《金属硬核》 1 前言 谨以此书献给1996届中央工艺美院附中高一5班全体同学。感谢你们成为这部书的第一批读者。献给那时十五岁的自己——不可思议地在作业本上完成了人生第一部小说——此书的初稿蓝本。 【题记】 故事不到最后,还要继续坚守,忠于自己的战斗;爱若需要厮守,恨更需要自由,爱与恨纠缠不休。——成龙《拯救》 风吹过,我无法再退缩,你曾是我唯一的爱,失去后才知悲哀。推开窗,明天会怎样?我的心跳如同以往,渴望着热血飞扬。——超载乐队《梦缠绕的时候》 心碎,在扰攘的街,我的伤悲你没发觉,心碎,下着雨的夜,整个世界都在流泪,雨不怕风吹,梦不醒最美,你在我心里轻轻的飞,就让爱是一场不悔的沉醉。就让我永远都学不会离别。——范晓萱《深呼吸》 1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同样,对于身为环卫工人的老郑来说,这个时候也不能休息了。 凌晨五点。 此时无论宽阔街道亦或寻常巷陌几乎都还在安静着沉寂着,这个北方二线城市尚未苏醒。 天还没有亮,老郑已经打扫完了三条街道。 “哒哒!哒哒哒!” 一串清脆的响声传来,吓了老郑一大跳。 “这是谁家不懂事的小子啊?”老郑心想,“早就过完年了,这都开春了,怎么还放炮?更何况还是大早上起来的。”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老郑要打扫的第四条街。 老郑拿着扫帚一边扫着,一边便拐入了传来响声的那条街道。同时,那连珠炮般的响声依旧未停。 老郑五十多岁的人了,眼神有点不好,但是他还是分得清大物件的。他知道几百米之外,那闪着一盏红灯的,是每天早上他几乎都会遇到的运钞车。 他也知道,那运钞车是每天早上都会从百米开外的都市银行安定支行安定路储蓄所运走成箱的钞票去总行的。老郑更是和银行的几个工作人员以及运钞的几位小伙子混得特别熟悉——因为他们都是早起的人、勤劳的人。 那时还没有后来专业的振远护卫车队,运钞车只是一辆老式的“枫叶”。 然而,今天情况有些不一样。 老郑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他停止了打扫,拖着扫帚,慢慢走向那辆闪着红灯的运钞车。 正走着,老郑想明白了,他知道哪里不一样了:今天太安静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当他走到距离运钞车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惊呆老郑的,并不是满地的碎玻璃、也不是敞开后盖的运钞车、也不是被打开的空空如也的放钱的铁箱…… 而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 还有鲜血。 一滩一滩的鲜血。 老郑猝然明白了,刚才那像炮仗声音一样的响声是什么发出的了。 他转过身,拼命地跑走了。他只恨自己的岁数太大,腿脚还不够快。 一片狼藉的现场,又多了一把扫帚和一个提篮式的铁簸箕。 除了老郑,没有第二个目击者。 而老郑也不是真正的目击者。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起银行运钞车抢劫案的现场、一起凶残的暴力犯罪的行凶现场。 没有任何监控探头拍到在老郑到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时,这个城市的楼宇和街道,还没有那么先进的设备。 因为那时,是1996年。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2 2024年,秋。 “报告!” 小刘边说着,边朝着面前的这位中年警官敬了个礼。 同时敬礼的,还有她身边的年轻男民警小肖。 “哦?”邓然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一男一女两位刚毕业的年轻警官,“你们两个小家伙,就是刚毕业的小刘和小肖吧?欢迎欢迎啊!一个小帅哥,一个小美女啊。不,确切地说是小警花。” “所长好!”小警花小刘一个立正,又要敬礼。 “唉呀唉呀,没有那么多礼节,没有那么多礼节。”邓然乐呵呵地说着,回了个警礼,“一会儿跟所长敬礼去。” “啊?您不是所长啊?”小刘调皮地笑了笑,看着面前这位笑容可掬的大叔,“您都二级警督了。” “几级也不代表我是所长啊。”邓然笑着说,“我是教导员。我姓邓,你们就叫我邓叔就行。或者叫哥,我也没有意见。” “别别!那哪行啊!辈分可不能乱了。”小肖笑着说,“邓教导员您好!” “欢迎欢迎啊!”邓然跟二位年轻的民警握了握手,“走吧,我带你们去见真正的所长。” “我们还真以为您就是彤彤所长呢。”小肖说。 “对!就是传说中的大英雄彤彤所长。”小刘跟随着邓然,边往楼上走,边说道,“按岁数来说,我们是不是也得管彤彤所长叫大叔了?” 邓然在前面走着,哈哈大笑起来,说了句:“看吧……” 两个警院刚毕业的小警员面面相觑。 走到二楼,邓然指了指尽头的一间屋子说:“那就是所长办公室。我就不陪着你们俩了,你们两个小家伙自己去向彤彤所长报到吧。” 两位年轻民警点了点头,向所长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小刘礼貌地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请进。”里面一个声音传来。 小肖推开屋门,两位年轻警官往屋里观瞧。 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桌子后面正坐着一位警官,他抬起头,望向门口的两位年轻民警。 六目相对,小刘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位警官。只见他年约四十岁左右,依然显得面目清秀。想必在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是一位帅哥。 “啊……这……”小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师、师哥,您好。请问彤彤所长在吗?” 小肖也同时说了一句:“师哥您好。我们是来向彤彤所长报道的。” 那位“师哥”哈哈大笑了起来:“见到所长叫师哥,这辈分可全乱了啊。” “啊?”两位年轻民警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然,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您、您就是彤彤所长?”小警花吃惊地问。 “啊!对不起,师哥……啊不……对不起,所长,我们没认出来您。”小肖更是同样惊讶地说。 小刘点点头,忙说道:“我、我们不知道您这么年轻,我们还以为你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叔叔辈儿的了,没想到竟然是个是个……” 彤彤笑道:“没想到是个哥哥,对吧?我今年五十一了,完全可以当你们叔叔了。” “我的天哪!”小肖叹道:“所长,您是怎么保养的?” 小刘笑着轻轻一捅小肖:“这话该我们女生问才对吧?” “所长,关于您的传奇故事,我们在警院的时候就有所耳闻了,而且是一代一代的师哥师姐们都在传,您简直就是一个传奇的人物。”小肖说,“可是、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您竟是这么年轻,或者说竟显得这么年轻。” “那我该是什么样子啊?”彤彤微笑着问,“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还是弓着背,弯着腰?” “不是不是不是,所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小警花解释道,“我们是说,你有那么多的传奇故事,但是现在看来,您就像一个帅哥偶像一样,这跟您那么多的大英雄事迹对不上啊。” 彤彤笑着挥了挥手:“对不上就对不上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对。好了,小家伙们,在我这儿报到就算结束了。我刚才好像听见,是邓教导员带你们过来的?好吧,一会儿再让他带你们去人事办公室签个到,办个手续,你们就是我们所正式的警员了,啊不,确切的说是实习警员。” “是!” “是!” 小刘和小肖异口同声地答道,再次同时立正敬了个礼。 “小邓!小邓!小邓!”彤彤喊道。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邓然的唠叨:“当着孩子们的面,不要叫我小邓,多没面子呀。” 说着邓然便走了进来,嘴里还继续唠叨着:“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面嫩呢。” “所以,你是成心让两个小家伙单独来找我,而不带他们进来,对吧?”彤彤笑道,“你怕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给他们玩个悬疑剧?” 邓然笑着不说话。 小肖却看着彤彤笑道:“一开门,我俩还以为您是所长助理呢。” “是啊。我俩还纳闷儿呢,”小刘接道,“这个所长助理居然是一级警督的警衔。” “我要什么助理啊?”彤彤笑道,“要助理的话,也就他一个人,就够了。他是我二十多年的助理。” 说着,彤彤指了指邓然。 “或者确切说,”邓然笑着补充,“我们两个二十多年来互为助理。” 警花小刘点头说道:“明白!这就叫兄弟间的肝胆相照。” …… 三楼走廊里,两个小警员随着邓然往人事办公室走。小刘轻声问:“邓教导员,有句话,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邓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小刘微笑道:“小姑娘,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一定要问,为什么我像个老头子,而所长彤彤却那么年轻,对不对呀?” 小肖忙替小刘解围:“看您说的!您也不是老头啊,您只不过是显得……”他想了想,“显得更加成熟一些罢了。” “你们那个意思是所长不成熟?”邓然接道。 “不是不是不是!我们哪敢这么想啊!”小刘说,“只不过,为什么、为什么所长显得那么年轻呢?” 邓然神秘地笑了笑:“让我该怎么说呢?人,不一定有沧桑的经历,就会产生沧桑的面容。” 小刘点点头:“话倒是这个理儿,可是,所长是怎么保持‘冻龄’的呢?或者换句话说,他刚才真的吓到我们了,好像只有男演员男明星男歌手或者说名模才会保有这种不老的容颜。” 邓然背起了手,望向走廊的窗外,叹了口气,说道:“一个人的心里,如果有些事情一直装载在内,有时,是会让人显得更年轻的,比如说,爱情。” “我的天哪!”小肖惊叹,“您这话可真太文艺了!不像您这代人说出来的。因为据我们所知,彤彤所长的经历都是一些刀光剑影的英雄事迹。而似乎这样的英雄和爱情浪漫是不沾边儿的呀。” “谁说的?”小刘瞥了一眼小肖,“自古以来爱情、浪漫,就和侠客英雄是捆绑在一起的。作家海岩曾经说过。没有爱情的故事就不叫故事了。我说你呀,那些金庸你都白看了?” 小肖笑着说:“坏了坏了,咱们跑题了,这不像咱们三位民警该说的话题吧?” 邓然笑了笑,说:“没关系,咱们也是普通人啊,一样有爱情,一样有喜怒哀乐,也同样有爱情故事。就算是金戈铁人生也不例外。” “刚才您说,所长是因为爱情才保持这样年轻的容颜的?”小刘不解地问。 邓然又看向窗外,意味深长地说道:“或者我该这么说,一个人如果心里有对爱情的憧憬和等待,他就不会变老,也许是这样的。” 这最后一句,邓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两个青年听的。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小肖嗫嚅道。 小刘也点点头,轻轻接道:“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惧。” 邓然突然转过头看着两个小家伙,吃惊地说道:“我的天哪!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知道这些?你们不是警院毕业的吧?你们是中文系毕业的吧?” 小刘“噗嗤”一声笑道:“您先别管我们哪毕业的,我们的邓叔啊,我们就想听您讲讲,彤彤所长的这个浪漫故事。” 小肖也忙点头:“是,是,对对!” “先上班!先报到!”邓然正色道,“现在是上班时间,等下了班,邓叔我自然会给你们讲这个故事,当然,有一点啊,不能让彤彤所长知道!你们要明白,那将是我偷着给你们讲的。” “那么,这个故事到现在结束了吗?”小刘问。 “问得好,”邓然点点头,“关键就在于这个故事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哇噻!那还是一个悬疑剧了。”小肖接口。 邓然转过身,又带着两个小警员往人事办公室走去,边走边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故事,起始于1996年,那时我和彤彤所长都是二十三岁,你们两个小不点儿,想必,那时还没有出生吧?” 3 凌晨五点。 彤彤甩出了手里的最后两张牌:“俩王!服么!” “我跟两个!”小邓也举起了两张牌要甩出去。 “你歇菜吧你!没见我都没了吗?”彤彤摊开两只空空的手说道。 “成!你‘说瞎话’高手啊!”小邓说着,把手里的一把牌扔到了桌上。 “说瞎话也得分对谁,对你,我就总说瞎话,但是对别人,我就不能说瞎话。”彤彤一脸坏笑看着小邓说道。 “对,比如对你们家莎莎,是吧?”小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你就不能说瞎话。” “你是没有女朋友啊,等你置身于爱情你就知道了。”彤彤说,“对自己所爱之人,一定不能有所隐瞒。” “那也分情况吧,”小邓一边做着没有伴奏的广播体操一边说,“我怎么听说,有时对爱人撒谎,才是真正的爱,什么时候你不对她撒谎了,她也不对你撒谎了,那就是不爱了。” “你这套歪理邪说都听谁说的呀?” 彤彤说着也起来伸了个懒腰,同时望了望天花板,小声问道:“所长是不是又弹了一夜的琴啊?” “那必然是啊。”小邓也望向天花板,“就咱们仨在所里值夜班,咱俩玩儿牌,咱们这位摇滚艺术家还不在他屋里闭门造车?” “与其说是闭门造车,不如说是闭门造音乐。”彤彤苦笑着摇着头,“要说也真是奇了,老周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居然天天抱着吉他弹,还跟摇滚圈的那些长发披肩的哥们们称兄道弟。他就差登台演出了。” “与其这样老周还当什么民警呀?”小邓也打趣说,“干脆留起长发,晚上也去那些酒吧啊歌舞厅啊唱摇滚去得了。” “你以为他不想啊?”彤彤说,“走吧,咱俩上去欣赏欣赏摇滚艺术去吧,然后等接班的同事们来了,咱们仨吃早点去。” “吃早点倒是次要,我是不饿,就是困,打了一夜的扑克牌,现在只想睡觉了。” 小邓说着又伸了个懒腰,跟着彤彤后面朝楼梯走去,又唠叨了一句:“一夜无话,这会儿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你别乌鸦嘴啊。”彤彤回身点指着邓然说道:“咱们当片警的,是盼着不出事,不是盼着出事。” “你自己别出尔反尔啊,当初咱俩在警校的时候,你可一直立志要当一个公安英雄,天天跟我说,想破大案要案。”小邓也点指着彤彤笑着说,“记得那会儿你最爱看《福尔摩斯》,你不是跟我说过想当中国版的福尔摩斯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彤彤登上楼梯说道,“真到了派出所了,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慵散了。” “所以就是说嘛,当初警校毕业,你不说把脑袋削尖点去分局或者市局,到刑侦当一名刑警,非得跟着我这个没志气的人,服从分配来派出所,枉费了你这么一个大才子。”邓然边说边苦笑着摇摇头。 “行啦,别奉承我了,你听这琴声,我倒真觉得枉费了老周这么一个大才子是真的了。”彤彤笑着说。 哥俩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前,只听见里面传来了悠扬的琴声以及所长老周的吟唱。 “人们说有一种感情,从来没有人能说清,你对我说那就叫爱情,你说爱是一种梦境,两个人在快乐中交融。多少次从梦中惊醒,那种感觉无法说清。你我好像独处风雨中,爱着你,我依旧冰冷,拥抱你,却忍受着陌生。你的话我听不懂,你的表情我永远看不清。” 小邓猛地推开所长室的门喊道:“所长!周所长!又在创作啦?” 已经有些中年发福的周所长抱着吉他,正沉醉于音符和歌词之中,被突然闯进来的小邓吓了一大跳:“哎哟我的天,你再吓出我心脏病来。你们哥俩不是在楼下值班室玩牌呢吗?上来干嘛?” “上来欣赏您的摇滚艺术啊,我们的摇滚音乐家。”彤彤也走进屋,笑着补充,“怎么,所长,这又是您新创作的歌曲?听歌词好像还是首爱情歌曲?不好不好,太深情了,怎么听怎么也不像您平常玩的那叫什么?不锈钢?” “还铝合金呢。” 老周把抱着的木吉他放到一边的床上,站起身说道:“那叫重金属,英文叫heavy tal。那是一种源自西方……唉呀,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呀?说了你们俩也听不懂。” “那您今天这个是?”彤彤走到老周放琴的地方,用手指拨了拨琴弦,琴弦发出悠扬的音符,“您今天这个叫什么?” 所长老周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浓茶,缓缓说道:“刚才你们听见的这个可不是重金属,当然了,也不是我的原创作品,他确实来自摇滚乐队,是中国的摇滚乐队——轮回乐队的一首著名歌曲,歌名叫《爱情》。其时轮回乐队也属于重金属乐队,但是难得有这么悠扬抒情的作品。” “听说过听说过,”彤彤点点头,“好像他们还有一首特别带劲的音乐叫《烽火扬州路》?” “成啊你!”所长老周上下打量着穿着一身橄榄绿警装的彤彤,“也挺懂得啊。” “我们当然多多少少得听过一些了。您别觉得我们警校毕业的小不点儿一天到晚的总在军化管理中好像两眼不闻窗外事似的,我们也听摇滚。”小邓乐着说。 “你们听音乐我知道,”老周说,“但是我以为你们年轻后生只知道四大天王呢。” “四大天王不太熟,”彤彤说,“托塔李天王我倒真知道。” 一旁的小邓噗嗤一声乐了起来。 “行啦行啦行啦,”周所长挥了挥手,“别跟我这儿耍贫嘴了,你们俩上来到底干嘛来了?” “叫您收拾收拾,一会儿咱们仨一起吃早饭去。” “年纪不大,臭毛病不少,”老周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小邓,“这刚几点啊?接班的同事七点才到呢。看你们俩精瘦精瘦的,还挺爱饿。” “您可冤枉我们哥俩了,”小邓说,“就在刚才上楼的时候,彤彤还说呢,期盼有什么大案要案发生。” “那是你!”彤彤瞥着邓然,“你这乌鸦嘴刚刚说过什么?一夜无话大清早别来什么事情。”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让三个人同时一惊。 那是放在老周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是与楼下值班室连通在一起的。有紧急情况时,楼上楼下两个电话会同时响起,但大多时候,都是楼下的值班警员去接。 “你个乌鸦嘴。” 彤彤点指着小邓,皱起眉说:“看看,果然来事儿了吧。” “不是,这也太神奇了吧,我这话还没落地呢,这电话怎么真叫起来了?”小邓也惊叹道。 “行了,别磨叽啦,赶紧接吧。”老周指了指那部红色的电话,“一准是110报警台转过来的,也肯定是紧急情况。” “我大概能猜到了。”彤彤微笑道,“肯定是大清早,有坏小子在放鞭炮,扰民了,被街坊四邻报了警。你们刚才没听到几声鞭炮响吗?” “那可不是几声,我听着像挂鞭。”小邓边走向电话边说。 “我弹着琴都听到了。”老周说,“但是以我的经验,我怎么觉得不像是鞭炮声,倒像是……” 这时彤彤已经抢在小邓之前拿起了电话听筒,说道:“您好,安定路派出所。” 所长和小邓同时看向了彤彤,只见他攥着听筒没有说话,脸上的微笑却逐渐消失,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皱了起来。 “什么?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地点是哪里?都市银行安定支行?我的天……好好好,我们马上到!” 老周感到哪里不对劲了,一把抢过了彤彤手里的听筒:“喂喂,我是所长老周,有什么情况?好,明白,我们现在三个人,马上到。” 一旁的小邓再也无心打趣,一把抓住彤彤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彤彤嗓音干涩地说道:“银行运钞车抢劫案,就在刚刚。有人员伤亡。” “什么?”小邓瞪大了眼睛,“也、也、也、也就是说,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不是鞭炮?” “对!”彤彤点点头,“是枪声。” 4 派出所的212吉普车几乎是跟分局市局的警车同时到达现场的。 由于银行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安定路派出所的管界,离得也近,因此所长、彤彤、小邓他们驾车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 时间尚早,还没有到上班的早高峰,所以围观的群众并不多,现场也基本没有被破坏。 市局分局的刑侦干警们下了桑塔纳警车后就直接扑向现场进行勘察,也顾不得向三位派出所片警打招呼。而对于老周、彤彤、邓然三位派出所警员来说,发生这样的案子,他们在现场的工作也只是在外围进行看守,疏散群众,不让无关人员进入。 彤彤和邓然一起拉着警戒线,而老周则在一旁用步话机低声与所里刚刚赶来的警员交代着工作。 彤彤边拉着警戒线边回头朝现场望去。 伤员以及被抢救过来的人已经早于他们到来之前被救护车拉走了,而死去的人们,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则被盖上了白布。有刑侦人员拿粉笔沿着一滩滩的血迹,在画着人形的图案。 正如第一目击者、现在依然浑身发抖体如筛糠坐在一旁被刑警询问笔录的清洁工老郑所看到的一样,现场可以说一片狼藉。 并且极其惨烈。 银行的门大敞着,门前一辆遍体鳞伤的“枫叶”中型面包车也是四门大敞。前挡风玻璃以及两旁的车玻璃几乎全被打碎了,碎玻璃碴铺满了一地,洒在血液之中。而本该密封的箱式货舱,后盖也敞开着。 车身上布满了弹痕。 彤彤向车内望去,见负责专款的铁箱子也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运钞车顶部的那盏红色警示灯依然在闪烁着,给这悚人的、触目惊心的景象更增添了几许不忍卒睹的惨烈气氛。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煞白刺眼的镁光灯不断的闪烁,那是刑侦人员在用相机记录现场。 几位年纪较大的刑警一边围绕着运钞车看着现场一边听旁边的警员在介绍情况。彤彤知道,他们是两级刑侦部门的领导。 彤彤望着这一切,惊呆了,这是他从警以来赶上的第一起大案,而且是如此残酷的大案。并且他现在就正身临现场。 望着眼前的一切,以及警戒线内忙碌的刑侦人员的身影,彤彤突然浑身一颤,似乎他的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的体内和血液中流动,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种渴望战斗的感觉,那是出于身为一个民警该有的职责所在。望着这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犯罪现场,彤彤已经在脑中开始幻想他把犯罪分子们逐个绳之以法的景象了,想着想着,便入了定。 “都往后靠,都往后靠,别看了别看了。”小邓一边疏散着围观的为数不多的群众一边口中念叨着。他们大多是早早起来为了赶班而提前出发的人们,或是附近被惊动了的早点摊的摊主。 邓然走向彤彤,却忽然发现,彤彤并没有像他一样在维持现场秩序,而是呆呆地面向案发现场。运钞车的顶灯以及周边刑警们开来的警车上,不断闪烁的红蓝相间的警灯的光芒映照到彤彤脸上,让这个年轻而英俊的派出所民警的面庞多了几分男人的坚毅。 “嘿!哥们儿!醒醒嘿!怎么了你?”邓然推了推彤彤的肩,“惊呆了?还是吓傻了?小帅哥。” 彤彤这才如同突然醒来似的看向小邓,说道:“没事没事,我只是……走神了。” “走神了?倒不像。”小邓说道,“你刚才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我在你脸上,就能看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别闹,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怎么着?”彤彤苦笑了一下。 “别说的那么恶心。”小邓说,“咱俩认识多少年了?论哥们多少年了?同学多少年了?不说穿开裆裤长大的吧,也可以算是发小了吧?现在又是战友。你肚子一叫唤,我就知道你想吃什么菜。” “那你说说,我想什么呢?”依然望着现场的彤彤问道。 “我替小邓说吧。”所长老周拿着步话机走了过来,“彤彤啊,刚才你那个样子我也看到了,是不是内心中警界英雄的形象又浮现出来了?是不是有了一种这一两年被派出所片警身份所埋没的感觉?刑警情结又在你脑中浮现出来了?我一直就想,你和小邓两个警校的高材生,明明有被保送到警院的机会,你们两个却双双选择了派出所,确实屈才了呀。看,后悔来我这儿了吧?” “那倒真不是。” 小邓嘿嘿一乐说,却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所长:“我说,所长,那您说我们哥俩,或者说咱们仨吧,有没有机会参与这个大案要案的侦破呢?” “剧院下班——没戏。”所长老周用了句俏皮话,“虽然案发地是咱们所的管界,但出现这样的大案要案,真正唱主角的,就是市局刑侦部门了。而咱们所要做的,顶多就是维持现场秩序,在后期的调查之中,协助一些外围的小调查,而真正的刑侦工作,跟咱们没有丝毫关系。” “凭什么呀?”小邓调皮地说道,“同样都穿着一样的警装,怎么咱们派出所的就不能参与刑侦工作了?” “也不是不能,”老周也望向勘察现场,说道,“你有你的刑侦工作,抓个小偷小摸啊,抓个小痞子啊,抓个卖盗版盘的呀,等等等等……这些,按说,也不能说不是刑侦工作,对吧?” 彤彤依然望向现场沉默不语,小邓却说个没完:“这活儿我们哥俩可没少干,虽然来派出所才一年多,但是一天到晚都在跟您说的这些家伙打交道了。问题是,这样的所谓的刑侦工作它不刺激呀。” “这会儿知道找刺激了?早干嘛来着?”老周一瞪眼,“我不拦着你,现在你去加入人家还来得及。” “您别拿我打岔了,”小邓嬉皮笑脸的,“我就是随便一说,您看看这位!都入定了。” 老周叹了一口气,好像是向哥俩提问,又像自言自语:“咱们派出所的工作核心是什么?” 小邓没有开口,但半天沉默不语的彤彤却说道:“以户籍管理为基础,以治安管理为准绳。” “还是的呀!”老周伸出左右手拍了拍两位年轻民警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不安之?去那边。” 说着老周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案发现场。 两个小时以后,天光已经大亮,此时更多的分局市局刑侦力量不断增援而来,而安定路派出所的警员们也来了大半,接替老周彤彤小邓的工作。 这意味着,他们“爷仨”可以收队了。 “接下来的故事,”老周说,“就不是咱们来写了。” 彤彤和小邓随着老周走向212吉普车。这时彤彤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周和小邓都没有听见的话。 “我却觉得后面的故事,也会由我们来书写,并且我们会成为这故事中的角色。也许还是主角。” 5 “你们看看人家市局分局的刑侦警员。” 邓然对一屋子的派出所同事高声说道:“人家‘大哥大’都用上了。可咱们这儿呢?除了还是转盘拨号的电话机,最先进的通讯工具,也就是咱们腰带上的bp机了。这都1996年了!听说在北上广等等地方,人家的刑侦工作,都进入什么英特奈特互联网时代了。再看咱们所,连台电脑都没有。” “想玩电脑啊?想上网啊?你也去分局啊!你也去市局啊!你也去北上广啊。”警员小赵打趣着,“你有个寻呼机就不错了,还是所里发你的,汉显的,你还要怎么样啊?” 一屋子民警哈哈大笑了起来。 “要说咱们这儿确实科技跟不上,”邓然继续说,“就说我和彤彤、老周去的这个现场吧,堂堂的银行,居然连个闭路电视都没有。” “瞧你那个词汇用的,早就过时了!”民警小钱说,“那叫闭路电视啊?那叫监控摄像头,一些大城市已经用上了。学着点儿!” “你懂的多,你懂的多,你们都比我俩懂的多。”彤彤笑着走了进来。 “呦呦呦,这还不爱听了。”小赵笑道,“瞧你们哥俩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干脆你们俩结婚得了。” 一屋子民警又都笑了起来。 “我可不敢要他,”小邓笑着说,“先不说我们两个老爷们怎么结,单说,彤彤他们家的莎莎也得杀了我。” “说起这个,要说彤彤和他们家莎莎,那可真是一段浪漫的邂逅啊。”小赵说道。 小孙补充:“何止浪漫邂逅啊,简直就是电影里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啊。” “得了得了得了,你们别拿我打岔了。”彤彤笑道。 “呦呦,你看你看,还脸红了,”小邓说,“一提起莎莎,一提起爱情这件事儿,咱们这位英俊大警官就变成了个娇羞含蓄的小姑娘了。” “他不像小姑娘。”所长老周走了进来,“但是我有预感,他今天晚上得去见他的那位小姑娘。” “没错!”全体民警异口同声地笑道。 “我先不管你们各位要去见谁,或者各自有什么约会,现在都给我严肃起来,”所长老周说道,“之所以把你们大家都召集到咱们所的会议室,就是因为咱们现在要开一个全所会议,传达一下上级部门的指示。” 会议室内的民警们立刻停止了嬉笑,围着长条形的会议桌坐了一圈,静等着所长说话。 老周先将一沓打印好的文件让大家分发下去,然后坐下来,对全体警员说:“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多说了,这几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当时就是我、彤彤、小邓,我们仨接的警。” 一旁的教导员老李苦笑道:“所长,这回这个案子全市出名了吧?” 老周也苦笑摇头道:“何止啊,这么几天在全省乃至全国都轰动了。咱们市没被评为全省先进城市,这一回倒是在全国出名了。” 会议室内传出一片叹息之声。 “好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啊。”老周说道,“材料大家都已经拿到了,这是市局分局两级部门分发给包括咱们所在内的所有派出所的。上面也有案情的简单介绍。虽然如此,我还是简单复述一下。这起特大银行运钞车抢劫杀人案件,发生在三天前,也就是3月12日凌晨5点左右。非常不幸的是,两名银行工作人员及两名押送员均已牺牲。万幸的是,有一名幸存者,那就是银行的小保安。他虽然身中数弹,但是不致命,还是被抢救了过来。虽然刚刚从昏迷中苏醒,但是从他的只言片语,我们已经了解到了当时的大致情况。劫匪、或者说悍匪吧,一共两名,均武器装备精良。一人手持一把微型,另一人手持枪。分别是九毫米口径和七点六二毫米口径,枪的型号,技侦部门还在确认。两名歹徒均蒙面。事发时,银行的工作人员正在将钱箱放入运钞车后的铁柜,或者确切说当时铁柜已经关上,被锁上了。恰在此时,歹徒们的汽车,不知从哪里出来,停在了运钞车的前边。两名歹徒下了车,不由分说就开了枪。两名运钞员当场死亡,身在车后、正在装箱的两名银行工作人员,也在猝不及防中身中数枪。运钞员是被微型打死的,银行工作人员,经我们调查,是被打死的。而那位负伤的小保安还是履行了他的职责,他举着橡皮警棍就要往上冲,可我们大家都知道,拿橡皮警棍在子弹面前有什么用呢?据小保安说,那个拿的歹徒不由分说就朝他开了枪。万幸的是,只有他一人穿着防弹衣,他中弹的部分,只是腿胳膊以及小腹,因此幸存了下来,才留下了这些宝贵的线索。几名牺牲的工作人员,市里已经准备追认为烈士了。而对小保安的嘉奖,也是必然要有的。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回到案情,据小保安回忆,作案的两名歹徒,体貌特征如下——持有微形的那个是一个胖子,虽然胖,但是身手矫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且多次犯案的惯犯。而持有的那个,据小保安回忆,却恰恰相反,他的个头非常瘦小。而从面罩下露出的脖颈处以及手臂则能看出,此人的皮肤蜡黄,给人一种病病殃殃的感觉。尽管如此,这个小瘦子还是极其的冷静残忍。现场共发现弹壳二十余发,其中微型的十几发,的有七八发。至于弹道弹痕的比对,那都是市局刑侦部门的事儿了。但是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子弹壳底部的编号,已经断定,这一批子弹并非国内生产,而是来自境外,更确切的说,是来自南部境外,也就是越、老、柬、缅等地。哦对了,还要补充一点——至于歹徒们使用的汽车,据小保安回忆,那是一辆红色的‘尼桑公爵王’。虽然没有顶灯,但从车门上的字可以看出,那是一辆比较高档的出租汽车,也就是两块钱一公里那种。市局分局排查了最近丢失的所有出租汽车,基本确定案犯用的出租车是国仁出租汽车公司在两周前丢失的一辆出租车。当时一起失踪的还有这辆车的司机,司机张栋在汽车丢失几天后被找到,是在郊区的一个地窖里,所幸还没有死亡,但已经奄奄一息,现在还在医院重症病房中昏迷,无法说话。但由此可以分析的是,歹徒们正是抢劫了这辆公爵王出租车,用该车准备和实施作案。一天以前,在郊区的山里发现了一辆被烧毁的公爵王汽车,通过车架上的编号已经确定,该车就是歹徒们行凶和作案时使用的车。由于车辆已被严重烧毁,从车上没有提取出任何有用的证物,只有两个没完全被烧化的头套,但那上面已经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老周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几口,继续说道:“以上就是市局分局给我们发来的情况通报。而我们下属的各派出所所要做的就是根据通报上的内容协助两级上级部门查找线索。当然了,我们不是专案组,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日常的工作之中,比如说治安事件啊、比如说户籍走访啊等等等等工作中,一旦有了蛛丝马迹,立刻向所里进行汇报。当然了,像现在这些有限的线索,我们不可能逐家逐户的去摸排,毕竟我们这个城市,也有几百万的人口。逐家逐户的去寻找,如同大海捞针。所以市局分局给我们传达的指示就是,在平常的工作中留意观察留意细节。我的话讲完了,大家把材料分别拿回去研究一下,现在散会。” 所长和教导员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在场的民警们则互相议论了起来。 小邓拍拍正在看材料的彤彤的肩膀打趣道:“哥们儿,看见没有,你的英雄梦就要实现了,你不是在案发那天还想进入这个案子吗?这不机会就来了?” 彤彤依然盯着材料,摇头苦笑道:“哪那么容易啊?刚才所长也说了,就这么点线索,找到那俩家伙,那可真是大海捞针。” 这时他们听到旁边有民警同事说道:“从发案到逃跑,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这俩孙子绝对精密的踩过点。” “那是肯定的呀。”旁边一位民警也说,“而且有直接的目的性,就是直奔钱来。杀、抢、走人。啊对了,他们抢了多少钱来着?” 邓然拍拍材料说:“瞪那么大眼睛看什么呢?这上面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贰佰万人民币,外加十万‘美刀’。” 几位民警同时啧啧咂舌:“以咱们这个工资,这辈子也挣不出来啊!” 的确,在1996年,这个数字可以堪称一笔巨款。 “他们要这么多钱干嘛呢?”彤彤自言自语。 “那还用问,”小邓接口说,“当然是花天酒地了。进入九十年代以来,这种恶劣的银行抢劫案,屡屡发生。的确,改革开放以来,一部分老百姓,凭着自己勤劳的双手致富了,但是同时还有一帮人渣,在金钱的诱惑之下企图不劳而获一夜暴富,于是歪点子就来了。当然啦,像这起案子的歹徒们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歪点子,简直就是穷凶极恶。” 彤彤轻轻摇摇头,说道:“我却觉得他们抢劫银行运钞车,抢劫了这么多钱,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花天酒地,应该还是会拿这些钱作一定的用途。” 邓然点点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拿它投资做生意。” “差不多,”彤彤说,“但正如单田芳先生评书里常说的——‘菜无好菜,酒无好酒’,这些歹徒们做的,也绝不是什么好生意,绝对是那种见不得人的。” “好吧好吧,”小邓说,“那么就看你这个福尔摩斯怎么大显身手了。发挥你热度的时候到了。” 一旁的民警小孙却笑道:“他呀?他先别在案件上发挥热度了,他先去对他家的莎莎产生热度吧。” 一屋子民警再度大笑了起来。 “都该干嘛干嘛去。”彤彤站起身苦笑着挨个点指,“都没事干了吧,都去查案去,别拿我打岔。” “呦呦呦,听不惯啊?”小邓说,“谁让您老先生的爱情故事已经传遍了全所了呢?” “那还不是你传的?明天我就修理你,你看着吧!”彤彤笑着点指着邓然。 “对,没错,我静等着明天你来修理我,但是今天,你先完成你的爱情故事去吧。真应该让周所长用吉他给你弹一曲《爱的罗曼史》,作为你们约会的背景音乐。” 又一阵轰笑声传来。 彤彤,这个英俊的青年民警,竟有些脸红了。 6 2024年,秋,傍晚。 “哦,我大概知道了。” 面对着热腾腾的火锅,警花小刘根本顾不上动筷子,却一直在叽叽喳喳。 “原来神秘的彤彤所长,他到现在还长得这么年轻,真的如教导员您说的,是因为心中有爱情啊!您快说说,这段罗曼蒂克的故事。”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坐在她身旁的小肖说,“这么多天来,天天闹着要让教导员给你讲彤彤所长的故事。好不容易今天下班,咱们仨聚到一起,吃着火锅听教导员讲故事,你口口声声说要安静的聆听,刚才教导员一直在说,你的嘴也一直没停,一直在插嘴,太没礼貌了。” “没事儿没事儿,小姑娘嘛,都这样。”教导员邓然笑着挥挥手,“你们俩也别光听我说,吃着吃着,动筷子。” “教导员,您看她,别的没兴趣,只对人家的爱情故事有兴趣,多八卦呀。”小肖笑道,“放着那么刺激的案件,她都没往心里去,却老想着彤彤所长的故事。” “那当然!人家帅呀。”小刘笑着瞪了一眼小肖,“你别看彤彤所长的岁数能当你叔叔了,但是比你可帅。” “哎!我说咱们别跑题好不好?”小肖说,“先听教导员把故事讲完。” 邓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那可没戏了。你们想今天在这一顿饭之间让我把彤彤所长的故事讲完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段故事还长着呢。你们琢磨啊,从1996年讲到2024年,这一顿饭的时间够吗?” “哦,我们明白了。”小警花说道,“您是想如那说评书一样给我们讲这个故事,对吧?顺便咱们还能吃很多很多顿的好吃的,那您放心,我们俩请您。只要您把故事讲完。” 邓然继续哈哈大笑着:“别闹了,小警花。就你们两个小家伙,那点实习工资,够请我几顿的呀?我呀,就慢慢的讲,你们呀,就慢慢的听。讲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只要一有空,我就会给你们讲。但是有一点啊,不能让彤彤所长知道。再有,心里不能一直想着听我讲故事,工作最重要。尤其是你们两个刚毕业分配来的年轻民警,一定要努力表现。还有,你们两个不是在警院的时候,就常常听到彤彤所长的故事吗?想必,他在你们年轻后生的眼里,已经是大英雄了。说句不恰当的比喻,他在你们眼里已经是偶像了吧?” “那当然!”警花小刘随口而出。 小肖忙补充道:“当然,您也是,您也是。” 邓然笑着挥挥手:“得了吧,就别给我这老头子脸上贴金了。固然,我们两个是几十年的朋友,更是战友,但是发生在彤彤身上的故事可比我的精彩多了。假如写成小说的话,我只是一个配角。而真正唱主角的,却是你们的偶像。” “那您快继续啊,那您快继续啊!”小刘说道。 “不要催!”小肖皱起了眉头,“在警院时你就咋咋呼呼,到现在你还咋咋呼呼,你说你把这种咋咋呼呼带到今后的工作中,你可怎么办?” 小刘杏眼圆睁,假装嗔怒道:“呦呦呦你还当上领导了?人家教导员都没批评我,你先数落我。” 邓然望着眼前这两个可爱的小活宝,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八年前。他从面前这两张年轻的面孔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彤彤。而现在的自己,岁数比当年的所长老周都要大了,白发已经占了三分之一。转念又想到他的半生好友彤彤,心中不禁也感慨了起来,于是小声哼唱了一句当年红极一时的流行歌曲的歌词。 “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可是你却依然是你。” “哎呦,这不是刘欢老师唱的那首老歌吗?”小肖惊叹道,“从邓教导员您的嘴里唱出来,还真别有一番风味。” 邓然笑道:“别拿我老人家打岔了,荒腔走板还差不多。” “我好像记得,”警花小刘说道,“这是当年一部很红的电视剧的主题曲,可这首歌是歌唱爱情的呀,而且听上去还挺悲凉的。” 邓然拿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自言自语:“要不是下班时间警员喝酒需要报备,我今天给你俩讲故事,就伴着一点酒精的刺激了。算了,饮料也挺好。” 他又抬起头,望向小刘说:“闺女,你刚才说什么?” 小刘说:“哦,我是说,您哼唱的那首好像叫《千万次的问》吧?应该是歌唱爱情的一首歌。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邓然点点头,缓缓说道:“对,是想起了一段爱情故事。但不是我的故事,而是刚才你们所期盼听到的、发生在彤彤所长身上的爱情故事。而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段看似以浪漫开头的爱情故事,竟和我同步讲述的运钞车抢劫大案纠缠在一起。甚至,用一句文词儿说……该怎么说来的?” “剪不断,理还乱。”小刘轻声接道。 “对。”邓然点点头,“就是这句。” 说罢,他眯起了眼睛,望向远处,进入了回忆。 7 中湖。 这里是这个城市中心最著名的景区,繁华闹市中的一缕静谧。虽然不比杭州的西湖或北京的昆明湖,却也独有一番美丽和恬静。 晨间,这里是老人们锻炼的场所。由于还没有后来的过度开发以及商业化运作,在1996年那个时候,这里行人车辆稀少,夜色阑珊之后,这里自然成了情侣们幽会的最佳场所。 初春的傍晚,微风从湖面拂过,吹动了刚刚发出嫩芽的垂柳,也吹动了坐在岸边欣赏湖景的彤彤的头发,同时,吹动着这个年轻民警在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一次次激荡起他心中的暖流,爱情的暖流。 他想起了所长老周经常弹唱的那首歌曲。 “人们说有一种感情,从来没有人能说清,你对我说那就叫爱情,你说爱是一种梦境,两个人在快乐中交融。” 而此时的彤彤,就是身处恋爱之中,也身处爱情的快乐之中。 忽然,他望向湖面的双眼被遮住了。 一双温暖的纤纤玉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同时,一句甜美的歌声传进他的耳际:“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彤彤笑了,笑出了声。 他没有去管那双遮住自己双眼的手,而是接口唱道:“从秀秀到娟娟到红红,我就是不喊你的名字。” “噗嗤”一声笑,伴随着一声娇嗔的“坏人”,那双小手松开了。 彤彤转过脸。 面前是一张出水芙蓉般的俏脸,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双小手转而又勾住了彤彤的脖子。 女孩调皮地问道:“你说我到底是谁?” “你是一只小猫咪,不知是谁家的可爱的小猫咪迷路了,被我从路边捡来了,现在归我了。”彤彤也环起双臂将那娇小的身躯揽在怀里。 “坏人,” 女孩儿在彤彤背后轻轻捶了一下,说道:“就算是小猫咪,也该有名字啊。” “这只小猫咪啊,好像叫莎莎。”彤彤说着,在莎莎的额头轻轻一吻。 “那你呀,就是一只大灰狼。”莎莎说,“一只拐骗小猫咪的大灰狼。” “我才不是大灰狼,我是一只猎鹰,一只专门抓大灰狼的猎鹰。并且保护着所有小猫咪,当然,现在我的任务是只保护眼前这一只小猫咪。”彤彤边说边抬起手,轻拂着莎莎的秀发。 “好吧。”莎莎又送上甜美的一笑,松开环住彤彤的双手,一边随意整理着彤彤的衣领一边问道,“那么这只老鹰最近在忙些什么?都抽不出时间,来见我这只小猫咪。” 彤彤依然没有松开环抱着莎莎的双手,说道:“老鹰啊,现在正在忙着抓坏人,唉不对不对,怎么成了老鹰了?老鹰是捉小鸡的,我不是说嘛,我是猎鹰。” 莎莎再度噗嗤一笑,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彤彤说,“猎鹰正在抓捕银行运钞车……哎呀算了,工作的事不提它了。” “讲讲嘛,讲讲嘛,讲讲嘛。”莎莎撒娇地说道,“时间有的是,我们可以边走边聊啊。我就爱听你讲故事。” “这些可不是故事啊,我的小猫咪。”彤彤松开环抱着莎莎的双臂,却又拉起了莎莎的一只手,说道,“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案件,你要知道,你未来的老公,可是一个真正的民警。” “呦呦呦,这么自作多情啊。”莎莎抬眼望向彤彤的双眼,“人家可没答应嫁给你啊,我的大警官。” “小猫咪,你自己都说过了,咱俩的相遇,相识,相知,那就是一场天注定的缘分,那是一场英雄救美的故事。这可不是我说的哦,这可是你重复过很多回的话。你自己都说成这样了,还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 莎莎微笑着,微微低起了头,双颊泛起了红晕。 “你刚才说的事情,说你正在抓坏人,是说的什么案子?是最近那起大案么?”女孩似乎有些故意要引开话题,“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这可是一起……该怎么说呢?惊天大案吧?不仅仅轰动了全市,甚至轰动全国了。而且我感觉那些歹徒他们真的是……那个词,该怎么说?” “穷凶极恶。”彤彤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所以我的大警官,我的大英雄,你们可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呀。” “那是必然的。”彤彤突然挺直了身板,一脸严肃地说道,“这是你家猎鹰哥哥职责所在!” “我家?”莎莎笑了起来,“那你就是我养的大宠物。” “哎呀口误口误口误,我怎么把自己说进去了!”彤彤说,“你才是我的小宠物,我的小猫咪。唉呀,算了算了,案件那些事不要提了,咱们得聊些快乐的话题才对呀。” “不,我想听你说话,什么事情我都爱听,什么话题我也都爱听。”莎莎轻声说道,“只要是听见你说话,只要是在你身边,我就有一种……” 莎莎忽然发现自己又曝出了少女之心,突然不言语了。 “怎么不说了?”彤彤望向莎莎,“我的小猫咪还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一定想说,和你的大英雄在一起,就会很有安全感,对不对?” 莎莎使劲点了点头,轻轻一靠,靠到彤彤身上。彤彤也再一次抱住了莎莎。 此时,夕阳西下,美丽的中湖湖畔,缱绻着这样一对金童玉女,真是一幅美丽的图卷。而这一对情侣,也多么希望这个画面永远的定格,一生一世都保持不变。 莎莎在彤彤怀里轻叹了一声。 彤彤不解地问道:“怎么了,莎莎,有什么烦心事吗?在单位不顺心吗?” “没有。”莎莎在彤彤怀里摇了摇头。“在单位一切都好。同事们对我也可好了。虽然我来的时间不长,但由于我是毕业于省美术学院设计专业的本科生,单位的领导也很器重我,总是给我鼓励以及支持,领导和同事们都说,我来到城市规划设计院是他们的幸运,并且说,我通过努力,一定会大展宏图。” “那就好,那就好。”彤彤笑道,“原来我的小猫咪是一个画家,啊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艺术家。或者该怎么说?城市设计师。” “差不多吧,”莎莎点头说道,“我大学的专业叫环境艺术设计,与现在的单位也算对口,算是学有所用了。” “真好,我替你开心,替你高兴,”彤彤说道,“说吧,小猫咪小馋猫,晚上想吃点什么?哦对,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为什么要叹气呢?” “没有,”莎莎望向彤彤微笑道,“算了不说了,说了你该不高兴了。” “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我,也没有什么我猜不出的,”彤彤露出了一丝坏笑,“你可别忘了,你的面前是一个侦查员,是一个福尔摩斯。你肯定要说,你这猎鹰哥哥如果身在分局或者市局就好了,那就是刑警了,就可以真的参与各种大案要案的侦破了。对不对?可惜呀,你这只猎鹰却窝在了派出所里,当一个片警。你是不是要说这个?” “哎呀,你可别误会,”莎莎突然满脸愧疚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知道,你即便是派出所的片警,你在我心里也永远是大英雄。” “我知道,我明白,”彤彤笑道,“但是小猫咪,你要知道,在分局在市局,是民警,在派出所也同样是民警,都是破案,也都是抓坏人,只不过派出所多了户籍管理以及处理百姓琐事等等这些工作。但是对于打击犯罪这方面来说,我们做的是一样的。就拿眼前这个刚刚发生的大案来说,谁又能知道最后这个案子不是破在我的手中呢?不是被你眼前这个猎鹰哥哥所侦破呢?” “嗯嗯,”莎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也相信。彤彤,你就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人。” “谢谢。”彤彤望着莎莎深情地说道,“借你的吉言,借你的祝福,我坚信,我们都会在各自的事业上有所建树,当然我更坚信我们的爱也会一生一世,坚不可破。” 这对金童玉女,手牵着手,沿着美丽的湖畔,走着,聊着。 是的,在热恋中的情侣眼中每时每刻都是缠绵,每时每刻都是快乐,每时每刻都是幸福。 “虽然我们一直在展望未来,但是我还是爱回忆过去。”莎莎忽然说道。 “尤其是回忆半年前的那次邂逅,对不对?那次神奇的天注定的邂逅,对不对?”彤彤笑着问道。 “对,”莎莎点点头,“那一天的神奇相遇,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们的相遇,就像电影里演的,就像小说里写的,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彤彤补充道:“简直是瞬间就捕获了你这个少女的芳心,对不对?” “是的,”莎莎的脸又泛起了红晕,“哪个女孩不憧憬着这样的浪漫邂逅、不憧憬着如此与她的白马王子相识?而我就那么的幸运,在那样的场合,那样的时间遇到了你。” 四目深情对望。 两人都不再说话,手拉着手,陷入了回忆之中。 8 六个月前。 早高峰的10路公共汽车上。 “唉呦唉呦唉呦,轻点轻点轻点!”那个面目猥琐、一脸坏相的小年轻喊道,“你干什么?放手放手放手!” “让我放手可没那么容易了,”彤彤冷笑道,“我倒要问问你,刚才你的这只手在干些什么?” “我干什么了我?我什么也没干啊!”那小流氓喊道,“你哪来的?凭什么拧住我的手腕?” 彤彤一只手反剪着那小子的手,将那手扳到他的背后,同时将他压弯了腰,另一只手从那小子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谁的?说!” “啊!那、那、那不是我的钱包吗?” 旁边一个美丽的女孩惊呼着:“我还纳闷为什么我的挎包莫名其妙的动了动,之后还不断有人往我身上贴,原来是、原来是……” “姑娘,你先别着急,你的钱包先放在我这儿,我是民警。”彤彤说道,又转头向那小子讥讽地一笑,“行了,这回你双料的,偷了人家姑钱包不算,还耍流氓。” “谁耍流氓了?谁耍流氓了?”那小子还在嘴硬着。 “你就别跟我这嘴硬了,你干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从人家姑娘包包里拿了钱包,放入你自己的口袋,还借着车上拥挤,不断用你的脏手,触碰人家姑身体,你以为我没看见吗?”彤彤一边加大着反剪胳膊的力度一边厉声斥问。 “行!小子!多管闲事是吧?”那小流氓吼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管你是谁呢?”彤彤继续冷笑道,“现在我就得让你认识认识我是谁了。” 说着,彤彤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摘下了手铐。 却不料,就在彤彤分神的一霎那,那小子另一只没有被束缚的手,也摸向了腰间。白光一闪,一把尖刀已经攥在了手里。 “啊!”全车乘客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个刚刚被偷了钱包的姑娘更是发出一声尖叫:“小心啊!他有刀!” 姑娘话没落地,彤彤眼前已经白光一闪,那尖刀已向他刺来。 可对于在警校时期就是搏击冠军的彤彤来说,对付这样的情况,却是小菜一碟。 彤彤迅猛的向后一仰,躲过了贴面刺过的刀刃,与此同时,他已经观察到中后部车厢较空,于是将反剪着那小子的手顺势往身侧一带,另一只手迅猛地攥住了那小子握刀的手腕,向上一翻的同时,将他的手砸向金属的售票员台子。 “当啷”一声,尖刀落在地上,不等那小子有所反应,彤彤就撒开了手,并同时抬起右脚向那小子后腰猛地飞踹过去。 小流氓几乎以半腾空的状态飞向了后车厢,咕咚一声仰面朝天倒在了车厢地板上。 彤彤也大步跟了过去,一脚踏在那倒地的小子的胸口。那小子显然被打懵了,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想必是他的流氓生涯中从没见过的。 他倒在地上,一边着一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彤彤。 彤彤收起右脚,蹲了下去,将那惊魂未定的小流氓翻过了身,让他脸朝下趴在地板上,并且迅速地用手铐将他的双手铐在了背后。 此时,公共汽车早已停了下来。 彤彤用一只膝盖顶住那小子的后背,不让他翻身,同时回过头对司机售票员喊道:“我是民警,安定路派出所的。这里离那里不远,请司机师傅将车开到派出所门口。” 又转过脸,低头向趴在地上的小子说道:“这回你认识我是谁了吧?我还告诉你,我叫彤彤。希望你在看守所里住的愉快。” 车内响起了全体乘客的掌声。 而那个被偷了钱包的姑娘,不知是被刚刚那一幕惊呆了,还是因为什么,竟微张着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身旁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不禁叹道:“哇!好帅呀!帅呆了!这简直就是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呀!这简直是《生死时速》里的基努里维斯!” 被偷了钱包的女孩这时才似乎清醒了过来。她慢慢走向前,站到了正压制住流氓的那位身穿便衣的、英俊的民警身后。 彤彤虽然没有回头,却似乎已经知道了姑娘就在身后,他没有回头,说道:“姑娘,一会儿还得麻烦你跟我去所里做个笔录。用不了多长时间,而你的钱包,你就放心吧,等做完笔录自然会还给你。你还可以放心的是,钱包里肯定没有少东西,因为我一直盯着这小子呢。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把钱款转移。至于他耍流氓的事儿,所里会有女民警对你进行询问。你大可放心,对于这样的人渣,我们绝不手软,饶不了他。这样的花贼,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车内再次响起了掌声。 这一次加入鼓掌的,还有那位姑娘。 “谢谢你,民警叔叔。”姑娘说道。 彤彤噗嗤一下乐了:“看来我们‘叔叔’这个词是深入人心了。但是我充其量也就是哥哥吧?” 彤彤这才笑着回过头,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竟发现那是如此俊俏可爱的一张脸,而且是如此曼妙风姿的一个小鸟依人。 “彤彤警官,彤彤……哥哥。”女孩同样望着面前那张英俊的脸庞,似是在打招呼,又似是在喃喃自言自语。 一小时后,年轻的民警彤彤知道了那位当事女孩的名字。 那个好听的、将会刻在他心里一生的名字。 女孩叫莎莎。 9 “所以说呀,鉴于你勇斗小痞子的英雄事迹,并且还捕获了爱情,你才最适合在派出所继续勇斗小痞子。我还是那句,既来之,则安之。” 所长老周慢条斯理擦着他的吉他说道。 彤彤看看邓然,双手一摊:“得,咱俩这又对牛弹琴了。” 老周把吉他往旁边一放,一瞪眼:“你俩小家伙怎么跟所长说话呢?什么叫对牛弹琴啊?再说了,弹琴的是我。你俩说谁是牛?” 小哥俩咯咯笑了起来。 “行啦行啦,别跟我这儿贫嘴了。”老周一挥手,“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没的可忙,就下到管片去了解治安情况。有的是小痞子小流氓小无赖等着你们去抓。也有的是忘记关火的老人家等着你们爬到二楼钻进窗户去关火。至于312大案,固然咱们得到了协查通告,但也只是协查而已。” “可毕竟案发地是咱们管界呀。”邓然说道。 “哦,你的意思是,歹徒们还留在原地不走,还在咱们所的管界里等着你去抓?”老周微笑道,“不过,正如那天开会我所说的,你们在平常的外勤工作中,倒是可以摸排一下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呢。我这里倒有个主意,可以多从那些惯偷啊、无赖呀,或者被咱们所抓起来过的、甚至是刑满释放人员的嘴里多探听探听,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至于你们两个想加入人家市局的专案组……,不是我当所长的驳你们面子,我当然希望我的手下能够飞跃,但这可不是我能说得上话的。人家刑侦部门的刑警都是警院毕业的,而你俩是警校毕业的,这一点要分清。我不是学历论者,就事论事,你们俩,尤其是彤彤,当初放着高材生的身份不去考警院,直接要求分配到派出所,那时也是你们的选择呀。” 彤彤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所长。可我那会儿觉得来派出所比较接地气儿,直接跟百姓生活打交道,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老周苦笑道:“怎么着?这刚来了一年多不到两年,就改主意了?又变想法了?我跟你们两个小家伙说,在派出所真的练本事。你们听过那句话没有?一个基层派出所的普通民警,一年中接触到的人和事,比一个普通百姓十年中接触到的人和事还要多。你们琢磨,这能不学本事吗?” 哥俩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对,您说的对,所长,我们懂了。” 老周笑了,说:“懂了就好,孩子们,现在去忙吧,向你们的梦想进发。以派出所为,完成了梦想,再回到派出所。” 哥俩再一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邓说:“所长,您太贫嘴了。您这个活宝的程度应该去说相声。” 彤彤也接道:“而且是相声摇滚,两门报。” 哥俩刚要转身离开,老周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又响了起来。 哥俩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几天前的那个早晨,就是这一部电话机带来了312大案的开端。 小哥俩转身,面向老周说道:“所长,这不会又是什么大案要案吧?” 老周一边拿起电话听筒一边说:“想得美!哪有那么多大案要案让咱们赶上了?啊,不,应该说,哪能都让你们赶上啊?” 老周对着听筒说了句:“喂,您好,安定路派出所。” 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老周听到的不是什么大事。只见他“嗯,嗯,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说着说着就来了。来活儿了。”所长一脸坏笑看着哥俩,“刚刚我还说啊,你们的职责就是对付小痞子小流氓。这不么,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环路立交桥下,两伙流氓正在持械斗殴,群众拨打了110,而110让咱们出警。说吧,你们俩谁去?” 哥俩的眼中同时放出了光芒,异口同声:“我。” 彤彤看看邓然,笑道:“你这两天值夜班很辛苦,你歇歇吧,我去。” 邓然还嘴:“您老先生岁数大了,腰腿不好,您歇着吧。我去吧。” 所长老周皱眉不耐烦地喊道:“你们俩贫什么嘴呀?干脆石头剪子布得了!都给我赶紧去!并且多带人手。虽然这不是跟运钞车歹徒枪战,但制止群殴也不是闹着玩的,都带上家伙,手铐带足了。就别带橡皮警棍了,直接带电棍。记住啊,一, 你们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二, 把这帮流氓给我抓回来。你们哥俩进不了刑侦大队,刚才还想拿我撒气不是?现在给你们撒气的机会来了,去吧去吧。” 老周话还没有说完,彤彤邓然已经跑没影了。 环路安定立交桥。 从名字上就能听得出来,必然是安定路派出所的管界。由于立在环路之上,桥洞下多是来往的机动车在行驶,行人与非机动车并不多,因此这里也常常成为不法分子们进行非法活动、甚至打架斗殴的场所。单是彤彤邓然进入派出所这一年多来,就在这里抓获了数不清的社会闲散人员或违法犯罪人员,也多次在这里制止了打架斗殴或者酒后滋事。 这是个治安问题频发地。 因此这回的行动对于哥俩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飞驰的212吉普车上,哥俩还打趣呢,彤彤说:“我知道你最爱小痞子。” 邓然一瞪眼:“你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别扭啊?你才最爱小流氓呢。” 彤彤咯咯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口误口误,应该说,你最爱对付小痞子。” 邓然继续不饶人:“您老先生最爱收拾公共汽车小流氓,而且常常还能有‘意外收获’。” 彤彤只是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邓然说的是什么。 彤彤心中又涌起了一股甜甜的暖流,脑中又浮现出莎莎那迷人的笑脸。 浪漫的思绪被突然的刹车打断。 全车民警迅速跳下了212吉普。 即便是看到民警来了,这群小痞子小流氓依然没有停手。 至少是有一部分还在持械斗殴。 可以看到地上已经躺着几个受伤的、因血流不止正在痛苦或者打滚的年轻人。虽然没有运钞车抢劫案现场那样惨烈,但眼前的场景依然触目惊心。 “都给我住手!”彤彤一声怒吼。 可正在干架的几个小痞子显然充耳不闻,依然在刀光剑影中杀来砍去。 邓然摇头苦笑道:“你们还真拿民警不当事儿啊?行,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咱就一起比划比划。哥几个上吧。” 对于基层派出所的警员们来说,对付只会三拳两脚三脚猫功夫的小流氓们可谓得心应手,或者说手到勤来。没有半分钟,几个还在斗殴的小痞子已经被民警们夺下了武器并按倒在地,纷纷被铐了起来。 可还有一对儿显然是不管不顾的小痞子还在缠斗。 彤彤和邓然对望了一眼,邓然笑着问:“你上我上?要不咱真的石头剪子布吧?” “行了,别贫了,我来吧。”彤彤说着,已经冲了上去。 邓然忙喊:“小心啊!他们拿的可不是棍棒,是砍刀!” 彤彤飞身过去,一个飞踹踢到了一名小痞子的腰眼儿,力度之大,让那个小痞子一下岔气儿了,手上的砍刀也飞了出去,“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可另一个并没有逃跑,显然是杀红了眼。他喊了一句:“今天谁敢挡老子?就让他陪葬!” 说着,那家伙抡着砍刀就向彤彤劈了下去。 “当”一声,砍刀不知剁在了一个什么金属物体上,震得那个小痞子手臂发麻,砍刀险些飞了出去。 那是邓然及时伸过来的警棍。 彤彤回头说道:“我就知道每次的这一下挡刀,都得是你来。” “上阵亲兄弟嘛。”小邓笑道。 “你倒没说打虎父子兵?占我的便宜?”彤彤也笑道。 那小痞子显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突然高喊道:“我跟你们俩拼了。” 说着又举起了砍刀。 “你跟谁拼了呀你?”彤彤喊。话没落地,已经一警棍隔开了他的砍刀,右手左右开弓一通组合拳打到了那小痞子的左右脸颊上。 小痞子显然已经在刚刚的斗殴中带了伤,又挨过这么几拳,身子已经晃悠了起来,可还是下意识地挥舞着砍刀。 彤彤左右躲闪着砍刀的刀刃,而邓然则是迅猛绕到了小痞子的身后。 “跟我们回所里睡会儿觉吧。”邓然喊道,同时拨开了电棍的开关。 小痞子顿时感到全身一震,疼痛酥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他还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听到了一句话。 “全部铐起来,都带回去。” 10 王子在昏昏沉沉中醒来。 看到眼前熟悉的铁栏杆,他知道这里是派出所的拘留室。当然,比这再大的屋子他也见过——那是看守所的号房。 自己这是几进宫了?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你醒啦?”栅栏外一个声音冷冷说道,“你叫王子?是吧?真是枉费了你这么好听的名字,没有成为一个白马王子,却成了个真正的小痞‘子’。可惜呀。” 王子随声望去,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他回忆起了晕倒前的一幕一幕,忽然想起来,栏杆外这个穿着警装的年轻人,就是和自己面对面过招的那个。至于那个在后边拿电棍捅自己腰眼儿的家伙,并没有在这里。 “这么说,你们已经认识我了?”王子冷冷说道。 “你我并不熟,很遗憾。我对付过的小痞子里边,还没有这么好听的名字。但今天也算是缘分了,让我亲手把你这个所谓的道上的名人给抓了进来。”那个民警小伙子说道。 “哈哈。”王子冷笑了起来,“你们也就是这点本事了,京剧怎么说来的?捉放曹。大爷我每次进来悠闲几天,还不是照样大摇大摆的出去?” 那年轻民警没有搭理他的话,在栏杆外拿着一张纸,念道:“王子,现年20岁,本市户籍,初中辍学,混迹社会,打架斗殴,抢劫财物,寻衅滋事,多次被公安机关抓获,多次被行政或刑事拘留。” 年轻民警抬起头,冷笑道:“行啊你,光辉事迹不少啊。” 王子没有说话,撇撇嘴,又要往长条椅上躺下去。 “行啦,别睡啦,一会儿再睡。”年轻民警说,“醒了没有?身上没什么大毛病,就跟我去审讯室吧。我相信你不会紧张的,因为那个地方是你经常光顾的地方。” 王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慢说道:“行啊,走,跟你走,想问什么你尽管问,满足你的好奇心。” “还真把你自己当明星了?”彤彤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在接受记者的采访啊?” …… 派出所审讯室。 戴着手铐的王子抬起眼,望着面前的三位民警,记录的那个他不认识,中间的那个是刚刚跟他对过话的,旁边的那个,他也想起来了,正是在桥下用电棍捅自己腰眼儿的那个小子。 “你好呀,霹雳贝贝。”还没等民警开口,王子就对桌后的邓然揶揄道,“那一电棍,电的大爷我真够一受啊。” “看来您是‘滴滴香浓,意犹未尽’啊。”邓然冷冷地说道,“没被电够吧?想再来几下?” “来呀,尽管来!”王子冷笑说,“你们不就这几下子吗?” 彤彤说道:“你倒想得美,进来了这里,那种小灶儿就不再给你开了。这里首先是教你认字的地方。你抬眼看看墙上写的是什么?” “行啦行啦,别废话了。”王子不耐烦地说道,“不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你知道就好。”彤彤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吗?白马王子。” 一旁的邓然差点笑出声,忍住了。 “随便。”王子梗着脖子说。 彤彤摊开了卷宗,开口问:“姓名?” “哈。”王子笑道,“您不是刚刚给了我一个雅号吗?您就写白马王子吧!我很荣幸。” 邓然看了看这个著名痞子头的履历,开口道:“是不是白马先不说,真没想到你还有个外号,叫‘迈克尔杰克逊’。” 彤彤扭头小声对邓然说:“你别说,这小子别的不行,跳舞还特别好。由于经常混迹歌舞厅,跳得一身好舞,于是得了这么个雅号。可是麦克尔杰克逊要是知道了有一小痞子跟他一个名,非得气晕了不可。” “那这案子应该由所长老周来审。”小邓说,“老周他是玩音乐的,玩音乐的跟跳舞的是一家子。” “你要是让老周听到,老周非收拾你不可。” “我说,你们两个说相声呢。”王子不耐烦地说,“要不别问了,送我回去睡觉。” “有你睡的时候,甭着急,先根这儿清醒清醒。听听相声也是你的福气。”彤彤说道,“如果你觉得不用我继续问了,就一股脑的自己说出来,姓名地址年龄籍贯工作单位,当然了,后两项你肯定是没有。” 在例行完必要的身份询问之后,彤彤等人展开了正题,彤彤问:“参与今天桥下打架斗殴的两拨人,都是谁?” “都是谁?很简单,用你们的话说,两拨儿流氓呗。”王子不屑地说道。 “据我们所知,流氓也分‘家族’,”邓然说道,“总不能海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吧。”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呀。”王子说。 “啪”一声,彤彤拍响了桌子,怒吼道:“你以为我们哥几个真跟你在这儿说群口相声呢?睁大了眼睛看看这是哪儿?这不是你跳舞的歌舞厅,更不是你逞强的街头。这是派出所,专门治你的地方。” 王子显然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毕竟是多进宫的老手了。 “吓唬谁呀?你吓唬谁呀你?你们不就是这几下子吗?拍桌子瞪眼儿吼叫。”王子冷笑说,“这吓唬吓唬刚出道的小雏儿还差不多。” “好啊,”邓然点头说,“你要是这样,咱们可就不能愉快的交谈了。下午直接给你送到分局去,那儿的预审科,可没有我们这么客气。你倒想听相声呢,那才是剧院下班——没戏了。” 彤彤换了种说话的方式,说道:“王子啊,你并不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说实话,咱们年纪差不多,不说我们两个的身份,就说以一个同辈的哥哥的身份,我们也真心希望能够改造你。刚才说过,我们已经了解到,其实你很有跳舞的天分,你们的道中人也都反映过,你的舞蹈真的堪比迈克尔杰克逊。你为什么不在这条路上走正道呢?就算你从小不爱学习,但你可以发挥你的爱好和天赋啊。打比方说,你出去之后,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舞蹈演员,去考一些演出证,去一些正规的演出场所,以你自己的能力开拓出自己的一个新天地,你说对吗?” 王子不再说话了,竟然一时语塞。他没有想到,他人生中的“死对头”里面竟然能出现这样关心自己并且推心置腹的同龄人。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内心中的什么东西正在被唤醒。 王子沉默了几分钟,而在这段时间,面前的几位民警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忽然,王子抬起头,冒出一句:“我突然想跳舞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邓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扭头去看彤彤,说道:“平常咱们见到的都是要烟抽的,今天这位要的什么?是我没听清么?要、要跳舞?” 彤彤自然是理解王子的意思。 他点头说道:“可以,让你跳。跳完了以后,把该说的都说了。等你迈出你新的人生的时候,我们希望你可以去尽情的跳舞,而不是这里。” 他又扭头对旁边做笔录的民警说道:“小孙,去所长那屋,把录音机拿来。顺便拿过来所长那盘录音磁带——迈克尔杰克逊的《危险之旅》。” 几分钟后。 伴随着世界巨星迈克尔杰克逊那激动人心铿锵有力的歌声,几位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民警竟吃惊地欣赏了一场劲歌热舞的表演。 王子忘情地跳着太空步。 邓然大张着嘴,扭头对彤彤说:“你这可真是出奇招啊!还有这么审案子的方法呢?” 彤彤点头道:“这就是非常时间,要有非常手段。” 邓然后来才知道,若干年后电影里常用的这句话最早竟出自彤彤之口。 邓然问道:“这一盘专辑叫什么来的?危险之旅?” 彤彤点点头:“对。对于王子来说,我希望他人生的危险之旅就此结束。而对我们民警来说,要经常面对危险之旅。但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达到胜利的终点,且不论一路之上有多么危险。这是我们的选择,更是我们的职责。” 耳畔的迈克尔杰克逊呐喊着:danro, danro…… 11 “撂了,全撂了。” 彤彤一边高喊着这句话一边猛地推开了所长室的门。 倏然,彤彤却反而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惊呼道:“哎哟我天!” 屋内的人们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同样异口同声惊呼道:“唉呦我天。” 所长老周一皱眉说道:“吓我这一跳!你又疯了吧?” 彤彤没觉得自己疯,但眼前的这些人看样子倒都挺“疯狂”,但也似曾相识。 只见满满一屋子或站或坐、长发披肩的皮衣青年,一看就是摇滚乐手。 彤彤猛然想起来他们都是谁了。 他没有想到,在所长办公室里竟然能够见到这些明星。 眼前的这一幕,有一些迷幻,或者确切的说有一些魔幻了。尤其是老周与这些摇滚青年的搭配组合——那时还没有“跨界混搭”这些词,如果有的话,安在这一屋子人身上正合适。 彤彤一脸惊喜和崇拜,惊呼道:“您不是、您不是、您不是……唐朝乐队的丁武吗?您,是吉他手刘义军?而您,是鼓手赵年。唉呀,这位不是面孔乐队吉他手讴歌吗?还有您,贝斯手欧洋!” 一屋子摇滚青年哈哈大笑了起来。 个子高大的丁武伸出手与彤彤握了握,微笑道:“您好。真没想到,这位英俊的警官,居然能都认得出我们。” 老周所长也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还真门清。” 彤彤说道:“各位摇滚艺术家你们好。我当然认识大家,两年前那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红勘摇滚演唱会——摇滚中国乐势力,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真的太激动人心了。” 唐朝乐队吉他手刘义军忙说:“谢谢谢谢。能得到您的夸奖,也是我们的荣幸。” 吉他手讴歌回过头对老周说:“那行,老周,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的工作了。记得啊,我们的演唱会您可一定要去。” 讴歌又转过头对彤彤说:“希望您也能够参加。” 彤彤笑着点了点头:“一定去,谢谢各位。” 一众摇滚明星们鱼贯而出,随手带上了所长室的门。 彤彤的脸上依然挂着吃惊的表情,问道:“所长,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老周笑道:“觉得很奇怪是吧?我一个派出所所长的办公室里,竟然出现了长发披肩的摇滚明星?” “其实也不奇怪。”彤彤打趣说,“您除了没留长发,在全所的同事们心中您已经是一个摇滚明星了。” 老周挥了挥手:“行啦,别奉承了。赶紧说啊,有什么紧急情况?” “哦对,您不问,我都忘了。”彤彤赶紧说道,“撂了。那个叫王子的全撂了,并且吐露了重大线索!” 老周没明白:“重大线索?那不就是一起简单的流氓打架斗殴案件吗?属于一般治安事件啊。怎么还出来重大线索了?” “凡事总得有起因经过结果呀。古语云,种因必起果,无风不起浪。”彤彤笑着说。 “行啦行啦,你就差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了。赶紧说赶紧说。”老周不耐烦地问。 “他们这场几十人的打架群殴,可不是没有原因的,也不是为了争姑娘抢地盘的小打小闹,而是为了钱!”彤彤一脸严肃。 “你这不废话吗?”老周皱眉,“熙熙攘攘皆为利,更何况这帮混道上的小流氓。他们打架斗殴不就是为了钱吗?” “可这回不一样。”彤彤继续说,“据那个叫王子的说,他的上边还有一个所谓的老大,外号叫‘包打听’。连我和小邓这样的入职没两年的新警员都听说过,想必所长您也有所耳闻吧?” 老周点点头:“知道这家伙,你继续说。” “这个包打听叫老唐,所谓的‘老’其实也并不老,三十来岁吧,所谓的道上的地位比较高。说白了就是一个‘口贩子’,特别能喷,什么都爱吹。为啥叫他包打听啊?就是他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而且似乎找他办事没有办不成的,但是据说找他办事没有一件能办成的。” 老周冷笑了一下。补充说:“说的没错,我对这家伙有所了解。但是由于口才好,手底下也有一帮所谓的小弟、马仔为他卖命。而他自己虽然没有什么重大案底,也是在公安机关挂了号的名人。你等等,你刚才不是说那个王子也是他手下的小弟吗?你的意思是,小弟跟老大翻脸了?要‘欺师灭祖’是怎么着?” 彤彤不禁笑了起来,说:“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据王子说,他跟他这个老唐——也就是口贩子大哥是最亲的关系,可以说是大哥的左右手。但这回突然翻脸,是因为王子得知,口贩子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发了一笔横财,而且这回还真不是吹的。用王子的话说,他都怀疑口贩子变贩子了。于是鉴于两人的关系,王子就想去揩点油,再次用王子的话说,‘你吃肉我还不得喝点汤?’,可是呢,这个老唐,也就是口贩子,他死活不承认。或者换句话说,就算承认了,也不给王子一毛一分。这下,这王子就越来越不平衡了,心里的积怨就越来越深,于是就……” “于是就拉了一票兄弟自立了山头,并且向自己的前任老大挑战,对不对?”老周补充道,“你不往下说,我都猜出来了。这种剧情每天都在流氓混混无赖的身上上演,这种故事周而复始,电影里也都是这种情节。于是就产生了桥下斗殴这一案件,对不对?” “没错。”彤彤点头道,“可您还听出什么来了?” 老周想了想,问道:“难道你抓住了一句话的重点?” “对。”彤彤点头,“王子说的是,口贩子老唐发了一笔——横财!且数额巨大!您听好这几个字——数额,巨,大。” 老周的脸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快联系市局刑侦处!刻不容缓!” 12 一进派出所前厅,邓然就谐谑地喊道:“唉呀!镜子镜子,我问你,这个世上谁最美?” 旁边的彤彤也如同捧哏演员一样笑道:“镜子镜子我告诉你,这个世上王鑫队长最美。” 正在对着前厅仪表整容镜梳理自己一丝不乱的分头的民警回过头来,笑道:“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们小哥俩来了。多日不见,哥俩越来越帅了啊。” “再帅也没有您帅。”彤彤笑道,“谁不知道您王鑫警官是咱们市警界里第一帅哥。” 邓然补充着:“被誉为堪比布拉德皮特万人迷。” “又拿我打岔,又拿我打岔。”王鑫戴上大檐帽,笑道,“你俩干脆说相声去得了。” “这句话我也一直在说。”伴随着声音,所长老周从二楼走了下来,“我一直觉得这俩活宝就是一对说相声的。” 彤彤笑着说:“这位布拉德皮特,啊不,这位王队,恐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王鑫等老周走了过来,对着他们仨说道:“肯定是啊。接到你们的电话,我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邓然说道:“您不来谁来呀?作为市局刑侦队的副队长、312大案主办警官之一,您不来谁来呀?” 王鑫不到三十岁,却已经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得力骨干之一,可谓年轻有为。关键是他确实长得帅,由于注重形象爱捯饬,局里同事们便给他起了“布拉德皮特”这么个幽默的雅号。 “走吧,万人迷,去会议室详谈。”老周说着向大家招招手,“让我们这里也蓬荜生辉一下。” “你怎么也这么没溜儿了?老周。”王鑫苦笑着摇摇头。 派出所会议室里,王鑫首先向大家补充了一些关于运钞车抢劫案的最新发现。 那个胖子歹徒所用的是一把“乌兹冲”,这在国内的迄今为止的枪案中,还极其罕见,想必枪的来源是从境外。而那个瘦子所用的并不奇怪,是一把老式伍四。以上分析都是从弹壳以及弹道中得来。枪弹的来源大多来自南部边境国家,由此可以大胆的分析,不排除这些歹徒与当地的制贩白货集团有一定的瓜葛。 所长老周看看彤彤,低声道:“这么说,你当初分析的还真有一定的道理。这起案子绝不是抢劫那么简单,背后还有更大的谜团,兴许是个案中案。” 王鑫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弄不好是个三环套月的案子。也就是说,你们发现的线索,经过我们市局预审对王子的再次审问,得出的结论基本与你们相同。他的老大,也就是那个口贩子老唐,既然发了笔横财,又紧挨着抢劫运钞车大案,极有可能和这起案件有关系。只可惜,流氓们打架斗殴那天让这个老唐跑了。参与打架的,只是王子和他的手下,以及老唐的手下。老唐本人,当时其时是在场的,但一听到警车的声音,迅速开着他那辆‘蓝鸟’逃跑了。” “那倒是抓呀。”老周说,“通缉令下了没有?” “这还用您老先生提醒?肯定是下了呀。”王鑫说,“而且也下发到个各级公安机关及各派出所。你办公室那台古董传真机,想必这会儿也已经传过来了。” “我现在就去看。”老周说着要起身。 “别着急,别着急,你先坐下。”王鑫说道,“这并不打紧。” “那你今儿有何贵干啊?”老周苦笑道,“难道大老远来了,您王队就是告诉我们,一定要协助分局市局找到线索,抓捕口贩子老唐?” “不,当然不只于此。”王鑫把头转向了彤彤邓然,看了看哥俩,又望向老周,继续说道,“我找你要人来了。” 老周瞪大了眼睛,问道:“要人?什么意思?要什么人?” “哎呀,我的周所长呀。”王鑫笑道,“你最擅长的就是装糊涂。难道还听不出我说的是什么吗?”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俩小朋友接走,对吧?”老周指了指彤彤和邓然。 “是暂时的借调。”王鑫笑道,“你别紧张,听我说。他们这小哥俩,早在警校的时候,就是优秀的学员,无论从业务技能,还是比武大会,都是佼佼者。说句你不爱听的,哥俩其实都是考警院的好苗子,却窝在你这个小派出所里,有点屈才啊。” 老周白了王鑫一眼,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不不,你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人家哥俩当初是自愿来派出所的,决心为基层公安事业奉献一生。多么的可歌可泣呀!您老先生一句话把人要走,我就得给你?这也太不讲人情了。再说了,小哥俩在我这也是得力骨干啊,我这还缺人手呢。” “你缺人手,我可以给你补上。从分局,或者市局给你调来几个人帮你怎么样?” “我谢谢您!用不起。”老周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通过哥俩抓住了王子、又从王子嘴里撬出了老唐这一线索,觉得哥俩在刑侦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对不对?” “自然如此。一句话,给不给吧?或者我换一句话,借不借吧?”王鑫笑道。 “成——”老周拉了个长音,“一会儿我拿来纸和笔,你给我写个借条。具体利息是多少?咱俩再商量。” “去去去。”王鑫大笑着轻轻捶了一下旁边的老周,“您这是给我放贷吗?还要利息?要不,这样,小哥俩去市局,我留在您这儿给你打下手?” “不要。”老周坏笑道,“都走,都给我走,走了清静。《西游记》人参果那集里唐僧那话怎么说来的?拿走拿走,阿弥陀佛。” 说罢,老周王鑫哥俩哈哈大笑了起来。 但是他们没留意,旁边的小哥俩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般地面面相觑。 他俩,尤其是彤彤,没有想到,自己的公安英雄梦竟来得这么快。 他想起了莎莎说过的话。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知道:自己这只猎鹰,就要一飞冲天了。 13 “红彤彤的彤。” 莎莎坐在对面,凝望着彤彤,说道:“姓彤叫彤,你这个姓,百家姓里没有吧?” “当然没有啦。”彤彤笑道,“是个特别少见的姓,可以说是罕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少数民族呢。” 莎莎扑哧一声笑了,“对。而且是那种塞外游牧民族的后裔。” “其实还真不是。我是汉族。”彤彤说,“在大多数人看来,应该是单立人的佟,也就是佟麟阁的那个佟,可我偏偏是红彤彤的这个彤。” “那你的父母真会起名字。”莎莎说,“让你一红到底。” 彤彤哈哈笑了起来,“我又不是影视歌明星,要那么红干嘛?” “不一定非演艺圈啊,在你现在的事业上也可以红起来。”莎莎说。 “我倒希望我们所长能红起来。”彤彤玩笑着说道,“老周天天弹弹唱唱,跟一个文艺老青年似的。整天还和玩摇滚的混迹在一起,用我们的话说,他干脆出道当明星得了,站在台上弹着电吉他引吭高歌。” “你也可以啊。”莎莎说,“在你的事业上大红大紫。” “我们这个事业呀,不叫大红大紫。不过倒是希望借你吉言,红彤彤的阳光,永远照射着这个大地,不让黑暗再出现。”彤彤说。 “哟哟哟,这聊着聊着,还一本正经起来了。”莎莎抿着嘴笑,“慷慨激昂得就跟高尔基的文章似的。” 这是中湖湖畔的一家小酒家。 古香古色的二层建筑极其应和这湖光美景。里边的陈设装饰也很考究,坐在窗旁,眺望湖景,别有一番悠闲惬意的味道。而对于情侣们来说,这样的气氛中又多了一份诗情画意的浪漫。 这家湖畔餐厅彤彤与莎莎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他们喜欢中湖,所以约会的地点也常定在中湖。每每绕湖畅聊之后,都会来这里吃饭,小饭馆虽然不是什么满汉全席的盛宴处所,也谈不上美味佳肴,但几个家常小炒,几杯饮料,已经足够。 在深爱的人眼里,只要有对方在,任何时空都是罗曼蒂克。 此时的二人,或深情对望,或呢喃细语,或同时望向窗外的嫩绿垂柳。 彤彤忽然轻声唱了起来:“桃叶尖上尖,柳叶就遮满了天。在其位那个名阿公,您细细得听我言啊……” 但他只唱了这么两句就戛然而止了。 “哇!好听!”莎莎一脸沉醉,“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唱歌,继续啊。” 彤彤笑道:“不能再继续了,这首歌唱到后来就是悲剧了。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莎莎说,“不像是流行歌曲,倒像是古曲。” “说的好,”彤彤说,“其实不是古曲,是一首清末民初的北京小曲,但是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也是我偶然听到所长老周弹唱时,才学会的几句。我觉得很好听。老周说这是他在一本民国时期的古董老歌本里看到的。” “你说后来是个悲剧?什么样的悲剧呢?”莎莎问。 “当然是爱情悲剧了。比流行歌曲里边唱的‘劳燕分飞各西东’还要惨。这姑娘她爸啊,可不是个好东西,是卖大烟的,而且对自己女儿的爱情是不管不顾甚至特别残忍……哎呀……算了不说了,”彤彤说,“总之,我不能再往后唱了。” 莎莎点点头:“确实如此,尤其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爱情注定是幸福的喜剧,快乐而愉悦,所以不唱就不唱吧。但是我总觉得这首小曲特别有流行元素。” 彤彤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我似乎有种预感,未来的几十年,兴许有人会把它再度唱红,而且说不定是曲艺界的人士。” 莎莎笑道:“那我就先替这位未来能够唱红这小曲的明星,谢谢你这位英俊的小警官了。” 这对爱侣双双大笑了起来。 很多年以后,当这首小曲真的大红大紫的时候,彤彤却猝然发觉:当初真的不该哼唱这首小曲。不是它不好听,而是冥冥之中似乎预言了什么,尤其是它后面的歌词。 “继续聊你吧,”莎莎说,“我的警官哥哥,你现在还有很多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在我眼中还是很神秘的。” “哦?”彤彤问道,“比如呢?” “比如,”莎莎想了想,“你的父亲早逝……哦对不起啊,我是说,你独自照顾身有残疾的母亲,又是独子,还是个大孝子,却从事着异常忙碌的民警职业,而且还很危险。你是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呢?” “哦,我明白了。”彤彤一脸坏笑地对莎莎说,“我的未婚妻是担心未来的老公成天只会忙事业而忽略了照顾呵护爱护她,对吧?” 莎莎的脸腾地红了:“你真讨厌。人家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突然拐到这里来了?真是跳跃思维。我是说,我是说,我是说……哎呀,你讨厌!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彤彤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和你开玩笑呢。我知道你的意思,来来来,像我美丽的新娘敬一杯。” 说着,彤彤端起了饮料,举向莎莎。 莎莎笑着接过了饮料,却没有喝,说道:“又在自作多情。人家答应嫁给你了吗?” 彤彤故作低头翻着口袋。 “你在干嘛?”莎莎问道。 “找求婚的戒指啊。”彤彤说,“哎呀,坏了,忘了带了。” “讨厌吧你,太贫嘴了。”莎莎红着脸,却笑嫣如花。 “你问的很好,莎莎。”彤彤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从警校毕业没有选择考警院,而来到了派出所的原因。其实以我当初的心思,我是想更上一层楼的。但父亲的猝然去世,留下了身有残疾的母亲需要我照顾,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责无旁贷的要尽孝。固然我不相信忠孝不能两全这句话,但我知道,如果继续上警院,或者后来进入了分局市局等等刑侦部门,就会异常的忙碌,那样的话,母亲就没有人照顾了。而派出所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既能当一名神圣的民警,满足自己的警装梦,又能有时间照顾母亲,何乐而不为之?” 莎莎点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正如你刚才刚见面时对我报的喜讯——你被市局刑侦大队招募过去了,这是不是就会变得特别忙碌了?” “那也不一定,”彤彤说,“只是暂时的借调而已。等运钞车抢劫案告破,我和邓然还是会回到派出所当我们的片警。而且就算我俩去了刑侦大队,也只是帮帮忙跑龙套,但是我很乐意。就算是跑龙套也能学到很多的东西。” “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很棒了。”莎莎说,“你在我心中已经是大英雄了,我的白马王子。” 彤彤噗嗤一声乐了:“可别说白马王子这个词,我们刚抓起来的那个小流氓,就叫王子。” 莎莎也乐了:“真的呀?那完了完了,从此以后这个词我可不敢安到你身上了。” 彤彤突然收起了笑容,叹息了一声。 莎莎不解地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开心吗?” 彤彤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想起了这个案子,刚才一提那个叫王子的,我就想起了他那个没有被绳之以法的老大现在还在逃,我们在想办法抓他。我们还以为把那个爱跳舞的小痞子抓起来以后,案子就会有飞跃,可没想到,收获的只是看了一段模仿迈克尔杰克逊跳舞。” 莎莎又被逗乐了,说道:“能模仿迈克尔杰克逊,这个小坏蛋也可谓多才多艺了。看来坏人还都有点爱好。” 彤彤笑了,说:“你可别这么说,你这句话让我们所长老周听到会疯的,他可是一个吉他弹唱高手。” “好吧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莎莎依然忍俊不禁。 彤彤喜欢看莎莎笑起来的样子,那么甜,那么美,那么可爱。 但脑中却回味着莎莎刚才的话:“这些坏人还都有点爱好。” 他似乎猛然被惊醒了一样,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站起了身。 这倒吓了莎莎一跳:“你怎么了?” “宝贝,你先坐在这里慢慢吃,等我一会儿。我下楼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彤彤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外走。 “那么急吗?”莎莎问道。 彤彤没有顾及莎莎的问话,已经跑到了楼梯口,但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谢谢你,莎莎,你总能带来奇迹,给我灵感。” 对于案情来说,奇迹和灵感往往是很重要的。 对于爱情来说,奇迹是短暂的,甚至稍纵即逝的。大部分时候,爱情都要面对现实,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可现在这对置身爱情的情侣,还当事者迷。 14 “听说高升了呀,恭喜贺喜啊。”隔着铁栏杆,王子对彤彤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这句话,是在称赞我,还是在揶揄我,我就当你是称赞了。”彤彤说道,“这么说,消息够灵通的呀,你在号子里都能听到外边的消息。” 王子苦笑着摇头:“彤彤警官,你别误会,我在这里头可不像你们外头有线人,我只是偶尔听到狱警们聊起了你,说你进入了刑侦大队。看来你在警界还是个名人啊。” “你还真别这么说,”彤彤说道,“要说名人,你才是个名人啊。说实在的,你跳舞的技能真的名不虚传。我还真心希望你出去以后能够大红大紫,成为一个走正道的明星。” “借您吉言。”王子叹着气,拉长了声音说道,“我也希望如此啊,看命运怎么安排我吧。” “我知道你们道上的人都相信命运。但我希望你出去以后,远离那个所谓的‘道’。”彤彤说道,“你的事并不重,我所幸你还没有参与更大的犯罪。看你长得也一表人才,舞蹈跳得这么好,我真心希望你能改过自新,迎来一个新的人生。” “我尽力吧,谢谢你。”王子望着眼前这个和他年龄相仿的警官,“如果没猜错的话,您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别铺垫了,直接说吧。” “行,我就喜欢痛快人。”彤彤说,“我也就喜欢开门见山。王子呀,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我向关二爷保证,啊不,我不该这么说,”王子苦笑道,“关二爷在这里边也保佑不了我。我向玉皇大帝保证,我把该说的全都说了。您想呀,我一共就这点打架斗殴的事儿,还能有什么更复杂的东西提供给你们吗?” “你别误会。”彤彤说,“我知道你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但是我还需要一些细节。” “细节?”王子不解地问道,“您得把话说明白了。我们这号人都是粗人糙人,听不得这话里有话。” “行,索性我就说白了吧,”彤彤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那个口贩子老唐,他现在在逃,他有没有什么可以逃去的地方?另外,他有没有什么软肋?比如说,特别钟情的爱好,就像你爱跳舞一样,哦,对不起,你这个应该说是良好的爱好。” “哦,我明白了。”王子点头说道,“让我想想啊。” “需要一根烟吗?”彤彤笑着问。 “不用了,您留着吧。”王子笑答。 于是两人沉默,都不再说话,王子面向天花板,微闭上了眼睛,思索了起来。 几分钟后,王子点了点头,面向彤彤说道:“我曾经听老唐说过,他在山西有个藏身的地点。好像是某某县某某村,是个窑洞。他总说,山高皇帝远,真要出了事儿,那里不会被发现,是躲避的好地方。” 彤彤忙从口袋里拿出了记事本,迅速把王子透露的信息记录了下来。 “还有,”王子补充道,“你刚才问我他有没有软肋,或者是爱好什么的,我告诉你,这老小子酷爱打台球,而且还真是个高手,玩这个他最上瘾。你们真要抓他,如果四处找不见,就寻觅附近哪有台球厅。我只能说到这儿了,这其实已经犯了道上的规矩。” “这就足够了。”彤彤啪地一声合上了记事本,“我更正你一句,你们的所谓道上,是没有规矩的,而你犯了规矩,反而倒是守了规矩,我很高兴。” 第二天傍晚。 在当地公安部门的大力协作之下,荷枪实弹的警员们,按照彤彤提供的线索、确切说也是王子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老唐藏身的那个窑洞。确实地处边缘地带,是个藏身的首选之地。 穿着防弹衣的王鑫一脚踹开了窑洞的门。可当大家冲入之后才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当然,外面也没有发现老唐的“蓝鸟”车。 “这……”王鑫回过头,望着身后的彤彤和邓然。 小哥俩也穿着防弹衣,手中也攥着。 这是他们哥俩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实战,自然激动万分。 一开始,哥俩还想打前阵,但被王鑫拦住了。王鑫说,他俩还缺少实战经验,尤其是这种荷枪实弹的战斗。毕竟这不是在立交桥下对付几个小痞子小流氓,而是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逃犯。 然而事后的屡次战斗,才让王鑫发现,他低估了这小哥俩了,尤其是低估了彤彤。 “地址没错吧?”王鑫问道。 “肯定没错。”彤彤边把放入腰间的枪套边说,“别着急,咱们还有下一步——现在需要的是把村长或者村干部给找来。” 王鑫赶紧命令道:“快把村干部找来。” 十分钟后,窑洞这里留下了几个人,大部分人马却驱车向县城驶去。 因为他们得知,离这里最近的台球厅在县城。 当侦查员们突然冲入、并把几秒前还在挥杆入洞的口贩子老唐按在了台球案上的时候,老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带走带走带走。”王鑫命令道。 彤彤和邓然一左一右,押着老唐往外走。 彤彤在老唐耳边冷笑着说道:“老唐呀,上回你在桥下斗殴,差几分钟咱们就见面了。真是相见恨晚呀。” 老唐没有理会彤彤这句话,却不知嘴巴里在嘟嘟囔囔一些什么。 王鑫说:“等等。” 彤彤邓然将老唐扭了过来。 王鑫盯着老唐的眼睛问道:“你嘟囔什么呢?大点声。” 老唐不说话了。 一旁的邓然白了老唐一眼,对王鑫说:“他说的是,我这一盘还没打完,让我打完了再带我走。” 彤彤点点头:“老唐,你这句话倒没错,的确,这一盘还没有打完,这一局比赛还早着呢,抓到你只是个开始。” 老唐不再嘀咕了。 15 邓然骂了一句街,捂起了耳朵。 王鑫也皱起了眉,说道:“我们这儿还没报戏名呢,您自己先唱上了。” 彤彤抬头望向天花板,说道:“本来我还准备了欢迎语,想说点儿什么欢迎你回家之类的,您倒好,回家就犯病。” 邓然向老唐喊道:“你闭嘴!闭嘴!一个小时了,来来回回就这一句。换个词好不好啊?” 老唐戴着手铐,坐在加了锁的铁椅上,依然杀猪般的吼叫着:“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王鑫扭头问彤彤:“他不是外号叫口贩子吗?按说挺能说的呀,怎么今天就这一句了?” 彤彤扭头看向老唐,说:“咱们先不提别的,就说你在桥下群殴,重伤多人,其中两个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就这一点,就够判你几年了,你还喊什么呀?” 这一句让老唐还真哑口无言了。 彤彤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就打架斗殴那点儿事儿吗?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荷枪实弹的来找我老唐? 王鑫也似乎看透了老唐的心思,说道:“心里没有鬼,你跑什么呀?你要是真觉得只有打架斗殴那点事儿,以你平常的胆大妄为,你都不会出城的。” 说罢,王鑫向邓然点点头。 邓然面向老唐,冷笑道:“打架斗殴伤人的事,咱们可以先不谈。你们道上不是有句话吗?——‘出来混就是求财’,那咱们就聊聊发财的事儿吧。” 彤彤也说道:“说说吧,发了多少横财啊?值得你的左右手小弟都跟你翻脸了?用你们的行话说,叫码架是吧?” 老唐不愧是老手,他面对警方,经验可比王子老道多了。老唐一声哼笑,说道:“各位警官,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我问问你,”彤彤继续说道,“立交桥底下的群殴是怎么回事啊?总得有原因吧。” “瞧您说的,”老唐一翻白眼,“五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边长呢,亲兄弟之间还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呢。因为点琐事,哥们之间互相翻脸,这难道奇怪吗?” 这时,推门走进一个年轻民警,将一张纸条塞到了王鑫手中,又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王鑫看了一眼纸条,又把他交给彤彤和邓然看。 能参加市局刑侦的预审,对于彤彤和邓然来说,也是这辈子“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在派出所里,一天到晚审问小痞子小流氓,对于哥俩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但能参加这样的大案要案、这样的重要审问,也多亏了王鑫的力保。两个刚刚借调到刑侦大队的派出所基层民警有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但无论从彤彤对老唐藏匿窝点线索的分析和提供,乃至后来的抓捕以及此时的审讯,都没有让王鑫失望,这个英俊的老牌刑警,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 他朝彤彤点点头。 彤彤会意,开口问道:“老唐,从你家里翻出的十万元现金是怎么回事儿?” 老唐的面孔明显有点慌张了,但依然狡辩道:“那有什么奇怪的呀?哥们我挣的,正当来源。” “我们没说你那是非法来源啊,你怎么还加上‘正当’二字了?”彤彤依然冷笑着说。 “你们都把我抓到这儿了,难道还当我是好人吗?”老唐继续过招。 “你以为你不是坏人吗?”王鑫说道。 “行了,咱们别说群口相声了,没有意思,”老唐哼地一声笑,“十万块钱是我的不假,那是我做生意的正当收入,咱们的法律没有规定说家里有钱,就是非正当来源吧?” “老唐啊,现在没意思的是你啦。”邓然说道,“你人都到这儿了,仗都打输了,还扛下去有什么意义啊?” “你目前为止,就是打架斗殴伤人那点事儿。”王鑫说道,“可你要是再这么替别人扛下去、隐瞒下去,你的事可就更大了。” “你这样,老唐,”彤彤说道,“你既然雅号包打听、口贩子,必然是个聪明人,你用你心里的小九九和小算盘稍微算一算,怎么是划算?假设说,有人给了你这十万,你接了,但是没动,那你什么罪过都没有,但假如这笔钱不是好来的,他们落在你手里,你却知情不报,还替某些人包庇。就算我们哥仨对你客气,检院以及法院对你可没有客气呀。” 王鑫补充道:“咱们现在还能说说群口相声,等你把我们耗到不耐烦了,等我们把你送走到别处,可就没人给你抖包袱了。所以你有什么包袱,最好在这儿自己给抖开了。” 老唐沉默不语了起来。 王鑫看看彤彤,用眼神儿指了指桌上的香烟。 彤彤会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站起身,走到老唐面前,将香烟塞入了老唐的口中,并为他点上。 彤彤走了回来,又坐到王鑫身边,三个人默默地看着老唐抽烟。 按照影视剧和小说里的情节,一般的犯罪分子嫌疑人,只要一抽上烟,就离交代不远了。坐在审讯桌后头的哥仨,满以为这回就算大功告成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几分钟后,当老唐抽完了那支烟,把烟蒂往地上一吐,却说了一句:“那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们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就算我的买卖打了一些擦边球,也没有违法。充其量,我是个‘拼缝’的。甭管是卖汽车还是倒腾进口烟草,我也就拿个中间费。我的职业就是个倒爷,当然,打架斗殴这事儿我没得说,人也是我打伤的,该怎么拘留怎么拘留,该怎么判怎么判。我认了,可是那十万块钱是我的正当来源。当然,你们要想没收充公,我也没话可说,就当我老唐赞助公安事业,给你们发奖金了。” 彤彤啪地一声拍响了桌子,怒吼道:“你给我闭嘴,不要侮辱我们的职业。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那钱是怎么回事呢?” 王鑫的心里很满意,以一个老刑警来看,在审讯中,像彤彤这样,一会儿唱白脸,一会儿唱红脸,才是正路子。这也就是古语所说的,一静一动,文武之道也。 但王鑫的心里也有隐忧:这老唐是个铁嘴钢牙,撬不开他。你有来言,他有去语,他没的可说时,就给你玩沉默,耗时间。 果然,老唐不再说话了,连一开始的那句喊了一个小时的“凭什么抓我”也不再说了,彻底变成了闷葫芦,真的开始耗时间了。 老唐望向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邓然这时开口了:“老唐,跟我们玩这一套是吧?开始耗时间了是吧?我还告诉你,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和你耗。今天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你就别想走出这屋。” 可老唐也毕竟是高手,他睁开眼睛,望向三位警官:“阁下们,据我所知,审讯室有时间限制的,超过了一定的时间,无论问的出问不出东西,都要停止,否则的话,你们就有刑那啥供的嫌疑。” 哥仨竟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接句什么。 王鑫无奈的也抽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 邓然有些无聊的用指关节在桌面上打起了节拍鼓点。 彤彤知道,这么耗下去不是个办法,时间到了,肯定是要把他押回号里的,于是心里开始思索对策。 突然,他灵机一动,头脑转到了不久前审讯王子的那个时刻,同时想到了一句话:非常时刻,就要有非常办法。 他扭过头对着王鑫的耳朵悄声耳语了几句什么。 王鑫的眼睛突然睁大了,面露喜色,但是随之问了一句:“这可行吗?” 彤彤笑着轻声回答:“我觉得没问题。” 王鑫点点头,也扭过头,对另一侧的邓然耳语了几句。邓然也微笑了起来,并同时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却并没有关上门,而是让它敞开着。 几分钟后,带着回声的楼道内,传出了几个年轻民警的声音。 “小李,下了班干嘛去呀?” “一起吃饭去吧。” “别那么着急吃饭,时间还早,咱们‘切会儿台’去吧。” 彤彤一直留意观察着眼前的老唐。 只见老唐两眼突然放出了光芒,显然,他也听到了刚才楼道内的对话。 他更知道“切台”是什么意思。 楼道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打台球你可不是我的个儿啊。” “谁说的?今天非要和你比出个高低上下。” 正这时,邓然走了回来,随手把门关上。 “外边嚷什么呢?你也不说关上门,那么不懂事。”王鑫故意说。 “我就出去上个厕所。”邓然说道,“楼道里下班的同事们好像约着要去打台球。” 王鑫长叹了一声说:“咱可没那个命啊,咱们还得继续加班工作。” 彤彤也故意说:“我说王队,说起这个打台球,听说你也是个高手。” 王鑫摇摇头,笑道:“不行了不行了,以前还可以,现在已经比不过局里的小年轻们了。说起这个,你俩会不会啊?” 邓然扑哧笑了起来,说道:“我俩打台球的水平如何另说,倒是经常在台球厅制止打架斗殴。说起这台球厅,我们派出所管界内还真有好几家。” 彤彤也附和道:“我们管界的台球厅,一般分两种玩法,美式落袋和斯诺克。” 王鑫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蒂,笑道:“斯诺克咱们这里是没有,楼上娱乐室里倒有个老旧的美式落袋台球案子。估计刚才那些小伙子们也是要去那里一争高下。” “要不,”邓然说,“今天下了班儿,咱们也去玩会儿吧,我们哥俩看看王队你的技术如何?” “对呀对呀。”彤彤也符合道,“您刚才这一说,倒真把我们哥俩这个瘾给逗上来了。” 邓然突然面向老唐,一脸惊愕地惊呼道:“你们快看,他怎么了?发羊颠疯了?” 王鑫彤彤同时向老唐望去。 只见老唐在椅子上哆嗦了起来,戴着手铐的双手哆嗦得尤为厉害。 只见他左手呈八字形,右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并且左右摇摆。 这分明就是打台球的动作。 而老唐的脸也抽搐着,嘴里嘀咕着什么。 哥仨知道,到了火候了,这一局快拿下了,如果按照美式落袋的规矩来说,最后一个黑8,就快入坑了。 彤彤走了过去,附耳在老唐嘴边,只听见老唐低声反复嘀咕着一句话。 “让我打一局,让我打一局,让我打一局……” 彤彤点点头,说道:“只听说过烟瘾犯了酒瘾犯了,只听说过白货瘾犯了,今天真是开眼,头一回见‘台球瘾’犯了。” 王鑫这时高声说道:“老唐,我们可以打破规矩,带你去打台球,我们说话算话,但条件是,你要一五一十的把能告诉我们的全都说出来,这个交易如何呀?用你自己的话说,你是一个生意人,你心里的小算盘,可以打一打了。” 老唐依然浑身抽搐着,左右手不停地挥舞着打台球的姿势,哪怕是被手铐束缚着。他咬紧了牙关,试图继续扛下去,但显然失败了。 几分钟后,老唐脸冒虚汗,喊道:“我说!我全说!那十万块钱跟运钞车抢劫案有关。” 三位侦查员霎那间同时瞪大了眼睛。 尽管早已在心里有所准备,但还是吃惊到说不出话来。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激动,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狂喜。 但他们还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十几分钟后。 在一屋子民警的看押之下,老唐在分局娱乐室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技艺,上演了一出台球高手的独角戏。 若干年后,每每想到这一幕,每每聊到这一幕,王鑫彤彤邓然都会感慨一句玩笑话。 “那个老唐如果走正道,专攻打台球,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丁俊晖什么事儿了。” 16 “早知道爱你注定是无尽的忧郁,我却不知该如何收回我的情意。不能说出的故事,一场美丽的相遇,直到你对我说你心里已被人占据。深深深呼吸,不让泪决堤,我最爱的你,深邃在心底,深深深呼吸,回头不看你,有你的往日,一幕幕涌上眼底。心碎,在扰攘的街,我的伤悲你没发觉。心碎,下着雨的夜,整个世界都在流泪。雨不怕风吹,梦不醒最美,你在我心里轻轻的飞,就让爱是一场不悔的承诺,就让我永远都学不会离别。” 餐厅的背景音乐放着这首歌曲。 而面对面的这对情侣,此时也在静静地听着。 一曲结束,莎莎抬起头,望着彤彤微笑着说道:“其实我很喜欢范晓萱以及她的歌曲,总是那么欢快,总是那么让人开心,但是似乎这首《深呼吸》却充满了忧郁。” “我也这么觉得,”彤彤点点头,“似乎是小女生对爱情的哀叹。我可不希望爱情是这个样子,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总是快乐。” “但快乐却总是短暂的。”莎莎叹了口气说道:“因为爱情中常会出现风雨波折,两个人在一起,再多的甜言蜜语,再浓的缠绵悱恻,恐怕也抵挡不了命运的多舛和意想不到的挫折磨难。” “哎呀,我的小猫咪!”彤彤惊叹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可不像以往的你呀,怎么说上了这么忧伤的话题了?” “没有没有,”莎莎摇摇头,“可能是这首歌曲闹的吧,把咱俩刚才一直欢快的话题给打断了。继续继续,你继续,刚才你都没有说完。” “我都忘了我说到哪儿了。”彤彤笑道,“确实让这首忧郁的歌曲打断了。” 依然是中湖的湖畔,依然是那家古香古色的特色小餐厅,依然是二楼靠窗的那个位置,依然是这一对金童玉女。 是的,他们太爱这里了。虽然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虽然不是什么著名景点,虽然不是繁华的商业街,虽然不是喧闹的迪斯科舞厅,但他们喜欢这里。这里静谧,这里恬静,这里浪漫,这里一次次记录着他们的爱情足迹,这里也把两人拉得更近,让他们爱得更浓。 但刚才的忧伤歌曲还是让两个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霾。他们心照不宣地都在心里祈祷着:不要像歌中所唱的那样。他们的爱情中不要忧郁,他们的爱情中不要分离,他们的爱情中不要命运的多舛,他们的爱情中不要突发事件;他们的爱情只要天荒地老,他们的爱情只要两个人的世界,他们的爱情只要两个人走的越远越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老天的玩笑,命运的嘲讽,常常会降临到这样相爱的人儿身上。 “哦,我想起来了。”彤彤说道,“那个打台球的嫌疑人对吧?没什么可说的了。打完了台球,他就全撂了。” “案子破了?”莎莎惊喜地喊道。 “早着呢!我的小猫咪。”彤彤说道,“你可真是个可爱的乐天派小天使。我们破案,要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我们也去打台球了。” 莎莎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说道:“好吧好吧,不聊案子了,一聊案子,你就说个没完,尽管我特别爱听你说,但还是希望咱们说点儿其他更快乐的事情。” “小猫咪,你一直听我在说,说得我口干舌燥的,”彤彤笑着说,“现在该听听你说了。” “我?”莎莎问,“我有什么可说的?” “比如……”彤彤想了想,“你看,我们认识了那么久,相恋了那么久,还很少听你说到你的家人,跟我说说吧,你的家庭,你的父母等等等等。” “唉呀,”莎莎笑着撅起了小嘴儿,“那就太枯燥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也知道,我是个农村姑娘,说起来,还真配不上你这个……” “停!停!”彤彤拦道,“不许再往后说了。你老说这句话,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什么谁配得上谁,谁配不上谁的,两个人真心相爱,跟家庭跟出生、跟城市或农村,甚至山沟沟,都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只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要这样相爱一辈子,这就足够了。” 莎莎的脸又泛起了红晕,听到彤彤这样说,她感到暖心、幸福和快乐。 “好吧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莎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我继续。你也知道,我的家乡据此几百公里,是原中省北边的一个小村庄。虽然没有山清水秀的景色,但我从小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自然很爱它。我的父母都是那种典型的最朴实无华的农民,他们与世无争,单纯而善良。只可惜母亲去世得早,是父亲从我幼年时期就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所以我能够在你们这个城市找到那样的工作、身处那样的单位,这让父亲很欣慰。” “真好。”彤彤点头赞许道,“你是你父母的骄傲,也是你们村的骄傲。” “谢谢!”莎莎娇羞地说道。 “那么,”彤彤继续问道,“你父亲现在还在种地?” “那倒没有,”莎莎摇摇头,“大约十年前,通过选举,父亲当上了村干部,说起这个,他也是我的骄傲。本来我们村算是个贫困村,甚至一度是赤贫村,但父亲上任后,带领村民进行各种现代化种植,引进了先进的技术,还开了种植园。逐渐的,把我们村弄成了特色农业产业基地,现在成了省里的重点扶持村。村民们在父亲的带领下,通过勤勤恳恳的努力,都逐渐富裕了起来。” “那可真太棒了。”彤彤赞道,“你和你的父亲互为骄傲。该怎么说呢?父以女贵,也是女以父贵。” “没那么夸张。”莎莎咯咯笑着,“不过父亲连年被评为优秀村干部,上级的嘉奖一个接一个,这倒是真的。逐渐的,父亲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榜样村干部,在全村人的心里,父亲是他们的大救星,更是他们的大英雄。” “那么,”彤彤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莎莎不解地问,“怎么欲言又止了?” “没事儿没事儿,”彤彤笑着摆了摆手,“我不问了。” “讨厌,有话说一半,你想急死人家呀。”莎莎娇嗔道,“快说,快说,快说。” “好吧好吧。”彤彤忽然一脸坏笑问道,“那么,在你的心里,爸爸是英雄呢?还是你的彤彤哥哥是英雄?” “我以为你要问什么呢!”莎莎笑着说,“这还不好回答?你俩都是我的英雄,并列第一。” 莎莎说到这里忽然不作声了。 “我说,我的小猫咪,你怎么也这个毛病啊?刚刚还说我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现在你也说到一半,不说了。”彤彤苦笑问道。 莎莎的小脸更红了,低声说道:“我、我、我、我觉得,将来有一天如果……我爸爸见到你,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英雄惜英雄,对吧?”彤彤笑道。 “嗯。”莎莎点头。 “成嘞。”彤彤心里美美的,脸上的表情也美美的,“那我就期待着和我未来的岳父见面的那一天了。” “你小声点。”莎莎看看周围,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别人听见多难为情啊。” “胡说!这有什么难为情的?”彤彤笑道,“女婿见岳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说吧,小猫咪,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莎莎噗地一笑:“你还真着急。我觉得,真见我爸爸的那一天,你这个小英雄,应该带着成就去看大英雄。哦对不起,应该说,你们两个都是大英雄。” “你指的成就是什么?”彤彤打趣道,“我当上局长。” 莎莎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倒不是。为什么非要当上局长呢?你就是一辈子是一个派出所小片警,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 彤彤听到这话,心里美极了。 莎莎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等你破案的那一天。” “你是说眼前这个案子?运钞车抢劫案?”彤彤问。 “对。”莎莎点头。 彤彤望向了窗外,望向春天美丽的湖景。 他像是对莎莎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放心吧,那一天不会太久的。到了那一天,我就会见到你父亲了。” 17 “这么说,您的故事快要讲完了?” 警花小刘圆睁着一双大眼睛问。 对面的邓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警花。早着呢。” “我发现你这个脑子确实不太好使。”小刘旁边的小肖打趣说道,“人家彤彤所长当时只是一个期盼,其实他当时也不知道后边的案情还有多复杂。对吧?邓叔?哦,不,邓教导员。” “你才脑子不好使呢。”小刘转身捶了小肖一拳,“别找我修理你啊。” 邓然笑着说:“我发现你们俩小家伙倒是天生一对。同学一起那么多年,现在又是同事,有着深厚的革命友谊,干脆在一起得了。”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却异口同声说道:“我才不要呢。” 邓然笑着挥挥手:“好吧好吧好吧。看来我这个老媒人是做不成了。” 此时的“爷仨”,正是坐在中湖的那家湖畔餐厅的二楼,也正是那个临窗的位置,也正是那套一次次迎接二十八年前那一对金童玉女的桌椅。 邓然看看窗外,又望向小刘,凝思了一会儿,叹道:“当年莎莎应该就是坐在你那个位置。只不过距现在已经时隔了二十八年。” “哇——!”小刘小肖同时发出了惊呼。 小刘还侧身看了看椅子的靠背扶手,并且用手轻轻摩擦,说道:“可太具有历史性了,太有纪念意义了。后来他俩一直来这里吗?” 邓然呷了一口饮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张桌子也该有二十七年没有迎来那一对情侣了。” “啊?”小肖瞪大了眼睛,“后来发生了什么?” 小刘又捅了小肖一下,“猴急什么?等人家邓教导员慢慢说。” 她却又俏皮地望向了邓然:“我说,邓叔,您知道的这么清楚,您当年都跟着一起亲历了?还是人家俩在这儿约会的时候,您看见了?” 邓然爽朗大笑道:“我才不当那个灯泡呢!只不过是因为好兄弟之间的深厚友谊让我们无话不讲,彤彤总把他的幸福,或者确切地说,是当时的幸福讲给我听。否则的话,哪来的这一次一次下班之后我给你们带来的故事?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俩小家伙再缠着我也没用。” “可是,这里……”小刘望向四周,“并没有你形容得那么浪漫啊。满满都是顾客,这么嘈杂。您再看楼下,这湖畔都成了旅游打卡地了,游客乌泱乌泱的,都在这儿打卡拍照。您看您看,那里还有在做直播的,连自媒体大咖都来了。湖畔沿岸也开满了酒吧,一派灯红酒绿,还都放着高分贝音响。这里也太不适合情人约会了。” “你说的那是现在。”小肖一脸不屑地看了看小刘,“小姑奶奶,现在是2024年!人家邓叔说的那是1996年的这里!那能一样吗?那会儿……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小刘瞪眼挥手,又要打小肖。 邓然却点头说道:“小肖说的没错。二十八年前的这里,还没被过度的商业开发,那时这里真的是一个幽静的、浪漫的处所。我只是感叹一件事……” 两个小家伙心照不宣地脱口而出接道:“二十八年了,这家餐厅却依然在开着。” “对,”邓然深深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吧。” “我觉得也不能这样说。”小刘说道,“至少您还和彤彤所长一起并肩战斗,是好同事,更是好兄弟。” “这倒是。”邓然点头说道,“只不过在他身上,这二十八年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却似乎,一切又定格在了二十八年前没有变。哎?说起来,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您讲的就是这里,彤彤所长,哦,不,应该说,那时的彤彤警官,正在和莎莎约会。”小肖说。 “还有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什么什么的。”小刘补充。 邓然点点头:“对,那首歌应该是叫《深呼吸》,二十八年前的流行歌曲了。说起来,范晓萱你们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对望了一眼,面向邓然同时摇了摇头。 邓然笑了,又问:“那当年周所长喜欢的那些摇滚乐队,摇滚乐手,你们就更不知道了吧?比如唐朝,比如黑豹,比如面孔,比如超载,还比如轮回……” 这时,窗外楼下街面上传来一阵嘈杂。伴随着一声声惊呼:“抓小偷!抓小偷啊!” 就像得到了命令一样,刚才还在嬉笑打趣的小刘和小肖迅速地对望了一眼,立刻起身奔向了楼下。 邓然往椅背上一靠,欣慰地自言自语:“行。长江后浪推前浪,有点我们当年那个意思,一切确实有点‘轮回’的意味了。” 但是邓然也知道,也有很大的不一样。 时光和时代,让许多观念、尤其是年轻人的观念发生着改变。也许战斗的乐章是相同的,但发生在彤彤身上的那一曲哀婉的、却又美好的、甚至是伟大的爱情之曲,却不可能再复制。 18 “今宵杯中映着明月,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纸香墨飞词赋满江,男耕女织丝路繁忙,豪杰英气大千锦亮……” 舞台之上,唐朝乐队那铿锵有力的歌声,在尽情挥洒着。 台下的彤彤、莎莎和邓然,更是随着摇滚音乐在忘情的扭动舞动、尖声呐喊,甚至连一旁的老周都在随着节拍舞动他胖胖的身躯。 “怎么样?过瘾吧?”彤彤对着莎莎的耳朵高声喊道。 “太带劲了,太过瘾了!”莎莎一边舞动一边也对彤彤喊道,“这是我头一回看摇滚乐的现场。谢谢你能带我来。” 一旁的邓然笑着对莎莎喊道:“你别谢他,要谢就谢周所长吧。是他老人家弄到票,带咱们来的,要不是他与摇滚圈的人混得熟,这样一票难求的演唱会,咱们怎么进的来?” 彤彤望向老周,喊道:“周所,这是咱们这里第一次办这样大型的摇滚演出吧?” “那必然是啊。”老周喊道,“我看你们几个小家伙都陷入癫狂状态了。” “那当然啦。”彤彤喊道,“身临其境的感受摇滚现场,而且都是耳熟能详的大腕儿。这场演出真的堪比九四年的红勘了。” 老周点点头,喊道:“确实有一拼。九四红勘摇滚中国乐势力演唱会那会儿,你和邓然还没有进所吧?” “还没有。”彤彤喊道,“但是我们却对那场演唱会有所耳闻。也看过这场演唱会的录像带。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经典演出,全场都沉浸在重金属的铿锵之中。” 老周噗嗤一下乐了,喊道:“这你就外行了吧。看来我得好好给你补一补摇滚乐的知识了。一会儿散了场,咱们再细聊。” 午夜时分的城市,静谧而安详。 老周彤彤邓然三个人走在城市的街道上,春之夜的城市。 刚刚用出租车把莎莎送回了单位宿舍,三位便装民警却不想坐车回所里,老周建议走一走,彤彤和邓然欣然同意。 相比刚才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现场,此时的城市街道却一片宁静。 “多好的夜晚呀,”老周说,“多安静的城市啊,真希望这个城市永远这个样子,宁静而祥和。” 邓然笑着接口道:“那恐怕只是您的一厢情愿了。如果真如您所说,还要什么派出所呀?还要我们民警做什么?” 老周望向彤彤问道:“怎么样?还沉浸在激动之中吧。” 彤彤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好。毕竟咱们都是民警,看什么本就应该司空见惯,不能随着情绪的波动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保持一份冷静,才是咱们最重要的素质。” “行,”老周赞许地点点头,“尤其是被借调到刑侦大队以后,你和邓然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地有了一番飞跃。我替你们哥俩感到高兴。” “那分两说着,所长。”邓然一脸坏笑地看向彤彤,“别看这小子说的这么一本正经,他在莎莎面前,他们共处二人世界时,他绝对淡定不了。您信不信?” 老周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才是一个年轻人,哦不,应该说是一个正常人——无论他的岁数大小,年纪与否,都该有的样子。如果一个人对于爱情也始终保持完全的冷静、完全的清醒、完全的没有,那这个人就活得太没有意思了。我欣赏敢爱敢恨的人,我更欣赏对工作事业一丝不苟、对爱情感情忠贞不渝的人。这样的人才是个大写的人。” 哥俩同时望向老周,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哇噻。没想到周所长不但是个音乐家,还是个哲学家。” “行了,你们俩小家伙别奉承我了。”老周边走边望向彤彤和邓然,“谈谈感受吧,我是说,被借调到市局刑侦大队后的感受。” “我当然是觉得亢奋而又刺激,新奇而又激动。”邓然说道,“但对于彤彤的意义就不一样了,他是奔着当一名福尔摩斯去的。而事实证明,他还真像福尔摩斯一步一步的迈进。最近案情的进展,让市局领导都对彤彤刮目相看。他的一系列机智的预判,用王鑫的话说——真有点老侦查员的意思了。” 老周点点头,说:“彤彤,这就叫璞玉可雕。” “我说您二位就打住吧。再说下去,我就该找地缝钻进去了。就跟刚才黑豹乐队唱得一样,我《无地自容》。”彤彤苦笑着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继续努力,我的小伙子。”老周拍拍彤彤的肩膀,“百尺竿头,希望你更进一步。” 彤彤没忘了好兄弟,搂住了邓然的肩膀:“您放心,所长,我们哥俩不会让您失望,我们共同努力。” “行啦行啦,咱们就别在这儿说豪言壮语了,又不是拍电视剧。”老周笑道,“我刚想起来刚才演唱会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这我可就得给你上上课了。” “哦,我知道了,”彤彤笑道,“您是说我对重金属的看法。” “没错。”老周说,“刚才你提起红勘,以你的意思,整场演唱会都是重金属风格的音乐。真的不是这样,那场演唱会,只有最后的压轴登场的唐朝乐队,属于重金属,也就是heavy tal。 这种音乐风格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是以金属效果的失真把音乐做到最硬最重最强。但其实摇滚乐还有很多的风格,比如流行摇滚,也属于摇滚乐。还有迷幻风格、放克风格、爵士风格、布鲁斯风格、朋克风格、乡村风格、说唱风格等等等等……” “对,我大概其也知道一些。”彤彤点头说道,“那么,所长,重金属风格在摇滚乐里是最硬最重的吧?” “也不尽然。”老周轻轻摇头道,“还有一种风格,至少是听来也很重,很硬。它叫硬核!也就是摇滚人常说的——硬核摇滚hard re。 有一些国外的乐队就是典型的这种风格,比如说……唉呀算了,我也别比如了,说了你俩也不懂。” “那这两种风格相比,哪个更强一些呢?”彤彤问道。 “其实有一拼,但就我个人的喜好来说,我觉得还是金属乐最强。”老周说道,“主要是它还华丽而好听。可是硬核摇滚,我就不是很喜欢了,虽然也很重,很强。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太过躁动。猛一听还比较过瘾,听多了就有点烦了,因为这种音乐有些粗糙,这种音乐只注重量和硬度,却忽略了优美,忽略了旋律。” 彤彤点点头:“说白了,就是和谐与不和谐的区别,对吧?” “可以这么说。”老周点头道。 这时,邓然打趣道:“那您说我们哥俩算金属呢,还是算硬核呢?” “你们应该成为金属。”老周说道,“很硬很重的金属。人生事业也如是,你们要成为很硬的人,分量很重的人。” “那么我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彤彤说道,“就当是玩笑话吧。如果说在摇滚乐里,有金属和硬核两种风格的竞争和角逐,那么我们同很难对付的犯罪分子的斗争,是不是也是一场金属对硬核的斗争?” “这正是我要说的。”老周停止了脚步,凝望着彤彤慢慢说道,“你现在面对的战斗,就是这样一场‘风格之战’。你要把自己变成一个金属制作的拳头,去同一个邪恶的硬核作斗争。你们这场角逐,比的就是看谁更重更硬,在你们相互碰撞的时候,就不仅仅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了,而是狭路相逢——更硬者更强。” …… 是夜。 莎莎在单位宿舍的床上,心中回荡着摇滚乐的铿锵,激动得久久不能睡去。 与此同时,彤彤也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着与周所长的对话,久久不能睡去。 彤彤不自觉地口中反复念着两个词汇。 “金属、硬核、金属、硬核、金属、硬核……” 19 尽管北方的原中省还在乍暖还寒时节,但南州,却已经如夏天般骄阳似火。 拎着箱子从机场候机大厅一出来,扑面而来的热气就让王鑫彤彤邓然感到了南方与北方的不同。旁边的人们已经都穿上了短袖,哥仨的厚外套明显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通过“包打听、口贩子”老唐的交代,终于对应上了彤彤当初的猜测:他得到这笔巨款是与运钞车抢劫案有联系的。老唐有一个拜把兄弟,外号阿黄,据老唐描述,此人面黄肌瘦,看上去不是得了大病就是抽着大烟。 而老唐嘴里说出的这个阿黄,直接让专案组成员们想到了运钞车抢劫案那个瘦小枯干的劫匪。不出意外的话,直接就可以跟这个人挂上钩。 老唐交代,他与阿黄既是道上的朋友,也是所谓的生意上的伙伴。二人私下里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交易:倒买倒卖进口的走私产品,例如家用电器、大哥大等等,都是那个年代的俏货。 而前不久,阿黄突然间变得花天酒地了起来。大手大脚的阿黄引起了老唐的注意。他知道阿黄发了横财了,他甚至也隐约感到这笔横财也许跟轰动全省的运钞车抢劫案有关。 但老唐才不管这一套。用老唐自己的话说:“我管你这个钱是怎么来的,反正我不会问,问多了对自己没好处,但有一点——这个时候,我必须去揩油。” 于是老唐找到了阿黄,当然是在所谓的左拥右抱的温柔乡之地。狡猾的老唐以各种以往做生意阿黄欠他这个人情、那个款项为由,明里暗里“你小子得给我一笔”,并且软里硬里的威胁:“我老唐可什么都知道。” 用老唐的话说,阿黄其实并不是个狠角色。在道上的人眼里,相对来说还比较怂,但是之所以外号叫阿黄,是说他像一条大黄狗一样,你别给他逼急了,逼急了的话,温顺的大黄狗也照样咬人。尤其是对于做着非法勾当、非法买卖的阿黄来说,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他什么都干得出来。老唐还说,虽然自己不知道抢劫案的详情,但要说那个面黄肌瘦的劫匪就是阿黄,他也不觉得奇怪。 由于“交情”在那摆着,也由于老唐的软磨硬泡、软硬威胁,阿黄还是拿出了十万元现金给了老唐,并且嘱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是因为咱俩的交情,我才给你这笔钱的,自个儿静悄悄地花,但不要张扬,更不要对别人说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越是这种话,越让老唐认为:阿黄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王鑫、彤彤、邓然他们在突审中还问老唐:“这个阿黄除了跟你做倒买倒卖走私商品的生意,还做些什么犯罪勾当?” 老唐吐露了一个让专案组成员瞠目结舌的、但是他又不敢完全保证的信息:阿黄好像是沾染“白货”的——这词哥几个当然听得懂。 刻不容缓,对阿黄的通缉令很快发出,并传遍了全国各地公安机关。 在本市,自然是难觅他的踪影了。老唐交代的几个阿黄的藏匿窝点,警方都扑了个空。老唐说,给他钱后没几天,阿黄就失踪了。无庸置疑,自然是出去跑路了。 就在要把老唐押往看守所的前几秒,彤彤忽然喊住了押送他的民警:“等一等。” 彤彤走过去问老唐:“这个阿黄,他有什么弱点?也就是他喜好什么?” 被一左一右两个高大民警押着的老唐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得问这句,你这个小警官的思维模式仿佛另辟蹊径,跟别人不一样,这一点我是真佩服,同样是抓线索,你总是从我们的弱点、甚至爱好来找突破点,从而赢得胜局,佩服佩服,唐某人佩服。” 彤彤哼笑了一声说道:“行啦,省省吧,别老佩服佩服的,说正题吧。你恭维我也没用,你恭维我,你也得在里边蹲上一段时间了。虽然你没杀人放火,但是你也没干好事。除了以往你那些勾当,你还有没有一条包避罪这得看法院。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进去之后好好改造,出来以后走正道。比如说,开一家台球俱乐部什么的,或者当一个台球教练也可以啊。” “现在是你跑题了,警官。”老唐笑道,“我这个人平常瞎话不少,实话不多。但是在我佩服的人面前,我往往爱说实话,也算给我自己个立功表现吧。关于这个阿黄,他的爱好可不像王子和我,跳跳舞、打打球这么高雅,他的爱好,或者说是他最大的弱点,是爱喝那壶‘花酒’,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彤彤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他挥了挥手,示意警员们把老唐押走。 就在这时,老唐忽然又说了一句:“等等,我还有一句话。” 彤彤连忙说:“快说!当然了,你现在要想打台球,估计是没戏。” 老唐一笑:“您还真会开我玩笑。我是想说,据我所知,这个阿黄在南州有许多所谓的生意伙伴。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是他经常去那边谈所谓的生意,想必,在那边有许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彤彤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一条重大的线索,于是赞许地拍了拍老唐的肩膀。 警员们把老唐押走了,而彤彤则奔向了专案组办公室。 王鑫不在,彤彤才想起来,今天他轮休。对于一线警员来说,连续作战中能有这样一天假期也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刻不容缓,需要找到王鑫。 彤彤抓起电话刚要拨打王鑫的寻呼机号码,却被邓然拦住了。 “你与其呼他,等着他回电话,不如咱俩现在去找他,都比这省时间。”邓然笑道。 彤彤不明白邓然为什么笑,一脸不解。 邓然拽起彤彤就走,边走边说:“只要王鑫不在局里的时候,去哪能找到他呀?” 彤彤恍然大悟,也笑了起来。 小哥俩异口同声说道:“秀街。” 20 秀街,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这个城市最著名的商业一条街,距离市局非常近。顾名思义秀指的是美,这条商业街主要是以卖服装、鞋帽的摊位为主。 全局众所周知:王鑫的姐姐在秀街经营着一家鞋铺,主要都是高档运动鞋。而自幼与姐姐相依为命的王鑫,一有空就来帮姐姐看摊,以便让姐姐回家休息休息。这一点来说,这个爱美的英俊警官倒也真是个贴心的好弟弟。 但也因此,王鑫在“万人迷布拉德皮特”这些绰号之外,还有个雅号:卖鞋老板。甚至有调皮的同事直接给他起外号:鞋贩子。 可王鑫对于这些绰号,只喜欢前者,却最不喜欢后者。这也成了局里的笑谈。 “哈拉绍啊!欧清哈啦绍啊!绝对绝对哈拉绍啊!” 王鑫站在店门前,举着一双运动鞋,正向路过的俄罗斯人推销着。 俄罗斯人没理他,走了过去。王鑫又转向了中国顾客:“瞧一瞧看一看啊,停一停站一站啊!山口百惠的趿拉板啊,阿兰德龙的花裤衩啊!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啊!” 站在不远处的邓然和彤彤早已经忍俊不禁,纷纷大笑出了声。这情景,与王鑫平常英俊高大威武又帅气的侦查员队长形象大相迳庭、判若两人。 哥俩走到王鑫身后。 王鑫察觉到背后有人,一边叨唠着他的生意经一边微笑着回头:“帅哥们,来一双耐克篮球鞋吧,看看这做工……” 当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这小哥俩的时候,王鑫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苦笑道:“你俩怎么来了?哦,我知道了,看我生意忙不过来,过来帮忙来了,对吧?那谢谢啦!我这儿还真缺人手!赶紧,一起吆……” “您想得倒美呀,王队。”邓然笑着打趣道,“再说了,我们也帮不上忙啊,您的那套推消运动鞋的生意经,我们可不懂。” “那就别给我捣乱。”王鑫笑道,“要么买双鞋,照顾照顾我姐生意,要么赶紧家走!去去去!小孩子不要给大人捣乱。” “您别说,王队,”彤彤笑道,“刚才我们观察了一会儿,您还真是干这行的好手。好家伙,俄语都上来了?干脆,您也别干本行了,直接下海经商,帮您姐姐一起打理生意就得了。” 邓然也在旁捧哏:“您弄张中俄列车票,直接莫斯科,来个国际倒爷,那可就火了……” “又拿我打岔。”王鑫把运动鞋往旁边一放,叉腰说道,“连个休息日都不让我清闲。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是不是案情又有新进展了?” 邓然点点头:“没有新进展,我们能这个时候来打扰您?赶紧跟我们回局里去吧。” “回去不回去先不说,有什么新消息?赶紧告诉我!”王鑫又恢复了以往的认真表情。 邓然看看四周,把王鑫拉到了小店之内,彤彤也跟了进来。邓然把最新得到的情报简要跟王鑫复述了一遍。 王鑫听罢一拍巴掌:“太好了!我现在就跟你们回局里开紧急会议,制定下一步作战方案。” 哥俩点了点头,准备跟王鑫一起返回。 王鑫忽然感慨了一句:“唉呀,我走了,我姐这店可怎么办呢?” 邓然打趣道:“要不这样,您抱着您的这些耐克啊、阿迪达斯啊、锐步啊、乔丹啊,先回局里开会。开完了会,您向局里的所有同事挨个推销。实在不成,我陪您去局长办公室。我保证您能卖出一双两双的。” 虽然知道是玩笑,王鑫却没有继续逗贫,他知道刻不容缓,于是收拾收拾店面,招呼哥俩走了出来,准备拉上卷帘门。 一边忙着手里的事情,王鑫一边说道:“看来,咱们几个要去一趟南州了。又也许,咱们得去逛逛一些喝‘花酒’的地方会一会这个阿黄了。只是我们得好好定义一下计策。” 王鑫和帮忙收拾店面的邓然在说着作战分析,彤彤的脑子却又拐弯了。 他想起了刚才邓然打趣玩笑的话语。 “要不您拿着运动鞋,挨个向同事们推销。” 灵光一闪、灵机一动,又起飞智。 彤彤计上心来。 21 南州。 “天哪——!这是什么风?把几位帅哥老板吹到我这里来了。” 一位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了上来。 这场景对于哥几个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得知阿黄爱喝那壶“花酒”以后,在当地同行的大力协助下,王鑫、彤彤、邓然以及当地侦查员们身着便装,在每一个夜晚暗访娱乐场所。 他们知道,把重点放在大中型宾馆酒店是没有用的,阿黄不可能斗胆住在这样的地方,而在偌大的城市去寻找他的落脚点又犹如大海捞针。于是在彤彤的建议之下,战略就变成了:以娱乐场所找人。 民警们相信,在这些地方,一定会有收获,至少是能够探听出阿黄的一些蛛丝马迹。 今晚已经是大家暗访的第三夜了。 三天来,南州城里的大小娱乐场所几乎找了个遍,但没有什么收获。关键是哥几个手里并没有阿黄的照片,这个神秘的犯罪分子很少拍照,却也“侥幸”地没留下过任何在公安机关的案底。每个人手里拿的都是一张通过老唐口述,局里的画像师所绘制的模拟画像。 但是据老唐说,他这个家伙太好认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而,就是这一眼,却始终没有出现。王鑫、彤彤他们几个以及当地的便衣都有些沮丧。毕竟再这么下去,全城的娱乐场所就被探查的差不多了。 “老板娘,给偶们开一间包房的啦——!”王鑫学着南方口音说道,“要好一些的啦——!” 走在他身后的彤彤和邓然、甚至当地的便衣们都差点笑出了声,纷纷心说:这南方话学的也太蹩脚了,让当地人一听就是冒充的。 彤彤小声对邓然嘀咕道:“王队还不如直接说咱们的北方话呢,他这样反而容易暴露。” 可王鑫却不管这一套,继续他的表演欲望:“啊,等一等啦,老板娘啊,偶们几个先在磊们这里四处走一走啦。偶们想自己选一个好点的包房啦。磊看好不好的啦?” 老板娘暗暗翻了个白眼儿,想必她也知道,是这位在拿她搞笑。 但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老板娘笑道:“帅哥老板,你们随意啦。中意了哪间房?随时叫我。另外,‘其它’的余兴节目,咱们这里应有尽有,几位老板明白的。” “嗨呀嗨呀,明白的啦——”王鑫点头,并且塞给老板娘一张百元大钞作为小费。 邓然在身后嘀咕道:“这可没人给他,他这么大手大脚,这局里要是报销不了,得算王队自己掏腰包啊!咱们可不管。” 彤彤笑着嗫嚅道:“你别说,王鑫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就跟一天到晚老光顾这些地方的老手一样。” “毕竟是老侦查员了。”邓然说,“什么角色不会扮演呀?” 老板娘拿着钱,欢喜地走到了一旁,任哥儿几个在大堂及包房的楼道里四处溜达。 每路过一个包房,侦查员们都透过包房的圆形窗户往里望一眼,看看有没有阿黄的踪迹,这几天来都是这样做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惊喜来得就这么突然。 一直走在前面的彤彤,在望向一间包房内的情况之后突然睁大了眼睛,回过身朝几位侦查员点了点头。 便衣们都知道发现了情况,于是心照不宣地没有扎堆儿过来,而是分散开来,闲庭信步般地慢慢溜达。每一个路过那包房的人都往里瞥一眼,每一眼都很迅速,但是每一个人心里也都清楚:阿黄就在里面。 包房内响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坐在长沙发上的瘦小枯干的家伙左右都环抱着浓妆艳抹的女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高档酒水和果盘儿。 只见那家伙亲亲左边的,又亲亲右边的,还举起茶几上的酒杯,一杯一杯的灌那些女子,嘴里说着不知什么见不得人的语言。 彤彤回身溜达到王鑫身边,眼睛望着别处,嘴里却轻声对王鑫耳语道:“怎么样?确定了吧?” “没错!就是他!”王鑫轻声说道。 彤彤走开,邓然却又溜达了过来,以刚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耳语说道:“王队,相比这位,您在此类场所的表演就相形见绌、小巫见大巫了吧?” 王鑫一皱眉:“你小子少给我废话。赶紧,通知所有人撤到外面,按老计划行事。” 邓然会意,对着领子上的微型步话机说了些什么。于是,在娱乐城室内的大家,互相给了几个眼神,就纷纷向外走去。 “唉呀——!几位帅哥老板这是要走吗?”妖冶的老板娘在大厅又走了过来问大伙,“怎么的啊?瞧不上我们这儿?” “那倒不系的啦,”王鑫故伎重施,又学起了南方味儿,“偶们刚刚接到了一笔大买卖,现在去谈那笔大买卖啦!等偶们的大买卖谈完了,晚些时候再来照顾磊的大买卖。” 彤彤邓然苦笑着对望了一眼,嘴形中似乎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老板娘刚刚得了一百元小费,并不在乎他们离开,也乐得送水人情,于是说道:“好的好的。等各位老板谈完大买卖随时再回来,我整夜都等着各位老板。” 外面的广场上,刚刚出来的侦查员们与当地前来支援的便衣们悄悄汇合了。 根据事先就拟定好了的战术,抓捕阿黄不会在室内动手。因为一旦开了枪,很可能会伤及周围的人。大家拟定好的方针是在室外动手,无论这个阿黄几点出来,都会蹲坑等待。而停在广场上的车辆里,大多坐着枪已上膛的便衣民警。 王鑫彤彤等人以及当地的几位便衣也上了不同的汽车,车头的方向都面对娱乐城大门。为了以防万一,整个娱乐城其实也已被包围了起来,能出入的地方都有隐藏的便衣侦查员在把守。 等待。漫长的等待。 每一辆坐满了便衣民警的车内都暗暗闪着小红光,那是点燃的香烟。 十几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娱乐城大门,只等那一刻的到来,只等一声令下。 对于王鑫、对于当地的老侦查员,这种架势已经司空见惯了,他们的内心都很平静,唯独彤彤和邓然,始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毕竟对于这两个一直身处派出所工作的年轻民警,每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战斗都是难得的体验。 等待,依然是漫长的等待。 午夜已过,里边的客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他们大多有身材妖娆的女子陪伴,或走向自己的汽车,或招手拦出租车。 但他们中间没有阿黄。 “别是跑了吧?”邓然小声问道。 “别那么猴急。”彤彤小声说,“没到时候呢。这号人都是先在明里玩儿够了,再玩暗的。我敢保证,他快出来了。” 话没说完,只见阿黄左拥右抱着刚才那两个妖冶女子走了出来。 所有车内的步话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准备行动,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先实施第一步的方案。 这是彤彤向王鑫强烈建议的。用彤彤的话说:“既然王队你那么爱表演,长得又帅,这第一男主角非你莫属。” 王鑫用步话机对所有车内的侦查员低声说道:“我准备下车了,大家都先别动,听我的命令,看我的信号,再一起往上冲。记住一点,他必然手里有家伙,一旦他负隅顽抗,第一,保证周围无关人员的安全。第二,保证自己的安全。第三,万不得已可以开枪。” 步话机里传来了一声一声的“明白。” 王鑫从脚下拿起了什么,挂在了脖子上。彤彤邓然相视一笑,只有他俩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双拴在一起的、全新的、时髦的阿迪达斯运动鞋。 王鑫悄悄地下了车,跑到一个暗处,调整了一下状态,随后脚步大大咧咧地向阿黄走去。 此时的阿黄正搂着两个女人走向街边,想必是要召唤出租车。 “这位帅哥呀!”王鑫笑道,“请留步啊,看一看我的好东西啦。” 阿黄和那两个女人显然吓了一跳,不由得回过头来看向王鑫。 只见王鑫从脖子上摘下了那双运动鞋,一脸谗媚地走向阿黄:“这位帅哥,买一双鞋子好不好啦?正品的阿迪达斯啦。您看看这个质地,您看看这个手感,带气垫的啦。那个美国的nba明星迈克尔乔丹穿的就是这一款啦。您要是穿上,绝对足下生辉啦!” 王鑫边说着边举着运动鞋向阿黄走去。 “滚蛋!”阿黄怒吼道,“臭鞋贩子,大半夜的捣什么乱?哪凉快哪呆着去!” “您这是什么态度的啦?”王鑫嬉皮笑脸地继续向阿黄走去,“这里就很凉快的啦。来来,您不妨试一试这双鞋啦,很便宜的啦,他才卖……” 话没说完,只见王鑫突然面沉似水,眼神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那双绑在一起的鞋带套上了阿黄的脖胫。 阿黄猛然一惊,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他撇开了身边的女人,双手不自觉地去拽那鞋带,以防他把自己的脖子勒紧。 可这恰恰就是彤彤给王鑫制定的战术:让他假冒鞋贩子。用彤彤的话说:“这是您老先生的‘老本行’。” 他建议王鑫使用鞋带把阿黄勒倒在地,同时侦查员们一拥而上,把他压住。 此时所有车内的侦查员都得到了事先定好的信号:也就是在王鑫用鞋带勒住阿黄的一瞬间行动。他们不约而同地迅猛地跳下了汽车。 然而事有突变。 阿黄一手撕扯着鞋带,一手摸向了腰间,同时抬起右腿踹向了王鑫。 “王队小心!”正举枪奔向目标的彤彤发觉了阿黄的动作,急忙喊道,“枪!” 王鑫躲过了阿黄的一脚,但双手还紧紧握着鞋带儿的根部,此时阿黄已经掏出了。 第一声枪响。 阿黄的左肩中了一弹,他全身一个颤抖,接着一个趔趄,险些把王鑫也带倒。 第二声枪响。 那是从阿黄中发出的声音。 王鑫浑身颤抖了一下,但双手依然没有松开鞋带。 “王队!”邓然边向这边跑着边嘶吼道。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王鑫终因中枪后身体不支,摇摇晃晃倒了下去。与此同时,阿黄的枪口再次对准了王鑫。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乃至更多的枪响。 那是侦查员们枪口的怒吼。 那两个女子早已尖叫着跑开了,这让阿黄得以暴露在侦查员们的射程之内。 阿黄的掉到了地上,他也浑身颤抖着倒了下去。 “快救人!”彤彤喊道,“叫救护车,快快快!” 便衣民警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 南州中心医院抢救室。 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一楼道的民警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好消息是,”医生对着大家说道,“你们那位警官伤得并不重,肌肉贯穿伤,子弹穿了过去。所幸的是没有伤及脏腑,只打中了肌肉组织。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失血有点多,已经进行了输血,现在正在休息,大家也不用急于进去探望,说白了吧,他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所有人都长吐出一口气,放了心。 在行动中,侦查员们最不愿意见到发生的事情就是战友负伤,更不愿意见到有人牺牲。 得知王鑫无大碍,最感到欣慰的是彤彤和邓然。他俩对望了一眼,互相点点头。 但彤彤却忽然面向医生问:“那个犯罪嫌疑人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够呛,可能没多一会儿了。虽然我们进行了全力的抢救,但是他中枪太多。” “能说话不能?”邓然忙问道。 “怎么说呢,”医生说道,“一会儿有意识,一会儿没意识,可能有意识的时候还能简单交谈几句,但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了。” 彤彤大步就往二号急诊手术室里走,医生忙叫道:“你干嘛去?” 彤彤头也没回地说道:“我必须见他,我必须问他话,否则就来不及了。” 医生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不再言语,只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彤彤的举动。 22 “能说话吗?”彤彤冷冷地问道。 “哦……”弥留中的阿黄模糊地应答。 被血污浸透的绷带裹满了阿黄全身,此时他像个木乃伊一样地躺在手术台上。 “你不用多说,我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明白吗?”彤彤说,“你现在已经被抢救过来了。回答完我的问题,我们会进一步抢救你,明白吗?” 但彤彤心里知道,再高明的医术,对这个家伙,已经无力回天了。 “哦。”阿黄又应了一声。 “运钞车抢劫案是你干的吧?” “对。” “钱呢?” “进货了。” “进什么货了?” “粉。” “白粉是吗?” “哦。” “货呢?” “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他。” “他是谁?” 阿黄没了动静。 彤彤知道,他又一次失去了意识,心里焦急万分,于是提高了声音,叫道:“阿黄,你想想,你想想,说完了我们就给你治疗,你告诉我,快告诉我,他是谁?” 那满是血污的枯黄的脸上那双小眼睛又一次睁开了。 “小……” 一旁的邓然侧过头,将耳朵贴近了阿黄的嘴,问道:“你是说的小吗?大小的小?小什么?” “小脚。” “什么什么?”邓然又一次问道,“小脚。” “烟。” “小脚印?” “烟。”阿黄又一次重复道。 彤彤也是同样的动作,把耳朵贴近了阿黄的嘴,然后抬起头,看着邓然说:“我怎么听着是仙呢,仙人的仙。” “小脚仙?”邓然不解地看着彤彤。 彤彤对着阿黄的耳朵大声问:“是小脚仙是吗?” “哦。”阿黄应答。 “是那个胖子吗?”邓然大声问。 “哦。” “和你一起抢劫运钞车的那个家伙?”彤彤问。 “哦。” “你们是为了进货才抢劫的,对吗?” “哦。” “从谁那里进的货?从哪里进的货?”彤彤问道。 沉默,漫长的沉默。 “阿黄!醒醒!阿黄!”邓然喊道。 这时,医生静静地走了进来。彤彤回头看看医生,指了指阿黄。 医生走上前,探了探阿黄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腕部,再摸了摸他的后脖胫,最后翻了翻阿黄的眼皮,回过身,面向彤彤摇了摇头。 彤彤和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彤彤抬眼看看邓然,轻声问了一句:“都录下来了吗?” 邓然举了举手中的微型录音机,点了点头。 …… 急诊楼外的院子里,彤彤凝望着漆黑的夜空,沉默不语。 邓然递给彤彤一支烟,彤彤接过,哥俩点燃了香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邓然说道,“运钞车抢劫案当天,你的那句预言,彻底应验了。对吧?” 彤彤点了点头,吸了一口香烟,把还剩大半截的烟蒂扔到地上踩灭,又一次抬头凝望夜空,缓缓说道:“但我有一个预言是错误的。” “什么?”邓然问道。 “前不久,莎莎曾经问我是不是案子快结束了,”彤彤说,“我回答她的是——就快要结束了。” 邓然也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呀。” 彤彤点点头:“对,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艰辛的、甚至是极其危险的你死我活的战斗。” “路漫漫,其修远啊。”邓然叹道。 “吾辈还需上下而求索。”彤彤接道。 “恐怕是一边求索一边解锁吧。”邓然苦笑着说。 彤彤没有笑,说:“我们先得解锁的是——这个小脚仙,到底是谁?” 23 “好看好看,真的很漂亮!”彤彤微笑着,上下打量着莎莎的新连衣裙,赞叹道,“真的特别适合你。” “言不由衷。” 莎莎撅起小嘴慢慢说出这个词,然后坐了下来,拿起面前的饮料,却又放下了,补充了一句:“或者说,你这该叫心不在焉。”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彤彤摇摇头,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了,知道你的心里在想着案子。按说你刚刚从南方回来,舟车劳顿,我不该打扰你的,应该让你多休息,”莎莎说,“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停下来休息。” 彤彤苦笑着也举起了面前的饮料,莎莎会意,拿起杯子与彤彤碰了个杯,随后叹道:“似乎快乐,却是常常忧郁的。” 彤彤望向莎莎说:“摘自《圣经》多哥林书,但是似乎你说反了吧。应该是‘看似忧郁,却是常常快乐的’。” “哟哟哟……”莎莎连着说了好几个哟,“原来我们的大侦探还是个博览群书的文学家。对呀,我成心反过来说的。你就说吧,这句话是不是在说你?” 彤彤笑了笑,点了点头:“是挺贴切的。” 莎莎吸了一口面前的可乐,又问道:“说起来你们那个美男子的王鑫队长,怎么样了?” 彤彤反而笑了起来:“你说他?不用担心他,他身体素质好着呢,别看脸蛋是个奶油小生,身上的腱子肉一嘎哒一块的,子弹都打不透。哦,不不,还是被子弹打到了,只是伤得不算重,已经躺在飞机上回来了。这些天在家静养呢,不过以他的精神头,估计没几天就会过来上班。说起这个,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逗事儿。” “什么?什么?”莎莎忙问,“快说快说,我就爱听逗乐的故事。” “王鑫回来后,别看带着伤,却被她老姐大骂了一顿。” “是因为受了伤吗?姐姐心疼弟弟了?”莎莎问道。 “恰恰不是因为这个,”彤彤笑道,“是因为他拿了她姐姐店里的一双镇店之宝——价值千元以上的阿迪达斯运动鞋,拿它作为道具去跟犯罪分子搏斗。据后来清扫现场的民警说,那双鞋已经要不得了。你想啊,他老姐能不急吗?能不心疼吗?” 莎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原来你们办案,在惊险刺激之余,还有这么多乐子呢?” 彤彤长叹了一声:“这只是一些小小的调味剂而已。其实我们要面对的,是艰难困苦、枯燥乏味、甚至危险重重。就拿这回王鑫这事儿来说吧,他就险些……” 彤彤没有说下去,又望向了窗外,这是他一贯的动作,意味着他又开始走神了,或者确切的说,又开始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是的,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天前。 他与邓然从南方回来,局里就召开了专案组紧急会议。 会上,彤彤和邓然反复播放了阿黄在此前说的那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录音。 专案组的民警们一个个都侧耳细听,邓然也把录音设备的音量调到最大。 最后确定了:阿黄说出的那个同伙确实叫“小脚仙”,也肯定这是个绰号。 一众侦查员叽叽喳喳开始了讨论。 根据市局的记录来说,没有任何叫“小脚仙”这个绰号的犯罪分子的案底。 同一晚,彤彤已经再一次提审了老唐。但老唐发誓说,他从没有听过小脚仙这个名字。他只与阿黄有私交,至于阿黄在其他门道上认识什么人,他就一概不知了。用老唐的话说:混道上的人,也分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而每个圈子之间,常常没有关联。 这自然也是某种“道上的规矩”,有便于他们做所谓的买卖和生意,也就是所谓的单线联系,互保安全。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讨论得如热窑一般。但彤彤坐在那里,却托腮沉思,没有加入讨论。 他又打电话给了病榻上的王鑫,征求他的意见。王鑫说,他办案那么多年,也没有听过小脚仙这个名字,他还玩笑说,电视小品里黄宏宋丹丹所说的“小脚侦缉队”他倒是听说过。 彤彤忽然想起了运钞车抢劫案那个唯一的幸存者——银行小保安,于是又与邓然驱车来到了医院。小保安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已经无大碍,据医生说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出院了。 彤彤和邓然问起了那天的情况,尤其是那个胖子抢劫犯的体貌特征,他们问小保安还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点可以提供。 小保安想了想说:“我能记起来的,已经说过很多遍,想必你们那里都有记录,如果还让我再回忆些什么,我只记得那个胖子腿脚功夫特别好,跑起来很矫健。当然,对这个,我不该用矫健这个词,可是,他怎么看怎么都像……该怎么说呢?好像是踢过足球的人。” “哦?”彤彤一惊,“这倒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想法。你再仔细说说。” “怎么说呢……”小保安回忆道,“他的步伐就好像足球运动员一样,特别灵活,脚底下像在踢球。当然,有一点特别显得反差——他的步伐那么灵活,身体却挺胖,但是,那双脚,又似乎跟身体不成比例,显得挺小。以咱们成年人的、尤其是成年男人的脚来说,怎么也得鞋号是41、42甚至43吧?可他的那双脚,也就是一双40的脚。” 小保安说到这里,表示自己再没有什么可提供的了。但彤彤却认为,他说出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但仍然需要抽丝剥茧,才能知道答案。 会议室里,民警们还在高声讨论着。 彤彤回想着小保安的话,又回想起那天的战斗场景,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 这倒吓了会议室中的众人一跳,大家纷纷安静了下来,看着彤彤。 彤彤喊道:“那俩女的,那俩女的,那俩女的!” 专案组侦查员们还以为彤彤疯了、发了神经,纷纷面面相觑。 只有邓然明白他的意思,说了句:“大家都安静。” 说着,抓起了桌上的长途电话机,推到彤彤面前。 彤彤拿出口袋里的微型电话簿,查到了南州公安局协助抓捕阿黄的主管队长的号码,立刻用面前的电话拨通…… 画面再次回到湖畔那静谧餐厅的二楼。 莎莎用小手在彤彤眼前挥了挥。 彤彤这才从思绪中拔了出来,说了句:“哦哦,抱歉,莎莎,我又走神了。” “唉……”莎莎又叹了口气,“我的快乐又忧郁的帅哥哥呀,看来案情没有进展,你的爱情就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吧?” 彤彤噗哧一声笑了:“你最后这一句我得记下来,还挺文学气息的。” 莎莎也笑了:“文学不文学另说,到底有没有进展啊?” 彤彤“嗯”了一声,“还是有的。”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会议当天。 从南州的同行们那里传来的消息:枪战当夜,就对那两个妖娆女人也进行了突审。但那两个女人却没有什么实质的东西可以提供。她们与阿黄之间只是“那种”买卖,萍水相逢,露水夫妻,甚至素不相识。她们还表示,早知道那是一个亡命之徒,早知道有后来有那么惊险的枪林弹雨,打死她们也不敢接这种生意。 但在最后,她们还是吐露了一点东西:她们说在夜总会的时候,那个叫阿黄的面黄肌瘦的家伙接了一个电话,电话中反复提到了一个词——戏子。 挂了电话之后,彤彤迅速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全体专案组人员,大家又议论纷纷开来。 所有人表示:所谓的“戏子”,一定也是绰号,但肯定是与阿黄走的很近的人。实在不行的话,在影视演员或者戏剧演员里边找得了。 彤彤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这样的话,如同大海捞针,可以说找戏子——根本没戏。” 于是会议就在这样的线索似乎很多、但又似乎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结束了。 …… “戏子、小脚仙、戏子、小脚仙……”彤彤反复嗫嚅着。 “完了完了完了,”莎莎叹道,“我们的大侦探彻底疯了。醒醒,醒醒,醒醒!我的福尔摩斯!你真把我这个华生医生当空气呀?” 彤彤连忙回过神儿,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想找个话题。 是的,他怕莎莎不开心。 他忽然看见了莎莎放在桌角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很薄的小说,于是问道:“我刚才看你在翻这本书。是什么书?” “哦,这个呀。”莎莎举起了那本书,“你肯定知道啊,太出名了,女作家李碧华的《霸王别姬》,也就是前几年陈凯歌导演打造的那部电影的同名原著小说。” “你还别说,我的小猫咪,那电影我看了不下十回。我太喜欢它了,但是这本书,这个原著,我却还没看过。” 莎莎拿起书递了过去,笑着说:“借给你看。正好让你放松一下。” 彤彤笑着接过书,叹道:“我也就是翻翻,我哪有时间……” 话没说完,彤彤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看到被他翻开的第一页上,开篇语赫然写着四个字。 “戏子无义。” “戏子,无义,戏子,无义……”彤彤嘴里念叨着。 他猛地站起身,抓着书就往楼下跑。 “唉呀!”莎莎苦笑着做了个鬼脸,“又来了是吧?这样的场景,我要看多少回呀?彤彤啊,看你可比看电影热闹多了。” 彤彤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喊道:“看来福尔摩斯身边还真少不了华生医生!” 24 距离中湖,或者确切说,距离彤彤和莎莎所处的这个城市二百多公里之外。 这是一个静谧的村落。 村落主干道尽头,一座硕大、却又不算张扬的院落。 而我们要说的,并不是它的地上建筑,而是在这个院落之下,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的地下空间。 木质拉门被轻轻打开。 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健硕的汉子。那黑黝黝的脸庞虽然看上去是典型的农民庄稼汉的形象,但衣着上看,又穿得比较考究。关键是,汉子的双眼放着狡黠的光。 进门后,那汉子随手又把门拉上,对着屋中人以尊敬的口吻轻轻说道:“干爹,下午的会……” 他的对面,那个坐在考究的红木椅上的人抬手拦住了他的话,随后端起面前同样考究的红木茶几上的精致茶杯呷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缓缓说道:“会的事情不着急。你知道阿黄出事了吗?” 那汉子毕恭毕敬的站着点了点头:“是的,干爹,听说了。” “笨蛋玩意儿。”坐着的那人骂道,又抬起头看看面前的汉子,“啊,我不是说你。” 汉子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自己作死,能不死吗?”坐着的那人说道,“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放着大把的钱不挣,非要去喝那壶花酒。怎么样?折在女人身上了吧?我早就说过。” “关键的一点,”站着的汉子说道,“阿黄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他在该跑的时候没有跑。” “对。”坐着的人点了点头,“我有种预感,‘小脚’可能也快出事儿了。你信不信?” 站着的人点了点头。 “一介莽夫,两个莽夫。”坐着的人叹道,“我早就看出来这俩小子终究成不了大器。跟他们成为生意伙伴,也是我打了眼。” 站着的汉子忽然皱起了眉,说:“那么,干爹您说,这个阿黄,还有那个小脚,他们会不会把您……” 坐着的人哼笑了一声:“那是绝不可能的。这俩傻蛋名义上和我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也算是讲忠义的兄弟。他们第一不会吐出我的名字,第二也不会吐露我在什么地方。这个你放心,雷子找不到咱们。” 站着的汉子点了点头:“是啊,干爹说的对。” “不提他俩了,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生死由自己。”坐着的人,从考究的紫砂茶壶里倒出了一杯茶水,“你来,坐到我旁边来。” 那汉子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声“是”,走了过来,坐到了被他称作干爹的人的旁边,当然,是另一把考究的红木椅。 “我的‘儿’啊,”被称为干爹的人问道,“跟了我多少年了?” 汉子想了想说道:“十年了,干爹。” “十年了。”被称为干爹的人点点头,“假如说像刚才提到的那帮家伙,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话,但是你,我的孩子啊,干爹却没有认错人啊。你真是我的左膀右臂。” “谢谢干爹。”那汉子笑了笑,举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晚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被称为干爹的人轻笑了一声,举起面前的茶杯。 这所谓的“爷俩”,轻轻碰了杯。 “孩子啊,干爹不会亏待你的,这一点你放心。”被称为干爹的人说。 “唉呀,干爹,瞧您说的,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没有血缘胜似血缘,不是血亲胜似血亲。您对我已经如再造父母重生爹娘了,您有什么亏待我的?您千万别这么说。”那汉子有些感动的说道。 “干爹”放下了茶杯,扭过头,目视着面前的汉子,端详着汉子的脸。 那汉子一脸微笑地、恭敬地看着他的干爹。 “你刚才说,不是血亲,胜似血亲。这句话就令我很感动了。”那“干爹”说,“所以我会给你一件礼物,一件最珍贵的礼物,或者说是,这个世上我最在乎的珍宝。你能明白吗?” 那汉子忽然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猛地站起身,却又咕咚一声跪倒在他的干爹面前。 “干爹!您是说……您是要说……” “好啦好啦,快给我起来。”他的干爹说,“大老爷们,来不来就跪下,成什么样子?你能明白就好。或者换句话说,你能明白干爹的心就好。” “明白,当然明白。”那汉子激动地说。 说罢,那汉子给他的干爹磕了一个响头。 25 人声鼎沸,坐无虚席,呐喊震天,满坑满谷。 2024赛季中超联赛最后一轮的比赛正在劳动路体育场激烈上演。坐镇主场的原中足球队对阵南岳足球队。 此时原中足球队刚刚攻入对方球门第二个进球,全场四万多球迷再度沸腾了起来。 欢呼呐喊加上球迷拉拉队组织的震天鼓声,简直是金戈铁马、排山倒海。 警花小刘半捂着耳朵,对旁边的民警小肖高声喊道:“只听说过咱们这里的主场是有名的魔鬼主场,今天可算亲眼见识到了。” 小肖侧过头也高声对小刘喊道:“你刚知道呀?一看就是没在现场看过足球的。” “我一个女生为什么要喜欢足球呢?”小刘喊道。 “看你说的,难道你没有看到看台上的女球迷也非常多嘛?甚至几乎占了四分之一。”小肖指了指四面的看台。 “还不是都来看踢球的帅哥的!”小刘打趣道。 “对,所以你这个小警花,对场上的帅哥球员没有兴趣,是因为你身边就站着一个帅哥。”小肖一脸“坏笑”。 小刘翻了个白眼:“你又开始自作多情了,自我感觉那叫一个良好啊。” 两位小民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两个小家伙,别老忙着聊天,我给你们争取这个来现场的机会,可是主动申请的现场执勤,怎么说也得注意点儿形象啊。” 两个年轻民警回头望去,见是教导员邓然。 “邓叔啊,”小刘撅起嘴娇嗔地说道,“早知道这么吵,我就不来了,这个场合还是适合男民警来值班。您看小肖,他刚才多么激动,这里就适合他这样的——球赛也看了,执勤也值了,一举两得,多好。我们女民警还是适合呆在所里。” 邓然也笑了起来:“此言差矣,小警花,女民警也得时常出来执行执行任务啊。当然啦,时代不同了,我们那个时候,所里也有女民警,但是大多还是内勤,做做户籍管理工作。但是像你这样秀外慧中、外柔内刚、巾帼不让须眉的小姑娘总是该成就一番事业。” 一旁的小肖哈哈笑了起来:“教导员,刚才她说我自我感觉良好,总在夸自己,现在咱们爷俩正相反,您是嘴里一直在夸她,您再这么夸下去,她就飘了。” 小刘突然收起了笑容,问邓然:“邓叔,我怎么记得刚才出门前,您说的是此回带我们来,不仅仅是执勤,还要让我们看看这里的气氛?是因为这里也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邓然没有说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肖说道:“教导员,如果我们没猜错的话,您带我们来这里,执勤固然是一方面,但是,该怎么说呢?是不是您有点儿——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我可明白了,”警花小刘说,“这里一定也跟当年的运钞车抢劫案有关联,一定也发生过相关的故事,一定也和彤彤所长的故事有关,教导员带咱们来这里,肯定是要延续给咱们讲的故事。” 邓然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想的没错,这里的确发生过故事,甚至很精彩。你们可以想象的到吗?这里竟然成为过抓捕现场,而且就是比赛当日、比赛进行中。但不是现在,而是二十八年前的此时,也就是1996年的足球联赛。” “哦——”小肖拉了个长音,“那可太值得一听了。可是邓叔,我好像记得听我父亲说过,那个时候,联赛还不叫中超,而是叫甲a联赛?” “没错。”邓然望着球场上双方你来我往的身影,叹道,“岁月悠悠,时光荏苒,职业联赛都快要三十年了。” “明白了。”小警花插嘴道,“邓叔,上回您给我俩讲故事,说到了彤彤所长奔下楼去,好像得到了什么线索。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那么后来的故事和这个球场有关系吧?” 邓然的眼睛依然望着赛场的绿茵,点了点头。 “唉呀唉呀,那您快讲快讲。”小警花迫不及待地直蹦。 一旁的小肖也亢奋地点头。 邓然突然回过身,一脸严肃:“先给我好好执勤。别忘了你们俩是干吗来的?也别忘了,今天你们可不是便装。” 两位年轻民警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英姿笔挺的警服,面向邓然点了点头,不再打趣说笑,而是认真地站在原地执勤,保障治安。 邓然不禁暗想:“这一身深紫色的警服,穿在他们的身上是那么庄重帅气,又是那样的英姿飒爽。而当年我们那一身橄榄绿,虽然与现在的颜色不同,但穿在我们一个个的侦查员身上同样显得一身浩然正气。最主要的是,那时的我们还是一张张如面前这两个小家伙一样的年轻好看的面孔。” 想到这里,邓然不禁随口叹道:“长江后浪,代代传承。” 26 “好家伙的!这用说相声的行话就是——你小子又在‘砸现挂’了。”邓然瞪大了眼睛喊道。 座机电话扬声器里传来了王鑫同样语气的声音:“可不就是吗?相声里还管他这种思维叫‘起飞智’。” 王鑫还没有伤愈,因此有什么最新情况,队里的民警都是与他电话联系。 “这就是所谓的跳跃思维吧?”邓然身旁的专案组其他民警也感叹,“我们干刑侦这么多年了,很少见像彤彤这样能从各种‘另类’的蛛丝马迹中获取线索的。” “好家伙的了,居然从李碧华的小说中都能得到灵感。”邓然说,“这警校警院刑侦课干脆改成文学课吧。” 彤彤苦笑着,作了一圈的揖:“我的兄弟们呀,还有电话里的王队啊,你们就先别拿我打岔了,咱们继续。” “对对对,”电话中的王鑫突然高声道,“你提供的这个想法很好。现在也来不及讨论了,赶紧通知档案部门,无论是查电脑,还是查资料,还是怎么翻腾,动用咱们所有的各部门的力量,找一个叫吴义的人,记住,第二个字,所有‘义’字发音的人都要查。” 会议室里的侦查员们立刻行动了起来,有的往档案室跑,有的去查电脑资料库。虽然在1996年,还是一个386或者486电脑的时代,但有前科的犯罪分子的资料,已经大量的输入电脑。那时的彤彤、邓然他们就已经感知到不久的将来是属于电脑的时代。 那时的彤彤还不太会摆弄电脑,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办案方法。 他起身走到一间没有旁人的、带电话的办公室,从兜里拿出记号码的小本儿,连续呼了几个寻呼机的号码。 如果说那个时候互联网对大多数人来说还很陌生、还是方兴未艾的阶段,那么对于彤彤来说,他却早就有了自己的“网络”——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内线”。在派出所工作了两年,社会上的各色人等他都接触过。他知道,想在这个并不算很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所谓的混“道”上的人,那就得问他们的所谓的“同道中人”,或者说,了解他们的人。 打完了这些传呼电话,彤彤坐下来,静等回信儿。 半个小时后。 忙碌的会议室大门被彤彤猛地推开,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借调过来的年轻民警肯定又带来了新的有用的消息。 “哥几个!都停一下手头的工作,准备抓人!”彤彤喊道。 大家却不约而同地微笑了起来,彤彤却不解。 那是因为在大家心里,这个刚刚二十三岁的年轻侦查员已经颇有队长风范了。 “怎么个意思?”邓然问道。 他差点加了一句“彤彤队长。” “找到了!”彤彤高举起手上的一张字条,那是他边接电话边写了下来的,“吴义,本市无业闲杂人员,平常经常小偷小摸。认识他的人都说——按说,按照以前的他,本来应该是个有前途的人,他从小喜欢踢足球,后来上了体校,由于技术优秀,被咱们的原中足球队看上了,提拔他到了原中队的少年队,后来进了青年队。虽然进的是青年队,他可没当个好青年。按说,足球队是个比较封闭式管理的地方,但那时的他不知道是受了不良风气的影响,还是受了坏朋友的蛊惑,却不好好踢球了,夜里从宿舍跑出去喝酒蹦迪、找女朋友,常常夜不归宿。大家想,这样一个家伙,足球队这样的地方能要吗?他被开除了。开除之后的他,就成了游手好闲的人,虽然没犯过什么大案,但据说也常进派出所。他周围认识的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人。虽然线报说,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据说这个吴义曾经放言,他认识许多所谓的道上的大角色,并且都是所谓的拜把兄弟,可以一起捞钱的那种。” 邓然点点头:“那么这个家伙就有重大的嫌疑了。他很有可能就是阿黄口中的那个‘无意’,虽然不是什么‘戏子’,跟文艺圈没半毛钱关系,但很有可能跟体育圈的这个家伙是同一个人。哦,不对,他已经不是体育圈的人了。” “但是,”彤彤继续说道,“尽管如此,尽管他不再踢球了,但是他却爱看球。虽然被原中队开除了,但他自己却是原中队的忠实球迷。每一个主场他都会去。看来,我又一次证实了我的看法——再糟糕的人,他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爱好。” 邓然点头说道:“所以像王子啊、老唐啊,都是如此,这都是他们的软肋。” 旁边一个侦察员问道:“刚才你说抓人,难道你知道了他的落脚点?” 彤彤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恐怕我们不需要他的落脚点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四个多小时之后,劳动路体育场就会有一场甲a比赛——原中队坐镇主场对南岳足球队。这是一场重量级的交手,无庸置疑,这个吴义一定会去现场看球,所以我们……” 话没说完,邓然一脸惊讶地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劳动路体育场?” “对。”彤彤的眼睛闪出了一抹亮光,“我们将要在甲a足球联赛的现场抓捕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