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纳妾?发现我是公主后你哭什么》 第1章 难道你要我一辈子不纳妾? 暮春时节,天气已经渐渐开始变得闷热起来,碧蓝的天空中万里无云,阳光灼热地照耀着大地。 沈初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盘算不久之后老夫人的生辰宴该邀请哪些人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姑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青衣慌慌张张地冲进院子里,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沈初初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惊讶看向青衣道:“阿言回来了?” “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青衣在沈初初面前站定,看着自家小姐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忍不住焦急道:“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着急什么?”沈初初笑了笑,慢慢悠悠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阿言回来了是好事。” “小姐,你没听明白吗?姑爷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子!”青衣跺了跺脚,这已经是她第三遍说这句话了。 “我听见了,你们家小姐又不聋。”沈初初有些好笑地伸手点了点青衣的鼻子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阿言不是那样的人,这女子兴许是他回来的路上,捡到的需要帮助的女子。” “什么呀!小姐,姑爷要纳那女子为妾!这会儿正在老夫人的房里商量呢!”青衣将沈初初的手拂掉,气急败坏道。 沈初初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她那双好看的眸子盯着青衣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说什么?阿言要纳她为妾?” “小姐,你快去老夫人那儿看看吧!”青衣拽着沈初初的手就要往外走。 然而沈初初跟着走了两步之后,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姐?”青衣疑惑地看着她。 沈初初将手笼回袖子里,闭了闭眼睛,然后长舒一口气道:“不用,他既要纳妾,总是要来征求我的意见的,我就在这里等他。” 青衣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自家小姐脸上决绝的神色,终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们家小姐……嫁到冯家来的第一日,刚拜过堂,就收到西南便突发大水的消息,太子殿下临危受命,带着冯言前去西南赈灾,连洞房都没来得及。 这赈灾一去就是大半年,半年来小姐勤勤恳恳地服侍老夫人,将冯府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好不容易等到姑爷回来了,却得到了姑爷要纳妾的消息。 沈初初从正午时分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冯言才姗姗来迟,一进门,他便朝着沈初初兴冲冲道:“初初,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夫君要纳妾?”沈初初依旧坐在院子里的摇椅里,抬起头来,不慌不忙地看向他道。 “你都知道了?”冯言停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云儿有了身孕,我便想着还是尽早将她迎进府里比较好,初初,云儿于我有救命之恩,她人很好,待她进了府,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夫君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去向皇上汇报赈灾情况,而是回到府里要纳妾,这事……太子殿下知道吗?”沈初初冷笑一声看着冯言质问道。 冯言脸上神色一变,然后有些尴尬道:“我与太子殿下今日一同回来,太子殿下已经进宫面圣了,我身为外臣,需得回府沐浴整理后,明日才可进宫面圣,再说……云儿尚未出阁,未婚先孕这种事情并不光彩,怎可让太子殿下知道。” “我问的是纳妾一事,太子殿下可知道?”沈初初纠正他的话道。 “纳妾这种事情,自己府里操办便是了,为何要让太子殿下知道?”冯言皱着眉头,不明白沈初初为何一直要提太子殿下。 “夫君可是在说笑?”沈初初忍不住有些讥讽地看着他道:“当初我与夫君的婚事,是太子殿下做媒牵线的,大婚当日,夫君只与我拜堂之后便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我朝律法,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我嫁与夫君不过大半年的光景,夫君便要纳妾,这是在打我的脸还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你……太子殿下怎会为这种事情与我计较?”冯言被她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怒视着沈初初道:“说到底,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我纳妾。” “是,又如何?”沈初初从摇椅上站起身来,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道。 “我定是要纳云儿为妾的。”冯言也来了脾气,他梗着脖子朝着沈初初道:“你便是反对也奈何不了我!我来不过是告知你一声,并不是与你商量的。” 冯言说完,袖子一甩便转身离开。 沈初初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朝着他的背影道:“冯言,你身为太子侍读,深得太子殿下的喜爱,太子殿下从未帮别人牵过红线,于你这是头一遭,而你不过半年就要纳妾,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对太子殿下做的媒不满吗?” 冯言的身子一僵,脚步堪堪停住了,他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沈初初看了许久,然后双手一拱道:“此事我自会秉明太子殿下,无需你操心,你且在府中帮我操持纳妾事宜便行了。” “冯言,当初你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如今既然做不到,那便和离吧。”沈初初扬着下巴,朝着他声音冷冷道。 “和离?你要与我和离?”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气笑了道:“沈初初,好一招以退为进,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威胁吗?你与我成亲不过大半年就和离,以后你还想着能嫁个好人家?谁家会要你一个二嫁妇?别做这白日美梦了,你也说了,你我二人的婚事是太子殿下做的媒,我若是与你和离了,岂不是代表我对太子殿下不满?沈初初,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与你和离的。” 冯言的声音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朝着沈初初和声和气道:“初初,我知道你乍一听这个消息,确实是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你好好想一想,男子纳妾本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今日就算没有云儿,日后也会有其他的风儿、雨儿,难道你要我一辈子不纳妾吗?” “还有风儿,雨儿?”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毛道:“那你当初何必在太子殿下面前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是不说那种话……” “我若是不说那种话,又会如何?难道你就不嫁与我了吗?”冯言直接打断了沈初初的话,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她道:“这种话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就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说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之类的誓言,事实上呢,誓言能够实现的有几个?不过不管怎么说,当初在太子殿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然后呢?真心瞬息万变?”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的这番话,若是被太子殿下听到了,会不会后悔当初将他介绍给自己。 “初初。”冯言叹了一口气,朝着她满眼无奈道:“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反正云儿进了门之后,你还是我的正妻,这府里的一切都还是你在负责,又没有什么改变。” “你管这叫没什么改变。”沈初初冷笑一声道:“老夫人也同意了?” “娘亲自然是同意的。”冯言点了点头道:“我们冯家三代单传,娘亲早就盼着抱孙儿了,现如今云儿怀孕了,娘亲心中十分欢喜,好了,初初,我知道你心中不舒服,其实只是因为在吃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等将云儿纳入府中之后,我就日日来你房中,可好?到时候咱们两个也生个大胖儿子。” 冯言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伸手搂住了沈初初的肩膀。 沈初初不着痕迹地从冯言的胳膊里绕了出来,然后冷冷地看着他道:“不用了,你跟云儿好好过日子便行,等她过了门,我便把掌管这府中中馈的对牌给她,以后由她来当这冯府的家。” “初初,不要说笑了。”冯言皱着眉头道:“云儿是江湖女子,自小便在江湖上行走,她向来随性洒脱,不应被这些繁琐之事束缚住。” “她不应被这些繁琐之事束缚住,难道我就应该吗?冯言,我说要与你和离,不是说笑。”沈初初挺直了腰背,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冯言,不慌不忙道。 冯言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就笑了出来道:“好了,初初,不要闹了,你与我和离之后能去哪里?回你父亲那儿吗?你家里还有一位兄长,一位尚未出阁的妹妹,就算回去了,你的嫡母能接纳你吗?更何况你父亲不过是五品官,在这京城之中也算不上什么显贵人家,你也不过是庶出的女儿,能够嫁与我做正妻,已经是你的造化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你说媒,以你的身份,最多嫁与普通人家做个小妾,我现在虽然只是正七品太子侍读,但太子殿下对我甚是赏识,现如今我也不过才二十岁,未来仕途一片光明,继续在朝为官的话,升至正三品或者正二品都不在话下,到时候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2章 所有妾室的孩子都算在你名下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一番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转身朝着屋子里面边走边道:“青衣,送客。”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冯言在听到沈初初的“送客”两个字之后,顿时火冒三丈,“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吗,竟然敢用这种态度对我,你给我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反省反省,母亲的生辰宴也不用你操持了!” 冯言说完之后,便一甩袖子,直接走人了。 青衣听着冯言的话,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拽了拽沈初初的衣裳,抽泣着道:“小姐,你看姑爷是什么态度……当初成亲之前,他明明对你唯命是从的……这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初初轻轻地拍了拍青衣的手背道:“只能说他从前的好脾气都是装的,现如今已经把我娶进门了,就不用再伪装下去了,好了,青衣,不要哭了,去收拾收拾,将当初我嫁入冯府的嫁妆清单都列出来,等和离了,咱们一并带走。” “小姐,你真的要与姑爷和离?”青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道:“可是这世道……女子和离之后过得有多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与他和离之后,回哪儿啊……难道真的回沈府去?大娘子那个脾气……这么多年,咱们好不容易离开她了……” “无妨。”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青衣道:“我自有去处,你先去给我收拾吧。” “是……”青衣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乖乖地去收拾嫁妆清单了。 待到青衣离开之后,沈初初重新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坐了下来,她闭着眼睛,扇了扇扇子,然后声音淡淡道:“无影。” “属下在。”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沈初初面前。 “太子哥哥呢?”沈初初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回主子的话,太子殿下现如今正在皇宫里面圣,汇报西南水灾赈灾情况,估摸着要等夜里才能回去了。”无影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嗯……那就算了。”沈初初睁开眼睛,朝着无影扬了扬下巴道:“等太子哥哥回府之后,你去告诉他,明日一大早,我要见他。” “是。”无影应了一声:“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没事了,你下去吧。”沈初初挥了挥手。 那黑色的身影瞬间便消失了。 然而沈初初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后续事情,老夫人屋里的丫环采月便匆匆来到她的院子道:“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就过去。”沈初初应了一声,便起身回了屋里。 片刻之后,沈初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她刚一进门,老夫人便满脸笑容地朝着她道:“初初来啦?” “母亲。”沈初初朝着她福了福身子,然后走到她面前。 “快坐下。”老夫人朝着她笑着招了招手,然后便吩咐采月去看茶了。 沈初初坐下来之后,抬头看向老夫人,她嫁过来之前,老夫人身子不好,冯言父亲早亡,老夫人一个人将他和一个女儿拉扯大,落下了一身的病根,自从她嫁过来之后,对老夫人的饮食进行了诸多方面的改善,又拉着她每日打打拳,做一些强身健体的气功,甚至还特地央求了她的药神师父,给老夫人配了一些益气延年的药丸,这才将老夫人将养的面色红润起来。 然而眼下她一脸的喜色,看来也是赞同冯言纳妾了。 “初初啊,自从你嫁过来之后,这半年来,你辛苦了。”老夫人笑眯眯地朝着沈初初道:“今日冯言终于回来了,以后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说的是。”沈初初轻轻地应了一声。 “对了,阿言跟你说了吧,他要纳妾的事。”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初初脸上的神色,见她脸上始终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这才舒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事儿我已经说过他了,他做的不对,你俩刚刚新婚,他便奔赴西南,连洞房都没有,他便一去大半年,按说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应该与你圆房,但是男人嘛……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老夫人,似乎是在等她继续为冯言找理由。 “好在那柳云儿也不过是个江湖人士,上不了什么台面,既然两人在一起了,她又有了身孕,实在不行就把她纳入府中做个妾算了,反正也不影响你正妻的地位,你说是不是?”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沈初初道:“等到云儿生了,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都算在你的名下,到时候由你来带,你就算是这孩子的嫡母。” “不行。”沈初初干脆了当地直接拒绝道:“我不曾生育过,也没有带过孩子,这孩子既是柳云儿自己生的,便让她自己带好了。” “那怎么能行?”老夫人顿时皱了眉头道:“她一个江湖人士,又没有家世背景的,如何能带的好孩子?这孩子可是我们冯家的血脉,不论是个儿子以后走仕途,还是个女儿以后嫁人,母亲都必须是有身家背景的,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孩子还是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来带最好。” “我不带。”沈初初面无表情道。 “你……”老夫人也没有想到,向来好说话的沈初初眼下竟然会拒绝她的要求,她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一旁冯言的大姐冯语立刻上前给老夫人顺了顺气,她转过头来皱着眉头朝着沈初初训斥道:“弟妹说这种话就是不懂事了,你是冯言的正妻,以后冯言所有妾室的孩子都应该算在你的名下,这也不是单单我们一家这样的,这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哪家不是把妾室的孩子送去正妻房中的?” “不说别的,就算是弟妹你,自小也是在你嫡母房中长大的,否则的话,以你庶出的身份,又怎么能嫁给我们冯言做正妻?你自己尚且如此,为何就不能为阿言的孩子想一想?” “大姐这话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冯语不慌不忙道:“当初我跟冯言结婚,若不是他在太子殿下面前发誓,说他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未必会嫁给他,现如今他违背誓言在先,我为何还要替他的妾室养孩子?” “好了,大姐,你少说两句。”一旁冯言的二姐冯诺,站出来笑嘻嘻道:“咱们弟妹呀,这是在吃醋呢,都怪阿言大婚当日还没来得及圆房就跑了,回来第一件事就要纳妾,你说咱们弟妹能不生气吗?换了是我,没打阿言一顿都算是好的了,还替他养孩子,让他自己养去。” 冯诺笑眯眯地走到沈初初身边,拍拍她的手道:“初初,你别生气,天下男子都是这样的,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你要是生气的话,气两天也就算了,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再说阿言,现在是太子侍读,以后等太子殿下登基了,阿言的官位肯定是要继续进一进的,你看看这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谁家只有一个正妻啊,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初初,你得早早适应才是。” 沈初初看了一眼身边的冯诺,心中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母女三人真是厉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个当和事佬,好话坏话全让她们三个说了,反正说来说去,中心思想就是她沈初初不知好歹。 沈初初站起身来,看了屋子里的三个人一眼,然后声音淡淡道:“母亲何必非要劝我,冯言既然喜欢柳云儿,柳云儿又有了身孕,何不直接让冯言与我和离,娶柳云儿为正妻?我这人虽然不知好歹,但相信那柳云儿能做出未婚先孕之事,一定是善解人意的。” “你……你说的这些话,成何体统!”老夫人听着她的话,顿时急得咳嗽起来道:“那柳云儿什么身份,怎么能成为阿言的正妻,初初,我与你说实话,我们家阿言日后前途无可限量,你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在这京城里官位都够不上数的,也就是阿言现在还年轻,品级还不高,但凡以后他有了出息,以你的身份想要嫁给他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做正妻?莫要再说什么与阿言和离的胡话!再过几日便是老身的生辰,纳妾一事好歹也要等我的生辰过了再说,你且先安排好我的生辰宴吧。” “母亲,冯言说您的生辰宴不用我来安排了。”沈初初一脸嘲讽地看着老夫人道:“他准备让柳云儿来替您安排,哦,对了,他还说了,要把管家对牌给柳云儿,若是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去。 “胡闹!简直胡闹!”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好了,娘亲,别生气了,是这沈初初不知好歹了,要我说,阿言与她和离了也好,她又没什么家世背景的,等以后阿言当了大官,再娶个家世背景厉害的正妻,有什么不好的?”大姐冯语赶紧抚着老夫人的后背道。 第3章 沈初初是唯一的公主 “就是,娘亲,你看那沈初初,给脸不要脸,她什么身份,还想和阿言一生一世一双人,简直要笑死,你且让她与阿言和离去,等真的把和离书放她面前了,看她不哭着闹着要回来!”二姐冯诺啐了一口,朝着老夫人说道。 “不行,阿言与初初的婚事,是太子殿下牵的线,阿言若是与初初和离,那就是在说对太子殿下做的这门亲事不满,他们两个,说什么都不能和离!”老夫人气喘吁吁道,她瞪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道:“你们在她面前也不要再提和离的事。” 冯语和冯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同时点点头应了一声道:“是。” 沈初初回到自己房中,青衣立刻迎了上来道:“小姐,嫁妆清单都整理好了,您过目一下。” “嗯。”沈初初接过青衣手中的嫁妆清单,随意地看了起来。 当初她是以五品官太史令沈正德的庶女身份出嫁的,嫁妆其实并不算多,大部分她私人所有的商铺、田宅、地契,并没有算在嫁妆里,只是这半年里,她在冯府当家,那些嫁妆的银子远远不够用,她便用自己的私人小金库贴补了一些,不然以冯言正七品的俸禄,哪里养的起这一大家子的人。 不过既然要和离了,那自然是一分钱也不能留给冯言的,不仅如此,她还要把这半年贴进去的银子都要回来。 —— 第二日一大早,沈初初便收拾一新,青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道:“小姐,真的不用我跟着你一起去吗?” “不用。”沈初初朝着院子外面边走边问道:“冯言呢?” “姑爷……不是,冯言他进宫了,昨日太子殿下面圣之后,夜里就有人来了府里,说让冯大人一早就进宫面圣,汇报情况。”青衣赶忙回答道。 “嗯,那就好。”沈初初昨天便听冯言说他今日也要去太子府,说实话,她并不想在太子府与他撞上。 门口无影已经备好了马车,沈初初上了马车之后,便朝着太子府去了。 到了太子府门口,沈初初将自己的令牌给门口的守卫看了,便径直进了太子府。 太子宁修远昨天夜里接到无影的消息之后,今日一大早便在府内等着。 “太子哥哥。”沈初初在看到宁修远之后,便立刻迎了上去,朝着他福了福身子。 “不错,嫁人了,懂礼节多了。”太子宁修远看着沈初初恭恭敬敬地行完礼之后,忍不住笑着道。 然而等到沈初初抬起头来之后,宁修远看着她脸上略显憔悴的神情,顿时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促狭道:“怎么了这是,初初昨日可是没有睡好?说来也对,冯言昨日回府了,你二人定是小别胜新欢了。” “太子哥哥还不知道吗?”沈初初苦笑了一下,朝着宁修远道:“冯言带了一个怀孕的女子回府,说要纳妾。” “你说什么?”宁修远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冯言要纳妾。”沈初初一双漂亮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宁修远,将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胡闹!”宁修远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白皙的手背上瞬间青筋暴起,“你与他成婚才多久?他就急着要纳妾?” “这么看来太子哥哥是真的不知道……”沈初初抿了抿唇瓣,在宁修远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女子是何方人士?”宁修远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问道。 “他说是江湖人士。”沈初初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白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不慌不忙道:“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都与太子哥哥在西南赈灾,想来这女子应该是他在赈灾的时候遇到的吧?” “不应该啊……”宁修远一脸狐疑地看着沈初初道:“这大半年的时间,我都与冯言在一起,他哪来的时间去跟别的女子谈情说爱。” “太子哥哥不信我?”沈初初抬头看着他。 “倒也不是不信你,只是……他得有作案时间啊。”宁修远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沈初初半晌,然后继续问道:“然后呢,你再说说,这女子叫什么名字,有孕多久了?” “柳云儿。”沈初初不慌不忙道:“至于有孕多久了,我还没有问过。” “柳云儿?” 宁修远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顿时一脸嫌弃的神情道:“竟然是她?” “太子哥哥知道她?” “知道,当初我与冯言刚到西南,人生地不熟,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了一群悍匪,幸亏遇到几个江湖人士,将我二人解救下来,那几个江湖人士中有一个女子就叫柳云儿。”宁修远细细回忆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只是这柳云儿……” 他的声音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沈初初看着她问道。 “这柳云儿看起来没有表面的那么单纯。”宁修远抿了抿唇瓣,朝着沈初初道:“大约是见我二人衣着华丽,冯言又对我恭恭敬敬的,她竟然想要半夜三更地来勾引我,被我怒斥了一顿之后,她便作罢了,没想到……她竟然又去勾引了冯言,竟然还有了身孕。” 宁修远越说越觉得愤怒道:“冯言也是瞎了眼,竟然看上那么一个女子,初初,你且等着,等下午冯言来我这里之后,我定要将他好好骂一顿,让他把那柳云儿从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不用。”沈初初听着宁修远的话微微一笑道:“太子哥哥,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要相求。” “你还有事求我?”宁修远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她道:“你以前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吩咐我的,现在竟然对我还用上‘求’这个字了?” “嗯,我想和离。”沈初初点点头,语气平淡道。 “你说什么?你要和离?”宁修远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顿时大惊失色,但是随即,他便回过神来。 是啊,初初可是他亲妹妹啊,是他东宁国唯一的公主。 要不是十六年前清远寺的大师说皇宫与初初八字犯冲,十六岁之前最好不要养在宫中,父皇也不会天天熬夜,翻看那些文武百官的生辰,就为了给初初找一个八字契合的养父。 只是这事不能声张,所以只有他自己、母后、父皇、还有初初的养父——沈正德知道。 按说以初初的身份应该是要选一个德才兼备、家世显赫的驸马的,但是这么多年初初都是养在宫外的,早就野了性子,再加上父皇又极其宠她,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药师做老师,又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高手做师父,甚至还给她找了天下第一的书法家来教她写字…… 说白了,就是用各种天下第一来宠着她,倒让她的性子变得无法无天起来,那些世家大族,人口众多,规矩繁琐,初初就算是嫁过去了,估计也无法适应,所以他和父皇商量了一下,就选中了冯言。 冯言和他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品就今日之前来说,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冯言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他和两个姐姐长大,家里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初初要是嫁过去了,能省去很多烦心事。 就是冯言的官位稍微低了一点,不过问题也不大,冯言如今还年轻,官位可以慢慢晋升。 只是没想到,他这官位还没晋升呢,就要先纳妾了。 宁修远想到这里,顿时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想不到他和父皇千挑万选,最后竟然选了这么一个人。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日冯言和初初成亲,刚刚拜完堂,就立刻跟着他奔赴西南了,连洞房都没来得及。 妈的,幸亏还没来得及洞房,不然他跟父皇岂不是要怄死? “太子哥哥?”沈初初见宁修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失望的,便忍不住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宁修远回过神来,目光看向沈初初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哥哥是支持你和离的,那冯言算什么东西,等你俩和离了以后,哥哥再给你重新找一个!只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得先告诉父皇一声……” “我知道。”沈初初点了点头,一双好看的眼睛看向宁修远道:“不过父皇那边,就由你去说吧……在我身份恢复之前,我不太方便进宫。” “好,包在哥哥身上。”宁修远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时辰,朝着沈初初道:“好了,初初,咱们不跟那个人渣生气,你饿不饿,哥哥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一些你最爱的点心,你用过了点心之后,再回去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初初也不推辞,直接就答应了下来,只是答应下来之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又朝着宁修远道:“哦,对了,冯言说他今日要来你的府上,跟你秉明他要纳妾一事。” “他还敢来?”宁修远顿时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第4章 我等着你来求我 “嗯……太子哥哥也可以听听他的说法。”沈初初想了想,朝着宁修远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太子哥哥也不能光靠我一个人的说辞,就给冯言定罪。” “你这丫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宁修远听着沈初初的话,不禁觉得有些心酸,他这个妹妹,当初可是无法无天惯了,小时候不论有什么需求都要他立刻实现,她要是跟别人打架了,不论她是对是错,他都必须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可是这才嫁去冯府半年,她竟然也会对着自己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了…… “人嘛,总是要长大的,你看我这不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吗?”沈初初笑眯眯地朝着他道。 在太子府用过午膳之后,沈初初便离开了。 只是她离开的时候,冯言正好前来太子府,在太子府门前的拐角处,冯言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主子,怎么了?”冯言身边的小厮见他突然站住了脚步不动弹,便小声问道。 “没什么。”冯言收回自己的目光,想来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沈初初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怎么可能出现在太子府门前的道路上。 这条街上就只有一户太子府,像她那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进入太子的府上。 冯言回过神来,走到太子府门口,将自己的拜帖递了出去道:“臣冯言恳请觐见太子殿下。” “冯大人请稍等。”门口的守卫接过冯言的拜帖之后,朝着他道:“小的让人去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好。”冯言笑着点了点头。 那守卫喊来府中的下人,将冯言的拜帖交过去,下人便立刻朝着书房过去了。 然而冯言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太子殿下的传召。 怎么回事? 冯言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往日只要他的拜帖交过去了,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他便能进府了,可是今日这是怎么了,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太子殿下怎么还能让他进去? 想到这里冯言忍不住朝着门口的守卫问道:“今日太子殿下可是不在府中?” 那守卫朝着冯言笑呵呵道:“怎么会,太子殿下今日还没出门过呢,不过冯大人来之前,太子殿下刚刚接待过贵客,那贵客才刚刚离开,跟冯大人您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这会儿太子殿下估计正在更衣用膳呢,冯大人还是稍微耐心等会儿吧。” “哦……”冯言点头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刚刚在太子府门前道路的转角处看到的那个身影。 他微微蹙眉,迟疑了片刻然后朝着守卫问道:“那贵客……是个女子?” “冯大人不知道吗?”那守卫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您夫人今日一早便来了太子府啊。” 沈初初?她来太子府做什么?难道是来向太子殿下告他的状?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一点都拎不清,太子殿下那么忙碌,她竟然为了这种小事来叨扰殿下…… 冯言在太子府门口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府内的下人终于跑了出来,朝着他抱歉道:“冯大人,太子殿下说了,今日晚些时候还要进宫陪皇上、皇后用膳,您还是先请回吧。” “那太子殿下可曾说,什么时候有空能够见卑职?”冯言朝着那下人客气问道。 “这……太子殿下不曾说……”那下人伸手挠了挠脑袋,朝着冯言道:“冯大人要不明日再来递拜帖吧?” “那……好吧……卑职就先告退了。”冯言双手交握,朝着太子府深深一拜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冯言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往日里太子殿下就算是要入宫,也会趁着更衣的功夫召见我,从没有出现过不见我的情况,今日太子殿下却连门都没有让我进……你说,是不是跟沈初初告状有关?” 冯言身边的小厮愣了一下,然后附和着道:“主子说的有道理,定是夫人去找太子殿下告状了,惹得太子殿下和主子之间产生了嫌隙,夫人这么做,属实有点过了……试问这京城里,哪户达官贵人不纳妾啊,这么点小事也要捅到太子殿下跟前去,就算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为主子的仕途考虑啊。” 冯言听着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阴沉着脸朝着车夫道:“立刻回府,快一点。” 沈初初,他还真是小看她了,原本以为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撑死了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眼下竟然仗着当初是太子殿下为她和自己说的亲,告状告到太子殿下跟前去了。 她该不会以为太子殿下真的会站在她那一边吧? 冯言回到府中,便径直冲进了沈初初的院子,一脸阴沉道:“沈初初你给我出来!” “怎么了这是?”青衣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了脸色不佳的冯言,她连忙挡在了冯言前面道:“姑爷这是怎么了,先喝杯茶吧……” “滚!”冯言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青衣。 “你没事跑到我院子里发什么疯?”沈初初跟在青衣身后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冯言动作粗鲁地推开了青衣,她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青衣的胳膊,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朝着冯言问道。 “我发什么疯,你心里清楚,沈初初,你做这种亏心事,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冯言怒视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看了青衣一眼,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道:“你先进去。” “小姐……”青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沈初初朝着她摇了摇头,青衣咬了咬嘴唇,然后朝着沈初初和冯言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沈初初,我竟不知你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仗着太子殿下为你我牵过线说过媒,就跑去太子府告状,你以为太子殿下跟那些闲的没事的媒婆一样吗?愿意听你扯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冯言眯了眯眼睛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就算你去找了太子殿下,也阻止不了我纳妾,太子殿下更不会因为纳妾一事而斥责我!” “阻止你纳妾?”沈初初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看着冯言。 “难道不是吗?”冯言看着沈初初,声音恨恨道:“从昨日你知道我要纳妾开始,便一出又一出的,先是要和离,再是去太子殿下跟前告状,接下来还有什么?” “不是。”沈初初冷静地看着他说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冯言冷笑一声道:“沈初初,我原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现在才发现,你跟外面那些女人差不多,都是口是心非的主,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沈初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冯言。 当初听太子哥哥说,冯言温文尔雅,饱览诗书,为人低调沉稳,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现在看来,就算是太子哥哥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冯言冷哼一声道:“告诉你,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太子殿下同意你不让我纳妾了吗?” “没有。”沈初初一脸淡然地看着他道:“你想纳妾直接纳便是了,不要再来和我说这件事情了,我没空听你在这儿废话。” “呵,我就说太子殿下不会过问我纳妾的事情。”冯言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心中的怒火顿时减少了一半。 如此看来,今日太子殿下没有见他,是真的因为要去宫中陪皇上、皇后用膳。 “你还有什么事吗?”沈初初看着眼前的冯言,声音淡淡地问道。 “好了,初初,你我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见了,不要刚一见面,就为了纳妾一事闹得不开心。”冯言想了想,还是收敛了语气朝着沈初初道:“当初是我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与你洞房花烛,今夜我给你补上,可好?”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忍不住讥讽地笑了一下道:“不用了,你还是去柳云儿房里吧。”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冯言气急败坏道。 “我要回屋休息了,恕不奉陪。”沈初初随意的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进了房间。 “沈初初,你给我等着,我等着你来求我!”冯言甩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小姐……看冯言的样子,怕是不会轻易与你和离……”青衣眼看着冯言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以后,这才走回屋里,满眼担心地看着沈初初道。 “无妨,他早晚会愿意的。”沈初初笑了一下,自信道。 “小姐……”青衣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和离并不是件小事,老爷和夫人那里……” “我明日就回一趟沈府。”沈初初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头疼起来,沈正德那里还好,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定是不会反对的,就是秦氏……到时候估计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指桑骂槐…… 罢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毕竟之前那么多年,也都忍下来了。 —— 皇宫,凤栖殿。 皇上正陪着皇后用晚膳的时候,就听得殿外的小太监大声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皇上转头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伺候的李安康,微微挑眉道:“这可是个稀罕事,远儿都多久没有这个时间进宫过了。” 皇后有些担心地看着皇上道:“这个时间入宫,远儿怕不是有什么急事要与皇上商量。” 第5章 皇帝下旨立刻和离 就在皇上和皇后说话的功夫,宁修远已经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撩起衣摆,朝着皇上和皇后跪了下去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起来吧。”皇上手中还拿着金铸的碗筷,他微微侧头看着宁修远道:“你甚少这个时辰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实有要事。”宁修远从地上站起来,一脸凝重地看着皇上道。 皇上微微蹙眉道:“有什么要事不能等到明日再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非要来打扰朕和皇后。” “皇上……”皇后听着他的话,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远儿不是那么不知道事情轻重的孩子,这个点来找你,兴许真的有要事呢。” “还能有什么要事,他昨日刚刚在朕的御书房里汇报西南赈灾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都说了。”皇上无奈地看着皇后道:“就差汇报他一天吃几顿,顿顿吃什么菜了。” “皇上……”皇后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们母子。”皇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饭碗转头看向宁修远道:“你说吧,是什么事让你连夜入宫,要不是什么要紧事,看朕不削你。” “父皇,是关于初初的。”宁修远耐着性子等着自己的父皇和母皇拌了几句嘴之后,这才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关于他们家宝贝初初的?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又朝着皇后看了一眼。 皇后立刻朝着屋子里的宫女们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那些宫女们应了一声之后,便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李安康迟疑了一下,也准备出去的时候,皇上开口道:“你留下吧,反正这事儿你也知道。” “是。”李安康应了一声。 “说吧。”皇上这才看向宁修远道:“初初出什么事了?” 宁修远赶忙直奔要点道:“冯言要纳妾,初初要和离。” “你说什么?” 这短短十个字,让皇上和皇后同时站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初初要和离?她不是才成婚大半年吗?”皇后声音颤抖地朝着宁修远问道:“还有那个冯言,他要纳妾,纳什么妾?” “是,他俩才成婚大半年,冯言就要纳妾。”宁修远一脸忿忿地看着皇后道:“说起来,是儿臣在西南赈灾的时候,光顾着查看灾情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冯言竟然还有空勾搭别的女人。” “你仔细说说。”皇上脸色铁青地看着宁修远,然后朝着李安康招了招手道:“给太子看座。” “是。”李安康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将一把椅子搬到宁修远身边。 宁修远谢过李安康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将事情经过大致地讲了一下。 “这个冯言,混账!”皇上听完宁修远的话之后,手掌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拍,站在他身后的李安康立刻便跪了下来,脑袋伏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朕竟然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亏他平日里看起来道貌岸然,像是一个谦谦君子。”皇上咬牙切齿道:“他把朕的初初当什么了?传朕的旨意,不许他纳妾,把那个什么柳云儿还是柳雨儿的,拖出去乱棍打死!” “父皇,冷静点!”宁修远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皇上道:“那柳云儿好歹还怀着身孕呢,她罪不至死啊。” 皇上听着宁修远的话,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皇后却忍不住用帕子擦拭着眼中的泪花道:“我苦命的初初……自小就没有在皇宫中长大,锦衣玉食的生活她是一点都没有享受到,本来想着能给她找个没有婆媳矛盾,又夫妻恩爱的好人家,没想到这冯言竟然是这种人……” “母后……”宁修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要儿臣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怎么还能是好事?”皇后红着眼睛看向宁修远:“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这种混账话,一点都不为你妹妹考虑。” “至少咱们也算是看清了冯言这个人。”宁修远微微蹙眉,声音清冷道:“若初初当初以公主的身份下嫁给他,他表面上定然是不敢纳妾的,但是暗地里说不定会瞒着初初在外面养好几个外室。现如今他以为初初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身后没有依靠,这才敢明目张胆地提出来纳妾。” “更何况那柳云儿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在西南的时候,她还曾经试图对儿臣投怀送抱,被儿臣给拒绝了。如此看来,那冯言也是个是非不分之人,这种人,不堪重用!” 皇后听着他的话,顿时更伤心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父子识人不清,这才害了我初初一辈子,她才成亲大半年,就要和离,你们让她往后还怎么嫁人,若是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为她挑选一户家世显赫的人家,反正这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 “母后……”宁修远一脸无奈地看着皇后道:“您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皇后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看着宁修远,声音低低地道:“初初可是一定要和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难道母后还打算让初初和冯言凑合着过一辈子?”宁修远皱着眉头问道。 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哎……母后自然是知道那冯言绝非良人,可是这世间的女子本就艰难……也怪我们一直以来太宠着初初了,将她养成这样倔强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往后,若真是和离了,往后初初可怎么办啊……” “朕的女儿,朕便是养她一辈子又如何!”皇上冷哼一声道:“朕要让初初知道,她有和离的底气。” “哎……”皇后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那和离的事……”宁修远看着皇上,小心问道:“父皇是同意了?” “朕自然是同意的,初初要和离,朕自然是支持他的,这个冯言,他配不上我们初初!”皇上怒道。 “儿臣也是这个想法,那……”宁修远站起身来,朝着皇上双手作揖道:“儿臣这便去告诉初初。” “你这孩子,急匆匆地过来,又准备急匆匆地走。”皇后心疼地看着他道:“坐下来和你父皇、母后一起用膳吧。” “儿臣是担心那冯言不愿意与初初和离,一直拖着她……”宁修远有些担心道。 “他敢?”皇上一听顿时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道:“朕这就下一道旨意,让初初和他立刻和离!” “父皇,冷静点!”宁修远赶忙上前按住皇上的手道:“那冯言不过是个七品官,初初现在的身份也只是五品官的女儿,您若是贸然下旨的话,定会惹得别人怀疑。” 宁修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皇上继续道:“初初也是今日才来跟儿臣提了要和离一事,咱们先看看冯言那边怎么说,他若是乖乖与初初和离,我倒也敬他对那柳云儿一片真心,他若是死活不愿意与初初和离,到时候父皇你再下旨让他二人和离,虽然到时候大家对初初的身份会有些怀疑,但也无妨,到今年年底,初初便在宫外呆满十六年了,到时候父皇也可以恢复她公主的身份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皇上听着宁修远的话,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告诉初初,朕同意她和离!” “是,儿臣这就去告诉她。”宁修远朝着皇上和皇后再次行礼之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当天夜里,沈初初便收到了宁修远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两个字——“应允”。 沈初初看着字条上的“应允”两个字,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 太好了,看来父皇同意她和离了,沈初初把字条拿到蜡烛跟前,将它点燃,然后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只是她才刚刚睡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初初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青衣。 “小姐等一下,我去看看是谁敲门。”青衣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冯言和柳云儿。 “沈初初呢?”冯言的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他朝着青衣开口问道。 “小姐已经睡下了……是……有什么事吗?”青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哼,若不是云儿生怕她误会,一定要来向她当面解释,你以为我愿意进她的院子?”冯言有些不耐烦地朝着青衣道:“去把你家小姐叫起来吧。” 青衣:“……” 这柳云儿三更半夜的,非要来小姐院中,说是要向小姐解释,其实是来向小姐炫耀的吧? “小姐昨夜都没有睡好,今日好不容易睡下了……”青衣抿了抿唇瓣,实在是不想把这两个人放进去。 “她睡下了?睡下了再起来又能怎么样?”冯言直接打断了青衣的话道:“云儿还怀着身孕,她挺着肚子三更半夜的走到沈初初的院子里来,她容易吗?你一句睡下了,就要让我们再走回去?要是云儿的肚子有了什么闪失,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更何况,云儿她一个孕妇都还没有睡下呢,她凭什么就睡了?” “言郎,算了……”站在冯言身边的柳云儿,十分善解人意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与柔情道:“姐姐已经睡下了,咱们就先回去吧,明日一大早再过来就是了……无妨的。” “那怎么行……你特地为了她走了这一趟……”冯言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道。 第6章 柳云儿根本没怀孕 青衣有些无语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这两个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柳云儿的肚子上扫过,那肚子一片平坦,冯言怎么好意思说她挺着肚子走过来?怕不是晚膳吃多了,这会儿在外面走路消食呢吧? 青衣这么想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准备直接将门关上时,冯言一把挡住了门,大声朝着屋内道:“沈初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衣,让他们进来吧。”沈初初的声音从屋内淡淡地传了出来。 青衣咬了咬牙,只得侧了身子,将门口让出一条路来给冯言和柳云儿走。 冯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然后便扶着柳云儿的胳膊,径直进了沈初初的房间。 屋子里面,沈初初正披着一件外袍站着,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拆掉了发饰,就这么柔顺地披在身后,白皙莹润的肌肤在烛光的照映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柳云儿在看到沈初初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得竟然这般好看,肌肤吹弹可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跟她们这种天天在外面跑江湖抛头露面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冯言大约也是第一次见到沈初初这般模样,竟觉得她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呆住了。 沈初初看着这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们二人有什么事情吗?” “咳,是这样的。”冯言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刚才竟然看沈初初看呆了,顿时有些尴尬道:“云儿觉得都是她的缘故,才导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她便想着要来亲自向你解释一番。”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过头去,目光温柔地看着柳云儿道:“云儿,你说吧。” 柳云儿回过神来,心中对沈初初隐隐地升起一股防备感和敌意,她看着沈初初,上前一步,然后朝着她深深地福下身子道:“姐姐,云儿与言郎是真心相爱的,还望姐姐不要拆散我们……” 沈初初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柳云儿没有说话。 柳云儿也就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起身,而是低着头一直看着地面。 一旁的冯言倒是忍不住了,他朝着沈初初没好气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云儿都给你行礼了,你还不赶快扶她起来?” “我可不敢扶。”沈初初冷笑一声,朝着冯言道:“万一我扶她的时候,柳云儿一个没站稳摔倒了,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什么意外,可就赖到我身上来了。” “姐姐……”柳云儿在听到她的这番话之后,眼睛里面已经隐隐有泪水在打转:“云儿不是那样的人,云儿是真心想要给姐姐道歉的,姐姐怎可一开口就诅咒我肚子里的孩子?” “哦,我也没有诅咒你,我就是把最坏的情况先给你说一下而已,我扶你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摔倒。”沈初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一只手搭在柳云儿的手腕上,稍一用力,便将她扶了起来。 只不过…… 沈初初在扶她起来的时候,顺带着探了一下她的脉象,她的脉象健壮有力,根本就不是怀孕之人。 这倒是有点意思。 沈初初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目光上下打量着柳云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怀孕多久了?” 柳云儿听着她的话,有些羞涩地转头看了冯言一眼,然后娇羞地回答道:“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三个多月?”沈初初在心中暗暗算了一下,然后一脸嘲讽地看着冯言道:“那岂不是你刚到西南没多久,就和她在一起了?太子殿下忙着赈灾,你忙着播种?” “你在胡说什么?”冯言仿佛被她刺到了痛处一般,朝着她怒吼道:“西南灾情有多严重,你见到过吗?那些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都被泡在洪水里,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尸体,生病无人医治的伤员,岂是你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知妇人可以想象的?” “云儿跟着我们一起忙前忙后,帮了多少忙,吃了多少苦,累了就睡在路边上,醒了就继续到处救人,你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多么伟大,而你呢?光凭着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就肆意揣测她的所作所为,沈初初,你简直让我觉得恶心。” “哦?我揣测的是她的所作所为?我揣测的难道不是你的所作所为吗?”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冷笑一声反问道。 “姐姐,言郎在西南的时候,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没有合过眼,我看着都觉得心疼……”柳云儿轻轻地开口朝着沈初初道:“眼下言郎好不容易回来了,姐姐怎么都不关心关心言郎在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只觉得心头一暖,他伸手握住柳云儿的手,另一只手搂过她的肩膀道:“云儿,她跟你不一样,她一点都不懂得关心人。” “你们两个要是想继续上演你侬我侬的戏码,麻烦回自己的院子演好吗?我很困了,要睡觉了。”沈初初打断他们二人的深情对视,声音淡淡道。 “姐姐,云儿今日过来,只是想跟姐姐说……我知道姐姐心中有言郎,对他很是不舍,姐姐嘴上说着要与言郎和离,其实不过是想引起言郎的注意,好让言郎哄哄你……但是姐姐,做人有时候不能太骄纵,若是姐姐能与言郎软言软语几句,言郎定不会与你生这么大的气的……”柳云儿怯生生地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忍不住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冯言伸手将柳云儿朝着自己怀里又搂了搂道:“你就是心太软了,何必为她说话。” “姐姐……云儿是真心想要与你好好相处的……不管怎么说,姐姐都是正室,云儿就算入了冯府,也不过是一个妾室,云儿知道妾室不过是一个物件,主母若是想打想骂,甚至想杀都是可以的,云儿只希望姐姐……看在云儿怀了言郎孩子的面子上,让云儿平安地生下这个孩子……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姐姐想怎么处置云儿都行。”柳云儿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她凄凄惨惨地擦着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云儿别怕,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冯言一脸心疼地看着柳云儿,仿佛沈初初已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他一边安慰着柳云儿一边朝着沈初初愤怒道:“云儿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冯言,从你昨日回来跟我说你要纳妾开始,我便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了,我要与你和离。”沈初初声音平静地朝着他道:“是你三番五次地非要凑到我面前,来找我的不快。” “言郎,都是我害的……若是没有我的话,你与姐姐便不会闹成这样了……”柳云儿将脸埋在冯言的怀里,哭哭啼啼道。 “不是你的错。”冯言轻轻地拍了拍柳云儿的肩膀道:“像她这种容不得别人的性子,今日就算没有你,日后她也会为了别的妾室,与我闹翻。” “言郎还打算纳别的妾室?”柳云儿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梨花带雨地朝着他问道。 “怎么可能。”冯言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深情告白道:“这京城中怎么可能还有像你这样,爽朗大方、不拘小节、心系民众的女子?她们都只会在后宅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冯言发誓,这辈子除了你之外,再也不纳别的妾室了。” “言郎……”柳云儿听着他的话,顿时感动地哭了出来。 倒是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他发誓就跟放屁一样轻松,你还真信了?他当初在太子殿下面前还发誓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结果呢?这才大半年的光景,就要纳妾了……哎呀,难道说,言郎的一生一世就只有大半年那么短?” “沈初初!”冯言听着沈初初的冷嘲热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上前一步,扬起手腕,便朝着沈初初扇了过去。 “小姐!”青衣眼看着冯言要动手打沈初初,吓得赶忙要往沈初初面前冲,势必要为她家小姐挡下这一巴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冲到沈初初跟前,沈初初便已经直接握住了冯言的手腕,令他的胳膊动弹不得。 “你想打我?”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眼神里满是冷意地看着冯言,周身一瞬间绽放出一股强烈的杀气来。 “我便是打你又如何?”冯言看着沈初初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嘴硬道:“女子出嫁从夫,我教训你,天经地义。” “你若是不想要你这只手了,就尽管打我试试。”沈初初握着冯言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冯言的脸色便立刻一片苍白。 疼……好疼…… 这个女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手劲这么大! 然而沈初初握着冯言的手,却顺便替冯言把了个脉,这脉象可真是,不把不知道,一把吓一跳。 第7章 冯言不孕不育 脉象显示冯言这大半年来身子亏空得厉害,再加上在西南地区应该是受了一些伤,却没有及时得到医治,他这辈子估计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姐姐,姐姐怎可对言郎动手?言郎好歹也是姐姐的夫君啊,对于女子来说,夫君就是天,就是一切……”柳云儿眼看着沈初初死死地握着冯言的手腕不松手,赶忙上前想要扒开她的手道。 “呵。”沈初初冷笑一声,甩开冯言的手腕,朝着柳云儿扬了扬下巴道:“他是你的天,不是我的,你少在我这里惺惺作态,要不是你三更半夜非要和冯言来我院子里炫耀,我会对他动手?” “姐姐,云儿真的不是来向你炫耀的,云儿是真心想要跟你道歉的……”柳云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初初道。 “云儿,不要再和她废话了。”冯言伸手抚了抚自己被沈初初捏疼的手腕,用力地瞪了沈初初一眼道:“她简直粗鄙不堪,难以理喻!” “是是是,我粗鄙不堪,我难以理喻,那你倒是与我和离啊。”沈初初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被消磨光了。 “沈初初你真是想不出其他可以威胁我的手段了,就只会把和离两个字挂在嘴上!”冯言冷笑一声,看着沈初初道:“你以为你这样说了,我就会多看一眼?我告诉你,你想多了!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烦你!”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也不等沈初初开口说话,便直接搂着柳云儿的肩膀道:“我们走!别再和她废话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眼看着冯言和柳云儿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院子外面了,青衣这才关上房门,转过头来一脸担忧的神情看着自家小姐道:“小姐,看冯言的样子似乎是不会轻易与你和离的。” “我要和离,由不得他。”沈初初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重新回到床榻上躺好道:“好了,青衣,早些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回沈府一趟,和离一事总要告诉老爷夫人一声。” “是……”青衣满面愁容地应了一声,默默地将蜡烛吹了。 第二日一大早,沈初初用过早膳之后,便让青衣备了马车,往沈府去了。 到了沈府,沈初初问过之后才知道,沈正德今日竟然不在府里,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沈正德的正妻秦盼儿的声音:“哟,这是谁啊,这不是沈初初吗,你不在冯府呆着,跑回来做什么?该不会是冯言不想要你了,打算把你休了吧?” 沈初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再转身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地朝着秦盼儿福了福身子道:“初初拜见母亲,母亲身体可安好?” “好,好着呢,自从你嫁出去之后,我这身子啊,是一日比一日好。”秦盼儿走到沈初初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道:“可是这会儿看见你之后,感觉我这身子啊,好像一下子又不太好了。” “那初初就不叨扰母亲了,初初先告退了。”沈初初朝着秦盼儿再次福了福身子道。 “别啊,你都到了沈府门口了,却不进去,被人看见了,别人还以为是我不让你进去的呢。”秦盼儿皮笑肉不笑地朝着沈初初道:“进来吧,有什么事,就算你爹不在府里,也可以跟我和老太太说说,你说是不是?”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心中盘算着,沈正德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多久才能回来,他如今表面上是自己的父亲,和离一事是肯定要告诉他的,但她也不能一趟一趟地往沈府跑,实在不行,就先告诉秦盼儿和老太太,等沈正德回来了,再由她们转述便是了。 这么一想,沈初初便点了点头,朝着秦盼儿道:“是。” 秦盼儿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刚刚那么说,是希望沈初初识相点,自己赶紧离开,没想到她还真以为自己邀请她回府坐坐了? 不过话已至此,也只能带着她进去了。 秦盼儿有些烦躁地走在前面,一路朝着老太太的厢房走了过去。 沈初初便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老太太的厢房,沈初初照例给老太太请安之后,这才站了起来。 沈老夫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初初,心中也是忍不住地嫌弃,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长得跟他们家正德一点都不像,十六年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母亲到底是谁,正德也不愿意说,想来是她母亲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再看她长得一脸狐媚样,搞不好她母亲就是哪个勾栏子里的贱人。 偏偏他们家正德就跟被人下了迷药一样,从小就一直护着这个沈初初,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也都仅着沈初初先来,甚至对自己那两个嫡出的儿女都没有对沈初初一半上心。 沈老夫人盯着沈初初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女子出嫁之后,若无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回娘家的,说吧,你此次为何要回沈府?” 沈初初站在老夫人面前,不卑不亢道:“老夫人,这事儿本来应该等父亲回来之后,一起告知大家的,不过今日父亲不在府里,我便想着先告诉您和母亲也是一样的,等父亲回来之后,你们再转告他便是了。” “嗯……”沈老夫人随意地应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然后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道:“说吧,什么事。” “我要与冯言和离。”沈初初声音平静道。 “咳……咳咳……”沈老夫人刚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在听到沈初初的“和离”二字之后,一下子就呛住了。 “娘亲,您慢一点……”秦盼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边给老夫人顺着气,一边瞪了沈初初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女儿要与冯言和离,不是胡话。”沈初初看着秦盼儿道。 “胡闹!”沈老夫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双眼睛里满是怒意地等着沈初初道:“我沈府上上下下百年清誉,从未出过一个和离的儿郎或姑娘,你今日跟我说你要和离,你想都别想!我沈府的百年清誉岂能毁在你的手里?” “沈初初你不要仗着老爷自小宠你,就给我胡作非为。”秦盼儿也是一脸怒气地看着沈初初道:“你兄长刚刚考取了功名,即将开始他的仕途,我们不允许他有一个和离的妹妹,你嫡妹今年才十四,正是准备开始说亲的年纪,我沈府更是不允许她有一个和离的姐姐!” 沈初初听着秦盼儿的话,没有出声,秦盼儿和沈老夫人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知道想要说服她们二人接受自己要和离这件事情,简直堪比登天,这也是为什么,她刚刚在听到沈正德不在府中时。 秦盼儿看着沈初初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顿时觉得心中一股无名怒火蹭蹭往上窜。 又来了,又是这样,这死丫头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跟她说什么她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没有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然后等着老爷回来了,又仗着老爷的宠爱,在府里作威作福。 秦盼儿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沈初初道:“沈初初,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哥哥、妹妹着想,也应该为你自己想一想,你父亲在这高官如云的京城中,不过是一个五品官,你又只是他庶出的女儿,按理来说,以你的身份,只能找个小门小户,嫁给别人当妾的,但好在有太子殿下亲自为你说媒,将你嫁给了冯言当正妻。” “那冯言现如今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与他自小一起长大,交情匪浅,待到太子殿下登基后,冯言的官职只会比现在高,不会比现在低,这也就是你嫁得早,才得了这个好,若是等他以后高升了,估计你连做他的妾室都不够格。” 沈初初听着秦盼儿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这番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哦,似乎冯言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她若真的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庶出女儿,这门亲事听起来倒确实是件不错的亲事,可她不是,她堂堂东宁国唯一的公主,为什么要在冯言那里受这个气? “笑笑笑,你笑什么呢?收起你狐媚子的那一套,我跟你母亲不吃这一套!”沈老夫人没好气地朝着沈初初道:“你倒是说说,你与冯言为何要和离?” “哦,冯言要纳妾。”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然后呢?”沈老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没了?就因为冯言要纳妾,你便闹着要和离?” “嗯。”沈初初点头道:“当初他在太子殿下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才大半年的光景,他便要纳妾了,是他言而无信在先。” “不行!老身不准你与冯言和离!”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满脸怒意道:“这京城里的官员,哪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要与冯言和离,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外人定会说我们沈府教导无方,府内女子任性善妒,以后你妹妹还怎么说亲?” “若是我偏要和离呢?”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沈老夫人道。 “那便给我跪到祖宗祠堂里面去!给我面对列祖列宗好好反省!”沈老夫人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道:“我沈府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败类!你娘亲不仅坏了我儿的名声,现如今你还要来坏我整个沈府的名声!” 第8章 她可是公主啊,你怎么敢惹她 “我若是跪到祠堂里面去,祖母可是就准许我和离了?”沈初初看着沈老夫人问道。 “准个屁!你想得美!你给我跪到祠堂里面去,什么时候不闹着要和离了,什么时候再出来!”沈老夫人一个没忍住,竟然朝着沈初初爆了粗口。 秦盼儿也是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初初道:“就以你的身份,凭什么要求人家冯言不纳妾?你也不自己好好想一想,你亲娘说好听了,是老爷的外室,说不好听了,你娘在外面连个名分都没有就生下了你,还不如妾呢,当初老爷将你抱回来的时候,我都没闹着要与老爷和离,你可倒好,刚成亲大半年就不允许冯言纳妾,还闹着要和离了,你就说说,你的所作所为,贱不贱啊?” 沈初初:“……我还是去祠堂跪着吧。” 她实在不是想在这里继续听秦盼儿说话了,再过一会儿,她什么难听的话都要蹦出来了。 “我要是祖宗,我都不想见你,丢脸的玩意儿。”秦盼儿眼看着沈初初转身朝着沈家祖宗祠堂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在她身后啐了一口道:“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要我说,她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谁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种?” 稍晚些时候,沈正德回来了,秦盼儿一见到他便满脸怒意地迎了上去道:“你可知道今日你那从外面抱回来的好女儿回府里说她要做什么?” “初初回来了?她在哪儿呢?”沈正德一边脱去自己的外袍,一边朝着秦盼儿问道。 “在祠堂里跪着呢。”秦盼儿没好气地朝着他道:“就是你从小到大惯着她,让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这才成亲大半年的时间,竟然就闹着要和离,你说说她……” “什么?初初在祠堂里跪着?”沈正德一听到秦盼儿的话,顿时汗流浃背,他连忙提起衣袍下摆就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你上哪儿去?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急着去祠堂放她出来是不是?”秦盼儿见状立刻挡在了沈正德的面前道:“小时候她闯祸,你放她出祠堂也就算了,现在她都要和离了,你还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咱们沈府百年来从来没有过和离一说?” “我知道,我知道……”沈正德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秦盼儿不知道初初是公主殿下也就算了,可是他知道啊,他更知道皇上和太子殿下对初初那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初初在他沈府没事就被罚跪祠堂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你知道你还要放她出来?”秦盼儿提高了嗓音道:“她这么做丢的是整个沈府的脸!不说她做这事会对轩哥儿还有婉儿产生什么影响,就是你在朝堂之上都会被同僚参上一本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正德一脸生无可恋道:“你先让我去祠堂里跟她聊聊呢?说不定她就是一时气不过才说要和离?要不我去劝劝?” “劝什么劝?老爷你都不知道她要和离的理由有多荒谬!”秦盼儿死死地拽着沈正德的袖子道:“母亲说了,她什么时候想通了不闹着要和离了,什么时候才能从祠堂里出来!” “那怎么行,以初初的脾气,你们就是让她在祠堂里跪上三天三夜,她也不会想通的。”沈正德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哀求的神色看着秦盼儿道:“我的小祖宗哎,她都已经出嫁了,你们还罚她做什么,就算是要罚,也该是冯家的人罚啊,这要是传出去了,该说咱们沈家手伸得太长,连嫁出去的女儿也要管着了。到时候,咱们家婉儿还怎么说亲?” 秦盼儿听着他的话,顿时有些动摇起来:“可……她这闹着要和离,传出去了,咱们家婉儿照样不好说亲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让我去劝劝她啊……从小到大她不是最听我的话了吗?我去劝劝,说不定她就想通了,不和离了呢?”沈正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却还是要耐着性子给秦盼儿解释。 秦盼儿沉默了片刻,终于从沈正德的面前让开了,她没好气地朝着沈正德道:“去吧去吧,你要是劝不动沈初初的话,我就去告诉母亲,到时候,你也别想从祠堂里出来。” “哎哎……知道了……”沈正德眼看着秦盼儿让开了,连忙一撩衣袍,急吼吼地朝着祠堂冲了过去。 沈家祠堂内,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芒从窗棱中照射进来,空气里漂浮着微弱的灰尘,一排排祖宗的灵位在架子上整齐的排列着,沈初初跪在灵位前的软垫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砰”的一声,祠堂的门被人撞开,紧接着沈正德便冲了进来。 沈正德冲进祠堂以后,看着跪在祖宗牌位跟前的沈初初,连忙也跟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身边。 “爹,您回来了。”沈初初在看到沈正德之后,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公主殿下,微臣来迟了,还请公主殿下恕罪。”沈正德低着头跪在沈初初身边,压低了声音,满头大汗地说道。 “咳咳……”沈初初用力地咳了两声,提醒他隔墙有耳。 “初初,爹回来了。”沈正德伸手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门口,想了想,又站起身来,将祠堂的门关上,这才重新走回沈初初身边,陪着她一起面对祖宗的牌位跪了下来。 “母亲向你告状了吗?”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沈正德问道。 “告了……”沈正德有些迟疑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你要和离?为什么啊?你跟冯言不是才成亲大半年吗?当初结婚的时候,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好歹沈初初也在他府上将养了十六年,对沈初初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若是她不愿意的话,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与冯言结婚的,既是同意了,那便说明她对冯言还算喜欢,虽然这个喜欢不知道有多少,但至少是不反感的。 “嗯,太子哥哥当初跟我提起冯言的时候,我偷偷地看了,他长得还不错,又有才华,再加上太子哥哥跟我保证,说冯言性子温和,为人厚道,婚后也绝对不会对我有二心,我这才答应的,毕竟就算是公主也总是要嫁人的,嫁给太子哥哥身边的人,总好过以后去和亲,是不是?”沈初初笑了笑,朝着沈正德说道。 “那怎么可能……”沈正德扯了扯嘴角看着沈初初道:“皇上和太子殿下那么宠爱你,怎么可能送你去和亲。” “万一呢,万一哪天父皇和太子哥哥脑壳坏了,就是想送我去和亲呢?” “这……”沈正德额头上的汗水顿时如瀑布一般哗哗地往下淌……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啊……他不该听也不能听啊……这世上敢这么说皇上和太子殿下的,也就只有这位小祖宗了…… “那……你要和离这件事情,皇上和太子殿下知道吗?”沈正德小心翼翼地朝着沈初初问道。 “知道。”沈初初点了点头道:“我昨日就跟太子哥哥说过了,太子哥哥也进宫跟父皇说过了,他们都同意我和离。” “呼……”沈正德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事,只要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支持她就行了,她回沈府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自己也没有权利替她决定什么。 想到这里,沈正德朝着沈初初点点头道:“既然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支持你和离,那我自然也是支持你的,盼儿和老太太那边,交给我就行,我会好好劝说她们的,今日她们估计也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还望公主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母亲的话我从小到大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祖母反正也只会罚我跪祠堂而已,没事的。”沈初初朝着沈正德笑了笑,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道:“那我先回冯府了。” “好。”沈正德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走在沈初初的身后,帮她推开了祠堂的门,然后朝着她叮嘱道:“不管怎么说,现如今你明面上还是我沈府嫁出去的女儿,若是那冯言为难你,你便跟我说,我去冯府为你撑腰!” “谢谢爹!”沈初初是由衷地对着沈正德说这句话的,毕竟从小到大她在沈府里面闯的祸也不少,基本都是沈正德跟在她的身后帮她处理那些麻烦的。 “咱们这么多年的父女情了,还说什么谢谢啊。”沈正德朝着沈初初笑了笑,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她继续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为何要与那冯言和离呢。” “哦,因为他要纳妾。”沈初初声音淡定道。 沈正德:“……” 他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精彩起来,仅仅是因为夫君要纳妾,便要闹着和离吗?他虽然不太理解,但也只能表示尊重了。 从沈府离开之后,还未到用午膳的时间,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朝着等在沈府门口的青衣声音淡淡道:“走吧,回冯府。” “是。”青衣应了一声,便连忙掀开马车的帘子,眼看着沈初初进了马车之后,这才跟上。 沈初初回到冯府,刚一进门,就听到府里的丫鬟急匆匆地朝着她道:“夫人,公子正在你的院子里等着你呢。” “知道了。”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青衣,这大上午的冯言就来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果然,沈初初一回院子,冯言便冷着脸朝她问道:“你上哪儿去了?我跟云儿都在你的院子里等你一个上午了。” “我上哪儿去,应该不需要向你汇报吧。”沈初初淡淡的看了冯言一眼,随口道:“你们也没说今儿上午要来找我啊,难道我要一整天都呆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等着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找我?” “沈初初!”冯言看着她的态度,只觉得心中窝火。 “言郎……”柳云儿赶忙挽住冯言的胳膊,朝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冯言顿时冷静下来,他扬起下巴看着沈初初道:“之前跟你说过了,母亲的六十大寿宴席不需要你来操办了,你把管家对牌交出来,这宴席由云儿来操办。” 第9章 以后让柳云儿管家 “知道了。”沈初初随口应了一声,转身便进里屋将冯府的管家对牌翻了出来,然后走了出来,随手将那对牌扔到了桌子上道:“管家对牌在这儿,拿走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冯言看着她的样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道:“本来还想着只是母亲的寿宴由云儿来操办,看你这个样子,以后冯府都不用你来管了,这冯府的管家权以后就交给云儿了。” “好啊,反正我们都要和离了,我过会儿就让人把账本给她送过去,以后冯府就由她来管家吧。”沈初初拍了拍手,一脸轻快地说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一直用和离来威胁我!”冯言黑着脸朝着沈初初道:“我冯言向来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这样,越会让我疏远你。” “姐姐,言郎也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姐姐何必非要与言郎置气呢,这管家权妹妹先帮你收着,只是云儿之前一直行走江湖,对账本什么的,一窍不通,还望姐姐有空的时候能够多指点云儿一下……”柳云儿拽了拽冯言的胳膊,笑意盈盈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一窍不通就去学啊,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我刚嫁入冯府的时候,也看不懂账本,慢慢的不也过来了。”沈初初瞥了柳云儿一眼,不屑道:“我对威胁你们两个没有兴趣,冯言,我说要与你和离,是认真的。” “沈初初,我和你说的那些话,是在对牛弹琴吗?”冯言眯了眯眼睛看着沈初初道:“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我不想再听到和离两个字,你又何必一直与我赌气,和离之后谁还会娶你?我本以为你单纯善良,没想到你竟心思如此深沉,果然是庶出的女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争宠上了吧,你就不能坦荡大气一点吗?” “言郎,姐姐一直都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学得也都是宅斗争宠之事,你非要她有如江湖儿女一般的胸襟,岂不是强人所难么……”柳云儿柔声朝着冯言劝解道:“罢了,这看账本的事情,我找个先生自己学就是了,言郎,你别惹姐姐生气了。” 冯言搂着柳云儿,一脸鄙视地看着沈初初道:“距离母亲六十大寿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一个半月你哪里也不要去了,就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反省!我倒要看看,这冯府没了你,是不是就运转不起来了!云儿,我们走!”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牵着柳云儿的手径直离开了。 柳云儿跟在冯言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回过头来,朝着沈初初露出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容来。 “小姐!你看他们俩!”青衣看到柳云儿挑衅的神情,顿时气得又哭了出来道:“怎么办啊,这下子是不是真的和离不了了?他的意思不就是要让小姐禁足吗?” “无妨,本身和离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定下来的事情。”沈初初笑着拍了拍青衣的肩膀道:“但是好在我已经把管家权交出去了,老夫人的生日宴还有冯言纳妾的事情,就都找不到我头上了。” “小姐为什么要把管家权交出去?岂不是让那柳云儿踩在小姐头上了?”青衣不解地问道。 “你以为这冯府的家是好当的嘛?”沈初初伸手掐了掐青衣的脸蛋道:“那冯言不过是个正七品的职位,一年的俸禄不过一百二十六两白银,这冯府虽不大,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项支出加在一起,根本入不敷出,我这才嫁过来大半年,就已经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了将近一百两进去,不过既然要和离了,那我自然是要把自己贴进去的拿回来了,眼下这冯府的账上就剩下二十六两白银,还要操办寿宴和纳妾,这活儿谁爱干谁去干。” “原来如此。”青衣听着自家小姐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道:“那还好小姐将管家权交出去了,不然还不知道又要贴补多少进去。” “嗯,你家小姐虽然有钱,但不是人傻钱多,咱们可不能花冤枉钱。”沈初初摸摸青衣的脑袋笑着道:“好了,回屋休息吧,累了一个上午了。” 午膳时间刚过,老夫人院中便来了人,说要请沈初初过去一趟。 “好,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换了一身衣裳,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着老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沈初初一进老夫人的房间,就看到老夫人正在上座坐着,她的左手边坐着冯言和柳云儿,右手边则是两位大姑姐,冯语和冯诺。 看到沈初初进来了,老夫人面色不悦地朝着她道:“上哪儿去了,早上派人你去院子里寻你,你便不在,这会儿派人去寻你,你又慢吞吞的才来。” “早上回了一趟沈府。”沈初初淡定地回答道。 “回沈府做什么?”老夫人皱着眉头看着她道:“你都已经嫁过来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沈府已经不是你的家了,以后若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再往沈府跑了。” “回去告诉我爹娘,我要与冯言和离。”沈初初见老夫人没有让自己坐下来的意思,便干脆站在屋子中央昂着下巴说道。 冯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皱紧了眉头朝她看去。 “胡闹!”老夫人看着沈初初道:“你们小夫妻俩吵架,自己在府内吵一吵便也算了,哪有一吵架就要跑回娘家的?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冯府怎么虐待你了呢。” “还有言儿为什么要纳妾,你也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对他陪伴少了,关心少了,还有你都嫁进来大半年了,肚子也没有个动静,眼看着那柳云儿都怀孕三个多月了,你也不赶快抓紧怀上,稳固一下自己的地位。” 沈初初听着老夫人的话,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道:“我与冯言成亲当日,刚拜完堂,他便跟着太子殿下去了西南,我二人甚至都没有洞房,我上哪儿给你肚子弄出动静来,这大半年冯言不在府内,我如何对他陪伴,如何对他关心?” “你……”老夫人被沈初初的话怼得一下说不出话来,她瞪着沈初初半晌,这才转移了话题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再过些日子便是我的六十大寿了,宴席和宾客名单你可曾备好呢,还有出席宴会时,家里诸位的新衣裳可曾裁好呢?还有戏班子的负责人可曾跟他说好到时候要唱什么戏?” “哦,冯言已经让我把管家对牌交给了柳云儿,这些事情已经不归我管了,我以为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朝着冯言和柳云儿看了过去。 “从今日开始,你确实不用负责府中事物了,但是前期该你负责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做好?”冯言冷着一张脸看向沈初初道:“你把你之前负责的事情跟云儿交接一下。” “交接不了。”沈初初微微一笑道:“你昨日便说不用我再操办老夫人的生日宴了,今日上午我从沈府回来的路上,就顺便去酒楼取消了定的宴席,也顺便去云想阁取消了定制的衣裳,哦,对了,戏班子我也给取消了。” “取消了?你都给取消了?”老夫人一听沈初初这话,顿时气得两眼发黑,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着:“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言儿不过是要纳个妾,你竟然连我的六十大寿都给取消了。” “沈初初,你什么意思?”冯言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这大半年的时间,就算是我不在府中,但我娘亲对你不薄,也从未苛待过你,现如今你竟然直接取消了我娘亲所有六十大寿的准备事项,我本以为你用和离来威胁我,已经够恶心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要用我娘亲的寿辰来威胁我!”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沈初初不慌不忙地看着冯言道:“从前是我在管家,去酒楼下订单,去布庄裁衣裳,还有去戏班子订戏,都是我签的字盖的章,可如今,我既要与你和离,又交出了管家权,那我从前签字盖章的东西便都不作数了,否则的话,日后那些掌柜们拿着我签字盖章的东西来找我要钱,可如何是好?” “再说了,我虽然取消了订单,但也就是今日上午刚刚取消的,柳云儿既然已经接手了这府内的事物,那这会儿由她再去酒楼、布庄、戏班子下订单,签她的名字盖她的章,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正寿宴前期我定的那些东西,他们也都准备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下家,现在去把订单续上,不是正好?” “云儿她一个孕妇!岂能挺着肚子四处奔波?”冯言咬牙切齿地看着沈初初道:“就算你交出了管家权,但你现在还是我冯言的妻子,便是签你的名字又如何,难道等那些掌柜们上门要账的时候,我冯府还能欠着钱不给吗?” “柳云儿不方便四处奔波,我也不方便啊。”沈初初冷冷地看着冯言道:“你是不是忘了,今日上午你刚刚禁了我的足?再说,这府里难道没有别人了吗?她不方便,两位大姑姐也不方便吗?实在不行,冯言你自己有腿,可以自己去跑一趟。” “沈初初,你能不能不要再耍脾气了?”冯言眉头紧皱朝着沈初初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幼稚,就像是争宠争不到的小孩子,说着狠话做着幼稚的事,就想引起大人的注意。” “呵。”沈初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转头看了冯言一眼,声音淡淡道:“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事的话,我要回自己的院子了。” “言郎,算了,姐姐都把管家权交出来了,这些事情确实应该是我去操办才是。”一旁的柳云儿终于声音柔弱地开口道:“只是不知道姐姐能不能告知一下,姐姐之前都是在哪家酒楼,哪家布庄,哪家戏班子下得订单,云儿过会儿好去找他们续上。” “酒楼自然是京城中最好的淮扬楼,布庄也是最好的云想阁,至于戏班子更是京中名门抢着邀请的孙家班。”沈初初微微一笑道:“很好找的。” 她的话音刚落,老夫人、冯言、还有两位大姑姐的神色皆是一变。 她竟然去订的都是京城中最好的,要知道淮扬楼随随便便一桌饭菜便要上百两银子,云想阁的裁缝更是名门贵族才能排到订单,而那孙家班就连皇宫里的皇后和太后都喜欢听他们的戏。 在此之前,他们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以他们冯府的地位,自然是无法亲眼所见这些好东西的。 第10章 沈初初怒揍冯言 沈初初说完之后,柳云儿倒是认真地一一记下了,眼看着他们也没什么别的事了,沈初初径直回了自己院子。 只是她刚在自己的院子里清净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老夫人又着人来请她过去了。 青衣有些不解地朝着自家小姐问道:“小姐,老夫人不是中午刚刚请你过去么,怎么这会儿又请你过去了。” 沈初初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发现这冯府的账上剩下的银子根本不够给老夫人操办寿宴和纳妾了,估计是想让我掏点银子出来吧……” “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心软啊。”青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道。 “放心吧。”沈初初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家小姐又不傻。” 冯老夫人屋里,这会儿就只有老夫人、冯言和柳云儿了,那两位大姑姐已经回了各自的夫家。 沈初初一进门,就发现众人皆是面色不善,然而当她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脸上却又堆起了厚重的假笑。 “初初,来啦。”老夫人在看到沈初初进来之后,连忙朝着自己身后的丫环道:“快去给初初搬把椅子过来,给初初上茶。” 沈初初站在房间中央,朝着正准备去搬椅子的丫环声音淡淡道:“不用了,中午来的时候就让我一直站着,也不差晚上这一会儿了。” 老夫人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脸色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但她还是朝着初初笑着道:“这孩子,怎么还真跟母亲生气了,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初初你跟我相处了大半年,还不明白我是个怎样的人么,我就是嘴硬心软,其实我心中是舍不得你与言儿和离,所以才会对你说了几句重话。” 沈初初看了她一眼,不接她的话,而是反问道:“老夫人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 “这……”老夫人的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继续道:“初初啊,这冯府账上的银子,怎么就剩下八十六两了?这账……好像有点对不上吧?” “是么?”沈初初轻笑了一声,然后从袖袍里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张纸,摊开给他们看到:“这是大半年前,我嫁入冯府时,老夫人亲自与我交接的证据,大半年前,冯府账上的银子剩余四十二两,没错吧?这里还有交接账本时,老夫人亲自按得手印。” “这……没错……”老夫人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点点头道。 “冯言为正七品官职,一年的俸禄为一百二十六两,半年就是六十三两,四十二加六十三等于一百零五,理论上来说,冯府这大半年若是不吃不喝的话,账面结余应该是一百零五两,但冯府上上下下也有不少丫环小厮,这么多人要张嘴吃饭,要发月钱,半年支出了十九两,有什么不对的嘛?” 然而老夫人还没开口,柳云儿倒是先开口了:“怎么可能,冯府的账面上怎么可能只剩这么点银子?光是老夫人身上这套苏绣的衣裳就至少要三十两银子一件了,若账面上真的只有这么点银子,怎么可能买得起苏绣的衣裳?” “什么?我这身衣裳竟然要三十两银子一件?”老夫人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一下子震惊了,她看向沈初初道:“你当初不是跟我说,这衣裳只要五百个铜板吗?” 沈初初淡淡地看向老夫人道:“确实是三十两银子,当初说五百枚铜板,是担心你心疼钱,舍不得穿。” “我就说冯府不可能只有账面上的八十多两银子,你定是把其他的银子都藏起来了!”柳云儿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冯言道:“言郎,你看看她……嘴上说着要把冯府的管家权给我,其实根本就舍不得放权。” 冯言皱眉看向沈初初道:“说吧,其他银子在哪儿?你这招欲擒故纵倒是用的真好,嘴上说着把管家对牌都给了云儿,其实真正赚钱的都握在自己手里了。”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道:“冯言,你是不是来搞笑的?我嫁入冯府之前,冯府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们冯府名下可有什么房产庄园商铺?除了这座宅子,你们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吧?哦,对了,我名下倒是有些房产庄园商铺,可那是我的嫁妆啊,我与你好的时候,拿我的嫁妆赚来的钱,给老夫人买身衣服,不算什么,可现在我们要和离了,你也让我把管家权交给柳云儿了,我可没有听说,还要把正妻的嫁妆也都交给妾室的。” 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皱了眉头,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问道:“母亲,她说得可是真的?冯府当真除了这座宅子,一点其他财产都没有了?” 老夫人有些尴尬地看着冯言,声音喏喏道:“这……原先早些时候是有点的,但你父亲去世的早,我一个人要拉扯你们姐弟三人,哪有精力管那些铺子,再说我也不擅经营,索性便将那些铺子都变卖了,后来你跟着先生学习……又当了太子侍读,少不得要买笔买纸买墨的,穿的也要体面些,这一来二去的,确实也没剩多少银子了。” “言郎,下午的时候,我去问过了……”柳云儿伸手轻轻地拽了拽冯言的袖子道:“那淮扬楼的菜,不说好的,简简单单一桌就要二三十两,定十桌便要二百多两,那云想阁的衣裳,一身便要三十两,府里几个人加起来又是二百两,还有那孙家班,唱一出戏便是十两,若是唱五出便是五十两,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至少也要的五百两银子……咱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她的话音刚落,老夫人和冯言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沈初初的身上。 沈初初一脸淡定地回望着他们道:“看我做什么?” 老夫人朝着她笑了笑,态度和蔼道:“初初啊,要不这五百两你先垫上?毕竟你们二人现在也没有和离呢,是不是?不管怎么说,言儿现在还是你的夫君,我还是你的母亲啊。” “老夫人,这怎么能叫垫上呢?”柳云儿也赶忙附和着道:“姐姐和言郎还没分家呢,姐姐对您的好那是有目共睹的,她都愿意给您做苏绣的衣裳了,还一做就是好几套,想来这五百两银子对姐姐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为了您的六十大寿,姐姐定然是愿意的。” “你说的是,初初啊,就是跟我一样嘴硬心软。”老夫人转头看向沈初初道:“那就这么定了吧?我的六十大寿还是由初初来操办,账就从初初那儿走,至于纳妾一事,就还是走冯府的账吧。” 冯言也看着沈初初道:“沈初初,若是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今晚也可以去你院子里陪你。” 沈初初顿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冯言道:“我花自己的嫁妆,给你母亲过六十大寿,然后还要对你来我的院子感恩戴德?冯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颜无耻呢?” “沈初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这是给你一个台阶下。”冯言一脸愤怒地朝着沈初初道。 “我偏不下。”沈初初扬着下巴朝着冯言道:“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冯言忍不住,又朝着沈初初扬起了手。 “你若是敢动我一下,我今日必定折断你的手臂。”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冯言一字一顿道。 冯言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这一瞬间,她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冷意来,那种冷意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那种冷意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藐视的冷意,仿佛只要她轻轻动一根手指,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冯言的手举在半空中,一时间竟然打不下去。 倒是老夫人在一旁冷声道:“打!给我狠狠地打!给她脸了!好言好语劝她,她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那就给我好好打她一顿!丈夫管妻子,天经地义,狠狠打她一顿她就老实了!” 冯言被老夫人这么一怂恿,顿时血气又冲上了头,他扬起的手狠狠落下,正准备打向沈初初的脸时,手腕却被沈初初狠狠捏住,紧接着她一个反手,他的身子便在半空中翻腾了一周,下一秒,重重地落在地上。 沈初初一脚踩在冯言的后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道:“我告诉过你,若是敢动我一下,我必定要折断你的手臂!” “言儿!” “言郎!” 老夫人和柳云儿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同时发出了惊呼声。 “哎哟……哎哟……”冯言趴在地面上,胳膊扭曲地耷拉在背上,应该是已经断了,他疼得脑袋上直冒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孽啊!这是作孽啊!”老夫人赶忙冲到沈初初跟前,狠狠地一把推开她,然后将倒在地上的冯言扶了起来道:“言儿,你怎么样了,哪儿疼啊……” “言郎!”柳云儿满眼泪水地扑到他跟前,看着他那只软绵绵垂下的胳膊,眼泪一下子簌簌落了下来道:“言郎你的胳膊……” 冯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站在一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沈初初,眼睛猩红道:“沈初初!你想与我和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做梦!你善妒!不孝!无子!不敬夫婿!随便哪一条都够我休妻了!沈初初我告诉你!我冯言要休妻!我冯言要休了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和离书!你只配拿到休书!” 沈初初听到他的话,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不愿与我和离?你要休我?” “哈哈哈……怕了吧?”冯言满头汗水,一脸癫狂的表情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我就是要休了你!嫁妆你一分钱也别想带走!你不是不想出我母亲六十大寿的寿宴钱吗?等你的嫁妆都归我了,这钱就用你的嫁妆出!我不仅要用你的嫁妆来操办寿宴!我还要用你的嫁妆来纳妾!不!等我把你休了以后,我要娶云儿为妻!我要八抬大轿将云儿从正门抬进来!到时候你一个弃妇,就等着被满京城的人唾弃吧!我看谁还敢娶你个二手货!” 第11章 她才是隐藏大佬 “好,很好!”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本想着与你好好和离,给双方一些体面,没想到你竟然要休妻,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冯言,我等着你休妻!”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出去了。 冯老夫人眼看着沈初初出去了,这才回过神来,朝着院子外面的丫鬟大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找大夫!快点找大夫过来!” 老夫人喊完之后又低头看向冯言,他本就疼得满头冒汗,刚刚又怒火攻心,这一下子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一个女人回来!”冯老夫人扑在冯言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柳云儿也跪在老夫人身边默默地擦着眼泪。 不多时,大夫便来了,府内的下人早已经帮忙把冯言抬到了里屋的床榻上,老夫人和柳云儿便在床榻旁边守着。 那大夫过来给冯言把了个脉之后,又查看了一下他断掉的胳膊,然后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令公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时怒火攻心而已,我给他开副药,喝下去便好了,至于这胳膊,不过是脱臼了,老夫给他接回去便是。” 大夫一边说着一边手在冯言的胳膊上狠狠一拽接着用力一怼。 “啊!”的一声,冯言一声惨叫,竟是硬生生地疼醒了过来。 “言儿!” “言郎!” 老夫人和柳云儿皆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无妨,只是胳膊接回去的时候有点疼而已。”大夫朝着她们笑了笑道:“公子把胳膊动一动,看看是不是已经好了?” 冯言闻言,满头大汗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这才发现自己原本软绵绵耷拉下来的胳膊,竟然又能动了。 “多谢大夫!”冯言双手抱拳朝着大夫道谢。 “无妨,无妨,这都是老夫该做的。”大夫笑呵呵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话音刚落,一旁松了一口气的老夫人便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娘亲!” “老夫人!” 冯言和柳云儿还有一屋子的丫鬟连忙上前将冯老夫人扶住。 冯言更是立刻从床榻上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老夫人,然后转头朝着大夫一脸焦急道:“大夫,你快帮忙看看,我娘亲这是怎么了?” “好好好,公子稍安勿躁。”大夫赶忙上前,将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胳膊上,替她把起了脉。 只是大夫把着脉,原本还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再然后他眉毛紧紧蹙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夫,我母亲怎么了?”冯言看着大夫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夫收回自己的手,转头看着冯言道:“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啊,这么多年来老夫人一直心气郁结,劳心劳肺,内里实在是虚的狠,这虚不仅仅是气虚还是血虚,实在是已经伤到了五脏六腑,若非靠着平时里的丹药吊着,恐怕老夫人早已经…” “什么?”冯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夫道:“我母亲的病竟然如此严重了?” “老夫想问问,之前是哪位神医给老夫人看病的?”那大夫一脸崇拜的神情看着冯言道:“这位神医给老夫人用的药,简直妙啊,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若是用药过狠,对老夫人的身体会产生伤害,若是用药不够,则又一点药效都产生不了,这药……倒像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九转回魂丹,但……不可能啊,这药只有天下第一神医姜神医才会配啊,而且姜神医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了……” “这……”冯言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朝着屋子里的丫鬟开口问道:“之前是谁给老夫人看的病?” “是夫人给老夫人看的……”那丫鬟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冯言道:“自从夫人嫁过来以后,每日都是夫人亲自给老夫人请平安脉,老夫人喝的药,也是夫人亲手熬的,从未听说有什么神医来给老夫人看过病啊……” “她竟然如此孝顺?”冯言听着那丫鬟的话愣了一下。 “难道令夫人是姜神医的后人?”那大夫听着丫鬟的话,朝着冯言开口问道:“敢问令夫人可是姓姜?” “不是,她姓沈。”冯言摇了摇头道。 “哦,那看来令夫人不是姜神医的后人了。”大夫点点头道:“可能是令夫人家中长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几颗九转还魂丹吧,不过这九转还魂丹在市面上可是价值千两银子一颗呢,令夫人对老夫人还真是舍得又上心啊。” 价值千两银子一颗? 冯言只觉得心底一惊,那沈初初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庶女,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难不成那身为太史令的沈正德沈大人贪污受贿…… “老夫人的身体……多亏那九转还魂丹吊着,不过后续也得将那丹药继续吃上,否则的话……可能就活不过明年冬天了。”大夫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一脸凝重地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冯言。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冯言有些焦急地问道。 大夫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等到那大夫离开之后,柳云儿这才上前,轻轻地挽着冯言的胳膊道:“言郎,方才那大夫不是说了吗,若是还能继续将那丹药吃上,老夫人的身体就没问题了。” “可是你刚刚也听说了,那姜神医已经在江湖上消失多年,而那九转还魂丹要千两银子一颗,咱们府上还剩多少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哪儿去给母亲续上啊。”冯言忧心忡忡道。 柳云儿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朝着冯言继续温言温语道:“那不是还有沈初初么……实在不行夫君你今晚去她院子里陪陪她吧……女人嘛,总归哄一哄就好了,就算不是为了言郎你自己,也要为了老夫人啊。” “云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善解人意……”冯言一脸深情地看着她,双手握住她的手道:“我若是去了沈初初的院子里,你不会伤心难过吗?” “云儿自然是会伤心难过的,可是云儿也知道孰轻孰重,为了老夫人……受委屈的是言郎你啊……”柳云儿一双眼眸水汪汪地看着冯言道:“若是……若是那沈初初以此要挟你……想要与你生几个孩子的话……言郎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想得美!”冯言的眉眼一下子就冷了下来道:“我能去她的院子里看看她,已经是她的荣幸了,还妄想与我生孩子?我的孩子只能由云儿你来生。” “言郎……”柳云儿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不好意思看冯言。 “说到底,还是委屈你了。”冯言抱着柳云儿,声音低低道:“等我今晚去沈初初那里,让她交出九转还魂丹,然后就休了她,娶你过门。” “好,那我等着言郎……” 入夜,阵阵晚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热气,沈初初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冯言不愿意和离,反而要休妻,那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起来了。 难道这事到了最后,还是要闹到太子哥哥甚至是父皇那里,冯言才能善罢甘休吗? 就在她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院子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冯言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沈初初睁开眼睛,皱着眉毛看着站在自己院子里的人,声音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母亲晕倒了。”冯言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沈初初道。 “哦。”沈初初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冯言微微皱眉看着沈初初道:“就只有一声哦?母亲都晕倒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冯言,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搞笑?”沈初初看着他,语气平静道:“我记得不久之前,你刚刚说过我不孝,并且要以不孝的名义休妻,既然我已经是个不孝的人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关心?再说她是你的母亲,又不是我的母亲。” “沈初初,你现在还没有与我和离,也没有被我休妻呢。”冯言看着沈初初,想了想,终究还是好言相劝道:“若是你能表现得对母亲关心一些,对云儿没有那么大的敌意,我愿意收回我休妻的话。” “不休妻了?”沈初初坐起身来,看着他问道。 “若是你能做到的话,我便答应你不休妻。”冯言见她突然坐了起来,便觉得她是被自己的话给说动了。 “那和离吗?”沈初初继续问道。 冯言:“……” 他沉默着看着沈初初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沈初初,你不要得寸进尺,算了,夏虫不可语冰,我不与你纠缠这些了,我且问你,自从你嫁过来之后,我母亲的身子一直都是你在照料?” “是啊,怎么了?”沈初初声音淡淡地回答道。 “我母亲的脉也是你把的?”冯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还懂医术?” “不懂。”沈初初想都没想就直接否认道:“只会一点点皮毛,请点平安脉。” “那你怎么知道我母亲身体亏空……还给她用了九转还魂丹的药?今日大夫来的时候,说那九转还魂丹在市面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冯言满眼不解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九转还魂丹? 什么东西?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细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哦,该不会就是之前师父让她用来练手做得那堆跌打损伤丸吧? 她其实并不是很爱学医,无奈她父皇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据说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姜神医,非要让姜神医教她医术。 起初姜神医是不愿意的,毕竟收徒这种事情,对于医者来说并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一个不小心,原本应该给病人开一钱的药,开成了两钱或者三钱,虽然误差看起来并不多,但却极有可能要人性命。 没想到姜神医在见到沈初初之后,又考了她一些草药识别的能力和背诵药力知识的记忆力之后,大呼沈初初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徒弟。 从那之后,姜神医便开始看着沈初初学习医术。 然而沈初初要学的何止是医术。 她的父皇除了天下第一神医,还给她找了天下第一书法家,天下第一画家,天下第一高手来教导她。 几个老头为了抢给沈初初上课的时间,常常打得不可开交,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上最近十几年,很少见到他们踪影的原因。 而沈初初,一边要小心不被沈家的嫡母秦氏还有那俩兄妹发现,一边要学这么多门课程,整个人都有点崩溃。 是以到了最后,姜神医干脆就天天教她做九转还魂丹,不管怎么样,有了九转还魂丹吊着最后一口气,到时候徒儿就算束手无策,让人请他来,好歹也还来得及不是。 不过面对沈初初的时候,姜神医只说她学得是做跌打损伤的药丸。 第12章 怀孕的人还能来月事? 原来一直以来,师父教她做得都是九转还魂丹啊……原来这玩意儿在市面上要卖千两银子一颗啊。 沈初初虽然在心中感慨着,表面上却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冯言道:“哦?原来那药丸竟这么值钱吗?我不太清楚,早年间家父因缘际会得了几颗药丸,在我出嫁的时候,特地当做了我的陪嫁,不过家父只说这药丸是调养生息的,并没有说这药丸如此珍贵啊。” 冯言听着她的话,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听说这九转还魂丹也就是这十几年姜神医消失在江湖上之后,价格才水涨船高的,早些年间,估计也就百两甚至几十两银子一颗吧,如此说来,他倒也不算欠了沈初初多大的情。 想到这里,冯言抬头看向沈初初问道:“这九转还魂丹你可还有?” 有,当然有,我那屋子里头最起码还有满满一箱呢…… 沈初初心中腹诽着,嘴上却淡淡道:“没了,家父总共就给了那么几颗,我全给老夫人吃了。” “你……”冯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这药丸可是千两银子一颗啊,他母亲这几个月最起码吃了几千两银子下去…… “这样吧,若是你能让你父亲再弄几颗九转还魂丹来,我便……”冯言迟疑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般,朝着沈初初道:“我便留在你房里几日,等你怀上了身孕,以后在府中有了依靠,我便不再碰你。” “你说什么?”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你要与我和离,不就是因为云儿先有了身孕,你怕她生下的孩子是长子吗?”冯言一脸不屑地看着沈初初道:“我知道内宅女子多胸无大志,一生所求不过含饴弄孙,你怕我有了云儿以后,便不再来宠幸你,若是你没有亲生的儿女,日后恐怕也没有人为你养老送终,所以你才嚷嚷着要与我和离,以此威胁我,希望我回心转意,不是吗?” “沈初初,若是你能找到九转回魂丹,救了我的母亲,我便既往不咎,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不与你和离,但云儿我刚许了她正妻之位,也不好说话不算话,不如便将她抬为平妻吧,从此你二人便效仿娥皇女英,陪侍在我左右,如何?”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冯言,你真是日日刷新我对‘无耻’二字的认知,你当我沈初初是什么人?你说我父亲是五品官,在朝中没有背景,你呢?你不过是个七品官,官位比我父亲还低两级,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我沈初初就算是以五品官女儿的身份嫁给你,都算是下嫁,你还好意思让我父亲去弄九转还魂丹?你若是不知道它的价格便也罢了,你明知道那丹药现如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你不感恩我之前给老夫人吃的那些就算了,竟还贪心的想要更多?” “你冯府别说一千两银子了,一百两银子你能掏出来吗?你掏不出来,你就算计着想要让我父亲掏?怎么,你是觉得若是有朝一日,你当上了五品官,就能月银千两了?还是觉得我们沈府人傻钱多,愿意拿几千两银子来送给你?你当初迎娶我的时候,下得聘礼也不过才五十两,我还都给你带回府中了,你怎么好意思的?你哪儿来的这么大脸?” “冯大人与其来找我要九转回魂丹,不如找太子殿下要,毕竟以太子殿下的地位,想必弄几颗九转回魂丹不是什么难事吧?青衣,送客。” 沈初初冷冷地说完这些话之后,便径直从躺椅上站起身来,朝着里屋走了进去。 青衣走到冯言面前,一脸愤怒道:“少爷,请吧。” “沈初初,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了,你别不识抬举!你再以这种态度对我,我这辈子都不会进你的房门!你这辈子都不得不到我的心!我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你若是交不出九转还魂丹,便等着我一纸休书,将你变为弃妇吧!哼!” 冯言朝着沈初初的屋子吼完之后,便一甩袖袍,转身离开了。 青衣眼看着冯言走了之后,这才关上院门,哭着进了里屋道:“小姐,他怎么这样,那九转还魂丹千两银子一颗,岂是那么容易弄到的,更何况现如今还有价无市,就算手上有银子都不知道找谁买……小姐,怎么办啊……若他真的一纸休书下来,小姐你的嫁妆就都拿不回来了……” “傻丫头,别哭了。”沈初初伸手摸摸青衣的头,笑着道:“你家小姐哪是那么好欺负的,我自有办法,你先去睡吧。” “小姐,你真的有法子?”青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问道。 “真的,去吧。”沈初初点点头,青衣这才放心进屋了。 等到青衣进去之后,沈初初这才走到屋子外面,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无影。” “属下在。”一道黑影立刻出现在沈初初的面前。 “将此事跟太子哥哥汇报一下,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请父皇赐一道和离的圣旨了。”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是,属下这就去!”无影应了一声之后,身影便立刻消失在黑夜中。 柳云儿趁着冯言去沈初初院子里的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她今日下午的时候便觉得肚子有些不太舒服,仿佛有一根筋牵着她,一抽一抽的疼,这会儿回到厢房里,她刚坐在椅子上,便感觉到身下一湿。 完了。 柳云儿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检查了一下,果然……她的葵水来了。 先前在西南的时候,每日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跟着冯言他们帮忙救济灾民,她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有来葵水,便以为自己是怀孕了,径直告诉了冯言,冯言心中欣喜万分,便答应要将她带回京城,纳她为妾。 可是后来她偷偷去找了大夫,把了脉,大夫却说她并未怀孕,只是劳累过度导致葵水不来了而已,她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冯言,怕他会因此不要她。 于是便找了一些江湖上用来助兴的药,日日下在冯言的饮食中,又夜夜与他欢好,她想着若是这样做的话,早晚有一天她会怀上的。 谁知道……她今日竟然来了葵水。 这可怎么办…… 就在柳云儿心中慌乱之时,门外竟然响起了冯言的敲门声,“云儿,你睡了吗?” “来了,来了……”柳云儿连忙将沾染了葵水的衣裤藏好,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笑意盈盈地看向冯言道:“言郎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要在沈初初那里留宿么……” “别提她了。”冯言一脸怒意走进柳云儿的房中,伸手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去之后,然后朝着柳云儿道:“我给她三日期限,三日之内她若是拿不出九转还魂丹来,我便休了她。”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将柳云儿拥入怀中,一双手不安分地往柳云儿的衣服里探去道:“云儿……咱们自从回来京城之后……” “言郎!”柳云儿惊呼一声,连忙按住他的手,神色有些慌张道:“别……许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赶路,我总觉得肚子有些疼……为了我腹中的孩子着想,言郎你还是先忍一忍吧……” “怎么了,云儿,你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找大夫过来,帮你看一看。”冯言立刻反握着柳云儿的手,关切地问道。 “没事,不用找大夫,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柳云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道:“这孩子肯定是太调皮了,一点都不想让为娘安生,今日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好。”冯言应了一声,便搂着柳云儿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柳云儿枕在冯言的胳膊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沈初初,反正言郎都要休弃你了,你就帮我背下这个锅吧。 第二日,青衣朝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沈初初小声道:“小姐,那柳云儿已经绕着咱们的院子转了好几圈了。” “是么?”沈初初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朝着青衣看了过去道:“她想做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青衣朝着自家小姐撇撇嘴道:“咱们别理她就是了。” 沈初初看着青衣,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好。” 不过沈初初想绕着柳云儿,柳云儿却在想办法让沈初初从院子里出来,见她实在是不出来,她便随手拉住了一个小丫鬟,让她去沈初初的院子里传话,说冯言要见她。 那小丫鬟随时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地去了沈初初的院子,说完之后,却见沈初初笑着道:“我不去,若是冯言想见我,就让他自己来我的院子里,哦,对了,让他别来了,我马上要出门了。”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刚刚出了沈初初的院子,便被柳云儿拽住,问她怎么回事。 小丫鬟将沈初初的话重复了一遍,柳云儿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整整三天,沈初初都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到了第三天傍晚,冯言阴沉着一张脸,来到了她的院子里。 “沈初初,我让你去弄九转还魂丹来,你到底去弄了没有?”冯言站在院子里,看着躺在躺椅上扇扇子的沈初初,一脸不悦道。 “没有。”沈初初随意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朝着冯言道:“我上哪儿弄去。” “沈初初,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被我休弃了!”冯言看着沈初初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顿时火气便上来了道:“你要知道,你若是被我休弃了的话,嫁妆你是一分钱也带不走的。” “我知道啊,你不是说了么,要用我的嫁妆来给你母亲看病,还要用我的嫁妆来把柳云儿八抬大轿娶进门。”沈初初停住了摇晃的摇椅,直起身子来,看着眼前的冯言道:“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私吞我的嫁妆,而且你可别忘了,你我二人是太子殿下做的媒,你若是想休妻,也该通知媒人一声。” “沈初初,你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就开始搬出太子殿下来威胁我了吗?”冯言冷笑一声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这事就是捅到太子殿下那里,也是你理亏,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竟还觉得你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现如今我只觉得你自私自利,嫉妒心强的可怕!我已经考虑过了,就算休了你会让太子殿下暂时的不高兴,但是现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我与太子殿下好歹也是同窗十年的情谊,他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定会需要我的鼎力支持,而你呢?你沈初初算什么,你与太子殿下的关系还能亲密的过我吗?” “更何况我冯言除了要纳妾之外,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倒是你,我母亲已经昏迷三天了,你竟然对她不闻不问,此为不孝,我要纳妾,你却用和离来威胁我,此为善妒,前些日子你更是亲手折断我的胳膊,此为不敬夫君,这是就是说破天了,也是你的错!” “说这么多,不过是给你私吞我的嫁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沈初初听着他的话,一时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道:“在你第一日回来告诉我你要纳妾的时候,我便已经说过了,要与你和离,然而这些日子你却步步紧逼,好了,冯言,我与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三日之期已到,我希望你能痛痛快快的休妻,明日便请太子殿下来府上,请你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写下休书!” 第13章 当着太子的面休妻 “沈初初,你当我冯言不敢吗?”冯言冷笑一声看着她道:“今日我便已经递了拜帖到太子殿下的府上,告知他我明日要休妻,望他来府中见证一番。” “哦?然后呢?”沈初初看着他问道。 “太子殿下自然是同意了。”冯言的眼睛里闪烁着狠戾的光芒道:“沈初初,你明日且等着被我扫地出门,沦为整个京城中的笑柄吧,我倒要看看像你这样不孝又善妒的女子,还有谁家好儿郎敢娶你!” “好,我等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看着冯言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哼,你以为我愿意来!”冯言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然而沈初初却不缓不慢地在他身后开口道:“既然太子殿下同意来府上见证你休妻了,那敢问太子殿下同意给你九转还魂丹了吗?” 冯言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身影微微一僵,他转头看向沈初初,一脸讥讽的表情道:“你以为太子殿下像你一样无情无义吗?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为我母亲找寻九转还魂丹,只是那丹药岂是那么容易得的,尚需要些时日罢了,沈初初,我也给了你三天的时间,是你不愿意为我母亲寻药治病,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珍惜,那就别怪我要休妻了。” “好,知道了。”沈初初点点头,重新在躺椅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冯言只觉得自己的话说出去之后,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眯了眯眼睛,瞪了沈初初一眼,这才忿忿地走了。 柳云儿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沈初初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然而当她知道今日太子殿下要来冯府见证冯言休妻之后,她便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冯府的会客厅里,冯言正陪在太子宁修远的身边,殷勤地给他倒着水:“太子殿下百忙之中还要来冯府关心下官的家事,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宁修远挥了挥手道:“毕竟这门亲事是我亲自担保的,现如今这亲事结不下去了,也该由我来见证你们分开。” “是。”冯言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然后朝着身边的丫鬟道:“去把沈初初请到会客厅来。”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之后,便匆匆出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沈初初便带着青衣从长廊里缓缓走来。 宁修远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门亲事做的,真是憋屈! 只是沈初初还没走到会客厅,一旁的回廊里竟然蹿出一个身影来,眼看着那身影就要撞上沈初初了,沈初初却堪堪停住了自己的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大步。 然而那身影却没有刹得住,直接向前扑倒在了空地上。 一时间,不论是会客厅里还是长廊里,气氛都静谧的有些诡异。 柳云儿趴在石砖砌成的地面上,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瞪了沈初初一眼。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计算好了距离,等沈初初走过来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地被她撞到,然后就可以假装自己小产,将害她小产的锅砸在沈初初的头上。 然而她还没靠近沈初初,沈初初便直接后退了一大步。 这让她看起来,倒像是平地里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 就在这诡异、尴尬的安静氛围中,柳云儿干脆一咬牙,捂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哀嚎道:“痛……我的肚子好痛……” “云儿,云儿,你怎么了?”冯言见状立刻冲到了柳云儿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抬头怒视着前方不远处的沈初初道:“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吗?明明看到云儿过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躲开?你若是不躲开的话,云儿最多被绊一跤摔在你的身上,也不会直接摔在地面上了!” 沈初初有些震惊地看着冯言,他的脑回路已经不是她能理解的了。 什么叫若是她不让开的话,柳云儿最多摔在她的身上?这柳云儿已经在她的院子外面徘徊了三天了,就等着她出来好嫁祸呢,眼下她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嫁祸,竟然还是没有躲过冯言的责怪。 太子宁修远坐在会客厅里,看着外面长廊里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怒气蹭蹭的往上涨。 这冯言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怪到了她妹妹的身上?他明明看见那柳云儿是故意摔倒的! 然而宁修远还没开口说话,便听到外面的柳云儿惊呼道:“言郎!孩子!我的孩子!” 冯言顺着柳云儿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的身下正有一滩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快!快叫大夫!”冯言顿时急红了眼睛,朝着四周的丫鬟大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大夫!”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又睁着猩红的眼睛看向沈初初道:“沈初初,我竟没有发现,你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你刚刚明明看见柳云儿过来了,也明明看见她不小心绊了一跤,眼看着她要摔倒了,你只要上前一步,扶住她便不会有事,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后退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云儿摔在你的面前!沈初初,你这蛇蝎一般的毒妇!若是云儿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冯言与你不共戴天!” “冯言。”太子宁修远终于听不下去他的话了,他冷着一张脸,声音沉沉道:“慎言。” “太子殿下!您也看到了,这毒妇眼睁睁地看着云儿倒在她的面前,却依然无动于衷!”冯言回过头来,一脸哀切的神情看着宁修远道:“我不过是要纳妾,她便嚷嚷着要与我和离,现如今更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想要害死我的孩子!” “冯言。”宁修远皱着眉头看着他道:“当初是你在我面前发誓要与沈初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现如今你要纳妾,我也不拦着你,但这女子明明是自己摔倒的,你怎可怪罪到沈初初的头上?如此说来,倒是我给你做得这媒,做得不好了?” 冯言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顿时心中一惊。 是了,他若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辱骂沈初初,那岂不是等于在拐弯抹角的辱骂太子殿下? 毕竟当初是太子殿下将沈初初介绍给他的,这意思岂不是在说太子殿下识人不清,是非不分吗? 于是冯言连忙朝着宁修远解释道:“太子殿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方才云儿摔倒了,微臣一时之间关心则乱,才口不择言……” “既是如此,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宁修远目光沉沉地看着倒在冯言怀里的柳云儿道:“先将她扶到后面去,等大夫来了再为她诊断,怀诚,你去看看,我邀请的那些人都来了没有。” “是,属下这就去看看。”一直跟在宁修远身边的怀诚,立刻朝着他应了一声,接着便向门外走去。 “殿下……还有谁要来?”冯言一脸疑惑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你的两个姐姐,还有沈初初的父亲,府衙的媒氏,以及诸位街坊邻居。”宁修远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怎么要请这么多人?”冯言有些尴尬地看着宁修远道:“不是只要微臣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写一纸休书,让殿下做见证就可以了吗?” “婚姻岂是儿戏。”宁修远微微蹙眉看着冯言道:“当初你和沈初初成婚的时候,是过了官府的,也拜见了双方高堂的,还宴请了街坊邻居来吃酒,那休妻的时候自然也是需要这些人来见证的。” 冯言听着宁修远的话,只觉得心中感动不已,看来还是太子殿下为自己考虑得周到,他原本还想着悄无声息地把沈初初给休了,让她灰头土脸地滚回沈府去,然而太子殿下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沈初初被休的理由肯定会人尽皆知,所有人也定会唾骂她,到时候她不仅要灰头土脸地滚回沈府,还再也没有男人敢娶她这样不孝、嫉妒的女人! 片刻之后,怀诚便又回到会客厅,恭恭敬敬地朝着宁修远道:“殿下,那些人都已经到了,只是眼下正在冯府的大门外面候着,因为知道殿下您在里面,他们不敢随便进来,怕冲撞到您。” “嗯。”宁修远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抬了抬手道:“去吧,让他们进来。” “是。”怀诚点点头,朝着冯府的下人道:“放他们进来吧。”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沈初初回头看去,只见冯言的两个姐姐,冯语和冯诺还有自己的爹爹沈正德走在最前面,后面紧跟着的是府衙的媒氏扬大人,最后才是四周的街坊邻居。 那些人走进会客厅前面的院子里之后,便朝着会客厅的方向跪了下来道: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宁修远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之后,便沉声道:“今日请诸位来冯府,是因为当初冯言和沈初初这桩婚事,是我亲自保的媒,说媒之时,冯言跪在我的书房里,信誓旦旦说要与沈初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如今不过大半年的功夫,他便要休妻,这桩婚事既然是我保的媒,那休妻自然也要我来见证。” 休妻? 整个院子里,除了冯语、冯诺和沈正德之外,所有人的脸上皆是疑惑、震惊、不解之色。 太子殿下既然愿意亲自为沈初初做媒,那这沈初初的人品自然是经过考量的,眼下冯言要休妻,那岂不是在打太子殿下的脸? 换了是他们,别说休妻了,那恨不得把沈初初给供起来啊! 冯言在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脸上的神色也是微微变了一下,他刚想要开口解释,却听得宁修远继续道:“大婚当日,冯言与沈初初刚刚拜完天地,便与我一同奔赴西南赈灾,连圆房都没有赶上,这件事诸位应该也是知道的,毕竟大婚大日,诸位都在场。” “是啊,当初冯言大婚,还没圆房就直接离开了,这大半年的功夫,沈初初一个新妇撑着整个冯府真是不容易啊。” “可我怎么听说,冯言前几日刚回来就说要纳妾……这正妻还未圆房就要纳妾,是不是不太好啊?” “就是啊,我国律法,正妻三年无所出才可纳妾,这冯言怎么……才大半年的功夫就纳妾了……” 四周的邻居们在听完宁修远的话之后,顿时开始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与冯言刚从西南回来,冯言便说要纳妾,因为在西南赈灾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名为柳云儿的女子,二人情投意合,归来之时,那柳云儿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冯言将此事告诉了沈初初,沈初初便提出了要与冯言和离。”宁修远看着院子里众人的反应继续道:“以上便是今日冯言要休妻一事的导火索,所以我想问问冯言,你要休妻的理由是什么呢?” 宁修远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冯言。 冯言一下子愣住了,只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是一片汗水,一阵凉意缓缓地从脚底升起。 “刚从西南回来就要纳妾?这也太不把沈初初放在眼里了吧?好歹那沈初初也是五品官的女儿啊……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冯言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就是,还有那柳云儿也太不要脸了吧?还没过门就先怀上了身孕,这说出去,不就是奸夫淫妇吗?这种人不是应该浸猪笼吗?” “这要是换了我们家的女儿,我也支持她和离!这简直就是宠妾灭妻啊……” 院子里那些人的议论声涌进冯言的耳朵里,他的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但他很快便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他走到会客厅的正中央,面对着宁修远,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声音朗朗道:“太子殿下,请容微臣禀报一下要休妻的理由。”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 冯言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端在身前,声音铿锵有力道:“诸位,我在西南赈灾的时候,不幸遇险,幸得柳姑娘出手相救,这才保下一条性命,柳姑娘是个孤儿,行走江湖多年,无依无靠,唯一所求便是能有一栖身之所,在下与柳姑娘情投意合,一见如故,情到浓时未免难以自制,柳姑娘既有了身孕,我自是要担起这个责任,我想着沈初初身为大家闺秀,应该是能体谅女子的艰辛与不易的,便与她商量着想要纳柳姑娘为妾。” 第14章 冯言也太没良心了 “然而沈初初一听说我要纳妾,便以和离来威胁我,想让我将柳姑娘驱赶出门,柳姑娘只身一人从西南跟随我来到京城,眼下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若是我将她赶出门,她该如何生活?” “我与沈初初多次沟通,并且向她保证,柳姑娘进门之后,绝对不会影响到她正妻的位置,甚至柳姑娘生下的孩子都可以养在她的名下,她却充耳不闻,我好言相劝,若是她不想养柳姑娘的孩子,我也可以与她生几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她却只一味地以和离来要挟我,她不愿意生养孩子,此条犯了七出之中的无子。” “前些日子我母亲病倒了,这几日一直昏迷在床,她身为我的妻子,却一日也未曾在床边服侍过婆母,我母亲生病需要吃药看大夫,我希望她能帮我母亲弄几颗药丸来,她却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了,我知道想要配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便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可这三天里,她却任由我的母亲昏迷不醒,连大门都不曾出去过,她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婆母,此条犯了七出之中的不孝!” “今日我请太子殿下与诸位来到府中,见证我冯言休妻一事,在诸位到来之前,柳姑娘与沈初初在长廊上相遇,柳姑娘脚下被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沈初初却向后退了一步,连想要上前搀扶的意思都没有,此举导致柳姑娘摔倒在地上,还流了许多的血,我与柳姑娘的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了,她身为正妻,不护妾室,此条犯了七出之中的善妒。” “敢问各位,如此一个无子、不孝、善妒的女人,我冯言为何不能休弃她?” 冯言站在会客厅中,有理有据将沈初初批判的一文不值。 原本还有些怀疑冯言的街坊邻居们,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也一下子转了风向道: “这么听起来的话,那沈初初确实是有些过分了,男人么,纳妾是正常的,她身为正妻怎么能容不下一个妾室呢?” “就是啊,而且她婆母都躺在床上昏迷了,她不前去侍奉就算了,怎么连药都不愿意出去抓呢……”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这沈初初看起来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想不到心思竟如此歹毒,那柳姑娘都要摔倒了,她就眼睁睁地看着……怕不是想柳姑娘直接把肚子里的孩子摔没吧?” 沈正德听着身后那些街坊邻居们的议论声,感觉自己气得都要冒烟了。 他抬头看向坐在会客厅中央的太子殿下,急得一个劲儿地用眼神示意他,赶快帮沈初初说说话啊。 宁修远听着院子里的议论声,稍稍抬了抬手,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方才冯言说的,想必大家都已经听到了,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只听一方的言论,沈姑娘,关于刚才冯言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宁修远转过头来,装作一副不熟的样子,朝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笑了笑,她走到会客厅中央,朝着宁修远行了个礼,然后转身,朝着院子里的众人朗声道:“诸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父亲沈正德是朝廷正五品的命官,而冯言不过是个七品官,按理说,女子嫁人应当讲究门当户对,我沈初初再不济也能嫁个正五品家世的郎君,若不是当初冯言指天发誓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再不娶他人,我沈初初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嫁给他的。” “结果呢,想来诸位也都看到了,冯言与我大婚不过半年的光景,便说要纳妾,是他违背誓言在先,他既然有了别人,那我也不愿意做他二人之间爱情的绊脚石,我沈初初只想和离归家,这要求不过分吧?” “是啊,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啊……人家也没说不让纳妾啊……”底下的众人听着她的话,又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至于婆母为何重病在床,初初待字闺中的时候,曾看过几本医书,懂得一些简单的医术,当初过门的时候,替婆母请过平安脉,发现婆母脉象细弱游丝,内里亏虚,宛如风中残烛,恰好当年家父得了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丸,我便每月一颗,给婆母吃了,婆母吃了之后,身子确实好了很多,然而前些日子,婆母为了我二人之事,怒火攻心晕了过去,请了大夫之后才知道,婆母的命便是靠我之前给的药丸,一直在吊着的。” “而那药丸竟是江湖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这九转还魂丹,我一共便只有六颗,六颗已经全部给婆母服用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可是冯言竟然威胁我,说我三日之内弄不到九转还魂丹的话,他便要一封休书休了我。诸位,冯言一个七品官,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二十六两银子,便是我爹身为五品官,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九十八两银子,三日之内,我上哪里去弄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更何况这药丸还是有价无市的。” “九转还魂丹啊……沈姑娘都喂她婆母吃了六颗了,那岂不是价值六千两银子?这冯言也太没良心了,人家都说了药丸都没了,还非要人家去弄,连银子都不给,上哪儿弄去啊……”人群里,有人小声骂着冯言。 “至于说我妒忌柳姑娘的,这些日子我不幸染了风寒,所以接连三日闭门不出,生怕将这病气过给了他人,毕竟婆母已经昏迷在床,柳姑娘又有了身孕,其实刚才我看到柳姑娘要摔倒了,只是我原本是想去扶的,但是又转念一想,万一柳姑娘过了我的病气可怎么好……她有了身孕又不能随意服药……再加上她身后也站了一个丫鬟,我想着她的丫鬟应该是能拽住她的,这才没有去扶她,谁知道她的丫鬟离她那么近,却没能扶住她……” “是啊,人家沈姑娘说的有道理啊,丫鬟离那柳姑娘那么近都没扶住她,沈姑娘生着病怎么去扶她啊?”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说道。 “我说要和离,冯言不肯,嘴上说着妾室进门不会影响我的正妻地位,实际上却让我交出府中管事的对牌,我把对牌交了,也把府中的账务都核算清楚给柳姑娘了,他这时说他要休妻了。” 沈初初冷笑一声,目光朝着院中众人扫视一圈,缓缓道:“诸位应该知道和离与休妻的区别吧?和离的话,妻子带来的所有嫁妆可以全部带走,而休妻的话,妻子的所有嫁妆都要归夫家所有,冯言与那柳姑娘回来不过短短七日的功夫,冯言便不顾这桩婚事是太子殿下做的媒,今日召集了这么多人,要当着大家的面休弃了我,想来他打得什么算盘,大家应该也都清楚了。” “沈初初,你放屁!”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再看着院子里的众人似乎已经开始一边倒的支持起沈初初来了,顿时恼羞成怒道:“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我说过用和离来威胁我没有用,你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理由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其实内心就是丑陋又善妒,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你容不得妾室进门!容不下一个怀孕的孤身女子!你这样的女人,以后不论是嫁去了谁家,都不会好过!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男人可以一辈子不纳妾!” “你若想纳妾,在成婚之前就应该告诉我,若是你当初告诉我,你成婚半年就要纳妾,我定不会嫁与你!”沈初初一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冷意地看着冯言道:“纳妾也有纳妾的规矩,正妻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冯言,你成亲半年就要纳妾,按照律法该当何罪?” “何罪?自然是无罪!这京城之中成亲三年之内便纳妾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人吗?”冯言怒火中烧,用手指着沈初初的面门,一脸嚣张道:“我若是有罪,那他们便都有罪!” 冯言此话一出,那府衙的媒氏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忙抬头朝着太子殿下看了一眼,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去。 这冯言,怎可在众人面前说这种事情?京城之中娶妻三年之内纳妾的确实有,但人家纳妾也是经过正妻同意,去府衙登记了的,有些事情,你可以做,但你不能说出来,更不能做了以后当众炫耀,否则不是等于拿着大喇叭告诉所有人,我违法了,我还没受到处罚,快来看我啊! 宁修远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了,他之前只是听初初转述了一些冯言的所作所为,便觉得冯言有些过分,现如今亲眼看了冯言当众变脸,顿时觉得他简直为所欲为。 这便是从小一起与他学习读书的侍读吗?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事已至此……”宁修远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缓缓开口,他转头看向府衙的媒氏扬大人,声音淡淡地问道:“扬大人怎么看?” “这……”扬大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冷汗直冒,他赶忙朝着宁修远行了个礼,声音恭恭敬敬道:“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下官听着他二人的话,是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第15章 和离的圣旨来了 扬大人嘴上说着不知道该如何决断,脑子却在此刻飞快地转着。 按理说,这种休妻的事情,太子殿下应该不会过问的,但是今日太子殿下却亲自到了冯府,来主持他休妻的事情,这说明什么?说明冯言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绝非一般。 听说冯言自小便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后来年纪长了一些,便被封为太子侍读,官职七品,这说明太子殿下和冯言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要不太子殿下怎么会亲自为冯言做媒呢? 至于太子殿下和沈初初,或者说是沈正德之间,似乎没有听说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 那也就是说,太子殿下应该是偏向于冯言的。 扬大人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番之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朝着宁修远拱了拱手,然后直起身子来,转身看向沈初初道:“沈初初,我且问你,女人嫁人之后,该做些什么?” 沈初初看着扬大人,声音淡淡道:“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好。”扬大人点点头,然后看着沈初初道:“若是婚后一直无所出,是否该帮助丈夫纳妾?” “若是婚后一直无所出,自是应该帮助夫君纳妾。” “那你与冯言成婚大半年,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而冯言虽未曾遵守自己的誓言,带回了一个怀孕的女子,但这女子腹中的孩子,可是冯言的血肉?”扬大人一脸严肃地问道。 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扬大人声音清冷道:“大人,我与冯言成婚当日……” “你且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扯其他的!”扬大人直接制止了沈初初的话,“我就问你,这柳姑娘怀的,是不是冯言的孩子?” “是。”沈初初点了点头。 “好,你身为正妻,便应该对夫君的孩子一视同仁,无论这个孩子是你生的,还是妾室生的,甚至是外室生的,你都应该承认他们冯家人的身份,对不对?”扬大人继续追问道。 沈初初皱着眉头,不太想回答他的话。 “再者,我听说在冯言回来之前,你一直都是有侍奉婆母的,对不对?”扬大人也不等沈初初开口回答,便又继续问道。 “是。”沈初初应了一声。 “好,那为何从冯言说他要纳妾之后,你就不去侍奉婆母了?就算你要与他和离,但在和离之前,你还是冯府的女主人,只要你一日没有离开冯府,你就应该继续尽到你的职责。”扬大人声音朗朗道。 沈初初:“……” “再者说到柳姑娘不慎摔了一跤,照顾怀孕的妾室,保全冯家的子嗣,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做的事情,你没有做到,就是失职,沈初初,你认还是不认?”扬大人面对沈初初,咄咄逼人道。 宁修远听着扬大人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冯言则是发现扬大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之后,神情一下子嚣张起来。 扬大人说完这番话之后,转身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道:“所以,以卑职的见解来看,冯言应该休妻!” “是么?”宁修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目光阴冷地看着他。 扬大人听着太子殿下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地一哆嗦,他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那不善的脸色,话到了嘴边又拐了弯道:“这……冯言应该……休妻吗?” “扬大人怎么倒反问起我来了?”宁修远冷笑一声看着扬大人道:“你身为府衙的媒氏,应该已经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了,扬大人只管以自己的经验来评判便是。” “是。”扬大人有了宁修远的这句话之后,一颗心立刻又放回了肚子里。 听见没有,太子殿下说了,按照自己的经验来评判便是。 于是扬大人转身看着沈初初道:“现如今冯言要休弃你,你可还有什么要辩驳的?” 沈初初盯着扬大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道:“也罢,只要能和冯言撇清关系,休妻便休妻吧,不过我倒要问冯言一句,我已经给老夫人喂过六颗九转还魂丹了,你是否还要扣下我的嫁妆?” 冯言听着她的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道:“按照律法,被休弃出门的妻子,不得带走自己的嫁妆,但是看在你已经喂我娘亲六颗九转还魂丹的面子上,我也不扣下你所有的嫁妆,只扣下你六成,如何?” “冯言,你不要欺人太甚!”沈正德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出来,指着冯言的鼻子骂道:“你我二人将来好歹也要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竟然还要扣下我女儿六成嫁妆?你心里难道不知道那六颗九转还魂丹是什么价格吗?你怎么好意思还扣下她的嫁妆?明明是你违背誓言在先,与正妻还未圆房便与尚未过门的妾室有了身孕,现在为了一个妾室,还要休弃正妻!做人怎么能像你这样不要脸?你且等着,明日上朝我便要联合御史大夫参你一本!” 冯言听着沈正德的话,顿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刚刚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今日他的老丈人也在场了,无奈之下他只得伸出四根手指来,朝着沈正德比了比道:“既然岳父大人出来发话了,那这样吧,我只扣下初初四成的嫁妆,不能再退让了。” “你混账!”沈正德气得眉毛都舒了起来,他瞪着冯言道:“当初若是早知道你是这种宵小之徒,说什么我也不会让初初嫁给你!还有你!太子殿下!” 沈正德转头看着坐在会客厅正中央的宁修远,气得声音都在颤抖道:“你明知道初初……你还给她做了个这么个媒!我们家初初简直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宁修远听着沈正德的话,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却也不好开口反驳。 这桩亲事,说到底,确实是他大意了,是他对不起初初。 “好了,爹爹。”沈初初知道沈正德从小到大是真的把自己当亲生女儿在养的,她赶忙拽住沈正德的胳膊,生怕他当场对着宁修远骂出来,“四成便四成吧,咱们就当花了点钱,认清了一个人。” 沈初初说完便转身看着冯言道:“冯大人,请写休书吧。” 会客厅中央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就是准备用来给冯言当场写休书的。 冯言深深的看了沈初初一眼,走到桌子跟前,提笔写字,一气呵成。 片刻之后,冯言便将一封休书写好了,他将休书递到沈初初面前,扬了扬下巴道:“你看看。” 沈初初接过休书,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真是要被气笑了,那上面写得很简单,就说她无子、善妒、不敬公婆、不从夫婿,故而被休妻。 别人的休书上,不论妻子做过什么错事,至少不会撕破脸,在结尾处还是会写上一句“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娥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冯言倒是挺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冯言看着沈初初低头看休书却突然笑出来的样子,心中有些不悦,他转过身来,正视着沈初初,声音缓缓道:“沈初初,希望你能吸取教训,纳妾对于男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这世界上除了我,别的男人也会纳妾,若是你以后还准备再嫁的话,我希望你能认清楚这个现实,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善妒……” 冯言说着说着,声音却突然顿住了,说实话,他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沈初初到底长什么样子。 太子殿下给他说媒之前,他就从来没有见过沈初初,说媒成功之后,纳彩、问吉这些事情都有专人去做,再加上成亲之前二人不能见面,所以直到成亲的那一天,他才算是第一次见到沈初初。 然而成亲那天,他们刚刚拜过堂,他就匆匆跟随太子殿下奔赴西南,他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掀开,自然也没看清楚沈初初长什么样了。 前些日子他回来之后,和沈初初第一次见面,二人就闹得不愉快,之后的每一次见面,二人几乎都是针锋相对,沈初初不用正眼看他,他也只用眼角去瞥沈初初,对她自然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可她现在,淡扫蛾眉,轻拢发髻,低头看休书的样子,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冯言这才发现,沈初初的肌肤竟然白皙剔透,吹弹可破,她眉如远黛、眼若秋波,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细看之下,她竟生得婀娜多姿,灿若朝阳。 就在冯言看愣住的时候,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清澈宛如清泉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声音清脆道:“就这样吧,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扬大人盖上府衙的印章便可以了?” “是是是……哦,对了,还要清点一下你的嫁妆,看看哪些东西要留在冯府里……”扬大人伸手接过沈初初手中的休书,低头看了一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所以接下来咱们……” 就在扬大人刚刚说话说了一半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呼:“圣旨到——” 院中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倒是宁修远和沈初初互相对看了一眼——来了,终于来了。 宁修远率先反应过来,他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会客厅中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便直接跪了下来。 其他人看到太子殿下都跪下来了,于是连忙也跟着一个个地跪了下来。 第16章 沈初初的婚事,朕另有安排 待到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安康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进会客厅之后,宁修远高举双手沉声道:“儿臣接旨。” 李安康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宁修远道:“太子殿下,这旨意不是给您的。” 宁修远抬起头来,有些尴尬地看了李安康一眼,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后的冯言,这才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是给冯言的吧,我忘了这里是冯府了。” 冯言一听,连忙跪着往前几步,恭敬道:“微臣接旨。” 李安康看着冯言继续摇了摇头道:“冯大人,这圣旨也不是给您的。” 不是给我的? 冯言在听了李安康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目光锁定在了沈正德的身上。 这冯府里,还有官职的就只剩下沈初初的父亲,沈正德了,看来这圣旨是给他的……只是给沈正德的圣旨,怎么送到冯府来了? 察觉到冯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沈正德抬头看了一眼李安康,不过他心中有自知之明,倒是没有上前几步,而是用询问的语气朝着李安康问道:“李公公……这圣旨?” 李安康笑眯眯地看向沈初初道:“这圣旨啊,是给沈初初的。” 给沈初初? 冯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瞳孔瞬间缩了缩。 皇上怎么会下圣旨给沈初初?难道沈初初与皇上有什么交情?可是不应该啊……她原本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大小姐,和皇上能有什么交情?总不能是皇上看上她了,打算纳她为妃吧?应该不至于……至少现在沈初初还是自己的正妻,皇上应该不会做出夺人妻妾之事…… 想到这里,冯言忍不住开口朝着李安康问道:“李公公可是弄错了?这圣旨怎么会给沈初初?她一个妇道人家……” 李安康听着冯言的话,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沈初初继续道:“沈初初听旨。” “臣女接旨。”沈初初跪在地上朝着李安康恭恭敬敬道。 李安康不慌不忙地打开圣旨,然后朗朗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史令沈正德之女沈初初,自幼师承天下第一高手叶敬,精通各类兵器,熟读各种兵法,朕曾在沈初初年幼时问过她,女儿家读兵法有何用?沈初初答,巾帼不让须眉,只要东宁国需要她,她便愿意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现如今西北战事起,西离国不断在边疆挑衅,而我东宁急缺武将,故朕特封沈初初为正五品定远将军,赐将军府一座,七日后,沈初初率领三万大军前往西北战场支援萧墨大将军,钦此。” “什么?”冯言在听到圣旨内容之后,只觉得两眼一黑,沈初初竟然被皇上封为了正五品大将军?那……那岂不是官位比他还要高?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什么时候师从天下第一高手叶敬了?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沈初初朝着李安康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然后举起双手道:“沈初初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喜沈将军!”李安康笑眯眯地将圣旨放到沈初初的手上,然后朝着她道:“沈将军赶快准备准备,不日就要出发了。” “是,不过还请李公公禀告皇上,待臣处理好家务事之后,就立刻启程赶往西北。”沈初初笑着应了一声。 “哦,对,沈将军这是处理什么家务事呢?”李安康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周围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冯言要休妻而已。”沈初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休妻?”李安康听着这两个字,眼睛转了转,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其实奴才这儿,还有一份旨意,临行之前,皇上特地叮嘱了,要是沈将军和冯大人夫妻恩爱的话,这旨意就不用宣读了,要是沈将军和冯大人感情破裂的话,那就继续宣读这一份旨意。眼下既然冯大人要休妻,那看来奴才只能继续宣读下一份旨意了。” “皇上还有旨意?”冯言听着李安康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冯言听旨。”李安康从袖袍里抽出另一份圣旨来,大声道。 “臣冯言接旨……”冯言跪在李安康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中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冯言与沈初初的婚事,是太子宁修远做的媒,太子从小学习的便是治国之道,对于儿女之情可谓是一窍不通,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行为,朕甚是反对,听闻冯言与沈初初拜堂之后便匆匆奔赴西南,回来之后便要另行纳妾,由此可见,太子做媒简直一塌糊涂,朕特赐和离书一道,解除冯言与沈初初的婚事,从此二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而沈初初的婚事,朕另有安排,钦此!”李安康将圣旨的内容宣读完毕之后,便将旨意放在了冯言的手里。 冯言握着手中的圣旨,只觉得它似乎有千斤重。 皇上竟然亲自下旨让他和沈初初和离?还有皇上说沈初初的婚事,他另有安排是什么意思?而且皇上是怎么知道自己要纳妾的? 冯言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的问题,但他只能朝着李安康磕了个头道:“微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拿着旨意,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却看到李安康正站在沈初初身边,点头哈腰地朝着她双手抱拳,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而沈正德也站在沈初初身边,一脸欣慰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所以……沈初初就这么变成了正五品大将军? 冯言捏紧了手中的圣旨,一扭头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后厅给柳云儿把脉的大夫正朝着这边翘首以盼,大约是看到太子殿下和宫里的公公在,所以他不好过来吧。 毕竟刚才是沈初初不顾柳云儿还怀着孕,眼睁睁地看着她摔倒了都不上去扶一下,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此事说出来,那皇上应该也知道沈初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一个连府中妾室都不顾的女人,真的会在战场上顾及自己手下的士兵吗? 想到这里,冯言冷哼一声,朝着那大夫大声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点过来。” 那大夫在听了冯言的话之后,赶忙一溜小碎步走了过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在众人面前跪了下来道:“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宁修远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然后沉声道:“起来吧,我见过你,你是刚刚请来府里的大夫,敢问柳姑娘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的话,柳姑娘她……柳姑娘她……”那大夫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朝着冯言瞥了过去。 冯言见状连忙朝着那大夫道:“柳姑娘怎么样了,你且实话实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吗?” “这……”那大夫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然而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他也不敢说谎,于是只能声音支支吾吾道:“柳姑娘并无大碍……” 冯言听着他的话,心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一边希望柳云儿没事,毕竟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但他另一边又希望柳云儿能稍微出点事,这样沈初初跟他就不能两清了,她始终是要欠他的。 “你确定她无大碍吗?我刚刚明明看见她流血了。”冯言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是……不过那是柳姑娘来葵水了。”大夫朝着冯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闻柳姑娘刚从西南水灾的地方回来,前些日子在西南应该是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使得她身子出了一点问题,连着好几个月没有来葵水,现在回到了京城,一颗心松下来了,心情放松了,葵水便也跟着来了,等老夫再开几个方子,给柳姑娘服下了,让她好好调理一下身体,争取早日为冯大人生下子嗣。” “什么?”冯言听着那大夫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有怀孕?你确定你没有诊断错误?” “确实没有怀孕。”大夫信誓旦旦道:“老夫行医三十余年,有没有怀孕还是能诊断出来的。” 周围的那些人在听到大夫的话之后,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冯言看了过去。 冯言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柳云儿没有身孕?那他就不用急着将她纳为妾室,毕竟当初说要纳妾,为的也不过是给她腹中的孩子一个名分,他不能让自己的子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生出来。 如果他不急着纳妾的话,那沈初初便不会跟他闹着要和离,这事也就不用捅到太子殿下那里,皇上应该也不会知道这件事,那现在他的正妻就是正五品的大将军,他的岳父就是正五品的太史令,而他身为太子侍读,有了这样的妻子和岳父,又何必为日后的仕途发愁? “你……确定她没有怀孕?”冯言死死地握着大夫的手,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继续问道。 “这……柳姑娘真没怀孕啊……”那大夫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冯言捏得生疼。 “既是没有怀孕,那便不存在沈初初要害妾室的孩子一说。”宁修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冯言道:“你只是单纯地想要纳妾,想要休妻而已。” 第17章 难道沈初初和太子有一腿? “不……不是的,微臣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打算……”冯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番,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似乎有些苍白无力。 他告诉所有人,柳云儿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他要纳柳云儿为妾,难道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请过大夫为柳云儿把过脉,看过胎像吗?还真没有,可是这话说出来,有人会信吗? 宁修远看着冯言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他轻轻地掂量了一下那盒子,然后将盒子塞进了冯言的手里。 “这……这是?”冯言低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 “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来的两颗九转还魂丹。”宁修远目光淡淡地看着冯言,声音缓缓道:“江湖上九转还魂丹早就已经失传了,就算是有些权贵人家还有一些,也是打算用来等到关键时刻救命的,不是你愿意出银子,人家就愿意卖的,这两颗还是我欠了别人的人情才得到的,你且收下给你母亲服用了吧,两个月的时间,应该也够你找个名医来给你母亲看病调理身体了。” 宁修远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身朝着会客厅的外面走道:“若不是看在我们认识十几年的交情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是冯言已经懂了,若不是他跟太子殿下从小便认识,这么多年一直以伴读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太子殿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欠别人的人情,为他讨来这两颗丹药的。 “微臣谢过太子殿下!”冯言抱着那小小的盒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宁修远的背影道。 然而四周的群众们,早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连太子殿下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来两颗的丹药,沈初初竟然一下子喂老夫人吃了六颗……” “是啊,要不是沈初初舍得把丹药拿出来喂冯母吃,说不定在冯言去西南的第二月,他母亲就没了……” “这么好的正妻,他竟然为了一个没有身孕的妾室就要休了人家,还想要扣下人家的嫁妆。” “是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冯言竟然是这种人呢,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下好了,沈初初跟他和离了,自己又成为了咱么东宁国的第一位女将军,这以后,想要把沈初初娶回家的人啊,多了去了,你且等着那些上门提亲的,把沈大人家的门槛踩烂吧!” 冯言听着四周那些群众的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 他连忙转头朝着沈初初看去,却看到刚刚还站在他这边的扬大人已经在不停地朝着沈初初赔罪了。 沈初初只是那么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美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影响不了她。 察觉到冯言的目光,沈初初朝着冯言看了过来,然后双手抱拳朝着他行了个男子礼道:“冯大人,既然圣上已经下旨令你我和离了,那我今日就将东西搬走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冯言看着她双手抱拳行礼的飒爽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然想起了他从西南回来的第一天,她朝着自己福身行女子礼的样子,原来她也可以不拘小节,洒脱肆意啊。 沈初初说完之后,不等冯言回答,便招呼着青衣去后院收拾东西,还有一些她从沈府带来的小厮,也跟在青衣身后去收拾东西了。 沈初初自己则是朝着冯府的大门走去。 等到沈初初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冯言这才回过神来,他似乎明白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又似乎不太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上沈初初的脚步。 然而他快步走到冯府门口,却只看见沈初初的背影追上了宁修远,朝着他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宁修远转过头来,那张清峻的脸庞上竟然满满的都是宠溺之情,他看着沈初初,声音温柔道:“跑慢点,跑这么快做什么?” “嘿嘿。”沈初初吐了吐舌头,却跟着宁修远上了同一辆马车。 冯言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地便转身躲在了墙角。 沈初初她竟然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是了,他们定然是以前就认识的,否则的话,满京城那么多姑娘家,为什么太子殿下偏偏要介绍沈初初给他认识? 再联想到太子殿下刚刚看向沈初初的眼神,冯言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来。 难道……喜欢沈初初的人是太子殿下? 但是因为沈初初的出身太低,没有办法成为太子妃或者太子侧妃,所以太子殿下才不得不将沈初初介绍给自己? 要是这样的话,一下子就能解释通了,那江湖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为什么沈正德会有六颗,还都给了沈初初,说不定那根本就是曾经太子殿下赠与沈初初的,而沈初初只是借口那丹药是她爹给她的而已。 也就是说……沈初初在太子殿下介绍她认识自己之前,就已经和太子殿下在一起了? 冯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感慨,好啊,好你个沈初初,怪不得你一听说自己要纳妾,就立刻提出要和离呢,原来是因为你的心根本不在我冯言的身上,而是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怪不得太子殿下平日里明明忙于政务,今日却还特地抽出空来为他主持休妻一事呢,他原本还觉得是太子殿下赏识自己,原来是因为太子殿下和沈初初有这么一层关系啊。 怪不得皇上会下旨封沈初初为正五品的大将军,皇上肯定早就知道了太子殿下喜欢沈初初一事,这是故意为沈初初抬咖呢,特别是最后说沈初初的婚事他另有安排,什么安排?总不能是要将沈初初嫁给太子殿下吧? 你看这沈初初,刚一和离成功,就马上迫不及待地去找太子殿下了不是? 冯言一想到刚刚沈初初和太子殿下两人笑着四目相对的样子,便忍不住将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吱嘎吱嘎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才不信皇上会让太子殿下娶一个和离过的二嫁妇! 但是他一想到刚刚沈初初和太子殿下笑着互相对视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看来他要好好调查一下沈初初一下了。 冯言这么想着,直接端着那装药的盒子,转身回了府。 另一边的马车上,沈初初笑眯眯地坐在宁修远身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终于解决了,父皇的旨意怎么到得这么慢啊。” “这还慢?你三日之前跟我说冯言要休妻的时候,我就立刻进宫找父皇了,但是父皇毕竟身为圣上,突然插手臣子的婚事不太好,更何况还是个品级这么低的臣子。”宁修远有些无奈地看着沈初初笑了笑道:“而且十六年之期还没过去,突然恢复你公主的身份也不太行,父皇还是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才想出这么一个封你为正五品大将军的法子来。” “父皇那是绞尽脑汁吗?父皇那是犹豫踟蹰了三天吧?”沈初初嘟了嘟嘴,一脸“我什么都了解”的表情看着宁修远道:“我之前就跟父皇说,我想上战场,我要保家卫国,父皇说什么都不肯,还说女儿家就应该呆在闺阁里,嫁人生子,好好生活,看看吧,这就是嫁人的后果。” “今日我能够完好无损地从冯府出来,只是仗着我公主的身份而已,但凡我真的是沈正德的女儿,我今日在冯府都必须被扒掉一层皮才能离开那里。” 宁修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沈初初的肩膀道:“这件事情是哥哥不好,哥哥与冯言认识十几年,竟然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哥哥原本还觉得对他知根知底的,可以放心将你托付给他……” “算了,也不是哥哥的错,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沈初初想了想,然后一脸兴奋地看着宁修远道:“不过话说回来,父皇封我为正五品大将军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同意让我上战场了?” “你想得美。”宁修远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父皇只是给了你一个和离以后也能自保的身份而已,战场上刀枪无眼,父皇怎么可能让你去。” “可是圣旨里明明写了西北战事再起。”沈初初皱了皱眉道:“不行,我要去西北战场,我要进宫见父皇。” “见父皇的事情先不着急,我先带你去你的将军府看一看吧?”宁修远笑着朝着她道:“短短三天的功夫,父皇和我就给你收拾出了一座将军府,好歹你也应该先去看看我们的心意。” “嗯,那好吧。”沈初初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马车摇摇晃晃沿着街道缓缓地行驶着,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跟前。 沈初初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宁修远不慌不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在太子哥哥面前我还要装什么淑女?”沈初初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进将军府,绕了一圈之后,便又跑了出来道:“好了,我看完了,将军府里面装修得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太子哥哥和父皇的心意,现在咱们可以进宫见父皇了吗?” 宁修远:? 他的一双眼睛满是问号地看着沈初初道:“就……看完了?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到?” “是的。”沈初初二话不说直接拽着宁修远的袖子上了马车道:“行了,哥哥,别废话了,赶紧进宫吧。” 宁修远:“……” 他满眼无奈地任由沈初初拽着自己的胳膊,再次上了马车。 —— 皇宫,御书房。 李安康朝着坐在书桌后面那个穿着明黄色衣袍的身影弯腰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一同求见的还有太史令沈正德家的女儿沈初初。” 皇上抬起头来,朝着李安康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中的毛笔,微微挑眉道:“沈初初?她怎么来了?朕不是赐了一座将军府的宅子给她吗?她没去看?”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李安康笑眯眯地躬着腰,朝着皇上道:“皇上要不亲自问问她?” “嗯,宣她进来吧。”皇上点点头道。 片刻之后,沈初初便跟在宁修远的身后进了御书房。 宁修远进来之后便提起衣襟,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吉祥。” 沈初初也跟着跪在了地上道:“臣女沈初初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转头朝着李安康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李安康立刻笑着退了出去,临出去之前还贴心地帮忙将御书房的房门关上了。 皇上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沈初初,扶着她的胳膊起来道:“哎哟,朕的初初怎么没去将军府,反而是进宫来了?远儿,你也起来吧。” 宁修远得了旨意,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皇上道:“去过了,将军府很好看,父皇,您封我为正五品定远将军,是终于同意女儿上战场了吗?” “没那回事。”皇上一听沈初初的话,脸上的笑意立刻便消失了,他走回书桌跟前,努力绷着一张脸道:“朕只是让你当个挂名将军而已,上战场的事情自然是要交给真正的大将军去做。” “是吗?”沈初初跟在皇上的身后,伸手扯着他的衣摆可怜兮兮地央求道:“父皇,求你了,求你了,女儿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功和兵法,难道一点都派不上用场吗?你说要让女儿嫁人,相夫教子,女儿嫁了,可是所嫁非人啊!父皇你也看到了,要是没有你的旨意,女儿根本就不可能从冯府里出来。” “这个冯言!”一提到冯言,皇上的脸立刻就阴沉了下来。 宁修远赶忙往角落里站了站,生怕皇上迁怒到他身上。 “咦,这是什么?”沈初初站在皇上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奏折,她眼疾手快地抢过那一份奏折,然后声音清脆地念了出来:“萧大将军于前日的两军对战中受伤,不知所踪,军中尚不知此事,但怕终究纸包不住火,还请圣上指示。” “沈初初!”皇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沈初初,连名带姓地喊了她一声。 “萧大将军失踪了?”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自家父皇那不善的脸色,嘟了嘟嘴,将奏折放回了书桌上道:“好嘛,不看就不看嘛,父皇你别生气啊。” “保家卫国这种事情,交给男儿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不要整天想着上战场的事。”皇上看着沈初初微微蹙眉道。 “那父皇当初为什么要请天下第一高手叶敬来教导女儿?”沈初初满眼不解地问道。 “咳……父皇的本意只是想你学一点武功,能够防身就好。”皇上有些尴尬地看着沈初初道:“再说,父皇说要请人教你武功,那下面的人也不敢随便请个三脚猫回来教你啊,那肯定是要请这世上最厉害的师傅。” “那女儿不就空有一身本领,无法报效家国了?”沈初初有些不甘心道。 “你是我东宁国唯一的公主,是朕唯一的女儿,朕只希望你一声平安顺遂,幸福快乐,战场太危险了,你不能去。”皇上耐心地朝着沈初初道。 “好吧……”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这个冯言。”皇上说着说着,目光瞥向了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宁修远道:“你来给我说说,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父皇,是这样的……”终究还是难逃一劫的宁修远,默默地开始陈述起今日在冯府发生的事情来。 —— 此时的另一边,冯言攥着手中的盒子回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冯老夫人的院子里,亲自将两颗九转还魂丹的其中一颗喂给了老夫人。 丹药吃下去之后没多久,一直昏睡在床榻上的老夫人,竟然悠悠地转醒了。 冯言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连忙上前将老夫人扶了起来,然后一脸关切地问道:“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老夫人神色憔悴地看着眼前的冯言,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干得冒火,她用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茶壶,冯言便立刻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了自己娘亲的手里。 老夫人将满满一茶杯的水都喝下去之后,这才缓了过来,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然后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床榻跟前的儿子,声音颤巍巍道:“儿啊,怎么是你在娘的床榻跟前伺候呢,那沈初初呢?她怎么不过来伺候娘?” “娘,沈初初她……”冯言的话到了嗓子眼儿,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 “那沈初初是不是还在跟你耍小脾气呢?”老夫人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一脸心疼地说道:“娘跟你说了,就不能太惯着她,这冯府是你在当家做主,她沈初初算什么东西?女子的三从四德,她是一样也没遵守啊,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既然已经嫁来了我们冯家,她就应该听你的,你说要纳妾,她就应该高高兴兴地帮你纳妾,她甩什么脸子?” “娘,她……” 然而冯言的话还没说完,冯老夫人便继续怒骂道:“这小贱人,就是仗着之前你不在府里的时候,我对她太客气了,我看她尾巴翘得都要上天了,你去把她叫来我的院子里,从前我没给她站规矩,磋磨她,是我看她还算懂事,现如今既然知道了她不是个省事,那就应该给她好好上上规矩。” “娘。”冯言终于按住了冯老夫人的胳膊道:“我与沈初初已经和离了。” “和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会同意她和离的?”老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冯言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同意和离,这冯府她当是什么了?想嫁来就嫁来,想和离就和离的嘛?那她那些嫁妆呢?你扣下了没?” “没。”冯言恨恨道:“和离不能扣嫁妆。” “那你为何要和离,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老夫人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道:“你应该休妻啊!” “是皇上下旨要我们和离的。”冯言一字一顿道:“娘,我怀疑沈初初和太子殿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冯言将今日在冯府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还特地说了自己看到沈初初在离开冯府之后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的事情。 “什么?”老夫人听完了冯言的话之后,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道:“你确定听到那沈初初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了?” “嗯。”冯言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小贱蹄子!”老夫人啐了一口,用手使劲地拍着床榻道:“咱们皇上从来都没有过女儿,东宁国也从来都没有过公主,这一声太子哥哥还能是什么意思,那不就是情哥哥的意思吗?儿啊,可怜我的儿啊……那太子殿下想要将沈初初嫁给你,肯定是因为沈初初的身世配不上他,但她若是嫁给你,成为了你的妻子,太子殿下便能经常来你的府中与她私会。” “娘亲的意思是……”冯言听着老夫人的话,愣了一下。 “我的傻儿子啊,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老夫人伸手捶着自己的胸口道:“上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冯家啊,我老头子去的早,我好不容易一个人把儿女们都拉扯大,现在你竟然想让太子殿下来给我儿戴绿帽子!儿啊,你好好想想,她沈初初不过一个正五品管员的庶女,皇上是如何知道她的?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曾经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她?” “当初说不定太子殿下已经在皇上面前提过要娶沈初初的事了,被皇上拒绝了,太子殿下心灰意冷之下便将沈初初介绍给了你,要不我说你大婚当日,好好的正拜天地呢,突然就来了旨意,让你和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南赈灾。要说赈灾,太子殿下带谁不行?别的不说,光是太子侍读就有三人吧?为何偏偏就带了正在成婚的你?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不愿意你和沈初初洞房?” “再说那沈初初要不是因为心虚,为什么要拿那千两银子一颗的药丸来给我吃啊?你觉得这世上真有人不知道那九转还魂丹是做什么用的,价值多少银子?她这是先下手为强,到时候万一她跟太子殿下的事情东窗事发,她还能仗着自己对我有恩,逼迫你为她遮掩这些事情,这沈初初,绝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冯言听着自己娘亲的那些话,只觉得自己原本还有些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 第18章 沈初初凭什么是将军 “所以儿啊,不管你纳不纳妾,那沈初初的心都不在你的身上,你要是不纳妾,以后那沈初初就给你戴绿帽子,等太子殿下来你府上的时候,他俩就会偷偷私会,你要是纳妾,那沈初初正好借题发挥,闹着要与你和离,等等……莫不是在西南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后悔将沈初初嫁给你了?那柳云儿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安排出现在你身边,特地来拆散你和沈初初的吧?”冯老夫人说着说着,突然攥紧了冯言的手,一脸紧张地问道。 冯言愣了一下,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柳云儿出现的过程,以及二人的相识相知,然后摇了摇头道:“娘,你放心,云儿她肯定不是太子殿下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冯老夫人点了点头。 “想不到太子殿下,沈初初竟如此对我……”冯言咬牙切齿道。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错。”冯老夫人看着冯言,开口宽慰他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跟沈初初那样出身的女人在一起?再说以殿下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就算你之前娶的不是沈初初,娶的是别人,若是有一天,殿下看上了你的妻子,你身为臣子,也应该双手奉上,只要哄了殿下开心,你还用愁自己的仕途吗?” “这一切都是沈初初的错,她自不量力,对自己的身份认知不清,竟然妄想攀龙附凤,和殿下在一起。明知嫁与太子殿下无望了,就应该青灯古佛了结余生,凭什么又想着嫁给你祸害你?还要求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要我说,这女人就是心思歹毒,心机深沉,还害了你的名声,现在她借口与你和离了以后,定会跟太子殿下纠缠不清,到时候你一定要戳穿她!”冯老夫人一脸气愤地朝着冯言说道。 冯言将她的话都记在了心里,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儿子知道了,娘亲放心吧。只是……还有一事……” “什么事?”冯老夫人看着他问道。 “儿子想娶柳云儿为正妻。”冯言站起身来,“噗通”一声径直跪在了老夫人的床榻跟前道。 “不可啊,万万不可!”老夫人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一脸惊恐地朝着他连连摆手。 “娘……儿子求你了……”冯言看着自己的娘亲,一脸乞求的表情道:“儿子对云儿是真心的。” “哎……不是娘对柳云儿有意见,实在是,你娶谁都不能娶柳云儿啊……”冯老夫人满眼无奈地看着冯言道:“今日你要休妻一事,世人都知道了,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为了云儿而要休弃沈初初的,在他们眼中你已经是宠妾灭妻了,现在你要是真的娶了云儿为正妻,那岂不是坐实了这一说法?” “可那沈初初与儿子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她心中喜欢的明明是太子殿下。”冯言有些着急地反驳道。 “是,但这事只有你我母子二人知道,在外人眼中,那沈初初现如今虽然和离出门了,却是正五品的大将军,一时风光无限,儿啊,人言可畏,除非你能揭穿沈初初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到时候你才能娶云儿为正妻,到时候众人才会知道,你和离是有苦衷,你冯言不是宠妾灭妻的人!”冯老夫人拍了拍冯言的手道:“所以,在那之前,咱们先忍一忍,你先将云儿纳为妾室,反正咱们府中也没有正妻,她手里还拿着对牌,跟正妻也没什么区别,等以后,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再将她扶为正妻,不好吗?” 冯言听着她的话,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道:“娘亲说得有道理,儿子都听娘亲的。” “哎,乖儿子,我苦命的儿子啊……”冯老夫人伸手将冯言抱进怀里,忍不住又抹了一把眼泪。 冯言从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之后,只觉得心中苦闷,他在府中转了两圈之后,便又去了柳云儿的房间。 柳云儿的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一个丫鬟守在她的床榻跟前。 冯言进去的时候,柳云儿正睡着,那丫鬟看到他之后,正准备站起来行礼,冯言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先下去。 丫鬟福了福身子,立刻默默地走了出去。 冯言走到柳云儿的床榻旁边,看着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只是他刚碰到她的手,柳云儿便睁开了眼睛。 “云儿,你醒了?”冯言连忙关切地朝着她问道。 “言郎……我们的孩子……”柳云儿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干涩的唇瓣微微张了张,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冯言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她只是来了葵水的事情,他握着柳云儿的手,一脸悲痛道:“没事的,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柳云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没了?” “嗯……”冯言低低地应了一声,“云儿,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以后咱们再怀一个就是了。” 柳云儿微微抿了抿唇瓣,半晌没有动静,许久之后,她才低声问到:“那沈初初……被你休了吗?” “她……”冯言语气艰难道:“她与我和离了,皇上下的旨意,她如今被封为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 “什么?”柳云儿心中一惊,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道:“为什么啊?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弃妇而已,再说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参加过武状元的科考,她凭什么就能成为正五品的大将军!” 冯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柳云儿顿时泄了气道:“算了,就当她从未与言郎你成婚过吧。那言郎……我们……” 她满怀期冀地看着冯言。 冯言迟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低道:“云儿,你放心,等我娘亲的六十大寿一过,我就纳你为妾。” “为什么?”柳云儿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冯言道:“现如今你已经没有正妻了,为什么还要将我纳为妾室?言郎,你是不是也从心底觉得我没有身世,配不上你?” “不是的,云儿。”冯言一把将柳云儿搂进了怀里,声音低低道:“外面都在传我宠妾灭妻,为了你休弃了沈初初,若是我刚与她和离,转身就娶了你为正妻,那等于就是把这个谣言坐实了,云儿,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就算你是以妾室的身份嫁进冯府,但是这冯府没有女主人,管家的对牌也都在你的手上,你就等于是冯府的女主人。” “只是……你要等一等,要等我揭穿了沈初初的真面目之后,我才能光明正大,八抬大轿地将你娶进门!” 柳云儿被冯言搂在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着,她反手抱着冯言,声音哭哭啼啼道:“真的吗?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没有家世,所以才不能娶我为正妻吗?” “真的不是,你相信我。”冯言双手扶着柳云儿的肩膀,眼眸微垂,认真地看着她,然后突然举起右手来道:“我冯言发誓,对柳云儿一片真心,此生只有云儿一个女人,若是违背此誓言,定天打雷劈,不得超生……” “别,言郎,我信你。”柳云儿赶忙伸出食指来,抵在冯言的唇瓣上,然后一脸娇羞地看着他道:“都听你的。” “云儿……”冯言看着柳云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躁动,他搂着柳云儿的肩膀,稍一低头,便直接堵住了她的唇瓣。 柳云儿的口中发出一声嘤咛,冯言便径直将她推倒在了床榻上。 柳云儿衣衫凌乱地躺在床榻上,一张脸颊上满满的都是红晕,那双眼睛因为刚刚流过泪,看起来水汪汪的,里面的情意几乎能把冯言淹死。 “别……言郎……”柳云儿连忙用手抵在冯言的胸口道:“我……我……” 冯言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悻悻地起身道:“哦,你不太方便。” 柳云儿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桌子上面燃着的香炉,那里面照例放了一些催情的药,她忘了让丫鬟撤掉了。 眼下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躺了这么久,闻了这么久的香气,身子骨也不禁有些酥软,再加上刚刚冯言眼神了一闪而过的情欲,柳云儿忍不住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道:“也……也不是不行……不过言郎能不能温柔一点……” “真的?”冯言在听到这话之后,顿时有些兴奋起来,毕竟柳云儿也不是真的小产了,她只是来了葵水而已,据说女子在来了葵水之后,会更加敏感刺激,他早就想试一试了。 “言郎……”柳云儿伸手拽住冯言的领口,稍一用力,就将他拽到了床榻上,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是将床幔放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 沈初初和宁修远在御书房一直待到日落时分才离开。 离开时,皇上满眼无奈地看着沈初初道:“初初当真要去战场?” “父皇。”沈初初仰起头来,一双眼睛满是认真地看着他道:“父皇都已经在圣旨里说了,要女儿七日后带领三万大军前往西北战场支援,若是七日后,这京城里的人看我依然还在将军府,那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朕在圣旨里那么写了,只是想帮你撑腰而已。”皇上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原本七日后应该是远儿率领三万大军前往西北战场的。” “那便让太子哥哥依照计划,七日后出发。”沈初初看着皇上,声音清脆道:“女儿明日便先行前往西北战场。” “什么?”皇上听着她的话,心中一惊道:“那怎么行,你得跟你哥哥一起去,路上他也好照顾你。” “父皇,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能力?”沈初初佯装生气地看着皇上道:“就算不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萧将军,您也应该让我立即赶往西北战场,早一日找到萧将军,我军的胜算就多一份。” “可是……”皇上满眼担心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他这个女儿啊……确实很有能力,可是做父亲的,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够安稳地度过一生,哪个父亲舍得自己的女儿往腥风血雨里冲呢…… “好啦,我保证到了西北战场之后,第一时间把萧将军给找出来,然后只要西北战场局势稳定下来,我就立刻赶回京城,可好?”沈初初眼巴巴地看着皇上问道。 “哎……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吧……”皇上终究还是拗不过沈初初,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嘿嘿,那女儿告退了。”沈初初连忙冲着皇上行了个礼,开心地跑出了御书房。 宁修远抬头看向皇上,却见到皇上正低头用手捏着自己的鼻梁。 察觉到宁修远的目光,皇上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低低地问道:“远儿,你说父皇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要是初初没有学过那么多本领,没有看过那么多书,是不是她就会安安心心地嫁人了?” “父皇,大师说过,初初是翱翔在蓝天的鹰,不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她的人生本就要面对狂风暴雨,高山荆棘。”宁修远叹了一口气,声音淡淡地回答道。 “可是万一初初受伤了怎么办?朕就这么一个女儿啊……你母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她要是能在后宅中幸福平静地过完一生,不好吗?”皇上有些头疼道。 “咱们也努力帮初初找过夫婿了,但是父皇你也看见了,后宅的生活并不适合初初。”宁修远耐心地朝着皇上道:“要不试着让初初去过她该过的生活呢?” “哎……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战场上刀剑无眼啊。”皇上忧心忡忡道。 “儿臣遵旨。”宁修远双手抱拳,恭恭敬敬道。 “去吧,朕还得想办法去跟你母后解释。”皇上摆摆手,有些头疼地站起身来,朝着御书房外面走去。 宁修远笑了笑,默默地跟在皇上身后出去了。 沈初初刚刚出来之后,便一直站在宫道上等着他,现在看到他也出来了,立刻欢快地迎了上去道:“太子哥哥,我先回沈府收拾一下,明日我便先行离开去西北战场了,咱们回头再见。” “回沈府?”宁修远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不回将军府,现在那里才是你的家。” “将军府刚刚建成没多久,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我主要是回沈府跟我爹爹告别一下。”沈初初笑着说了一声,然后便脚尖轻点,径直飞走了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先走了啊。” 说完,她也没等宁修远回答,身影便直接消失在暮色里。 宁修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完了,他妹妹这是彻底成了脱缰的野马啊。 沈初初回到沈府的时候,众人正在用晚膳,沈正德并不在府里。 秦盼儿看到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的一瞬间,一双眉毛便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沈文轩是秦盼儿和沈正德的嫡长子,他在看到沈初初之后,便将目光转向别处,权当她是一团空气。 倒是秦盼儿和沈正德的嫡女——沈文婷,在看到沈初初之后,眼睛一亮,刚想开口喊她一声“姐姐”,就被秦盼儿在桌子下面用力地踩了一脚。 沈文婷疼得龇牙咧嘴的,却硬是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只能冲着沈初初挤了挤眉毛。 “怎么,被冯言休弃了,想要回沈府呆着?”沈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初初道:“我之前说过吧,我沈府上上下下百年清誉,从未出过一个和离的儿郎或姑娘,更何况还是像你这样夫家休弃的,你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以后也不要再进沈府的大门,我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老夫人从前几日起,就陆陆续续听到京城中有关于冯言要休弃沈初初的传闻,她当时气的回到府上之后,就将所有人召集在一起,上上下下严肃告诫了一番,不允许在府内谈论关于沈初初的任何事情,若有违者,直接驱逐出沈府。 是以,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沈府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沈老夫人跟前说一嘴的。 “祖母。”沈初初朝着沈老夫人福了福身子,然后开口问道:“爹爹呢?” “你没听明白我刚刚的话吗?”沈老夫人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目光冷冷地看向沈初初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你不要喊我祖母,沈正德也不是你爹,既然你当初一心要和离,就应该想好了和离以后该去哪儿,怎么生活,怎么,是因为你被休弃了,嫁妆拿不回来了,所以没银子没地方去了,所以才想起来回沈府了吗?” 第19章 求你别再得罪公主了 沈初初听着沈老夫人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回来只是想……” “我不管你回来是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给沈家的子女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沈老夫人一拍桌子,朝着沈初初声音严厉道:“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没有为你妹妹想一想,有没有为你哥哥的前途想一想?你什么都没想,就只想着自己,沈初初,你这个人也太自私了!” “就是,沈初初,你简直狼心狗肺,这么多年,你就仗着老爷喜欢你,宠着你,在沈府里为所欲为。”秦盼儿接着沈老夫人的话,朝着沈初初继续道:“结果呢?老爷这么多年对你这么好,换来了什么下场?他一个正五品的官员竟然要去一个七品官的府上,看人家亲自休自己的女儿,老爷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还回来干什么?老爷今日一大早去了你们冯府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我跟老爷成婚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老爷若不是心情不好的话,是不会在外面待到这么晚的,今日老爷既不上朝,也不用和同僚应酬,他除了去你冯府看你被休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安排,你说说,老爷为何这么晚还不回来?” 沈初初听着秦盼儿的话愣了一下道:“爹爹还没回来?” “呵,你还好意思问?”秦盼儿冷笑一声道:“我要是你,我一进门就直接去沈家祠堂跪着,也就是你脸皮厚,到现在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腆着脸站在这儿。” “她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她不配去沈家祠堂跪着。”沈老夫人开口提醒秦盼儿。 “母亲。”秦盼儿转头朝着沈老夫人应了一声,然后才继续道:“母亲说的是,你现在已经不是沈家的人,赶紧从我们沈家滚出去!以后也不要再踏入沈家大门半步!来人啊,把她给我轰出去!” 秦盼儿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个小厮走了上来,想要架着沈初初的胳膊。 沈初初微微皱眉,一双眼睛目光凌厉地朝着那两个小厮扫了过去道:“我看谁敢动我。” 那两个小厮被沈初初瞪了一眼,只觉得后背一凉,竟真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了。 “我让你们把她给我轰出去!你们都聋了吗?轰出去!听到没!”秦盼儿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地朝着那两个小厮喊道。 就在那两个小厮不知所措的时候,沈正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道:“这是要把谁轰出去啊?” “老爷!”秦盼儿一听到沈正德的声音立刻便站了起来。 沈文轩和沈文婷也跟着站了起来,沈老夫人是最后一个慢慢悠悠站起来的。 沈正德一进饭厅就看到众人都站着,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到了沈初初,顿时挂上满脸的笑意道:“初初,原来你在这儿啊,爹爹还在将军府等了你许久。” “老爷!她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令我们整个沈府家门蒙羞,现如今还敢在这儿和我叫嚣,老爷,你不也管管她?”秦盼儿一看沈正德对着沈初初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便感觉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扫地出门的弃妇?”沈正德在听到秦盼儿的话之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敛起来了,他瞪了秦盼儿一眼,然后纠正她的说法道:“初初是跟冯言和离了,不是被休了。” “有什么区别?”秦盼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不都是别人不要的破鞋?” “盼儿!”沈正德眉头紧皱,声音严厉地喊了她一声。 秦盼儿见他生气了,这才闭嘴不说话了。 沈老夫人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然后朝着沈正德开口道:“盼儿也没说错什么,咱们沈府几百年来从未出过此等丑事,我丑话说在前面,沈初初是断不可再回我沈府住着的,她一个和离妇在家里,文婷以后还怎么说亲?到时候连媒婆都要用这个事情来拿捏咱们。” 沈正德听着自己母亲的话,微微皱眉,正准备为沈初初说两句的时候,沈初初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然后转头朝着沈老夫人笑了笑道:“祖母放心,初初和离之后有自己的去处,不会再回沈府的,也不会给沈府添麻烦,今日回来是想来同父亲告别。” “你有去处?你能去哪儿?”秦盼儿冷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该不会是觉得在京城丢了脸,待不下去了,想要去深山老林里呆着吧?要不怎么还能特地来告别?” 沈初初看了秦盼儿一眼,懒得同她搭话,她转身走到沈正德面前,然后突然提起衣袍,“噗通”一声在沈正德的面前跪了下来。 “哎哟,哎哟,使不得啊,使不得……”沈正德见状吓得赶紧也要跪下来陪她,却被沈初初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沈初初稍微用了一点内力,沈正德竟然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爹爹。”沈初初一双圆润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沈正德,声音清脆道:“爹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女儿铭记在心,这些年来,麻烦爹爹了。” 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朝着沈正德磕了一个头。 沈正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女儿明日就要去西北战场了,此去战场,刀剑无眼,若是女儿能够凯旋归来,也算为沈府争了一口气,若是女儿一去不回,还请爹爹原谅女儿,无法为爹爹养老了。” 沈初初说完之后,又郑重其事地朝着沈正德磕了三个头。 “哎哟,这……这……”沈正德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他蹲下身来,想要将沈初初扶起来,声音颤抖着道:“怎么明日就要走了呢?今日圣旨上不是说,让你七日之后再出发吗?” “战况紧急,女儿早一日赶到战场,咱们东宁国便能多一份胜算。”沈初初看着沈正德眼含泪光的样子,也跟着湿了眼眶道:“爹爹一定要保重身体。” 一旁的沈老夫人和秦盼儿听着他俩的对话,只觉得自己听得云里雾里的。 沈老夫人皱着眉头道:“什么去西北战场?什么圣旨?沈初初你在说什么呢?” 沈正德抬头来,看着坐在桌边的沈老夫人,用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朝着老夫人笑了一下道:“还没告诉娘呢,今日皇上下了圣旨,封咱们初初为正五品定远将军,七日后率领三万士兵奔赴西北战场支援萧大将军,皇上还给初初赐了一座将军府,以后若是初初回来,也不会住在咱们沈府了,她有自己的府邸。” 沈正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哦,对了,还有冯言那边,皇上也下了圣旨让他们二人和离了,说是这桩婚事虽然是太子殿下做的,但太子殿下属于乱点鸳鸯谱,这婚事算不得数,日后咱们初初的婚事啊,皇上自有安排。” “什么……”沈老夫人听着沈正德的话,只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 这……这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她这个庶出的孙女就从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变成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呢? 正五品啊,这品级和她儿子一样高啊……关键是她儿子不过是个太史令,官职的含金量哪有定远将军高? 而且照圣旨的说法,那沈初初就是他们东宁国第一位女将军,日后也是可以和她儿子一同出入朝堂的,若是平日里多关注关注,说不定还能为文婷说一桩好婚事呢…… 沈老夫人立刻转头看向沈初初,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道:“初初啊,怎么不早点告诉祖母这个事情呢?这大好的事情,你这孩子非要瞒着掖着,硬是等你爹爹回来了才肯说。”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目光淡淡地看向沈老夫人。 她这个祖母,从小就不待见她,每次看见她都没有个好脸色,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今日也算是头一回,看见她对着自己这么慈祥地笑,还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大概是沈初初的目光太过于平静了,沈老夫人被她看得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秦盼儿倒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回过神来,她皱着眉头看着沈正德问道:“老爷,你莫不是在说胡话吧?沈初初她何德何能啊,她有什么本事,就被皇上直接封为了正五品的大将军?真是要笑死个人了,还大将军,这么多年你见过她舞刀弄枪吗?你见过她看过什么兵书吗?你要是舍不得沈初初被我们骂,想随便编个胡话来糊弄我们,也编个像样一点的……” 沈老夫人听着秦盼儿的话,也回味过来了,她满眼疑惑地看向沈正德道:“是啊,儿子,这……莫名其妙的,初初就被封为正五品大将军了?不可能吧……” 沈正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们不知道沈初初的真实身份,但是他知道啊。 别说是正五品的大将军了,只要沈初初想,就是正一品的宰相之位,皇上也愿意给她啊…… 哎?不对,等等……这朝廷的官职也不可儿戏,皇上会不会给初初宰相之位,确实不好说……但是初初的武功他是见识过的,当个大将军绝对没有问题。 沈正德这么想着,抬起头来,朝着沈老夫人道:“我骗你们做什么?那将军府都已经建在那里了,还能有别人住进去吗?” 沈初初看着他们,伸手掸了掸自己衣袍上的灰尘,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道:“没事的,爹爹,他们相不相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爹爹已经告别过了,就先回去了,女儿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 “哎……哎……好。”沈正德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初初,好歹也是他从一个小团子那么大的小丫头看着长大了,沈正德的心里是真的有些舍不得,但他也知道,这深宅后院是困不住沈初初的,她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他一直都知道的,“那爹爹送送你。” “不用了,爹爹,你还没用晚膳呢吧?”沈初初朝着他笑了笑道:“女儿就不打扰爹爹用膳啦,女儿先走了。” 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朝着沈正德行了个礼,然后偷偷地冲着坐在秦盼儿身边的沈文婷眨了眨眼睛,这才转身离开了。 沈文婷依依不舍地看着沈初初离开,转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沈初初从沈府离开之后,便径直回了将军府,一下午的时间,青衣已经带领着所有的丫鬟小厮将她的嫁妆从冯府搬了回来,现下正在整理着。 沈初初拽过青衣的胳膊,朝着她声音低低道:“好了,青衣,先别收拾了,我有一些话要跟你说。” “怎么啦,小姐,那儿还有一堆东西堆在库房里等着我收拾呢。”青衣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家小姐,声音清脆道:“有什么话不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明日天一亮我就要去西北战场了,哪还有空和你说话。”沈初初忍不住朝着青衣笑了一下道。 “明日?圣旨上不是说七日之后才出发吗?怎么明日就要走了?那……那怎么办,我还没有收拾好东西呢,小姐,我要陪你一起去。”青衣有些着急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你听我说。”沈初初双手扶着青衣的肩膀,一脸认真的神情看着她道:“明日天一亮,我就要骑马先去西北战场,你留在京城,帮我把嫁妆整理好,然后去买几个人回将军府,把这偌大的将军府帮我打点好,还有我手上的那些铺子,庄园,也都交给你打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战场,你不会武功,到时候我还要分神保护你。” “可是小姐!”青衣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道:“咱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从来也没有分开过啊。” “我知道,所以我所有的身家财产都由你来打理,我才放心。”沈初初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你知道的,你们家小姐从小就梦想上战场,可是他们非要我嫁人,想让我做好一个当家主母,我嫁人了,也试过了,但是当家主母真的不适合我,若不是冯言非要休妻,说不定我还当不上这正五品的大将军呢。” “小姐……”青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好了,我心意已决。”沈初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哭了,乖。” 第20章 潦草的六十大寿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初初就已经骑上青衣为她准备好的马,孤身一人朝着西北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去西北,路途遥远,八千里路,就算是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也要不眠不休整整八日才能到达,沈初初在心里大概地算了一下,她的马最多日行四百里,除非每到一处驿站就换马,一日只睡两到三个时辰,她才能勉强日行八百里,也就是说,她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赶到西北战场。 十日啊……不知道那个时候,萧大将军找到了没有。 沈初初咬了咬牙,用力甩了甩马鞭,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与此同时,冯言也得知了七日之后,太子殿下将要带军前往西北战场的事情。 他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条件反射地就想到了沈初初,太子殿下和沈初初一起去西北战场,你敢说这里面没什么猫腻? 冯言的眼睛转了转,趁着下朝地功夫,拦下了宁修远,一脸诚恳地朝着他道:“殿下,微臣想随您一同前往西北战场。” 宁修远听着冯言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道:“此去西北战场是领兵打仗,你跟着我一同过做什么?” “殿下。”冯言直起身子来,一双眼睛看着宁修远,声音沉稳道:“之前去西南赈灾的时候,便是微臣陪同殿下一起去的,此去西北战场,虽是领兵打仗,但文官也是要学习君子六艺的,微臣只求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好太子殿下,更何况在婚事上,臣辜负了殿下的好意,愧对沈初初,但臣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之前与沈初初成婚时,臣还未经历情事,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意思,直到臣遇到柳云儿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真爱,臣为了追求真爱,伤害了沈初初,臣也想对她做一些补偿。” 宁修远听着冯言的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毕竟他与冯言从小一块长大,十几年的交情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冯言像和离那天那么失态过,兴许真的如他所言,在遇到柳云儿之前,他不懂什么叫真爱,只是稀里糊涂地和沈初初结了婚,婚后才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护…… 想到这里,宁修远朝着冯言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跟父皇秉明一切,七日后你且与我一起,随军出发。” “微臣谢过殿下!”冯言听着宁修远的话,顿时高兴不已。 沈初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只是……”宁修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朝着冯言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再过不久就是你母亲的六十大寿,你若是同我一起前往西北战场的话,岂不是不能参加你母亲的六十大寿了?” “不妨事。”冯言一脸痛心地朝着宁修远道:“寿宴可以提前操办,臣这两天就把母亲的寿宴给办了,然后安安心心地跟随殿下一同前往西北战场。” 宁修远点了点头,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冯言的肩膀道:“辛苦你了。” “国尔忘家,在家国大事面前,牺牲小家是应该的。”冯言信誓旦旦道。 回到冯府之后,冯言便直接去了柳云儿的房里,让她抓紧时间,后日便将老夫人的六十寿宴筹备出来。 柳云儿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顿时大吃一惊道:“后日便筹备出来?这怎么来得及?酒楼的订单还没来得及去续上,府里诸人的新衣裳也还没裁剪出来,还有那戏班子,更是连约还没来得及去约呢。” “七日之后我要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北战场。”冯言双手握着柳云儿的手,朝着她面色沉重道:“这一去,至少也要大半年的功夫,在这之前,一定要先把母亲的寿宴给办好,再说……” 冯言的眼睛转了转,他看着柳云儿,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道:“咱们不是正好府里没有银子么?那就借着要去西北战场的理由,将寿宴简单操办一番,如此既能省下银子来,又能博得一番美名。” 柳云儿愣了一下,随即便跟着冯言笑了出来道:“言郎真是聪明。”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母亲房里,跟母亲说一声。”冯言低头在柳云儿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便转身要走。 然而柳云儿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冯言转头看向柳云儿,顺带着将她搂进怀里道:“你且在房里等着我,我去母亲那里说一下之后,我就回来,然后我们……”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暧昧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 柳云儿有些害羞地用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讨厌,一天天的,想什么呢……我拉住你是想说,我想跟你一同前往西北战场。” “你要跟我一起去?”冯言听着她的话,微微皱眉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同我一起过去做什么?” “言郎怕是已经忘了我们两个的誓言了吗?”柳云儿一脸哀戚地朝着冯言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与言郎若是不能一同白头到老,那便要生死相随,战场上那么危险,我怎么能放心言郎一个人过去,万一你受了伤,我却不知道,那我的心该有多痛啊,所以不论你身在何处,不论你处于多么危险的环境,我都愿意在你身边陪伴着你,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确认你是安全的,就算有危险,我也要陪你一同面对。”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只觉得心中一暖,他握紧了柳云儿的手道:“好,那我便带你一起去。” 柳云儿将头埋在冯言的怀中,心中却是在盘算着,那沈初初七日之后要去西北战场,言郎便也要跟着一起去,万一在西北战场上,两个人旧情复燃了怎么办? 再者,这一去至少就要大半年的功夫,她怎么能一个人留在京城,独守空房,更何况家中还有一个沈老夫人,按照大夫的说法,若是没有足够的九转还魂丹,那老太太怕是活不过三个月,到时候万一老太太没了,她还得操办丧事,为老太太披麻戴孝,真是一点好事都捞不着。 两日后,冯府匆匆忙忙地举办了冯老妇人的六十大寿。 然而让冯言没有想到的是,他跟柳云儿说简单操办一下,没想到柳云儿竟然真的操办得简到不能再简了。 大中午的,冯老夫人、冯言、柳云儿、冯语还有冯诺以及两位大姑姐的夫婿,一共七个人坐了一桌,每人面前只放了一碗鸡蛋面。 冯老夫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冯言有些尴尬地看着桌子上的七碗面,忍不住转头朝着柳云儿低声道:“怎么回事?跟你说简单操办一下,也不能简单到这个地步,至少也得为母亲邀请一些宾客过来啊。” 别的不说,至少之前沈初初为了他母亲的六十大寿,拟下了许多京中贵人的名单,有官场上与他有往来的,有与太子殿下关系不错的门生,还有一些与沈初初私交甚好的贵妇,光是名字就足足写了整整五页纸,拟邀请的贵人差不多有一百多人,连名帖都是沈初初一个一个写好,准备亲自登门送过去的。 怎么到了柳云儿这里,就只请了家里的几个人,十人一桌的桌子,他们七个人坐着,都没坐满。 柳云儿有些委屈地看着冯言道:“言郎可是在怪我?可是之前沈初初留下的那些名单,上面光是人名就有一百多个,然而她也只是写了人名而已,那些人家在何处,府上在哪里,她却是一个都没写,我就是想去邀请人,也不知道这请帖该往哪里送啊……再说,我都打听过了,京城中邀请贵人来家中做客,都是要提前七日下帖了,言郎前日夜里与我说了,我就算是昨日去送帖子,人家也不可能今日就来咱们府上啊……” 冯言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说的也有道理,这京城,她初来乍到,别说贵人家住在哪里了,她就是连集市在哪里都不知道。 更何况沈初初若是在的话,是以他正妻的名义去下帖的,可是云儿还未过门,她能以什么身份去下帖呢?就算她过了门,也不过是冯府的妾室,那些贵人们也未必会来。 这么一想……其实沈初初若是不闹着和离的话,能留下来替他打理家务也是不错的。 “京城中的贵人邀请不来也就算了。”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的冯老夫人,此时终于不悦地开口道:“这午膳又是怎么回事?谁家六十大寿就吃一碗面条的?你若是不会烧菜的话,去酒楼里买几个菜回来也不行吗?” 冯言听着自己母亲的话,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眼睛朝着柳云儿看了过去,也不知道该怎么替她说话。 柳云儿却是在听到冯老夫人的话之后,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径直跪在了冯老夫人的面前,一脸委屈的神情看着她道:“还请老夫人恕罪,云儿初来京城,也不知道这边的规矩是什么,便想着按照云儿家乡的规矩来替老夫人过六十大寿。” “在我们那儿,中午都是要吃长寿面的,家中的亲人们,每人从自己的碗里夹一根面条到寿星的碗里,寓意着为寿星添寿,而且面条越长就寓意着寿星的寿命越长,老夫人碗中的那长寿面,是云儿努力了一个上午才做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有满满一碗,但里面其实只有一根长长的面条,寓意着老夫人万寿无疆。” “老夫人的面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却是我们那儿的延升轩辕御面,相传是古时候只有皇帝才能吃得面,这面里放了当归、肉桂、丁香、野生菌、土鸡蛋、海鲜等配料,有延年益寿,培元固本的功效……” 冯老夫人听着柳云儿的话,原本还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碗,朝着柳云儿问道:“你说的当真?我这碗里当真只有一根面条?” “老夫人若是不相信的话,尽管用筷子夹起来一看便知。”柳云儿委委屈屈地看着冯老夫人说道。 冯老夫人拿起筷子,将碗中的面条夹了起来,果然,那面条长的,就算她站起来了,都看不到尽头。 “好,好啊。”冯老夫人一下子高兴起来,她在座位上重新坐了下来道:“云儿这番心意真是难能可贵啊。” 冯语和冯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撇了撇嘴。 冯语用筷子戳弄着自己碗里的面条,声音恹恹道:“可是母亲过六十大寿,却连一件新衣裳都没有,我们几个也都还穿着旧衣裳,这要是传出去了,被邻居们笑掉大牙倒是不打紧,万一被人家说弟弟不孝顺可怎么是好……” 冯诺斜睨了一眼柳云儿一眼,心中有些看不上她。 这柳云儿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说什么中午吃长寿面,也就能哄一哄没见过新奇玩意儿的母亲了。 当初沈初初在府里的时候,府内每日吃得都是荤素搭配,有鱼有肉的,瓜果蔬菜,缺一不可,时不时的还有一些新衣裳和新的头面分给她们姐妹两个,甚至连府里的下人们也按季节做好了衣裳。 这柳云儿倒好,六十大寿这一天,给他们吃得,还不如之前平时吃得东西呢。 “这……”柳云儿听着冯语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倒是冯言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开口替柳云儿道:“府中诸人的衣裳,已经让裁缝铺去做了,只不过做衣裳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好的,这不是七日之后我要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西北战场,所以才将母亲的六十大寿提前了么,再过些日子,等裁缝铺做好了衣裳,自然会送到府中的。” “言儿说的是。”冯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便护犊子起来道:“言儿是要跟着太子殿下干一番大事业的人,这人啊,做大事就要不拘小节,你去西北战场之前,还能惦记着给母亲过生日,你有这份心意,对母亲来说就足够了。” 第21章 柳云儿只能当妾 “不过啊……”冯老夫人说完这番话之后,又转头看向柳云儿道:“这宾客可以不请,寿宴也可以省略,衣裳可以等等再穿,但是这下午的戏班子可千万不能给我省了啊。” 这是他们京城里的规矩,不论是哪户大户人家,过节或者过寿,只要请了戏班子的,一般都会在外院放开一些座位,让一些街坊邻居过来一起听戏,毕竟平日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正好也能借此彰显一下主家的地位。 柳云儿在听到冯老夫人的这番话之后,顿时脸色一白,她转头看了一眼冯言。 这戏班子,哪是这么好请的,京城里的戏班子总共也就那么个,除了平日里他们自己的演出,京城里的各户人家要是有个什么事,想要邀请他们去唱戏,那都得至少提前一个多月就预订。 沈初初当时是提前了两个月就去预订了,再加上她后来又给取消了,柳云儿便也没有继续定上。 冯言也一脸为难地看着柳云儿,这戏班子,他是真没办法了,他母亲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人唱戏,可这时间紧迫上哪儿去找戏班子来啊。 柳云儿脸色苍白地看着冯老夫人,迟疑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道:“老夫人,这戏班子,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好请……其实我在来京城之前,曾经跟着我师父四处走江湖,我们平日里也会表演一些杂耍什么的,要不……老夫人,我表演给你看看吧?” “你还会表演杂耍?”冯老夫人脸上虽然满是新奇地看着她,心中却是对她万般嫌弃。 哪户好人家的女子会在大街上抛头露面的表演杂耍啊……这么一对比,沈初初虽然出身不是很高,但好歹也是正经官宦家的女儿……行为举止也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是。”柳云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老夫人要是不嫌弃的话,下午就由我来为老夫人表演吧。” “我陪你一起。”冯言伸手握住了柳云儿的手道。 “言儿,你也……”冯老夫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牵着柳云儿的手站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地说要给自己表演杂耍,心中竟是一点感动都没有,她只觉得自己的儿子跟柳云儿在一起之后,越来越不上调了。 当初她同意柳云儿进门,不过是因为柳云儿怀了言儿的孩子,再者,她就算是进门了,也不过是个妾室,对沈初初的地位造不成影响。 但是眼下,柳云儿的孩子没了,还因为她,言儿与沈初初和离了,导致现如今满京城的人都说言儿宠妾灭妻,再加上今日她负责操办自己的寿宴,却整得这么寒酸,说到底,外面乡下出来的女子,到底和京城出身的女子差距太大了。 冯老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扯了扯嘴角道:“算了,我知道戏班子没那么好请,下午就这样吧,回头让语儿和诺儿陪我去上个香就行了。” 用过午膳之后,冯言和柳云儿刚一回到房间里,柳云儿的眼泪就唰唰地流了下来。 冯言转身一看到她红了眼圈,便连忙手忙脚乱地将她抱在怀里,好声好气地朝着她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哭了?” 柳云儿依偎在冯言的怀里,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声音哽咽着朝着冯言道:“老夫人的寿宴我是不是给搞砸了?都怪我,一点都不懂京城里的规矩,什么都没有给老夫人准备好,就连午膳都准备得如此寒酸……惹人笑话……可是言郎,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我过过一次生日,能在生日当天吃上一碗长寿面,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没人怪你。”冯言将柳云儿搂在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道:“这不是时间太过于仓促了么……若是给你充足的时间,我相信你能跟沈初初准备得一样好。” 柳云儿在听到“沈初初”三个字的时候,只觉得心中一惊。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冯言道:“言郎的意思是,沈初初准备的才是最好的,是吗?我准备的就是比不上她,哪怕就是给了我充足的时间,我最多也不过是和她差不多……”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言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头看着柳云儿哭红了眼睛的样子道:“你干嘛非要和她比,你就是你,你在心里才是最好的……” “真的吗?我不相信……”柳云儿哭哭啼啼地朝着冯言道:“可是今日老夫人明显是不高兴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才几天,我就要想办法操办老夫人的寿宴……言郎,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冯言愣了一下,他看着柳云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闪过一丝烦躁的情绪来。 当初刚认识柳云儿的时候,觉得她行为豪爽,做事大气,温柔体贴,对他嘘寒问暖,怎么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下来,她总是哭哭啼啼的呢?这跟京城里那些深闺怨妇有什么区别? 要是沈初初的话……遇到这种情况,她会哭吗?她应该不会哭吧,虽然他和沈初初相处得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是他觉得,以沈初初的性格,应该是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哪怕别人觉得她不够好,她也会淡然一笑,完全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冯言想着想着,突然袖子被柳云儿一拽道:“言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了?” “有有有,怎么会没有你呢……”冯言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擦去柳云儿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道:“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两天的时间来操办寿宴确实太短了,办成这样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你心里当真有我?”柳云儿看着冯言问道。 “绝对当真。”冯言举起手来发誓道。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过门?”柳云儿抿了抿唇瓣,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七日后,我跟着你一起奔赴西北,总得有个名分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是跟你私奔去了呢。” “这……”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才是。 七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还剩下四天就要出发了,他匆匆忙忙地帮母亲把生日过了,是担心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从而给母亲留下一生的遗憾。 但是纳妾这件事情,又不着急,他完全可以等到从西北战场回来之后再进行啊,只是……他低头看着柳云儿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声音有些尴尬地朝着她道:“要不……等从西北战场回来之后?毕竟此去西北战场,刀枪无眼,万一我凶多吉少,死在了战场上,你若是还没过门的话,就可以另觅良人……若是我们二人平安归来,我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做我的正妻。” “我不要。”柳云儿想都没想,便朝着冯言道:“你在西南赈灾的时候,我已经是不明不白地跟着你了,还未婚先孕,名声早就没了,若是此去西北战场,我还是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 柳云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看着冯言继续道:“反正纳妾又不需要那么多仪式,不如在我们去西北战场之前,你先将我纳进家门,等到我们从西北战场平安归来之后,你再将我扶为正妻,可好?” “这……”冯言心底其实有一百个不愿意。 临行之前,为母亲匆忙举办六十大寿,他还能博一个孝子的名声,可若是临行之前纳妾的话,那他岂不是正好坐实了宠妾灭妻的传闻? 短短几日之内,他又是和离,又是纳妾的,对他的名声有损啊…… “言郎是不是不愿意?”柳云儿看着冯言迟疑的样子,心中更加觉得,冯言是对沈初初念念不忘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当初他们刚从西南回来,他便去找沈初初当着她的面说自己要纳妾,可是眼下他们二人都已经和离了,他都已经没有正妻了,他却迟迟不纳妾。 难道他当初也只是想引起沈初初的注意?他在和沈初初争吵的时候,心里说不定也在想着沈初初,心里也是在意她的呢…… 想到这里,柳云儿的眼泪顿时落得更多了,她用袖子掩着自己的脸面,声音断断续续道:“算了……算了……言郎若是不愿意就算了……云儿自小便是苦命人,没了爹娘……又没了自己的孩子……云儿这一生,就该过得这么苦……” 冯言听着她哭泣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他只得朝着柳云儿点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没有不愿意让你进门,只是觉得这样匆忙委屈了你,毕竟咱们也没什么时间准备纳妾的事情了。” “没事的,只要言郎愿意让我进门,云儿就满足了。”柳云儿听着冯言的话,顿时从袖子里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问答:“那我们明日就把仪式办了吧。” 冯言一愣,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却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沈初初时,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看向自己时的样子。 他记得当初太子殿下说要将太史令家的女儿许配给他的时候,他心中一开始是忐忑的,但这毕竟是太子殿下为他介绍的亲事,不管从哪一方面,他都不好拒绝,于是他在答应了太子殿下之后,又私下里偷偷地去看了一眼沈初初。 他知道沈正德的夫人秦氏,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京郊的庙里上香,每次上香的时候,她都会带上两个女儿,虽然一个女儿是庶出的,一个女儿是嫡出的,但为了显示她的一视同仁,在外面的时候,她从来不偏颇其中任何一个。 那天正好是立冬,天气清朗,耀眼的阳光照射在凛冽的空气中,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三三两两地站在道路两边,许多小摊贩正双手插在袖子里,卖力地吆喝着,他就站在其中一个小摊跟前,目光紧紧地注视着沈府的马车。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沈正德的夫人秦氏,紧随其后的,就是沈初初,再然后应该就是秦氏的嫡女,沈文婷。 他看到沈初初动作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活泼好动的样子,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稳重时,心中忍不住略微有些失望,然而当她在地面上站稳了身子,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朝着四周环顾时,他看到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只是一瞬间,他便觉得自己沦陷在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中。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初初已经跟着秦氏进了庙里。 现在回想起来,兴许是当时她的眼睛太过于明亮,明亮到竟然让人忽略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所以在他的心里,他一直不觉得沈初初长得有多好看。 直到前两天和离的时候,他才认认真真地端详了沈初初的脸,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的长相简直惊为天人,出众的气质仿佛仙女下凡。 “言郎,言郎?”柳云儿的声音将他的神智拉回到了现实里。 冯言低头看去,只见柳云儿正一脸担心的神情看着他道:“言郎,你怎么了,叫了你好半天你也没个回应。”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明日你过了门之后,没几日要奔赴西北了,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你。”冯言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朝着柳云儿说道。 “言郎……”柳云儿感动地抱住了他道:“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嗯……”冯言胡乱点了点头,再看柳云儿时,突然觉得她长得其实很一般,那双眼睛没有沈初初的好看,鼻子也没有沈初初的翘挺,还有那双嘴唇也没有沈初初的秀气,就连皮肤都没有沈初初的细腻。 他就这么搂着柳云儿,两个人心思各异。 第二日,柳云儿坐在一顶小小的花轿里,从冯府的侧门抬了进来。 按照规矩,妾室进门是不需要拜天地、敬长辈的,只需要向正室奉茶请安便可,不过现如今冯府没有正室,柳云儿自然便省去了那一步。 她站在沈初初原本住过的正室的院子里,手中紧紧地握着管家的对牌,心中激动不已。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冯府实际的女主人了。 想到这里,柳云儿朝着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去,把刚刚路上买的两挂鞭炮拿到大门口去放了,顺便再把路上买的那些糖分给街坊邻居们,让他们也跟着沾沾喜气。” “是。”那小厮应了一声之后,便动作利落地去办了。 不过片刻功夫,正在自己院子里喝茶的冯老夫人,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朝着身边的冯语、冯诺看了过去,然后有些疑惑地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冯语和冯诺愣了一下,然后唤来了身边的下人道:“你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那下人便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道:“是……是柳姨娘,她今日过门,就让人在府外放了两挂鞭炮,庆祝一下,哦,对了,她还给街坊邻居们发了一些喜糖。” 那下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喜糖来,放到了冯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 冯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冯语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喜糖,随手拿起其中一颗,然后冷哼一声道:“竟还是金陵斋的糖,这金陵斋的东西可不便宜,柳姨娘真是舍得破费。” 冯诺转头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然后小声嘀咕道:“什么嘛,昨日母亲过六十大寿也没见她买两挂鞭炮来放,嘴上说是请客人来家里来不及了,但也没见她买点花生瓜子的送给街坊邻居。” “就是。”冯语跟着应了一声道:“再说了,按照道理妾室进门应该是要给正室奉茶请安的,咱们冯府虽然现在没有正室了,但是老夫人还在府里啊,虽说妾室过门,不用敬长辈,但好歹也来请个安,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果然是乡下来的。” 冯老夫人听着自己两个女儿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然后朝着她的两个女儿摆摆手道:“算了,提她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个妾室,回头叫你们的夫婿留意着,京城里其他的大家闺秀,我言儿以后还是要娶正妻的,而且这个正妻的身世,绝对不能比沈初初差。” 冯语和冯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点点头道:“好,母亲放心。” —— 京城里发生的这一切,沈初初都不知道,她一路女扮男装,风餐露宿,终于在第十一天的时候,赶到了东宁国在西北战场扎营的地方。 临行之前,宁修远给了她一块令牌,嘱咐她到了军营之后就直接去找大皇子宁修竹。 关于宁修竹,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她只知道宁修竹的母妃是南凤国的公主,所以宁修竹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与皇位无缘,但是好在这位大皇子心思豁达,又痴迷于武学,所以小小年纪就去了战场,一路从百夫长升迁到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和正一品的膘骑大将军萧墨在战场上配合的出神入化,将敌人斩杀于无形。 可以说东宁国西北边疆的安宁就是他们二人换来的。 而宁修远和宁修竹的关系很好,他二人小时候几乎就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所以宁修远才回让她直接去找宁修竹。 只是……沈初初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毕竟她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第22章 她师父是天下第一高手 不过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给她想这些事情了,十一天的风餐露宿,她几乎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抵达西北战场。 她心中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能够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若是她能在西北战场上将自己定远将军的名号坐实了,她的父皇就不会再心心念念地要她嫁人了。 若是赢不了,就只能回去嫁人。 一想到这里,沈初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双腿用力地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受了刺激,更加疯狂地往前跑去。 眼看着营地就在眼前了,沈初初举起手中的令牌大声喊道:“定远将军沈初初,求见怀化将军宁修竹!” 营地的守卫们一开始在听到马蹄声时,一个个手握长枪,目光紧张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当他们看清楚沈初初手中的令牌时,便一个个地让开了路。 沈初初几乎是畅通无阻的,一路策马来到主帅的营帐跟前。 守在主帅帐前的两名士兵,却直接挡住了沈初初的路道:“来着何人?” “在下定远将军沈初初,求见怀化将军宁修竹!”沈初初将手中的令牌递给那两名士兵中的一位,双手抱拳道:“还请通传一下。” “定远将军?”那士兵拿着手中的令牌,满脸狐疑地看着沈初初道:“从来没有听说我们东宁国有什么定远将军,你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皇上下旨封沈初初为定远将军,也不过是十一日之前的事情,这种消息再传递到边疆来往往需要一个多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这两位士兵没有听说过定远将军也是正常的。 沈初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一路赶来,她身上的衣服早已经又脏又旧,穿过树林和荆棘时,还刮破了好几处,再加上她已经有十一日没有梳洗过了,眼下她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一个小乞丐差不多。 倒是另一个士兵,在看到那令牌之后开口道:“这好像是太子殿下的令牌,宁将军说过,若是有人持这种令牌来见,应径直放行。”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那个士兵,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想了想,然后朝着沈初初道:“确实是太子殿下的令牌,不过宁将军现在不在军帐中,他去巡视兵营了,你且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好。”沈初初听他这么说,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翻身下马,脚掌落地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好在她的手紧紧地拽着缰绳,这才保证自己没有摔倒在地。 她将马儿交给一旁的巡逻士兵,自己则是站在帐前,耐心地等待起来。 已经是初夏时节了,边疆大部分地区都是草原,高大的树木很少,太阳在沈初初的头顶上火辣辣地晒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沈初初便觉得浓浓的困意瞬间向她袭来。 “二位,我先打个盹,宁将军回来之后喊我一声。”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直接蹲下身来,背靠着军帐,闭上眼睛,眯了过去。 那两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沈初初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喊声。 她这一路实在是太累了。 也不知道她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沈初初突然听到身边的那两个士兵大声喊道:“宁将军。” 她立刻一个激灵就从睡梦中醒来,然后懵懵懂懂地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对焦到眼前人的身上。 刚看到宁修竹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这便是她那素未蒙面、同父异母的哥哥。 因为他和父皇长得太像了,特别是他的眉眼,和父皇一样深邃,他几乎就是照着父皇的模样刻出来的,但看起来却比父皇年轻许多。 “宁将军!”沈初初立刻开口喊了他一声。 宁修竹正接过士兵递过来的令牌,他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令牌是真的之后,又看了一眼沈初初,然后不苟言笑地朝着她道:“跟我进来吧。” 说完,他的大手便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沈初初连忙跟着进去了。 宁修竹走进营帐之后,转身上下打量着沈初初道:“你说你是皇上新封的正五品定远将军?” “是。”沈初初点了点头道。 “哦……你是太子的女人?”宁修竹目光凛冽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问题的跨度好像有点大? “你额前的鬓发毛绒且细碎,皮肤虽然晒得有些红,但肌肤细腻,脖子细长没有喉结,应该是女子。”宁修竹淡定地看着沈初初道:“而你拿给我的这块令牌,当初远儿跟我说过,这令牌只有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才能拿到,若是以后我见到了这块令牌,要像信任他一样信任那个拿着这块令牌的人。” 宁修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看着沈初初道:“综上所述,你只能是远儿最爱的女人。” “这……”沈初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这好像有点尴尬又不太好解释…… 她要是说自己是他的亲妹妹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能证明的东西,毕竟从父皇登基以来,东宁国就从来没有过一位公主。 “太子殿下最爱的女人……不应该是他的母后吗?”沈初初尬笑着,将话题扯开了一点点。 “哦,那你就是他第二爱的女人。”宁修竹面无表情道。 “这……也可以这么说吧……”沈初初深吸一口气,太子哥哥最爱的应该是他们的母后,那第二爱的确实应该是她这个亲妹妹。 “嗯,所以你来西北战场干什么?”宁修竹看着沈初初问道。 “我听说萧大将军失踪了,所以我来……”沈初初的话刚说了一半,嘴便立刻被宁修竹捂住了,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宁修竹的声音里满是寒意地朝着沈初初问道:“这应该是最高机密的情报,只有皇上和太子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唔……我……”沈初初用力扒开宁修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无奈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皇上亲封的定远将军,皇上知道萧大将军失踪后,特地派我前来协助调查。” “呵,你说你是太子的女人,我相信,你说你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我不信。” 宁修竹瞥了沈初初一眼,语气里满是肯定地朝着她道:“我东宁国自从建国以来,就没有过女将军,你一个女流之辈,何德何能,能够让皇上亲自封你为定远将军?” 沈初初看着宁修竹,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凭借我的功夫以及我学过的兵法。” “你要是说你学过兵法,我倒是稍微有点相信,不过就算你学过再多的兵法又怎么样,还不是纸上谈兵?”宁修竹笑了笑道:“至于说你的功夫,该不会是什么女子用来防身的那种功夫吧?要真是那样的话,你在我手上绝对过不了三招。” “你确定吗?”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宁修竹道:“要是我能在你手上过三招怎么办?” “呵。”宁修竹笑了笑,然后轻蔑地朝着沈初初道:“你要是在我手上能过两招,我就勉强承认你这个定远将军的称号。” “好。”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宁修竹双手抱拳道:“请赐教。” “要是被我打哭了,可不要怪我。”宁修竹敛起唇边的笑意,看着沈初初,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盔甲,接着走到了沈初初的面前。 “请吧。”沈初初朝着宁修竹道。 宁修竹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拳头便带着凌厉的拳风朝着沈初初袭了过去。 他这一拳并没有用出全部的功力,毕竟眼前的沈初初是个女孩子,还是太子的女人,他要是一拳就把人家打伤了,也不太好。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初初竟然轻轻松松地便躲过了他的攻势,她一个后空翻,身轻如燕,脚尖刚落在地面上,便直接朝着宁修竹一拳砸了过去。 沈初初这一拳,倒是稍微用上了一点内力,是以这一拳的拳速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见,宁修竹也是凭借着多年在战场上厮杀的本能反应,堪堪躲过了这一拳的攻击,然而她的手背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过去了。 宁修竹心中一惊,没想到这沈初初竟然真是有一点功夫在身上,于是他不再轻敌,认真地和她切磋了起来。 可是沈初初除了刚开始的第一拳还能让他勉强看清楚出拳的路数之外,接下来她整个人身形如魅影,拳头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拳又一拳的袭来。 不过片刻功夫,宁修竹便已经被沈初初给揍了好几下了。 这怎么可能! 宁修竹的心里已经从惊讶到了有些害怕的地步,如果他真的在战场上遇到沈初初这样的人,如果此刻她的手里拿着的是匕首或者长剑,他早已经身中无数刀了。 十几个回合过去,沈初初最后一掌停在了宁修竹的脖颈边上,然后冲着他扬了扬下巴道:“如何?我在你手上过了不止三招吧?” 宁修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刚刚她的掌风劈过来的时候,他明明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然而她的手刃停在了他的脖颈边上,连带着杀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到底是什么人?”宁修竹伸手捂着自己刚刚被沈初初揍过的地方问道。 “宁将军的记性不太好啊?”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宁修竹道:“我记得不久之前我刚介绍过自己,我是东宁国刚封的正五品定远将军,也是太史令沈正德的女儿。” 宁修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可否问一句,你的武功师从何处?” “我师父是叶敬。”沈初初一脸淡定地看着他说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我刚刚早餐吃了一个包子。 “叶敬?叶敬是你师父?”宁修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的唇瓣张了张,似乎是想反驳一下她,叶敬怎么可能会收一个女徒弟,可是他再转念一想,若不是师从天下高手,他又怎么可能会打不过她。 沈初初点点头,然后朝着宁修竹继续问道:“宁将军现在愿意承认我的身份了吗?” 宁修竹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来聊一聊萧墨萧将军失踪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沈初初朝着宁修竹声音清脆道。 宁修竹纠结了一番之后,终于还是将沈初初带到了营帐里的沙盘跟前,然后随手抽出自己的佩剑,指着沙盘上一处崎岖的地势道:“这里是磐石城,整个西北战场大部分地区都是草原,只有这里地势较高,有天然的屏障,所以磐石城是西离国的一处要塞,前些日子我们发现西离国有大量的兵马囤积于西离国,但是磐石城地势崎岖,若是没有一定的身手,是很难潜伏进去的,军营中大部分的士兵都会一些武功,但是并不精通,他们学习最多的还是如何使用兵器在战场上杀敌,所以我和萧墨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他潜入磐石城去探查一下西离国的情报。” “然而萧墨进入磐石城之后,一开始两天还会时不时地传递一些消息出来,从第三天开始,他便再也没有了音讯。期间我派了几个士兵想要让他们潜伏进磐石城,但是他们的武功不是很好,磐石城下来容易,上去很难,他们也没有探听到什么消息,所以我才将此事报给了皇上,我希望皇上能够派一个人来暂代一下我在军中的职务,由我亲自去磐石城探查一下。” 宁修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毕竟萧墨已经有十几天没有在军中露过面了,现在军中已经隐隐开始有了谣传,说萧墨失踪了,再这样下去,我怕军心动摇,而且西离国的军队在前几天已经开始试探性地骚扰我们了,要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趁机攻打过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沈初初听着宁修竹的话,点点头道:“怪不得皇上会让我来西北战场帮忙……想来也是担心西离国在磐石城驻军一事,算算日子,在我出发后的第七天,太子殿下也会带着三万大军前来支援,不过我们在那之前最好是先找到萧将军的下落。” 第23章 找到萧大将军了!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宁修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看着沈初初道:“说实话,你的女扮男装并不是很成功,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女子了,军营中的士兵们也不是傻瓜,就算有人一开始看不出来,但只要和你接触几天,他们便能知道你的真实性别。我原本想着皇上若是派了太子殿下或者是别的将军过来,我还能让他们暂且替我管理一下军队,我亲自去查探一番,但是眼下……” 沈初初看着宁修竹对自己一脸嫌弃的样子,忍不住扬了扬下巴道:“管理军队的事情,还是宁将军来比较合适,但是探查情况的事情,可以由我来做。” “你?”宁修竹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怎么,宁将军不是刚刚才试探过我的功夫吗?”沈初初看着他不慌不忙道:“今晚我便去那磐石城探查一番。” “可是你……”宁修竹看着沈初初,却还是有些迟疑,她毕竟是一个女流之辈,就算是功夫再高,她也是个女人,万一她去查探情况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怎么跟远儿交代。 “好了,不要可是了,若是想等太子殿下过来,你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月,三万大军的行进速度,可没有我孤身一人骑马快。”沈初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 “你孤身一人骑马过来用了多久?”宁修竹这才回过神来,他给皇上的情报,是靠飞鸽传书的,最多也就三日的功夫就到了,但是沈初初似乎来得很快。 “十一日。”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什么?只用了十一日便从京城赶到了这里? 宁修竹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看向她的眼神顿时多了一份尊敬。 要知道当初就算是他,快马加鞭一路上很少休息,也用了十四日的时间才从京城赶到这里。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能力还抱有怀疑的态度。”沈初初不慌不忙地看着宁修竹道:“但是很快,你就会选择相信我。” 宁修竹:“……” 他看着沈初初终究是不说话了。 —— 夜色降临,沈初初在一片浓厚的黑暗包围中,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飞快地穿行在草原上,很快,她便抵达了磐石城的山脚下。 磐石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整座城都建造在一片怪石嶙峋的山上,从东宁国境内上山只有一条险峻的通道,有重兵层层把手,而西离国境内则有一条平坦的大路直通山上,若是西离国囤积了重兵在山上,他们只需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从自己境内那条平坦的大路下山,然后直奔两国交界处,便能打东宁国一个措手不及。 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隐蔽在夜色中的磐石城,又看了一眼那重兵把守的险峻小路,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小路虽然险峻,但没有武功之人也能勉强爬上去,是以西离国才会在这小路上重兵把守。 可她是谁,她是天下第一高手叶敬的徒弟啊,她凭借着这一身武功,无论什么地方,只要有个落脚点,对她来说便是如履平地。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沈初初便已经进入了磐石城。 然而她进入磐石城看到了城里的情况之后,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凉,这磐石城里竟然驻满了西离国的士兵,她只需要大略地扫一眼过去,就能够粗略地估算出来,这磐石城里至少有五万兵马。 看来西离国近期定是要对东宁国有什么大动作,不然不会偷偷地在这里囤积这么多兵马,而且这么兵马显然不是一日之内就能够悄无声息地囤积起来的。 沈初初越看越觉得情况很严重,她看了一眼四周那密密麻麻的军帐,又看了一眼磐石城的主城,想了想,便踮起脚尖,径直朝着那灯火通明的主城飞了过去。 然而磐石城的主城戒备森严,她刚刚靠近城墙,就听到墙上士兵警惕的声音传了过来:“下面是什么人?” 沈初初心中一惊,正准备闪身隐藏起来,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阴影里。 什么人? 沈初初下意识地想要反手攻击对方,却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大师兄?”沈初初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立刻放下心来。 她转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的人,一片漆黑的夜色中,依稀可以看到那人明亮而深邃的眼眸。 此人正是她今晚来磐石城想要找寻的人——萧墨,萧大将军,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叶敬的关门弟子,沈初初的大师兄。 萧墨看着沈初初,眼里的惊讶不比她少。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题,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半年多前就在京城里和冯言成婚了么,她来这里皇上知道吗?太子知道吗?沈正德大人知道吗?还有……师父知道吗? 然而千万个问题最终却只化为一句:“沈初初?” “大师兄,原来你没事,那你为什么不给宁将军传递消息?”沈初初看着眼前的萧墨,心中顿时欣喜万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没有进入磐石城主城,就在这里遇到了萧墨。 “你见过宁修竹了?你是从军营中过来的?”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朝着她问道。 “对啊,我刚刚……”沈初初点了点头,正准备回答他的问题时,萧墨却拽着她的胳膊,一个闪身跳跃到了城墙的中部,然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沈初初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去,只见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此刻正有一队巡逻的士兵经过。 等到那队巡逻的士兵过去之后,萧墨这才松开了捂着沈初初嘴巴的手道:“这几日主城的巡逻越发森严起来,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西离国可能正在酝酿什么巨大的阴谋,我已经观察了好几天了,摸清了他们巡逻的规律,但是我需要有个人帮我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我懂,声东击西么。”沈初初冲着萧墨笑了笑道:“以前我们不是经常用这一招对付师父吗?” 萧墨听着她的话,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吸引一下那队士兵的注意力,我趁机潜入到主城里面,我要确认一下前几天进城的那个人的身份。”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接着便在萧墨的带领下,施展轻功来到了主城的城墙上。 萧墨用手指着下面正在巡逻的几队士兵道:“一炷香之后,我们重新在这里集合。” “没问题。”沈初初的话音还没落下,整个人便直接朝着下面巡逻的士兵飞了过去,她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快速地掠过那队士兵的头顶,然后又消失在夜色中。 “来人啊!有刺客!” “快快快!那人的身影朝着那边去了!” “你们几个,跟我过去!剩下的,继续巡逻!” 原本还在有条不紊巡逻的士兵们,在沈初初的身影出现之后,顿时沸腾了起来,两队士兵手持兵器,立刻朝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萧墨趁着他们分神的一瞬间,飞檐走壁,迅速进入了主城。 一炷香后。 沈初初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许久,才看见萧墨的身影。 “怎么样?”沈初初在看到他之后,立刻开口问道:“看到你想看的了吗?” “嗯。”萧墨脸色凝重地看着沈初初道:“西离国太子来了。” “什么?”沈初初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西离国太子来了磐石城?怪不得磐石城的驻军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看来他们是准备找时机攻打我们了。” “是。”萧墨点了点头道:“大约半个月前,我就发现了磐石城的异样,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临时增派的人手,还是故意为之,所以我沿着他们兵马行进的方向查探了一番,一直往西北探查了大约五百里左右,沿途都有大量的兵马往这边赶,看来咱们得赶紧回去,将此事禀报给皇上,让皇上增派兵马来这里了。” “这倒不用。”沈初初朝着萧墨眨了眨眼睛道:“大约四天之前,咱们的太子殿下应该也带着三万兵马出发来西北战场了。”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愣了一下道:“咱们的太子殿下也来了?为什么?” “这个说来倒是巧了。”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萧墨道:“自从你半个月前再也没有给宁将军传消息,宁将军以为你失踪了,就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皇上担心西北战场没有主心骨,就派了太子殿下带上增援的士兵前往这里,打算协助宁将军一起找你。” 萧墨:“……” 他听着沈初初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其实我往西离国境内查探之前,给宁将军飞鸽传书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但是最近两国交界处的兵力突然森严了很多,估计消息没有传到宁将军手中,那鸽子可能被西离国的士兵从天上射下来了。” “有可能。”沈初初点点头道:“不过眼下你既然没有失踪,那便跟我一起回军营中去吧。” “好。”萧墨点点头,他本来就打算今日确认过西离国太子的身份之后就赶紧回到军营中,眼下正好与沈初初结伴同行。 第24章 沈初初不是太子的女人吗? 东宁国的军营中,宁修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地掀开营帐的帐门,看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在心中算着沈初初离开的时间。 他的心底满是忐忑,毕竟萧墨的武功那么高,都能在磐石城附近失踪,沈初初的武功就算比他高一些,但是应该还没达到萧墨的境界吧?万一她也失踪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要怎么跟皇上交代,怎么跟远儿交代?这么一想,他刚才答应沈初初让她去查探情况一事,实在是太草率了。 就在宁修竹各种懊悔的时候,营帐外面竟然想起了士兵的敬礼声:“萧将军好!” 萧墨?他真的被沈初初找回来了? 宁修竹心中一喜,连忙掀开营帐的帐门,朝着外面看去,果然,站在沈初初旁边的人不是萧墨是谁? “萧将军!”宁修竹顿时声音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 萧墨看了宁修竹一眼,用眼神示意他进了营帐以后再说话。 宁修竹立刻侧过身来,让他和沈初初进来了。 等到萧墨和沈初初都进了营帐之后,宁修竹这才仔细打量着萧墨,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失踪时穿得那一套,不过人看起来倒是十分精神,没有一点被虐打的痕迹。 “萧将军,你……”宁修竹刚准备开口问问他这十几天去哪儿了的时候,萧墨却径直开口道:“西离国在磐石城驻军了五万士兵,他们的太子也来了。” “什么?”宁修竹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一下子愣住了,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立刻朝着萧墨问道:“要不要将诸位少帅、将领都集合一下,跟他们说一下这件事情?” “好。”萧墨点点头,转头又朝着沈初初看了一眼,却发现沈初初自从进了营帐之后,竟然就这么站着靠着墙睡着了。 宁修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笑着摇了摇头道:“她应该是连续十几日赶路,太累了,今日我在营帐外面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靠着营帐的角落就直接睡着了。” “嗯。”萧墨应了一声,然后走到沈初初跟前,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朝着营帐内的地铺走了过去。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身子瞬间悬空,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却在看到萧墨的脸时,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只是声音含糊不清道:“师兄……我先睡会儿。” “睡吧,后面的事交给我就行了。”萧墨声音低沉而温柔地朝着她说道。 宁修竹听着萧墨的话,瞬间睁大了眼睛,他看着萧墨眼神温柔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竟然一下子就全部站起来了。 不对啊,这不对啊,萧大将军看沈初初的眼神不对啊!可是沈初初不是太子的女人吗?难道萧墨看上了太子的女人?他们三个难道还是三角恋? 宁修竹来不及探查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将所有的少帅和将领聚集起来。 当军营中所有的少帅和将领们在宁修竹的营帐中集合时,他们终于见到了已经有半个月没有露过面的萧墨了。 众人一颗提着的心终于全部放了下来。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见萧大将军,就算宁将军说他出任务去了,他们心中也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在此之前,萧大将军从来没有消失过这么久,而且最近军营中已经开始有一些传言,说萧大将军是被西离国给俘虏了,好在现在,萧大将军又现身了,谣言自然是将不攻自破。 只是……他们从进入营帐之后的第一时间,就看到躺在地铺上的那个身影。 嗯……怎么说呢……虽然那人乍一看是个少年的打扮,但是那白皙粉嫩的肌肤,那额前的小碎发,还有那修长平滑的脖颈,无一不在彰显着她是一个女子。 这……宁将军的营帐中怎么会有女子?这女子又是怎么出现在军营中的? 虽然众人心中满满的都是问号,但是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萧墨便将这十几日在磐石城以及他一路往西北方向去,在西离国境内发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这消息瞬间就在诸位将领们之中炸开了锅。 “看来我们与西离国的这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西离国太子都亲自来到战场了,看来他们对这一场仗势在必得。” “咱们东宁国现如今只有八万大军驻扎在这里,西离国那边大约是六万大军,若是算上他们囤积的五万大军,现如今西离国有十一万大军,虽然我们人数稍微少了一点,但若是硬打起来的话,问题应该也不是很大……” “八万大军对上十一万大军,你说问题不是很大?更何况他们太子也来了,若是没有十分把握,他们太子怎么可能轻易上战场?”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的是有五万大军囤积在磐石城,但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往西北边境输送士兵,我们却是不知道的,若是他们继续往西北边境输送士兵,再过两个月,磐石城就有可能囤积七万大军,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八万大军对战他们十三万大军了,对方的兵力就有可能是我们的将近两倍。”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当下燃眉之急,就是我们要赶紧将此事禀报给皇上,请求皇上立刻派兵增援边境!” 营帐内,诸位将领七嘴八舌,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沈初初终于缓缓地醒了过来。 她醒过来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请求皇上立刻派兵增援边境”,于是她下意识地开口接话道:“咱们太子殿下已经在四日之前带领三万大军奔赴这里了。” 她的话音刚落,刚刚还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众人,一下子没了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初初。 宁修竹轻咳了一声,然后朝着众人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皇上新封的正五品定远将军,沈初初,也是太史令沈正德的女儿。” “什么?正五品定远将军?宁将军你是在开玩笑吗?” “太史令沈正德?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太史令也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官职吧?” “女将军?她凭什么?她上过战场吗?打过仗吗?她有什么功绩吗?凭什么就能被封为女将军?” “就是,我们这些上过无数次战场的人里,还有人官职没到正五品呢,她一个女娃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凭什么就能被封为正五品?” 营帐里的将领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炸得比刚刚听到西离国太子来到边境的消息时更厉害了。 “这个……”宁修远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们,一想到自己白日里也是他们这样的反应,他只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道:“这……皇上这么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而且她身上还有太子殿下的令牌,若非重要之人,太子殿下是绝对不会将那枚令牌交给别人的。” “她还有太子殿下的令牌?”那些将领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全部瞪大了眼睛。 太子殿下的令牌他们是知道,那是太子殿下绝对亲近绝对信任的人才能得到的东西,见到那块令牌就如同见到太子殿下本人一般。 营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沈初初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若皇上只是单纯地将她封为正五品的将军,那可能还有些奇怪,可若是她身上有太子殿下的令牌,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能够拿到那块令牌若非是太子殿下过命之交的兄弟,那就只能是太子殿下的心爱之人了。 若是眼前这女子是太子殿下的心爱之人,那皇上将她封为正五品的将军,可能只是为了让她的地位配得上太子殿下,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 可是……不对啊……若是皇上想让太子殿下有来自军中的支持的话,那应该给太子殿下选择一位将门之女啊,太史令好像是个文职吧?皇上怎么会让一个文官的女儿来当武将? 还是说……皇上并不希望太子殿下有实际的兵权,所以虽然给他准备了一个官职是将军的太子妃,但实际上这个太子妃手里一点兵权都没有? 想不明白,弄不清楚,他们这些武将都是大老粗,对于皇上的心意他们是一点都摸不透。 萧墨眼看着众人看向沈初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奇奇怪怪起来,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毛,他看向沈初初,然后开口为她解围道:“我记得初初应该是在大半年前刚刚成婚的吧?这才成婚半年,就抛下自己的夫君,特地来西北战场送消息,实在是令人感动。” 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但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她最终还是将话都憋了回去。 “你成婚了?”倒是宁修竹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你夫君是谁啊?” “太子侍读,冯言。”萧墨一字一顿道。 第25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竟然是他?”宁修竹在听到冯言这个名字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回过神来,那冯言毕竟也是从小便陪伴在远儿身边的,自然也是非同一般的感情,有了冯言这层关系,远儿愿意将自己的令牌交给沈初初倒是也没那么奇怪了。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眼下最重要的是西离国屯兵于磐石城的事情,她和冯言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解释吧。 想到这里,沈初初看着营帐中的诸位将领,缓缓站起身来道:“不过就算是太子殿下带领三万大军前来西北战场支援我们,我们也只有十一万大军,西离国那边现在就已经囤积了五万士兵,未来两个月肯定还会囤积更多的士兵,我们的人数依然是劣势。” “这件事情不用你担心。”那群将领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冲着沈初初摆了摆手,一脸骄傲道:“八万大军是我们东宁国在西北战场服役的士兵,但其实这两年我们也招收了许多年轻的牧民进行训练,平日里他们就在草原上牧羊放马,若是有了战事,他们自会集结到一起。” 沈初初看着那络腮胡子的男人,脑袋微微歪了一下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们募集了多少牧民吗?” “大约八千人左右。”那男人举起手来,朝着沈初初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萧墨道:“太子殿下就算是日夜兼程,也要至少一个半月后才能抵达西北战场,在这之前,我们要时刻关注西离国的动静,千万不能让他们在援兵还没到来之前就对我们发动战争。” “嗯。”萧墨点点头,对沈初初的话表示赞同道:“所以为了拖延西离国,咱们得做点什么,初初,你说说,当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沈初初看着萧墨,知道他此刻即是在考自己,也是在向众人展现自己的能力,于是她稍一思索,便朝着在场的众人缓缓道:“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五万大军囤积在磐石城,他们总是要吃喝的,若是我们能破坏了他们的粮仓,那总归是能拖延上一段日子的。” “破坏粮仓?”那络腮胡的男子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果然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女娃子,谁不知道打仗的时候破坏了对方的粮仓就等于拿捏住了对方的七寸?要知道不管是哪国,粮仓向来是重兵把守的,而且都在军队的最后方,难道你见过谁把粮仓放在两国边境交界上,还是见过谁把粮仓放在前线等着别人来破坏的?” 沈初初笑了一下道:“我当然知道粮仓在哪里,这事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呵。”那络腮胡一个没忍住直接冷笑了一声道:“你觉得可行?你觉得可行你上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你要是真能把对方的粮仓破坏了,我就承认你正五品定远将军的身份。” “哦,就仅仅只是承认我定远将军的身份吗?”沈初初朝着那络腮胡挑了挑眉毛问道。 “在下正八品校尉,孙贺。”那络腮胡朝着沈初初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你若是能破坏了对方的粮仓,以后我心甘情愿做你的手下!” “好,一言为定!”沈初初一拍桌子,朝着孙贺大声道。 萧墨转头看着沈初初,知道她心中定是已经有了想法,于是便朝着她问道:“需要我为你提供什么吗?” “需要。”沈初初点了点头道:“我需要一个十人的精英小队。” “这不是问题。”萧墨点点头道。 “不过这十人的精英小队需要在我手上训练七日,七日后我将带着他们一同前去破坏西离国的粮仓。”沈初初自信满满道。 “好。”萧墨应了一声:“七日之内,西离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动静,你尽管在七日之内训练他们,明日一大早我就挑十名精英士兵,让她们找你报道。” 营帐内的其他将领们,听着萧墨和沈初初的对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跟在萧大将军身后从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对于萧大将军,他们自然是心服口服,可是眼下,他们看着自己信任的萧大将军如此相信一个女娃子,心中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理论上来说,萧大将军的判断从来没有出现过失误,但是眼前这个黄毛丫头,实在也是让他们无法信任。 “好了,我在磐石城以及西离国内探得的消息,已经基本都跟各位说了。”萧墨看着营帐内的诸位将领,声音淡淡道:“现在时辰已经晚了,诸位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去演练场看看沈初初如何训练那十名士兵便是。” “这……” “好吧好吧……” 那些将领们迟疑了一下之后,终究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下来,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议论纷纷地从宁修竹的营帐中离开了。 眼看着营帐内只剩下宁修竹、萧墨和沈初初三个人了,宁修竹一脸好奇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你真有把握将西离国的粮仓破坏掉?” “宁将军觉得呢?”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面带微笑地看着宁修竹问道。 宁修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应该能吧……” 萧墨听着宁修竹的话,顿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难得看你这么老实,怎么,是不是已经在她手上吃过败仗了?” “你别瞎说啊,我只是身为一个男人,让着她而已!”宁修竹在听到萧墨的这句话之后,顿时如同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下意识地就开口反驳道。 萧墨挑了挑眉毛看着他道:“你确定?连我在她手上都讨不到什么好处,你竟然只是让着她而已?” “什么?你也打不过她吗?”宁修竹一脸震惊地看着萧墨问道。 “倒也不至于打不过,只不过我们两个切磋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五五开的结局。” 萧墨一脸坦然地看着宁修竹说道。 宁修竹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萧墨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沈初初道:“既然皇上派你来西北战场支援,那你便留下来吧,正好也可借此机会向世人证明,女子也可领兵打仗,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嗯。”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大师兄还是了解她的。 “只是苦了冯言,才与你成亲大半年,就要与你分离了。”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萧墨想了想,又朝着沈初初道:“今夜你就留在宁将军的营帐里休息吧,宁将军去我的营帐里,和我一起休息。” 萧墨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解释道:“我的营帐毕竟是主帅的营帐,让给你住的话,不太好,而且我的营帐里又是沙盘又是伤药的,堆得乱七八糟的,恐怕你也没有下脚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他的地铺上血迹斑斑的,因为军营中条件艰苦,所以许多受过重伤的士兵都是在他的营帐里由军医做手术的,她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睡那张地铺了。 只是这句话他没有告诉沈初初。 沈初初倒是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她走回地铺跟前,直接倒了上去道:“好,那我就不送你们了,我先睡了。” “嗯。”萧墨点了点头,带着宁修竹走出了营帐。 第二日一大清早,萧墨就在军营中挑选了十位表现出色的士兵,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那十位士兵顿时有些激动,跟在萧墨身后走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地讨论起来。 “你知道萧大将军为什么会选中我们十个人吗?” “不知道啊,不过听说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找人去执行……” “萧大将军选中了我们,代表了对我们能力的认可!我们一定要努力,不要让萧大将军失望!” “那是自然的,我最敬仰的就是萧大将军了,想不到今日竟然能被大将军选中,肯定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那十个人一边激动地讨论着,一边跟在萧墨身后,走到了宁修竹的营帐跟前。 “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下。”萧墨转过头来,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十个人说道。 “是!”那十个人立刻整齐划一地朝着萧墨行了个礼,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萧墨点点头,转身便进了宁修竹的营帐。 “哇,宁将军的营帐啊!”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道:“难道这次的任务是由宁将军带领我们完成的吗?” “大概是的!”另一个人小声接道:“整个军营里面我第一崇拜的是萧大将军,第二崇拜的就是宁将军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我竟然能面对面亲眼见到两位我崇拜的将军!” “而且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完成任务!”另一个人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第26章 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 那十个士兵顿时激动地搓了搓小手。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片刻之后,萧大将军竟然领着一个个子又矮,皮肤又白的小白脸走到了他们面前。 那小白脸看起来瘦的跟个弱鸡一样,眉清目秀的,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吹走。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京城刚刚赶赴这里上任的沈将军,是皇上亲封的正五品定远将军。”萧墨双手背在身后,朝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个士兵声音郎朗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十个人便跟在沈将军的后面训练七日,七日后将由沈将军带着你们完成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沈将军?谁啊?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呢? 而且还是从京城奔赴过来上任的,那意思不就是说,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过任何功绩? 那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满满的都是迷茫。 “诸位,从今日开始,你们便归我管了。”沈初初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朝着他们大声道。 然而她一开口,那十位士兵竟然一个没忍住,同时笑了出来。 这小白脸的声音也太娇嫩了吧?跟她那张柔美又白皙的脸蛋倒是挺相配的。 “笑什么?”萧墨微微蹙眉,脸色微冷地看向他们。 那十个人立刻便收起了自己的笑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沈初初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掏出十块圆形的布片来,接着将这十块圆形的布片一个一个地分给了他们。 那十个士兵拿着手中的布片,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们每个人的布片上都写着一个数字。 “你们每个人将这布片绑在身上,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名字就按照这布片上对应的数字,和我姓。”沈初初走到拿着数字“一”的士兵面前道:“以后你就叫沈一。” 接着她走到下一个人面前道:“以后你叫沈二,你叫沈三……你叫沈十。” 那十个士兵:“……” “放心,这布片不会一直要求你们绑在身上,我会尽快记住每个名字对应的人。”沈初初在他们十个面前转悠了一圈之后,重新在中间站好道:“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要,你们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出色地完成这次任务?” “……有。”那十个人迟疑了一下,然后拖拖拉拉、懒懒散散,十分不整齐地应了一声。 “好,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先看看你们的定力。”沈初初听着他们的回答声,微微一笑,然后声音爽快道:“所有人,双手向前,蹲马步。” 那十个人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一个个地照做了。 沈初初眼看着他们都摆好了蹲马步的姿势之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保持这个姿势,半个时辰。” 什么? 那十个人在听到“半个时辰”几个字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然而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直接转身又进了营帐,营帐外面只剩下那十名士兵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在那里。 现在已经是盛夏了,草原上的日出时间很早,没过多久,这几个人便已经是满头大汗的状态了。 偶尔有一些巡逻的士兵路过他们,一个个忍不住地朝他们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大约一炷香后,终于有一个士兵坚持不住了,他咬了咬牙,干脆站直了身子,朝着营帐里面破口大骂道:“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你要罚我们在这里蹲马步,一般人蹲马步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很难得了,你竟然让我们扎半个时辰的马步,这跟我们要完成的任务有什么联系?” 沈初初和萧墨正在营帐里讨论破坏粮仓的路线图,听到外面的士兵破口大骂之后,萧墨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沈初初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 萧墨回头看向沈初初,却看到她那张白皙粉嫩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冲着自己眨了眨道:“没事,我来处理,过会儿等宁将军回来了,你们继续研究路线途就行。” “好。”萧墨应了一声,倒是没有阻止她。 沈初初掀开营帐的帘子,走到那十个人面前,看了一眼依然还在扎马步的另外九个人,然后又看向刚刚叫骂的那个士兵,他的盔甲上绑着的布片上面写的是数字“七”。 “怎么,这才一炷香的时间,沈七你就坚持不住了?”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的士兵问道。 “什么沈七,什么破名字!”沈七一脸不服气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你凭什么给我们改名字?你以为你是谁啊?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皇上亲封的定远将军,就你这小身板,我都怀疑你到底扛不扛得懂长枪!小子,你上过阵吗,杀过敌吗,见过血吗?该不会等到真的上了战场,你就只会哭着叫妈妈吧?” “你少说两句……”依然保持着扎马步动作的沈六偷偷拽了拽沈七的衣角低声道。 沈初初笑了笑,倒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径直走到了沈十旁边的位置上站好,然后扎起马步道:“你刚刚不是说,正常人能蹲马步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不错了吗?来,我陪你们一起蹲半个时辰,看看蹲马步到底是不是这么难。” 沈七听着沈初初的话,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走到一旁陪他们一起蹲马步。 只是他看着沈初初的小身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白皙的肌肤,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嘴硬,你该不会以为蹲马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吧?” 沈初初微微一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他挑衅地挑了挑眉。 沈七抿了抿嘴唇,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扎好马步,只是他的一双眼睛时刻紧紧地盯着沈初初,就等着沈初初偷懒的时候好抓到她。 沈初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 开什么玩笑,以前她在天下第一高手叶敬的手下学习武功的时候,蹲马步可是每天最基本的一项训练,一开始她还只能蹲一炷香的时间,后来她甚至可以蹲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甚至在蹲马步的时候顺便再眯一觉。 那十个人眼看着沈初初蹲马步蹲着蹲着闭上了眼睛,只以为她快要坚持不住了,然而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初初竟然还是纹丝不动,而他们几个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晃晃起来了。 炎炎烈日下,汗水沿着他们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终于有几个人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初初睁开眼睛,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沈七憋红了一张脸,他看着沈初初还在坚持蹲马步,就算自己的腿已经在疯狂地颤抖了,却也咬紧了牙关,硬挺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剩下的几个人也坚持不住了,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使劲揉着自己的腿。 沈初初看着这十个人里面,唯一坚持下来的沈七,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还能坚持这么久。” “开什么玩笑,你小子还没倒下去呢,我怎么可能倒下去!”沈七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的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他的双腿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能够继续站在这儿,纯粹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沈初初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朝着沈七道:“好,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她的话音刚落,沈七已经一屁股栽到了地上。 “半个时辰还没到呢,你怎么就倒了?”沈初初朝着沈七笑眯眯地问道。 “你别得意!”沈七恼羞成怒地看着沈初初道:“我们在你之前已经蹲了一炷香时间的马步了,你现在满打满算也刚刚蹲了一炷香的时间而已,离半个时辰还远着呢。” “嗯。”沈初初点点头道:“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休息好了,可以继续跟我一起蹲马步。” “你小子,看不起谁呢?”沈七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朝着沈初初嚷嚷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蹲多久,来来来,哥几个今天豁出去了,你能蹲多久,我们就陪你蹲多久!” “真的?这话可是你说的啊,你可别后悔。”沈初初眨眨眼睛,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隐藏的幸灾乐祸。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七说着说着,就直接一骨碌从地上翻身起来,继续蹲起了马步道:“老子今天奉陪到底!” “好。”沈初初点点头,然后继续闭上眼睛,保持着蹲马步的姿势没有动。 另外几个人眼看着沈七都已经重新站起来继续蹲马步,便也只能伸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腿,也跟着站了起来,继续蹲起马步来。 沈七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沈初初,想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崩溃的痕迹来,然而她那张白皙的脸颊,在太阳下蹲了这么久,也只是微微有点泛红而已,额头上竟是一滴汗水都没有。 第27章 以“德”服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沈初初依然呼吸平稳,身子连晃动一下的痕迹都没有。 反观沈七他们几个,已经再次开始摇摇晃晃起来,第二次他们蹲马步的时间还没有第一次的时间长,便再次倒了下来。 沈初初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几个笑了笑。 沈七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嘲笑,他休息了没多久,就再次站了起来。 于是,沈初初保持着屹立不倒的姿势,沈七他们几个三番五次地倒下又站起来,倒下又站起来,竟也生生捱到了半个时辰。 眼看着半个时辰的时间到了,沈七他们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沈初初歪着脑袋,看着坐在地上的沈七,有些好笑地开口道:“怎么,这就坐下了?刚才不是还说,今天我蹲多久的马步,你就陪我蹲多久的马步吗?” 沈七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似乎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这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是无比的悔恨了,要知道蹲马步越是往后的时间越是难熬,到了最后几乎已经是度秒如年了,那个时候他就想着半个时辰快点到,一切就都结束了,他根本就没想到沈初初竟然能真的陪他们蹲半个时辰的马步。 可是既然他刚刚也说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沈七一咬牙,再次从地面上站了起来,颤抖着双腿陪沈初初蹲起了马步。 倒是剩下的那九个人,是真的怎么都站不起来了,他们几个坐在地上,欲哭无泪地看着沈七道:“刚刚是你答应陪她继续蹲马步的啊,我们几个可没有答应。” 沈七瞪了他们几个一眼,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太阳越升越高,草原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热,沈初初的额头上终于缓缓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宁修竹从军营里巡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营帐跟前,好几个人歪七倒八地瘫在地上,还有两个身影正面对面地蹲马步。 “这是做什么呢?”宁修竹一脸好奇地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沈初初和沈七面对面扎马步的样子,疑惑地开口问道。 “宁将军……”地上的那几个人在看到宁修竹之后,立刻挣扎着,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然后双腿颤抖地朝着宁修竹行了个军礼。 沈初初看了一眼宁修竹,然后气息平稳地回答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在蹲马步啊。” “蹲马步我能看出来……”宁修竹有些无语道:“但是……他们刚刚为什么都倒在地上?” “因为他们已经在外面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了。”萧墨在听到宁修竹的声音之后,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来,目光扫了沈初初和沈七一眼之后,朝着宁修竹说道。 宁修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然后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沈初初道:“蹲半个时辰的马步?你们疯了吗?” “确切地说,是我蹲多久,他就准备陪我蹲多久。”沈初初冲着沈七扬了扬下巴,朝着宁修竹说道。 萧墨看了一眼双腿抖得跟筛子一样的沈七,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好了,别跟他们斗气了,你蹲马步能一口气蹲两个时辰,他要真是陪你蹲两个时辰,都不用七日之后,明日他就起不来了。” “你能蹲两个时辰的马步?”沈七在听到萧墨的这句话之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下来。 沈初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嗯,区区两个时辰而已。” 沈七:“……” 营帐前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沈七站直了身子,冲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不比了,不比了,比蹲马步有什么意思?难道以后上了战场,还能靠蹲马步赢了敌人吗?简直就是搞笑,沈将军,就算你再能蹲马步,能蹲两个时辰甚至是蹲两天两夜的马步又能怎么样?你总不能在战场上看到敌人就直接蹲马步吧?” “哈哈哈哈……”沈七的一番话,说得剩下那九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沈初初瞥了他一眼,见他确定不比了之后,也跟着站直了身子,然后微微一笑,看着沈七道:“那你想比什么?” 沈七打量了一下沈初初的小身板,想了想,然后朝着她道:“咱们战士上阵杀敌,当然是要比武功了,咱们去练武场比上一比,若是你能在我手下坚持过二十招,我就勉强信服你吧。” 沈初初听着他的建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萧墨和宁修竹道:“二位将军觉得如何?” 沈七见她开口问萧墨和宁修竹,以为她是借萧大将军和宁将军的口,来拒绝这一场比试,于是连忙开口道:“萧大将军、宁将军,只是比试而已,我保证不会伤到她。” 萧墨和宁修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幸灾乐祸四个字。 不过萧墨还是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正了正神色看着沈七道:“好,若是她能在你手下坚持过二十招,以后你便要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当然了,若是她在你手下坚持不过二十招,那这十人的小队,队长便由你来做,以后沈将军也都听从你的,如何?” “此话当真?”沈七一听这话,顿时两眼发光。 “当真。”萧墨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另外九个人道:“你们也是一样,若是今日对沈将军有什么不满或者是什么不服的,可以当场和她挑战,赢了,以后沈将军就听你们的,输了,以后你们就要无条件服从沈将军。” “好!”另外九个人在听到萧墨的这番话之后,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那走吧,去练武场。”萧墨和宁修竹迈开长腿,率先朝着练武场的方向走去。 “走走走!”那十个人立刻猴急地跟上,一个个用怜悯的眼神看向沈初初。 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默默地跟在那十个人身后。 他们这一路往练武场走,路上遇上好几个将领,一听说那十个人要挑战沈初初之后,那些将领们的八卦之心便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他们其实也想看看这京城来的女娃娃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让皇上亲封她为正五品的定远将军。 要说她是太子殿下的女人,那封个没什么实权的将军,他们还能勉强理解一下,可她不过是太子侍读的女人,这凭什么能当上将军啊,简直是搞笑。 于是,不过片刻功夫,跟着一同前往练武场的人便越来越多起来。 到了练武场,原本正在练武场上训练新兵蛋子的林教头,一看宁修竹和萧墨都过来了,立刻便满眼疑惑地朝着他们行了个军礼道:“萧大将军,宁将军,你们是来看新兵训练的吗?” “不是。”宁修竹摇了摇头,冲着林教头笑了笑道:“是有几个战士对新来的沈将军不太服气,想要挑战她一下。” “沈将军?”林教头顺着宁修竹的话,转头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沈初初在接受到林教头的目光之后,朝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这沈将军不是个女娃子吗?他昨天就听说了,皇上亲封了一个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打过仗的女娃子当将军…… 其实他也觉得女娃子当将军,不过是个摆设罢了,他们这些过来人,懂的都懂,官场嘛……总有一些没什么用的闲职,给那些没什么用的闲人,也就是那些一根筋的战士们,不服这个不服那个的,还非要挑战人家女娃子,赢了又不光彩,到时候搞不好还要暗地里吃什么大亏呢。 林教头想到这里,朝着宁修竹笑了笑道:“年轻人嘛,就是这样,血气方刚,年轻气盛,不过他们也是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宁修竹点了点头道:“没事,他们想挑战就挑战吧,当初我刚来军中的时候,林教头不是也置疑过我皇子的身份吗?” “啊……哈哈哈……宁将军还记得这事儿呢……”林教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当初也是年轻气盛,听说一个皇子当了将军,就觉得对方没什么真本事,非要当着众人的面前挑战宁将军,结果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宁修竹朝着他扬了扬下巴道:“让他们把场地空出来吧。” “是。”林教头赶忙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身后正在列队的新兵蛋子道:“好了,都听见了吧?现在沈将军要用练武场,所有人排成两队,分列到练武场的两边去。” “是!”那些新兵蛋子们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然后便训练有素地快速列成两队,分散到了练武场的场地边缘。 沈七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们十个人最后面的沈初初,朝着她双手抱拳道:“沈将军,请吧。” “好。”沈初初点了点头,迈开步子,不慌不忙地走到了练武场中央。 沈七便跟在沈初初的身后,也走到了练武场的中央,站在她对面。 沈初初看了一眼练武场两边的武器架子,朝着沈七随口问道:“你要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吗?” 沈七看了一眼旁边的武器架子,然后不屑地笑了笑道:“不用了,刀剑不长眼,我怕我控制不好力道,回头伤了你。” “你倒是很有自信。”沈初初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沈七说道。 “要说武功,我虽然比不上萧大将军和宁将军,但好歹也是林教头的得意门生。”沈七一脸自豪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否则军营里这么多人,萧大将军怎么就单单选中了我们十个人呢。” 第28章 看不出来沈初初是女子吗? 一旁的宁修竹和萧墨在听到沈七的话之后,则是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宁修竹心里想的是,连我都不是沈初初的对手,你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萧墨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莫不是眼神不好,看不出来初初是个女孩子吗?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沈初初听着沈七的话,点了点头,然后又抬头朝着所有围在练武场旁边的士兵和将领们大声道:“我知道军营中有很多人对我的将军之位,颇有非议,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若是有不服气我的,可以尽管来挑战,我当着萧大将军和宁将军的面发誓,谁若是能赢了我,这定远将军的位置我便让给谁!” 沈初初的话音刚落,练武场上的所有人便议论纷纷了起来。 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只要能赢了这个从未上过战场,从未杀过敌人,看起来身板羸弱到不行的沈将军,自己就能当上新的定远将军? 练武场上,有人相信,便有人不信,他们议论了片刻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萧墨和宁修竹。 萧墨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朝着众人朗声道:“我可以作证,沈将军今日所言不假,若是有人能在练武场上赢了沈将军,我立刻便禀报皇上,这定远将军的位置让给那个赢了沈将军的人!” 众人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这才一下子沸腾起来。 那个新来的沈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不清楚,但是萧大将军他们还不清楚吗?那绝对是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啊! 沈七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两眼发光道:“行!看来你的将军之位要让给我了!” “尽管放马过来。”沈初初一扬下巴。 夏日正午的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影,她清瘦的身形站在那里,和周围那些士兵们相比起来,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练家子。 “承让了!”沈七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一个箭步朝着沈初初冲了过去,凌厉的掌风直劈向沈初初的面门。 沈初初微微一笑,脚步轻轻一动,便身形轻快地朝后跳了一步,直接避开了沈七的攻击。 沈七愣了一下,随机便舔了舔嘴唇道:“可以啊,你小子,有几下子,刚刚那一掌算是我试探你的,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沈七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一个鹞子翻身,脚冲着沈初初的腹部踢了过去。 然而沈初初依然是面带微笑,轻松躲开了沈七的攻击,甚至她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就没有拿出来过。 沈七眼看着沈初初再次躲过了自己的攻击,心中顿时有些烦躁起来,他不再留情,拳头和腿脚一起朝着沈初初招呼了过去。 沈初初双手背在身后,身形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每一次都在沈七的拳脚几乎要碰到她的时候,堪堪躲开。 练武场边的众人眼看着沈初初一直在躲避沈七的攻击,忍不住有些着急起来道:“沈将军,你躲什么啊,上啊,打他啊,一直躲着,不是大丈夫的作为啊!” 萧墨转头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的那些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有林教头,眼看着沈初初轻轻松松地躲过沈七所有的攻击,原本还有些看热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严肃起来,这女娃子,看起来好像每一次都是惊险地躲过了攻击,其实她心里已经计算好了沈七每一次攻击的时间,然后就抵着最晚的躲避时间,躲开他所有的攻击。 二十回合下来,沈七已经气喘吁吁起来,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滴落,反观沈初初依然是一副闲庭散步的轻松模样。 “你……有本事你别一直躲着我啊,咱们正面打起来啊!”沈七朝着沈初初不服气地大声喊道。 沈初初站定了身子,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沈七,不慌不忙道:“已经二十招了啊,你之前可是说过,只要我能在你手上坚持过二十招,以后你就都听我的。” “艹!老子说过的话,老子当然记得,听你的就听你的,但是在那之前,咱俩先痛痛快快地干一仗!”沈七啐了一口,朝着沈初初粗声道。 “行,成全你!”沈初初这句话的话音还没落下,她的身影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沈七的身后,然后朝着他的膝盖窝猛踹了一脚。 沈七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就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下一秒,沈初初的就已经反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输了。”沈初初站在沈七身后,弯腰反手掐着沈七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 沈七心中一惊,他想回头看一眼沈初初,却发现自己竟然被她掐得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什么情况?这小子明明刚刚还站在他面前十米远的地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他的背后?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移动的,就被她拿捏住了命脉。 练武场旁的众人也是看的一头雾水,那沈将军怎么回事?难道她会瞬间移动? “好了,起来吧,以后要对我无条件的服从哦。”沈初初笑眯眯地朝着沈七伸出手来道。 沈七愣愣地看着沈初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一张脸涨得通红,直接挥手打掉沈初初的手,一骨碌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道:“知道了,哼。” 眼看着沈七直接走下了练武场,沈初初笑眯眯地看向十人小队剩下的九个人道:“你们还要来挑战吗?” 剩下的那几个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们九个人的武功水平其实也就跟沈七差不多,要是沈七在沈将军的手上都过不了一招的话,他们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沈初初转头又看向练武场周围的其他人道:“还有其他人要来挑战吗?” “我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形巨大,满身都是腱子肉的粗壮男人走到了练武场中央,“在下第五突击营邹胜,还请沈将军赐教!” 那男人走到沈初初面前时,周围立刻响起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不是邹胜吗?军营里每到年底的时候就会举行一次比武大会,他已经连续五年都是比武大会的冠军了,当然了这种比武大会都是战士们私下里举办的,将领们肯定是不会参加的,但对比武大会,将领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军营里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们私下里办这种比武大会,也算是给战士们一种放松的途径了。 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他比自己足足高出了一整个头,甚至还要更多,她感觉自己站在他面前,勉强也就到他的胸口。 “沈将军,得罪了!”邹胜朝着沈初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齿来道:“要知道,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 “我知道。”沈初初笑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她的身形就已经出现在邹胜的身边,紧接着她一个扫堂腿,轻轻松松地四两拨千斤,便让邹胜躺在了地面上。 “不过你应该也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沈初初在邹胜身边站稳了身子,微微一笑道。 邹胜躺在地面上,脑子虽然有点发懵,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握沈初初的脚踝,想要将她拖倒。 沈初初却直接身形一飘,转眼就离了邹胜十米远。 邹胜咬咬牙,从地面上站起来,不服输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泥土道:“再来!”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这一次她直接落在了邹胜面前,然后和他一招一式得比划了起来,可她拳拳到肉,每一拳打下去,邹胜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半步,而邹胜反击她的每一拳,却都落了空。 就是现在! 沈初初瞅准了一个时机,在躲过邹胜的攻击之后,直接钻到了他的胳膊下面,然后一手握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扛住他的腰,猛地大喊一声“呵呀——”之后,竟是硬生生地将邹胜举到了半空中。 再然后“砰”的一声,邹胜被她用力地扔到了地面上。 “噗——咳咳……”邹胜一个没忍住,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承让了!”沈初初双手抱拳朝着邹胜声音清脆道。 一时间,整个练武场都是一片寂静。 沈七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竟然把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的邹胜给举到了半空中,然后砸到了地面上,忍不住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刚刚她在自己手上过得那二十招,绝对是保留了大部分的实力。 太可怕了,这小子太可怕了! “还有人要来挑战吗?”沈初初昂首挺胸站在练武场的正中央,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朝着四周的人大声道。 其他的士兵们顿时缩了缩脑袋,开什么玩笑,他们连邹胜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沈将军,他们又不是没看见刚刚沈将军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邹胜给拎了起来。 林教头抱着双臂,站在场地外面,从沈初初出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绝无可能赢过她,这女娃子恐怖得不仅仅是她的速度,刚刚那一下,她的绝对力量也展示了出来,这女娃子绝对是一个练武奇才。 要说在场的人里面,武功最高的……应该就是宁将军和萧大将军了吧? 众人这么想着,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了宁修竹。 宁修竹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顿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咳,我打不过她。” 什么?竟然连宁将军也打不过她? 沈将军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瘦弱的身板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爆发力。 那……萧大将军呢? 众人又将目光转向了萧墨。 萧墨微微一笑,看着在场众人道:“我就不和她打了,以前同在师门的时候,我们经常切磋,胜负对半开吧。” 等等,刚刚萧大将军说什么?他说他和沈将军同在师门?他们是同一个师门的? 众所周知,萧大将军是天下第一高手叶敬的关门弟子……那沈将军难道也是叶敬的徒弟? 众人看向沈初初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不一样起来,练武场上安静了许久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单膝下跪,朝着沈初初大声道:“末将见过沈将军!” 这一声,让所有人如梦初醒。 整个练武场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的单膝跪了下来,朝着沈初初双手抱拳,异口同声道:“末将参见沈将军!” 沈初初听着那震天的喊声,一下子愣住了,心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一股感动的情绪来。 这就是被将士们认可的感觉吗?这就是被战士们崇敬的感觉吗? “诸位请起。”沈初初有些动容地朝着众人道:“我知道大家一开始对我抱有疑虑,觉得我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杀过敌人,凭什么能够当上定远将军,说实话,如果我是你们,我也会对这样的一个人产生怀疑,但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站在战场上时,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家卫国,我也是一样,这一身武功,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从今往后,我将与诸位并肩作战、绝不退缩!” “好!”将士们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只觉得一个个的热血沸腾。 萧墨看着站在练武场中央的沈初初,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拍手叫好的将士们,恍然觉得,似乎这样的沈初初才是最鲜活最具有生命力的。 “巾帼不让须眉。”萧墨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遍在场的每一名将士道:“相信沈将军的加入,能够带领我们守护好西北边疆,共同收复被西离国占领的边疆十三城!” 什么? 沈将军竟然是女子? 练武场上,有人惊愕,有人淡定。 大部分将领们在昨日宁修竹的营帐中开会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沈初初是女子了。 而大部分的战士们,却只以为沈初初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毕竟练武场上这么多人,隔得距离又这么远,一时看走眼也是正常的。 倒是沈七,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直接破防了。 “萧大将军刚刚说什么?沈将军是女子?她竟然是女子?”沈七死死地拽着沈九的袖子,震惊的声音都变了调道:“我刚刚输给了一个姑娘家?” “呃……好像是……”沈九的震惊一点都不亚于沈七。 “我……我不想活了……”沈七在震惊过后,回过神来,崩溃道:“呜呜呜……我太丢脸了……” 沈九满眼无奈地看着沈七,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事的,你看刚刚邹胜不是也输给了沈将军吗?” 他们说话的地方,站得里邹胜并不是很远,所以这番对话被邹胜一字不差的全部听了进去。 邹胜一个没忍住,再次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沈初初慷慨激昂地说完那番话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咵咵吐血的邹胜,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给他把了一下脉,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之前上阵杀敌的时候,受了伤,有一部分淤血积在体内,这会儿都吐出来了,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什么? 邹胜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机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胸闷气短,时不时的还有些咳血的地方,现在竟然一片畅通。 他连忙朝着沈初初跪了下来,双手抱拳道:“末将谢过沈将军!” “不用谢,大家以后都是站在同一个战场上的战友。”沈初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邹胜的肩膀。 “好了,都散了吧,各位该巡逻的巡逻,该练武的继续练武,我也要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沈初初站起身来,朝着围绕在练武场四周的人大声道。 “是!”练武场上回应她的声音,震耳欲聋。 也是从那一日起,西北战场上便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他们的沈将军,虽是一介女流,却力能扛鼎!再后来传说着传说着,就变成了沈将军能一个人扛起九个大鼎……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此时此刻,沈初初站在沈一到沈十的面前,朝着他们微微扬起下巴道:“你们对我可还有什么不满?” “没有!”沈一到沈十中气十足地回答道,他们是真的对沈初初彻底臣服了。 只有沈七,蔫了吧唧地应了一声:“没有……” “很好。”沈初初点了点头,朝着他们十个人道:“之前让你们蹲马步,其实是想测试一下你们的耐力,这一次我们的任务是在七日之后,潜入西离国内,破坏他们为磐石城的驻军准备的粮草,在潜伏蹲守的过程中,难免会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若是没有点耐力,在潜伏的时候随意乱动,很容易被敌军发现。” “是!”那十个人一听说即将去西离国境内破坏对方的粮草,顿时斗志昂扬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要测试一下你们的轻功了。”沈初初点点头,朝着他们继续道:“不论是成功破坏对方粮草之后的撤离,还是未能如实完成计划被敌方发现之后的逃离,都需要你们轻功了得,才能不被抓到。” 这一次,他们十个人心甘情愿地配合着沈初初,完成了测试,接着是测射箭的准确度,投掷的准确度等等。 第一日结束,沈初初基本已经对他们十个人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接下来的六天就是针对他们的弱项进行提升。 七日之后,沈初初和他们十个人已经换上了西离国老百姓的服饰,站在了西离国的边境上。 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烈日灼热地炙烤着大地,沈初初朝着他们十个人大声问道:“有没有信心完成此次的任务?” “有!”他们十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好,开始行动!”随着沈初初的一声令下,他们十个人立刻四下散开,一瞬间便潜入了西离国境内。 按照沈初初的计划,他们在进入西离国的边境时,先分开行动,天黑之前,各自赶到储藏粮草的地方之后,再汇合。 此刻的沈初初,已经换上了西离国女子的装扮,大摇大摆地走在西离国的边境城池内,她看着道路两边的小摊贩,那里贩卖的都是东宁国境内没有的小东西,她一边看着,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计算,哪些东西可以在京城内贩卖,哪些东西能够赚取比较厚的利润,还有哪些东西对于京城内的人来说一文不值。 这一路走来,她发现西离国边境的城池内,经常会有一队队的士兵走过,然而那些老百姓们在看到士兵之后,却是十分惊慌,仿佛生怕碰到他们一样。 看来西离军队和边境城池的百姓们,相处得不怎么样啊。 沈初初只在城池内转悠了一会儿,就立刻朝着储藏粮草的地方赶去。 天色渐晚,在日落之前,沈初初和他们十个人终于汇合了。 “老大,我刚才已经探查过了,这一片方圆十里都是他们囤积粮草的地方,处处都有重兵把守。” 第29章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 “老大,我刚才已经探查过了,这一片方圆十里都是他们囤积粮草的地方,处处都有重兵把守。”沈一蹲在沈初初旁边,小声朝着她说道。 “看来他们的粮草还挺充足的。”沈初初听着沈一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咱们要现在就开始行动吗?”沈一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不着急。”沈初初想了想,朝着沈一道:“咱们要先查探清楚,哪些是储藏干粮的,哪些是储藏兵器的,哪些是储藏稻草的,然后绘制出一幅地图来,这种事情,不是今天一天就能干成的。” “老大说得有道理!”沈一点点头道:“我看他们的仓储还挺多的,一夜之间怕是烧不完。” “沈一、沈二、沈三,你们去西北方查看,沈四、沈五、沈六,你们去东北方查看,沈七、沈八、沈九,你们去西南房查看,我和沈十去东南方查看。”沈初初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是!”众人应了一声之后,立刻有序地四散开了。 沈初初带着沈十朝着东南方飞去,太阳虽已落山,但夜色还未全部笼罩,借着天边的余晖,沈初初和沈十巧妙地躲开了这一片的巡逻兵,然后一个翻身,进了堆放粮草的后院。 沈十站在堆放了满满一屋子的干面和肉干之中,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么多好吃的……他娘的西离国真是有钱,我们东宁国的将士们,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分到少量的肉干。” 沈十说完这番话之后,抬起头来看向沈初初问道:“沈将军……我们……我们真的要把这些粮食都烧掉吗?要是能把这些粮食全部运走就好了,这么多吃的,烧了多可惜啊……” 沈初初听着沈十的话,也忍不住有些心动,这么多粮草与其烧掉,不如全部运走……可这里地处西离国境内,想要将这么多粮草全部运走,谈何容易。 沈十看出了沈初初脸上的为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要是这座城池是我们东宁国的就好了。” “未必不可以。”沈初初转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沈十道:“要是我们攻占了这座城池,那西离国的这些粮草不就都归我们了?” “攻占城池?”沈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道:“目前两国是在休战状态,按照和平条约,我们不能率先对西离国出手,否则就不是君子之行为。” “那西离国在磐石城偷偷囤积五万兵力,该不会就是想囤积在那里玩的吧?”沈初初撇撇嘴无语道。 “这……”沈十愣住了。 “没关系,找个开战的理由而已,很简单。”沈初初的脑海里已经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她拍拍沈十的肩膀,朝着他道:“走吧,咱们先回去跟沈一他们汇合。” “好。”沈十应了一声,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粮草,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了。 众人回到军营中,宁修竹立刻便朝着他们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有把握烧了他们的粮草吗?” 沈初初点点头,带着沈一他们径直走进了宁修竹的营帐中,喘着气道:“有把握是有把握,不过……感觉烧了有点可惜。” “可惜?”宁修竹只是稍稍一愣,便反应过来,西离国既然都在磐石城囤积了五万士兵了,那为这五万士兵准备的粮草定然是多得数不胜数,再加上他们的太子亲自来到了前线,为了保障太子的生活质量,他们这一次准备的粮草肯定比从前好上几倍甚至几十倍。 一旁的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为了追查那些士兵的来源时,曾经路过他们囤积粮草的地方,那里重兵把守,再加上在西离国境内,想要把他们的粮草运走,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啊。” 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他问道:“那你想运走吗,若是想的话,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宁修竹开口问道。 “出兵,攻占里州城。”沈初初一字一顿道。 “目前双方还处于和平休战状态,我们不可贸然出兵。”萧墨微微皱眉,朝着沈初初说道。 “但西离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否则他们也不会在磐石城屯兵五万人。”沈初初想了想,朝着萧墨道:“我有个计谋,可以为我们的出兵找个正当理由,就是不知道若真的出兵了,萧大将军打不打得过西离国,能不能成功攻占里州城。” “只要你能找到出兵理由,我们就能成功攻占里州城。”萧墨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不过得速战速决,趁磐石城的五万大军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接占领了里州城,切断他们的粮草供应。” “好。”沈初初点点头,然后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萧墨和宁修竹在听到她的计划之后,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迟疑道:“就……这么简单粗暴?” “嗯。”沈初初应了一声。 “这……栽赃陷害,非大丈夫所为吧?”宁修竹有些犹豫道。 “是啊。”沈初初微微一笑道:“可我不是大丈夫,我是小女子,更何况,兵不厌诈,咱们总不能真的等西离国十一万大军打过来了,再做出反应吧?” “好,就按照沈将军说的做!”萧墨在这关键时刻,做了决定道:“那么……就委屈宁将军了。” 宁修竹:“……” —— 第二日。 宁修竹换上一身东宁国普通百姓的装扮,在两国交界处到处溜达。 而萧墨和沈初初则是换上了西离国士兵的衣服,混在两国交界处的巡逻队伍里,伺机行动。 眼看着宁修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沈初初突然开口朝着前面几个正在巡逻的士兵道:“兄弟们,快看,那边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西离国的巡逻士兵们顺着沈初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宁修竹正在原地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还往西离国境内的方向张望一下。 “听说最近两国之间的形势有些紧张,那个人该不会是东宁国的探子吧?”萧墨顶着易容过的一张脸,顺口接了一句。 “听说前阵子有人在磐石城附近抓到了东宁国的探子,奖励了不少银子呢。”沈初初立刻接上萧墨的话。 “要不咱们哥几个把他抓了盘问一下?”萧墨和沈初初一唱一和道:“要真是探子,咱们哥几个也算是立功了,要不是探子,就算了,反正也浪费不了多久。” “你说得有道理,走,咱们过去!”巡逻队的士兵们立刻便朝着宁修竹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宁修竹,宁修竹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站住,你跑什么?”那些巡逻的士兵们一看到宁修竹撒腿就跑,顿时来了精神,心中更加确定这人定是有什么问题,毕竟他若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为什么要一见到他们就跑? “兄弟们,追!”萧墨开口喊了一声,就立刻朝着宁修竹冲了过去。 “冲啊!”沈初初应了一声,跟在萧墨身后也冲了过去。 那些巡逻的士兵们来不及思考,便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起冲了过去。 宁修竹先是往东宁国的境内跑,萧墨和沈初初毫不费力地便堵在了他的面前,宁修竹假装没有办法,立刻转身朝着西离国境内的里州城方向跑去。 “抓住他!”沈初初大喊一声道:“我看到他身上有东宁国的密信!他绝对是东宁国的探子!” “站住!”那些巡逻士兵们立刻跟在宁修竹的身后朝着里州城跑了过去。 萧墨和沈初初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趁着那些巡逻士兵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了。 第三日,萧墨和沈初初带着三万大军,径直包围了里州城。 里州城的城守一脸慌张地站在城墙上,朝着下面的三万大军高声喊道:“来者何人?” “东宁国膘骑大将军萧墨!我东宁国大皇子宁修竹昨日被你们里州城的士兵抓走,敢问西离国此举是何意?两国正处于和平停战期间,为何要无故抓走我国大皇子?”萧墨骑在马上,朝着城墙上的城守喊话道。 “什么?”城守在听了萧墨的话之后,立刻转头朝着手下人问道:“你们昨日抓了东宁国的大皇子?” “这……没有啊……”手下赶紧汇报道:“昨日巡逻士兵确实抓到一个东宁国的人,不过据说是东宁国的探子……正会儿正在监狱里严刑拷打呢……” “拷打什么拷打……快快快,去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大皇子!”城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慌得不行,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镇定地朝着城墙下的三万大军道:“萧大将军莫急,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还请萧大将军稍等片刻,我这边派人去调查一番!” 萧墨仰头道:“可以,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交出我东宁国大皇子,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是是,我这就亲自去调查!”那城守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立刻让手下带着自己一路骑马去了里州城的监牢。 监牢里,宁修竹正被他们绑在木头架子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旁边倒是有两个狱卒正在呼呼大睡。 第30章 是你们抓走了我们的皇子? 城守赶到监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他瞬间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快!快把他松绑!”城守立刻朝着自己身边的手下嚷嚷道,接着他朝着正在睡觉的两个狱卒狠狠地踹了几脚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觉,赶快给老子起来!” 那两个狱卒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城守的一瞬间,立刻吓得清醒了过来。 他俩跪在城守面前,小心翼翼道:“城守大人,您怎么过来了,您这是……” “这人是你们俩审问的?”城守手指着已经看不出原来面目的宁修竹,朝着他二人问道。 那两个狱卒互相对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立功的时刻到了,于是争先恐后地承认道:“是是是!正是小的审问的,这人……” “城守大人!找到了!”那两个前去给宁修竹松绑的手下,在宁修竹的腰间的绑带里摸到了一块东宁国的玉佩,上面刻着的正是东宁国皇室的图腾。 城守大人接过那块玉佩的时候,一双手都在颤抖,他看着玉佩上面的图腾,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 完了,完了,看来这人真的是东宁国的大皇子,这可怎么办……人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要是这个时候将人放回去,那萧大将军看到自家皇子被西离国虐打,都不用等明天,马上就能直接攻打里州城了! “快快快!快把人扶去休息!立刻找里州城最好的大夫给他看一看!”城守大人声音慌张地朝着自己的手下吩咐,然后转身就朝着监牢外面走去。 “大人,大人?那我们二人的奖励……”那两个狱卒眼看着城守大人就要出去了,立刻跪在地上跟在他身后问道。 “还奖励?”城守的眼珠子气得都要瞪出来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你们怎么敢对他下手?” “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东宁国的探子了!”那两个狱卒信誓旦旦地朝着城守道:“昨日刚开始审问的时候,大人您都不知道这小子有多嚣张,还吹什么牛逼说自己是东宁国皇室的人,等他从这里出去了,就要弄死我们,还说什么要让我们二人跪在地上学狗爬之类的话,那小的能忍么,当然是给他一顿招呼……” 那两个狱卒的话还没说完,城守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他们二人的脸上道:“探子个屁!” “大人!他真的是东宁国的探子,我们还从他身上搜到了东宁国的密信!只不过这密信上写的是密文,我们破解了一夜也没有破解出来!大人,您请看啊!”那两个狱卒一脸懵逼地捂着自己的脸,连忙跪着将从宁修竹身上搜查出来的密信交到了城守的手里。 这……这…… 城守捏着手中的密信,手指都在颤抖……这密信他们竟然说拆就拆了?这内容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啊,万一里面写的东西涉及军事机密怎么办,万一里面的东西看了以后就要掉脑袋怎么办? 城守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朝着自己身边的手下眯了眯眼睛,然后朝着那两个狱卒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身边的手下立刻明白了城守的意思。 下一秒,便有两个手下上前一步,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直接砍向了那两个狱卒的脖子。 不过片刻功夫,那两个狱卒便没了气息,他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地牢的屋顶,一直到临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快把人送到我府上!”城守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立刻将手中的密信和玉佩一起塞回了宁修竹腰间的绑带里。 半个时辰后,城守再次登上了里州城的城墙,他努力堆起一脸笑容,朝着萧墨大声道:“萧大将军,这……在下去监牢里看过了,那人确实不是贵国大皇子,只是一个西离国的人贩子而已,萧大将军是不是弄错了消息啊?要不您再去别处搜一搜?” 萧墨冷笑一声,朝着城守道:“既然是我东宁国的大皇子,定然不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两国边境上,我大皇子身边的暗卫亲眼看到你们西离国的士兵将他绑走,只是碍于现在两国处于休战期,暗卫不便径直闯入你们西离国的地盘而已,现如今你们竟然骗我说大皇子不在里州城?怎么,该不会你们已经将我国大皇子杀了吧?” “那……那怎么可能……”城守额头上的汗水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了下来,“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朝着身边人问道:“援兵呢?怎么还不到?” “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去求援兵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西离小儿!将我东宁国大皇子还回来!”萧墨沉声喊道。 “还我大皇子!还我大皇子!”他身后的将士们,呼声震天。 就在城守拼命擦额头上的汗水时,沈七和沈九的身影已经悄悄出现在了城墙上,他们趁着刚刚城守进城的时候,埋伏了进来,然后在东宁国的将士们高声大喊的时候,从暗处悄悄地射出了几支冷箭。 那几支冷箭落在了萧墨的战马前方一尺远,甚至其中一支冷箭擦着一名将士的战马飞了过去。 那战马受惊,立刻扬起前蹄嘶鸣起来。 “在暗处放冷箭,实非君子所为,看来城守是不准备将大皇子还给我们了!将士们!冲啊!将大皇子救回来!”萧墨举起手中的长剑,振臂高呼,他身后的将士们立刻朝着里州城冲了过去。 “谁!是谁在暗处放箭!”城守眼看着萧墨带着三万大军冲了过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他来不及调查到底是谁先放了这一箭,便在手下的掩护下,立刻退下了城墙。 里州城只是西离国的一个边界小城,并不起眼,也没有什么屯兵,若不是沈初初和萧墨提前侦查过,任谁也不会想到,西离国竟然把粮草全部囤积在了里州城。 现如今里州城里的守卫,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人左右,然而他们在城墙上支起了长弓,一支支利箭从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朝着他们射了过来。 萧墨不慌不忙地指挥着最前排拿着盾牌的士兵们,缓缓朝着城门的方向挺进。 而沈初初则是带领另外一队人马,直接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朝着城墙上爬去。 沈初初带着沈一到沈五,先众人一步,爬上了城墙,跟沈七和沈九汇合了,那些在城墙上的战士们立刻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沈初初他们。 沈初初眯了眯眼睛,手中长剑飞舞,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那些士兵之中,不过片刻功夫,四周便已经躺下了一片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是一剑封喉。 沈一看着沈初初的伸手,忍不住咂了咂嘴,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斩杀着冲上来的士兵,一边朝着沈七道:“现在再回头看看,你向沈将军发起挑战的那一天,怕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沈七一个翻身,将身边的几个士兵给斩杀了以后,喘着气朝着沈一道:“那又怎么了,好歹我还挑战过沈将军,你呢,你连站出来挑战她的勇气都没有!” “有你出去显眼就够了,何必再多加一个我呢?”沈一和沈七一边吵架,一边收拾着城墙上的敌人。 在沈初初和他们几个的努力下,城墙上站着往城墙下射箭的士兵越来越少,东宁国的士兵们已经有许多人都爬上了云梯,占领了他们的城墙。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沈初初朝着刚刚爬上来的东宁国士兵们大声道:“我带着他们去开城门!” “是!”那些士兵们立刻应了一声,接替沈初初和沈一他们进入了战斗。 “我们走!”沈初初朝着沈一他们喊了一声,接着便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跳进了里州城的城内。 “卧槽,这轻功!”沈九瞬间瞪直了眼睛,这可是三丈高的城墙啊!他们都还要借住云梯才能爬上来,沈将军竟然就这么眼睛眨都不眨地跳下去了? “哈哈哈,沈九,你自己找楼梯慢慢下来吧,我们先下去了!”沈七忍不住朝着沈九嘲笑了一声,接着便紧跟着沈初初跳下了城墙。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里州城内,竟然有三千士兵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糟糕!”沈初初皱了皱眉毛,她没想到里州城内的士兵竟然聚集得这么快,毕竟大部分的士兵们应该守在粮草囤积的地方…… 然而眼下,若是不赶紧将这三千士兵解决掉的话,就会有更多的士兵前来支援,而里州城的城门将很难打开。 三千人对他们十人,也就是说,他们平均每个人要斩杀三百人。 对于她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对于沈七他们来说…… 沈初初有些担心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却只看到了他们几个眼睛里绽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老大!上啊!咱们来比比,看到最后,谁杀得敌人最多!”沈七喊完这句话之后,便朝着那三千人冲了过去。 沈一他们也跟着冲了上去。 沈初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十个人可是萧大将军亲自从八万大军里挑选出来的,就算打不过她,打打西离国的士兵应该问题不大吧?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也朝着那三千人冲了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也是她第一次杀敌,她的每一剑砍下去,都有温热的血液喷洒出来,有些会喷到她的脸上,有些会喷到她的衣服上,然而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眼前的敌人仿佛源源不断,她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她的眼前不断地有人冲出来,又不断地有人倒下,沈初初杀着杀着,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疯狂地在丹田内翻涌,微风吹过她的发丝,掠过她脸上的血迹,沈初初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剑劈了下去,声音低吼道:“都!给!我!死!” 这一剑下去,带着内力,竟然直接在她的眼前劈出一条血路来,站在她前面的,整整二十多个西离国士兵,瞬间被劈成了两半。 而站在那二十多人后面的西离国士兵,在看到沈初初的这一招之后,竟然被吓得不由自主地超后退了几步。 “还有谁?”沈初初杀得眼睛通红,仿佛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死死地盯着那些西离国士兵问道。 那些士兵们被沈初初给震慑住了,片刻之后,竟然不顾他们将领的命令,四散逃去。 沈七趁机冲到这三千士兵的将领面前,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剩下的士兵们顿时溃不成军。 沈初初喘着粗气,拎着手中的长剑,挡在沈一他们身前道:“你们去开城门,我来解决剩下的人。” “是!”沈一他们应了一声,连忙转身来到里州城的城门跟前,他们一起抬下城门上有一人腰身那么粗的门栓,然后将城门推开了。 城门大开,正在外面攻城的三万大军,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住了。 只见沈初初满身血污,手持长剑站在满地的尸体堆中,整个人犹如从阎罗殿走出来的恶鬼一般,将身前的西离国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斩杀。 一直到最后一个士兵被斩杀于剑下,沈初初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身后大开的里州城城门,朝着萧墨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紧紧地盯着沈初初,她整个人几乎都泡在了血水里,脸上满是血污,脏的快要看不清楚她的五官,然而那双眸子却亮晶晶的,仿佛夏日阳光下最璀璨的两颗宝石。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了。”萧墨朝着沈初初勾了勾唇角道。 三万大军进城之后,那些守卫粮草的士兵们还没来得及赶来,就被一一制服了。 萧墨让人牵来了沈初初的战马,然后坐在自己的马上,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走,去城守的府邸。” “为什么?不去监牢里把宁将军救出来吗?”沈初初牵过自己的战马缰绳,一个翻身上马,便稳稳地坐在了战马上。 “刚刚城守应该已经在地牢里确认过宁将军的身份了,自然不会让他继续呆在地牢里。”萧墨微微一笑,牵着马儿的缰绳,不慌不忙地朝前边走边道:“他肯定已经把宁将军弄回了自己的府邸,然后找了大夫给他治疗。” “那咱们得赶在大夫到之前把宁将军给救出来。”沈初初听着他的话顿时笑了出来道:“要是再晚一点的话,宁将军身上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你说的有道理。”萧墨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双腿用力地夹了一下战马的腹部,马儿立刻加快速度往前跑去。 到了城守的府邸门口,沈初初和萧墨飞身下马,他们身边跟着的沈一到沈十,在城守的护卫出手之前,就直接将他们给控制住了。 萧墨和沈初初沿着城守府邸的大门一路通行无阻地往里走,终于在里屋里看到了躲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的城守。 “我问你,我们大皇子呢?”沈初初眼见手快,立刻一把将城守从桌子下面揪了出来问道。 那城守颤抖着抬起头来,一眼看到沈初初那满是血污的脸之后,竟然两眼一瞪,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啧……这心理也太脆弱了。”沈初初皱了皱眉,看着自己手里晕过去的城守,有些无语道。 “算了,我们自己找找吧。”萧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不用找了,我在这儿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子外面响起。 萧墨和沈初初同时转过头去,一眼就看着满身伤痕,衣衫褴褛的宁修竹,正快步朝着他二人走来。 宁修竹在看到沈初初之后,明显被吓了一跳,他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看沈初初又看看萧墨,扯了扯嘴角道:“你们两个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萧墨身上的战甲,干干净净,别说是血迹了,就连一点泥渍都没有,反观沈初初,她这样子都不能说她是个人了。 她的头发上面全是血,发丝一缕一缕地粘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也全部都是血,有些血渍已经干了,有些血渍还没干,反正是糊了一层又一层,就剩下那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还能勉强看出来她是个人了。 再看看沈初初身后的那几个人,嗯……从人数上来看,应该是沈一、沈二他们吧? 怎么一个个的,也都跟沈初初差不多,像是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一样? “沈将军,刚刚带领着沈一他们,十一个人对战了里州城内的三千士兵。”萧墨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沈初初身边响了起来道:“那三千士兵基本被他们歼灭了,可能也有那么一些逃走了,眼下应该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 “十一个人对战三千士兵?”宁修竹在听到萧墨的这番话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道:“不是在开玩笑?要是咱们东宁国的士兵们都有你们这战力,那十万大军对战三十万大军,算什么啊,三百万大军我都能给他们歼灭了!” “我们几个没杀多少。”沈七这次倒是十分实诚地朝着宁修竹道:“我们兄弟几个,一人也就斩杀了一百多最多两百人吧,倒是沈将军,以她一人之力,最起码斩杀了八百人!” 宁修竹听着沈七的话,转过头来看着沈初初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宁将军刚刚是没有看到,我们沈将军一剑挥出去,剑身都发出了嗡鸣的声音,然后一瞬间,她眼前的西离国士兵就倒下了一大片!”沈七两眼发光,一脸兴奋地朝着宁修竹描述着刚刚那个场景道:“我们沈将军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叶敬的弟子!” 宁修竹看着沈初初,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说实话,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同情起沈初初的夫君冯言来。 他记得冯言应该是个文官吧?太子侍读,虽然是文官,也要学君子六艺,但是他的武功肯定不如沈初初,那要是以后他不小心招惹了沈初初,岂不是要被沈初初给打个半死? 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沈初初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看着看着,越看越像一只母老虎。 沈初初当然不知道宁修竹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只是上下打量着宁修竹问到:“宁将军没事吧?在地牢里受罪了。” “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宁修竹一脸不在意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其实昨日那两个狱卒也就一开始对我用了一点刑罚,后来萧大将军便趁他们不注意,直接将他们给打晕了,我身上这些血污,有很多都是假的。” “那便好。”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身边晕过去的里州城城守,朝着沈一他们道:“沈一,你先把他带下去吧,关到地牢里去,沈二,你带着其他人去清点粮草。” “是!”沈一他们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各干各的去了。 萧墨看了沈初初一眼,又转过头来朝着宁修竹道:“走吧,咱们得出去把这场戏演完。” “好。”宁修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萧墨身边,直接将自己的胳膊搭在了萧墨的肩膀上,接着身子一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挂在了他的身上。 沈初初扯了扯嘴角,但还是架起宁修竹另外一边的胳膊,和萧墨两个人将宁修竹搀扶出了城守的府邸。 “诸位,我们终于将大皇子殿下救出来了!”萧墨扛着宁修竹,站在府邸门口,朝着外面的士兵大声道:“里州城里竟然是西离国的粮草囤积地,现如今我们攻占了这里,西离国的援军可能很快就要赶到,今夜大家都要提起精神来!” 第31章 擒贼先擒王 “是!”外面的士兵们立刻异口同声地应道。 不过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毕竟这一仗,他们救出了自己的大皇子,还攻占了里州城,截断了西离国的粮草,简直一箭三雕。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大皇子就是宁将军,宁将军的真实身份,只有那几个老将领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宁修竹一定要低着头,耷拉着脑袋,任由萧墨和沈初初两个人架着自己。 “好,我先带殿下去疗伤。”萧墨点点头,和沈初初两个人架着宁修竹走了出去。 战士们立刻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每个人看向沈初初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沈初初一人歼敌八百的事迹就已经在他们之中流传开来了。 想不到沈将军身为女子,战斗力竟然如此之强,身为战士,他们天然的有一种慕强心理。 之前沈初初在练武场上战胜了邹胜一事,已经让他们钦佩不已了,现如今她竟然又以一己之力,歼灭了这么多敌兵,在他们心中,她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我有一个问题……”沈初初架着宁修竹一边朝着外面走,一边朝着萧墨开口道。 “什么问题?”萧墨随口应了一声。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难道要回我们的军营吗?”沈初初朝着萧墨问道:“直接在城守的府邸里给宁将军包扎伤口不行吗?而且我也想沐浴一下,回到军营里的话,好像没地方沐浴?”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哦……他差点就忘了沈初初是个女孩子了,若是男人的话,虽然满身血污,但随便找一条河,泡进去擦洗一下就行了,女孩子的话,还是洗个热水澡比较好。 这么一想,萧墨便架着宁修竹转头朝着城守的府邸重新走了过去道:“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先在这里处理一下吧。” 沈初初:“……” 回到城守的府邸,宁修竹便不用再装了,他随便找了个自己的手下,让他给自己换身干净衣服来,接着便从后门溜出去,回到了军营里。 而沈初初则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将身上的血污洗干净之后,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这才回到了城守府邸的前厅。 前厅里,萧墨正在听沈一他们回报此次缴获的粮草数量,看到沈初初出来了,他冲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等一下,然后便继续和沈一他们交谈。 过了一会儿,萧墨安排好守卫粮草的士兵人数之后,便转过头来,朝着沈初初一脸严肃道:“今夜我们要提高警惕,囤积在磐石城的那些士兵们在知道里州城被我们攻占以后,一定会来找我们报仇的。” “好。”沈初初点点头道:“不论他们来多少人,我们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里州城太小,地势又过于平坦,这里易攻难守。”萧墨微微蹙眉道:“接下来我们与西离国的大军可能会有一番苦战,甚至前来攻打里州城的,会不止那五万大军。” “我懂。”沈初初应了一声道:“从人数上来看,我们并不占优势,毕竟不是每个士兵都能像我这样杀那么多敌人的,但是眼下只要我们坚持住了,再过几天,太子殿下就带着三万援军到了,到时候我们的兵力和西离国持平,再战便不会这么费力了。” “嗯。”萧墨点点头道:“西离没了粮草也坚持不了太久,这几天,他们一定会疯狂地对我们发动攻击。” “我们在里州城有三万兵力,在两国交界处还有五万兵力,磐石城的西离士兵们来了也是被我们包围。”沈初初琢磨了一下,朝着萧墨道:“怕就怕西离国原本驻守在边境上的六万大军,直接过来,到时候我们八万大军对战十一万大军,很吃亏。” “是,不过眼下只能坚持了。”萧墨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道:“我刚收到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说冯言也跟着他一起来西北战场了。” 冯言?他来这里做什么? 沈初初再听到“冯言”两个字时,只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那么久。 自从她到了西北战场之后,每日不是在补觉,就是在训练、侦查,今日更是大战一场,之前在京城发生的那些事情,早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萧墨看着沈初初愣住的模样,只以为她是害羞,于是便打趣她道:“看来你的夫君心里很是记挂你啊,你来了西北战场,他便也跟着一起来了。不过他毕竟是文官,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他的官职应该是太子侍读吧,虽然文官也会学习君子六艺,不过骑射终究还是稍微弱了一些,到时候你稍微保护着他一点。” “我……”沈初初有些艰难地开了开口,她刚准备将一切真相都告诉萧墨的时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士兵道:“萧大将军,宁将军请您前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好,我知道了。”萧墨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拍了拍沈初初的肩膀道:“我先回去一趟,你在这里暂且休息一会儿,西离国的大军没有那么快赶过来。” “嗯。”沈初初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等后面有空的时候再跟萧墨解释吧。 然而她刚刚坐下没多久,方才那个士兵又跑了回来道:“沈将军,萧大将军说你也跟着一块去商议要事。” “我也要去?”沈初初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满眼疑惑。 “是,萧大将军说,你现如今也是西北战场上威风赫赫的大将军了,若真是有什么要事,你也应该知道。”那士兵将萧墨的原话朝着沈初初重复了一遍。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心里一热。 别人或许觉得她的将军之位名不正言不顺,但萧墨却是从一开始就从内心里认可她大将军的身份的。 “好,我这便去。”沈初初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 东宁国,宁修竹的营帐中。 “继续攻下依安城?”沈初初听着宁修竹的话,有些惊讶地问道。 “是!”宁修竹朝着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沙盘上里州城旁边的位置道:“里州城和依安城靠得很近,咱们已经在今天一日之内攻下了里州城,不如继续前进,一鼓作气攻下依安城。” “依安城比里州城大很多,也是西离国军队攻打我们东宁国的必经之路,若是能攻下那里,守依安城比守里州城简单多了。” 沈初初听着宁修竹的话,转头看向萧墨问道:“萧大将军怎么看?也觉得攻下依安城可行吗?” 萧墨微微蹙眉,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好半晌,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宁将军说的有道理,但是依安城已经深入西离国腹地了,若是能成功攻下,对我们来说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不能成功攻下,我们将腹背受敌,西离国国内的军队,以及囤积在磐石城的五万大军,会直接将我们围困住。” 沈初初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继续攻下依安城,风险太大了,而且太子殿下的三万大军,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西北战场。” “我收到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说他们在三日内必将抵达西北战场。”宁修竹十分自信地看着沈初初和萧墨道:“咱们带上六万大军,继续进攻依安城,到时候,就算是磐石城的五万大军来围困我们,我们还有驻地的两万大军,加上太子殿下的三万大军。” “要是这样的话,那倒是可以试试。”沈初初听着宁修竹的话,顿时两眼放光,“我记得依安城和里州城在一百年前,是属于我们东宁国的,此举也算是收复失地了。” “是……”萧墨应了一声,目光盯着沈初初和宁修竹看了许久道:“你们真的决定这样做了吗?即便胜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似乎有点低……”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看着萧墨和宁修竹道:“还有别的计划吗?” “有。”宁修竹伸手指着沙盘道:“还有一个计划就是我们直接转头攻打磐石城,正面对上他们五万大军,抓了他们西离的太子。” “但是这个计划有个风险,那便是如果我们将三万士兵从里州城撤走,转头去攻打磐石城,那里州城很有可能被西离国收复,那今日我们所做的就都是无用功了。”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宁修竹问道:“所以我们必须选择要么攻打依安城,要么攻打磐石城,不能原地待命吗?” “不能。”宁修竹摇摇头道:“里州城易攻难守,如果我们原地等待的话,迎来的将是西离国军队和磐石城驻军的双面夹击,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我们也会变得比较被动。” 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宁修竹道:“那就攻打磐石城!” “你确定?”宁修竹问道。 “擒贼先擒王。”沈初初笑了笑,朝着宁修竹道:“他们西离国的太子可是在磐石城呢,若是能把他们的太子抓了,接着让他们用依安城来换太子,你觉得如何?” “这个主意好!”宁修竹眼睛一亮道:“就让他们用依安城来换太子!” “萧大将军呢?赞同这个提议吗?”沈初初转头看向萧墨问道。 萧墨抿了抿唇瓣,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可以。” “好,兵贵神速。”宁修竹摩拳擦掌道:“今夜就行动!” 萧墨想了想,朝着沈初初道:“给你一万兵力,你能守好里州城吗?” “应该没问题。”沈初初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跟宁将军今夜带领大军去偷袭磐石城,活捉西离太子。”萧墨朝着沈初初叮嘱道:“你带领一万士兵,将里州城守好。” 是夜。 沈初初正在城守的府邸里休息,外面突然想起了东宁国的警报号角。 她一个翻身便从床榻上跳了下来,飞速穿上自己的战甲,朝着外面边走边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将军!”沈一出现在她的身边,一脸焦急的神情道:“不好了,西离国的军队打过来了。” “什么?西离国的军队?”沈初初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三万人。”沈一跟在沈初初身边,飞快地朝着里州城城墙的方向赶去道:“没想到他们支援的速度这么快,沈将军,怎么办,我们只有一万人。” “别慌。” 夜风中,沈初初站在里州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外黑漆漆一片人影正在朝这边挪动,一双秀气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道:“让一千弓箭手上城墙正门,轮番放箭,另外三处城门各安排五百弓箭手,其余人等在城门后待命。” “是。”沈一应了一声,连忙去安排了。 都说里州城易攻难守,她今日倒要试试,更何况里州城内武器、粮草都很充足,就算被西离国军队围困了,也能坚持几十天。 未时,西离国军队对里州城的攻城战,正式开始。 沈初初立于城墙之上,看着城墙下的军队搭云梯、撞城门、投石车,不慌不忙地挥了挥手道:“放箭!” “咻——”的一声,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手中的箭矢整齐划一的划破长空,射向那些正在攻城的敌军们。 城墙外面,一道道惨叫声响了起来,沈初初却示意弓箭手们停止射击。 她目光紧紧地注视着下面的敌军,他们在片刻的慌乱之后,立刻调整了阵型,开启了下一轮的爬城墙。 沈初初等着他们差不多爬上一般的城墙之后,这才朝着身后的弓箭手继续道:“放箭!” 又一轮箭矢朝着敌军射去。 这一次,沈初初没等他们调整,便沉着冷静道:“继续放箭。” “是!”弓箭手们按照沈初初的节奏,又放了两轮箭矢后,沈初初再次示意他们停止。 里州城外的西离军们,眼看着爬城墙的战术没什么用,便干脆将兵力都放在了撞城门上,投石车的石块也不停地朝着城墙上砸来。 “沈将军!小心!”沈一站在沈初初身边不远处,眼看着一个大石块朝着她的方向砸了过来,立刻大声提醒道。 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抽出自己的佩剑,将内力注到剑身上,然后朝着飞来的石头用力砍去。 “轰”的一声,那石头立刻碎成一块块小石子,掉落在城墙上。 沈初初冷哼一声,收回自己的佩剑,朝着身边的弓箭手下令道:“放火箭!” “是!”一排排燃烧的火箭立刻朝着城墙下射了过去。 “把箭给我!”沈初初伸出手来,接过弓箭,搭上火箭,然后卯足了力气,朝着西离国士兵正抬着用来装城门的大圆木射了过去。 “嗡”的一声,火箭的箭身狠狠地没入圆木中。 沈初初不等西离国士兵反应过来,又连着朝着那大圆木射了两箭。 三箭下去,那用来撞城门的大圆木,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 “快!快!快灭火!”负责攻城的西离国将军顿时朝着身边的士兵们吩咐道。 他抬起头来,朝着城墙上看了一眼,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看不清楚沈初初的容貌,但他的心中却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来。 东宁国的军营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内力如此雄厚的将领? 能够在这么久的距离射出火箭来,并且还能整个箭身几乎全部没入木头中,在他的印象里,应该只有东宁国的萧墨大将军能做到。 但是今日下午,探子明明亲眼看着萧大将军和宁将军率兵出城了啊。 那么现在守城的这一位,又是谁? 第32章 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如厕 原本易守难攻的里州城,在沈初初的带领下,竟然硬生生扛过了西离军队的攻城战。 天下渐亮的时候,西离士兵早已经疲惫不堪,这一夜下来,他们不仅没有攻下里州城,甚至还损失了将近三千兵力。 西离国的将领看了一眼即将初升的太阳,终于下令停止攻城,就在城外十里处,整军休息。 而里州城内的一万士兵,几乎没有什么伤亡,经过了一夜的守城,他们虽然也很累,但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守城成功的喜悦之情。 沈初初让守在城墙上的一共两千五百名弓箭手回去休息,然后又换上了新的两千五百人继续在城墙上驻守。 接着她下了城墙,看着里州城中仅剩的五千兵力,大声道:“我知道你们此时此刻都很累,大家都一夜未睡,不过相应的,西离国士兵也一夜未睡,且他们攻城攻了一夜都未成功,此刻应该是又疲惫又挫败的,所以……” 沈初初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她的目光在那些士兵们的脸上环视了一圈之后,终于露出一个缺德的笑容道:“咱们现在要去骚扰一下他们,让他们无法好好休息。” 那些士兵们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会意过来,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笑容来。 “沈一。”沈初初朝着身边的沈一到:“你清点出一千人来,分成一百人一组共十个小组,你和沈二到沈十,每人带一个小组,带上箭矢,与我一起去西离国士兵离此十里的驻扎地骚扰他们,剩下的人,原地休息,等到我们归来的消息。” “是!”那些士兵们虽然每个人都很想跟着沈初初一起去骚扰西离国的士兵,但在战场上,听将军的话第一重要的事情。 不过片刻功夫,沈一他们便每人带着一百人的小队,跟在沈初初身后,鬼鬼祟祟地出城了。 他们兵分十路,一路偷偷地来到西离国士兵的驻扎地,然后放箭矢的放箭矢,扔石头的扔石头,呐喊助威的呐喊,一千人竟然整出了一万人的动静来。 这边西离国的军队本来就疲惫不堪,刚刚在营地驻扎下来,准备吃点干粮休息一下的时候,外面竟然传来一阵阵喊“杀”的声音。 西离将领立刻朝外看去,只见漫天滚滚黄沙,几百支箭矢铺天盖地的袭来,还有无数战士们的呐喊声混合在一起,让他心中一惊。 这东宁国昨日刚刚攻占了里州城,留在城内守城的士兵不过一万人左右,他们竟然敢在经历了一夜的守城战之后,出动这么多人来他们的营地攻打他们吗? 呵……不过他手握三万大军,对战他们一万人,算什么? 想到这里,西离将领立刻朝着身边人下令道:“传我军令,让所有士兵立刻准备迎战,这一次,咱们必须要把那些东宁国的士兵们打得屁滚尿流!” “是!”他身边的人立刻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然而,等到他们集结完毕,倾巢出动,准备与沈初初迎战的时候,沈初初他们早已经溜了。 西离国将领看着营地外面空空荡荡的一片土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很好,很好,要是让他知道了东宁国这位守里州城的将领是谁,他一定要扒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咱们……还打吗?”那位将领身边的手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打什么打?让他们回去休息!”西离将领咬牙切齿道。 “是!”他的手下一字不差地传递了西离将领的命令。 西离的士兵们刚刚整队集结完毕,便又散开了,虽然他们心中有些疑惑,但是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让西离国将领想不到的是,刚刚过了两个时辰,还未到正午,士兵们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那东宁国的将领,也就是沈初初,又带着一千人来骚扰他们了。 再次集结出去迎战的时候,沈初初又一次带着人溜了。 西离国将领气得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恨不得将自己的牙齿咬碎,然而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解散军队,让众人重新休息。 本就是长途奔徙的士兵们在经历了一夜的攻城之后,白天刚刚想补补体力,睡一会儿,还没进入梦乡,就被喊起来整队集合,结果集合完了以后,又解散了,解散了以后刚刚准备睡觉,又被喊起来集合,这么整了两次下来,士兵们都有点扛不住了。 累一点苦一点,甚至一天一夜,两天两夜地不睡都没关系,但不能这样反复折腾他们啊! 西离士兵们心中顿时有了怨气,他们躺下之后,也不敢睡得太熟,生怕自己刚刚睡着,又要被喊起来集结了。 西离将领却在躺下之后,越想越气,气到睡不着,干脆又起来,让人再次集结了所有的士兵们,决定开始第二次攻城。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的第二次攻城应该是在白天休整了一天,天色黑下来之后再去,然而现在天光还大亮着,他却已经忍不住了。 西离士兵们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地集结了以后,再次站到了里州城的城墙下,准备攻城。 和西离国士兵们不一样的是,沈初初每次只带一千人出去,剩下的人都在原地休息,而且她也只骚扰了西离士兵们两次,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人没怎么休息好,剩下的八千人,那是一个个的精神抖擞,在看到西离国士兵们再次来攻城的时候,一个个兴奋的,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大片小肥羊一样。 “准备!攻城!”西离国将领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士兵们命令道:“放箭!” 一支支火箭立刻朝着里州城射了过去。 沈初初:? 她站在城墙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火箭中的大部分还没射入城墙上,就直接掉落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满满的都是问号。 这位西离国的将领,是没有休息好,累得已经崩溃了吗?隔着那么远就射火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沈初初笑了笑,她一挥手,原本夜里的时候,正门城墙上只站了一千弓箭手,现在竟然站了满满三千弓箭手。 “放箭!”沈初初声音沉着道。 和夜里不一样,白天他们的视线好很多,能够清楚地看到西离国士兵们的位置,再加上箭矢从城墙上往城墙下射去,本身就占尽了地理优势,于是,不过片刻功夫,西离国的军队就被打得乱了阵型。 “撤退!撤退!”当一支箭矢擦着西离国将领的脸边飞过去之后,那位西离将领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连忙带着剩余的两万五千兵马,仓皇而逃。 又一次守住里州城之后,东宁国的将士们顿时兴奋不已,他们对于沈初初的崇敬之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前来攻打里州城的那三万西离国士兵,现如今就只剩下两万五千人,他们的将领琢磨了一番之后,干脆就直接在里州城外驻扎了下来,大有一种要将沈初初他们围困在里州城内的气势。 沈初初这次倒是懒得去骚扰他们了,萧大将军和宁将军今日攻打磐石城应该就有结果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擒下西离国太子。 傍晚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来了里州城,说西离国太子已经被萧大将军擒住,让沈初初回东宁国的军营去,那一万士兵继续守住里州城。 沈初初想了想,将沈一和沈二留了下来,叮嘱他们按照之前守城的方式,先守好里州城。 接着她便动身朝着东宁国军营的方向赶去,路上她竟然看到那驻扎在里州城外的西离国军队,在朝着磐石城的方向赶过去,估计也是得到了他们太子被抓的消息,准备和磐石城的五万士兵汇合,共同抵御东宁国。 沈初初刚回到军营,进了宁修竹的营帐,就看到宁修竹和萧墨眉头紧皱地和其他将领们站在一起。 “你回来了?”萧墨在看到沈初初走进来之后,一双紧紧皱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他朝着沈初初笑了笑道:“我已经听说了,你将里州城守得很好,西离国派了三万士兵去攻打里州城都没有攻打下来。” “嗯……”沈初初点点头,然后朝着萧墨道:“我刚刚赶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之前去攻打里州城的那三万西离士兵,正在往磐石城的方向赶,若是他们汇合了,那磐石城附近便有将近八万大军了,对我们来说很不利啊。” “不止。”萧墨摇了摇头,朝着沈初初道:“确切的说,若是加上那三万大军,现在磐石城有十万大军。” “什么?”沈初初一脸震惊地看着萧墨,“之前磐石城不是只有五万大军吗,怎么又多出来两万?” “就是这些时日,他们又派了两万士兵前往磐石城。”宁修竹补充道。 “那……”沈初初看着他们,有些迟疑道:“你们竟然在七万大军之中,擒住了西离国太子?怎么抓住他的?” “光抓一个人还不简单。”宁修竹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我和萧大将军两个人换上了西离国士兵的衣服,然后潜入了磐石城,趁着西离国太子如厕的时候,直接将他打晕,带了出来。” 沈初初:?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宁修竹和萧墨,只觉得自己脑袋上满满的都是问号。 所以……他俩……这行为…… 果然,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他如厕的时候…… 沈初初简直觉得那画面不可想象。 “那意思就是说……现在西离国准备在磐石城集结十万大军,将他们的太子殿下救回来?”沈初初眨眨眼睛,朝着萧墨和宁修竹问道。 “是。”萧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如今咱们这边只有七万将士,还有一万将士在里州城那里,若是将那一万将士调回来,里州城估计就危险了。” 沈初初想了想,然后看向宁修竹问道:“算算日子,明日太子殿下应该就带着三万大军抵达这里了吧?” 宁修竹点点头道:“对。” “那咱们今晚坚守一下。”沈初初朝着宁修竹和萧墨道:“咱们七万大军对战十万大军,未必会输,对吗?” “只能这样了。”萧墨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周围其他将领道:“诸位觉得呢?” “好。”其他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点了点头。 —— 夜里的时候,磐石城的驻军果然倾巢出动,西离国的十万大军,朝着他们的军营所在地杀了过来。 好在沈初初他们早有准备,七万大军已经列队完毕,就等着萧墨的一声令下了。 “众将士听令。”萧墨看着夜色中的十万敌军,声音沉稳地开口道:“迎战!” 东宁国的将士们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立刻冲了上去,和西离国的士兵们打成一团。 沈初初带着沈三到沈十,直接冲向敌军,她手中的长剑不断翻飞,一个又一个西离国士兵在她的身边倒了下来。 然而那些西离国士兵们,早就知道,这一仗若是救不回他们的太子殿下,那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路一条,左右都是死,不如临死前多杀几个东宁国的士兵。 因此这一站,西离国的士兵们各位勇猛,一个个几乎杀红了眼。 这是沈初初第二次在战场上面对面地砍人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但第一次在里州城内面对敌人的时候,她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坚持砍,砍完三千个人就算完事了,可是今夜,她面对的是十万大军,砍十万人,这要砍到什么时候…… 可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她只能不断地举起手中的长剑,再落下,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 这个夜晚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天亮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酸痛无比,敌人实在是太多,她身上的战甲也被砍了好几下,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只有一些皮外伤,她的头发、脸上、身上再次沾满了鲜血。 一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天边终于露出一抹微红。 杀红了眼的西离国,终于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眼看着西离国的士兵们如潮水一般退去。 沈初初和沈三他们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动了,但她还是用长剑抵着地面,勉强自己努力站着,她是东宁国的将军,只要东宁国的国旗还在,她就永远不会倒下。 然而沈三他们显然没有她这样的信念,他们八个人直接躺在了地面上,身边乱七八糟地堆着尸体,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西离国的还是东宁国的了。 孙贺带着自己手下的士兵清理战场,走到沈三他们跟前的时候,沈三他们一个翻身直接从地面上坐了起来,把孙贺给吓了一跳。 这一战,东宁国伤亡将近五千人,西离国死了七千人。 萧墨来寻沈初初的时候,沈初初看了一眼,原本高大挺拔、玉树临风的萧大将军,也满身的血污,那张清秀帅气的脸上,除了两只乌黑深邃的眼眸,已经什么都不看不清楚了。 他们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初初,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你曾经跟在师父身边时,有一天偷偷出去玩,结果却不小心摔进了泥坑里的样子。”萧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朝着沈初初说道:“那天你回来时,身上的泥巴都干了,一块一块地扒在你身上,差点都没认出来你。”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道:“以前的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萧大将军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都开始回忆过去了。” “哈哈哈哈……”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笑得更厉害了。 “萧大将军!沈将军!”宁修竹一身血污地朝着他们奔了过来,两眼放光地朝着他们大声道:“太子殿下到了!援军到了!” “真的?”萧墨顿时一脸惊喜,他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朝着她道:“快!随我去迎接太子殿下。” “好!”沈初初心中也是满满的喜悦,她太子哥哥终于赶到了! —— 宁修远带着援军赶到的时候,听闻萧墨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打仗,于是他让冯言去把这三万士兵们安顿好了再来找自己,而他则是先去萧大将军的营帐里等着。 冯言领命了之后,便带着三万士兵们去安营扎寨了。 宁修远找到萧墨的营帐,刚掀开门帘,就被吓了一跳。 营帐里面,三个满身血污,脸上糊的根本看不出来是谁的人,正露出瘆人的笑容看着他。 宁修远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萧墨、宁修竹、沈初初三个人朝着宁修远单膝下跪,异口同声道。 宁修远愣了一下,听着这声音……应该是萧墨他们,于是他朝着他们摆了摆手道:“都起来吧……听说萧大将军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其实你们可以先去沐浴一下,我在这里等一等,也没关系的。” “不用。”萧墨站起身来,朝着宁修远不慌不忙道:“今夜还有一场恶战,就算这会儿沐浴过了,晚上还不是要照样弄脏。” “嗯……说的有道理。”宁修远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萧墨的话,一边朝着营帐外面眺望,他那可爱的妹妹初初呢?怎么从他来了营地之后,就一直没有见到她呢? “太子殿下……在找什么?”萧墨看着宁修远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宁修远回过头来,看着萧墨道:“听说你们攻下了里州城?还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守住了里州城?” “是!”萧墨点点头道:“这都是沈将军的功劳!” “不错。”宁修远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还抓住了西离的太子?” 第33章 萧墨知道她和离了 “不错。”宁修远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听说你们还抓住了西离的太子?怎么抓住的?” 萧墨笑了笑,双手抱拳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是我和宁将军伪装成西离国士兵的样子,混入他们的军中,趁着西离太子如厕的时候将他抓走的。” 宁修远:“……” 宁修远看着萧墨身后另外两个满脸血污的人,其中一个个子比较高的,眉眼看起来和父皇很像的那个,应该就是他大哥了吧? 察觉到宁修远的目光,宁修竹冲着他笑了笑,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来道:“太子弟弟。” “大哥……”宁修远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道:“抱歉,刚刚一时之间竟然没认出你来。” “哈哈哈,无妨,大哥这个样子,确实很难认出来。”宁修竹爽朗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沈初初的肩膀道:“太子弟弟该不会也没认出来沈将军吧?” “谁?沈将军?”宁修远抬起头来,朝着眼前满是血污,一头秀发早已经被血糊到一起,根本都看不出人样的沈初初看了过去,然后语气颤抖着问道:“沈……初初?” “太子殿下。”沈初初冲着宁修远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来。 宁修远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这是他那活泼可爱,乖巧可人的妹妹? 这是他唯一的妹妹?他父皇唯一的女儿?他东宁国唯一的公主? 宁修远的身子晃了晃,眼泪差点就要飙出来道:“初初……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太子殿下……”沈初初眼看着宁修远即将处于崩溃的边缘,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然后低声道:“哥哥,坚强一点……”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朝着宁修远大声道:“末将不过是跟随萧大将军和宁将军一起上战场杀敌了而已,二位将军都这样了,末将这样不是正常的吗?” “可是你……你……”宁修远咬紧了牙关,努力将自己的震惊憋了回去。 他知道初初一直想上战场,也知道她一直想要为国效力,他曾经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一直拒绝初初的提议,非要她呆在京城里嫁人,过安稳的样子。 现在他看到初初的样子以后,终于明白了父皇的苦心。 他可爱的妹妹啊,他和父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怎么上了一趟战场,变成这样了?他的心好痛啊…… 宁修远感觉自己心痛的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萧墨和宁修竹则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萧墨是不明白太子殿下怎么突然神色如此悲痛,宁修竹则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了,完了,看他弟弟这个样子,好像是对沈初初有好感啊?难道他一开始的猜想是正确的,沈初初确实是他太子弟弟的女人? 可是萧大将军又说沈初初嫁给了冯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三个人是三角脸? 就在宁修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营帐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启禀太子殿下,微臣已经将那三万士兵安顿好了,特地前来复命。” 宁修远在听到冯言的声音之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沈初初也是愣了一下,冯言,这个人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一脸坦然地看着宁修远,宁修远这才放下心来,朝着营帐外面缓缓道:“进来吧。” “是。”冯言应了一声之后,便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一同进来的,还有柳云儿。 冯言和柳云儿一早便知道沈初初来了西北战场,所以他二人从进入营帐以后,便立刻将营帐里的人都扫视了一遍。 然而营帐里,除了那三个满身血污,脏得已经根本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以外,就只剩下太子殿下在这里了。 冯言刚刚在军营中安顿士兵们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萧大将军昨日刚刚擒获了西离太子,还率领将士们昨夜和西离十万大军对战一场,大获全胜,不过他倒是没有从那些士兵们的口中听到什么关于沈初初的事情。 也是,她一个从京城来的大小姐,就算是被皇上封为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又能怎样,难道还指望她一个闺阁女子真的上战场去领兵打仗吗? 这种时候,她定然是躲在自己的专属帐篷里,能出来替受伤的士兵包扎包扎,估计就是她最大的作用了。 想到这里,冯言朝着那三个被血糊得几乎看不出来面容的人抱拳道:“冯言见过诸位将领,想必最中间的这一位就是萧大将军吧?冯某早听过萧大将军的传说,心中对大将军敬仰不已,今日又听闻萧大将军刚刚带领将士们大胜西离国,不愧是我东宁国第一大将军!冯某敬佩不已!” 萧墨看了一眼冯言,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沈初初,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这冯言身边为何还跟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看起来并不像是习武之人,她跟着来西北战场做什么? 但他心里这样想着,表面上还是抱拳回了一下冯言的礼道:“都是将士们团结一心,并非萧某一人的功劳。” “大将军谦虚了。”冯言朝着萧墨由衷道。 倒是一旁的宁修竹看着冯言新奇道:“你便是冯言?太子侍读?” “正是在下,不知面前这位是……”冯言看向宁修竹,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位是宁修竹,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宁修远一脸骄傲地介绍道:“是我大哥!” “原来是大皇子殿下,微臣冯言,见过殿下。”冯言连忙朝着宁修竹行礼道。 宁修竹听着冯言的话,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然后开口纠正道:“在战场之上,叫我宁将军就行,什么大皇子,什么殿下的,我都许多年没有听人这么叫我了。” 冯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道:“是,宁将军,宁将军听说过我?” “没有。”宁修竹十分实诚地摇了摇头道:“虽然你是我太子弟弟的侍读,但我已经离开京城许多年了,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那宁将军……”冯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哦,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是沈将军的夫君?”宁修竹上下打量着冯言,忍不住在心里啧啧评判,这小子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好像不太行啊,就他这体格,这身板,扛得住沈将军一顿揍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冯言长得倒是确实不错,皮肤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个白面书生,听说京城里的闺阁女子,都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果然连沈将军都不能幸免吗? “啊?这……”冯言听着宁修竹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柳云儿有些不开心地开口道:“什么夫君啊,沈初初和冯大人早就已经和离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也是,和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估计沈将军不好意思跟你们说吧?” 她这话一说出口,萧墨和宁修竹同时愣住了。 和离了?沈初初和冯言和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不是听说她大半年前刚和冯言成婚的吗? 萧墨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柳云儿,随口问道:“这位又是?” “我……”柳云儿刚想开口回答,冯言便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身后,然后朝着萧墨双手抱拳道:“这位是在下的妾室,柳云儿,此番跟随在下一同来到西北战场,是因为贱内曾经行走江湖,懂一些医术,在下便想着西北战场一旦打起来,可能会有许多伤员,到时候她能抱着包扎一个是一个,也算是尽一份绵力。” “哦……那为什么要和离呢?”萧墨目光冷冷地看着冯言,从他护着柳云儿一事上,他已经大概猜到沈初初为什么要和离了,但他还是想听冯言亲口说一说。 冯言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萧大将军竟然会对自己和离一事,如此感兴趣。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沈初初已经来到西北战场许多天了,这么多天里,萧大将军还有宁将军都不知道她和离的事情,说明萧大将军和宁将军跟她的关系应该不怎么样。 也是,这二位好歹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怎么认同皇上随手封的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人做将军。 说不定这两位大将军,嫌弃沈初初碍手碍脚,已经打发她去做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了,所以就算他此时此刻将沈初初贬低的一文不值,他们也不会去找沈初初证实。 不过眼下,太子殿下还在这里,而且太子殿下和沈初初之间又不清不白的…… 想到这里,冯言双手抱拳,朝着营帐中的众人行了个礼道:“许是沈初初看不上我这个七品太子侍读吧……毕竟她父亲是正五品的太史令……以她的身份应该可以嫁一个地位更高的夫君。” “正五品也不算是什么太高的官职吧?”宁修竹心直口快道。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沈初初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皇上随便一封就是正五品定远大将军,这让他顿时觉得正五品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职。 冯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看了一眼宁修远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附和着道:“是啊……虽不是什么大官职,但好歹比七品官高啊……” 萧墨听着冯言的话,微微皱眉道:“听冯大人的意思,是说沈初初嫌贫爱富?” 冯言揣摩着萧墨的语气,觉得他似乎对沈初初充满了厌恶,于是点点头叹气道:“哎,人各有志,我能理解,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夫君。”柳云儿见这营帐里几乎没人为沈初初说话,便一下子敞开了话匣子道:“夫君何必如此委婉?那沈初初就是个嫌贫爱富,攀附权势的人,而且她还毫无容人之肚量,只是因为夫君要纳妾,便嚷嚷着要和离,明明是她成亲半载,一无所出,而且自从知道夫君要和离之后,她还停了冯老太太的药,故意不给老太太药吃,真是心思恶毒!” 冯言与沈初初和离的时候,柳云儿并不在场,所以并不知道宁修远其实是偏向沈初初的,只是后来听冯言说,怀疑太子殿下和沈初初之间可能有私情,于是她便想着今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将沈初初的恶行揭发出来,好让太子殿下知道沈初初是个什么人。 “真的?沈初初真的干了这些事?”宁修竹听着柳云儿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柳云儿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你这么牛逼啊……”宁修竹转过头来,看着站在萧墨身边的沈初初咂了咂舌头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我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但你不让人纳妾,还停人药的事,我倒是觉得你真能做出来,咱们武将就是这样真性情!” 什么? 冯言和柳云儿在听到宁修竹的话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他二人同时抬头朝着站在萧墨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人看了过去。 那……那个满身血污,连面容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是沈初初? 这……不可能吧…… 沈初初察觉到他二人的目光,没好气地朝着他俩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怎么说呢……当着别人的面说别人坏话,还被当场发现,也是一言难尽…… “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沈初初白完了冯言和柳云儿之后,终于朝着宁修竹没好气道:“你自己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 “我有啊。”宁修竹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初初道:“我思考过了,以你在战场上的杀伤力,我觉得你干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 沈初初:“……”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萧墨,他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和担心,他淡薄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她知道大师兄其实有一肚子的疑问,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而已。 于是她又看了一眼冯言,冷笑一声道:“我觉得冯大人应该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给二位将军解释一下。当初太子殿下为你我二人牵红线,你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你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可是真的?” 冯言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沈初初,再想到刚刚当着她的面说的那些话,顿时满脸通红。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承认,一旁的宁修远已经点头道:“确实,冯言当初当着我的面许诺过。” “后来大婚当日,你我刚刚拜堂完,你便随太子殿下奔赴西南赈灾,这一去便是大半年,你我二人都没有圆房,那我要如何有所出?”沈初初不慌不忙地问道。 冯言:“……” “大半年后,你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我你要纳妾,既然你食言在先,那我提出和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沈初初继续道:“我嫁入冯府,得知老太太身体不太好,便将父亲给我的药丸全部给了老太太,那药丸是九转还魂丹,现如今也是有价无市,六颗我都给了老太太之后,你让我三天之内弄到新的药丸,否则就要休妻,是也不是?” 冯言眼看着萧墨和宁修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了,赶忙开口阻止沈初初道:“沈初初,我方才在二位将军面前并没有说你的坏话,也替你留了面子,当初和离的时候,也说好了,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现如今你又开始在将军们面前掰扯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赢得别人的同情吗?” 柳云儿更是直接跪在了沈初初的面前,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道:“姐姐,刚才夫君并没有说你什么,那些话都是我说的,但我说的也都是事实……并没有故意编排姐姐……当初夫君刚回京城,一跟你说要纳妾,你便说要和离,难道不是容不下夫君纳妾吗?你们二人成婚大半年,你也确实无所出……还有那个时候,也正好是赶巧了,老妇人的病没了药丸……但我是真的不知道,姐姐给老夫人吃的药丸是九转还魂丹,是我误会姐姐了,姐姐若是生气的话,冲着我来便是了……我愿意给姐姐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也没有说你夫君的坏话,只不过是把当时的情况详细解释了一番,你为何突然就跪下了呢?难道是心虚?”沈初初一脸疏离的表情看着柳云儿道:“还有……喊我姐姐就更不必了,我在沈府只有一个妹妹便是沈文婷,其他再没有别的姐妹了,再说,咱们两个,还不一定谁比谁大呢。” “我……我喊你一声姐姐,不过是尊敬你的意思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柳云儿说着说着,眼泪越落越多,她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冯言,只见他一脸不忍,于是便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营帐中的萧墨和宁修竹。 她此刻这副落泪的样子,一定很楚楚动人吧……这些常年在军营中连个女人都看不到的将领们,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还不得心疼死…… 然而柳云儿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萧墨和宁修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啧,爱哭的女人真烦! 第34章 给沈初初下点春药 柳云儿跪在地上,眼看着周围没有一个人说话,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这种情形下,冯言又不方便为她开口,于是她哭着哭着,声音渐渐地就小了下去。 宁修远见自己妹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她和冯言分开比较好,于是干脆上前一步,拽住了沈初初的胳膊道:“跟我来。”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修远给拽了出去。 营帐内剩下的人顿时目瞪口呆。 萧墨一脸不解,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直接把沈初初给拽了出去。 宁修竹则是一脸震惊,他太子弟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沈将军给拽走了?不是,都不考虑一下她前夫的心情?等等……既然沈将军和冯大人已经和离了,那岂不是代表沈将军现在是单身?那这么说的话……他太子弟弟还能有点机会? 冯言和柳云儿则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看来这太子殿下和沈初初是真的有一腿,竟然都不避嫌地就这么一起出去了。 营帐内的人各有各的想法,一时之间竟然安静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清楚。 许久之后,宁修竹终于轻轻地咳了一声,朝着冯言双手抱拳道:“辛苦冯大人一路带兵前来西北战场支援了,大人不如跟我过来,我给大人安排一下住处。” “不辛苦不辛苦,辛苦的是太子殿下。”冯言连忙朝着宁修竹回礼道:“那便有劳宁将军了。” “请随我来。”宁修竹朝着营帐的帘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便率先走了出去。 冯言连忙将跪在地上的柳云儿扶了起来,然后跟着宁修竹走了出去。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隔壁的营帐隐隐约约传来了太子殿下和沈初初的声音。 “谁让你上战场的?你知道……有多担心吗?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这不是没受伤么……” “还敢狡辩?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一天到晚就不能让人放心一点么……” “哎呀……别担心了……哥……哥哥……” 宁修竹听到这番对话之后,一双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来,哟,看这样子,他太子弟弟和沈将军有戏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弟弟对别人这么关心呢! 冯言则是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能再长得长一点,好贴在营帐上将里面二人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柳云儿在袖子的遮掩下,和冯言用力地捏了捏对方的手,这二人果然有奸情! 然而他们三个毕竟也只是路过,不能多做停留,宁修竹虽然心中激动不已,但也只能面无表情地带着冯言和柳云儿快步离去。 营地内其实除了宁修竹和萧墨二人的营帐比较大之外,其他将士们的营帐都很小,基本都是三四个人挤在一个营帐内。 但宁修竹见他们是夫妻二人,也不便让他们和别人一起何处,于是只能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刚搭好的小营帐跟前道:“你二人就住在这里吧。” “多谢宁将军!”冯言双手抱拳朝着宁修竹拜谢之后,便带着柳云儿进了营帐。 等到宁修竹离开之后,柳云儿这才拉住冯言的手道:“夫君,你刚才可听见了?沈初初那个贱人喊太子殿下哥哥!他二人之间如此不清不楚,夫君,你怎么能忍得下去?” 冯言的嘴抿成一条直线,将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道:“就算不能忍又能怎样?当初我还当是太子殿下好意要为我介绍亲事,没想到竟然是将他自己的意中人介绍给了我……若不是我将你带回了京城,沈初初二话不说就要与我和离,说不定我现在脑袋上的绿帽子已经在闪闪发光了呢。” “夫君,这说来也奇怪,刚刚沈初初那满身血污的样子,太子殿下竟然也不嫌弃……”柳云儿的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道:“你看她那脏兮兮的样子,浑身上下脏得跟男人一样,说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别人上阵杀敌的时候,她躲在死人堆里假装自己也跟着打了……再说她一个闺阁女子,还能真的上阵杀敌不成,要我说,她这就是在做戏,故意装装样子给萧大将军和宁将军看的,没想到还真把萧大将军和宁将军给骗了。”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眼睛里是一片阴晴不定的神色:“我看太子殿下不但不嫌弃,还心疼得很呢。” “夫君……”柳云儿直接伸手抱住了他,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语气可怜巴巴道:“看来这个女人厉害得很呢,将太子殿下迷得团团转,还将萧大将军和宁将军玩弄于鼓掌,夫君……咱们定要揭穿她的假面目。” “你可有什么办法?”冯言反手抱住柳云儿问道。 “妾身倒是有一个主意……”柳云儿想了想,然后附身在冯言耳边嘀咕了几句。 冯言听了以后微微蹙眉,神色之间隐隐有些犹豫。 “夫君,别怕,不会被查出来的。”柳云儿一脸得意地笑了笑。 —— 下午的时候,柳云儿突然伸手拦住了正准备去营帐的宁修竹,朝着他福了福身子道:“妾身见过宁将军。” “有什么事吗?”宁修竹有些疑惑地看着柳云儿问道。 “是这样的……”柳云儿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宁修竹道:“这是妾身从京城带来的桃花糕,听说沈将军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最爱吃他家的点心,为了表达心意,妾身便特地带了一些过来,早上妾身似乎是惹得沈将军不太高兴了,所以就想着将这桃花糕送给沈将军当做赔罪……” “哦,那你去呗。”宁修竹随口道。 “这……妾身不是怕姐姐看到妾身以后会不太高兴么……”柳云儿神色有些尴尬地看着宁修竹道:“所以妾身想麻烦宁将军将这糕点带给姐姐,也不必说是我特意送给她的,我怕姐姐不接受……就说这是京城带来的点心就好了……姐姐自然会懂的……宁将军,求求你了,就帮帮妾身吧……” 柳云儿抬起头来,一双眼眸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她一脸哀戚地看着宁修竹,努力调整了一个楚楚动人的角度对着宁修竹。 宁修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卧槽,这娘儿们该不会又要开始哭哭啼啼的了吧?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瞬间一个头有两个大,于是他连忙接过柳云儿手中的食盒,拎在手里转身就走道:“我知道了,我帮你送给她就是了。” “那妾身便多谢宁将军了。”柳云儿眼看着宁修竹拎着那食盒走了,便保持着站在原地福身请安的姿势,一直到宁修竹的身影看不见了,她才缓缓地站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不怀好意的光芒。 另一边,冯言则是拎着另外一个食盒来到了太子宁修远的营帐中。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冯言一进营帐,便朝着宁修远行礼道。 宁修远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道:“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这是从京城带来的一些点心。”冯言将那食盒放到了营帐里的简易桌子上,然后朝着宁修远道:“微臣怕太子殿下吃不惯这西北战场的干粮,特地给太子殿下送来了一些。” 宁修远一双眼睛盯着冯言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一声道:“你费心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冯言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看着宁修远道。 “只不过现如今西离十万大军压境,你既然来了这里……怕是随时都要上战场。”宁修远看着冯言,缓缓说道。 “微臣在决定来西北战场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不论何时,只要国家需要我,我就随时可以上战场,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冯言信誓旦旦地回答道。 “好。”宁修远点点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估计今夜西离国士兵便要再次攻打我们了,到时候你可得做好准备。” “今夜……”冯言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瞥过宁修远面前的那蓝点心,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的神色来。 “是啊。”宁修远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道:“昨夜西离国士兵便已经率兵攻打过我们一次了,昨夜他们十万大军对战我们七万大军,我们险胜,今日既然我们的援军到了,那自然要趁西离国来偷袭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哦……好。”冯言的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松开又捏紧,他站在宁修远的营帐中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抬起头来看着他道:“那微臣先告退了。” “好,去吧。”宁修远摆摆手,示意冯言可以下去了。 冯言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便转身从他的营帐里出去了。 等到冯言出去之后,宁修远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盒,想了想,还是伸手打开了。 里面放着的是京城金陵斋的桃花糕,他记得初初最喜欢他家的这个点心了,于是宁修远便干脆拎着食盒,朝着沈初初的营帐走了过去。 他推开沈初初营帐的帘子,朝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沈初初正坐在桌子跟前,桌子上摆放着一个跟他手中拎的一模一样的食盒。 “太子哥……呃……太子殿下。”沈初初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喊“太子哥哥”,然而话到了嘴边,她还是改成了“太子殿下”。 沈初初站起身来,冲着宁修远挥了挥手道:“你来得正好,刚刚宁将军送了一食盒点心过来,要不要跟我一起吃?” “宁将军送的?”宁修远听着沈初初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不解道:“宁修竹?我大哥?” “是啊。”沈初初点点头道:“他说这点心是京城带过来的,他想着我应该喜欢吃这玩意儿,所以就给我了。” “哦,难道冯言给大哥也送了一盒点心?”宁修远举起手中的食盒,朝着沈初初晃了晃道:“冯言刚刚去了我的营帐,给我送了一食盒点心。” “他也给你送了?”沈初初愣了一下,眼看着宁修远走到自己身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打开食盒,里面装的是,是和她一模一样的点心。 “嗯。”宁修远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沈初初道:“估计是觉得大哥是大皇子,他既然送了我,不好不送给大哥,所以就也给他带了一份吧,不过大哥不爱吃甜食。” “哦……”沈初初眨眨眼睛道:“我看出来了,刚刚我让宁将军来一块,他死活也不愿意吃,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吃这些小女儿家家才吃的甜食。” “倒是大哥的说话风格。”宁修远听着这番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沈初初已经将食盒里的点心吃了一半下去了,便忍不住好笑道:“说起来,这点心好歹也是冯言带来的,你就这么吃了,心里不膈应?” “这有什么好膈应的。”沈初初伸手从食盒里又拿了一块桃花糕送进自己的嘴里道:“当初我还在冯府的时候,为了冯府付出了那么多,这会儿就吃他几块糕点算什么,说起来,这还是他欠我的呢,再说这糕点又不是他亲手做的,这可是金陵斋的点心,不吃白不吃。”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宁修远听着她的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她问道:“那这儿还有一盒,你吃不吃?” “你不吃嘛?”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也不爱吃甜食。”宁修远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跟大哥一样。” “哦……好吧,虽然这桃花糕好吃,但是吃多了也是会腻的。”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宁修远问道:“对了,你问萧大将军了吗?要不给他送去让他也尝尝?毕竟他常年驻守在西北战场,也不怎么回京城。” “好。”宁修远听着她的话,笑了笑道:“我这就去萧大将军的营帐里问问。” “嗯嗯,去吧。”沈初初朝着他摆了摆手道。 宁修远看着她吃的两腮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拎着食盒又朝着萧墨的营帐走了过去。 萧墨和宁修竹正在营帐里的沙盘跟前,研究阵型,见到宁修远进来了,二人连忙朝着他行礼道:“末将见过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宁修远朝着他二人摆了摆手道:“我来给萧大将军送点吃的。” 宁修竹低头朝着宁修远手中的食盒看了一眼,然后有些疑惑道:“咦,你怎么也有这食盒?” “这是冯言送我的。”宁修远举起手中的食盒,将它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道:“听说大哥也有一份,不过已经给沈将军了?” “昂……我又不爱吃甜的,就给她了。”宁修竹点点头道。 “这一份我是带给萧大将军的。”宁修远朝着萧墨扬了扬头道:“萧大将军离开京城这么多年了,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金陵斋的点心了,来尝尝吧,这金陵斋里的桃花糕,是……挺好吃的。” 萧墨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盒,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道:“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到食盒跟前,将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桃花糕,然后忍不住勾起唇角来笑了笑。 这里面的桃花糕是沈初初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那个时候,若是被师父责骂了,他便偷偷下山,给沈初初买上几块金陵斋的桃花糕回去,只要她吃了这点心,便不哭了。 这么想着,萧墨随手拈起一块,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如何?”宁修远朝着萧墨问道。 其实这桃花糕从京城一路带到西北战场来,路上早已经风干了,根本就没有在京城时候,刚刚新鲜出炉的那种软糯感,不过好歹还有一些糕点的甜味,萧墨咬了一口,然后朝着宁修远笑了一下道:“倒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说起来,萧大将军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回京城了。”宁修远听着他的话,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萧墨抿了抿唇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若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一生都要在战场上度过,不能给沈初初稳定的生活,当初去沈府求婚的,应该就是他了…… 只是没想到,初初最后千挑万选嫁的那个人,竟然是这样的。 一想到这糕点是那人从京城带过来的,萧墨便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直接丢进了嘴里,然后拍了拍双手道:“太子殿下来得正好,我跟宁将军正在研究今晚的攻防阵型,现如今我们的将士终于有十万人了,双方对阵,说起来我们的胜率还是要高一些的,不过西离太子还在我们手上,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太激进。” “若是我们用西离太子威胁他们从磐石城退兵呢?”宁修远低头看了一眼沙盘,然后朝着萧墨和宁修竹道:“磐石城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城池,这里易守难攻,跟里州城是完全相反的,有了磐石城,里州城对于我们来说,也会变得更安全一些。” “可行是可行,只是……”宁修竹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宁修远道:“西离太子,我们原本是打算用来威胁他们割让依安城的。” “依安城。”宁修远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沙盘,然后朝着他们二人道:“依安城太过于深入西离腹地了,就算是他们割让给我们,但日后若是经常派兵骚扰依安城,也会惹得边疆不得安宁,相比之下,还是磐石城更加重要一些。” “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萧墨点了点头道:“双方大军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们……” 然而萧墨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已经有士兵大声通报道:“萧大将军!西离国士兵打过来了!” “准备迎战!”萧墨愣了一下,然后沉着冷静地开口道:“他们的攻击提前了。” “是!”外面的将士应了一声,便将萧墨的军令传了下去:“准备迎战!” “我也去!”宁修远朝着萧墨兴奋道。 “太子殿下在军中呆着。”萧墨转过头来,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宁修远道:“西离太子还在我们军营中,太子殿下不可掉以轻心,我会让宁将军留下来保护太子殿下。” “为什么?我也想上战场!”宁修远皱着眉头看着萧墨道。 “刀剑无眼,太子殿下确定自己有沈初初的身手?”萧墨表情严肃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宁修远:“……” 他妹妹的武功那么变态,除了萧大将军,谁能比得上她啊…… “太子殿下还是留在军营中比较安全,别忘了西离太子是怎么被我们掳来的。”萧墨意味深长地看着宁修远道。 宁修远:“……” 行吧,果然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他可不想在自己国家的军营中,被敌国士兵掳走。 “走!”萧墨说完这个字之后,正准备转身拿起自己的盔甲,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周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怎么了?”宁修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萧墨的异样,连忙一脸关切地朝着他看了过去。 “没事……”萧墨拼命压制中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人物看起来好像有重影的样子。 “报——大将军,西离国的军队又撤回去了!”外面的士兵突然跑过来大声道。 “又撤回去了?”萧墨微微蹙眉,稍一琢磨便回过神来道:“他们刚才是来试探的,估计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太子殿下带着三万援军赶来了。看来今夜我们应该安全了。” 萧墨说完这番话之后,脚下突然晃了晃。 “你怎么了?”宁修竹赶忙扶住他的胳膊问道。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先睡一会儿。”萧墨闭了闭眼睛,朝着宁修竹摆了摆手道:“你先去太子殿下的营帐陪着他,防止敌军来偷袭。” “好。”宁修竹应了一声,又有些担心地看着萧墨道:“要不要让军医来看看你?” “不用,我睡一会儿就好。”萧墨说着,便已经在自己的地铺上躺了下来。 宁修竹和宁修远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想了想,还是默默地从营帐中退了出去。 另一边,柳云儿和冯言的营帐中。 冯言转头看向柳云儿,心中有些担心道:“你确定没事吗?我刚刚好像听到了集合的号角声。” “应该没事的。”柳云儿咬了咬牙道:“沈初初不过是个花架子,还能真的指望她上战场杀敌吗?至于太子殿下,他身份那么尊贵,肯定是留在军营中坐镇后方的,萧大将军绝对不会轻易让太子殿下上战场冒险的,所以,军中少了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关系的。” “你说的有道理……”冯言听着她的话,一颗心顿时又放了回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太子殿下的营帐那边看一下。”柳云儿眼睛转了转,朝着冯言道:“若是太子殿下开始有反应了,你便让人去将沈初初叫过去。” “好。”冯言应了一声,二人便一起出了营帐。 他们出了营帐之后,就看到原本准备集队迎战的士兵们,又都散了回来,便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声。 在得知刚刚的集队取消了之后,柳云儿朝着冯言道:“夫君这下放心了吧,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打不起来了,这事儿不会耽误他们的。” “嗯。”冯言点点头,二人说着说着,便来到了太子宁修远的营帐跟前,冯言示意柳云儿站得远一些,然后朝着里面大声道:“微臣求见太子殿下!” 第35章 她可是百毒不侵 正在营帐内的宁修远和宁修竹在听到外面传来冯言的声音之后,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宁修远回过头来,沉声道:“进来吧。” “是……”冯言在听到宁修远的声音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柳云儿一眼,太子殿下这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不像是服用过春情散的样子啊。 柳云儿脸上微微一怔,但她还来不及对冯言表示什么,冯言已经掀开营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宁修远和宁修竹站在营帐里,看着走进来的冯言。 冯言进来之后,朝着他二人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宁将军。” “不必多礼。”宁修远朝着他摆了摆手然后问道:“有什么事吗?” “呃……”冯言听着他的话,脑子飞速地转着,然后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太子殿下,那桃花糕吃了么,味道还可以吗?” 宁修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吃了吃了,还有别的事吗?” “呃……那个……微臣想要上战场,该去找谁报道呢……”冯言绞尽脑汁又找了个理由出来问道。 “嗯……”宁修远想了想,然后转头看了宁修竹一眼道:“你先去孙贺的手下报道吧,我虽然知道你会君子六艺,但……你的武功到底怎样,能不能上战场,我也不是很有底,孙贺带兵的经验多,你先跟着他。” “是!”冯言连忙应了一声。 “还有别的事吗?”宁修远问道。 “回殿下的话,没了。”冯言赶忙回答道。 “嗯,下去吧。”宁修远点了点,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微臣告退。”冯言双手抱拳,行了个礼之后,便出了营帐。 营帐外面,柳云儿看到他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小声问道:“怎么样?” “先往前走走再说。”冯言压低了声音,握着柳云儿的手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这才朝着她蹙眉道:“太子殿下看起来神智清楚,不像是服用过春情散的人啊……会不会是咱们来得太早了,那春情散的药效还没开始发挥?” “不可能。”柳云儿十分肯定地朝着冯言道:“只要太子殿下吃了那糕点,这会儿药效早就开始发作了,太子殿下是不是没吃?” “殿下说他吃了啊……”冯言一脸狐疑地看着柳云儿道。 柳云儿:“……” 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深吸一口气道:“也许太子殿下真的没吃,只是骗你吃过了,毕竟那点心从京城带过来也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殿下那么尊贵的人,应该不会吃放了半个多月的点心了,他说吃了,也许只是骗你,不想让你难过而已。” “那怎么办……那岂不是没用了?”冯言皱眉问道。 “再去沈初初那儿看一下。”柳云儿朝着冯言道:“就算是太子殿下没吃那糕点,只要沈初初吃了,也一样会中招,到时候再把太子殿下弄去沈初初的营帐,效果也是一样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快去看看。”冯言点了点头,握着柳云儿的手便朝着沈初初的营帐飞快跑去。 沈初初住得是宁修竹的营帐,冯言到了营帐门口之后,正准备伸手掀开门帘,柳云儿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冯言低下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疑惑地看着柳云儿。 “夫君,你可不能进去啊……”柳云儿一脸担心的神情看着冯言道:“那沈初初也不知道吃没吃糕点,若是没吃糕点,你二人估计要对骂一番,若是吃了,她现在处于极度渴望男人的状态,你要是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冯言顿时恍然,他伸手轻轻地刮了刮柳云儿的鼻子道:“还是你聪明,那……” “还是妾身进去吧。”柳云儿朝着冯言道:“妾身就说是去给她道歉的。” “委屈你了。”冯言轻轻地捏了捏柳云儿的手道。 “为了夫君,不算委屈。”柳云儿朝着冯言害羞地笑了笑,然后便示意他稍微走远一点,这才伸手掀开了沈初初营帐的门帘。 沈初初正坐在桌子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兵书,结果自己营帐的门帘就被人突然掀开了。 她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正钻进她营帐里的柳云儿,于是她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妾身是来跟姐姐道歉的……”柳云儿楚楚可怜地站在营帐内,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朝着桌子上瞥了一眼,很好,那一篮桃花糕沈初初已经差不多都吃光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沈初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一口将手中剩下的半块桃花糕吃了下去,继续看手中的兵书道。 “是妾身不对,上午不应该在两位大将军面前说姐姐的不是……害得两位大将军误会了姐姐……”柳云儿低下头来,假装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朝着沈初初继续道:“所以妾身就想着,正好从京城带了一些糕点过来,听闻姐姐喜欢吃金陵斋的桃花糕,妾身便让宁将军给你送了过来……还望姐姐能够看在吃了桃花糕的面子上,原谅妾身……” “这桃花糕是你从京城带过来的?”沈初初愣了一下,看着柳云儿问道。 “是……”柳云儿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初初道:“妾身怕姐姐知道这桃花糕是妾身带来的,不愿意接受,所以才让宁将军给你送过来的,姐姐……” 沈初初:“……”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柳云儿道:“罢了,我本来也没有生气,道歉就不必了,桃花糕是你带来的,我也吃过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过去吧,我不想再听到这事儿了。” “是,姐姐……”柳云儿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仔细地观察着沈初初。 奇怪,她都已经把满满一篮子的桃花糕吃掉了,怎么看起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那春情散失效了?不应该吧…… “你还有事儿?”沈初初见她一直站在营帐中不愿意出去,便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是……妾身看姐姐这满身的血污,觉得姐姐还是应该好好珍惜一下自己的形象……”柳云儿看着沈初初头发已经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姐姐本就是闺阁女子,就算不上战场留在军营里,两位将军也不会说姐姐什么,何必非要为了证实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实力而把自己弄成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我来西北战场只是为了沽名钓誉?” “难道不是吗?”柳云儿看着沈初初道:“妾身说话比较直,姐姐不要不爱听,要不是皇上在最后关头下旨让姐姐和离,姐姐早就被休弃出门了,京城中被休弃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名声,姐姐应该是知道的,若不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姐姐又何必奔赴西北战场?到了西北战场,姐姐装模作样地上战场打几场仗,回去再让皇上给姐姐升个官,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嫌弃姐姐是二嫁妇了。” 柳云儿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沈初初是亲自上战场杀敌的,在她的心里,沈初初就是一个闺阁女子,要说剑舞她可能会一点儿,但要说武剑,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沈初初淡淡地瞥了柳云儿一眼,声音冷冷道:“你自己满心满眼为了一个男人,就觉得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不然呢?女子在世,就是为了嫁人生子,为夫家传宗接代,只是可惜,云儿与腹中的这个孩子有缘无分。”柳云儿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道:“不过没关系,夫君说了,等到从西北战场回去之后,会努力让我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的。” “呵。”沈初初勾起唇角笑了笑。 你们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你夫君已经不孕不育了。 沈初初心里想着这话,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她已经懒得再和柳云儿说什么了,于是干脆下了逐客令道:“没事的话,就请出去吧,我还要看书。” “女子无才便是德,看那么多书,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柳云儿临出去之后,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就算你现在是将军,就算你看再多的书,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弃妇的事实。” 柳云儿丢下这句话,也不等沈初初回应,便径直走了出去。 外面一直等着她的冯言在看到她出来之后连忙迎了上来道:“怎么样?她吃了吗?” “吃是吃了……”柳云儿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冯言道:“我亲眼看到她把整整一篮的桃花糕都吃了下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春情散好像一点作用都没有。” “没用?”冯言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太子殿下吃了春情散也没用,沈初初吃了也没用,你那什么春情散该不会失效了吧?” “不应该啊……”柳云儿抿了抿唇瓣,然后拽着冯言的手,和他一起回到了营帐里。 她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抱春情散来,撒了一些到水壶里,然后摇匀了,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冯言道:“你也喝一口试试。” 冯言接过她手中的水壶,一仰头,便喝了大半瓶。 没过多久,冯言便开始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燥热起来,他感觉自己眼前的柳云儿仿佛有三四的影子在晃,他忍不住伸出手来,一把将柳云儿搂进怀里低头便亲了上去道:“云儿,云儿……” “唔……夫君……”柳云儿也是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浑身难受的很,这会儿冯言的手碰触在她滚烫的肌肤上,她才觉得自己舒服了一点。 这……春情散好像没有失效啊……那为什么沈初初和太子殿下服用了以后却没有任何用处呢…… 柳云儿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冯言已经抱着她将她扔到了地铺上,然后欺身而上,翻云覆雨。 另一边的宁修远和宁修竹两个人,在冯言离开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太子弟弟……你不觉得冯言有点奇怪吗?”宁修竹看着宁修远,迟疑着问道。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 冯言给他送了一盒桃花糕,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这才过了没多久,他竟然又特地来问这桃花糕他吃了没有,那就有点问题。 再联想到刚刚在萧墨营帐中时,好像萧墨就是在吃完他送的桃花糕以后才开始头晕不舒服的…… 宁修远猛地转过头去,看着宁修竹道:“快!去萧大将军营帐!” 宁修竹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二话不说,掀开营帐的帘子便朝着萧墨的营帐奔去。 他二人冲进萧墨的营帐时,萧墨正躺在地铺上,浑身是汗地呻吟着,他浑身的血污和汗水掺和在一起,那张俊朗帅气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快,让军医过来!”宁修远刚朝着宁修竹说了这句话之后,便立刻改口道:“不,不用喊军医,去叫沈初初过来看一下!” “沈将军?”宁修竹看着宁修远道:“我……我给沈将军也送了一篮这个点心。” “什么?”宁修远心中一惊,看着宁修竹的眼神差点就要把他杀了,“你现在这儿看着萧墨,我去看看沈初初怎么样了。” 宁修远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连忙来到隔壁的营帐,他猛地掀开门帘,正在桌子跟前看书的沈初初一抬头,就看到宁修远着急忙慌的脸,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你没事?”宁修远看着一脸淡定的沈初初,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我能有什么事啊?”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宁修远道。 “快!跟我来!萧墨出事了!”宁修远上前,拽着沈初初的胳膊便朝着隔壁萧墨的营帐冲去。 沈初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萧墨的地铺跟前。 她看着萧墨躺在床榻上浑身难受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伸出手来,将自己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宁修远和宁修竹站在沈初初身后,满脸都是焦急的神色看着躺在地铺上的萧墨。 宁修竹的心里虽然满满的都是疑惑,但此时此刻他也十分自觉地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沈初初收回自己的手以后,宁修远这才朝着沈初初问道:“怎么样了?萧大将军到底怎么了?” “他被人下药了。”沈初初抬起头来,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颊上却是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那双水润的研磨欧看着宁修远,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药……”宁修远咬了咬牙,一转头,就看到依然放在营帐内桌子上,萧墨还没吃完的那和桃花糕,他连忙走到桌子跟前,拿起其中一块桃花糕递到沈初初面前道:“你看看,是不是这桃花糕里被人下了药。” 沈初初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桃花糕。 其实她之前在吃桃花糕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对,怎么说呢,口味和口感都不太对劲,但是她只以为是这桃花糕已经在路上走了十几天了,可能已经被晒干了,所以口感才不太好,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军营呆的久了,平日里吃的干粮太多了,所以不习惯桃花糕的味道了,没想到这会儿往下药的那方向想的话,倒是确实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 沈初初用食指在桃花糕的表面轻轻摸了摸,然后又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宁修远道:“是春药。” “春药?”宁修远愣了一下,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毒药…… 可是话说回来,沈初初也吃了桃花糕啊,怎么和萧墨相比,她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呢? 大概是看出了宁修远脸上的疑惑,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朝着他问道:“我吃的桃花糕里也被下了春药?” 宁修远抿了抿唇瓣,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沈初初便转过头,朝着宁修竹看了过去,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那盒桃花糕是宁修竹带给她的。 宁修竹察觉到沈初初的目光,赶忙朝着她摆了摆手道:“不是我送的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盒桃花糕虽然是我拿过去给你的,但这东西不是我送的,是我今天早上在军营巡视的时候,那个冯言的妾室……叫什么的来着,是她非要让我带给你,说是想要跟你赔礼道歉的……她说她不好意思自己拿给你,所以才让我帮了个忙……还不让我说是她送的,只说你一看到是京城的糕点,应该就能明白了。” 沈初初:“……”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吃了同样的桃花糕,为什么你没事呢?”宁修竹看着沈初初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难道那个妾室给你的桃花糕里没有下药?” “下了。”沈初初声音平淡地说道:“其实我吃的时候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儿了,只是我以为是桃花糕在路上时间长了,所以口感变了……” “那你怎么……”宁修竹还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初初她师承天下第一药师姜怀。”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宁修远突然开口道:“小时候被姜神医灌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药剂,估计是已经百毒不侵了吧……” “她师父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叶敬吗?怎么还有个天下第一药师姜怀?”宁修竹听着宁修远的话,扯了扯嘴角道:“你这牛逼的师父也太多了啊。” “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直接去喊初初过来,而不是让你去喊军医。”宁修远淡淡地瞥了自己大哥一眼道:“初初可比军医厉害多了。” “哦……”宁修竹点了点头,看向沈初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怪不得他太子弟弟这么喜欢沈初初呢,原来她会这么多技能啊,就冲着她师承天下第一高手叶敬和天下第一药师姜怀,她配他太子弟弟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算她嫁过人,就算她和离过又怎么样?这样的女子,别说二嫁了,就是三嫁、四嫁都有人抢着排队! “那……萧大将军他……”宁修竹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头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他额头上的汗水竟然已经将干涸的血迹都给融化开了,一道道血水便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铺上。 “问题不大。”沈初初看着萧墨,朝着他二人道:“好在萧大将军吃的桃花糕并不多,快去准备一些凉水来。” “好。”宁修竹应了一声,连忙走出营帐,吩咐门口的士兵赶紧去打一桶凉水过来。 不过片刻功夫,士兵便拎着一桶凉水过来了。 沈初初找到一块毛巾,放在凉水里,沾湿了,然后拧到半干,开始认认真真地给萧墨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萧墨躺在地铺上,隐隐约约地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但是那些人的声音却忽远忽近,缥缈不定,他想要努力去听,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那几个声音里面,有一个声音特别的清脆、悦耳,特别的好听。 那个好听的声音,他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到过,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他怎么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可是他记得,那个声音以前经常出现在他的身后,不停地喊他:“大师兄……大师兄……” 萧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特别的燥热,血液在经脉里来回流走,似乎正在寻求一个突破口出去,但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萧墨……萧大将军……萧……”那个声音似乎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紧接着一阵清凉的感觉从额头上方扩散开,他浑身的燥热似乎被平息了那么一点点。 萧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楚那个声音的主人,可是他的眼前却是一片迷糊,只有一个人影在来回晃动,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声音绝对是这个人影发出来的。 “萧墨?”沈初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萧墨死死扣住的手腕,他的掌心一片火热,贴着自己手腕上的肌肤,仿佛有一团火正在灼烧她。 “萧大将军,你醒了?”一旁的宁修远和宁修竹凑上前来,一脸兴奋地朝着半睁开双眼的萧墨看了过去。 然而萧墨只是淡淡地转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眼睛仿佛没有对焦一般从他二人的脸上扫过,便有将脸转了回来,对着沈初初,仿佛要努力的看清楚她。 沈初初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他这是还没完全恢复神智呢。 “萧墨……萧大将军……你先把手松一下,你这得用凉水不停擦拭身体才行……”沈初初有些无奈地伸手去掰了掰萧墨的手指,然而他的手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她竟然掰不开。 啧…… 怎么说呢,也不是掰不开,要是用蛮力的话,应该是能把萧墨的手指直接掰开的,可他现在是无意识的状态,手指扣得这么紧都是他的本能,她若是直接用蛮力将他的手指掰开的话,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他的手指掰断了该如何是好…… 沈初初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正满脸关心的神情盯着萧墨的宁修远和宁修竹。 嗯……要是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把萧墨的手指掰断是不是不太好? 那她要是偷偷地掰断他的手指,然后再趁着他们两个人不注意,偷偷地把他断掉的手指再接回去的话,是不是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不知道她掰断萧墨手指的时候,萧墨会不会疼得大声叫出来…… 要不……用毛巾先堵住他的嘴? 就在沈初初认真地思考着自己要怎么弄开萧墨的手时,萧墨握着她手腕的手却突然一个用力,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拽了过去。 沈初初正好在走神,这么一个不注意,竟然直接被萧墨拽进了怀里。 “你干嘛?”沈初初一不小心,就直接趴在了萧墨的胸口上,她赶忙支着胳膊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然后凶巴巴地看着他问道。 “初初……”萧墨的怀里抱着沈初初的身子,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那股燥热冲动,似乎一下子又全部冲了出来。 她的身子软软的,热乎乎的,就这么趴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忍不住想要…… 萧墨的眼神顿时暗了暗,下一秒,他正准备一个翻身将沈初初压在自己身下的时候,沈初初竟然直接劈出一记手刀,将萧墨给砸晕了。 萧墨一下子便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宁修远和宁修竹在看到沈初初劈出这记手刀之后,竟然同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将军这下手可真狠啊……这一手刀劈下去,萧大将军怎么着也得晕上个把时辰吧? 沈初初眼看着萧墨晕了过去,这才不慌不忙地将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指给掰开,然后继续给他用凉水擦拭着额头和脖颈,等到他脸上的血污和潮红都差不多要退下去之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来,紧接着倒出一粒药丸,直接掰开萧墨的嘴给他塞了下去。 宁修远:? 宁修竹:? “初……不是,沈将军,你给他喂得……这是什么啊?”宁修远看着沈初初手中的瓶子有些不解地问道。 “哦,九转还魂丹。”沈初初朝着宁修远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笑眯眯地回答道。 “九转还魂丹?”宁修远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吓了一跳,他有些紧张地看向萧墨道:“怎么了,萧大将军没救了吗?” “不是啊,就是吃了这个,他应该会快一点醒过来。”沈初初将瓶子重新塞回自己的怀里,然后朝着宁修远道:“怎么了,你干嘛一副心痛到不行的样子?” 第36章 颠鸾倒凤另有其人 “那可是九转还魂丹啊!”宁修远深吸一口气,一脸心痛的神情看着她道:“价值千两银子一颗呢!” 当初他给冯言那两颗九转还魂丹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好么……但是为了他妹妹后半生的幸福,他还是咬着牙把那两颗九转还魂丹给冯言了。 “哦,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沈初初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看着宁修远和宁修竹二人指责的眼神,无奈地笑了一下道:“这玩意儿我会炼,以后你俩想要多少都行。” “真的?”宁修竹在听到沈初初这句话之后,顿时两眼一亮,他一把将站在自己前面的宁修远给拨开,然后蹲在了沈初初的面前道:“你会炼制九转还魂丹?” “是啊……跟我师父学的……我还带了很多瓶过来呢。”沈初初看着眼前宁修竹一脸激动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宁修竹顿时有些激动地看着沈初初道:“那你……能不能把这九转还魂丹改良一下?我的意思是说……大家都知道,九转还魂丹能给人吊住一口气,哪怕是将死之人,只要有源源不断的九转还魂丹,也能继续吊着一条命许久,但是我东宁国的将士们,征战沙场,经常会受各种各样的伤,军营中的药物数量有限,质量也是参差不齐,若是这九转还魂丹能够稍微改良一下,原本只能救一个人的命,也许以后就能救十个人的命……” 沈初初听着宁修竹的话,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时候两国打仗,比得并不是谁的人数多,而是谁损伤的将士少,这样,我研究一下,争取将这九转还魂丹改良一下,能让更多的人服用……” “好!好!”宁修竹顿时开心地点了点头,他看着沈初初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眸,想了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沈初初吓了一跳,眼看着宁修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跪下了,她连忙伸手,想要将宁修竹扶起来。 然而宁修竹却挣开她的手,一脸严肃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沈将军,我宁修竹代替西北战场上,八万名将士……不,现在是十一万将士们,感谢你!” 宁修竹说完这番话之后,就要朝着沈初初磕一个,吓得沈初初赶忙拉住他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将他给拎了起来。 宁修竹:? 怎么回事?他一个八尺男儿,一个大老爷们,就这么被沈初初一个女娃子给拎起来了? “宁将军……”沈初初生怕他继续“噗通”一声跪下来,于是她死死地握着他的胳膊,一脸认真的神情看着他道:“你我二人都是将军,虽然品级不同,但是对将士们的关心却是相同的,你不愿意看到东宁国的将士们伤亡,我也不愿意,所以为他们研制新的药品,是我愿意的,我也想为他们尽一份力。” “好……好……”宁修竹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但他作为一个大老爷们,还是生生忍住了。 只不过在他的心里,更加坚定地认为,沈初初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顶好的女子!配他太子弟弟简直就是绰绰有余! 若是以后他太子弟弟对沈初初不好的话,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修理他! 沈初初和宁修远不知道宁修竹这会儿心里在想什么,若是他们二人知道的话,肯定会哭笑不得。 眼下沈初初正朝着宁修远看了过去,用眼神无声地朝着他道:太子哥哥,咱们大哥……好像有点一根筋啊…… 宁修远勾起唇角笑了笑:没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跟他相处习惯了就知道了。 就在他们三个人讨论九转还魂丹的时候,一直躺在地铺上的萧墨终于悠悠地转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营帐里的帐篷顶,好半天,眼神才终于慢慢聚焦上。 守在一旁的宁修竹赶忙伸出手来,在萧墨的眼前晃了晃道:“萧大将军……萧大将军?你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萧墨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朝着守在身边的宁修竹看了过去,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撑起胳膊,想要从地铺上坐起来,宁修竹赶忙上前,伸出自己的手来,扶着萧墨的肩膀,给他搭了一把力。 萧墨坐起来之后,目光在自己的营帐里看了一圈。 营帐里只有宁修竹、宁修远还有沈初初三个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躺过的地方,他的被褥上已经显现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水印来了。 “我这是……怎么了?”萧墨微微蹙眉,看着营帐内的众人问道。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吃了一口宁修远带来的桃花糕,然后他便开始头晕,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曾经抱了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 “你中春药了!”宁修竹言简意赅地朝着他道。 “春药?”萧墨皱眉看向宁修远道:“那桃花糕里……”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道:“那桃花糕里被人下了药,那桃花糕是冯言给我的,也就是说他原本想要下药的人是我。” “对!”宁修竹在一旁跟着附和了一声道:“不止是你,他们还送了一盒给沈将军。” “初初?”萧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转头朝着沈初初看去,想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丝异样来。 “我没事。”沈初初察觉到他担心的目光,便冲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道:“你忘了,我百毒不侵的。” “那就好……”萧墨顿时放下心来,他将目光重新转向宁修远和宁修竹道:“也就是说,他们原本是打算给太子殿下和沈初初下药的?” “对!”宁修远点了点头道。 “为什么?”萧墨皱眉,下意识地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宁修远摇了摇头道:“但是我总觉得他们是冲着沈将军来的……”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旁的沈初初笑了笑道:“这可是京城里的深宅后院常用的手段。” “啥意思?”宁修竹一脸不解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很简单。”沈初初朝着宁修竹解释道:“这种春药,一般会下在食物中或者茶水中,然后给他们想要害的人吃下,接着将两个中了春药的人关在一起,等到他们开始翻云覆雨的时候,再喊上一堆见证人,看他们二人在众人面前的狼狈模样,这样那个被害的人,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 “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招数!”宁修竹这么多年来很少呆在京城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这些深宅后院的肮脏手段,他几乎没有听闻过。 “所以……他们是想要毁了你和我太子弟弟的名声?”宁修竹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看向宁修远,咬牙切齿道。 宁修远紧紧地皱着眉头,神色阴郁。 “准确的说,是毁了我的名声。”沈初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到时候,传出去的,只会是我主动勾引了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能有什么错误呢,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储君,定然是我心有不甘,为了上位,给太子殿下也下了药……” “初初!”宁修远看向沈初初,神色严肃地开口道:“不许这么说自己。” “哦,好。”沈初初挑了挑眉道:“反正……就是他俩算计的,大概就是这样了。” “来人啊。”宁修远阴沉着一张脸,朝着营帐外面喊了一声道:“把冯言和柳云儿给我叫过来。” “是。”那营帐外面的守卫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去了。 然而没过多久,那守卫便又跑了回来,神色尴尬地朝着宁修远道:“太子殿下……那冯言和柳云儿……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宁修远目光冷冽地看着他问道。 “他们二人正在营帐中颠鸾倒凤……”那守卫一脸尴尬地看着宁修远,声音如同蚊子哼一般小声道:“属下也不好直接闯进去,就在外面喊了他们好几声……但是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修远:“……” 他听着那守卫的话,转头朝着宁修竹和萧墨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沈初初。 沈初初也是一脸惊讶,她看着那守卫道:“你……确定?” “确定……”那守卫憋红了一张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那你便去他们二人的营帐外面守着!”宁修远气得一拍桌子道:“等他们二人什么时候结束了,什么时候把他们带过来!” “是……是……属下这就去!”那守卫吓得一哆嗦,赶忙转身就出去了。 营帐里剩下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冯言和柳云儿二人……怎么自己先……那啥起来了? 过了大约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冯言和柳云儿终于衣衫不整,满脸潮红地跪在了宁修远面前。 宁修远坐在营帐中的桌子跟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眯了眯眼睛,语气阴森道:“冯言,柳云儿,你二人可知罪?” 冯言和柳云儿在听到宁修远的问话之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们二人抬起头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来,声音弱弱道:“太子殿下……微臣……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哼。”宁修远冷哼一声,看着冯言缓缓问道:“我问你,今日那装着桃花糕的食盒,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是微臣特地从京城里的金陵斋买来的。”冯言跪在地上,十分诚恳地朝着宁修远道:“微臣知道此次奔赴西北战场,至少要在这里呆上半年的时间,微臣怕殿下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便想着去金陵斋买些点心带着,到时候到了西北战场上,殿下若是能吃上一口金陵斋的桃花糕,也算是解了思乡之情。” “哦?那我再问问你,送给沈初初的那一盒桃花糕,可是你让柳云儿送的?”宁修远朝着冯言继续问道。 “怎么可能?”冯言在听到宁修远的问话之后,立刻抬起头来,一脸震惊的神色看着他道:“微臣与沈初初早已和离,更何况我们和离当日的情景,太子殿下您也看到了,说句实话,我们二人当初闹得并不是很好看,微臣与沈初初自和离之后,便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哦,除了今日早上刚到军营中,在将军的营帐里说的那几句话之后,微臣与沈初初算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微臣又怎么可能给她送桃花糕?” 冯言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更何况,微臣心中早已经有了柳云儿,沈初初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下堂妇,微臣为何要给一个下堂妇送糕点?” 沈初初:…… 她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捏了捏拳头,这傻逼……若是不会说话,大可不用开口。 眼看着宁修远的神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柳云儿连忙开口道:“太子殿下……那点心是妾身让宁将军帮忙送给沈……沈将军的。” “哦?你又为何要送糕点给沈将军?”宁修远看向柳云儿,面色不悦地问道。 “今日上午在营帐中,妾身说了一些得罪沈将军的话……”柳云儿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朝着他继续道:“后来妾身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可能是因为之前妾身对姐姐还不是很了解,知道的一些信息也比较片面,虽然站在妾身的角度上,看到的姐姐是那样的,但实际上,姐姐也许是有自己的苦衷的……所以妾身便想着要跟姐姐道歉……这桃花糕是夫君从京城里特地带到边疆来的,妾身知道夫君对这糕点宝贵的很,便趁夫君不注意,偷偷地拿了一盒,想要送给姐姐赔罪……” “只是走出了营帐之后,又想着姐姐或许不愿意见到妾身……也可能不愿意原谅妾身……正好此时宁将军路过……妾身便拦下宁将军,斗胆央求他帮我将点心送给沈将军……”柳云儿眼泪汪汪地看向沈初初道:“沈将军……这糕点虽然不如金陵斋刚出炉的好吃,但好歹也是妾身的一番心意……若是姐姐不喜欢,大不了扔掉便是……何苦跟查案一般,仿佛妾身想要加害你一般……” “呵……仿佛?”宁修远听着柳云儿的话,不等沈初初开口,便朝着她声音冷冷道:“你可知道那桃花糕里加了什么?” “什么?”柳云儿眼泪汪汪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冯言保持着跪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忍不住用力地握了握。 “春情散。”沈初初目光淡淡地看着柳云儿,精准地说出了那春药的名字。 柳云儿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沈初初,眼眸里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春……春情散是什么?”柳云儿强忍住心中的慌乱,看着沈初初明知故问道。 “呵,一种春药。”沈初初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柳云儿道:“你不知道?” “妾身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东西……妾身好歹也是良家女子……”柳云儿顿时羞红了脸看着沈初初说道。 “既然柳云儿不知,那冯大人……应该知道吧?”宁修远目光冷冷地看向冯言道:“毕竟这东西是冯大人特地从京城里带过来,又特地送给我吃的。” “殿下……”冯言抬起头来,竟是一脸悲痛的表情道:“殿下,这桃花糕确实是微臣特地从京城里带过来的,只是那春情散的事情,微臣真的不知道啊……这……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再说……微臣根本不知道柳云儿要将这糕点送给沈初初,若是微臣知道的话,说什么也不可能送给她的!” “而且微臣自年少时便陪伴在太子殿下,与太子殿下一起读书一起上课,太子殿下应该知道微臣是什么样的为人,微臣……就是给微臣一百个胆子,微臣也不敢给太子殿下下春情散那种东西啊……” “哦?如此说来,这春情散竟然是它自己跑进桃花糕里去的?”宁修远微微一笑,看着冯言问道。 冯言一脸茫然地看着宁修远,突然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拍双手道:“等等!微臣好像想到什么了!殿下!还请殿下将与微臣一同赶来西北战场的府中小厮杨二宣进来!” 宁修远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冯言,然后朝着站在一旁的守卫扬了扬下巴道:“去,把冯府中的小厮杨二叫来。” “是。”那守卫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去了。 片刻之后,正在马厩喂马的冯府小厮杨二便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那杨二刚一进来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奴才见过……见过各位将军……” “杨二!你老实交代!”冯言在看到杨二之后,立刻冷着一张脸朝着他道:“你是不是在我买的桃花糕里动手脚了?” “这……”那杨二在听到“桃花糕”三个字之后,顿时愣了一下。 “说!”冯言突然提高了声音朝着他道。 “是……是是……”那杨二被他吓得一哆嗦,赶忙跪在地上连续磕了三个头道:“是离家之前,老夫人给了奴才一包春情散,说是让奴才找机会下在公子的饭菜里,好让公子和……和柳姨娘早日怀上孩子,好让她老人家抱上孙子……” “只是从离开京城开始,咱们便一直在赶路,路上不是睡在树下,便是睡在河边,奴才一直也没找到机会,今日好不容易抵达了西北战场,大将军给公子和柳姨娘安排了营帐,奴才便觉得机会来了……这军营中的食物都是有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时间发放,奴才也找不到下药的机会,又想到公子离京之前特地买了很多桃花糕带上,奴才便想着干脆将药下在桃花糕里……反正公子和姨娘早晚要吃的……” “但……但是奴才没想到,公子竟然将桃花糕送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将桃花糕转送给了萧大将军……” 那杨二在来的路上便问了一下守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儿知道自己下在桃花糕里的春情散可能被太子殿下或者萧大将军吃了,顿时吓得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头道:“太子殿下饶命啊……奴才并不是想害您的……奴才……奴才就是为了完成老夫人想要抱孙子的念想才……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公子要将这桃花糕用来送人啊……” “殿下……”冯言跪在地上,声音恳切地朝着宁修远道:“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微臣并不是重欲之人,但是方才在营帐里,不过是和柳云儿一起吃了几块桃花糕,便觉得头晕脑胀,体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一般,克制不住自己,这才在营帐里和她……” 冯言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营帐内的人也都知道了,毕竟那去寻他的守卫,在他的营帐外面听着他二人颠鸾倒凤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 “如此一来,倒是误会一场了?”宁修远目光冷厉地看着冯言,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冯言额头上的汗水缓缓地滴落到地面上,他的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宁修远深深地伏了下来道:“是微臣管教不严,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营帐内一时之间一片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柳云儿也不敢继续哭泣了,她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营帐中的众人,然后学着冯言的样子,深深地伏在了地面上。 良久的安静过后,宁修远终于缓缓开口道:“如此……我有什么可责罚你的?倒是你府中那小厮,竟然敢在主人的食物里下药,今日敢下春药,明日便敢下毒药,来人啊,将这小厮拖下去,杖毙。” 那跪在地上的杨二在听到“杖毙”两个字时,顿时身子一歪,瘫软在地上,下一秒,他便转过头来朝着冯言哭喊道:“公子!公子!求求你,奴才是冤枉的啊……奴才只是听了老夫人的话而已……公子!太子殿下……奴才冤枉啊……” “还不拖出去?”宁修远声音冷冷道。 “是!”一旁的守卫立刻走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跪在地上的杨二便朝着营帐外面走去。 “公子!公子!你为奴才说两句啊……奴才是冤枉的啊……太子殿下……奴才,是公子……是公子让奴才……”那杨二眼看着自己被拖出了营帐,连忙想要改口,然而那架着他的两个人已经拖着他走远了。 冯言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背后满满的都是一层汗。 “杖毙”两个字的回音似乎还在他的耳边不停回荡。 他与太子殿下认识十几年,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将下人赐死过…… 这……这还是头一遭…… 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怒了…… 而且在此之前,太子殿下喊他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刚才……太子殿下好像喊了他“冯大人”…… “冯言。”宁修远见冯言一直跪在地面上伏着身子不说话,便开口淡淡地喊了他一声道:“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啊。” “是……”冯言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腿软的厉害。 一旁的柳云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却都低着头不敢看这营帐中的人。 “今日之事,就算过去了。”宁修远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储君自有的威严道:“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在这军营里听到任何讨论此事的话,若有违者,直接杖毙。” “是!”营帐里的守卫们,立刻应了一声。 “是……”冯言和柳云儿底气不足地应了一声。 宁修远挥了挥手,冯言和柳云儿努力停止了自己的后背,从营帐中走了出去。 眼看着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外之后,宁修竹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弟弟道:“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嗯。”宁修远应了一声道:“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那春药是他二人亲手下的……更何况这一路从京城带兵过来,若是刚刚抵达西北战场,我便杀了冯言……容易扰乱军心。” “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萧墨点点头,朝着宁修竹道:“眼下正是形势紧张的时候,暂且先留着那冯言的狗命。” “沈将军呢?”宁修远转头看向沈初初的时候,脸上的严肃神情瞬间便消失了,他朝着沈初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道:“怎么从刚刚就一直不说话?” “啊?我没什么异议啊。”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宁修远道:“反正他俩下的药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就是苦了萧大将军而已。”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想起了恍惚中怀抱里那香香软软的感觉,顿时满脸通红。 第37章 渣男后悔了 “你怎么了,怎么脸突然这么红?”沈初初一转头就看到萧墨的脸重新变得红彤彤的,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伸手,用手背去探了一下萧墨额头上的温度。 这温度正常啊……并没有发热啊…… 沈初初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感觉还有点不确信,于是又用手背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嗯,没什么区别啊。 “没什么……”萧墨转过头去,俊美的脸颊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神情来。 “哦……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就跟我说。”沈初初见他说自己没事,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倒是宁修竹在一旁大咧咧道:“他还能有什么事,他都吃了一整颗九转还魂丹了,别说是发热了,他就是快挂了,这会儿都应该生龙活虎的。” 萧墨听着宁修竹的话,忍不住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冯言和柳云儿强撑着互相扶持着走进了自己的营帐之后,这才感觉自己浑身仿佛脱力了一般,两个人竟同时不由自主地朝着地上瘫软下去。 “你不是说,给他们下这种春药,没什么问题的嘛?”冯言瘫坐在地面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着柳云儿朝着她质问道。 “是……是没什么问题啊……”柳云儿有些心虚地看了冯言一眼,声音有些哆嗦地朝着他道:“可是我也没想到,那春药竟然对沈初初不管用啊……而且我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把自己的桃花糕送给了萧墨大将军。” “没想到,没想到,你什么都没想到!”冯言突然有些失控地朝着柳云儿咆哮道:“刚刚杨二都被太子殿下下令杖毙了!” “那……我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下令杖毙杨二啊……”柳云儿忍不住缩了缩肩膀,眼泪一下子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道:“夫君你不是说,太子殿下向来仁厚从来都不责罚下人的嘛?” “殿下……殿下向来仁厚……”冯言声音哆嗦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双眼失神地看着营帐外面道:“想不到殿下竟然会杖毙杨二……” “夫君……”柳云儿看着冯言失神的样子,身子立刻软软地贴了上去道:“殿下今日其实是替萧大将军出气的……你想啊,若是刚才那西离国的士兵攻打过来了,咱们东宁国这边却缺少主将,那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所以若是今日那桃花糕是太子殿下亲自吃的,太子殿下可能都不会这么生气……” 柳云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抚了抚冯言的后背道:“夫君,别怕别怕……” 冯言顿时缓过神来,一把抱住柳云儿放声大哭起来。 “夫君别怕,妾身会一直陪着你的,夫君,你仔细想想,太子殿下真的是为了萧大将军出气么?咱们进营帐的时候,萧大将军好好地坐在那里……太子殿下应该是为了沈初初出气吧……”柳云儿附在冯言的耳边,声音低低地说道。 冯言听着她的话,身子微微一僵。 “由此可见,那沈初初在太子殿下心中的位置当真是……”柳云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添油加醋道:“怕是不可动摇呢。” “沈初初……”冯言咬紧了牙关,恨恨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然而他二人还没来得及继续盘算,军营里的战斗号角便响了起来。 冯言冲出营帐,一眼便看到四周的士兵们正匆匆忙忙地穿上盔甲,朝着集合地奔了过去。 不多时,原本驻扎在这里的七万大军和宁修远带来的三万大军,便已经集结完毕。 萧墨站在大军前面,他的身侧依次站着宁修竹、沈初初、孙贺等将领。 “所有将士们听令,宁修竹带领三万士兵从西侧包围,孙贺带领三万士兵从东侧包围,沈初初带领从京城过来的三万援军从南侧包围,剩下的一万士兵随本将埋伏突击!”萧墨目光如炬看着眼前的将士们大声道。 “是!”将士们的回答声,震耳欲聋。 “凭什么?”冯言听着萧墨的话,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凭什么我们风餐露宿从京城带来的三万士兵要让沈初初来带队!” “夫君……”柳云儿一脸担心的神色看着他道:“这萧大将军怕不是被沈初初蒙蔽了双眼,她不过是凭着自己造假的一身血污,就能获得萧大将军的信任……可是这三万士兵是我们辛辛苦苦一路长途跋涉从京城带过来的啊……就这样草率地将他们的性命交到沈初初的手里吗?” 冯言咬了咬牙,终于站了出来道:“萧大将军,此举怕是不妥。” 萧墨闻言,转过头去,顺着声音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冯言之后,他眯了眯眼睛道:“冯大人是在质疑本将?” “萧大将军,在下不是质疑你,在下是质疑沈初初。”冯言快步走到萧墨的面前,看向底下站着的从京城赶来的三万大军道:“众所周知,她沈初初在京城中时,一直都是闺阁女子,从未上过战场,突然被皇上封为正五品的定远将军,不代表她真的就有带兵打仗的能力,今日我见沈初初一身血污,看似刚从战场上下来,实则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战场上躲了起来,随便抹了一些血在身上,假装自己杀敌无数。” 冯言的话音刚落,那从京城赶来的三万士兵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他们来之前也听说了,皇上新封了一位正五品的大将军,还是个女子,想不到刚刚萧大将军竟然打算让那女子来带领他们。 他们辛辛苦苦不远万里从京城赶赴西北战场,不是来给那女将军练手的,也不是来送死的! 当下,便有人大声抗议起来:“冯大人所言极是,我们是来西北战场支援萧大将军的!我们不是来给那女将军练手的!” “是啊是啊!那叫沈初初的,之前从未在京城中听说过她的名字,怎么突然就成为了大将军?还要带领我们?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去送死吗?” 同在集结地的,还有西北战场原本的七万名士兵,他们虽然一开始也是和那些京城援军们对沈初初持有同样的态度,但是自从沈初初在练武场当众赢了好几人,又带领沈一他们以十人之力对战三千敌兵,接着又带领一万士兵守住了里州城之后,他们便对沈初初彻底改观了。 眼下听到那些京城援军们竟然在质疑沈初初,他们立刻开口反驳道:“你们懂什么?沈将军是有真材实料的!她武功高强!胆大心细!你们若是有不服的,尽可以去练武场找她挑战!包你们被揍得心服口服!” “骗谁呢?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真材实料,你们该不会都被她给蒙骗了吧?” “你什么意思?老子亲眼看见的,还能骗你不成?” “那谁知道你那眼睛到底有没有用,又有谁知道你到底说没说真话……” “你他妈有种过来啊……” 眼看着地下的十万大军已经吵了起来,甚至还有些人在推搡了,萧墨微微眯了眯眼眸,目光冷冷地看了冯言一眼,然后示意身边的士兵再次吹响了号角。 战斗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那些吵吵闹闹的士兵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战前扰乱军心者,杀无赦。”萧墨目光里透露着阴森的杀意看向冯言,声音一字一顿道。 冯言对上萧墨的目光,只觉得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声音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想扰乱军心……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不能让那三万士兵跟着沈初初去送死!” “他们不愿意跟,我们愿意!”刚刚被分配到宁修竹手上的三万士兵中有人大声喊道:“我们愿意跟着沈将军上战场!” “对!我们愿意!”立刻便有人应了一声。 萧墨摆了摆手,声音沉沉道:“时间紧迫,我知道京城援军心中在想什么,这样,原本分配给宁修竹的三万将士们,现在跟着沈初初去西侧包围,而京城三万援军则是跟着宁将军去南侧包围,等到今晚的大战结束之后,我们再论功行赏。” “是!”在听到萧墨的安排之后,原本跟着宁修竹的三万将士们和原本被分给沈初初的三万将军们,立刻满意地应了一声。 “出战!”萧墨翻身上马,扬起手中的长剑,朝着众人低吼道。 冯言抿了抿唇瓣,一狠心,也拿起一把长剑,跟在京城的三万援军后面,往前走去。 “夫君!夫君,你去哪里?”柳云儿见状顿时心中一慌,她连忙伸手拉住冯言的胳膊,惊慌失措地问道。 “我要与他们一同上战场杀敌!”冯言拉着柳云儿的手,慷慨激昂道:“保家卫国,当是男儿本色!云儿,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我就不去了……”柳云儿赶忙挣开冯言的手道:“我就只会三脚猫的江湖功夫,去了战场反而给夫君添乱……夫君你要小心啊……” “好……”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然浮现出一抹失望的感觉来。 之前在来西北战场的路上,她明明一路都在畅想,等到了西北战场之后,他们夫妇二人要一同上阵杀敌,他在前面冲锋,她便在他的身后护着他,他二人哪怕是要死,也要一起死在西北战场上。 可是眼下真的到了上阵的时候,她竟然临阵退缩了,甚至还不如沈初初…… 那沈初初哪怕只是去战场上装装样子,但好歹也是真的去了…… 大概是看出了冯言眼底的失望,柳云儿连忙握住冯言的手道:“夫君……妾身不是不愿意和你一起上战场,只是你也看到了,上战场的那些士兵都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我一个女人家,就算去了,也不懂他们在做什么,更何况妾身半个月前刚刚小产过……” 冯言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想到柳云儿还不知道她那是来了葵水,只以为自己是小产,于是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我知道,你且在军营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便是。” “好。”柳云儿应了一声,然后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冯言。 冯言伸手搂了搂她纤细的腰肢,然后便转身和那些士兵们一起去了。 那些士兵们兵分三路朝着西离国包围了过去,冯言随便挑了一路跟在后面,等到了战场上才发现,自己选中的这一路竟然是沈初初带领的。 他在发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有些后悔,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双方士兵已经开始冲锋陷阵了。 一声声“杀啊——”的喊叫声在他的耳畔响起,四周不过片刻功夫便开始飘散着血腥味,刀剑相戈的声音不绝于耳。 纵然冯言学习过君子六艺,懂得一些兵法,也会一些剑术,但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站在战场上和对手拼死相向,每一剑下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长剑刺破铠甲,刺入血肉的声音再混合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冯言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他抬头看去,却见沈初初手持一把长剑,在敌兵的包围中,武得虎虎生风,那些敌方士兵甚至都还没有靠近她的身体,便被她一剑斩杀,残肢断臂在她的身边几乎堆积成山。 她竟然……真的会武功? 她竟然……真的能够上阵杀敌? 冯言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惊到了,更让他震惊的是,沈初初身后的那些将士们似乎是对她有着百分百的信任,他们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沈初初,自己则是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就在他发呆愣住的时候,一根长矛忽然猛地刺向他。 沈初初的眼角余光,在看到有道长矛刺向自己人时,便随手砍下一个敌兵的胳膊,左手接住敌兵掉落的长剑,然后反手朝着那手持长矛的敌兵扔了过去。 长剑准确无误地一剑封喉,那手持长矛的士兵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冯言抬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是被沈初初所救之后,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沈初初则是皱了皱眉,发现自己救的人是冯言之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自己看着点,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的。” 她说完之后,便再次全身心地投入战斗。 而冯言的脑海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刚沈初初挥剑回眸的样子。 她……竟然与他印象里的她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和京城里的那些女子们没什么两样,常年待在深闺之中,除了琴棋书画什么都不懂,学得也都是后院中勾心斗角的本事,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能站在战场上,英姿飒爽、面不改色地将敌人斩落于身前。 刚刚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后来冯言只记得自己麻木地挥剑砍向一个又一个敌人,他甚至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够赢得这场战斗,只希望自己能够在战斗里活下来。 另一边的军营中,柳云儿看着空空荡荡的营地,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心中忍不住有些慌乱。 她在军营中四处溜达着,却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道黑影忽然闪过。 “谁在那里?”柳云儿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那些士兵们都上战场了,军营里并没有剩下什么人,若是有敌军士兵此刻过来偷袭,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 柳云儿顿时一阵后悔,她刚刚就不应该出声问“谁在那里”,她若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直接转身就走的花…… 想到这里,柳云儿的脚步一下子便顿住了,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便准备朝着自己的营帐方向走去,然而下一秒,一只血淋淋的手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柳云儿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尖叫,然后那个人却用另一只血淋淋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要出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柳云儿的身后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恨意。 柳云儿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对方的话。 那人挟持着柳云儿,一个闪身,钻进了旁边的一个营帐里。 这营帐就是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们住的普普通通的一个营帐,里面除了几张地铺,几乎算是一无所有。 那人拽着柳云儿进了营帐之后,便直接在地铺上倒了下来,柳云儿的身子没稳住,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痛的那人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柳云儿眼泪汪汪地打量着四周,想要找个兵器哪怕是匕首也好,好让她挣脱这人的束缚。 然而那人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捂着她嘴巴的手转而掐住了她的脖子道:“不要随便乱动,否则我直接掐断你的脖子……” “唔……嗯嗯……”柳云儿只觉得自己被掐得喘不上气来,她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你是何人,这军营中为什么会有女人?”那人掐着柳云儿的脖子好一会儿,见她差不多已经快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这才松开了掐着她的手问道。 柳云儿身子软软地瘫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转头看向挟持自己的人。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生的真好看啊……一双狭长而幽深的眼眸,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瓣,还有小麦色的健康肌肤…… 第38章 柳云儿正面挑衅沈初初 “我……”柳云儿想了想,随口给自己编了个身份道:“我是这军营里的医女……” “你是医女?”那人满眼狐疑地盯着柳云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将自己那双血淋淋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道:“帮我止血,我便相信你。” “我……我为何要帮你止血……”柳云儿声音弱弱地朝着那人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我们东宁国的人。” “呵,你以为你有选择吗?”那人眯了眯眼睛,一只手突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不帮我止血,我现在就可以掐死你。” 柳云儿抿了抿唇瓣,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来。 她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难免会磕磕碰碰,身上总是携带着一瓶金疮药,眼下正好可以用来止血。 她将那药瓶里的药粉倒在了那人的手上,药粉碰到伤口的一瞬间,那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你稍微忍着点……”柳云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将药粉倒完之后,想了想,又撕下自己的裙摆帮他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那人盯着柳云儿低垂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道:“想不到你竟然还愿意帮我包扎伤口。” “医者父母心。”柳云儿低着头,努力回想着自己以前遇到过的大夫说过的那些话:“在大夫的眼里,病人没有国籍之分。” “好一个病人没有国籍之分。”那人说这句话的语气倒是难得的带了一丝赞赏,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然后又看了看柳云儿道:“今日算你救了我一命,他日你若有难,尽管来西离国皇宫找我,我叫裴鸿。” “哦。”柳云儿应了一声,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那人看着她的反应倒是愣了一下,然后微微挑眉道:“你不认识我?” “呃……我该认识你吗?”柳云儿是真的没有听过“裴鸿”这个名字,她本来就一直在东宁国的西南边行走江湖,那边与南凤国接壤,关于南凤国皇室的消息她倒是听说过一二,但是关于西离国的消息,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听说过,她甚至都不知道“裴”这个姓是西离国的皇姓。 她刚听到这人说让去皇宫找他,便以为他是什么大内总管,或者御林军统领之类的职位,反正是压根没有往皇室子弟身上想。 “不认识倒也好。”裴鸿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一块玉佩来,他将那玉佩递给柳云儿道:“日后可以凭这块玉佩来西离皇宫寻我,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定会帮你。” “哦,好。”柳云儿在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她不敢多想,只能赶忙接过那块玉佩,然后将它收了起来。 “东宁国的将士们都去战场了,是吗?”裴鸿继续问道。 “嗯。”柳云儿点点头应了一声。 “好。”裴鸿转头看了柳云儿一眼,然后突然伸出手来,一记手刀砍在她的脖子后面,下一秒,柳云儿便直接晕了过去。 柳云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站满了人,她放眼看去,除了冯言,竟然还有沈初初、萧墨、宁修远、宁修竹等人。 “云儿,你醒了?”冯言在看到柳云儿睁开眼睛的一瞬间,顿时激动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坐了起来。 柳云儿靠在冯言的身上,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自己的鼻息,她强忍住心中的不快,声音虚弱地开口问道:“夫君,妾身这是……怎么了?” “云儿,你晕过去之前,可记得自己曾经看见什么人?”冯言一脸紧张的神情看着柳云儿问道。 连带着萧墨、宁修远等人也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 柳云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蹙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声音低低道:“妾身……不太记得了,妾身在夫君上战场之后,心中越想越觉得担心,于是便想着去军营的入口处等着,好在夫君归来的第一时间迎接夫君,可是谁知,妾身刚走到这里,就从黑暗中窜出一道阴影来,妾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便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萧墨听着柳云儿的话,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柳云儿被撕坏的裙摆上,停留了一下。 柳云儿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然后佯装努力回忆的样子,恍然道:“确实没看清楚那人的五官……但是依稀记得那人穿得好像不是我们东宁国的服饰,而且肤色看起来像是小麦色的……” “是他没错,看来让他跑了。”宁修竹听着柳云儿的描述,忍不住咬了咬牙道:“我说西离国怎么打着打着突然就退兵了,原来是他们的太子殿下自己跑回去了。” 太子殿下? 西离的太子殿下? 柳云儿在听到宁修竹的话之后,顿时心中一惊。 当她在看到那人掏出玉佩递给自己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人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但是她却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西离国的太子殿下。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西离太子如此狠心,竟然生生把捆着他手腕的麻绳给磨断了,那麻绳捆得很紧,地上还有很大一滩血迹,想来是把自己的双手也给磨出了血。”宁修竹咬牙切齿道:“好不容易把他抓过来的,竟然就这么让他跑了。” “无妨,我们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两次、三次。”萧墨伸手拍了拍宁修竹的肩膀安慰他道。 “只怕西离的太子殿下在跑回磐石城之后,就要连夜回皇城了。”沈初初一脸担忧的神色道:“去磐石城抓他好抓,去皇城抓他就难了。” “罢了。”宁修远摆摆手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攻下磐石城,今夜暂且收兵,明日一早我们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萧墨等人点头应了一声。 冯言看着他们,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微臣可以请求跟着一起攻打磐石城吗?” 宁修远转头看向冯言,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可以,冯言你今日在战场上的表现不错,应该也杀了有将近百来人的样子,这样,明日你带领五千人的小队,紧随我身后,我们一起突击。” “是!微臣领命!”冯言在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顿时心头一喜。 他下意识地看了沈初初一眼,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情绪来。 沈初初现如今可以领兵万三单独作战,他也可以领兵五千了,那他是不是离沈初初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呢。 冯言在心中盘算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满心满脑都是沈初初了。 柳云儿看着冯言脸上的表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连忙也跟着起身,朝着宁修远跪了下来道:“妾身也想追随夫君一起上战场。” “你?”宁修远微微垂眸看了她一眼。 “是。”柳云儿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宁修远道。 “你上过战场吗?会武功吗?就这么贸然决定要跟着你夫君一起上战场?”宁修远微微勾唇,好以整暇地看着柳云儿问道。 “妾身不曾上过战场,但沈初初沈将军之前不也没有上过战场,现如今不是照样领兵三万攻打西离国?”柳云儿跪在地上,朝着宁修远扬了扬下巴道:“她一个过去十六年都呆在京城中,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都能领兵打仗,我凭什么不能?妾身自幼便行走江湖,若真要论起武功来,妾身不觉得自己比沈初初差。” 沈初初听着柳云儿的话,忍不住低下头来,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道:“哦?你觉得你的武功比我好?” “那是自然。”柳云儿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对上沈初初道:“想当初在西南赈灾的时候,妾身就是凭借着一身武功将陷入困境中的夫君救了出来,所以夫君才会对妾身一见钟情,我与夫君二人在西南,夫唱妇随,救下了无数灾民,想来沈将军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特地跑到西北战场上来,想着在这里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想让人觉得你也很厉害,并不比我差,难道不是吗?” “我?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你差,所以才来西北战场?”沈初初听着柳云儿的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道:“柳云儿,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有没有开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柳云儿看着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难道不是这样吗?她总不会以为自己有什么真本事能够让皇上封她为大将军吧?还不是靠着太子殿下的关系,让皇上随便给了她一个将军的名号,然后她便拿着这将军的名号来到西北战场上耀武扬威,随随便便领兵三万,然后在三万士兵的保护下上战场,假装杀敌,把自己包装成战无不胜的女将军。 果然是京城后宅中养出来的女子,这样勾心斗角、争风吃醋的戏码都能被她演绎出来。 她刚刚看到了,夫君的目光只有在她刚醒来的时候才在她身上,后来就一直落在沈初初身上了。 定是夫君跟着沈初初一起上了战场,在战场上看到了她手持长剑,在众人环绕下威风凛凛的样子,所以才又动了心,那三万士兵保护着她,她能有什么危险,手里拿一把长剑做做样子,就能吸引男人的目光,何乐而不为,她根本就不相信沈初初真的会武功,她只觉得沈初初最多也就会一点剑舞而已。 “所以你也想上战场,想用自己的战绩来证明,你比沈将军更优秀?”萧墨听着柳云儿的话,只觉得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来,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能如此无知又自信? “是。”柳云儿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宁修远磕头道:“求太子殿下成全。” 宁修远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冯言,没有开口说话。 冯言收到宁修远的目光,连忙伸手拽了拽柳云儿的袖子道:“你不是说你只会三脚猫的功夫,怕自己上了战场会给我们拖后腿吗?云儿,别闹了。” “夫君,妾身没有在胡闹。”柳云儿看向冯言,一脸认真道:“沈初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上战场,妾身明明会功夫,为什么不能一同上战场?妾身也想为东宁国出一份微薄的力量。” “云儿,沈将军她是真的会武功的……”冯言有些着急地看着柳云儿道:“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看吧,她夫君只是看到了沈初初手持长剑站在战场上的样子,便觉得她会武功,觉得她武功高强了,他亲眼看到她杀人了吗?亲眼看到她将敌人的头颅砍下来了吗?怕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只看到沈初初那张美丽的脸了吧? 她不得不承认,沈初初那张脸,就算是现在沾满了血污,也依然美丽的惊心动魄。 “夫君,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夫君为什么不愿意我与你一同上战场?”柳云儿看着冯言反问道:“之前在来西北战场的路上,我们约好了要一起上战场,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彼此的,难道夫君已经忘了吗?” “我没忘……但是……”冯言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宁修远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道:“行,既然你愿意与你夫君一同上战场,那我便应允你,明日你和冯言一起带队五千士兵,随我一起突击。” “是!妾身谢过太子殿下!”柳云儿在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顿时高兴地朝着他不停磕头。 “战场上刀剑无眼,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宁修远看着柳云儿,意味深长地说道。 “妾身不怕!”柳云儿兴冲冲地说道。 那沈初初都能从战场上全身而退,她凭什么不能? 明日在战场上,她一定要证明给夫君看,她比沈初初更优秀,比沈初初更有能力!若是沈初初那中闺阁女子都能当上正五品的将军,那她也可以! 沈初初又看了柳云儿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萧墨等人的身后出去了。 等到他们离开冯言和柳云儿的营帐一定距离之后,萧墨才声音淡淡地朝着宁修远道:“她说谎,她明明见过那西离国太子了。”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道:“我看出来了,她在回忆自己被打晕的过程里,不停地眨眼睛,而且她的脖子上,身上都有血迹,衣摆上还少了一块布料……就算那西离太子不是她放走的,也肯定和她逃不了干系。” “我刚刚在柳云儿晕过去的营帐地面上发现了一些白色的药粉。”沈初初接着宁修远的话道:“那些药粉并不是我们东宁国军营中常用的金创药,而是江湖上比较常见的一种金疮药,这种金疮药一般流行于西南地区,也就是说,那些药粉是柳云儿身上携带的,但她身上并没有外伤,也就是说……” “那些药粉她是用在了那西离太子的身上。”宁修竹抢先一句说道。 “是。”沈初初点了点头。 “看来这柳云儿不简单啊……”宁修远微微蹙眉道:“不过我看她脖子上有血痕,估计是被西离太子威胁了……” “她若是真的被威胁了,为何不将过程说出来,反而说自己没有见过那西离太子呢?”宁修竹直接提出了疑惑道。 “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她和那西离太子达成了什么协议也说不定。”宁修远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道:“不过反正明日她也要跟着一起上战场,到时候再看看她有什么花样便是了。” “管她呢,明日咱们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攻下磐石城!”宁修竹摩拳擦掌道:“今日这一仗我还没打尽兴呢。” 就在宁修竹兴致勃勃地描绘着明日战场上即将到来的胜利时,突然有几个京城援军中的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宁修竹抬起头来,朝着他们看了一眼,却见他们齐刷刷地朝着诸人行礼道:“给太子殿下请安,见过萧大将军,见过宁将军。” 说完他们也不等宁修远等人开口,便直接站直了身子,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道:“我等是来找沈将军的。” “找我?”沈初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几个脸生的面孔,满眼疑惑道:“找我有什么事?” “我等随太子殿下从京城奔赴西北战场,为的就是支援西北军队。”那几个士兵中的领头人,朝着沈初初声音不卑不亢道:“却没想到,现如今西北战场上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人竟然也能领兵打仗了,我等听说萧大将军为了稳固沈将军在军中的地位,还特地找了几个士兵单挑沈将军,然后假装败在她的手上,这难道是想告诉京城中的所有人,那些上过战场杀过敌兵的将士们,竟然还不如一个闺阁女子吗?” 萧墨听着他的话,一双好看的眉毛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他声音冷冷地朝着那人反问道:“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京城援军中,大家都在说这件事情。”那人扬了扬下巴,一脸不服的表情看着萧墨道:“萧大将军,我等原本很敬重你,毕竟这么多年,你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为了东宁国打过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但是我等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为了稳固沈将军在军中的地位而弄虚作假。” “呵。”萧墨听着他的控诉,不怒反笑,他微微挑眉道:“哦?你觉得沈将军之前打败的那几个人都是我安排的,让他们故意输给沈将军的?” “是!”那人抬头挺胸,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好。”萧墨点点头道:“所以你是来挑战沈将军的吗?” “对!”那人点点头道:“我等都是来挑战沈将军的!沈将军之前在军营中放话,说只要有人能够在练武场上赢了她,她便将这定远将军的位置让出来,不知道这话可还算话?” 沈初初只要稍微思考一下,便知道那些在京城援军中流传的谣言都是谁传出来的了。 再加上今日攻打西离国时,她带领的士兵和京城的援军们并不在战场的同一方位,所以他们看不到她在战场上厮杀的真实模样,只觉得她是在三万士兵的掩护下,去战场上转悠了两圈而已。 “好,我答应你的挑战。”沈初初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那人笑了笑道:“一炷香后,练武场上见,对了,若是京城援军中还有人不服本将军的,尽管一起喊来,别到时候我赢了你,他们又说我作弊,说我们二人打假仗。” “别人倒是有可能打假仗,但是我绝对不会!”那人见沈初初应了下来,便双手抱拳朝着沈初初行礼道:“在下卞杰,一炷香后在练武场恭候沈将军。” 那人说完,便带着另外几个人转身离去。 萧墨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沈初初,然后朝着她挑了挑眉道:“听见没有,我为了包庇你,都让西北军的将士们在练武场上故意输给你,就为了稳固你在军中的地位了。” “真是好大一盆脏水泼到了萧大将军的身上呀。”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萧墨道:“不过他们不愿意相信我能打过西北军的将士们,也是情由所原,毕竟我曾经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府大小姐。” 萧墨看着沈初初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些京城援军们要去练武场挑战沈将军的消息便传遍了军营。 “快快快!快去练武场占个前排的位置,上一次沈将军出手的时候,我离得太远了,都没有看清楚沈将军的武功套路,这次咱们占个靠前一点的位置,我也好学习学习观摩观摩!” “谁这么想不开,非要去挑战沈将军啊,这几天光看沈将军在战场上杀人的样子,就看得我心惊胆战的,幸好沈将军是咱们这边的,这要是对面的,恐怕我早就身首异处了。” “走走走,给沈将军加油去!那帮京城援军们,竟然看不起我们沈将军是女儿家!女儿家怎么了!女儿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让沈将军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哈哈哈哈,你之前不是也置疑过沈将军的能力?眼下这是心服口服啦?” 等到卞杰等人来到练武场的时候,他们发现,练武场上除了京城援军们,竟然早已经被西北军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什么情况?”卞杰看着那围得人山人海的练武场,整个人都愣住了。 “听说咱们要挑战沈将军,西北军们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卞杰身边的人压低了声音朝着他道:“你想啊,这些西北军们都要听萧墨萧大将军的话,萧大将军让他们输给沈初初他们能拒绝吗?要是拒绝的话,肯定会按照军法处置的,所以现在咱们这些京城援军们要挑战沈将军,他们顿时觉得有人替他们报仇出气了呗。” “你说的也是。”卞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道:“那沈将军果真如冯大人和柳姑娘所说,是踩着那些西北军们的肩膀上位的。今日我就要替这些西北军的兄弟们将这口恶气给出了!” “咱们都加油!干翻沈将军!”他们几个人互相打气道。 眼看着比试时间到了,之前每年年底的比武大会冠军邹胜意气风发地走上了练武场的中央,朝着周围大声道:“安静,大家安静一下。” 原本还人声鼎沸的练武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今日有京城援军的兄弟们要挑战咱们沈将军!”邹胜声如洪钟地大声道:“咱们给京城援军的兄弟们加加油,助助威!怎么样?” 第39章 他怎么这么晚才发现自己喜欢沈初初 “哦哦哦哦!加油加油!”在场的西北军们一个个起哄地大声喊道。 然而那起哄声听在卞杰的心中,却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 听到了吗,这都是西北军的兄弟们不甘的怒吼啊! 冯言和柳云儿也听到了消息,他们赶到练武场的时候,几乎已经快要挤不进去了。 “云儿,咱们还是别看了。”冯言伸手拽住柳云儿的胳膊,声音低低地朝着她道:“这里人太多了。” “不,我不一定要去看!”柳云儿咬了咬牙,朝着冯言语气坚定道:“我才不相信那沈初初真的会武功,之前也真的打败了西北军里的将士们,若是真的,那这些西北军的将士们可真就是吃干饭的了,竟然连一个闺阁女子都打不过。” “云儿,初初她是真的会武功的。”冯言想到了今日在战场上,沈初初那随手挥出的一剑就救了他的性命,于是便蹙着眉头朝着柳云儿道:“你为何不信呢?” “我当然不信了!”柳云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冯言道:“或许她是真的会一点武功,但我不相信她能战胜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战士,她明明什么都不会,就只有那一张脸长得好看,然后凭借着那张脸,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就自然而然的有太子殿下、皇上、萧大将军为她铺路,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世间的好事都让她占了?我今日就是要看着京城援军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沈初初虚伪的面具摘下来!”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知道她心底不愿意相信沈初初是真的会武功,于是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拽着柳云儿的胳膊,朝着练武场的最面前挤去。 也罢,他今日也想仔仔细细地看一看,沈初初的武功到底高超到什么地步。 邹胜等到西北军的兄弟们都喊完了之后,又朝着他们大声道:“好,给京城援军的兄弟们加油过之后,是不是该给我们的沈将军加油了?” “沈将军!加油!沈将军!加油!” 震天的呼喊声顿时整齐划一地响了起来,与之前给京城援军的兄弟们加油的起哄声不同,给沈初初的加油声,他们竟然异口同声,一个个地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喊着沈将军三个字。 沈初初听着他们的加油呐喊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眼睛一湿。 这些家伙们……是在心服口服地给她加油啊! 卞杰在听到他们给沈初初的加油声之后,不由得脸色一变,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这是在练武场,萧墨萧大将军也在场,他们肯定是在萧大将军的组织下,专门练习过给沈初初的喊声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整齐,这么统一,这么……节奏一致。 沈初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卞杰,又看了看练武场下等着和她比试的另外几个人,微微一笑,朝着卞杰道:“你们有几个人要挑战我?” 卞杰双手抱拳,朝着沈初初行了个礼,然后声音里满是毫不在意地回答道:“我们一共有十九人要挑战沈将军!” “好。”沈初初点了点头道:“让他们一起上吧。” 什么? 卞杰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不由自主地愣住了,“沈将军……说什么?” “我说,让他们一起上吧。”沈初初懒洋洋地看着他道:“一个一个地上来太浪费时间了,不如一起上,我一次性解决了,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卞杰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她这是把他们京城援军当成什么了?一点都没有放在眼里! 她该不会以为他们京城援军的兄弟们也要听从萧墨萧大将军的话吧?她该不会以为他们京城援军的兄弟们也会像西北军那样给她放水吧? 她可真是……想得太美了! “若是我们十九个人一起上了,万一伤到了沈将军,回头会有人说我们胜之不武的。”卞杰捏了捏拳头,然后朝着沈初初大声道:“所以还是一个一个来吧。” “哎,真麻烦。”沈初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道:“行吧,那边有武器,你挑一件自己称手的吧。” 卞杰转头看了一眼练武场上的武器架,想了想,然后走到架子跟前,选了一把长枪,握在手中道:“沈将军,请。” 沈初初慢慢悠悠地走到武器架跟前,随手拿起一柄木剑,放在手中掂了掂道:“就这把木剑吧。” 卞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额头上隐隐有青筋暴了出来。 她这是在羞辱他。 谁不知道在对战时,选择武器是“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可她不仅选择了比他的长枪短的剑,还特地选了一把木剑。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也和那些打假仗的西北军一样吧? 卞杰脸色铁青地朝着沈初初道:“还请沈将军认真一点。” “我挺认真的啊。”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卞杰道:“这木剑很适合我,请吧。” “那在下便不客气了。”卞杰早已经对沈初初忍无可忍了,他舞着手中的长枪,便朝着沈初初虎虎生风地袭了过来。 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练武场上两个人的对战。 西北军们是恨不得将沈初初的一招一式都记在心里,好等着上战场的时候,也能发挥出一二来,而京城援军们则是期待着卞杰将沈初初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然后将定远将军的位置给让出来。 冯言也忍不住握紧了双拳,纵然他已经知道了沈初初身怀武功,但在看到她选择了木剑的时候,还是替她捏了一把汗。 柳云儿死死地盯着沈初初,她倒要亲眼看着沈初初在京城援军们的手中现出原型。 卞杰的攻速很快,一招下去也是直接朝着沈初初的面命刺去,毕竟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一击致命,而他有十足的把握,沈初初根本躲不过他这一招攻击。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沈初初竟然没有打算躲避他的攻击,而是手持木剑,一剑劈向他的长枪。 “嗡”的一声,卞杰手中的长枪竟然飞了出去,然后在半空中断成两截,再直直地掉落在地面上。 卞杰忍不住用左手握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刚刚沈初初那一剑挥出来,竟然震得他虎口发麻,连带着手腕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手中拿着的,不是一把木剑吗? 为什么木剑竟然能够劈断他手中的长枪? 然而卞杰来不及思考,下一秒,沈初初手中的长剑便已经指在了他的胸口处。 “如何?”沈初初朝着卞杰扬了扬下巴,微微一笑道:“服输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卞杰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她刚刚只不过身形微动,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而他竟然都没有看清楚她到底是怎么移动的。 柳云儿看着场上的这一幕,咬了咬嘴唇,然后朝着身边的京城援军们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京城援军里就有人开始嚷嚷起来道:“沈将军手中拿着的,恐怕不是普通的木剑吧?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木剑能够斩断长枪的?” 沈初初听着那些人的话,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卞杰继续问道:“服输吗?” 卞杰脸色铁青,眼下不管沈初初手里拿着的到底是不是木剑,他都已经输了,于是他只得朝着沈初初双手抱拳道:“是在下输了。” “好,下一个。”沈初初转身看向剩下的准备挑战她的十八个京城援军。 “我来!”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走了上来,他朝着沈初初抱拳行礼道:“沈将军,在下匡全,请赐教。” “好。”沈初初点点头道:“你要选什么兵器?” 那匡全倒是毫不客气地朝着沈初初道:“在下就选沈将军手中的兵器。” “这一把木剑?”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木剑,再想到刚刚底下那些京城援军们起哄的声音,于是便随手将木剑扔给了匡全道:“行,给你。” 那匡全接过沈初初扔过来的木剑,顿时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这木剑里面隐藏着什么玄机,可能是木头里面镶嵌了铁器什么的,没想到这木剑到了手里竟然轻飘飘的,就是一块单纯的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剑。 刚刚沈将军就是用这木剑斩断了卞杰手中的长枪?那……得有多身后的内力才行啊…… 匡全再次抬头看向沈初初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沈将军……这次选什么武器?” “不用了,这次我不用武器。”沈初初微微一笑,朝着匡全道:“省得大家又怀疑我手中的武器有什么玄机。” 匡全:“……请吧。” 他的话音刚落,便手持木剑,朝着沈初初刺了过去,这一次沈初初身形一闪,径直躲开了他的攻击,接着一个后空翻,脚尖轻点飞到了半空中,下一秒,她直接伸出手来,以手掌为剑,劈向匡全手中的那把木剑。 “咔擦”一声,那木剑径直断成了两半,掉落在了地面上。 再然后,沈初初一个扫堂腿,匡全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整个人便摔倒在了地面上。 “承让。”沈初初站在匡全身边,朝着他双手抱拳道。 这一幕,不仅是西北军的将士们,就连京城援军的将士们都看呆了。 刚刚……沈将军是赤手空拳,直接一掌劈断了匡全手中的木剑?可是刚刚那木剑不是还斩断了卞杰手中的长枪吗? 所以……厉害的不是木剑本身,而是沈将军? 匡全躺在地面上,双眼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一个翻身从地面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沈初初声音恭恭敬敬道:“多谢沈将军手下留情。” 沈将军仅用一招就击败了他,都说比武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沈将军想的话,她甚至可以直接取他的性命。 匡全下去之后,沈初初朝着剩下的十七个京城援军道:“要不你们十七个一起上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结束回去休息。” 然而那剩下的十七个人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竟然不由自主地同时朝后退了一步。 若是在卞杰和匡全上场之前,他们还觉得沈初初不过是一个久居深闺的女子,被皇上封为定远将军可能是靠着什么关系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百分百确定了沈初初的实力,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种时候,他们倒是也没有必要一起上去丢人…… “怎么了,不比了吗?”沈初初看着那十七个人,微微挑眉,笑眯眯地问道。 “不比了不比了。”那剩下的十七个人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沈初初站在练武场上,转身又朝着场下的其他士兵们问道:“还有要挑战我的吗?” 四下里顿时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开口。 冯言看着站在练武场中央的沈初初,那一瞬间,只觉得她浑身上下仿佛闪闪发光。 她竟然与京城中其他的闺阁女子如此不同,她怎么会有这么高强的武功?若是……若是她没有与自己和离的话,那现在站在上面威风凛凛的,就是他冯言的夫人了…… 冯言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后悔不已。 一直站在他身边关注着他脸上表情的柳云儿,突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道:“夫君,想不到沈初初竟然真的身怀绝世武功,怪不得她的性子如此之烈……只是不知道她这样烈的性子,太子殿下是如何能够忍受的……” 冯言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愣了一下,随即便回过神来,是啊,他与沈初初已经和离了,沈初初现如今和太子殿下…… 但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只有沈初初一个人,那么沈初初和太子殿下最终肯定是走不到一起去的,也就是说,他或许还有机会…… “夫君,夫君,你在想什么呢?”柳云儿看着冯言那张清秀的脸,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浮现出一抹不安的情绪来。 “没什么。”冯言回过神来,看了柳云儿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再看到柳云儿的这张脸,只觉得她看起来寡淡无比,性子也是只会哭哭哭……当初在西南赈灾的时候还觉得她心怀天下,英姿飒爽,现在却连战场都不敢上…… 不过她既然说了明日要跟自己一起上战场,那到时候再看看她在战场上的表现吧…… 冯言和柳云儿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柳云儿看着冯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朝着冯言身上贴了上去,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轻轻地滑过他的胸口,接着便作势要解开他的衣裳。 冯言一把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然后低头看着柳云儿道:“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战场打仗,保留一点体力。” “夫君……”柳云儿这还是第一次被冯言这么直接地拒绝了,她抿了抿唇瓣,眼眶里已经隐隐地蓄起了泪花,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冯言道:“夫君可是对妾身有些厌倦了?” “没有……”冯言听着她的话,又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中只觉得一阵厌烦。 若是说一开始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和她在西南赈灾时候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觉得异常新鲜的话,那么时间长了,他便觉得有些厌倦了。 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梨花带雨,动不动就需要人去哄,这谁受得了啊。 “夫君真的不是嫌弃妾身了?”柳云儿看着冯言那张清秀帅气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真的没有。”冯言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问道:“你不累吗?前些日子一直都在赶路,再说白天的时候,不是刚刚才……” “嗯……”柳云儿低下头来,用手背轻轻地擦去自己眼角的泪花,然后又抬起头来,冲着冯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没有考虑夫君一路的劳累,那夫君要不在地铺上趴下来,妾身帮你捶捶后背。” “好。”冯言随口应了一声,便径直在地铺上趴了下来。 柳云儿乖乖地跪在冯言身边,认认真真地帮他捶着后背。 冯言这些日子本就有些累,这一日之内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会儿往地上一趴,他的眼睛一闭,便准备直接睡觉,可是他眼睛刚闭上,脑海里便回想起沈初初在练武场上明媚的脸庞来,那样神采飞扬的沈初初,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偷偷的第一次去看沈初初的样子,那个阳光凛冽的冬日,他看到沈初初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明明活泼又明媚,他当时为什么会觉得沈初初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心里喜欢的是大家闺秀吗?好像也不是,不然他不会在西南赈灾的时候,对常年行走江湖的柳云儿一见钟情。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沈初初不是他自己认识的,而是经过了别人的介绍,所以他对沈初初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和不满,他就是想找她的茬,想挑剔她不好的地方,他就是想从各种角度来证明沈初初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子。 可是事实上呢,事实上,他就是喜欢沈初初这个样子的女子,他喜欢她放荡不羁的样子,喜欢她张扬明媚的样子,喜欢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喜欢她不拘小节的样子,他就是……喜欢沈初初。 太晚了……他怎么会这么晚才发现自己喜欢沈初初呢? 他怎么会在自己拼命地作践沈初初,得罪沈初初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她呢…… 冯言眉头紧紧的皱着,心中却是一片凄惨与荒芜。 第二日一大早,战斗的号角再次响了起来。 冯言和柳云儿早已经穿戴好盔甲,拿好武器,站在无数士兵之中,准备上战场了。 冯言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沈初初,她骑在马上,穿着银色的盔甲,腰间挂着长剑,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飞舞着,看起来自信又张扬,耀眼的阳光照耀在她如玉一般的肌肤上,让她看起来仿佛神圣不可侵犯的战争女神。 “西北军的三万人随我去西侧包围西离的军队!”沈初初扬声朝着昨日跟随自己的那三万士兵大声道。 “是!”那三万士兵声音整齐划一地应了一声,然后便迅速列队,跟随在沈初初的身后,朝前走去。 冯言心思微动,正准备起身跟上,柳云儿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道:“夫君,你要去哪里?咱们是跟着宁将军的,那边是沈初初的队伍。” “哦,没什么,我去方便一下。”冯言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柳云儿道:“早上喝了太多的水,我马上就回来。” “好。”柳云儿这才松开了拽着冯言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背,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冯言自然不是去上茅厕的,他穿过西北军的三万士兵,走到沈初初的战马跟前,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沈初初。 沈初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冯言,满眼疑惑道:“你来做什么?” “我……”冯言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她的眼眸璀璨又夺目,比天上的阳光还要耀眼,就像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双眼一样,一下子就让人沉沦在她的双眸之中。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冯言抿了抿唇瓣,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一般,看着沈初初问道。 “什么问题?”沈初初随口问道。 “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真的喜欢我吗?”冯言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 她看着眼前的冯言,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万士兵,扯了扯嘴角问道:“你脑子没有问题吗?大战在即,你在这儿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做什么呢?” “怎么会没有意义?”冯言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以你的性格,断不会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而且若是你不喜欢我的话,又怎么会在意我纳妾这件事情呢?你在知道我要纳妾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要与我和离,是不是因为……你在吃醋?” 沈初初:“……” 冯言看着沈初初一脸无语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一根针狠狠地刺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难受的感觉,继续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第40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难回答。”沈初初见冯言大有一种不问出结果,绝不离开的架势,便声音淡淡地回答道:“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我父亲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太史令,但从小便给我找了许多师父,教了我许多本领,我在书本上见到了广阔的世界,便也想亲自去看看,但父亲总觉得女子到底还是应该嫁人生子的,去战场上打打杀杀,成何体统,再加上太子殿下为我做媒,担保你会对我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便想着嫁人便嫁人吧,京城的女子过得不都是这样的生活么。” “只是没想到,我这婚姻才持续了半年多,就走不下去了,你既然要纳妾,那便是违背了之前的誓言,我与你和离也是应该的,我也与父亲说了,嫁人生子最后也不过是这样的结果,那我就应该去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去我应该去的战场。” “所以如果……我从西南赈灾回来的时候,没有带柳云儿,没有说自己要纳妾,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冯言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那个问题。 沈初初撇撇嘴,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 “沈初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休了柳云儿,并且答应你从此以后冯府中再也不会进一妻一妾,你……你愿不愿意再同我一起?”冯言满眼期待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顿时被他给气笑了:“冯言,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当初我嫁给你之后,你便远赴西南赈灾,我侍奉婆母,掌管中馈,将冯府操持得井井有条,安安分分地等待你归来,结果你呢?归来第一句话,便是说要纳妾,冯言,我对你问心无愧,是你看不上我,在你心里,你觉得柳云儿是命运让你们相遇的那个人,是你想要找的那个人,既然如此,你便应该一心一意地对她,不要再干这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了,简直让人耻笑。更何况这天下好男儿千千万,我又何必非要在你这棵树上栓死?” 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连沈初初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了。 直到柳云儿挽住他的胳膊时,他才回过神来。 柳云儿正一脸担心的神色看着他道:“夫君,你去方便一下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宁将军那边已经集合要出发了,你为何还站在这里发呆?” “没什么。”冯言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道:“走吧,别让宁将军久等了,咱们该上战场了。” “好。”柳云儿应了一声,乖乖地跟在冯言身后往前走去,只是,她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沈初初的背影。 她刚刚明明看见夫君和沈初初站在一起说话了,那沈初初,嘴上说着和离,又喊着太子殿下太子哥哥,实际上还不是到处勾引男人?夫君与她都已经和离了,她还和夫君靠得那么近,还说了那么多话,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要说,她该不会是后悔与夫君和离了,想要与夫君重归于好吧? 柳云儿心事重重地跟着冯言上了战场。 战场上东宁国的将士们和西离国的将士们都士气高涨。 东宁国这边是因为西北军们对萧墨、宁修竹以及沈初初的信任,觉得自己有三位了不起的将军,定然能拿下这场战争,而京城援军们在昨日看到沈初初的实力以后,也对此次援助西北军一事充满了信心。 西离国那边则是因为他们的太子殿下昨日回到了磐石城,既然他们已经没有把柄在东宁国手中了,那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战斗了,他们要将之前太子被抓,里州城被攻占的新仇旧恨,放在一起报了。 战事越来越激烈,东宁国的将士们一鼓作气,直接攻到了磐石城下。 然而磐石城在山上,上山之路异常艰难,西离国边打边退,很快便全部回到了磐石城内。 萧墨他们带人将磐石城的山下整个围住,宁修竹杀红了眼,朝着将士们大声呐喊:“今日定要攻下磐石城!” “冲啊——”宁修竹手下的将士们也正杀到了兴头上,一个个喊着“杀”便要冲上山。 “别急。”萧墨伸手拦住了宁修竹道:“他们退的太快,感觉有些蹊跷,那磐石城里,估计有什么陷阱正等着我们。先让将士们原地休整,听我们号令再继续攻打磐石城。” “好。”宁修竹一下子冷静下来,他应了一声,然后便命令手下的将士们原地休整。 那三万京城援军倒也听话,立刻便原地坐了下来。 冯言和柳云儿眼看着都已经攻打到了磐石城下,却迟迟不上山,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夫君,怎么突然停下了?”柳云儿小声朝着冯言问道:“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咱们刚刚明明有那么大的优势,这种时候不追上去吗?” “等宁将军的命令吧。”冯言沉声道:“磐石城易守难攻,不是那么容易打上去的。” “夫君,我有个想法……”柳云儿压低了声音朝着冯言道:“咱们这一路从京城赶来西北,路上有几千人对夫君也算是言听计从,今日夫君若是趁人不备,带着这几千人攻上磐石城,岂不是立了首功?” “开什么玩笑,这磐石城哪有那么容易攻打?我若是带着几千人直接上去,便是违背军令,萧大将军可直接将我斩杀于马前。”冯言一脸震惊地看着柳云儿道:“你没有上过战场,没有打过仗,不要瞎出这种馊主意。” 柳云儿抿了抿唇瓣,然后朝着冯言道:“好,那便等宁将军让我们攻打的时候,咱们冲在最前面,一定要斩杀了西离国的将军,立下头功!” 冯言转头看着柳云儿,有些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对立功如此执着?” “无论做什么事情,总要做出一番成就来,读书人读那么多书还不是为了在科考的时候能够取得好成绩,那咱们上战场自然也要冲着立功去啊。”柳云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冯言道:“总不能在战场上浑浑噩噩混一番吧?” “嗯……”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握紧了她的手道:“你说的有道理。” 柳云儿反握住冯言的手,冲着他羞涩地笑了笑。 她自然是要在战场上尽力的,凭什么她沈初初就能当上女将军,她柳云儿要是想的话,也可以!论武功……她虽然比不上沈初初,但是这些西北军们,武功也不过如此,在战场上又不是靠单打独斗的,只要她杀够了一定数量的敌人,她也可以从百户慢慢往上升,百户、千户、校尉、都尉、将军。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当上将军的话,夫君是不是就不会看着沈初初发呆了? 萧墨、宁修竹和沈初初,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探讨之后,决定直接攻上磐石城,由宁修竹带着士兵先上山探路,沈初初等待他的信号弹,再带兵攻上去,而萧墨的军队则从里州城绕路一番,从磐石城的后面包围住他们。 号角声吹响,宁修竹带着手下的三万京城援军们,朝着磐石城山上冲了过去。 “机会来了,夫君!”柳云儿朝着冯言说了一声之后,便率先冲了出去。 “云儿。”冯言连忙跟在她身后,开口劝她道:“不要冲动,听宁将军的号令。” “宁将军不是已经发出了进攻的信号了吗?”柳云儿转头看着冯言道:“我们若是不能成为攻城的先头部队,等到其他人攻入磐石城之后,我们再进去就来不及,到时候功劳根本算不到我们的头上。” “但是……”冯言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柳云儿却朝着身边的京城援军们道:“兄弟们,冲啊,若是能够成为攻入磐石城的先头部队,就能立下大功了!” “冲啊——”柳云儿身边的京城援军们,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埋头向前冲去。 宁修竹走在队伍的中间,眼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先头部队越跑越快,甚至和后面的队伍已经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心中顿时有些着急。 这是怎么回事,最前面的部队怎么只顾着自己埋头向前冲了?他们若是这样的话,很快就会到达磐石城的山上,但是他们前部就只有一千多人,先上去了,万一遇到陷阱怎么办? 而且攻城这种事情,要等人员都上山之后,再一起发动攻击,他们这样,直接扰乱了他的攻城计划。 柳云儿和冯言带着先头部队的一千多人,一口气冲上磐石城的山上之后,冯言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大部分还在半山腰上。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看着柳云儿一脸担心道:“咱们是不是冲的太快了?大部队还没上来呢。” “怕什么。”柳云儿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磐石城,朝着冯言一脸坚定道:“夫君你看到没有,磐石城前面根本就没什么守卫,他们撤回磐石城之后,肯定从磐石城撤走了,磐石城内现在应该是空空如也,我们若是直接占领了磐石城,那这一仗就算是我们的首功了!” “是啊,柳姑娘说的有道理,那磐石城的城门前看起来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守卫,咱们不如趁着现在直接攻入磐石城内,占领了他们的城墙,在城墙上等着宁将军过来!”一旁的京城援军附和着柳云儿的话道。 “夫君,你听见了吗,他们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柳云儿抬起头来,一脸兴奋地看着冯言道。 冯言皱了皱眉,抬头又看了一眼磐石城,心中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夫君若是不放心的话,就带领一队人马在这里等着宁将军上来便是了。”柳云儿看着冯言脸上迟疑的表情,朝着他挑了挑眉道:“我带领京城援军的兄弟们先攻进磐石城,反正你我夫妇一体,到时候立功也算是我们两个人的。” “这……”冯言还是有些迟疑,柳云儿却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夫君,不要犹豫了,再犹豫一会儿,后续部队就要上来了,夫君你且在这里等着宁将军,跟他汇报我们的丰功伟绩便是。” 柳云儿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朝着跟在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冲上来的一千多京城援军大声道:“兄弟们,冲啊,立功的时刻到了!” “冲啊——”那些京城援军们,一听能够立功,便立刻不管不顾地跟在柳云儿身后朝着磐石城冲了过去,也不管真正率领他们的宁将军有没有上来。 冯言带着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在原地等待,他眼睁睁地看着柳云儿带着一千多人朝着磐石城杀了过去,那一瞬间,柳云儿在风中飞扬而起的发带竟然飘散出几分女中豪杰的味道来。 磐石城的城门并没有关上,相反,它的城门大开着,城门口也一个守卫都看不到。 柳云儿心中激动不已,现如今的磐石城就是一座空城,只要她带领这一千多人杀入磐石城,占领了磐石城,那攻下磐石城的功劳就算是她的了。 那一千多京城援军跟在柳云儿的身后冲进了磐石城,正准备登上城墙的时候,身后的城门竟然缓缓关上了。 下一秒,城内的石梯后,齐刷刷地冒出无数个西离国士兵的人头来,每一个士兵的手上都握着一把弓,而弓箭便搭在弓上,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柳云儿一下子就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外面看起来空无一人的磐石城,里面竟然埋伏着这么多西离国士兵。 “呵,这就是东宁国那位皇帝刚刚封的女将军吗?”一位西离国的将领缓缓地从那些士兵中走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看着眼前的柳云儿道:“听说这女将军从未上过战场,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封成了将军,要我说啊,这对我们西离国来说,是一件好事啊,要是东宁国的将军们都像她这么愚蠢,那咱们西离国占领东宁国的日子,岂不是指日可待?哈哈哈……” 柳云儿听着他的话,看着周围那么多支弓箭的箭头正瞄准着自己,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样子,这西离国的将领是把自己误认成沈初初了,眼下这种时候,她到底要不要说出来自己不是沈初初这件事?若是她说了的话,那她会不会被当场斩杀?毕竟沈初初的身份好歹是个将军,对西离国来说,抓住敌方的将军至少不会立刻处死吧? 柳云儿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然而还没等她想出来对策,那西离国的将领便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一千多名京城援军们,声音冷冷道:“把她的手下都杀了。” “咻咻——”声不断响起,那些西离国的士兵们手中的弓箭密密麻麻地射向了跟在柳云儿身后的援军们。 惨叫声不断响起,不过片刻功夫,柳云儿的身后便全部都是尸体,没有一个活人了。 她的腿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此刻心中无比后悔,刚刚应该听夫君的话,不要轻易攻入磐石城内部才是。 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也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明明刚刚还站在她身后跟她说话的士兵,不过顷刻间便成了一具具尸体。 然而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 那些京城援军们死了以后,磐石城内西离国士兵们手中的弓箭一个个的,全部对准了她。 柳云儿站在原地,被几千只弓箭瞄准了,只要那西离国的将领一声令下,她便能立刻被射穿成一只刺猬。 “你……想要什么?”柳云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她强迫自己看向那西离国的将领,缓缓问道。 “哟,不错,还能说话呢。”那将领冷笑一声,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柳云儿的身上四处打量着,“我还以为你看到刚刚那一幕会直接吓得尿裤子呢。” 柳云儿强装镇定道:“宁将军带领的三万大军已经在半山腰了,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能攻入磐石城,你这里不过几千士兵而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又怎么样?”那将领走到柳云儿面前,伸出手来,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的视线看着自己道:“我们留下来的这五千人,根本就没想着能从磐石城活着回去,我们便是死也要死在磐石城里,只不过在我们赴死之前,能多杀一个东宁国的士兵是一个。我留着你的性命,不过是因为你是东宁国皇帝亲封的将军,想来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点用处的……” “否则的话,你早已经是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柳云儿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幸好,幸好,幸好她刚刚没有否认自己是沈初初。 另一边,冯言眼睁睁地看着柳云儿进了磐石城之后,磐石城的大门就缓缓地关上了,再然后,柳云儿他们便没了动静。 冯言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一抹不好的预感来,他们进了磐石城之后,该不会是中了埋伏吧? 但是就算是中了埋伏也应该有人发出信号弹来啊……而且里面怎么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兵器相接的声音呢。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宁修竹终于带着大部队上来了。 宁修竹一上来就看到了守在路口处等候的冯言,他身后只跟着一支五十人的小队,可是刚刚跟着他冲上来的明明至少有一千多人。 “怎么回事?”宁修竹在看到冯言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走上前,朝着冯言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攻入磐石城里面了。”冯言深吸一口气,朝着宁修竹双手抱拳道:“在下在这里等待宁将军上来。”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擅自攻入了磐石城?”宁修竹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目光危险地看着他。 在战场上,士兵们的唯一守则便是听从将领的话,眼下,他们竟然不听从将领的话,自己攻入了磐石城…… “这……磐石城内空无一人。”冯言抿了抿唇瓣,朝着宁修竹道:“他们先进去占领高处了。” “是么?那现在磐石城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宁修竹转头朝着磐石城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磐石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就在冯言绞尽脑汁地想自己该怎么答话的时候,柳云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磐石城的城墙上。 只见柳云儿动作轻快地站在城墙上,冲着他们远远地招了招手,然后双手放在嘴边,朝着他们这边大声喊道:“磐石城内已经没有人了,快进来吧!” 冯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刚刚柳云儿带着一千多人进去,想来是先在城内探查了一下情况,所以才没有立刻出现在城墙上,眼下应该是城内的情况已经探查完毕了,所以她才登上城墙向他们喊话。 想到这里,冯言立刻朝着宁修竹双手抱拳行礼道:“宁将军,贱内已经带着一千多京城援军攻入了磐石城,现如今磐石城已经归我们东宁国所有了。” “嗯……”宁修竹皱着眉头,看着站在城墙上的柳云儿,没有说话。 而柳云儿刚刚喊完那番话之后,磐石城的大门便被人从内缓缓打开了。 大门内的街道上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柳云儿站在城墙上,身后是无数支弓箭对着她的后背,那西离国的将领藏匿在阴影中,朝着她声音冷冷道:“让他们快点进来!” 柳云儿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朝着远处的冯言和宁修竹继续大声喊道:“快来啊!” 冯言转头看向宁修竹道:“宁将军。” 眼下宁将军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他若是不发话的话,没有一个人敢直接冲到磐石城跟前去。 宁修竹点点头,应了一声,缓缓道:“嗯,走吧。” 说完,他的手轻轻地挥了挥,便率领着三万大军,缓缓地朝着磐石城走了过去。 躲在城墙后面的弓箭手们,拉满了弦,将箭头对准了东宁国的士兵们,只等着他们走到射程之内,便一箭了结了他们。 第41章 柳云儿被俘 烈日当空,汗水沿着柳云儿的脸颊缓缓滴落下来,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东宁国的军队朝着磐石城的方向缓缓行进,忍不住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 当东宁国的士兵们踏入磐石城上士兵的射程范围内之后,一支支弓箭划破长空,朝着他们飞快地射了过来。 “有埋伏!”宁修竹在看到磐石城上射出来的弓箭之后,立刻朝着所有人下令道:“后退!后退!” 然而他发出指令的时机还是稍微晚了一些,走在最前面的士兵们,不过顷刻间便倒下了两千多人,后面来不及撤退的士兵们,也有许多都受了伤。 “柳云儿!”宁修竹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朝着站在城墙上的柳云儿看了过去。 下一秒,那西离国的将领大笑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掐住柳云儿的脖子,朝着城下的东宁国士兵们大声道:“若是想让她活着,就立刻退兵!” 宁修竹看着柳云儿,冷笑一声,然后沉着冷静道:“架盾,攻城!” “是!”所有士兵们快速调整了阵型,士兵们将盾牌架在身前,架在头顶,朝着磐石城直线挺进。 “让他们退兵!”那西离国的将领掐着柳云儿的脖子,朝着她疯狂地命令道:“听见没有!让他们退兵!” 他们怎么可能退兵! 我根本不是沈初初啊! 柳云儿的心里在疯狂地尖叫着,但她还是声音艰难地朝着他道:“放弃吧,宁将军不会轻易退兵的……他品级比我高,怎么可能听我的命令。” “看来你这个将军在东宁国也说不上什么话么……”那西离国的将领声音冷冷地朝着柳云儿道:“既然这样,那你应该就没什么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紧了掐着柳云儿脖子的手,柳云儿的双手拼命地扒着他掐着自己的手,然而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任凭她怎么挣扎,他的手都纹丝不动。 就在柳云儿即将窒息的前一秒,她突然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那枚西离国太子给她的玉佩,她疯狂地晃动着自己手中的玉佩,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西离国的将领看到了柳云儿手中的那枚玉佩,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掐着柳云儿脖子的手,伸手夺过她手中的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目光猛地看向柳云儿问道:“你怎么会有太子殿下的玉佩?” “我……咳咳……我曾经救过你们太子殿下……”柳云儿终于感觉到空气涌进了自己的肺里,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朝着那西离国将领道:“你们太子殿下说将来我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拿着这枚玉佩去西离国皇宫找他……”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将领眯了眯眼睛看着柳云儿道。 “是不是真的,你带我去见了你们的太子殿下,不就知道了?”柳云儿坐在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西离国的将领手里紧紧地握着玉佩,看了一眼摔坐在地上的柳云儿,又看了一眼磐石城下正在不断向前挺进的东宁国军队,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一只手拎住柳云儿的后衣领,脚尖轻点,从城墙上飞了下去。 他带着柳云儿直接坐上了战马,然后将柳云儿放在战马上,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住柳云儿的肩膀,双腿用力地夹了一下马腹,便朝着西离国的内陆奔了过去。 柳云儿趴在马背上,被他死死地按着,那马儿跑得十分颠簸,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来了,她的心里忍不住地一阵阵恶心,却又不敢开口说话。 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朝着西离国的方向奔去。 眼看着马儿飞快地跑出了磐石城,柳云儿的心中顿时慌乱无比,她若是真的去了西离国,见了西离国的太子,她还能回东宁国吗?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的磐石城下,剩余的五千名西离国士兵死死地守卫着磐石城,弓箭、火箭、滚石,不断地砸向东宁国攻城的士兵们,宁修竹看着不断倒下的东宁国士兵,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他转头一把抓住了冯言的衣领,恶狠狠地朝着他道:“就是你那小妾,骗我们说磐石城已经攻下了,她一句快点进城,我们瞬间损失了两千多名士兵,还有之前跟着她一起进城的那一千多名士兵,估计早已经成了西离士兵刀下的冤魂!我带兵征战这么多年,她是第一个仅凭几句话就害死三千多名士兵的人!” “宁将军……宁将军……”冯言看着眼前宁修竹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吓得连声喊着他的名字道:“她……她兴许是收到了什么威胁呢?” “她受到威胁又怎么样?不过是贱命一条,今日换了我东宁国任何一个士兵被抓,只会自戕于城墙之上,根本不可能让我们毫无防备地往前行进,直到走到西离国的埋伏之内!” 宁修竹朝着冯言声音低吼道:“她算什么东西?她的命怎么值得用三千多名士兵的命去换?” 冯言被宁修竹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修竹见他不说话了,气得直接推开他,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信号弹,放到了半空中。 正在山下等着宁修竹信号弹的沈初初在看到信号弹的颜色之后,愣了一下,山上果然有埋伏吗? 她转身朝着自己身后的三万大局大声道:“众将士听令!随我一起攻上磐石城!” “是!”伴随着整齐的应答声,沈初初带领着三万大军飞快地爬上了山顶。 一到山顶,沈初初便看到宁修竹正带领着三万士兵与守城的西离士兵陷入了胶着状态。 “怎么样了?”沈初初策马来到宁修竹身边,朝着他开口问道。 “我们中了埋伏!”宁修竹咬牙切齿地朝着沈初初道:“刚上山的时候,柳云儿和冯言带着一千多人疯狂地往前冲,和大部队拉开了好大的距离,结果等我们上来之后,只有冯言带着五十人等在这里,他说柳云儿已经带着一千多人进城了。” “没过多久,柳云儿就出现在磐石城的城墙上,说他们已经占领了磐石城,让我们放心进城,没想到我们刚刚走到磐石城的城下,埋伏在城墙上的西离士兵们就朝着我们疯狂放箭,不过顷刻间,我们就损失了两千多人。” 宁修竹说着说着,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道:“那个柳云儿,肯定是自己先中了计,却不想办法通风报信,而是贪生怕死,让这么人陪着她一起死!眼下也不知道那磐石城里到底有多少西离士兵在守城,若是他们也有几万人,那咱们……” 沈初初听着宁修竹的话,忍不住转头朝着站在一旁,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冯言看了一眼。 冯言低着头,没有看到她的目光。 沈初初又转头看向宁修竹道:“你先带着他们继续攻城,我带人直接上城墙,去内部探查一下他们的守卫到底有多少人。” “你要小心!”宁修竹看了沈初初一眼道:“我相信你的武功,但是万一磐石城内有很多敌军的话,你就立刻回来。”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三万士兵大声道:“沈一到沈十,出列!” “末将在!” 沈初初的话音刚落,沈一到沈十便立刻从队伍中站了出来。 “你们随我一起,去探查磐石城内部!”沈初初飞身从马背上下来,朝着他们几个打了个手势道:“跟之前杀入里州城一样!” “是!”他们十人两眼发光地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跟在沈初初身后,飞快地朝着磐石城,以一种十分隐蔽的姿势飞了过去。 —— 柳云儿在马背上也不知道颠簸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她整个人头晕脑胀的,只感觉自己被那西离国的将领拎着后领从马背上拽了下来,然后又一路跌跌撞撞地被他架着,最终将她扔到了一处军营的营帐里。 “末将请求拜见太子殿下!”那西离国将领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朦朦胧胧地响了起来,再然后,柳云儿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干净整洁的地铺上,那个身材挺拔,面容俊美的西离国太子正坐在营帐里的桌子旁边,借着桌上的烛火,看着自己手中的战报。 “你……”柳云儿撑着自己的胳膊,努力坐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干得快要裂开了。 西离国太子裴鸿在听到柳云儿的声音之后,转头朝着她看了过去,然后挑了挑眉道:“你醒了?” “我……”柳云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西离国将领到底是怎么跟裴鸿说的,她一概不知。 “你竟然是东宁国的女将军?”裴鸿站起身来,走到柳云儿身边,然后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道:“怪不得你会出现在东宁国的军营里。” 他以为自己是沈初初? 柳云儿愣了一下。 “不过听说东宁国的其他将军们似乎对你颇有非议啊……”裴鸿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柳云儿的发梢,嘴角似笑非笑地朝着她道:“攻城的时候甚至可以不顾你的性命……” 柳云儿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这种时候她知道,越是说的多,越是错的多。 “眼下既然你在我的手里……”裴鸿的手指顺着柳云儿的发梢抚上了她的脸颊道:“要不要考虑和我合作?” “怎么合作?”柳云儿抬起头来,看向他。 既然能够提到“合作”两个字,那就说明自己对他来说还有利用的意义,只要她还有被利用的价值,那就暂且性命无忧。 “成为我安插在东宁国军营中的眼线……帮我探查他们的消息……”裴鸿微微一笑,看着柳云儿声音低低道:“以你的身份,想要获得东宁国的军中情报应该不难吧……” “如果我拒绝呢?”柳云儿皱了皱眉,看着裴鸿问道。 “拒绝的话,你可能现在就会死在我手里哦。”裴鸿抚着柳云儿脸颊的手,缓缓挪到了她的脖颈上,大拇指按着她的颈动脉,声音缓缓道:“只要我用力按下去,你就会当场暴毙。” 柳云儿的脉搏飞快地跳动着,她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朝着裴鸿冷笑一声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选择一样。” “当然,你可以选择生,或者是死。”裴鸿笑了一下,朝着柳云儿继续道:“我可是看在你曾经在东宁国军营中帮过我的面子上,才给你选择的,不然的话,你早就死了。” 柳云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终于声音低低道:“好,我帮你。” “这才对嘛。”裴鸿朝着柳云儿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他凑到柳云儿跟前,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亲道:“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过……为了防止你背叛我……” 裴鸿的声音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朝着柳云儿的嘴里塞了一枚药丸,然后合上她的嘴巴,用力一抬,便强迫她将那枚药丸吃了下去。 “咳……咳咳……”柳云儿捂着自己的胸口,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看着裴鸿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裴鸿笑眯眯地看着她道:“而且是只有我才有解药的毒药,以后你只能听从我一个人的命令,否则的话……没有解药,你就只能毒发身亡了。” 柳云儿攥紧了自己的手,她感觉自己似乎一步错,步步错,整个人正在缓缓地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掉落进去。 “别用那副表情看着我……”裴鸿的手指在柳云儿娇嫩的肌肤上轻轻划了划道:“东宁国的女人果然和西离不一样,这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抚摸一下。” 第42章 看来冯言那方面不行啊 柳云儿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触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下意识地想要朝后躲避,然而裴鸿却径直跟了过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裴鸿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在柳云儿胸口的衣带上轻轻一勾,她的外衫便直接滑落了下来。 “你……你做什么?”柳云儿一脸惊恐地看着裴鸿,她拼命地想要朝后退,然而裴鸿却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做什么,只是对东宁国的女人有些好奇而已。”裴鸿笑眯眯地看着柳云儿,一双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小麦色的大手按在柳云儿雪白的脖颈上,声音低低道:“放心,我就是想看一看。” 他的话音刚落,手指便掀开了柳云儿的上衣。 柳云儿惊呼一声,只觉得自己胸前一凉,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裴鸿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她的胸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欲望。 柳云儿羞得满脸通红,她想要伸手去遮挡,然而手腕却被裴鸿死死地扣着,根本动弹不得。 “身为将军,却肌肤如雪。”裴鸿轻笑一声,朝着柳云儿道:“看来沈将军平日里也没怎么练功啊,怪不得你们东宁国的将士们对你如此不服呢。” “你松开我……”柳云儿挣扎着,想要从裴鸿的手里逃脱,然而裴鸿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裴鸿凝视着她胸口因为扭动身体而不断轻轻颤动的一对小白兔,目光暗了暗道:“不然我不保证自己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察觉到裴鸿语气里难以按捺的情欲,柳云儿一下子就停止了挣扎。 然而她不挣扎了,裴鸿的目光却更加危险了。 “这么听话……”裴鸿眨了眨眼睛,终究还是低头覆上了她的唇瓣道:“倒是比刚刚看起来更加勾引人了。” 柳云儿一惊,唇瓣却已经被他堵住,这个男人跟冯言不一样。 冯言平日里总是一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样子,待人接物也都是慢慢吞吞、不温不火的,哪怕是跟她在同房的时候,也都是徐徐图之,从不急躁。 但是裴鸿不一样,他带着浓烈的侵略性,仿佛是草原上孤傲的狼王,想要什么只会直接用行动表达。 虽然这样想很没有出息,但是柳云儿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若是真的跟裴鸿发生些什么……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裴鸿松开柳云儿的唇瓣时,看到的便是她眼底一汪春水的模样。 他勾起唇瓣笑了笑,看着她满是潮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道:“怎么感觉你看起来比我还要渴望呢……” “我……”柳云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点什么,然而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的时候,却带着满满的诱惑。 裴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直接将手伸进了她的裙底探了探,然后声音里带着一抹坏笑道:“嗯……你确实很渴望……” 就在柳云儿羞愤难当的时候,裴鸿却径直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欺身而上道:“那就满足你吧……” 柳云儿在看到裴鸿的尺寸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等等……为什么……为什么会比冯言大那么多……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直接沉沦了。 许久之后,等到裴鸿结束了战斗,柳云儿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铺上。 她的双手扯着地铺上的床单,身子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体会到了做女人的快乐,那种快乐是冯言从来没有给过她的…… “你不是处子。”裴鸿坐在地铺上,一边慢慢悠悠地穿着中衣,一边朝着柳云儿随口道。 柳云儿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满是氤氲地看着裴鸿道:“我已经嫁人了。” “哦?嫁的是谁?”裴鸿好奇道。 “冯言。”柳云儿想了想,沈初初当初嫁的人也是冯言,这算不得说谎。 “哦……没听说过。”裴鸿微微皱眉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记忆,然后才朝着柳云儿道:“他是做什么的?” “太子侍读。”柳云儿一想到今日攻城的时候,冯言说什么也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进入磐石城,便忍不住握紧了手指道:“一个文官。” “哦……太子侍读也不是什么高官,你身为东宁国的将军,竟然只嫁了这么个人?这不应该吧……”裴鸿眼睛眯了眯,看着柳云儿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呵,连西离国太子都觉得冯言配不上沈初初吗? 柳云儿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但她还是声音软软道:“是,我们东宁国的太子殿下亲自为我说的媒,我不好拒绝……” “哦……你们太子真是多事。”裴鸿的眼睛转了转,修长的手指在柳云儿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道:“若是你没有嫁人的话,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收了你……毕竟你刚刚在床上的表现,可比东宫里的那些侍女们好多了。” “太子殿下的表现,也比我夫君好多了。”柳云儿冲着裴鸿笑了笑,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娇媚。 “真的?那看来你的夫君不太行啊……”裴鸿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再次欺身而上。 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住在这样的夸赞,更何况他自从来了边境之后,已经禁欲太久了。 柳云儿这一次开始主动地迎合起裴鸿来。 —— 另一边,沈初初在沈一到沈十的掩护配合下,迅速地登上了磐石城的城墙,然后隐蔽地查探了一番城内的情况,在摸清楚磐石城内只有五千守卫之后,她带着沈一到沈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磐石城内只有五千守卫。”沈初初回到宁修竹身边,喘息着朝着他道,“你带领一万士兵继续攻城,我带领三万士兵从旁绕进,剩余两万士兵给我打掩护。” “好。”宁修竹应了一声,朝着沈初初道:“五千守卫对你来说不是难事,交给你了。” 冯言听着他二人的对话,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到沈初初带着三万人离开之后,宁修竹才转头看向冯言,冷笑一声嘲讽他道:“前些日子,沈将军带着沈一到沈十,一共十个人,前往里州城,以十一人之力,屠尽里州城内的三千守卫,而你的妾室柳云儿,带着一千多人冲进磐石城,却打不过里面的五千守卫。” “冯大人,看来你的眼光,不怎么样啊,璞玉和顽石同时放在你的面前,你竟然丢了璞玉,选择了顽石。” 宁修竹说完这句话之后,声音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哦,对不起,我说错了,应该是你先拿到了璞玉,可是在看到顽石之后,竟然将手中的璞玉扔掉了,转而捡起了顽石。” 冯言抿了抿唇瓣,眼底是一片颓然之色,这番话,他竟然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宁修竹看了冯言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着自己身后的士兵们大声道:“列队,攻城!” 有了沈初初的配合,宁修竹带领剩余的两万七千多名士兵,很快便势如破竹一般,攻下了磐石城。 等到他们彻底占领了磐石城之后,手下的人却来报:“宁将军,沈将军,磐石城内并没有发现柳云儿的身影。” “没有发现?”宁修竹皱着眉头看着手下的人道:“都仔细搜查过了吗?” “都仔细搜查过了。”手下点了点头,认真地朝着宁修竹道:“我们甚至在城墙下,找到了一千三百六十一名士兵的尸体,却没有找到柳云儿。” “看来柳云儿应该是被刚刚城墙上的那位西离国士兵带走了。”沈初初想了想,朝着宁修竹道:“我们攻入磐石城之后,也没有发现那位将领的身影。” “那西离国的将领把柳云儿带走有什么用?”宁修竹扯了扯嘴角,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她能有什么用?”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宁修竹道:“如果……那位西离国的将领以为柳云儿是我呢?” “什么?”宁修竹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如此倒是也有可能,他定是以为自己俘虏了我们东宁国的将领,所以才会在城墙上威胁我们撤兵,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抓的并不是我们的女将军。” “所以,他应该是带着柳云儿去跟大军汇合了。”沈初初点点头道:“西离国以为自己手上有一位我们的将军,便能威胁我们和我们谈判……” “简直可笑。”宁修竹冷笑一声道:“那柳云儿害死我们三千多名兄弟,我不杀了她给兄弟们陪葬,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冯言在一旁听着宁修竹的话,只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 没多时,萧墨的大军便与他们在磐石城汇合了。 看到他们已经攻占了磐石城,萧墨忍不住笑着策马上前道:“想不到你们还挺迅速的,在我到来之前,就已经攻下磐石城了。” 第43章 就跟大师兄结婚呗 然而宁修竹和沈初初在听到他的夸赞之后,却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而是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萧墨顿时收起了自己唇边的笑意,微微挑眉看着他们问道:“怎么了?表情竟然如此凝重。” 宁修竹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萧墨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萧墨在听完宁修竹的话之后,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了。 “这一仗,我们损失了将近五千名士兵?”萧墨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了一起,他看着眼前的宁修竹和沈初初,不敢置信地问道。 “嗯……”宁修竹抿了抿唇瓣,心情有些沉重。 “柳云儿……”萧墨咬了咬牙,声音里满是恨意地念着这三个字。 “眼下,里州城和磐石城已经都被我们占领了。”宁修竹想了想,朝着萧墨缓缓道:“西离国的大军就算是撤退,应该也是退到了依安城,他们估计是准备在依安城整合所有兵力,然后再反攻。” “那我们便直接攻打依安城。”萧墨神色冷冷道:“趁着今日攻下磐石城的势头,一鼓作气,再次攻下依安城。” 萧墨说完这句话之后,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朝着宁修竹道:“不,是收复依安城。” “好。”宁修竹应了一声,沈初初也跟着点了点头。 “吩咐下去,今夜现在这里安营扎寨,明日一早,集合进攻依安城。”萧墨朝着手下的副将道。 “是。”孙副将立刻应了一声。 “所以……云儿也在依安城吗?”跟在他们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冯言,此刻终于声音弱弱地问了一句。 萧墨转头,目光凌厉地看着冯言,然后冷笑一声道:“你最好祈祷她不在依安城里,不然我定会下令将她抓回来,然后以军法处置她。她在战场上完全不听从将领的命令,鼓动身边的士兵跟着毫无经验的她冲锋陷阵,被敌人抓了以后,竟然配合敌方将领埋伏我方士兵,这条条状状都够她死一万次了。” “可是……沈初初上战场的时候也毫无经验啊……还不是有人跟着她冲锋陷阵……”冯言扯了扯嘴角,有些不甘心地反问道。 “沈初初虽然没有经验,但她武功高强,关键时刻能够自保也不会拖累别人,更何况当初去里州城的时候,她只带了十个人去,那十个人也是自愿跟随她去的,也就是说,当日若是她在里州城里中了埋伏,回不来了,那我军最多也就是损失十位士兵,但她不仅回来了,还成功歼灭了里州城里的三千守卫。” “但是柳云儿呢?啊?她以一己之力,害死了我军将近五千名士兵,眼下她自己却消失不见了,哦,不对,不能说她消失不见了,她此刻正在西离国军中顶着沈初初的名号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萧墨一番话,怼的冯言哑口无言。 萧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沈初初和宁修竹连看都没看冯言一眼,便跟着萧墨走了。 天色渐晚,磐石城里有之前西离国的士兵们留下的营帐和粮草,士兵们围着篝火,吃着东西,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大战胜利后的喜悦与激动之情。 但也有一些士兵神色悲痛不已,毕竟今日牺牲的那将近五千名士兵里,有他们的兄弟,也有他们的朋友。 沈初初跟着萧墨进了帐篷之后,便听到萧墨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让冯言和那个柳云儿上战场的?” “呃……”宁修竹迟疑了一下,然后声音弱弱道:“是……太子殿下……但这也不能怪太子殿下,当初那两个人信誓旦旦要上战场,要为东宁国出一份力,谁能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若是那柳云儿真的在依安城里,我定要将她抓回来,然后碎尸万段!”萧墨的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沈初初抬头看了萧墨一眼,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兄,冷静一点。” “这让我怎么冷静?”萧墨那双幽深的眼眸看着沈初初,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声音从牙缝里钻了出来道:“我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战场都上过了,从来没有哪一场战役能让我一天之内损失这么多兵力的。” “太子殿下终归还是放不下自己和冯言那么多年的情分。”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道:“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冯言那么荒唐的提议。” “殿下他……”萧墨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的目光瞥了沈初初一眼,最终落在了她那双白皙纤长的手上,下一秒,他眉头微挑,看着沈初初手上的伤口道:“你受伤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果然,她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样子看起来却有些可怖。 “没事,应该是今日爬城墙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沈初初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便甩了甩自己的手道:“这点小伤口,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不行,还是得上点药。”萧墨抬头朝着宁修竹看了一眼,然后扬了扬下巴道:“还站着干什么?去拿药啊。” “不是……萧大将军,我手上也有好几条口子啊,你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宁修竹扯了扯嘴角,看着萧墨问道。 萧墨眯了眯眼睛,一双幽深的眼眸朝着宁修竹的手上瞥了一眼道:“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关心的,不过你若是把药拿过来了,我也勉强可以帮你上一下药。” “那还是算了吧……那画面想想就恶心……”宁修竹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竟然闪过了萧墨捧着他的手帮他上药的画面,太可怕了,太恶心了。 萧墨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奈地盯着他。 “我去拿药,你等会儿!”宁修竹赶忙冲着萧墨说了一声,下一秒便直接转身出了营帐。 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宁修竹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着萧墨问道:“你干嘛对他那么凶。” “我对他很凶吗?”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问道。 “嗯……就也还好吧。”沈初初想了想,然后看着萧墨道:“可能是因为之前在师父手下练功的时候,大师兄对我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所以我还不太习惯大师兄凶巴巴的样子吧。” 萧墨听着她的话,也回想起了在师门的那段日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那是自然,毕竟整个师门上下,能将师父气出内伤的也只有你了。” 沈初初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接话,营帐的门帘便被宁修竹给掀了起来道:“药我给你们拿来了啊,放在这里了。” 他说完,将手中的药瓶直接放在了萧墨营帐中的桌子上,接着便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睡觉了,困死了。” “不用我给你上药吗?”萧墨想到刚刚沈初初说自己对宁修竹有点凶,于是便朝着宁修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声音温柔地问道。 宁修竹眼看着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的萧墨突然朝着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顿时吓得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他朝着萧墨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这点小伤,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就不劳烦萧大将军帮我上药了,再见。” 说完,他的身影就直接消失了。 萧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微微蹙眉道:“他跑那么快做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还不习惯你对他这么温柔吧。”沈初初强忍着笑意朝着萧墨道。 萧墨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药瓶,然后不由分说地拽过沈初初的手腕,放在桌子上,接着打开药瓶,将里面的药粉认认真真地洒在了她的伤口上。 沈初初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不过一道又浅又长的伤口,却被萧墨一下子洒了这么多药粉,顿时有些无语道:“大师兄,你这药粉是不是倒得有点多了?” “不多。”萧墨将药粉在她的伤口上抹匀了之后,拿来一条纱布给她认认真真地包扎起来道:“女孩子的手就是第二张脸,千万不能留下伤疤。” “其实留不留伤疤的,也没什么关系。”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笑眯眯道:“行军打仗嘛,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呢,人家不是都说了吗,将军身上的伤疤都是他们的军功章。” 萧墨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道:“话是这么说,但万一你以后嫁人的时候,被未来夫君嫌弃了怎么办?” “我这才刚刚和离,你可别诅咒我啊。”沈初初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道:“我好不容易当了将军上了战场,才不想那么快又嫁人呢。” “现在不嫁,以后终究是要嫁的。”萧墨声音闷闷地朝着沈初初道,“只要你一天在我的军营里,在我的手底下,我就要一天护着你,不让你身上留下伤疤。” “哦……”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萧墨道:“那万一真的留下了伤疤,我以后的夫君嫌弃我怎么办?” “他敢!谁要是敢嫌弃你,你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萧墨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说道。 “那不是万一吗,万一我真的身上留了疤,没人要了怎么办?”沈初初歪着脑袋看着萧墨问道。 萧墨张了张嘴,那一句“我便我娶你”即将脱口而出,却还是到了嘴边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战场无情,他身为东宁国的大将军,注定是要一辈子征战沙场的,万一哪一天他死在了战场上,就只会留下沈初初一个人独守空房,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沈初初满眼期盼地看着萧墨,然而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萧墨继续开口说话。 “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沈初初伸手,轻轻地戳了戳萧墨的胳膊道:“说话呀。” “不会的,这天下肯定会有不嫌弃你的男子,也肯定会有不以貌取人的男子。”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不会没人要你的。” “那大师兄会嫌弃我身上有疤吗?”沈初初想了想,朝着萧墨问道。 “怎么会呢?”萧墨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大师兄都不会嫌弃你的。” “那不就行了,到时候我要是找不到人结婚,那我就跟大师兄结婚呗。”沈初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着他道。 萧墨:“……” 他看着沈初初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清她说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萧墨挪开自己的目光,朝着沈初初道:“反正现在,你身上不能留疤。” “哦……好吧。”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萧墨道:“那我还有别的伤口是不是也要涂药?” “你还有别的伤口?”萧墨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在哪儿?” “后背上……还有胳膊上……”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胳膊来,伸到萧墨的面前道:“要不先给胳膊上的伤口涂药?后背上的过会儿我趴地铺上你帮我涂?” “你……”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瞬间脸颊一红,他有些慌乱地将手中的药瓶塞进了沈初初的手里道:“瞎说什么呢,后背上的伤口你自己涂,我一个男人怎么帮你给后背涂药啊,我……我先出去,你涂完了药再喊我进来……” 他说完这番话,便站起身来,走出了营帐。 啊?就这么出去了? 沈初初看着萧墨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营帐的门帘后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她大师兄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呢……她说自己后背上有伤口不过是说着玩的,他怎么一下子就脸红的那么明显了。 第44章 你到底是谁? 柳云儿在经历了与裴鸿的再次云雨之后,终于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她瘫软在地铺上,嗓子哑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裴鸿的脸上也是满满的尽兴之色,他不慌不忙地穿着自己的衣服,看着柳云儿如同一滩泥一般瘫在地铺上,正准备笑着打趣她几句的时候,营帐外面突然有人声音低低道:“太子殿下,末将有要事求见。” 裴鸿转头看了一眼身上一丝不挂的柳云儿,想了想,然后声音淡淡地朝着外面的人道:“稍等。” “是。”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之后便不说话了。 裴鸿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之后,然后伸出手来,轻抚着柳云儿光洁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道:“我有事情要处理,你自己在这儿呆着,衣服……就不用穿了……我更喜欢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柳云儿听着他的话,一张白皙的脸颊上满满的都是红晕,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然后嗓子哑得实在是说不出来话了。 裴鸿轻笑一声,大手在柳云儿圆润的翘臀上轻轻拍了拍,这才起身出去了。 营帐外面站着的,是刚刚从磐石城将柳云儿带回来的那个将领,叫崔武康,另一个则是之前驻守里州城的将领,叫罗胜。 他们两个一看到裴鸿出来了,立刻朝着他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裴鸿双手揣在袖子里,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将领道:“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叫崔武康的将领小心翼翼地朝着裴鸿身后的营帐看了一眼,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罗胜,没有开口说话。 罗胜倒是朝着裴鸿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鸿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神神秘秘的两个人,点点头,便跟着他们二人朝着不远处的另一个营帐走了过去。 他们三人进了营帐之后,崔武康立刻便朝着裴鸿跪了下来道:“请太子殿下恕罪!” “怎么了?”裴鸿看着“噗通”一声,二话不说,直接跪在自己面前的崔武康,一脸疑惑道:“你何罪之有。” “殿下……殿下营帐中的那个女子,不是东宁国的新将军沈初初。”崔武康张了张嘴,语气艰难地朝着裴鸿说道。 裴鸿听着他的话,眉头紧皱,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罗胜。 罗胜朝着裴鸿点了点头道:“殿下,那女子绝对不是沈初初!臣在里州城的时候,见过那叫沈初初的女子,她一个人带着十个人的精英小队,直接杀了我里州城三千守城士兵,后来又凭借一万兵力,守住了里州城,那女子武功高强,绝对不可能被崔武康如此轻易地控制抓走。” “而且……”那罗胜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刚刚磐石城那边传来了消息,东宁国有一位女将军,带着上次突破里州城的那十个人,再次冲上了磐石城的城墙,摸清了我们磐石城内的留守士兵情况,然后和那位宁将军配合,攻下了磐石城。” “殿下,刚刚攻下磐石城的那位女将军,才是沈初初,崔武康抓回来的那位,只是个冒名顶替的。” “哦?”裴鸿听着罗胜的话,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玩味起来,“她不是东宁国的女将军沈初初?” “不是。”罗胜摇了摇头,一脸担心的神色看着裴鸿道:“殿下要小心啊,那女子……说不定是东宁国的奸细。” “我知道了。”裴鸿双手揣在袖子里,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崔武康道:“所以你为了将她带回来,放弃了磐石城?” 崔武康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朝着裴鸿不停地磕头道:“末将该死!是末将认错了人……末将该死,请殿下责罚!” “嗯,你确实该罚。”裴鸿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朝着罗胜道:“去,让人把他关进大牢里,等候发落。” “殿下……”罗胜张了张嘴,想要为崔武康求个情,然而目光刚刚接触到裴鸿的眼神,便立刻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来人啊,将崔将领先押入大牢。”罗胜沉声朝着营帐外面说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进来了两个士兵,将崔武康架了起来,然后拖了出去。 罗胜眼看着崔武康被带走了,这才朝着裴鸿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崔将领?” “明日你便知道了。”裴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道:“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弄清楚我营帐里那个女人的身份。” 裴鸿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罗胜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裴鸿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时,柳云儿已经趴在地铺上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今日一大早便列队集合准备攻打磐石城,接着她又率先领兵攻入了磐石城,却中了埋伏,心惊胆战地被崔武康按在马上一路颠簸来到了西离国的军营中,接着又和裴鸿大战了三百回合,她的骨头就跟散架了一样,这也导致裴鸿刚刚出去没多久,她便陷入了沉睡。 裴鸿坐在地铺旁边,目光阴冷地盯着柳云儿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然后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接着掰开她的腿,毫不留情的挺身而入。 “痛……”毫无准备的柳云儿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感惊醒,她睁开眼睛,看着重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满眼绝望道:“殿下……怎么又来啊……” “谁让你这么让人欲罢不能呢……”裴鸿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柳云儿的脸颊,指尖顺着她的下颚缓缓滑到她的脖颈上,接着手指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殿下……”柳云儿的眼睛瞬间放大,她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一边疯狂地占有自己,一边死死地掐住自己脖子的裴鸿,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一般道:“我……我是沈……初初啊……” “你不是沈初初。”裴鸿的眼睛眯了眯,捏着她纤细脖颈的手指稍稍用力收了收,身下的动作却根本没有停下来过,而是更加剧烈地撞击着她道:“我西离国的将领里,有人见过沈初初,沈初初的武功深不可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崔武康掳走,说,你到底是谁?不说的话,下一秒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柳云儿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听着裴鸿的话,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然而在这种极端恐惧又即将窒息的情况下,她身下传来的异样快感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然而口中溢出的却是不成语句的呻吟声。 “呵。”裴鸿冷笑一声,看着柳云儿即将昏迷的样子,终于将掐着她脖颈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柳云儿再次感觉到空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肺里,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战栗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地朝着裴鸿看了过去。 裴鸿从她的身子里退了出去,随手拽过一旁柳云儿的里衣擦了擦自己,然后披上外衫,眯了眯眼睛看着柳云儿道:“不老实交代的话,就别想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柳云儿一直等到身体的战栗停下来之后,这才绝望地看着裴鸿道:“是,我不是沈初初……” “那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宁国的军营中?”裴鸿声音冷冷地朝着她问道。 柳云儿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撑着胳膊从地铺上坐了起来,泪水不停地往下掉落道:“我……我是冯言的妾室,是随夫君一起来边疆的。” “冯言?”裴鸿微微蹙眉道:“就是那个东宁国的太子侍读?” “是……”柳云儿抿了抿唇瓣,然后朝着裴鸿缓缓道:“大半年前,沈初初与冯言在东宁国太子的撮合下成婚,成婚当日夫君便随着东宁太子一起前往西南赈灾,夫君在赈灾的时候遇到了妾身……与妾身一见钟情,后来夫君便带着妾身一起回了京城,想要纳妾身为妾,谁知沈初初根本不同意,她一听说夫君要纳妾,便威胁要与夫君和离。” “夫君与老太太都苦口婆心地劝过她,纳妾并不影响她在府中的地位,管家权也都在她的手上,更何况妾身就是个妾室,以后生的孩子也会记在主母的名下,但她就是不愿意,不管不顾地与夫君和离之后,却被皇上封为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接着就去了西北战场。” “夫君也是在和离之后才知道,那沈初初原来和我们太子殿下有一腿,二人情投意合,只是因为与太子殿下身份悬殊,这才不得已嫁给了夫君,眼下夫君纳妾正好成为了她要和离的理由,恰好此时皇上让我们太子殿下带着三万援军前往西北战场支援萧大将军,夫君便说要跟随太子殿下一起前往西北战场,其实是想要在西北战场上揭穿沈初初的真面目。” “哦?”裴鸿听着柳云儿的话,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道:“想不到这沈初初和宁修远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倒是可怜了你夫君。” 柳云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不说话了。 “所以你就跟着你夫君一起来了西北战场,接着才会出现在东宁国的军营中,是吗?”裴鸿把玩着自己外衫上的玉佩,眼睛转了转看着柳云儿问道。 “是……”柳云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她垂下眼眸,看着凌乱的地铺,声音闷闷地朝着裴鸿道:“殿下已经知道妾身的真实身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怎么会杀你呢……”裴鸿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捏住柳云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道:“杀了你之前个你喂的毒药,岂不是白喂了?杀了你,我上哪儿去找你这么好的床伴。” “可我不是沈初初,不是东宁国的将军,对于殿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柳云儿苦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自己白皙的脸颊滑落,整个人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裴鸿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道:“你说的有道理。” 柳云儿的身子一怔,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裴鸿的发落。 “不过……若是我能让你坐上东宁国的将军之位,你不就有利用价值了吗?”裴鸿轻笑一声,朝着柳云儿说道。 柳云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 东宁国的九万大军在经过了一夜的休整之后,先是来到里州城,与在里州城驻守的一万士兵汇合,接着萧墨便带领着十万大军,朝着依安城的方向缓缓挺进。 正午十分,十万大军终于来到了依安城外。 萧墨、宁修竹、沈初初骑在马上,看着紧紧关闭的依安城城门,微微蹙眉,然后有些疑惑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依安城的城墙上,静悄悄的,一个守卫都没有,城门下也没有任何守卫的痕迹。 就在萧墨准备让身后的士兵们攻城时,依安城的城门缓缓地打开了。 城门内,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衣服的柳云儿,浑身都是血污地提着一颗人头走了出来。 “云儿!”冯言在看到柳云儿的身影之后,心中顿时一激动,立刻就要冲上前去。 “小心有诈!”冯言身边的士兵赶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朝着他低声道。 萧墨皱着眉头,眼看着柳云儿缓缓走出依安城的城门,一直走到这十万大军跟前才停了下来。 “萧大将军!”柳云儿抬起头来,看着骑在马上的萧墨,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来,她举起了手中那颗人头,声音缓缓道:“磐石城守城将领崔武康的人头,我已经取下来了,之前在磐石城害将军损失了许多兄弟,还请将军降罪!” 萧墨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柳云儿,然后转头朝着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立刻就有人跑到了柳云儿的跟前,接过了她手中的那颗人头。 “回禀将军,她手中的人头确实是磐石城守城将领崔武康的!”那名士兵在仔细查看过那枚人头之后,恭恭敬敬地朝着萧墨回道。 “萧大将军!”柳云儿跪在萧墨的马前,满脸泪水地看着他道:“云儿自知罪孽深重,害死了西北军的许多兄弟,今日云儿杀尽了依安城内的两千名驻城士兵,为我西北军的兄弟们报仇了!” “你?光凭你一人,是如何能够杀死两千多人的?”萧墨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云儿被那磐石城的守城将领崔武康掳走之后,便一路来到了依安城,他们将我囚禁在牢中,但我之前常年行走江湖,从牢中逃脱不过是小事一件,我从牢中逃走之后,便悄悄来到了那崔武康的营帐跟前,却发现他正和西离国的太子在一起,对了,那西离国的太子,就是之前从我们东宁国军营中逃走的那一位。” “之前他逃走的时候,打晕了我,抢走了我身上的金疮药,可能是后来他用了我的金疮药吧,但他不知道的是,那金疮药里含有轻微的毒性,必须配合另一种药物才能压制住毒性,我看到西离太子的时候,他正浑身不舒服地躺在崔武康的营帐中,另外还有一个将领他们在商量着要把西离太子先护送回京城。” “因为他们在磐石城已经损失了五千士兵,又想着我们东宁国已经占领了里州城和磐石城,不会再继续占领依安城了,所以他们带走了大部分的兵力,只留下了崔武康和两千守城的士兵。像我们这种江湖人士,身上常备的东西就是蒙汗药,于是我便趁着他们不注意,将身上所有的蒙汗药都下在了他们的粥里,等他们喝过了粥,都晕过去之后,我便直接割下了崔武康的头颅,又杀光了这两千守城士兵……” “我本想提着崔武康的人头去向萧大将军请罪,没想到刚一打开城门,就看到了我们东宁国的军队……” 柳云儿说完这番话,已经满脸都是泪水了,后面的话她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墨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沈初初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身后的沈一他们几个道:“你们去城里探查一番,小心一点,不要中了埋伏。” “是!”沈一他们应了一声,然后便飞快地朝着依安城里过去了。 片刻功夫之后,沈一他们便回到了沈初初跟前道:“回禀将军,依安城内的守卫,却是都被杀了,城墙上的守卫也都剩下尸体了。” 沈初初转头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冯言道:“你先把她带下去,让她好好休息,其他士兵们原地休息,宁修竹和沈初初与我一起进依安城。” “是!”冯言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顿时高兴极了,他立刻冲到了柳云儿的面前,一脸心疼地看着她问道:“云儿,疼不疼?” “没事,我不疼……”柳云儿眼泪汪汪地看着冯言,下一秒,她便双眼一闭,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冯言的身上。 “云儿,云儿!”冯言赶忙将她打横抱起,带她去休息了。 萧墨、宁修竹、沈初初则是策马径直进了依安城。 依安城内,隐隐地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城内的百姓们却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们正吆喝着生意,完全不知道,不过一夜之间,依安城就要易主了。 “这个柳云儿……有些奇怪……”萧墨一边看着依安城内的情况,一边朝着身旁的宁修竹和沈初初道:“昨夜探子还来回报,说依安城内有将近八万士兵驻守,怎么一上午的时间,所有的士兵就都撤走了,只留下了两千守城士兵,还都被柳云儿一个人给杀了。” “兴许是他们知道打不过我们,所以连夜跑了呢。”宁修竹一脸兴奋的神情看着萧墨道:“而且刚刚那个柳云儿不是说了吗,他们西离国那个太子应该是身子不太舒服,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要优先保证他们太子的性命,连夜带着这些人护送太子回京城去了。” “护送太子回京,最多一万人马就够了。”沈初初声音淡淡地朝着宁修竹道:“有必要将所有的大军都撤走吗?我不相信西离国的将领们想不到我们的下一步就是攻打依安城,他们是故意从依安城撤走,将依安城送给我们的。” “他们为什么要把依安城送给我们?”宁修竹一脸不解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依安城可是一座大城,跟里州城、磐石城不一样,我才不信西离国有这么大方,愿意主动将依安城送给我们。” “虽然眼下弄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日后他们的阴谋肯定会慢慢付出水面的。”萧墨拽了拽手中的缰绳,马儿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自嘲地笑了笑道:“不过……这收复依安城的功劳,看来要算在柳云儿的头上了。” 第45章 用萧墨的名义下注 宁修竹和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看来这柳云儿应该是和西离国太子达成了什么协议。”沈初初手中拽着马儿的缰绳,朝着萧墨扬了扬下巴道:“突然就对事情未来的发展好奇起来了呢。” “说实话,我也有些好奇。”萧墨点点头,面带微笑地看着沈初初道:“西北战场大捷,我东宁国的军队接连收复里州城、磐石城、依安城三座城池,看来我得亲自回一趟京城,向皇上禀报此等大事。” “你要回京?”宁修竹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道:“你都许多年没有回过京城了。” “正是因为许多年没有回过京城了,这次立下大功之后才能顺便回京城看看。”萧墨看着宁修竹,微微一笑道:“这西北战场暂且留给你了。” 他不过几年没有回京城,他最宠爱的小师妹就受了这么多委屈,此番回京城,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血雨腥风等着她,他得回去保护她。 “你放心!”宁修竹顿时将自己的胸膛拍得“邦邦”响道:“哥一定替你看好场子,你尽管安心地回京城,记得顺便替我向萧夫人问好。” 一听到宁修竹提起萧夫人,萧墨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落寞起来。 他的娘亲……算起来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了……不知道娘亲现在是不是还在生气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 —— 西北战场上接连胜利,并且还一口气收复三座城池的消息,在萧墨、宁修远、沈初初回京城之前,就已经飞到了皇上的御书房里。 对于宁修远来说,虽然此次他只是象征性地上战场与敌人进行了一番厮杀,但因为他从京城带了三万援军去西北战场的时候,全城百姓都来夹道相送,所以对于京城的官宦和百姓们来说,这西北战场能够获得胜利,是少不了太子殿下的带兵支援的,更何况萧墨在军报中还特地帮宁修远说了许多好话,再加上宁修远不久之前在西南赈灾的时候,留下了贤德的美名,所以宁修远在民间的声望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与此同时,众人还得知,此次在西北战场上,皇上新封的定远将军沈初初,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她带领几个亲信,攻入里州城,以少胜多,一口气歼灭了里州城内的三千守卫,成为了东宁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女将军。 除此之外,听说西北战场上还有一个叫柳云儿的女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她以一己之力,取得了西离国将军的首级,还歼灭了依安城内两千多名守卫,帮助萧大将军成功收复了依安城,按照功劳来说,应该是比沈初初的功劳还要高的。 一时之间,沈初初和柳云儿两个人,成为了京城里茶余饭后都在讨论的话题,再然后,人们发现,这沈初初在上战场之前,是太子侍读冯言的妻子,却在冯言从西南赈灾回京之后与之和离,而那冯言在于沈初初和离之后,又纳了柳云儿为妾,这西北战场上两个赫赫有名的女子,都与冯言有关,人们便忍不住开始八卦起三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来。 于是各个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都开始编起了沈初初、柳云儿、冯言三个人之间的八卦来吸引看客们的眼球,一时之间,关于他们三个人的消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满城飞舞。 甚至还有赌徒下注,猜沈初初和柳云儿两个人到底谁更好看,京城里大部分的人都将银子押在了柳云儿的身上。 那不是废话么,柳云儿要是不好看的话,那冯言能二话不说就与沈初初和离,转头就娶柳云儿么?毕竟要是论家世的话,那沈初初好歹也是正五品管员的女儿,柳云儿一个行走江湖的女子肯定是比不上的,那她能以什么打败沈初初?当然是容貌啊。 皇宫中,大太监李安康将民间下注的事情告诉了皇上之后,皇上不满地皱起了眉头,然后朝着李安康招了招手道:“去,拿五千两银子,押沈初初更美!” “是!”李安康笑眯眯地朝着皇上行了个礼,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皇上又开口喊住了他道:“等等。”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李安康转头看着皇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用沈正德的名义去下注。”皇上朝着李安康扯了扯嘴角道:“不能被人知道这银子是从宫中出去的。” “这……”李安康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道:“皇上,这李大人一年的俸禄才多少,您用他的名义一口气下五千两银子的赌注,估计明日监察院的院判就要找到沈大人府上了。” “啧……”皇上听着李安康的话,顿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要不这样……”李安康的眼睛转了转,朝着皇上小声道:“咱们把这五千两银子,分到一百个人的人头上去,这样一人下注五十两银子,倒也不算太引人注目。” “上哪儿找一百个人的人头。”皇上有些无语地看着李安康道:“这么麻烦……” “要不……用萧大将军的名义下注?”李安康想了想道:“大将军府的家底是众所周知的,每次大将军打了胜仗,皇上都是几千两几千两的奖赏他,用萧大将军的名义下这五千两的赌注,倒也不算太惹人注目。” “行,就这样。”皇上点点头,十分满意李安康的想法。 “那奴才这就去办。”李安康笑眯眯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 一个月后,西北军凯旋回京的那一天。 整个京城的百姓们,几乎是万人空巷,全部都来到了城门口,翘首以盼,等着看沈初初和柳云儿两个人,只希望能够一睹她们的芳容。 宁修远骑在马背上,走在队伍的第一个,身后两侧一边是萧墨,一边是沈初初,一个是正一品膘骑大将军,一个是正五品的定远大将军。 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京城门口两侧,夹道欢迎的百姓们。 萧墨勾起唇角笑了笑,转头朝着身边的沈初初道:“看到了么,那些都是欢迎你归来的百姓们。” 沈初初抬头朝着前方眺望了一番,然后笑着朝着萧墨道:“他们欢迎的可不止是我,还有太子殿下和萧大将军呢。” 听到身后两人说话声音的宁修远,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道:“那可不一定,你知道最近京城的百姓们,讨论的最多的是什么吗?” “什么?”沈初初眨眨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是关于你和柳云儿两个人,谁更美貌。”宁修远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 “毕竟在西北战场上,你和柳云儿两个人,可是立下了大功啊。”宁修远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墨一眼道:“此番回去,估计那柳云儿也会有奖赏。京城中有传言说,皇上要将那柳云儿封为正七品校尉呢。不过眼下京城中最热门的事情,是赌场里有人下注,赌你和柳云儿两个人到底谁更加美貌。” 沈初初听着宁修远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这种无聊的事情也有人下注?” “那是当然。”宁修远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着沈初初道:“不过你放心!我下了两千两银子赌你更美!” 沈初初:? 沈初初:“你……身为太子……带头聚众赌博,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用萧大将军的名义下的!”宁修远笑眯眯地看着萧墨道:“这京城里谁不知道萧大将军家财万贯,区区两千两银子,对将军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是吧?萧大将军!” 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宁修远道:“太子殿下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毕竟我也下了三千两银子,赌沈初初赢,你这样一搞,我的名下岂不是有五千两银子赌沈初初赢了?” 沈初初:? 沈初初转头看向萧墨道:“大师兄,你这么有钱的吗?随随便便一掏就是三千两银子?” 萧墨微微一笑,一脸无奈道:“没办法,皇上给的太多了。” 沈初初:“那要是众人都觉得柳云儿比较美呢?” 宁修远眯了眯眼睛道:“不可能!除非他们眼睛瞎了!” 萧墨也点了点头道:“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谁更美。” 沈初初:“……”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宁修远和萧墨两个人对她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另一边的冯言和柳云儿,骑马跟在离沈初初和萧墨不远的后面,他们看着京城门口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也是无比的激动。 “云儿,你看到了吗?那些都是等在城门口欢迎我们归来的百姓们!”冯言手中攥着缰绳,朝着柳云儿声音激动道。 柳云儿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处,脸色却有些苍白,这一个月随军归来,因为是跟着大部队,所以行军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眼下京城就近在眼前了,她竟然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反胃。 “云儿,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啊?”冯言注意到了柳云儿那惨白的脸色,顿时有些心疼地问道。 “没事……我只是……呕……”柳云儿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一阵干呕。 糟了,这反应……难道是她有了? 第46章 柳云儿再次怀孕 “你怎么了,云儿?”冯言赶忙伸手牵住柳云儿的手,满眼关切地朝着她道:“等咱们回府了,就立刻找个大夫给你看一看。” “好……”柳云儿勉强朝着冯言露出一个笑容,心中却是慌乱不已。 她细细地回想了一下,距离上一次来葵水,应该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难道是真的有了…… 可是那几日,她先是睡了冯言,后来又睡了裴鸿……若是真的有了的话,肚子里这孩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管这孩子是谁的,明面上只能是冯言的! 柳云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了这个孩子,她便能在冯府站稳脚跟,若是能让冯言将她扶为正妻,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凯旋大军入城的时候,老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在进城的士兵们身上一一扫过。 最前面穿着金甲的肯定是他们的太子殿下,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穿戴金色的盔甲,后面那个穿玉甲的应该就是正一品膘骑大将军萧墨了,整个东宁国只有他才有这一身皇上亲赐的玉甲。 其余正二品到正五品的将军,应该是穿铁甲的,但是据说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宁修竹此次继续驻守西北,并没有回京,所以那唯一一个穿着铁甲的女子,应该就是正五品定远大将军沈初初了。 京城百姓们在看清楚穿着一身铁甲,头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扎起的沈初初之后,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上午的阳光照耀在沈初初的身上,她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那白皙如玉的肌肤看起来吹弹可破,一双如清泉般的眼眸波光流转,她眉如远山,鼻梁高挺,唇瓣上一点朱红,如同红宝石般耀眼,明明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周身都泛着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僭越。 他们的定远大将军竟然如此绝美!那抢了她夫君的柳云儿,才要美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百姓们的目光赶忙在队伍里寻找,却在看到柳云儿的身影时,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那个脸色惨白,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的女子,就是抢走了沈将军夫婿的柳云儿? 怎么说呢,她也不是不好看,但如果将沈初初比喻成天空中璀璨的骄阳的话,那她最多只能算是一颗夜明珠,也不是不美,也不是没有光芒,只是和太阳一比就显得过于黯然失色了。 这……冯言冯大人怎么会放弃沈初初,选择柳云儿呢? 直到宁修远、萧墨、沈初初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里以后,京城中的百姓们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武英殿上,皇上亲自接见了此次在西北战场上立下军功的诸位将领们。 以太子宁修远为首,带领诸位将领跪在武英殿中,高呼“皇上万岁”的时候,皇上的一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地落在沈初初的身上。 嘤嘤嘤,他的宝贝女儿这一趟前往西北战场,瘦了!也黑了! 以前她的宝贝女儿肌肤娇嫩,白的发光,现如今肤色都有点黯淡了,这要是被皇后看见,估计又要埋怨他让初初上战场了…… 而且听说他的宝贝女儿在里州城的时候,带着十个人就直接杀了进去,以十一人之力杀光了里州城三千守卫……这个不靠谱的太子是怎么做哥哥的,怎么会让他的初初宝贝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那可是三千人啊,万一他的初初宝贝受了伤,丢了性命,他还有什么脸回来见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初初宝贝果然厉害,哎……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逼她嫁人……好好的黄花大闺女,硬是被冯言那个没眼力见儿的给害成二婚女…… 皇上的目光在大殿上跪着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宁修远和冯言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打了个寒颤。 当天中午,宫中便贴出皇榜告示天下,太子宁修远在西北战场上表现不错,但身为太子还需继续磨炼,不可骄傲自满,而太子侍读冯言则需陪太子继续多多磨炼,并时时谨记,要规劝太子戒骄戒躁,虚怀若谷。 赐封萧墨为兵马大元帅,赏白银千两,宁修竹从正三品怀化将军升为正二品护国将军,赏白银五百两,沈初初从正五品定远将军升为正四品忠武将军,赏白银三百两,赐封柳云儿为正七品翊麾校尉,赏白银一百两。 这皇榜一贴出来,冯老夫人先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再然后便是越想越不对劲。 这柳云儿是跟他家言儿一同上战场的,怎么柳云儿被封为正七品翊麾校尉,她的言儿却一点赏赐都没有?再说那已经和离出府的沈初初,都从正五品升为正四品了,怎么她的言儿还是正七品,这皇上是不是搞错了封赏啊? 但冯老夫人转念一想,反正那柳云儿现在也是冯言的妾室,她升官就是儿子升官,于是冯老夫人连忙张罗着要在府中设宴,邀请京城中的权贵来家中。 只是从前冯言是正七品,京城中官职比他大的遍地都是,冯老夫人那时候对京城中诸位权贵也不太了解,也从来没有在府中邀请过那些贵人。 等到沈初初嫁过来之后,倒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邀请一些权贵家的夫人小姐来府中作客,冯老夫人跟着也算是涨了一点见识,知道了若是家中有什么大事、喜事,是需要邀请别人过府作客的。 于是冯老夫人便学着沈初初的样子,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那些权贵家的夫人小姐的名帖全让人写了出来,然后发了出去。 等到冯言和柳云儿回到府上之后,冯老夫人一脸骄傲地迎了上去,正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冯言却一脸紧张的神情看着她道:“娘,快,让人请大夫来府上。” “怎么了,这是?”冯老夫人看着冯言紧张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张了起来,她连忙上前一步,在柳云儿的另一边站着,搀着她的另一只胳膊问到:“云儿受伤了?” “不是。”冯言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怕自己要是告诉了娘,柳云儿可能怀孕了,但是等到大夫来了以后,又说她没有怀孕,回头让娘亲空欢喜一场。 没多久,大夫便来到了冯府。 那大夫给柳云儿把过脉之后,一双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他伸出手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双眼睛看着柳云儿和冯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夫,她到底怎么了?”冯言看着大夫那一脸纠结的样子,赶忙朝着他问道。 “这……不好说啊……”那大夫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冯言缓缓开口道:“她是有了身孕了,已经有了大概一个月的样子。” “有身孕了?”冯言和冯老夫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高兴得不行。 “但是……”那大夫咬了咬牙,然后朝着他们继续道:“这一胎不一定能保住啊……” “为什么?”这句话顿时如同一盆冷水一般一头浇了下来,冯言一脸懵地看着大夫问道。 “她的脉象……有些奇怪,怀孕那会儿……是不是用了什么药?”大夫蹙着眉,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看着冯言和柳云儿道:“这药性在她的身体里四处流窜,有可能会影响到胎儿……再加上这一路风尘仆仆,又没怎么休息好,胎儿稍微有点危险……” 用了什么药? 冯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当初在军营里的时候,他和柳云儿吃了含有春情散的桃花糕,然后才同房的…… 所以……那春情散该不会影响到胎儿吧? 然而柳云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西离国太子裴鸿给自己吃的毒药,她体内的药性该不会就是那毒药吧?也不知道那毒药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我给你们开一个方子,你们先喝着调理一下,其他的,就只能看这个孩子和你们的缘分了。”那大夫斟酌了半天之后,只能朝着他二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大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冯言眼看着那大夫就要起身去写方子了,连忙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问道。 那大夫有些为难地看着冯言道:“老夫能想到的法子就只有这个了,要不冯大人试试再找其他医生看看呢。” 一旁的冯老夫人在听到大夫的话之后,突然脑子一转,拽着那大夫的胳膊问到:“大夫,要是有那九转还魂丹的话,是不是就能保住胎儿了?” “这……”那大夫迟疑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冯老夫人道:“老夫只知道九转还魂丹能救将死之人的性命,至于能不能救一个刚成型的胎儿,就不知道了,再说……这胎儿也不是一定保不住,他也有可能保住,最好还是别乱吃药。” 那大夫说完之后,便给他们写了一个方子,接着便背上药箱离开了。 等到大夫离开之后,冯老夫人才有些惋惜地看着柳云儿道:“这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还不一定能保住,哎……上一胎也是的,没保住。” 柳云儿在听了冯老夫人的话之后,顿时脸色一白。 冯言则是立刻开口喊了自己的母亲一声:“娘!别乱说,这一胎我们肯定能保住!” “哎哟,是是是,看我这张嘴哟。”冯老夫人赶忙改口道:“那就让她先好好养胎吧,今晚咱们府中的宴会,她估计是不能参加了。” “宴会?什么宴会?”冯言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 “这不是你们从西北战场凯旋而归,云儿又被封了正七品翊麾校尉么,我就寻思着,在家里宴请一下京城中的高官贵人么,给你们拉拉关系,日后你二人也要同朝为官了。”冯老夫人一脸欣喜的神情看着冯言道:“这样,等云儿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你就把她立为正妻。” 不过这前提是柳云儿能够平安顺利的将她的孙儿生下来,若是生不下来的话……她还是要琢磨着给冯言重新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 毕竟那柳云儿在京城中也没什么娘家也没什么背景,虽然说起来是个正七品,但跟人家已经在京为官几十年的家庭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如果她能够顺利将冯府的小孙儿生下来,那她就看在孙儿的面子上,让她当这个冯府的女主人好了。 到时候,她孙子也有了,儿子前途无量,儿媳妇也在朝为官,他们冯府日后定然欣欣向荣! “你都请了谁?”冯言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 “这里是名单,我按着之前沈初初在府里的时候,邀请的那些人的名单请的。”冯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袍里掏出一张名单来,递给了冯言。 冯言接过那张名单,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变。 第47章 要是沈初初在就好了 那名单上竟然有许多官职比他高得多的官员家属,是那种在朝堂上,他连话都跟人家说不上一句的那种高官。 “娘,你怎么会有这个名单?”冯言看着自己的母亲,满眼疑惑地问道。 “这就是以前沈初初在府里时,邀请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们来府上一聚时的名单。”冯老夫人一脸得意的神色看着他道:“她以前邀请什么人过来,我都一一记下了,我照着她邀请过的那些人,今日又发了请帖下去。” “这些人……”冯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若是凭着他自己的地位,应该是根本邀请不过来的,也就是说,以前他们会被邀请过来,应该是看在沈初初的面子上才答应来的,可如今,沈初初已经不在府中了…… “这些人怎么了?”冯老夫人看着冯言问道。 “没什么……只是晚上的宴会,估计不会有多少人来……”冯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柳云儿。 他心中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 要怎么说呢,难道要说,此时此刻,他已经后悔与沈初初和离了吗?可是柳云儿也很好啊,她凭着一己之力,取下了磐石城将领崔武康的首级,还杀光了依安城的两千守卫。 她现在也已经是正七品的官职,已经和他一样了。 可那张名单上,那些达官贵人们,又岂是他们两个正七品的小官员,能够请来的呢。 想不到沈初初在京城里竟然有这样的人脉。 柳云儿躺在床榻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冯言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她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暗下决心,沈初初,你有的,我也一定会有!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众人在离开皇宫之后,便嚷嚷着要去萧墨的将军府参观一番。 宁修远更是大言不惭地朝着萧墨道:“我还要去将军府等我那赢来的银子呢。” 萧墨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宁修远,又转头看了一下沈初初。 沈初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萧墨道:“大师兄,我也想去你的将军府看看,听说正一品膘骑大将军的府邸非常非常大,让我去看看吧,也好跟我那正五品皇上御赐的将军府对比一下,看看到底有什么差别。” 萧墨看着宁修远和沈初初,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将宁修竹留在了西北战场上助手边关,不然嚷嚷着要去他府中的人又要多一个。 “不是我不愿意让你们去……”萧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常年驻守边关,又尚未成亲,府中几乎没什么人,我娘亲也在几年前去紫金山礼佛了,过几日她才会回府,现如今的膘骑大将军府,应该是一片荒凉……” “放心,早知道你这次要回来,我一早就派人去你府上打扫了。”宁修远伸手拍了拍萧墨的肩膀,冲着他挤了挤眼睛道:“这么多年没有回京,难道你就不想念你的将军府。” 萧墨听着这话,倒是沉默了。 以前的将军府,在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确实一派繁荣,那个时候每当父亲打了胜仗回来,府中就会张灯结彩,向来不怎么打扮的母亲,也会特地打扮一番,穿上新衣服,戴上新首饰,满脸期盼地迎接父亲回来。 只是后来,自从父亲在与北芜国的对战中不幸牺牲之后,将军府便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母亲更是每日将自己关在佛堂里吃斋念佛说是要为父亲超度,直到后来他执意要上战场,继承父亲的遗志,向来事事顺着他的母亲,第一次厉声反对他上战场,只是那时的少年,一心只想报效祖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他骑着一匹马,偷偷地离开的将军府。 再后来,他便听说母亲也离开了将军府,前往紫金山礼佛,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些事情宁修远多多少少听说过,眼下见萧墨突然沉默着不说话了,他脸上的笑容也敛了起来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那个什么……你要是不想去将军府住的话,要不就住初初那儿?她不是新得了一座府邸吗?” 沈初初听着宁修远的话,满眼问号地转头看向他。 不是,哥哥,你这提议你自己想一想,合理吗? 眼下大师兄未婚,她未嫁,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地住在一起,你觉得好吗? “咳咳,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可以一起住在初初那儿。”宁修远在接收到沈初初的目光之后,赶忙给自己找补了一下道:“不然萧大将军自己一个人住在他的将军府里,也挺凄凉的,初初的将军府正好我还没去过,咱们可以过去庆祝庆祝!” 沈初初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又将目光转向萧墨,就在她觉得萧墨不会同意这个提议的时候,萧墨竟然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好。” 啥? 沈初初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说啥? 他的意思是,他要放着自己偌大的膘骑大将军府不住,住到她那小小的正五品将军府里去? 哦,也不对,她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将军了,但她的府邸还是正五品的府邸啊。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还是得先去你那里一趟。”宁修远伸手拍了拍萧墨的肩膀,笑眯眯道:“我得去等我的银子。” “我也得去等我的银子。”萧墨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沈初初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膘骑大将军府,其实在萧墨回来之前,便已经由宁修远安排人四处打扫过了,只不过那些打扫的人,并不属于将军府,所以每日上午,他们做完自己该做的活计之后,便离开了。 眼下,偌大的将军府里,就只有十来个上了年纪的下人和赌坊的伙计们,站在院子里,似乎正在清点着什么。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那些人转头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过来。 将军府里的下人们在看到萧墨之后,顿时眼睛一亮,在看到萧墨身后的宁修远之后,又连忙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吉祥!” 那帮赌坊的伙计们哪里见过太子啊,不过眼看着将军府里的下人们都跪了下来,他们也连忙跪了下来,有样学样地开口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吉祥!” “都起来吧。”宁修远语气淡淡地朝着他们说了一句。 那些人便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只是他们的头都低着,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出。 宁修远朝着院子里堆放着的箱子看了一眼,然后微微挑眉道:“你们是赌坊的伙计?” “是!”那几个伙计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连忙朝着宁修远恭恭敬敬地应道:“前些日子,京城赌坊内,有许多人下注……”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萧墨身后的沈初初,然后声音低低道:“那个……猜沈将军和柳校尉到底哪个好看……赔率是一比三,萧大将军下了三万两银子,押沈将军比较好看,这里是萧大将军赢得的共计九万两银子,我们给抬过来了,正在交接呢。” 下了三万两银子? 宁修远在听到这个数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转过头去,用眼睛无声地朝着萧墨问道:你不是说你就下了三千两银子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变成了三万两? 萧墨在听到那个伙计的话之后,整个人一脸茫然。 不对啊,太子殿下用他的名义,押了沈初初两千两银子,他自己押了三千两银子……一共就五千两啊,这是从哪里多出来的两万五千两啊……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那伙计便朝着他点头哈腰道:“那个……萧大将军,您赢的银子我们已经送到府上了,你府上的管家也已经清点完毕了,我们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带着一众伙计,朝着他们几个行了个礼,赶忙离开了。 等到那些伙计离开之后,将军里的管家和嬷嬷们立刻就朝着萧墨围了过来。 “大将军回来了,一别数年,大将军可还好?”管家福叔,一脸激动地看着萧墨问道。 萧墨看着眼前鬓角花白的福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怔忪,记忆力的福叔还很年轻,虽已人到中年,但每日都笑呵呵的,小的时候,他还曾经骑在福叔的肩膀上逛街过,想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萧墨深吸一口气,笑着应了一声道:“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福叔连忙点头道:“早就听说大将军要回来了,我还特地买了您小时候爱吃的酥糖,我这就跟您拿去。” 福叔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萧墨开口,便赶忙朝着府内跑了过去。 另外几个嬷嬷们,也是满脸欣喜地看着萧墨,不停地问东问西,好一会儿之后,才朝着厨房走了过去道:“我们去给大将军准备您小时候爱吃的菜。” 萧墨张了张嘴,想跟她们说不用麻烦了,然而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都咽了下去。 宁修远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他了一下,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道:“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解释,这三万两银子是哪里来的?” “我……”萧墨微微蹙眉,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外面竟然走进来一个人。 “哎哟,奴才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兵马大元帅,见过忠武将军!”来人正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安康,他正挥舞着手中的拂尘,笑眯眯地朝着众人作揖。 “李公公。”众人朝着他回了个礼,宁修远有些疑惑地开口道:“李公公怎么来这儿了?” “奴才自然是来拿属于皇上的银子。”李公公朝着宁修远挤眉弄眼道:“京城赌坊下注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了,他特地用萧大将军的名义下了五千两银子。” 宁修远:“……” 萧墨:“……” 沈初初:“……” 很好,三万两银子里,现在有一万两银子对得上账了。 “那个……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又各下了一两万银子,押沈将军赢。”李安康保持着脸上璀璨的笑容继续道:“奴才也是奉命,来拿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赢来的银子。” 宁修远:? 萧墨:? 沈初初:? 所以,萧墨萧大将军名下的三万两银子,竟然是这么来的? 眼看着众人一整个震惊住了,李安康朝着他们笑了笑,又福了福身子道:“那……老奴就把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太后娘娘赢来的银子搬走了?皇上赢得的应该是一万五千两,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赢得的应该是各三万两。” 李安康说完这番话之后,冲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太监们摆了摆手,那帮小太监们立刻就上前,一边清点着院子里的箱子,一边往外抬。 不多时,原本院子里每五千两一箱的十八个箱子,一下子就蒸发掉了十五个。 李安康一脸惋惜地看着剩下的那三个箱子,朝着萧墨小声道:“大将军家财万贯,怎么就下注了这么一点呢?” 萧墨抿了抿自己的唇瓣,没有说话。 他要是告诉李安康这剩下的三个箱子里面,有一箱是宁修远的话,还不知道李公公要怎么嫌弃他呢。 “哦,对了。”李安康带领一众小太监,将那十五个箱子都搬完了之后,这才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朝着宁修远和沈初初道:“皇上下旨,让您二位晚上去宫中用膳。” “我俩?”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萧墨一眼,眨眨眼睛问道:“我俩能带上萧大将军吗?他一个人在这京城里,也没个亲朋好友的……” “不用。”萧墨朝着沈初初摇了摇头道:“你们去宫中用膳吧,我平日在战场呆习惯了,宫中的礼节我应付不来,更何况我既然已经回了京城,也应该去看看我师父。” “哦……好吧。”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去看师父了,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李安康笑眯眯地朝着宁修远和沈初初行了个礼之后,便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开了。 眼看着到了傍晚时分,冯老夫人老早便再冯府等着了,她想着自己之前过生辰的时候,原本就应该将这些贵人请来府中了,谁知道柳云儿那个不中用的,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请,现如今她儿子从西北战场上回来了,她儿子的妾室也从西北战场回来了还被封为了七品官,那不管怎么说,她都要把那些人请过来,好让她好好显摆显摆。 然而她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也没等来一个达官贵人。 冯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冯言和柳云儿以及冯语、冯诺坐在桌子跟前,一直等到菜都凉了,也没看到一个客人过来。 冯语、冯诺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些不耐烦的神色。 冯言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来,朝着众人道:“我去门口看一下。” 柳云儿连忙也跟着一起起身道:“我陪夫君一起去看看。” 冯府门口,冯老夫人一开始意气风发挺得老直的腰,这会儿已经弯了下来,她忍不住唉声叹气,用手帕偷偷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滴,正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冯言和柳云儿正站在自己身后。 冯老夫人的背一下子就挺直了,她的脸上也重新挂起了笑容看着自己的儿子道:“儿啊,那些达官贵人们……可能是家中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来了,要不,咱们就自己家里人庆祝庆祝吧?” 冯言看着自己的母亲,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娘,你是什么时候下的请帖?” 冯老夫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坦然地回答道:“昨日啊,怎么了?” “你昨日下的请帖,让人家今日来府上参宴?”冯言在听到他母亲的回答之后,脸色顿时变了变。 “是啊,不都是这样么……以前咱们家在乡下的时候,早上出去打声招呼,晚上人家就来家里吃饭了。”冯老夫人十分淡定地说道。 柳云儿也在一旁附和着道:“是啊,夫君,以前我们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了志趣相投的朋友,都是当场约着一起去饭馆的……” “那是在乡下!那是在江湖!”冯言有些崩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和柳云儿道:“这里是京城,你们邀请的是达官贵人,不是乡下的亲戚,也不是跑江湖的!” 冯老夫人和柳云儿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脸色同时变了变。 冯言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们两个人,声音淡淡道:“算了,娘亲你从前不曾操办过宴会,不明白京城里的规矩,云儿你在京城里也没有呆过多久,不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们的讲究,这么说吧,在京城里,若是想要宴请别人,早的话需要提前一个月就下帖,最迟最迟,也要提前七天下帖。” “要提前这么多天?”冯老夫人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冯言道:“不至于吧……那么早就下帖,到时候人家还记得吗?” “必须要提前下帖。”冯言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娘亲道:“京城中人情往来众多,达官贵人们互相之间的往来,下面那些门生们的拜帖求见,夫人小姐们之间的茶会诗会,都是按着日历按着请帖,早已经拍好了时间了,你昨日下帖,邀请人家今日过府,好一点的,别人不搭理你,坏一点的,别人会觉得你没有礼貌……” “啊?这……这可怎么办啊……”冯老夫人一听到别人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没有礼貌,顿时慌了神道:“儿啊,娘是第一次操办宴会,娘也是为了你好啊……这……你好不容易从西北战场上回来了,娘就是心里高兴,想着邀请一些人过来庆祝庆祝,娘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么多啊……” “好了,娘……这事就先这样吧,咱们先回去用膳吧。”冯言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朝着自己哭诉,只能无奈地朝着她说道。 “哎,都怪我……要是沈初初在就好了……”冯老夫人用帕子掩着自己的脸,一边嘟囔着一边朝着院子里面走去。 一旁的柳云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冯言转头看了柳云儿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朝着她笑了一下道:“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不过是京城中的一些规矩而已,你学习学习便会了。” 第48章 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定是你的吗? “夫君可是也嫌弃妾身不懂京城中的规矩了?”柳云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冯言道:“觉得妾身从前是跑江湖的,上不得台面。” “别瞎说,我可没有这样想过。”冯言耐着性子,朝着柳云儿说道。 “那夫君为何不愿意将妾身扶为正室?”柳云儿红着眼睛,看着冯言道:“从前是因为沈初初在府中,夫君有正妻,妾身便只能做妾,眼下沈初初与夫君已经和离,府中也没有女主人了,夫君为何不愿意让妾身做正室?” “我没有不愿意啊。”冯言一脸无奈地看着柳云儿道:“那不是娘亲说了么,等你生下孩子,就将你扶为正室。” “那能一样么……”柳云儿说着说着,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我以现在的身份将这孩子生下来,他就只是个庶子,可若是夫君愿意将妾身扶为正室,那这孩子生下来,便是夫君的嫡长子,到时候官府来登记的时候,孩子的身份说起来也好听啊。” 冯言听着她的话,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道:“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吧,此事待我与母亲商量一下,看看回头挑个良辰吉日,如何?” “那夫君什么时候去与母亲商量?”柳云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问道。 “这……”冯言一下子就卡住了,其实他刚才那番说辞,不过是推脱而已,就是想着拖延一下,没想到柳云儿竟然这般不依不饶地追问。 他一下子就觉得有些烦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沈初初。 若是沈初初在的话,定然做不出这种今日下帖请人明日吃饭的事来,而且她那么有分寸,也定然不会盯着一个问题追着别人问。 眼看着冯言不说话了,柳云儿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拽着冯言的袖子摇了摇道:“夫君,夫君你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去找母亲商量比较好。”冯言回过神来,有些敷衍地朝着柳云儿说道。 柳云儿抿了抿唇瓣朝着他继续道:“过会儿用膳的时候,在餐桌上商量不好吗?” 冯言:“……” 柳云儿:“夫君,夫君?” 冯言:“好……” 冯老夫人回到屋子里之后,便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冯言和柳云儿两个人也进了屋子。 冯言挨着冯老夫人坐了下来,柳云儿便挨着冯言。 冯老夫人这才开口朝着众人道:“我想起来了,估摸着是我那请帖上写错了时间,今日咱们就不等那些客人们了,都是家里人,咱们自己先庆祝庆祝。” 冯语和冯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此情景,便赶忙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朝着冯言道:“祝贺,祝贺。” 柳云儿听着她俩的话,忍不住变了脸色。 这屋子里,明明她才是那个被封为正七品翊麾校尉的人,明明她才是那个坏了身孕的人,为什么被祝贺的人却是冯言? 冯言举起手中的杯子,和自己的两个姐妹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将杯中酒喝了下去道:“哈哈哈,大家吃菜吃菜。” 他的话音刚落,冯老夫人便连忙夹起盘子里的鸡腿,放到了他的碗里道:“言儿啊,在西北战场辛苦了,来,吃个鸡腿,补补身子。” 冯言应了一声,夹起自己碗里的鸡腿倒是也不客气,径直吃了起来。 一直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的柳云儿,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心都凉了。 她忍不住在桌子下面用脚轻轻地勾了勾冯言的腿,冯言微微一怔,抬起头来朝着柳云儿看了过去,在看到她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之后,这才后之后觉地将桌子上的另一个鸡腿夹到了她的碗里道:“云儿,你也吃,你还怀着身孕呢。” 冯老夫人顿时脸色一黑。 这家里的两个鸡腿,原本是冯言一个,她一个的,她刚刚给言儿夹了一个之后,便等着言儿将另外一个鸡腿孝敬给他,没想到他竟然将鸡腿夹到了柳云儿的碗里。 凭什么啊,她柳云儿不过是一个妾室,能让她上桌吃饭已经是对她的仁慈了,她还母凭子贵起来了?她肚子里的还不一定是个男娃呢。 冯语和冯诺眼看着母亲的脸色不太好,连忙低头吃饭,不敢说话。 柳云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鸡腿,那上面还晕着油花,看起来很是油腻的样子,一想到“油腻”二字,她便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一秒,她便捂着自己的嘴巴,干呕起来。 冯老夫人的脸色更黑了。 她什么意思?她儿子好心好意地给她夹了一个鸡腿,她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恶心了?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太舒服?”冯言连忙伸手轻轻地拍着柳云儿的后背,朝着她问道。 “没事……可能就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有点孕吐反应。”柳云儿连续干呕了好几声之后,这才眼带泪花地看着冯言道:“这鸡腿,云儿可能无福消受。” “哦。”冯言听着她的话,应了一声,然后便夹起她碗里的鸡腿,转头放进了冯老夫人的碗里道:“娘亲,云儿说她不吃,给你吧。” 冯老夫人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脸色黑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她什么意思?她柳云儿不吃的东西,觉得恶心的东西,没人要的东西,就要给她老太婆吃了?这搞得好像她专门捡她不要的东西吃一样。 冯言倒是没有注意自己母亲的脸色,因为柳云儿的腿在桌子下面又轻轻地勾了勾他。 这一顿饭……真是不得安宁啊。 冯言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冯老夫人道:“母亲,我想挑个良辰吉日,让云儿做我的正室。” “不行。”冯老夫人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柳云儿顿时脸色一变。 “我是说,现在不行……”冯老夫人的眼睛转了转,朝着冯言语重心长道:“你想啊,云儿刚刚有孕一个月,胎像还不稳固,若是在这个时候操办婚礼,立她为正妻,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冯言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柳云儿开口道:“云儿,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前三个月胎像不稳我知道。”柳云儿抿了抿唇瓣,一双手紧紧地握着冯言的,然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那便等过了三个月以后再立妾身为正妻可好?” “这……”冯言听着她的话,转头朝着自己的母亲又看了过去。 冯老夫人脸上的神情已经十分不悦了,她看了柳云儿一眼,然后不慌不忙道:“前三个月过去了,不代表胎像就完全稳住了,再说你在去西北战场之前,刚刚流产了一个孩子,这身子还没怎么恢复好,又在西北战场上杀敌什么的,就算是三个月也不一定就能把胎像坐稳了。” “咱们凡事得小心着点,又不是说不立你为正妻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咱们稳妥的立为正妻不行吗?你也算是母凭子贵,到时候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冯言听着自己母亲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便转头看向柳云儿道:“云儿,母亲也是为了你的身子考虑。” “为了我的身子考虑……”柳云儿冷笑一声,看着冯言朝着他问道:“好,那我问你,若是我腹中的胎儿无法平安地生下来呢?你还愿意立我为正妻吗?” “我当然……”冯言的话还没说完,冯老夫人便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朝着柳云儿冷脸道:“你若是不能让腹中的胎儿平安的生下来,我们当然不能立你为正妻。” “为什么?”柳云儿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冯言和冯老夫人,声音颤抖着问道:“难道只有我生了孩子,才能被立为正妻吗?” “不是。”冯老夫人一脸不屑的表情看着她道:“只有你生了儿子,才能被立为正妻。” “凭什么?”柳云儿听着冯老夫人的话,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道:“我现如今也是皇上亲封的正七品翊麾校尉,凭什么我就不能做言郎的正妻?” “因为你不配!”冯老夫人也干脆豁出去了,她指着柳云儿的鼻子开口骂道:“你可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才能嫁入我冯府的,当初若不是你跟我言儿说你怀孕了,我言儿怎么可能把你这么个狐狸精带回府里,还跟初初说要纳妾,若是没有你,我言儿跟初初现如今还是一对恩爱夫君,神仙眷侣,我儿媳妇就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 “若是我儿媳妇还是沈初初的话,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哪个她邀请不来?就算她爹只是个五品官,但人家在京城为官多少年,累积了多少根基,积攒了多少人脉?别的不说,就冲着当初是太子殿下亲自为她说媒一事,就说明太子殿下那边的人脉她都能搞定,你呢?你有什么?” “是,你是有个正七品的官职,但是我问问你,这朝堂之上,你认识几个官员?跟几个官员交好?每个官员的妻女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说的上来吗?你说不上来,所以你的正七品有什么用?” “而且你这正七品还是个武将的官职,根本就不是文官,你若是文官你还能上朝,未来你或许还能在京城里认识一点同僚,积攒一些关系,但你一个武将,等到将来哪里又要打仗了,你就得上战场,到时候你是让我言儿跟着你一起去还是不跟着你一起去?到时候你要是有了孩子,你是扔下孩子上战场还是不上战场?” “所以你的正七品官职对我冯府来说,可有可无,甚至没有更好!没有你还能安心地待在后宅里相夫教子,有了这官职,你就得去战场上抛头露面!那军营里到处都是男人,你一个女子跟那些男人混在一起,按照你的品行,时间久了说不定你就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到时候怕不是还要给我儿戴上绿帽子呢!” 冯老夫人指着柳云儿的鼻子一口气喷了许久,直说的柳云儿的脸色一片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母亲,你少说两句……”冯言眼看着柳云儿的身子晃了晃,赶忙开口朝着自己的母亲劝了一句。 “我呸!我凭什么要少说两句?我就要说!”冯老夫人将今日那些达官贵人们不来冯府的气全部撒在了柳云儿的身上道:“她跟着你一起去了军营,你们二人可是时时在一起,日日在一起的?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你确定是你的吗?她既然能干得出勾引有妇之夫,还未婚先孕的事情来,她就干不出睡野男人,给你戴绿帽子的事情来吗?” “母亲!”冯言在听到冯老夫人的最后两句时,脸色的神情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孙儿,休得胡说!” 冯老夫人从来没有见过冯言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一下子也是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也有些尴尬起来。 她这话说的,不是上赶着给自己的儿子败坏名声么…… 哎,她也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才说的这种话,实在是那柳云儿太过气人了,凭什么她不愿意吃的鸡腿,就得她捡着吃。 柳云儿听着冯老夫人的话,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身子都仿佛是泡在了冷水里一般。 难道她都知道了?不,怎么可能,她在西北战场上消失的那几天,确实是跟西离国太子裴鸿天天在一起,但是这件事情……除了西离国的人,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怀着的这个孩子……或许真的不是冯言的孩子…… “云儿,云儿……”冯言转身握住柳云儿的手时,才发现她的手凉的可怕,他赶忙攥紧了她的手,看着她一片惨白的脸色,声音低低道:“母亲刚才是太过激动了,才会说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夫君……我……”柳云儿回过神来,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泪水不断地往下落,她张了张嘴,喊了冯言一声,接着两眼一闭,身子一歪,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云儿!”冯言连忙伸手接住她软绵绵的身子,然后朝着外面大声喊道:“快!快!找大夫!” 冯老夫人眼看着柳云儿晕过去了,顿时也慌了起来道:“言儿,她……她怎么了?她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她肚子里还有咱们冯家的孩子呢!” “娘,她一个孕妇,你和她计较什么?”冯言这一次终于对自己的母亲失去了耐心,他有些疲惫地朝着冯老夫人看了一眼道:“之前那个孩子流掉了,也不是她的本意,她都为我怀了两次孩子了,我就是立她为正妻又能怎样?” “你……你……”冯老夫人眼看着冯言语气斩钉截铁地要立柳云儿为正妻,顿时激怒攻心,两眼一翻,也跟着晕了过去。 “娘!娘!”冯语和冯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边一个,搀住了冯老夫人。 第49章 太后乱点鸳鸯谱 这好好的一顿家宴,接二连三地晕了两个人,冯言的心情一瞬间坏到了极点。 然而让他心情更坏的是,大夫来了之后,先是帮柳云儿把了个脉,然后皱着眉头朝着冯言道:“令夫人的身子原本就不怎么好,这一胎怀的也有些危险,怎么能让她动这么大的怒气呢,她这又气又急的,内心郁结,气血不畅,对胎儿也不好啊……哎……” “大夫,大夫,您一定要帮帮我啊……”冯言听着那大夫的话,顿时有些着急地朝着他道。 “好好好,我肯定尽力……” 那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纸和笔来道:“我现在给你写个方子,你立刻差人去取了,回来马上熬药,越快越好!” “好。”冯言想都没想就直接应了一声,眼看着大夫将那方子写好了,他立刻便吩咐府里的下人出去抓药了。 等到柳云儿这边的病情看过了之后,那大夫又被冯言拽着去了老夫人的屋子里,“大夫,你再帮我娘看看,她也气得晕了过去。” 大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冯老夫人的床榻边上,然后伸出手来,将手指搭在老夫人的手腕上,这脉真是,不把还好,一把给他吓了一跳,“这……这这……” “大夫,我娘她怎么了?”冯言赶忙朝着大夫问道。 “老夫人已经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大夫转过头来,看着冯言道:“我记得之前老夫人的命一直是用九转还魂丹吊着的吧?” “这……”冯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之前沈初初在府中的时候,大半年的时间,她每月喂娘亲一颗九转还魂丹,后来她与自己和离之后,身上也没有九转还魂丹了,还是太子殿下给了他两颗,让他继续给娘亲服用着,算算时间,两个月已经过去了,是时候给母亲寻新的九转还魂丹了…… 可这九转还魂丹哪是那么容易寻到的东西,就算是寻到了,那千两银子一颗的价钱,他冯府也吃不起啊…… “大夫,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冯言拽着大夫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只是这法子估计比找九转还魂丹还要难上一些……”那大夫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冯言道。 “无妨,您尽管说,我看看哪一种法子更容易些。”冯言赶忙说道。 “这另外一种法子,就是去找天下第一神医姜怀,要知道,那九转还魂丹就是姜怀姜神医做出来,既然姜神医能够做出九转还魂丹这种药,那治疗老夫人的病自然也是不在话下。”大夫看着冯言,十分坦然地说道。 去找姜怀姜神医? 冯言在听到提议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且不说那姜神医在江湖中只是一个传说,就算他真的找到了姜神医,人家又凭什么来给自己的母亲看病呢?就算答应了给自己的母亲看病,那神药都已经千两银子一颗了,请神医亲自出诊又要多少银子呢…… 冯言的脸色渐渐变得颓败起来。 “若是……两个法子都找不到的话……”那大夫张了张嘴,朝着冯言欲言又止道:“就只能给老夫人准备后事了……老夫人现如今的身子,最多也就再撑一个月的时间吧……哎……” 大夫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站起身来,朝着冯言鞠躬道:“老夫先行告辞。” 那大夫后面说的什么,冯言几乎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海里一片混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另一边的皇宫内。 皇上宣了宁修远和沈初初入宫之后,沈初初刚一进入宫中,就被太后身边的嬷嬷给拦住了去路。 蓝嬷嬷朝着宁修远和沈初初福了福身子,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太子殿下,沈将军,太后娘娘说沈将军是我朝第一女将军,便想请沈将军先移步慈宁宫,让太后见一见这女将军的风采。” 宁修远听着蓝嬷嬷的话,转过头来,朝着沈初初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道:“行,那你先去慈宁宫吧。” “太子哥哥,等等……”沈初初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道:“太后娘娘知道……我是你妹妹吗?我记得当初说这件事情,只有父皇、母后、李公公还有我爹知道啊……” “这个……咳咳……”宁修远眨眨眼睛看着沈初初道:“太后她老人家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那她为何要宣我过去?”沈初初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问道:“而且我记得今日萧大将军府里那些赢来的银子里,也有太后娘娘的下注。” “这……我就不知道了。”宁修远被她问的给愣住了,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看着她道:“要不你去慈宁宫看看,说不定就知道了呢。” 沈初初:“……” 怎么说呢,有时候,这个哥哥还真是没有用啊。 “去吧,好歹太后也是你亲奶奶。”宁修远伸手推了沈初初一把道:“放心吧,太后很慈祥和蔼的。” “哦……”沈初初嘟了嘟嘴,又看了宁修远一眼,这才跟在蓝嬷嬷身后,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太后娘娘,沈将军来了。”蓝嬷嬷刚一走进慈宁宫,就笑着朝着太后说道。 “臣沈初初,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沈初初一迈进屋子里,就立刻朝着太后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快起来吧,走近一点,让哀家看看。”太后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朝着她招了招手道。 “是。”沈初初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太后身边。 蓝嬷嬷立刻上前,搬了一个凳子,让沈初初挨着太后坐了下来。 太后仔细地端详着沈初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孩子让她有一种打从心眼儿里喜欢的感觉。 “好孩子,今年多大啦。”太后慈祥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今年年底就满十六周岁了。”沈初初看着太后,很认真地回答道。 “哦,才十六呀……”太后的眼睛转了转,然后看着沈初初问道:“我听说,之前远儿给你介绍了一门亲事,让你和他身边的太子侍读冯言成了婚,只是后来你们二人又和离了,还是皇上亲自下旨的,有这么一回事吗?” “是。”沈初初听着太后的话,微微一怔,倒是没有想到太后对自己的事情竟然如此关心。 “嗯……”太后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握住沈初初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道:“哀家原本以为只是远儿对你颇为关心,没想到皇上对你也颇为关心,你想和离,皇上便立刻下旨了,还有前些日子,我听说京城里的赌坊在下注,赌你和那柳云儿谁更好看,听说远儿、皇上、皇后都用萧大将军的名义下了注,哀家便想着,要不也去凑个热闹。”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眼下这个情况,她是应该否认自己和太子哥哥、父皇、母后的关系呢,还是应该承认呢…… “所以啊……”太后神秘地冲着沈初初笑了笑,然后一脸傲娇的神情看着她道:“哀家好歹也是上一届宫斗的胜利者,他们那几个的小心思还能瞒过我?” “太后娘娘,其实我……”沈初初在听到太后这么说以后,心中顿时了然,看来太后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于是她打算干脆利落地承认下自己身份,反正也是自己的亲奶奶,说什么也不会害自己的。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太后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所以你和远儿其实才是心意相通的一对,是不是?” “啊?”沈初初在听到太后的这句问话之后,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哀家特地派人去调查过了。”太后朝着沈初初挤了挤眼睛道:“你是沈正德养在外室的女子生的孩子,沈正德大概是不想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所以才将你抱回了府中,不过你很小的时候,远儿就与你关系很好,一直照顾着你,还把自己的那些师父都分给了你一些,算起来,你与远儿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 “哀家觉得远儿的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远儿要将你许配给那冯言,哀家后来想了想,你爹沈正德不过是个五品官,家里也不算有什么背景,远儿大概是担心若是自己跟他父皇提出要立你为太子妃的话,皇上可能不愿意,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你亲自安排了一场婚事,哎……只是没想到,你所嫁非人啊……” “呃……不是……太后娘娘……”沈初初听着太后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纠正她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推断。 “后来啊,估摸着是你与冯言要和离一事,远儿实在是没办法为你做主了,这才去求了皇上,没想到皇上竟然同意了,所以哀家觉得,其实皇上对你的身世也不是那么不满的。”太后笑眯眯地朝着沈初初摆了摆手道:“你不用不好意思,其实身世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你看哀家和皇后,当初也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的,其实啊,如果太子妃真的是名门望族或者十分有权势的家庭出来的,反而不是好事,因为容易外戚专权。” 太后有拍了拍沈初初的手道:“你这孩子,哀家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十分合哀家的眼缘,若是远儿一心想要求娶你的话,到时候哀家帮你在皇上的面前说说话。” “我……我……”沈初初眼看着这事情的发展方向越来越离谱了,赶忙朝着太后道:“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太好的。”太后看着沈初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朝着她问道:“哦,对了,哀家还没问你呢,你喜不喜欢远儿啊?” 这这这…… 这种时候她该说什么? 她若是说她喜欢太子哥哥的话,那太后岂不是真的要乱点鸳鸯谱了,她跟太子哥哥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 若是她说不喜欢太子哥哥的话,那太后该不会要继续追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吧?若是说有,那估计又要撮合,若是说没有,该不会就要她跟太子哥哥先相处着看看吧? 就在沈初初风中凌乱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通报声:“奴才李安康求见太后娘娘。” “快,请李公公进来。”太后在听到是李安康来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让蓝嬷嬷请人进来。 “奴才李安康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李安康一进殿,就朝着太后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李公公快起来吧。”太后看着李安康,微微一笑道:“是什么风把李公公吹来哀家这里了啊?” “太后娘娘。”李安康站起身来,弓着身子,笑眯眯地朝着太后道:“皇上派老奴过来催一催沈将军,说是皇上和皇后还在那边等着沈将军一起用晚膳呢。” “哎哟,瞧瞧哀家这记性,哀家与沈将军一见如故,感觉刚说了没多久的话,竟然就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那沈将军,你赶紧去吧,可别人皇上等久了。”太后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眼睛眨了眨又朝着李安康问道:“就只有皇上和皇后吗?太子在吗?” “回太后娘娘的话,太子殿下也在的。”李安康连忙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太后嘴角边的笑容顿时压都压不下去,她拍拍沈初初的手道:“快去吧,可别让远儿等急了。” 第50章 她觉得我和太子殿下很配 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太后,只得站起身来拜别。 等到了皇后的凤栖殿之后,沈初初还没来得及向他们行礼,皇上便已经挥手让四周的宫女太监们下去了,只留下了李安康在身边伺候着。 “初初啊,快来,快来母后这儿,让母后好好端详端详你!”皇后在看到沈初初的一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一把伸手将沈初初搂进自己的怀里,然后用力地朝着皇上瞪了一眼道:“怎么回事,你东宁国快要不行了吗,没有别的将军了吗,竟然要我初初亲自上战场了?” “朕……那个……咳咳……”皇上早知今日必定会是一场狂风暴雨的晚膳,于是只能尴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敢多说话。 “母后,你别怪父皇,是儿臣想要上战场。”沈初初从皇后的怀中探出头来,眨巴着一双圆润的眼眸看着她道:“儿臣从小的愿望就是上战场,母后你忘了吗?” “母后知道,但是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上什么战场啊……万一受伤了可怎么是好,你看看,去了一趟西北,人都晒黑了。”皇后一脸心疼地看着沈初初说道。 “哪里黑了,儿臣这不还是白白的吗?”沈初初赶忙伸出自己的胳膊来,撸起袖子给皇后展示道。 “行了行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要动不动地就撸袖子。”皇后赶忙伸手按住了沈初初的胳膊,然后瞪了一眼宁修远和皇上道:“就你们两个父子,一个比一个办事不靠谱,先是远儿信誓旦旦跟我保证,那冯言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知根知底的,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没想到这才大半年的功夫,他就要纳妾,呸!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官职,什么长相,能娶到我们初初已经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竟然还想让我们初初和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女人共事一夫。” “母后……”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道:“注意一点形象,您贵为一国皇后,不要动不动就说脏话……” “母后哪里说脏话了?母后刚刚那番话已经很文明了……不信你问问你父皇。”皇后没好气地白了皇上一眼。 皇上立刻点头如捣蒜道:“是是是,想当年你母后还年轻的时候,那真是,骂遍六宫无敌手……” “咳咳!”皇后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 皇上立刻就闭嘴了。 皇后这才继续看着沈初初道:“还有你那个爹,也不靠谱,也不知道从哪个算命瞎子那里听说了你不适合养在宫里,就非把你送去了宫外,我好不容易才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说说,这十几年的时间,咱们母女见面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就这样,他还要送你上西北战场,万一你回不来了,那可怎么办……想当年你还在襁褓里,还那么小,你父皇就……” “母后,儿臣这不是回来了么……儿臣的功夫可厉害了……”沈初初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用一种求救的目光朝着皇上和宁修远看了过去。 完了完了,她母后又开始,每次她母后一开始回忆往昔,那没有小半个时辰是根本停不下来的。 “那个……要不咱们先让初初吃点东西再说呢?”皇上接收到沈初初求救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朝着皇后道:“你看初初都瘦了。” “那还不是都怪你!”皇后一听到这话,赶忙松开了怀里的沈初初,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二话不说就给她夹了满满一盘食物。 “谢母后!嘿嘿!”沈初初终于从自己母后的怀抱里脱身,赶忙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对了,初初,刚刚太后叫你过去是做什么啊,她老人家没有为难你吧?”皇上看着沈初初狼吞虎咽的样子,赶紧也跟在皇后的后面,不停地给她夹菜起来。 “咳咳……”不提太后还好,一提到太后,沈初初就想到了她刚刚被乱点了鸳鸯谱的事情,于是她连忙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神情看向自己的父皇和母后道:“那个……太后娘娘为什么不知道我的事情啊?” “这……”皇上和皇后互相对看了一眼,接着皇上一脸为难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有些事情,初初你不知道,当初太后嫁给太上皇的时候,一口气给太上皇生了九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朕作为那九个儿子中的一个,继位之后,无论是母后还是其他的嫔妃,生出来的也都是儿子,这东宁国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生过小公主了。初初,你是咱们东宁国唯一一个小公主。” “昂……所以呢?”沈初初还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所以……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朕简直高兴得,无法形容,可是大师说,你的八字和皇宫不合,若是一直留在宫中抚养,很有可能会夭折……朕也是迫于无奈,这才将你送出了皇宫,有些事情,虽然你母后天天念叨,天天责怪朕……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朕也不敢拿你的性命做赌注……” “但是太后吧……她其实并不信这些乱神怪力的事情,若是她知道了你是咱们东宁国唯一的公主,那她无论说什么,也会将你留下来抚养的,朕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就没告诉她,只想着等你年满十六周岁之后,将你接回皇宫的时候再告诉她……” “哦……”沈初初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刚刚在太后的宫中,她是不是为难你了?”皇上一脸紧张兮兮的表情看着沈初初问道。 “那倒没有。”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父皇,想了想,还是朝着他道:“就是太后娘娘想要乱点鸳鸯谱,让我嫁给太子哥哥。” “什么?” 沈初初的话音刚落,皇上、皇后以及太子宁修远,皆是一脸震惊的神色看着她。 “所以……这事儿,要不父皇你去解决一下?”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皇上小声问道。 “不是……等等,太后怎么会觉得你跟远儿是一对?”皇上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呃……可能因为她说她是上一届宫斗的胜利者?她还特地派人查了我的身世,说我与太子哥哥从小青梅竹马,太子哥哥还把他的师父让给我,还说太子哥哥为我做媒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世配不上他,所以他一定要亲手为我挑选一个信得过的夫婿……”沈初初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皇上道:“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她觉得我跟太子哥哥很般配……” “这这这……不行啊,万万不可啊,你跟远儿那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皇上一脸震惊的神色看着沈初初,半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是啊。”沈初初点点头,然后眨了眨眼睛看着皇上道:“要不,父皇你去劝一劝呢?” “这……我也不太好劝啊……”皇上一下子便蔫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后一眼,然后声音闷闷道:“太后若是觉得你和云儿般配,那估计她不论说什么,都要给你和远儿拉上这条红线……” “父皇……”一直没说话的宁修远,此刻终于开口道:“要不……就将实情告诉她吧,反正离年底初初的生日也没几个月了。” “不行!”皇上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道:“这要是被你皇奶奶知道了,那不得削掉我一层皮?而且她要是知道她的亲孙女在宫外生活了那么久,肯定心疼得当场就让初初进宫!就剩几个月时间了,初初可千万不能在宫里出什么事。” “那怎么办?”宁修远有些无语地问道。 皇上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盯着沈初初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她浑身发毛,快要发作的时候,他才开口道:“要不……初初啊,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男子?父皇给你重新找个夫君啊?” 沈初初:? 皇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你看,要是你成婚了,你皇奶奶就不会一天到晚想着把你许配给你哥了,对不?” 沈初初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一脸无语地看着皇上道:“那你怎么不先给我太子哥哥征婚?先给他物色太子妃啊!”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啊!”宁修远一听这提议,顿时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直接从桌子上夹起一筷子红烧肉,塞进了宁修远的嘴里道:“你不想成婚,难道我就想成婚了吗?我都已经成过一次婚了,好不容易才和离,难道又让我不明不白地嫁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头看向皇上和皇后道:“父皇,母后!必须要让太子哥哥也成婚一次,这才算公平!再说,他身为一个太子,是不是应该先把太子妃立了,才能稳定朝中局势?而且他也老大不小了,马上都快要弱冠了,还不成婚,有点说不过去吧?” 皇上听着沈初初的话,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宁修远,然后一拍巴掌道:“好主意!那就先给远儿选妃!只要远儿有了太子妃,那太后就不会一天到晚想着把初初许配给远儿了。” 宁修远:! 宁修远:“父皇?你是认真的吗?” “远儿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为何一直不愿意成亲呢?”皇后看着宁修远,语重心长地朝着他道:“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这些年给你父皇上折子,请求为你立太子妃的也不少,依母后看,这次也该轮到你了。” “嘿嘿。”沈初初转过头来,朝着宁修远眨了眨眼睛道:“太子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好好把关,不会让你的婚事跟我一样失败的。” 宁修远:“……” —— 冯府笼罩在一片乌云惨淡的氛围中,冯言想起身子虚弱的柳云儿,又想起还在昏迷不醒的老夫人,心中只觉得闷得慌。 他提了一盏灯,走出冯府的大门,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缓地行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沈府门口。 想当初,他便是从这里将沈初初迎回府中的。 那日天光尚未亮起,他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袍,骑在马上,带领着迎亲队伍来到冯府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沈初初头上盖着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四周都是吹拉弹唱的声音,而他的眼里却只有沈初初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应该是喜悦的吧?虽然在娶亲之前,他从未与沈初初说过一句话,但他记得自己偷看沈初初时,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若是……若是时间能够回到那一天就好了…… 若是后来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就好了…… 冯言提着灯笼站在沈府门口,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好出来准备关大门的小厮,在看到冯言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口询问道:“冯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哦……没什么。”冯言回过神来,朝着沈府的小厮笑了笑,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们小姐可睡下了?” “这……冯大人问得是哪位小姐?”小厮有些迟疑地问道。 冯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沈府有两位小姐,一位是沈初初,一位是她那嫡出的妹妹。 “咳……我是问……沈将军可是睡下了?”冯言有些别扭地开口说道。 “哦,冯大人是问大小姐啊。”小厮回过神来,笑着回答道:“大小姐今日并不曾回沈府,都这个时辰了,大小姐就算是歇息了,也应该是歇息在将军府,怎么会歇息在沈府呢。” 冯言听着小厮的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初沈初初被皇上封为正五品定远将军的时候,还赐了她一座将军府。 是了,她已经出嫁过了,也和离过了,就算是回家也不应该是回沈家了。 “哦,不好意思,叨扰了,在下就是路过此处,随口问问,在下府中还有些事情,先走了。”冯言朝着小厮双手抱拳说了一声之后,便提着灯笼转身离开。 “哦,好,冯大人路上慢点。”那小厮一脸懵逼地看着冯言离开,赶忙应了一声。 冯言离开沈府之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在大街上转悠了半天,竟又走到了沈初初的将军府跟前。 将军府倒是大门还未关闭,门口还守着两个侍卫。 冯言提着灯笼站在墙角,目光深深地看向将军府。 将军府的门头比冯府气派多了,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看起来威武雄壮,就连牌匾都是皇上亲自提的字。 第51章 沈初初,我们和好吧 若是……若是当初他不曾与沈初初和离,若是他没有变心,那现在他的日子不知道该过得多好…… 冯言看着不远处的将军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提着灯笼离开的时候,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踢踏声。 紧接着一辆奢华的马车便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冯言停住了脚步,转头朝着那辆马车远远看去。 马车的车夫干净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拿过踏凳,摆放在了车下。 冯言目光紧紧地盯着马车,心中期待着沈初初从马车上下来,然而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太子宁修远。 宁修远穿着一身玄青色的衣袍,不慌不忙,动作优雅地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站在车边,面带微笑地朝着车上伸出手来。 下一秒,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沈初初扶着宁修远的胳膊,却不是踩着踏凳下来的,而是直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宁修远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满眼无奈地扶住了沈初初。 他们隔得有点远,冯言听不清楚他二人在说什么,但看着他俩亲密的动作,还有满脸的笑意,他只觉得心中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怒火来。 宁修远将沈初初送到将军府门口之后,便直接坐着马车离开了。 沈初初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之后,这才转身准备回将军府。 “沈初初。”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提着灯笼站在自己身后的冯言,微微蹙眉道:“冯大人,有何事?” “你身为一个女子,竟然在外面逗留到这个时辰才回府,沈初初,你还知不知道羞耻?”冯言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声音朗朗地问道。 “这可真是好笑。”沈初初看着冯言,有些嘲讽地笑了笑道:“皇上召我入宫,与我谈话到现在,才让我离开,怎么,冯大人这是在责怪皇上?就你知道女子不应该深夜在外逗留,皇上不知道?更何况,我虽为女子,但我也是东宁国的将军,怎么,将军不能深夜在皇城中巡逻一番?” “你……”冯言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道:“皇上召你入宫,为何送你回来的却是太子殿下?且你与太子殿下动作如此亲密无间,沈初初,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为何是太子殿下送我回来,这你是不是应该去问太子殿下?”沈初初冷笑一声,看着冯言道:“跑来质问我做什么?是我要求太子殿下送我的嘛?再说了,男未婚,女未嫁,我与太子殿下恪守礼法,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用得着你来管吗?” “沈初初,你与我和离才多久,你转身就跟太子殿下走得如此亲近,你是不是在与我成婚之前,就与太子殿下有一腿?”冯言听着沈初初的话,只觉得心中那团无名烈火越来越烈。 “关你屁事!”沈初初的耐心也在这一刻终于消失了,她没好气地看着冯言道:“冯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的话,我要回府休息了,告辞!” “沈初初,你……你说话怎可如此粗鲁?”冯言在听到沈初初的“关你屁事”四个字之后,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初初,声音结结巴巴道:“想不到……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以前的那些贤惠啊,优雅啊,委婉啊,都是我装的,我本身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又没有礼貌的女子!”沈初初不耐烦地朝着冯言道:“和我这样的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冯言抿了抿唇瓣,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与我和离,竟对你的打击如此之大,让你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沈初初:? 冯言一脸心痛的表情看着沈初初,突然开口朝着她道:“沈初初,我们和好吧。” 沈初初:? 不是,大哥,你脑子没毛病吧?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冯言已经自顾自地继续道:“初初,经过了这段时间,我才发现,原来你在我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其实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心悦于你了,只是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因为你是太子殿下介绍给我的,我不得不与你成婚,所以才下意识地对你有些抵触。” “我们成婚当日,我便跟着太子殿下奔赴西南,当时我的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我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妻子,在西南灾区,我遇到了柳云儿,她与京城中的那些大家闺秀都不一样,她热烈、鲜活,偏偏又楚楚动人……我……一时头昏,觉得这样的女子才应该是我喜欢的……” “可是自从去了西北战场,我才发现,初初你比任何女子都更加热烈,更加鲜活,更加坚毅,更加有勇气!柳云儿甚至不及你的万分之一,那一刻,我心中其实是后悔的,初初,若是我们之间没有隔着柳云儿的话,若是你依然是我的妻子……” “现如今,柳云儿虽然再次有了身孕,但因为在西北战场一路颠簸,孩子很有可能保不住,我娘……也因为没有了九转还魂丹,再次陷入昏迷……” “等等,你说柳云儿又有身孕了?”沈初初突然打断冯言的话,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不应该啊……她记得自己在去西北战场之前,曾经趁冯言不注意的时候,摸过他的脉……他应该已经没有生育子嗣的能力了……那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是……但这不是我主动碰她的,是因为那次误食了春情散,才不得不……初初,你相信我,自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她了……”冯言见沈初初对柳云儿有身孕一事终于有了反应,还以为她是在介意自己与柳云儿之间的事情,于是连忙解释道。 “哦……关我屁事。”沈初初忍不住朝着冯言白了一眼道:“冯言,你该不会都到现在了,还觉得我愿意回头和你在一起吧?” “为什么不能?”冯言满眼热切地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听着冯言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若是……若是等到云儿将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与她一刀两断,你还愿意回来吗?”冯言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冀的光芒看着沈初初问道,“若是从此以后,冯府中只有你一个女主人呢?” “冯言,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可就真的看不起你了。”沈初初直接被他的这番话给气笑了道:“你当初为了迎柳云儿入府,与我和离,现如今为了迎我回府,又要与柳云儿一刀两断,看不出来啊,冯言,你还是个墙头草,两边倒呢。” 冯言哪里听不出她话里讽刺的意味,一张脸顿时红得不能再红,眼看着沈初初就要回身入府,他连忙又开口道: “初初,我明白自己已经伤你太深,你不愿意与我和好,我也能理解,只是……我娘现如今昏迷不醒,你……你能不能帮我跟你爹打听打听,当初他给你的那六颗九转还魂丹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是有可能的话……能不能想法子帮我再弄一颗?” 沈初初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开口道:“世人都知,九转还魂丹是天下第一神医姜怀做出来,你若是真心想救你娘,为何不直接去药王谷门口跪着,求一求那姜神医,说不定姜神医看在你的孝心上,还能出手救一下你的母亲。” “可……我并不知道药王谷在哪儿啊……”冯言一脸懵逼地看着沈初初道。 “那只能说明你想救你娘亲的决心还不够大。”沈初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药王谷的地址出去找个江湖人士随便打听打听都能打听到,别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夜深了,冯大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告辞!”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走进了将军府,任凭冯言在她身后怎样呼唤她,也没有回头。 守在将军府门口的那两个侍卫,在看到自家主子进门之后,便朝着冯言双手抱拳行了个礼,接着二人也跟着走进将军府,关上了大门。 听到身后传来了关门声,沈初初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冯言……都已经与自己和离了,怎么还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掉…… 沈初初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自己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过去,伸手推开了自己屋子的房门。 “你回来了?”听到了门口的推门声,正坐在沈初初屋子里面看书的萧墨,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她。 “大师兄?”沈初初在看到萧墨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的屋子里?” “等你回来啊。”萧墨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然后看着沈初初道:“当初不是说好的么,等到回了京城之后,太子殿下还有我,一起借住在你的府里。” “哎哟,看我这个记性……”沈初初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第52章 放心,我可是千杯不醉 “那……”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 “那什么?”沈初初一脸迷茫地看着他问道。 “那我睡哪儿?”萧墨扯了扯嘴角,有些一言难尽地朝着沈初初问道。 “啊?”沈初初这才反应过来,她眨眨眼睛,然后看着萧墨道:“这个……我其实对将军府也不是很熟,你稍等,我去看看客房在哪儿。” 萧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沈初初身后道:“我跟你一起看看吧。” “哦,好。”沈初初应了一声,然后便转身朝着屋子外面走去,走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扯着嗓子喊道:“青衣!青衣?” 看她在西北战场呆得时间太久了,久到她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贴身丫鬟了。 “将军!”在听到沈初初的喊声之后,立刻有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匆匆忙忙地朝着她福了福身子道:“青衣姑娘前几日回家探亲去了,还要三日才能回来,将军找青衣姑娘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现如今天色已晚,明日我再让管家派人去寻青衣姑娘。” “哦,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沈初初看着眼前的小丫鬟,眨眨眼睛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小桃,将军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吩咐小桃便是。”那叫做小桃的丫鬟,规规矩矩地朝着沈初初行了个礼道。 “哦,小桃,你带我去府里的客房转一转。”沈初初朝着小桃吩咐道。 “啊?”小桃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沈初初。 “怎么了?”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将军看客房是打算?”小桃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大将军最近一段时间要住在咱们将军府里。”沈初初朝着小桃不慌不忙道:“你去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让萧大将军住。” “这个……那个……”小桃听着沈初初的话,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怎么了?”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她问道。 “是这样的……咱们将军府从建府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而已,除了将军您房间里的家具是皇上御赐的之外,府内还有很多家具都是找工匠定做的,这工匠的定制时间,有长有短,不过目前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些前厅要用的桌椅花架什么的,那个……那个……客房目前还是空置的状态,萧大将军恐怕……” 小桃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得跟蚊子哼一样,就连脑袋都快低到尘埃里了。 “那这……”萧墨转过头来,看着沈初初,想了想朝着她声音低低道:“那我就不……” “没事!”沈初初突然伸出手来,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就先睡我的屋子吧,我去睡青衣的屋子就好了。” “啊?”萧墨听着她的话,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沈初初笑眯眯地朝着萧墨说了一声,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感觉有点饿了,大师兄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好。”萧墨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她,应了一声。 不过片刻功夫,小桃便端了一些小厨房预留的糕点和一些清粥小菜来,萧墨和沈初初两个人干脆就在院子里的石桌跟前坐了下来。 沈初初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食物,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小桃问道:“府里有酒吗?” “有,将军要喝吗?奴婢这就去拿。”小桃点头应了一声。 “行,先拿两坛过来!”沈初初十分豪爽地一挥手道。 “是。”小桃福了福身子,便赶忙去拿酒了。 等到小桃将酒拿了过来,沈初初直接给自己和萧墨各倒了一碗,然后她豪爽地端起碗,朝着萧墨举了举,示意了一下道:“来,大师兄!干杯!庆祝我们凯旋归来。” “好。”萧墨点点头,将手中的酒碗和沈初初手里的碰了碰,接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肚,沈初初立刻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朝着萧墨嘿嘿一笑道:“大师兄,你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娶妻啊?” 萧墨抿了抿唇瓣,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父亲曾经也是一名大将军,他与我母亲成婚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战场上,后来……他在一场战事中去世了,留下了我与母亲,我亲眼看着母亲日渐憔悴到心如死灰,每日以泪洗面,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若是我以后也成为了将军,便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战场,绝不轻易娶妻,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辜负了人家。” “哦……”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玩味地看着萧墨道:“也就是说,像大师兄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三心二意,背叛自己的妻子的,是吗?” “此酒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萧墨给自己的碗里又倒满了酒,然后晃了晃自己的酒碗,朝着沈初初说完之后,便一饮而尽。 “这世上其实还是有好男人的。”沈初初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喝了一口道:“比如太子殿下就很好,今日我进宫的时候,太后娘娘还想撮合我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萧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怔了一下,一双幽深的眼眸里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紧张的神情看着她问道:“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那怎么可能,我与他……”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与他就是兄弟情,兄妹情,他们还催我赶紧再找个夫君嫁了,然后我实在没忍住,就帮太子殿下反向催婚了一下,我建议他们先给太子殿下选太子妃,哈哈哈,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我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小天才!” 萧墨:“……” 他看着沈初初那张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的脸,迟疑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地朝着她问道:“那你……准备再找个人吗?” “不想找……”沈初初一张小脸微红,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萧墨道:“哎,你说女子为什么就非要嫁人呢,嫁了人以后,就只能一辈子呆在内宅里了,可是我的梦想是上战场打仗啊,我要当一个厉害的大将军!”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厉害的大将军了。”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微微一笑道。 “嘿嘿,要这么说的话,还得感谢冯言去西南赈灾的时候看上了柳云儿,不然我怎么能与他和离,恢复自由身,然后借机去战场呢。”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拎起酒坛子,往自己的酒碗里又倒了满满一碗酒,然后端起碗来,朝着萧墨道:“来,干杯!” 萧墨举起碗,和沈初初碰了一下,还没将酒碗送到嘴边,沈初初已经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酒。 “你……酒量怎么样?”萧墨看着沈初初这豪爽的喝法,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朝着她问道。 “放心吧!我可是千杯不醉的!”沈初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拎起酒坛子还想继续给自己倒酒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坛酒竟然已经见底了。 “小桃,小桃?”沈初初大声喊道。 “将军。”小桃赶忙跑到沈初初身边,朝着她福了福身子,乖乖地等候吩咐。 “去,再拿两坛酒来!”沈初初小手一挥,朝着小桃道:“这一坛酒也太少了,才倒了几碗就没了。” “是。”小桃应了一声,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转身出去了,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将军府里的小厮,一人手里各拎着一坛酒。 “将军,我让他们给你拿了四坛酒过来,您先喝着,过会儿要是不够了,您再吩咐我。”小桃让那两个小厮将四坛酒放到沈初初的身边,然后声音温柔地朝着她说道。 “好。”沈初初二话不说,拎起酒坛给自己又满上了。 天上的月亮在夜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阵阵初秋的清风吹过,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沈初初和萧墨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跟前,开始像小时候一样,想到什么聊什么。 然而萧墨陪着沈初初聊了一会儿之后,就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对劲。 这沈初初怎么喝着喝着,突然就不怎么说话了,反而开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己“嘿嘿”地傻笑起来。 萧墨被她看的身上一阵阵地发毛,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朝着沈初初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沈初初那张白皙粉嫩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眼睛笑得弯成了两个月牙儿,看着萧墨口齿不清道:“大师兄,你长得真好看啊……” 萧墨听着她的话,清秀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声音低低道:“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别乱说。” “真的,大师兄,小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师父手底下长得最好看的弟子!”沈初初双手拖着下巴,朝着萧墨十分肯定地说道:“不然小时候我怎么光粘你,不粘别人呢。” 萧墨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道:“所以你小时候天天跟在我身后,就是因为你觉得我长得好看,不是因为的武功是最厉害?” “嘿嘿……大师兄你长得又好看,武功又厉害。”沈初初看着萧墨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眼眸真的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扬,长而卷翘的睫毛在他的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淡薄的嘴唇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红润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沈初初这么想着,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凑到了萧墨跟前。 萧墨眼看着沈初初就这么水灵灵地凑了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看着她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自己要和自己贴在一起了,他连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然后朝着沈初初问道:“你干嘛?” “咳……那个,不干什么,就是大师兄,你的头发上有一片树叶……”沈初初眼看着他往后退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准备干嘛的,于是她的脸不由分说地一下子就红了,但她还是勉强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蒙混了过去。 “哪儿?”萧墨伸手在自己的头顶摸了摸,好像没有摸到树叶啊。 “这儿……”沈初初连忙伸出手来,然后趁机用内力,将他们头顶上的那棵大树的叶子打下来一片,接着用手指轻轻捏着,假装是从萧墨的头上摘下来的,放到他的眼前晃了晃。 “哦……”萧墨看着那片叶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看起来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慌乱。 刚刚沈初初离他离得那么近,他差点以为她要亲上来,现在看来,应该是他想多了。 “来来来,喝酒……”沈初初连忙丢掉自己手中的叶子,转而拿起一坛酒来,给自己和萧墨又满上了。 “好。”萧墨点了点头,陪着沈初初又喝下了一碗酒。 夜色越来越深了,眼看着刚刚那两个小厮拎过来的四坛酒又喝完了,沈初初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声音含糊不清地喊道:“小桃……小桃……快来啊……” “将军?”小桃一直守在院子门口,此刻听到沈初初的声音,连忙一路小跑过来了。 “去……再……再拿四坛酒来……我……我跟萧大将军……还……还没喝尽兴呢……”沈初初这次说话已经不是口齿不清了,她甚至都开始结巴起来了。 眼看着小桃就要无脑答应沈初初的要求,萧墨赶忙开口制止道:“不用了,夜色已经很晚了,今晚我与沈将军也喝了不少的酒,还是早点休息吧。” “为……为什么啊……”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萧墨有些不开心道:“我还能喝……我还没喝够呢……” 第53章 大师兄,你的胸好大 “别喝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那……要不就再喝一坛?”沈初初伸出一根手指来,放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 咦……等等……她眼前的这根手指,怎么看起来好像一下子变多了…… 让她好好数一数,这到底是几根手指…… 萧墨眼看着沈初初伸出一根手指来放在自己的眼前,紧接着她的两个眼珠子就聚焦到了那根手指上,再然后,她就变成了斗鸡眼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刚刚不是还说自己千杯不醉的么,怎么眼下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喝多了。 “一坛也不行,今日太晚了,明日我再陪你喝就是了。”萧墨想了想,将沈初初的那根手指默默地放了下来,然后朝着沈初初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屋睡觉。” “哦……好……”沈初初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双手用力地放在桌子上一撑,再一撑,接着又一撑。 萧墨眼睁睁地看着她不停地撑桌子,却依然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便满眼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嗯……好像……好像……站,站不起来了……”沈初初仰起头来,朝着一旁的萧墨龇出两排小白牙来,笑眯眯地说道。 萧墨:“……” 他忍不住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转头朝着站在一旁的小桃道:“赶紧扶一下你们家将军。” “啊?哦哦……”小桃回过神来,连忙走到了沈初初身后,接着伸出胳膊来,挽住自家将军的胳膊,接着猛地一用力。 沈初初纹丝不动地坐在凳子。 萧墨:? 小桃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然后深吸一口气,抱着沈初初的胳膊,再一用力…… 沈初初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将军,将军?”小桃赶紧伸手去扶,然而喝醉酒的人,身子就跟一滩烂泥一样,任凭小桃憋红了一张脸,也愣是没把沈初初扶起来一点,只是勉强让她没有倒在地上。 “那……那个,萧大将军……能不能帮忙抬一下我们家将军……”小桃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朝着萧墨问道。 萧墨也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直到小桃开口,他才回过神来,于是连忙站起来,走到沈初初身边,一把扶住了她的另一条胳膊。 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小桃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朝着萧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要不……劳烦萧大将军与我一起,将我们家将军扶进去吧……将军她好像喝醉了……” “没有!我……我没醉!我还能再……再喝四坛!来人啊,给我……给我上酒……酒……”沈初初一听到小桃的话,顿时来了精神,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向小桃和萧墨证明一下自己,然而她的身子却如同不听使唤一般,好似一滩烂泥一样,又滑了下去。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小桃顿时心急地一把捞住沈初初的身子,然后嘴上念叨着:“你这明明就是喝醉了,还不承认,那些酒喝多了的人从来都不承认自己喝多了。” 萧墨也握着沈初初的手腕,防止她整个人滑到桌子下面去。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喝多的模样。 毕竟之前小的时候,师父不让他喝酒,后来长大了,他就一直在军营里,平日里训练打仗的时候,士兵们是禁止喝酒的,就算是到了过年的时候,军队里面会热闹热闹喝点酒,但是那毕竟是边关啊,运酒过去就很难了,再加上就算有酒过去了,那么多将士们一份,平均每个人能喝到一杯就不错了。 所以在萧墨的印象里,那些喝多了的人,应该是直接烂醉如泥地躺在地上,或者是开始疯狂地耍酒疯。 像沈初初这样,一直坐在桌子旁边,一边喝酒一边思维正常地跟他聊天却喝醉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萧大将军……这可怎么办啊……”小桃有些焦急地抬起头来,朝着萧墨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萧墨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出了满满一额头汗的小桃,只得声音低低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啊?”小桃一脸懵逼地看着萧墨。 下一秒,萧墨已经直接握着沈初初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接着打横抱在了怀里。 “哇……”小桃看得眼睛都直了。 要知道,喝醉的人就跟一滩烂泥一样,跟正常人根本不一样,不是那么好扶的,但是萧大将军竟然一把就将他们家将军给抱了起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萧大将军特别特别有力气啊! “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我还能喝……”沈初初被萧墨用胳膊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便忍不住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别闹了,明天再喝,不然我就告诉师父,让他罚你蹲马步!”萧墨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挣扎的跟八爪鱼一样的沈初初,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用小时候经常恐吓她的话来吓一吓她。 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还真的有用,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不闹了,大师兄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师父啊……我……我一点都不喜欢蹲马步……” “嗯。”萧墨努力让自己冷着一张脸,他抱着沈初初站在院子里,然后转头看了小桃一眼道:“青衣的房间在哪儿?我把她送过去。” “是,萧大将军请随我来。”小桃朝着萧墨福了福身子,接着便在前面带起路来。 萧墨便抱着沈初初,默默地跟在小桃身后走着。 然而才走了两步,他怀里的人便又不安分起来。 “唔……怎么回事……大师兄……你的胸为什么比小时候一下子大了这么多?”沈初初的脑袋枕在萧墨的胳膊上,一双手却是十分不老实地在萧墨的胸口来回摸着。 她摸了摸萧墨的胸口,然后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接着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看着萧墨,声音低低地问道:“大师兄,你的胸为什么比我的还大了?” 正在前面领路的小桃脚下顿时一个趔趄。 他们家将军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可是这种时候,她又不能回过头去,怎么办,她好想看一下萧大将军现在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萧墨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一张俊美清秀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他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前面领路的小桃,嗯……虽然小桃没有说话,但是她正剧烈颤抖的肩膀,显示她此刻应该是很辛苦地在憋笑。 “别乱说……”萧墨憋了半天,也只是声音低低地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没有乱说呀……小时候有一次我调皮的时候崴了……崴了脚,大,大师兄你还记得吗,那次你也是这样抱着我……回……回到了山上。”沈初初的一双手继续在萧墨的胸口处摸着,只是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一样道:“那个时候我也摸了摸你的……你的胸口……那个时候……大师兄你的胸口明明一马平川……” 萧墨:“……” 说实话,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把沈初初在自己胸口处那双不安分的手给握住。 但是现在他正双手抱着她,根本就腾不出手来。 “哇……大师兄……你的胸好结实啊……好羡慕……嘤嘤嘤……”沈初初继续摸着。 小桃的肩膀抖动地更厉害了。 怎么办,快要憋不住了…… 小桃一边强忍着笑意,一边绝望地想着。 好在青衣的住处离院子并不是很远,她带着萧墨走了片刻,便已经到了青衣的屋子跟前。 “萧……萧大将军……”小桃一开口,差点没笑出来,但她赶忙忍住了,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朝着萧墨道:“这里就是青衣的屋子了。” “好,你下去吧。”萧墨眼看着小桃憋得辛苦,只能面无表情地朝着她说道。 “是,那奴婢先告退了,萧大将军若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的话,尽管开口便是。”小桃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赶忙朝着他福了福身子,丢下这么一番话之后,就赶忙跑了。 她真的很怕自己若是再晚一秒跑的话,会当着萧大将军的面笑出声来。 眼看着小桃离开之后,萧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抱着怀中的沈初初,迈进青衣的屋子,走到床榻跟前,正准备将她放下来的时候,沈初初却说什么也不肯下去。 她那双原本放在萧墨胸口不安分地摸来摸去的手,突然抱住了萧墨的脖子,整个身子都在用力地抗拒道:“不要,不要,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这你都知道?”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微微挑眉道:“你不是喝醉了吗?” “我没……没喝醉……”沈初初眼神朦胧地冲着萧墨露出一个傻笑来道:“你看,我就说……就说我没喝醉吧。” 萧墨听着她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低低地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你自己的房间?” “那你呢?”沈初初眨了眨眼睛,口齿不清地朝着他问道:“你睡哪儿?” “你睡你自己的房间,我睡青衣的房间。”萧墨想了想,然后朝着沈初初道:“毕竟我只是客人,本来也不应该让客人睡在主人的房间里。” “唔……那也行。”沈初初搂着萧墨的脖子,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思考了一下还是佯装思考了一下,反正她就这么乖乖地点了点头。 萧墨只得抱着她,折返回她的院子里去。 兴许是晚上酒喝得有点多了,也兴许是这会儿时间真的太晚了,沈初初窝在萧墨的怀里,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阵浓浓的困意顿时席卷而来。 等到萧墨抱着沈初初来到她的房间里,准备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一低头,便看到沈初初竟然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这家伙…… 萧墨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睡脸,忍不住勾起唇瓣无奈地笑了笑,眼前的睡颜和儿时她闯祸后,被师父罚关在柴房里,依靠着自己的胳膊睡着的那张小脸缓缓重合。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里传来一阵长长的叹息。 然而萧墨刚把沈初初放到床榻上,正准备伸手去够床尾的被子,帮她盖在身上时,沈初初的小手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初初?”萧墨微微愣了一下,还以为她醒了,于是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没醒吗? 萧墨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地看了沈初初一眼,发现她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之后,只得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沈初初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想让她松手。 然而他这么一拍,沈初初攥着他衣襟的手竟然更加用力了。 “沈初初,快点放手……”萧墨哭笑不得地朝着她说道。 “唔……不要……这把绝世神武是我先拿到的手的,以后就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把它抢走……”睡梦中的沈初初一边小声呢喃着,一边死死地攥着萧墨的衣襟。 萧墨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这是做梦梦见什么了?什么绝世神武,那是他的衣襟啊! 眼看着沈初初就这么抓着自己的衣襟不松手,他又够不着床尾的薄被,萧墨思索了片刻之后,只得默默地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沈初初的身上。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外衣一脱,沈初初攥着衣襟的手竟然就这么松开了。 萧墨:“……”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默默地拽过床尾的薄被,给沈初初盖好,正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沈初初竟然又一把攥住了他中衣的下摆道:“呔!什么人!竟然将我的绝世神武给偷走了!小偷,你给我站住,不要走!” 这梦还带剧情的? 萧墨微微蹙眉,低头看着沈初初攥住自己中衣下摆的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难道他要把中衣也脱下来送给沈初初? 可是中衣脱下来之后,他身上就只剩下里衣了,他一个大男人,穿着里衣从一个女孩子的房间里走出去,好像不太好吧? 但若是他不脱的话,那沈初初一直拽着他的中衣不松手,他也走不掉啊……难道他要在她的房间里过一夜?那好像更不太好吧…… 萧墨左右为难,权衡再三,终究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中衣也给脱了下来。 这个女人,下次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果然跟萧墨想的一样,他将自己的中衣脱下来之后,沈初初拽着他中衣下摆的那只手就直接松开了。 他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将自己的外衣捞回来的时候,沈初初竟然一个翻身,整个人直接压在了他的外衣和中衣上。 萧墨:? 怎么回事,大妹子,这衣服就是不准备给我了吗? 算了,反正现在夜深人静,将军府里的下人也早就休息了,他就穿着里衣离开吧……大不了过会儿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被人看到就行。 萧墨这么想着,似乎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般,转身便要离开。 “唔……看你还敢不敢偷我的绝世神武!”眼看着沈初初的手就要伸出来拽住自己的里衣了,萧墨赶忙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好险……差一点就被她抓住自己的里衣了…… 要是连里衣都被她抓住的话…… 萧墨想了想,然后忍不住打了个机灵,他才不要在将军里裸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下一秒,沈初初的手竟然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墨:? “小贼,被我抓住了吧,你以为自己轻功盖世吗?告诉你,我的轻功才是天下第一!”沈初初闭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这么一声之后,手上竟然突然用力一拽。 萧墨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竟然直接摔在了床榻上。 但是好在他摔倒之前用另外一只胳膊撑了一下,不然这会儿他整个人就直接压在沈初初的身上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着起来,沈初初已经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萧墨:“……”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将她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顿时身子一僵。 “沈……初初?”萧墨声音有些黯哑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让你跑,我看你还往哪里跑!看我泰山压顶,压死你!”沈初初一边嘟囔着一边干脆整个人都压在了萧墨的身上。 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柔软而又温暖的身子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压着他,萧墨只觉得身体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之火,在四处游走。 冷静! 淡定! 萧墨在心里默默地朝着自己念叨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想要将自己身上的沈初初给推下去。 “你还推我,你个小贼,你竟然还敢推我!”沈初初感受到了身下传来的挣扎,整个人顿时来劲了,她干脆双手环住萧墨的脖子,双腿圈住萧墨的腰身,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盘在了萧墨的身上道:“我看你往哪儿逃!” 萧墨长到这么大,从未与任何一个女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是以眼下,他整个人都涨红了脸,声音低沉而黯哑地开口道:“沈初初……醒一醒,快点放开我……” “小贼,被姑奶奶我抓到了,就别想再逃了,哼!”然而沈初初却死死地抱着他,嘴里还在继续说着梦话道:“竟然还带着面罩,姑奶奶倒是要看看你个小贼到底长什么样子!” 第54章 被沈初初上下其手 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在萧墨的脸上摸来摸去。 萧墨艰难地转着自己的脑袋,想要躲开那只软软的小手,然而下一秒,他的头却被沈初初两只手给抱住了。 原本闭着眼睛一直在睡觉的沈初初,此刻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之间,萧墨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看着沈初初那双水润的眼眸,甚至能够清楚地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的鼻尖几乎贴着他的,温热的呼吸就这么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萧墨忍不住用力地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声音低低地朝着沈初初道:“你……醒了?” 可是眼前的沈初初却是一脸迷茫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突然歪着脑袋,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道:“哟,小贼,你怎么长得跟我大师兄一个样呢……” 萧墨:“……” 很好,她没醒,而且这梦似乎还连上现实了。 “沈初初,我就是你大师兄,赶紧松开我!”萧墨无奈地扒拉着沈初初的手,然而他越是扒拉,沈初初抱着他越是用力,最后干脆抬起头来朝着他道:“小贼,我警告你,不要再挣扎了啊!你要是再这么挣扎下去,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点什么。” “什么做出点什么,你还打算做什么?”萧墨气急败坏地朝着沈初初道:“赶紧松手!” “嘿嘿嘿,小贼,我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干脆就委身于我吧?”沈初初抱着萧墨的脖子,一低头,干脆利落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来,我先给你盖个章。” 萧墨:?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有一个温热的感觉,一触即离。 所以……他刚刚……是被沈初初给亲了吗?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喝醉以后开始耍酒疯了吗?可是看着也不像啊…… “嘿嘿,乖,就是这样,别乱挣扎多好。”沈初初眼看这些萧墨整个人都愣住了,顿时开心地笑了出来,她眨巴着一双水润的眼眸,目光从萧墨挺直的鼻梁一路转移到他的胸口,然后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再次摸上了他的胸口道:“小贼,让我看看你的身材是不是跟我大师兄一样好。” 说完,她没等萧墨反应过来,便直接将自己的手探进了他的里衣里面。 萧墨瞬间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胸膛上,有一只温热的小手在胡乱摸索着,先是锁骨,接着是胸口,再然后是腹肌…… 眼看着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一路朝着下面摸了过去,萧墨立刻按住了她。 他的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声音沙哑道:“沈初初,不要乱摸了。” “为什么啊,让我摸摸你又不会少一块,你这个小贼,怎么这么小气!”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将那只被萧墨按住的小手继续往里探去。 然而萧墨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阵燥热,刚刚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的无名之火,此刻竟然全部朝着他的腹部聚集而去。 “沈初初,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在做梦……你……”萧墨还想再朝着沈初初说些什么时候,沈初初竟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下一秒,她竟然直接低头堵住了他的嘴巴道:“唔……小贼,你好吵……”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萧墨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沈初初,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她的鼻尖正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而他的唇瓣上,正传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沈初初……她…… 萧墨愣在原地许久,久到他身上的人传来了轻微的鼾声,他这才慌忙伸出手来,将沈初初从自己的身上推了下去。 这一次沈初初应该是彻底睡了过去,因为她被萧墨推下去之后,也只是低低地嘟哝了几声,然后便一个翻身,抱着萧墨刚刚脱下来的中衣和外衣,卷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被,不动弹了。 而萧墨却躺在床榻上,眼睛出神地盯着天花板许久。 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疯狂地跳动着,脸颊上感觉一阵一阵地发烫,就连身体的某处,也不受控制地激动了起来。 许久之后,萧墨才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撑着自己的胳膊坐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已经和周公愉快约会去的罪魁祸首,然后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刚刚……她亲自己的时候……到底是把他当成了梦里的小贼还是她的大师兄…… 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再看向自己那两件被沈初初卷在身上扒都扒不下来的衣服,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床榻上下来,站起身来,目光深深地看了沈初初一眼,这才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外,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的沈初初,然后轻轻地帮她关上了门。 —— 沈初初一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累得不行。 昨天夜里她依稀做了一个梦,梦里似乎追着一个小贼跑了半个城池才好不容易将他抓到,抓到之后又和那个小贼过了三百招,才将他制服。 制服之后她看着那小贼脸上戴着的面罩,便忍不住好奇,将面罩给摘了,结果发现那小贼竟然跟她的大师兄长得一模一样! 后来……后来怎么了……她好像不太记得了。 沈初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呵欠,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只是她刚坐起来,卷在她身上的两件衣服便直接掉落了下来。 咦? 沈初初低头看去,发现这两件衣服看起来好像很眼熟,似乎是……大师兄的衣服? 她伸手拿起那两件衣服,仔细打量着,好像确实是大师兄的衣服,而且一件是外衣,一件是中衣…… 奇怪,大师兄的衣服怎么会在她的床榻上? 沈初初伸手绕了绕脑袋,然后抬起头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糟了,这好像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昨天明明答应大师兄,要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睡,然后自己去睡青衣的房间的。 可是眼下,怎么她却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榻上? 再低头看着那两件大师兄的衣裳,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完了,难道她昨天夜里梦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看到大师兄睡在自己的床上,就吵着闹着将大师兄赶走了,自己躺下来了? 要不然,她大师兄怎么会留下两件衣服在这里,肯定是她大师兄都已经脱了衣服准备睡觉了,结果又被她给轰走了。 沈初初在想到这个可能之后,顿时懊悔得不行。 她赶紧一个翻身从床榻上跳了下来,然后抓着手中的两件衣服就朝着门外跑去。 然而她刚一拉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正准备敲门的小桃。 小桃在看到沈初初之后,也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疑惑地开口道:“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晚上不是萧大将军睡在这里的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脑袋朝着屋子里面探了探,想看看萧墨在不在房间里。 “哎呀,过会儿再跟你解释。”沈初初朝着小桃说了一声之后,便飞快地朝着青衣的房间奔了过去。 “大师兄!”沈初初一把推开青衣的房门,冲着屋子里面大声喊道。 躺在床榻上,一夜都没怎么睡着的萧墨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隐隐有了一些睡意,然而他刚闭上眼睛睡了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师兄!” 萧墨顿时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睛,下一秒,一个脑袋已经出现在他的上方看着他道:“大师兄,你怎么会在青衣的房间里?” 萧墨愣了一下,然后撑着胳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沈初初正手里拿着他的外衣和中衣,坐在床榻边上,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 咦?大师兄怎么看起来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他的眼睛下面有两个乌青的眼圈,好像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难道她真的三更半夜把大师兄薅起来,让他去睡青衣的房间了? 想到这里,沈初初顿时一脸诚恳的歉意看着萧墨道:“对不起,大师兄,昨天晚上是我不对。” 萧墨正伸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迟疑着该怎么面对沈初初的时候,竟然冷不丁地听到她开口给自己道歉了。 什么意思? 她昨天晚上亲了他,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跟他道歉? 萧墨微微蹙眉,一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疑惑地看着沈初初。 “对不起,大师兄,都是因为我,你昨晚才会跑到青衣的房间里来睡觉。”沈初初双手举着萧墨的外衣和中衣,将它们呈递到萧墨的面前,然后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下道:“是我不好。” 萧墨眼眸微垂,看着眼前的沈初初,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地伸出手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道:“没什么可道歉的,你不过是昨晚酒喝多了而已。” “那我也不应该做那种事情啊……”沈初初抬起头来,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萧墨道:“都是我不好……” 萧墨盯着沈初初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看了许久之后,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他和她,毕竟也不适合在一起…… “嘿嘿,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沈初初一开心顿时上前一把抱住了萧墨,然后用自己的脑袋在他的脖颈边上疯狂蹭了蹭道:“我最喜欢大师兄了。” 萧墨:“……” 她将自己抱住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竟然回想起了昨天夜里,她将自己整个人压在床榻上的画面,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然后用脑袋不停地蹭着。 “下不为例。”萧墨脸颊微红,伸手赶忙将沈初初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来,然后努力表情严肃地说道。 “啊?这个……我不太能保证啊……”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梦游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 “梦游?”萧墨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什么梦游。” “就是那个……我昨天晚上应该是喝多了,回到青衣的房间里睡着了以后,估计大半夜地起来梦游了,然后梦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你给赶走了,我自己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一觉睡到天亮……”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萧墨,声音弱弱地朝着他道。 萧墨:? “你……”萧墨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道:“这是你昨天晚上的记忆?”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道:“不是啊,昨天晚上我喝多了,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就记得自己做梦,好像抓了个小贼,但是后面的事情也不记得了。” “那你这梦游的说法是从哪儿来的?”萧墨微微蹙眉,看着沈初初继续问道。 “呃……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有两件衣服,应该是大师兄你的外衣和中衣。”沈初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萧墨十分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想了想,估计是昨晚你已经睡着了,但是我闯进了你的房间,把你赶走了,非要自己霸占那张床,所以才……” 萧墨:“……” 他听着沈初初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原本以为沈初初道歉的是昨天晚上她亲了自己那件事情,没想到,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那他是该告诉她真相还是默默地将这件事情隐藏过去? “大师兄……大师兄?”沈初初伸手在萧墨的眼前挥了挥,然后看着他小声问道:“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哦,没什么。”萧墨回过神来,一双眼眸淡淡地看着沈初初道:“没有,你昨天晚上没有梦游。” “那……”沈初初满眼问号地看着他,目光一会儿落在他的外衣上,一会儿落在他的脸颊上。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我送你回青衣的房间,但是你说什么都不肯睡在这里,说这里不是你自己的房间,无奈之下,我只能将你送回你自己的房间。”萧墨声音淡淡地朝着沈初初道。 “哦……原来是这样……”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又不解地问道:“那你的衣服……” “我把你放到床榻上时,你非要拽着我的衣服不松手,说什么抓到了小贼。”萧墨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我掰你的手也掰不开,没办法,只能把外衣脱下来给你了。” 沈初初:“……” 什么?她竟然干出这种事情来? 她忍不住伸手捂着自己的脸颊,一脸抱歉地看着萧墨道:“对不起,大师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萧墨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说道。 “那……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吧?”沈初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墨问道。 萧墨微微一怔,一双眼眸深深地看着沈初初,俊美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来道:“什……什么其他的事情?” 第55章 被迫参加太子妃选拔 “没有?那就好……”沈初初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这倒是引起了萧墨的好奇,他抬起眼眸,看着沈初初微微挑眉问道:“怎么,你以前喝醉了对别人也做过这些事情?” “呃……那倒不是。”沈初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萧墨道:“就是我小的时候,有一年过年的时候,父亲拿了几坛好酒出来,我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地喝了一些……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还是我妹妹第二天在我醒来以后告诉我的。” “她说那天晚上我喝醉以后,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特别不老实,整个人跟八爪鱼一样抱在她的身上,然后搂着她又是亲又是抱的,折腾得她一夜都没怎么睡好……这事儿吧,可能给我妹妹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反正后来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了。”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这家伙……原来是惯犯…… 原来她小小年纪喝醉了就是这个德行! “嘿嘿,不过既然大师兄说昨天晚上我没对你做什么,那看来我到底还是长大了,就算是喝醉了,也能控制住我自己了。”沈初初十分自豪地看着萧墨说道。 萧墨:“……”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好在房间里,“咕噜”一声,打破了他二人之间的沉默。 萧墨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后笑眯眯道:“哎呀,肚子饿了,大师兄,咱们一起去用早膳吧。” —— 让萧墨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用早膳的时候,太子宁修远竟然风尘仆仆地过来了。 “太子……殿下。”沈初初在看到宁修远之后,顿时眼睛一亮,她坐在桌子旁边,赶忙朝着宁修远招了招手道:“快来,快来,跟我们一起用早膳啊。” 宁修远跑到桌子跟前,一屁股在萧墨的身边坐了下来,然后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看着沈初初道:“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用早膳?” “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没有心情用早膳啊。”沈初初满眼疑惑地看着他反问道。 “还不是你昨天的提议,父皇说他今天就要下旨,准备开始给我选太子妃了。”宁修远气急败坏道。 “哦,这是好事啊。”沈初初冲着他扬了扬下巴道:“太子殿下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不要一天到晚光想着给我找夫君,你也该给自己找找太子妃了。” “但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宁修远看着沈初初,咬牙切齿道。 “呵。”沈初初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冲着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太子殿下这话说的,难道当初我想那么早成婚吗?虽然我不想成婚,但是太子殿下给我介绍了那门亲事,我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成婚了吧?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 “你那个……你那个婚事是……”宁修远看着坐在沈初初身边的萧墨,想说那婚事是父皇催着他替她找的,但是这话现在又不能当着萧墨的面说出口。 萧墨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赶忙开口道:“这京城中那么多大家闺秀,太子殿下难道一个看得上的都没有?” “我……”宁修远在听到这话之后,一下子就顿住了。 说实话,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帮父皇处理政务,不是在去赈灾的路上,就是在去边关的路上,这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他还真没怎么仔细看过。 但是……那些名门高官们府中的大小姐,想来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就参加个诗会,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可关系到天下社稷啊。”沈初初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宁修远道:“你的太子妃,以后就是咱们东宁国的皇后,不管怎么说,都得是能母仪天下的,太子殿下,要认真地选一选啊。” 宁修远听着沈初初的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许久,终究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一天总是要来的。” “嗯。”沈初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你能认清现实就好。” 一旁的萧墨:“……” 他一双幽深的眼眸,来回打量着沈初初和宁修远。 她和太子殿下这么熟吗?说起话来竟然毫无顾忌,丝毫不怕太子殿下怪罪。 “对了……”沈初初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下人的声音道:“将军,蓝嬷嬷求见。” 啊? 沈初初愣了一下,蓝嬷嬷?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个蓝嬷嬷? 沈初初赶忙站起身来道:“快快请进来。” “是。”那下人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将蓝嬷嬷带了进来。 蓝嬷嬷进来之后,目光先是在坐在萧墨身边的宁修远身上打量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着他们几个行礼道:“老奴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兵马大元帅,见过忠武将军。” “蓝嬷嬷请起。”宁修远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嬷嬷这么早就到了沈将军府上,可是有什么要事?” “正是。”蓝嬷嬷点了点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宁修远道:“太后娘娘听说了,太子殿下要准备选太子妃了。” “嗯,正有此事。”宁修远应了一声道。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希望沈将军能够参加这次太子妃的选拔。”蓝嬷嬷笑着转过头来,看向沈初初道。 宁修远:“……” 萧墨:“……” 沈初初:“……” 屋子里面在经过了片刻诡异的安静之后,沈初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看着蓝嬷嬷道:“我?参加太子妃的选拔?” “是。”蓝嬷嬷笑着点了点头道:“太后娘娘自从昨日见了沈将军之后,就对沈将军念念不忘,觉得沈将军与太子殿下十分般配,眼下太子殿下要选太子妃了,太后娘娘希望沈将军也能前去参选。” “可是……可是我已经嫁过人了啊,而且还刚刚和离没多久,这……不太好吧?”沈初初结结巴巴地朝着蓝嬷嬷说道。 “这有什么不太好的?我们东宁国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和离过的女子不能参加太子妃的选拔。”蓝嬷嬷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道:“再说,沈将军可是咱们东宁国的第一位女将军啊,有这样一位女将军来当太子妃,才能为天下女子做一个好的表率吧。” “不是……我……”沈初初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宁修远,转过头来,一双水润的眼眸忍不住瞪了宁修远一眼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宁修远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蓝嬷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蓝嬷嬷,这事儿……父皇知道吗?” “太后娘娘还没来得及跟你父皇说呢。”蓝嬷嬷朝着宁修远福了福身子道:“娘娘让我第一时间通知殿下您,老布一大早的就去了东宫,东宫里的下人告诉老奴,您来找沈将军了,所以老奴又赶忙来了沈将军府上。” “这样啊……”宁修远微微沉思片刻,然后朝着蓝嬷嬷道:“这个……那个……其实,我觉得……父皇可能不会同意……” 毕竟沈初初是他亲妹妹啊! “太子殿下无需担心。”蓝嬷嬷一脸胸有成竹的表情朝着宁修远道:“咱们皇上最是孝顺,这事儿太后娘娘会亲自去跟皇上说的,保证让沈将军能够顺利的参加太子妃的选拔。” “那要不……咱们还是先征得父皇的同意?”宁修远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蓝嬷嬷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朝着宁修远福了福身子道:“太子殿下考虑得十分周到,反正老奴已经将此事通知到沈将军了,后续的事情,且待太后娘娘与皇上商议后再决定,如何?” “行。”宁修远点了点头,心中万分肯定,他父皇肯定不会同意沈初初去参加太子妃的选拔的。 “那老奴先告退了。”蓝嬷嬷说完这番话之后,又朝着众人行了个礼,这才缓缓离去。 等到蓝嬷嬷的身影消失看不见之后,宁修远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沈初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沈初初也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赶紧拿起桌子上的筷子,给宁修远夹了一块糕点道:“来来来,太子殿下,吃块糕点压压惊。” “算你还有良心。”宁修远冷哼一声,却不曾用筷子,而是直接用手拿起了自己面前碗碟里的糕点,吃了起来。 萧墨看看宁修远又看看沈初初,突然开口道:“你们两个看起来好像感情很好的样子。” “咳……咳咳……”这一句话,直接把宁修远刚刚吃进去的那口糕点给呛了出来。 “瞎说什么呢。”宁修远抬起头来,看了萧墨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开口道:“打死我也不可能娶她的。” “打死我也不可能嫁给他的。”沈初初也跟着点点头道。 萧墨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宁修远,一双深邃的眼眸突然在萧墨和沈初初之间来回打量了起来。 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突然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嘿嘿,萧大将军。”宁修远突然转头看向萧墨道:“说起来,你也年纪不小了,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你觉得沈将军怎么样啊?” 这么一句话,直接让萧墨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但他表面上依然装作很镇定的样子,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声音淡淡道:“沈将军很好,武功高强,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沈初初听着萧墨的夸赞,顿时小脸上一副傲娇的表情。 “那你愿意娶沈将军为妻吗?”宁修远的眼睛里闪烁着热烈的光芒看着萧墨问道。 萧墨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沈初初听着宁修远的话,实在是没有忍住,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宁修远的后背上道:“我跟萧大将军既是师兄妹,又是战友,更是上下级关系,瞎扯什么娶我为妻呢?” “本来就是啊,你俩又是师兄妹,在战场上又配合得那么好,这么铁的关系,不如亲上加亲?”宁修远一脸故作高深的表情看着他二人道:“你们先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给你们分析分析。” “沈将军,为人豪爽,热爱打仗,一心想要在战场上有所建树,普通的京城中的男子,肯定是符合不了他的标准的,而且这些京城中的官员们,一个个只要升了官,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当初沈将军答应嫁给冯言,主要是因为冯言当初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要不沈将军怎么可能看上他?” 宁修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又继续道:“再说说萧大将军,你的担心我知道,你就是怕自己一直驻守边关,万一哪天在战场上牺牲了,留下自己的妻儿独活于世,愧对于他们,可是若是沈将军嫁给你,那就不一样了啊,你们夫妻俩可以一起驻守边关,一起上战场,哪怕是牺牲也能一起牺牲在战场上,你说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爱情,多值得歌颂啊!” “你在瞎说什么,什么同年同月同日死,哪有人这样咒自己国家的大将军的?”沈初初听着宁修远,顿时气得直接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道:“赶紧给我呸掉。” “哦,呸呸呸,萧大将军,你和沈将军,肯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年年岁岁守护我东宁国的安危!”宁修远赶忙改口道。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乱点鸳鸯谱了,你都快赶上太后娘娘了……我跟……”沈初初开口刚说了几句话,却听得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萧墨突然开口道:“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第56章 哀家怕皇上觉得她配不上远儿 什么? 沈初初一脸震惊的表情看向萧墨,连带着宁修远都愣住了。 他们两个人盯着萧墨看了许久,萧墨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朝着他们二人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呃……没,没有。”宁修远这才回过神来,当他发现萧墨竟然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之后,顿时开心道:“那萧大将军,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还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得赶紧赶回皇宫,将这个惊天好消息告诉父皇,萧墨啊!萧大将军啊!这家世背景,绝对没的说,而且人长得也帅,若是沈初初的夫君换成他的话,父皇母后一定会同意的吧? “哎,不是,你碗里的糕点还没吃完呢。”沈初初眼看着宁修远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就朝着院子外面飞奔而去,赶忙扯着嗓子朝着他喊了一声。 “不吃了,我有急事!”宁修远丢下这么一句话,整个人就直接消失了。 沈初初转过头来,朝着萧墨看了一眼,却发现萧墨那双幽深的眼眸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我……那个……刚刚太子殿下说的那些话估计都是说着玩的,大师兄,你别往心里去啊。”沈初初朝着萧墨尴尬地笑了笑,声音低低道。 “嗯。”萧墨点点头,伸手拿起筷子,学着沈初初刚刚给宁修远夹菜的样子,也夹了一块点心到她面前的碗碟里道:“我知道。” “那就好。”沈初初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刚刚萧墨给自己夹得那块点心,刚送进嘴里,就听到萧墨的声音在耳边淡淡道:“但我觉得太子殿下的提议,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咳……咳咳……”沈初初一下子就被口中的糕点给呛住了。 这世道,报应来得真快啊! 沈初初一边咳嗽着,一边拿起自己的茶杯,一口气将茶杯里的水灌下去之后,这才眼睛红红地看向萧墨道:“你认真的?” “我觉得可行。”萧墨想了想,然后朝着沈初初道:“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看你。” “我……那个……我再想一想。”沈初初只觉得自己这一早上的,受到的惊吓太多了。 “嗯,不着急。”萧墨微微一笑,抬手给她又倒了一杯茶道:“来,再喝点水。” 谢谢……沈初初默默地接过自己的杯子,一脸欲哭无泪。 —— 另一边的皇宫中,皇上刚刚下了早朝,就听到身边的李安康李公公朝着他小声道:“皇上,太后娘娘那边派人过来说,请您去慈宁宫一趟。” “太后?”皇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开口问道:“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好像是关于太子殿下选妃的事情吧。”李公公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嗯。”皇上想了想,远儿要选妃的事情,确实也应该和太后商量商量,看看太后的母族那边有没有什么适龄的女子,也可以推荐过来。 这么一想,皇上便朝着身边的李安康道:“走吧,摆驾慈宁宫。” “是。”李公公应了一声之后,便扯着嗓子道:“摆驾慈宁宫——!” 慈宁宫中。 太后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些精致的糕点,一旁的蓝嬷嬷手中正拿着扇子,缓缓地给太后扇着风。 “儿臣拜见母后。”皇上一走进慈宁宫中,便朝着太后行礼道。 “皇上来啦,快起来吧,来,坐。”太后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朝着皇上慈祥地说道。 “谢母后。”皇上站起身来,坐到了太后对面的位置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好的糕点,微微一怔道:“这些都是朕儿时爱吃的糕点,母后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了。” “哎呦,这不是年纪大了,下厨也不怎么方便了么。”太后朝着皇上笑了笑道:“要不是今日哀家有事要求皇上,估计皇上还没这个口福呢。” 皇上听着太后的话,也是笑了出来,他伸手拿起一块糕点,送进自己的口中,一边咀嚼着一边点头道:“嗯,这么多年了,母后的手艺还是没有变,糕点还是这么好吃,母后有什么事要求朕?竟如此大动干戈。”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蓝嬷嬷,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皇上道:“哀家听说,你要给远儿选太子妃啦?” “是。”皇上点了点头,将口中的点心咽了下去,又随手拿起另一块道:“远儿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选妃的时候了。母后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确实。”太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我呀,还真有一个特别钟意的姑娘,我觉得这姑娘啊,跟远儿简直就是绝配!” “哦?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然能够得到母后的赞赏和青睐?”皇上听着太后的话,顿时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她问道。 “这个嘛……”太后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朝着皇上笑了笑道:“怎么说呢,这姑娘人确实是挺好的,就是家世可能不是那么显赫,哀家怕皇上觉得她配不上远儿。” “家世什么的不重要。”皇上将手中的糕点送进嘴里,然后摆了摆手道:“只要人品好,心底善良,能够与远儿踏踏实实地将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当然了,还是要贤惠一点,毕竟日后也是要成为皇后的人。” “那肯定没问题,那姑娘啊,人品特别好,心地也善良。”太后笑眯眯道:“这么说,皇上是同意给她一个参选太子妃的名额了?” “不过一个名额而已,母后看上的人,想要就给她呗。”皇上有些好笑地看着太后道:“犯得着母后这么大动干戈,做一桌子好吃的糕点来求吗?” “那就好,那就好。”太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转头与蓝嬷嬷相视一笑。 “母后到现在还没说呢,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啊?”皇上又拿起一块糕点,送进自己的嘴里问道。 “咳咳,说起来,皇上你也是认识的,正是那太史令沈正德家的女儿,沈初初。”太后满心欢喜地朝着皇上说道。 “咳……咳咳咳……”皇上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直接被嘴里的糕点都呛到了,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太后问道:“母后说什么?” “怎么回事,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吃个糕点还能呛着。”太后皱着眉头,一脸心疼地看着皇上,然后朝着蓝嬷嬷道:“快,给皇上倒杯水。” “是。”蓝嬷嬷应了一声,然后赶忙去倒水了。 皇上好不容易才停住咳嗽,一脸惊悚地抬起头来看着太后问道:“母后刚刚说什么?你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太史令沈正德家的姑娘,沈初初啊。”太后一脸迷茫的表情看着他道:“怎么了,皇上不记得了吗?前阵子,你不是刚封她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吗?她可是咱们东宁国第一位女将军,骁勇善战,长得又可爱漂亮,哀家觉得,她陪远儿简直是绰绰有余,当然了,她爹的官职确实是低了一点,但是皇上刚刚不是说了吗,家世什么的,不重要。” 不是,家世确实不重要,但咱们都是一个世家的啊! 那可是你的亲孙女!你儿子的亲女儿!你孙子的亲妹妹啊! 皇上一脸震惊地看着太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了,看皇上的态度……是对沈初初不满意?”太后看着皇上整个人都石化了的样子,忍不住微微蹙眉朝着他问道。 “不不不,倒不是不满意……”皇上连忙摆了摆手,脑海里思绪飞快地转动着,拼命地找理由来拒绝太后:“但……朕记得沈初初好像嫁过人了?还是朕亲自下圣旨让她和离的呢……” “昂,那又怎么了?”太后皱着眉头看着皇上道:“你就说人家沈初初现在是不是没有丈夫,没有夫君?她和远儿现在处于男未婚、女未嫁的状态,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不是……她……她和离过啊。”皇上张了张嘴,来来回回也只能说这么一件事情了。 “和离过了又怎么样?”太后有些不满地看着皇上道:“怎么你身为一个年轻人,这思想比哀家还要保守还要守旧呢?那历史上和离过的姑娘嫁给皇帝的多了去了,还有皇帝专门抢别人妻子的呢,咱们东宁国有哪一条律法规定了,和离过的女子不能参加太子妃的选拔吗?没有吧。” 皇上:“……” 我的亲娘啊!这其实真不是和离不和离的问题! 问题是他俩是亲兄妹!是有血缘关系的啊! 就在皇上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太后打消这个主意的时候,蓝嬷嬷端着一杯温水又回来了,她走到皇上面前,双手呈上水杯道:“皇上,请喝水。” “嗯。”皇上接过蓝嬷嬷手中的水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然后又用眼睛偷偷地瞥了太后一眼。 太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要看哀家就光明正大地看,别用你那眼角偷偷地瞄哀家,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思,哀家不管,反正刚才你已经答应过要给那孩子一个选妃的名额了。” “嗯……话虽然是这么说……”皇上缓缓开口,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垂死挣扎一下,然而太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好了,别说了,你身为皇帝,不能出尔反尔,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皇上刚刚下朝,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赶紧去忙吧。蓝嬷嬷,把桌子收拾一下。” “是。”蓝嬷嬷低着头,憋着笑,福了福身子,然后默默地将桌子上的糕点全部端了下去。 皇上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蓝嬷嬷将糕点全部端下去了,不由得苦笑一声道:“母后这过河拆桥也拆得太快了吧?” “让你给个选妃名额你都磨磨蹭蹭的,还想吃什么糕点?”太后直接冲着他白了一眼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御书房?” “是……那儿臣就先告退了。”皇上无奈地站起身来,朝着太后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了。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让初初参加太子妃的选拔了…… 皇上离开慈宁宫之后,左右为难,只能去了皇后宫中。 他刚一走进皇后宫中,皇后便满脸喜庆地迎了上来道:“皇上,快来看看,臣妾已经将太子妃参选的名单都列出来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了皇上。 皇上接过名单大致地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名字都是京城中名门贵族的女儿,其中几个以才气出名,他也略有耳闻,不过…… 皇上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名单递还给皇后,朝着声音闷闷道:“这名单上还得再加一个人的名字。” “加呗。”皇后微微一怔,然后笑眯眯地朝着皇上道:“是哪家的姑娘名字臣妾忘了写啊?” “咱们家初初。”皇上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道。 皇后:“……” 她手中拿着那名单,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她才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皇上道:“皇上……刚刚说什么?” “朕说……这名单上还得加上咱们家初初的名字。”皇上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折秋,折秋!”皇后在片刻的微怔之后,突然扯着嗓子朝着屋子里面大声喊道。 “奴婢在。”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折秋立刻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朝着她福了福身子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快!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皇后朝着折秋一脸着急道:“皇上可能生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啊?”折秋在听了皇后的话之后,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朝着皇上看了过去。 皇上有些无奈地朝着折秋挥了挥手道:“朕没事,别听皇后瞎说,你先下去吧。” “是。”折秋一脸懵逼地被召唤过来,然后又被支走了。 “皇上怎么不是病了?”皇后转头看着皇上,扯了扯嘴角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说要把初初的名字加上去?你有没有搞错,你明明知道初初是咱们的……” “朕知道,朕知道,可是太后她不知道啊……太后就是看好初初了,非要朕给初初一个参选太子妃的名额……”皇上一脸半死不活的表情解释道。 第57章 她父皇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宁修远是亲兄妹 “太后让你给名额,你就真的给了?万一到时候初初要是选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皇后皱着眉头看着皇上道。 “要不……等到明年再选妃?”皇上的眼睛转了转,朝着皇后道:“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年底初初就过十六岁生日了,到时候咱们就能恢复她的身份,正式将她接回宫里了,到时候母后也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肯定就不会闹着让初初也参加选妃了。” 皇后听着皇上的话,顿时眼睛一亮道:“也行,反正远儿的太子妃也着急在这几个月定下来,只是……臣妾都已经放话出去,要给远儿选妃了,这一下子拖这么长时间,是不是不太好?” 皇上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皇后道:“这样吧,咱们换个名字,不叫选妃了,马上不是要中秋了么,到时候诸位大臣都会协同家眷一起入宫赴宴,到时候咱们就办一场赏月会,考验考验这名单上诸位女子的才情,咱们也好心里有个数,回头再挑出这名单上的佼佼者,让人去调查调查,这样咱们初初也能参加赏月会,也不用担心被选为太子妃了。” 皇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她朝着皇上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来道:“还得是皇上,厉害!” 皇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刚刚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的,几乎快要烧坏了。 当天下午,宫里便公布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京城中各名门望族的女子,邀请她们在中秋节这一天,参加宫中举办的赏月会,到时候会在赏月会上评选出最有才情的女子。 京城早有消息灵通者,知道这赏月会不光光是要评选京城中最有才情的女子,还是在为未来的太子选妃做准备。 于是一时间,各家的女儿都在拼命恶补四书五经、女德女诫。 —— 彼时冯言正在京城中各酒馆饭店四处打听神医姜怀的下落,却总是空手而归,他正心情低落地走在街道上,便突然看到了前面张贴的皇榜,皇榜跟前还簇拥着许多百姓,似乎正在议论着什么。 冯言想了想,还是凑上去看了看。 只见皇榜上写着一个个女子的名字,从上往下看去,几乎都是京城中待字闺中的女儿家。 他的身边正有百姓在纷纷议论着。 “听说了吗,这可是咱们东宁国皇宫中,第一次举办赏月会呢,这赏月会上要评选出最有才情的女子,据说以后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呢。” “我也听说了,之前的中秋节,皇宫中只有各位大臣带着家眷前去赴宴,这一次倒是把姑娘家门都集齐了,而且还特地指明了要未婚的,那不就是给太子殿下选妃么。” “那选妃就选妃呗……为什么非要弄个中秋赏月会啊……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你懂什么,太子殿下选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肯定要从各方面来考察姑娘们的才情、性情啊什么的……估计后面还会再选几次呢,一直到最后选出佼佼者。” “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太对,你们看,这名单上面还有咱们的沈将军呢,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沈将军应该前阵子刚与她夫君和离不久吧?她都结过婚,又和离过了,怎么可能参加太子殿下的选妃呢?” “哪儿呢哪儿呢?” “喏,那边,倒数第二行,忠武将军沈初初几个字,看见没有?” 什么?还有沈初初? 冯言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立刻朝着皇榜上面仔细看去,果然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看到了忠武将军沈初初几个字。 她……她怎么会在这名单上?她果然和太子殿下…… 冯言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之前看到沈初初,一脸亲昵的模样喊太子殿下“太子哥哥”的画面来。 “说的也是啊,既然有沈将军的名字在上面,那估计就不是给太子殿下选妃了,毕竟太子殿下应该也不会选一个二嫁妇做自己的太子妃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沈将军与太子殿下自小一起长大,连许多师父都是同一个,要说啊,他二人应该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青梅竹马的情谊,那怎么之前还嫁给那个谁了呢……听说还是太子殿下帮忙做的媒。” “那这其中的故事,咱们就不得而知了,哈哈哈,说不定……就是喜欢人妇呢……” “嘘,别瞎说,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哈哈哈,怕什么,我又没说是谁喜欢……” 冯言听着身边那些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等他再回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站在了沈初初的将军府跟前。 守在将军府门前的两个侍卫,在看到冯言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朝着冯言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冯大人是来找我们沈将军的吗?” “我……不是,我就是路过。”冯言有些尴尬地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 “哦。”那两位侍卫应了一声,又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便不说话了。 冯言自觉十分无趣,便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等到冯言离开之后,那两个侍卫才小声讨论起来道:“那位冯大人估计看到咱们将军现如今这么风光的样子,肠子都悔青了。” “活该,谁让他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当初才与咱们将军成亲半年多就嚷嚷着纳妾!”另一个侍卫直接啐了一声道:“要我说,这对咱们将军来说倒是件好事!毕竟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你说的对!”他的同伴连连点头道。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跟将军说一声。”那侍卫想了想,然后朝着他道:“那冯大人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愁眉苦脸的样子,将军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说完,他便连忙转身进府了。 —— 沈初初正坐在院子里老榕树下的摇椅上,微闭着眼睛晒太阳,那侍卫飞快地跑到她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道:“将军,刚刚冯言冯大人来了咱们将军府门口。” “冯言?”沈初初微微睁开眼睛,一边摇晃着一边朝着那侍卫问道:“他来做什么?” “好像没什么事情。”那侍卫十分高兴地回答道:“属下也问冯大人是不是有事要找将军,但他只是摇摇头,就转身离开了,冯大人看起来一副愁眉苦脸又沧桑的样子!” “哦?”沈初初停下了晃摇椅的动作,看着那侍卫有些好笑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属下当然高兴了,谁让那冯大人有眼无珠。”那侍卫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朝着沈初初道:“活该他离开了将军之后落魄又倒霉。” “嗯,说得好。”沈初初笑眯眯地从腰间掏出一袋碎银子来,递给那侍卫道:“拿去跟门口的兄弟们分一分,就说是我赏的。” “嘿嘿,谢谢将军!”那侍卫接过银子,立刻开心地跑了。 沈初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闭上眼睛,晃了起来。 只是她晃着晃着,突然感觉到自己头顶上的阳光好像被什么遮住了一样,于是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萧墨那张俊美帅气的脸庞,正挡在她的头顶上。 他似乎是刚刚沐浴过,身上还有一股皂角淡淡地香味,褪去了一身黑色衣袍之后,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儒衫,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于头顶,看起来竟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大师兄?”沈初初眨眨眼睛,眼眸里顿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大师兄穿着一身衣裳也太好看了吧? 他其实皮肤十分白皙,只是因为常年在边关晒着,肤色稍稍暗了一些,但与边关那些晒得黑乎乎的将士们相比,他还是很白,但他这白皙的肤色,又比那些常年关在屋子里只知道念书的书生,更加健康一些。 反正他穿着一身衣服,真真是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跟在战场上穿盔甲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把你吵醒了?”萧墨见到沈初初睁开眼睛,勾起唇瓣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朝着她声音温柔地问道。 “没有,其实刚刚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也没怎么睡着。”沈初初看着萧墨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挑眉道:“很少看大师兄穿成这样。” “是么。”萧墨淡淡一笑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然而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心中慌得不行。 他今日沐浴过后,便上街溜达了一圈,想要买身新衣裳,那成衣店的老板娘在看到他之后,极力给他推荐了这一身,说这是最近京城中最最最流行的款式,只要穿上这身衣裳,不论是哪家女子,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便是想要约心上人出去,成功的几率都会大一些。 他在听到这番话之后,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便浮现出了沈初初的身影,于是他二话不说便直接买了下来,只是换上这身衣裳之后,老板娘又非让他也换了个发型,说什么带着玉冠才更配这身衣裳。 等他看到铜镜里自己陌生的身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然而老板娘却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夸他好看,还非要他赶紧回去给自己喜欢的人看看。 他这才忐忑地回了将军府。 “好看,特别好看!”沈初初看着萧墨的身形,只觉得他常年练武的身材将这身衣服撑了起来,显得特别好看,比京城中其他的男子穿了都要好看,那些男子一个个瘦的跟块板板一样,穿上这衣袍之后,感觉一阵风吹过去都能把他们给吹走。 萧墨在听到沈初初的这番话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好看就好,好看就好。 想到这里,萧墨又从怀中掏出一包桃花糕来递给沈初初道:“给你带的。” “什么?”沈初初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在摸到金陵斋那还热乎乎的袋子之后,微微一怔道:“金陵斋的糕点?你刚刚去买的吗?” “嗯。”萧墨一脸十分不在意的表情,声音淡淡道:“刚刚沐浴过之后,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正好看到金陵斋有新鲜出炉的桃花糕,想着你爱吃,就顺手买了一包带回来。” “哇,谢谢大师兄!”沈初初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一块桃花糕,直接送入了口中。 唔……太好吃了,真的好好吃! 刚刚出炉的桃花糕,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桃花特有的清甜香气,一口下去,仿佛四周都有漫天飞舞的桃花在盛开。 这跟她当初在西北战场上吃到的桃花糕完全不一样! 那西北战场上的桃花糕,本就是从京城带过去的,十几天的时间,早就让松松软软的桃花糕变得干巴又硬实,一口下去,硌牙不说,还到处掉渣。 萧墨看着沈初初那如同小猫咪一般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 也算是不枉费他刚刚买了这袋桃花糕之后,一路用轻功狂奔回来。 只是想到刚刚在街上看到的那张皇榜,萧墨嘴角的弧度又默默地下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朝着沈初初道:“下午宫里贴了一张皇榜出来,你知道吗?” “什么皇榜?”沈初初一口一个桃花糕,好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再过段时间就是中秋了,到时候宫中要举行赏月会,以前的赏月会只是邀请朝中大臣极其家眷入宫一同吃个晚宴,这次他们还特地邀请了京城中尚未婚假的贵女,说是让她们在赏月会上比一比才情。” “哦?”沈初初眨眨眼睛道:“这不就是给太子殿下选妃吗?” “是……只是日子正好和中秋那天撞了,所以就换了个说法而已。”萧墨看着沈初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初初见萧墨一直盯着自己,便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那皇榜上除了京城中的贵女之外,还有你的名字。” “咳……咳咳……”沈初初一下子就被口中的桃花糕给呛到了,她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道:“你说什么?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她的亲亲皇奶奶真的回宫之后去找她父皇要名额去了? 不至于吧,就算她皇奶奶去要了名额,她父皇也不应该给啊! 她父皇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宁修远是亲兄妹啊! “嗯……”萧墨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初初,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伸出手来,给她轻轻地拍了拍后背道:“你慢点吃。” “这不是快点吃慢点吃的问题啊……”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一言难尽,她恨不得立刻跑到皇宫里,掐着她父皇的脖子,狠狠地晃一晃他脑袋里的水,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也不用这么……焦虑。”萧墨想了想,朝着沈初初道:“宫中只说这次是赏月,要评选出京城中最具才情的女子,并没有说这是为太子殿下选妃,所以……其实你要是不想嫁给太子殿下的话,到时候随便敷衍一下,就过去了。” 她倒是想敷衍啊!就怕她那剃头担子一头热的皇奶奶到时候给她整点什么黑幕,非要把她抬到第一名的位置啊! “不行,我得进宫一趟!”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直接从摇椅上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表情看着萧墨道:“我要去找皇上!” “现在?”萧墨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再过一会儿宫中就要落锁了,她这会儿进宫不太好吧,而且皇上也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啊…… “嗯!我先走了!”沈初初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提起裙摆就朝着院子外面冲了出去。 然而她刚刚冲出院子没多久,便又折返了回来。 萧墨站在原地,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轻轻飘逸着,他那双好看的眉眼看着沈初初折而复返的身影,声音温柔道:“又不去了?” “不是。”沈初初摇了摇头,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桃花糕,抱在怀里道:“我得带着我的桃花糕路上吃。” 说完,她的身影又直接消失在萧墨面前。 萧墨:“……” 她这样的性子,进了皇宫之后,该不会对着皇上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吧?不行,他得赶紧去找宁修远,到时候万一她把皇上给惹怒了,宁修远好歹还能在旁边帮着说几句话。 这么一想,萧墨也赶忙跟了出去。 皇宫中。 沈初初手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御书房门口。 正守在御书房外面的李安康李公公在看到沈初初的身影之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朝着她弯腰行礼道:“沈将军怎么这个时辰入宫了?” 第58章 你是不是喜欢沈初初? “我……咳咳,末将有要事要与皇上商量。”沈初初挺直了腰板,十分认真地朝着李公公说道。 “好。”李公公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朝着沈初初道:“将军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容老奴进去禀报一声。” “嗯。”沈初初点点头。 李公公朝着沈初初双手作揖之后,便转身打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此刻皇上正坐在御书房的桌子跟前批奏折,看到李公公进来了,便头也不抬地开口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皇上……”李公公走到皇上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沈将军这会儿就在御书房外面,等着见您呢。” “沈将军……初初?”皇上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李公公道:“都这个点了……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朕商量?快,快让她进来。” “皇上。”李公公却是一脸不慌不忙地样子,朝着他好心解释道:“沈将军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为什么?”皇上不解地看着他。 “估计……”李公公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强忍着笑意朝着皇上道:“跟下午宫中张贴出去的那张皇榜有关吧。” 皇上:“……”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初初岂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要不……你跟初初说,朕正在忙?”皇上脸上的神色一僵,然后迟疑着朝着李公公问道。 “那沈将军不就更生气了吗?”李公公眨眨眼睛看着皇上道:“这女孩子家,生气了哄一哄便是,若是不管她,她气上加气,可就不好哄了。” “哎……”皇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果然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去,让她进来吧,朕做好心理准备了。” “是,那老奴便去请沈将军进来了。”李公公应了一声之后,这才走出御书房,朝着等候在外面的沈初初笑眯眯道:“沈将军,请进去吧。” “多谢李公公!”沈初初朝着李公公双手抱拳行了个礼之后,便直接迈开步子,走进了御书房。 李公公在她进去之后,顺带着帮忙将御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沈初初进了御书房之后,便一路冲到了皇上的书桌跟前,然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 皇上抬起头来,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她道:“哎哟,这是怎么了,谁又惹咱们家初初生气了啊。” “父皇!”沈初初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皇上,声音清脆地开口问道:“下午那皇榜是怎么回事?” “就是如上面所写,宫中要办一场赏月宴啊……”皇上一脸淡定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上面?”沈初初朝着他扬了扬下巴道:“父皇不觉得很奇怪吗?我的名字夹杂在一堆京城尚未婚嫁的贵女之中。” “这……哪里奇怪了……”皇上扯了扯嘴角道:“朕也没办法啊,那上面的名单原本就是你母后定好了的,准备给你太子哥哥选妃的名单,结果太后非要把你的名字给加上去,你身为远儿的亲妹妹,怎么能参加他的选妃,这不是胡闹吗?” “所以太子选妃就改成了赏月宴?”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他道:“可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不过是将太子选妃换了个名字而已。” “那……毕竟换了名字不是么,朕说是赏月会就是赏月会,到时候不过是评选出京城中最有才情的女子而已,朕又没说要让她当太子妃,这可是朕跟你母后想破了脑袋才想出来的办法,毕竟再过三个月你就要过生日了,等你满了十六周岁之后,就可以恢复你公主的名号,搬回皇宫里来住了。”皇上一脸无奈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那既然是评选京城中最有才情的女子,名单上就不用光是尚未婚嫁的女子了啊。”沈初初闭了闭眼睛,咬了咬牙朝着皇上道:“好歹你俩也加上几个已经成婚的女子名字,做点障眼法啊。” “啊?”皇上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微微一愣,然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是啊……朕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呢……” 沈初初:“……” 说实话,有的时候她真的很怀疑,以她父皇的这个智商,到底是怎么统治这个国家的…… “而且……”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她父皇道:“父皇,你有没有想过,女儿的师父们全是天下第一的,天下第一的画家,天下第一的书法家,天下第一的琴师,到时候我若是表现的不好的,给师父们丢脸,我若是表现的好的话,又要成为众人口中热议的太子妃人选。” “这个你放心!”皇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着沈初初保证道:“你尽管表现,到时候就算你是赏月会的第一名,也不可能当场就宣布你成为太子妃的,太子妃的事情,朕和你母后决定了,拖到明年去。” 沈初初:“……” 那行吧,既然她父皇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话说回来。”皇上看着沈初初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毕竟是朕亲生的女儿,太后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十分亲切,要不她也不会如此坚持,非要让你去参加太子妃的选拔了。” 沈初初点点头,顺手从兜里掏出那袋桃花糕来,然后从里面拿了一块递给皇上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天下第一惹人爱的沈初初!” “等你过了十六岁生日以后,就是宁初初不是沈初初咯。”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那块桃花糕,看了看,然后微微挑眉道:“金陵斋的?” “嗯。”沈初初点点头道:“刚新鲜出炉没多久的。” 皇上笑着咬了一口,点点头道:“说起来,倒是很久没有吃金陵斋的点心了。” 御书房内,沈初初和皇上一边吃着桃花糕一边聊着其他的事情,气氛一下子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此时的御书房外面,淑贵妃的手中正提着刚做好的一篮点心,朝着守在门口的李公公笑了笑道:“李公公,烦请通报皇上一声,就说臣妾特地做了皇上爱吃的点心来探望他。” 李公公看了一眼淑贵妃,然后又转身看了一眼关着的御书房房门,一脸为难的神色看着淑贵妃道:“这……老奴见过淑贵妃,不是老奴不进去通报,实在是皇上正在里面与将军商量军情呢,皇上吩咐过了,不让任何人进去。” 淑贵妃在听到李公公的话之后,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掩着嘴角笑了笑道:“这样啊,那本宫便不打扰皇上了,李公公,这篮点心还烦请公公在皇上忙完了之后交给他。” “哎,哎,好。”李公公赶忙接过淑贵妃手中的那篮点心,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道:“老奴定谨遵淑贵妃的吩咐。” “那本宫便走了。”淑贵妃朝着李公公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李公公立刻朝着淑贵妃行了个礼。 淑贵妃离开的时候,特地从另外一条路走了过去,那条路能够经过御书房的窗户,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点里面的动静。 淑贵妃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御书房里面的声音,却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笑声。 这声音……是个女子? 淑贵妃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中顿时疑云丛生。 皇上这是又跟哪个妃子在书房里面嬉笑欢闹,却吩咐了李公公不让外人进去? 难道是容妃?不应该啊,容妃身子不好,这个点应该已经休息了,要么是柳嫔?最近宫中比较得宠的也就是她了,可她的地位应该还不够格进御书房吧? 淑贵妃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边脚下转了个弯,她绕了一点路,来到一旁的长廊里,接着便在长廊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御书房出来的人,今日她倒要在这儿守着看看,过会儿是哪个狐狸精从皇上的御书房里走出来! —— 另一边,萧墨在进宫之后,便一路直奔东宫。 宁修远有些惊讶地看着萧墨,声音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道:“哟,稀客啊,以前邀请你来东宫坐坐,你说什么都不来,今日这是怎么回事,竟然在这个时间点突然跑到我这东宫来了?” “我来找你有要事。”萧墨看着宁修远,一双幽深的眼眸里难以掩饰的担忧道:“沈初初进宫了。” “啊?”宁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萧墨道:“进宫?这个时间?她来做什么?” “就是你那选太子妃的事情。”萧墨一脸无奈的表情看着宁修远道:“下午宫中贴出去的皇榜上有她的名字,夹在一堆京城中尚未婚嫁的贵女之中,我看着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然后就说要来宫中找皇上,你快去皇上那边看一看,她向来口直心快的,万一冲撞了皇上就不好了。” 她?冲撞皇上? 宁修远听着萧墨的话,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可以不顾一切地冲撞皇上,顶撞皇上,还不会掉脑袋的,那就只有她沈初初一个人了。 毕竟是他父皇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小棉袄,那真是……许多次他父皇对沈初初的宠爱都夸张到让他怀疑沈初初的父皇和自己的父皇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父皇在面对自己和面对沈初初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张面孔呢。 萧墨看着宁修远的样子,忍不住微微蹙眉道:“你笑什么?你一点都不担心她吗?” “咳咳,没什么。”宁修远连忙收起自己脸上的笑意,看着萧墨道:“你说的对,她这家伙,说话口无遮拦的,万一冲撞了皇上就好了,这样吧,我先让我宫中的人去皇上那边看一看,她到了没有,不然我莫名其妙地跑去父皇那里,也有点奇怪。” “嗯。”萧墨点点头,应了一声。 宁修远便招了自己宫中的下人过来,吩咐他去皇上那里问问,沈将军有没有来过。 等到那宫人走了之后,宁修远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萧墨,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他。 萧墨被他看得心中直发毛,便声音淡淡地问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嘿嘿,没什么。”宁修远眨眨眼睛,朝着萧墨坏笑了一下道:“就是想不到原来沈初初在你心中这么重要,为了她,你都愿意进宫来找我了。” “我……”萧墨微微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哎呀,萧大将军,今日的打扮也很不一样啊。”宁修远仿佛是此时才看到了萧墨身上的衣服,他故作惊讶地看着萧墨道:“萧大将军今日这装扮,怎么说呢,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啊!” “行了,不要再打趣我了。”萧墨终于忍不住了,他瞥了宁修远一眼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沈初初吗?” “不担心。”宁修远转身走到自己宫中的桌子跟前,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朝着萧墨招了招手道:“来坐啊,她好歹也是父皇亲封的正四品忠武将军,父皇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倒是萧大将军,对沈初初的关心有点过了……” 宁修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故意凑近了他道:“怎么,萧大将军喜欢沈将军啊?” 萧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起来,他尴尬地将目光转向别人,声音淡淡道:“不要乱说,沈将军好歹也是我手下的将领,而且沈将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不希望她因为冲撞了皇上,而被降罪。” “哦……”宁修远点了点头道:“就只因为她是你手下的将领啊,没有其他一点原因?” “当然也因为她是我的师妹,我总是要护着她的。”萧墨想了想,朝着宁修远一脸认真地说道。 宁修远:“……” 算了算了,萧墨这个木头疙瘩,逗他也没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被宁修远派去御书房的宫人回来禀报道:“太子殿下,沈将军确实在皇上的御书房里。” 第59章 得撮合二皇子和沈初初 “走吧。”宁修远冲着萧墨眨了眨眼睛道:“咱们去御书房看看,沈将军跟我父皇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萧墨抿了抿唇瓣,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宁修远道:“我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宁修远微微一怔,然后点点头道:“也是,那要不你现在我这边等着?我过去把初初带过来。” 萧墨:“好。 御书房外不远处,淑贵妃坐在长廊的长椅上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御书房里的那个女人出来,倒是没多久,她看见太子宁修远进了御书房。 宁修远?他怎么也去御书房了? 淑贵妃顿时来了精神,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御书房的出口,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过了没多久,宁修远便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起来十分面生,并不是宫中的嫔妃。 不是宫中的嫔妃,却能进皇上的御书房,还与皇上商量要事……难道是最近京城中风头正盛的那个女将军,沈初初? 淑贵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敢十分肯定,刚刚那沈将军和皇上在御书房里肯定不是在商量什么军情也不是什么要事,不然两个人不肯能有说有笑的,那他俩到底是在聊什么呢。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今日宫中贴出去的那张皇榜,明面上说是要在宫里举行赏月会,挑选出京城中最有才情的女子,实际上却是给太子选妃。 今日早上她去皇后的宫中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就看到皇后正在研究什么名单,她随便旁敲侧击了一下,就知道皇后的名单上写着的都是京城中的贵女,难道那沈将军也在名单上? 皇上单独召见了沈将军,没过多久,太子宁修远便来了。 难道? 淑贵妃顿时心中一惊,难道皇上的意思是想要让沈将军来当太子妃?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眼下沈将军风头正盛,在西北战场接连立下军功,日后定然会是和萧墨一样的大将军,到时候她的手中既有兵权又有军队,只要她嫁给了太子,那太子的位置便稳了,再无更换的可能! 至于其他人都在说什么沈初初结过婚又和离过,呵,那帮眼皮子浅的,他们懂什么,在兵权面前,和离过一次算什么?只要手中有兵权,就算和离九十九次,也照样有人抢。 想到这里,淑贵妃连忙拎起自己的裙摆,站起身来,一边朝着自己的宫殿跑去一边朝着身后的宫女道:“快,让影儿立刻马上来我宫中。” “是。”那宫女虽然脸上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 约莫一炷香之后,二皇子宁修影便来到了淑贵妃的宫殿中,他走进宫殿,朝着正在大殿内来回踱步的淑贵妃跪下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妃,母妃如此急匆匆地叫儿臣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淑贵妃在听到宁修影的声音之后,立刻转过头来朝着他看了过去。 他今日穿着一身紫色衣袍,领口处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眸子漆黑,却带着三分妖娆,七分俊朗,风华无限。 “影儿,你来了。”淑贵妃连忙迎了上去,然后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母妃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 “母妃请说。”宁修影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朝着淑贵妃说道。 “太子马上就要选妃了,我刚刚在御书房门口看到了太子和沈将军。”淑贵妃十分简短地朝着宁修影道:“我怀疑皇上是准备将沈将军嫁给太子当太子妃。” “沈将军?”宁修影微微一怔,然后蹙眉道:“就是前几日刚被父皇封为正四品忠武将军的那个沈初初?” “对。”淑贵妃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他继续道:“她是我朝第一个女将军,听说她在西北战场的表现十分优异,日后她肯定会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军,手握兵权,所以,你懂母妃的意思吗?” 宁修影听着她的话,微微眯了眯眼睛,“若是让她手握兵权和太子在一起的话,那太子岂不是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了?” “母妃也是这么想的。”淑贵妃看着宁修影,声音缓缓道:“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当上这个太子妃!” “这件事情,就交给儿臣去办。”宁修影想了想,朝着淑贵妃道:“儿臣定然会想办法让那沈将军在赏月会上出丑的!” “不!”淑贵妃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道:“影儿,你要知道,沈将军在赏月会上出不出丑都不无所谓,重要的是,她未来手里会握着兵权!若她嫁的人不是太子,而是你的话……” 宁修影怔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看着淑贵妃道:“母后的意思是……让我去把沈将军追到手?她一个和离过的女子……” “胡闹!和离过又怎样?”淑贵妃直接开口堵住了宁修影后面的话道:“重要的是她手中的兵权,再说了,太子都不嫌弃她和离你,你嫌弃什么?” 宁修影:“……” 淑贵妃见他不说话了,便放缓了语气道:“母妃知道你平日里也很努力,总是想着要超越太子,但是谁让你的母妃不是皇后呢……谁让太子是从皇后的肚子里出来的呢,日后……就算是太子继位了,只要你手里有兵权……” 宁修影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母妃的意思,他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淑贵妃跪了下来道:“母妃教训的是,是儿臣太过于天真了。” “嗯,你能明白母妃的良苦用心便好。”淑贵妃将宁修影终于想明白,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是,儿臣告退。”宁修影朝着淑贵妃行了个礼之后,这才退出了大殿。 —— 宁修远带着沈初初刚一走进东宫的大门,一直等在里面的萧墨便立刻迎了上来,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初初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呀,我能有什么事。”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萧墨,然后有些疑惑道:“不过大师兄,你怎么到宫里来了?” “还能怎么来,当然是因为他担心你啊。”宁修远走到屋子里的桌子跟前,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串葡萄,一边往自己的嘴里丢一边冲着沈初初眨了眨眼睛道:“他都有将近十年的时间没有进过皇宫了,今天要不是因为你,他才不会来呢。” “真的吗?”沈初初转头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萧墨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声音淡淡道:“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说话太直,万一惹皇上不高兴了,不太好……” “嘿嘿。”宁修远点点头道:“是呀是呀,所以就赶紧来了我的宫中,让我去父皇那里将你救出来。” “对了,那个名单的事情,解决了吗?”萧墨眼看着宁修远又要拿自己打趣,赶忙转移了话题朝着沈初初问道。 “嗯……算是解决了吧。”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道:“我跟皇上说了,那么多尚未婚嫁的贵女名单中混进去我这么一个已经结过婚又和离过的不太好,皇上就说回头他让皇后娘娘再拟一张名单出来,上面写一些已经结过婚的,京城中比较有才气的女子,到时候大家一起吟诗作对,这样就不会显得我那么突兀了。” 萧墨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道:“倒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行了,明明是给我选太子妃,看把你们两个人给愁的。”宁修远将手里的那一串葡萄吃完之后,拍了拍巴掌朝着他二人道:“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宫门已经落锁了,你们应该是出不去了,要不今晚就直接住在我的宫里吧,我让他们去给你们收拾两间房出来。” “好,那便叨扰太子殿下了。”萧墨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道。 倒是沈初初,有些迟疑地看着宁修远道:“我……住在宫里会不会不太好?” 宁修远微微一怔,似乎是想起了当初送沈初初出宫的理由,他迟疑了片刻,然后声音低低道:“就在宫里住一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看宁修远又看看沈初初,满眼疑惑道:“什么问题?” “没什么,没什么。”宁修远和沈初初同时摆了摆手道。 —— 另一边的二皇子宁修影宫中。 宁修影朝着身边的暗卫声音淡淡道:“去查过了吗?那个沈初初回将军府了吗?” “回二殿下的话。”那暗卫恭恭敬敬地跪在他面前,声音低低道:“那个沈初初今日并未出宫,这会儿天色已暗,宫门已经落锁了,她今夜住在太子的东宫中。” “她就这么直接住在东宫里了?”宁修影的眉毛微微皱了皱,难道父皇真的准备将沈初初嫁给宁修远,好帮助他获得兵权? “是。”那暗卫点头应了一声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宁修影挥了挥手,朝着暗卫淡淡道。 下一秒,那暗卫便立刻消失在他的面前。 宁修影双手背在身后,在宫殿之中来回踱步,月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洒上一层浅浅的白色。 不行,他得去会一会这个沈初初。 —— 沈初初躺在房间里铺好的软床上,双手扯着被子,瞪着一双水润的眼眸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住在宫里,让她莫名的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虽然这会儿宫门已经落锁了,但是以她的轻功,从宫墙上翻出去,也不是不可以,要不……她还是先回自己的将军府吧? 就在沈初初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准备掀开被子起来的时候,屋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 沈初初心中一惊,赶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暗中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片刻功夫之后,一支燃烧的迷香从窗户里伸了进来,一股细微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这是……安神香? 沈初初闻着这细微的香气,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这是一种十分名贵的香料,一般宫中的那些贵人们若是睡不好觉的时候,就会让宫人点上一支,这大晚上的,谁特地来给她的房间点安魂香啊?还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算了,还是静观其变吧,反正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不起什么作用。 沈初初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陷入沉睡,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走到了床榻跟前。 沈初初屏住呼吸,用内力默默地感知着来人的意图,若是有什么危险的话,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反抗。 然而来人却直接站在她的床榻跟前不动了,似乎是在仔细地打量着她。 宁修影双臂抱在身前,微微低头,看着躺在床榻上睡着的沈初初,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他依稀可以看到她的轮廓,皮肤似乎十分白皙细腻,鼻梁小巧而翘挺,一双红润的唇瓣泛着诱人的光泽。 不过这会儿她的眼睛闭着,所以也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好不好看。 宁修影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之后,想了想,还是随手掏出了火折子,将房间里的烛火给点亮了。 沈初初:? 不是,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她房间的烛火给点起来了?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宁修影端着烛台,重新站到床榻跟前,借着烛火又仔细地看了沈初初一眼。 嗯……光线亮了一些,倒是能够看清楚她的模样了,她长得似乎还挺好看的。 这一点很重要,他宁修影的妻子绝对绝对不能长得难看! 沈初初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中却是满满的疑问,这人到底是来干啥的啊?怎么点着蜡烛站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好歹也做点什么,让她明白一下他的意图啊! “沈初初。”宁修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低低地念叨了一声她的名字。 哦,这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沈初初心中顿时一喜,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60章 不解风情二皇子 “嗯,长得还行吧。”宁修影看着沈初初自言自语道:“至少脸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眼睛好不好看……” 沈初初:“……” 大哥,你站在这儿半天,就是来评价我的外貌的吗? “也不知道身材怎么样……”宁修影想了想,干脆伸出手来,准备掀开盖在沈初初身上的被子。 沈初初实在是忍不住了,在他的手碰到自己被子的一瞬间,她也伸出手来,直接按住了宁修影的手。 宁修影愣了一下,转头朝着沈初初看去。 只见原本还闭着眼睛的沈初初,这会儿正眨巴着一双水润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好看,瞳仁很黑,就跟夏日里的紫葡萄一样,亮晶晶的瞳仁里倒映出他的身影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宁修影飞快地收回自己的手,站直了身子,看着她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睡着了吗?” “还没睡着。”沈初初撑着胳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的眼睛看着宁修影,十分老实地朝着他道:“其实我刚刚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趁着夜色出宫去。” 眼前这个男子的眉眼与她的太子哥哥看起来有七分相似,再加上他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衣裳,腰间还挂着皇家专有的玉佩,虽然她之前很少来皇宫,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二哥哥,二皇子宁修影。 宁修影看着沈初初一脸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道:“你看见我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昂……”沈初初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赶忙掀开被子下了床,朝着宁修影福了福身子道:“末将见过二皇子殿下。” 宁修影微微蹙眉道:“你知道我是谁?” “宫中一共就只有五位皇子,大皇子还在西北战场驻守着,三皇子也就是太子殿下,末将是见过的,四皇子去了北芜,五皇子尚且年幼,您只能是二皇子。”沈初初抬起头来,朝着宁修影笑眯眯道。 宁修影:“……” 他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她就这么俏生生地站在房间里,一张白皙粉嫩的小脸上神采飞扬,看起来倒是比睡着的时候更加明媚了。 宁修影:“你怎么知道我是皇子?” 沈初初伸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玉佩道:“喏,这玉佩不是每位皇子都有一块吗?末将在西北战场上见过大皇子殿下也有一块,太子殿下也有。” “哦。”宁修影点点头,不说话了。 倒是沈初初开始好奇起来了,她这个二哥怎么突然想起来跑到她的房间里来了? 于是她直接开口问道:“二皇子殿下,深夜造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没有。”宁修影倒也十分坦诚地朝着她道:“就是听说你要参加太子妃的选拔,所以过来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沈初初:“……” “哦,那二皇子殿下可能是误会了,皇上说了,那赏月会并不是给太子殿下选妃的。”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宁修影道:“明日还有一批名单出来,是京城中已经结过婚的贵女们,到时候她们也是要在赏月会上吟诗作对,来争夺京城第一才女称号的。” 宁修影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开口问道:“你不喜欢太子?”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不是,她二哥转移话题怎么转移得这么快?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并不是很想嫁给太子。”宁修影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初初道。 “嗯,确实不想。”沈初初点点头道:“我的梦想是上战场,守卫东宁国的安全。” “哦,这个梦想挺好的。”宁修影朝着她鼓了鼓掌道。 “真的?你也觉得我的梦想很好?”沈初初在听到宁修影的话之后,顿时兴奋了起来。 说实话,她父皇还有她太子哥哥,其实都不太支持她上战场,也不太愿意她上战场,要是这么说起来的话,她二哥是目前唯一一个赞赏她的梦想的家人! “对,你想不想看看皇宫的夜景?”宁修影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之后,决定先和她培养培养感情。 啊? 皇宫的夜景? 不是,她二哥转移话题怎么老是转移得让她猝不及防。 “走,我带你看皇宫的夜景去。”宁修影说完这番话之后,也不等沈初初开口,便已经走到她跟前,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接着直接从大门飞了出去。 不是! 哥? 这么突然的吗?这大晚上的,你就这么直接抱着我飞出去了? 沈初初窝在宁修影的怀里,整个人都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和宁修影两个人已经站在了皇宫最高处的屋顶上。 天地间是一片静谧,一轮弯月挂在半空中,夜空中无数璀璨的星星正闪烁着光辉,一阵夜风吹过,身后的树木便发出一阵阵簌簌的声音。 宁修影直接在屋顶上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朝着沈初初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坐啊。” “哦。”沈初初点点头,乖乖地走到宁修影身边坐好。 “我一个人觉得无聊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看风景。”宁修影见沈初初在自己身边坐好了,这才转过头去,看着脚底下的皇宫,朝着她声音低低道。 “也是在夜里吗?”沈初初歪着脑袋朝着他问道。 “嗯。”宁修影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看着夜色不说话了。 沈初初就这么坐在他身边,看着夜色下的皇宫,两个人一时之间,沉默无言。 不是,二哥啊,你把我带过来看夜景了,怎么突然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呢? 沈初初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了宁修影一眼,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由自己来找个话题。 而宁修影察觉到沈初初偷看自己的动作之后,忍不住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 呵,女人,是不是已经被他完美的侧脸给迷住了? 这种静谧的夜色下,一个孤独忧郁的男子,应该特别能打动少女的心吧? “那个……殿下?”沈初初实在是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了,于是只能开口低低地喊了他一声道:“咱们……要在这儿坐多久啊?” “不用喊我殿下。”宁修影转过头来,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目光清凉如水,“叫我影哥哥就好。”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这……不太好吧,会不会有些僭越了?” 怎么回事,怎么他二哥上来就让她叫自己哥哥,难道他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吗? “没关系,反正我在这皇宫之中,也没什么朋友,你算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吧。”宁修影声音淡淡地朝着沈初初道:“如果你觉得我还算是你的朋友的话,就叫我一声影哥哥吧。” “哦,好。”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影哥哥。” “嗯。”宁修影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那你也不用喊我沈将军了,就直接叫我初初好了。”沈初初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宁修影,声音清脆道。 “初初?”宁修影转过头来,一双眼眸微微垂下,看着她认真地喊了一声。 “嘿嘿。”沈初初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真好,虽然以前没怎么跟二哥接触过,不过这么一看,二哥的脾气好像还挺好的,就是不太爱说话而已。 宁修影看着月光下,少女璀璨如星辰的笑靥,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她真的长得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以后,更好看了。 宁修影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下一秒,他就突然站了起来。 沈初初愣了一下,仰起脑袋,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走吧,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睡觉了。”宁修影低头,看着依然坐在原地的沈初初,想了想,还是朝着她伸出手来。 “哦,好。”沈初初应了一声,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宁修影的手中。 她的手很小,捏起来软软的,只是掌心有几颗老茧,应该是常年握剑的结果。 宁修影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抵抗让沈初初嫁给自己了。 “走吧。”宁修影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沈初初从屋顶上拽了起来,下一秒,他再次将她打横抱起,然后运起轻功,飞回了东宫。 等到看着沈初初乖乖地坐在床榻上,将被子盖好之后,宁修影这才转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影哥哥。”沈初初突然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宁修影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嘿嘿,下次有机会,我带你看看将军府的夜色。”沈初初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一排洁白的牙齿在夜色中反射出月亮微弱的光芒来。 宁修影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抿起唇瓣来,低低地笑了一声道:“好。” 他说完这个字之后,想了想,然后又补上了一句:“好的,初初。” “那影哥哥也早点回去睡觉吧。”沈初初冲着宁修影挥了挥小手,声音清脆道。 “嗯。”宁修影应了一声,然后将她的房门关好。 站在沈初初的房门外面,宁修影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 第二日,沈初初和萧墨离开皇宫之后,刚回到将军府,就有下人来禀报,说是昨日沈大人来府中找过沈将军,希望沈将军有空的时候能够回沈府一趟。 “我爹来找过我?”沈初初看着府里的下人,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 “是。”那下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沈初初接着问道。 “那倒没有。” “好,我知道了。”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便转身朝着萧墨道:“我爹找我,我先回沈府一趟,大师兄你……” “你去吧,不用管我。”萧墨朝着她笑了笑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好。”沈初初点点头,便让下人备了一匹马,她骑上马就朝着沈府奔了过去。 沈初初抵达沈府的时候,正好是午膳时间。 门口的管家在看到沈初初之后,立刻两眼放光道:“大小姐回来了!” “我爹呢?”沈初初将手中马儿的缰绳递给管家,随口问道。 “老爷还没回来,这会儿只有夫人和小姐在府里。”管家接过缰绳,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那我先去前厅等我爹吧。”沈初初想了想,她实在是不愿意和秦氏碰面。 只是她前脚刚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下来,后脚秦氏就从旁边的长廊里走了出来。 沈初初在看到秦氏之后,愣了一下,但还是站了起来,朝着她福了福身子道:“见过母亲。” “这我不可不敢当,沈大将军现如今可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那官职比老爷还要高一级呢,我怎么受得起沈将军一拜。”秦盼儿看着沈初初,阴阳怪气道。 沈初初:“……” 她听着秦盼儿的话,也懒得跟她争辩,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说起来,昨日下午,宫中张贴了皇榜出来,说是过段时间的中秋宴会上要举办赏月会,听说你也在名单里?”秦盼儿倒是自顾自地在沈初初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朝着她问道。 沈初初点点头道:“是。” “你一个结过婚又和离过的女子,怎么好意思和那些尚未婚嫁的京城贵女出现在同一张名单上?”秦盼儿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沈初初说道。 第61章 要不是因为你 沈初初:“……” 她听着秦盼儿的话,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不卑不亢道:“母亲,那名单是皇后娘娘拟定的,孩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名单上,孩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若是母亲大人对那张名单有什么异议的话,不如进宫去找皇后娘娘问问?” 秦盼儿听着沈初初的话,一下子就被她给噎住了。 她瞪着沈初初好一会儿,这才用帕子掩着自己的嘴道:“我也只是心中疑惑罢了,我只是怕皇后娘娘识人不清,别到时候坏了太子殿下的姻缘。” 沈初初:“……”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跟秦盼儿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在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回去,等她爹回来之后,她再来的时候,秦盼儿终于又缓缓地开口道:“不是我说,初初,你应该心中也知道,那赏月会名义上叫做赏月会,实际上是给太子殿下选妃的,你该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二嫁妇能够配得上尊贵的太子殿下吧?” “母亲到底想说什么?”沈初初微微皱眉看着秦盼儿直接道:“若是有什么想说的,不妨直接说出来,恕孩儿愚钝,猜不透母亲话里的意思。” 秦盼儿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朝着她翻了个白眼道:“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的意思很明显了,但凡你要是要点脸的话,就应该去主动跟皇上说,你不应该在那个名单里,你不配去参加那个赏月会。” “什么不配去参加赏月会?”一道低沉而严肃的男声从院子里传了过来。 秦盼儿顿时脸色一变,她连忙站起身来,朝着走进前厅的沈正德福了福身子道:“老爷,你回来了。” “嗯。”沈正德看了一眼自己的正妻,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 他这个妻子平时都好好的,但是一看到初初,就跟打了鸡血的斗鸡一样,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出来,可初初是公主殿下啊,他真的很怕自己的妻子再这么挑衅下去,全家的脑袋都要掉下来。 “爹爹,你回来啦。”沈初初在看到沈正德之后,一直皱着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她朝着沈正德行了个礼,声音清脆道:“女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哟,我们家初初,现如今可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了,还朝着我行礼呢?”沈正德一脸和蔼的笑容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不管女儿是什么职位,都是爹爹的乖女儿。” “哈哈哈,乖女儿!”沈正德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顿时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秦盼儿在一旁看着沈正德笑得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朝着沈正德声音闷闷道:“老爷,记得正事啊。” “哦。”沈正德这才敛去脸上的笑容,看向沈初初道:“初初啊,那皇榜的事情,爹也看到了,这名单……怎么回事,难道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出错了?” 他知道沈初初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所以她的名字会出现在那张名单上,着实是让他有些意外。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沈初初也是一脸无奈的神色看着沈正德道:“反正,赏月会而已,也不是什么选妃,而且听说今日还会有一批新的邀请名单出来,上面会有一些已经成婚的女子。” “哦……”沈正德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爹爹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正德问道。 “哦,那倒不是。”沈正德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眼睛看了看沈初初,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盼儿,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道:“是这样的……你妹妹文婷,今年也已经年满十四周岁了,你母亲就想着,那赏月会,能不能也带上她。” “文婷也想去赏月会吗?”沈初初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道。 那赏月会上的女子,大部分都是年满十五周岁的,毕竟她太子哥哥今年也已经二十了,选的太子妃也不能和他年纪相差太多。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沈正德又看了秦盼儿一眼道。 秦盼儿这才开口朝着沈初初道:“本来你要是没有和离的话,咱们文婷还能说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但是自从你和离的消息闹出来之后,之前许多看好的人家,都婉拒了文婷,要不是因为你……” “夫人,就事论事。”沈正德突然开口打断了秦盼儿的话。 秦盼儿白了沈正德一眼,朝着沈初初继续道:“所以我便想着,让文婷去参加赏月会,若是能在赏月会上崭露头角,日后也好说个好人家。” 沈初初听着他们的话,想了想,点点头道:“好,到时候我带文婷一起去,不过……” “不过什么?”沈正德看着她问道。 “不过离中秋宴会还有一段时间,我想把文婷接到我的府上,这样也能每天辅导一下她的课业。”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沈正德道:“不然想要在赏月会上一鸣惊人,还是有点难度。” “行,没问题!”沈正德想都没想就直接应了下来。 “老爷,你怎么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下来了?文婷明明有自己的夫子教她课业,你干嘛让她去沈初初那儿?”秦盼儿一听沈初初要将沈文婷接到自己府上,顿时不乐意了道:“文婷好歹也是一个待嫁的姑娘家,跟她一个和离过的妇人住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你懂什么?”沈正德气得瞪了秦盼儿一眼道:“文婷能有初初教她,是她的荣幸。” “初初,初初,你就知道初初!”秦盼儿顿时也来了气道:“你那么喜欢她,当初怎么不跟她那个娘过去,你还娶我回来做什么?” “我都跟你说了,我和她娘……没有感情。”沈正德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是百口莫辩。 “没感情还能生出这么大一个孩子来,没感情你还那么偏爱她,没感情你还一口一个初初的叫,要是你跟人家有点感情,那我是不是早就收拾包袱,从这沈府里滚蛋了?”秦盼儿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她一边用力地捶着沈正德,一边大声地嚷嚷道。 沈正德一脸生无可恋地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朝着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去后院找沈文婷去。 沈初初一脸同情的表情看着他,赶忙溜之大吉。 —— 沈初初在后院找到沈文婷的时候,她正蹲在树上掏鸟蛋。 看到沈初初进院子了,沈文婷赶忙冲着她挥了挥手道:“姐,快来!这一窝里有好多鸟蛋呢!” 沈初初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脚尖轻点,便直接飞到了她身边道:“别掏鸟蛋了,走,跟我去将军府。” “真的?”沈文婷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双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她赶忙将手中的鸟蛋放回鸟窝里,然后双手挽住沈初初的胳膊,用脑袋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道:“真的可以去吗?我爹娘同意了吗?” 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她因为爬树、掏鸟蛋而脏兮兮的手,扯了扯嘴角道:“爹同意了,娘还没同意,不过问题不大,走吧。” “嘿嘿,走走走!现在就走!”沈文婷赶忙松开沈初初的胳膊,然后动作干脆利落地从树上爬了下去。 沈初初看见眼前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 以前她在府里的时候,最多就是带着她翻墙、打秋千而已,怎么她不在府里大半年,她自己还学会爬树了? 沈初初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沈文婷在房间里匆匆忙忙收拾东西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爹娘想让你去参加赏月会吗?” “知道啊。”沈文婷点点头道:“娘说,要我在赏月会上好好表现,最好能够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太子妃呢。” “那你呢,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吗?”沈初初看着她问道。 “当然不是啦。”沈文婷转过头来,一张可爱的脸颊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初初道:“我就是想去赏月会上见识一下京城中的那些才女们!嘿嘿,姐,你也知道,我的诗词水平也就那样,夫子的课业我每天都是硬着头皮完成的,再说了,我又没有见过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想要成为他的太子妃。” “所以你就是想去玩玩?”沈初初在她房间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随手拿起她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送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道。 “对啊,就算是见见世面吧。”沈文婷想了想,然后朝着沈初初兴奋道:“不过爹爹说,我要是想在赏月会上出风头,肯定需要姐姐教我,那我说不定就能去姐姐那里住了,嘿嘿,现在姐姐果然来接我了,姐,咱俩又能在一起了,我好开心!”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再说了,在我心里姐姐你才是最厉害的!”沈文婷冲着沈初初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道:“等到了赏月会上,姐姐肯定会拿到第一名,以后说不定姐姐就是太子妃了呢!” “咳……咳咳……”沈初初在听到她的这番话之后,一个没忍住,直接被嘴里的点心给呛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沈文婷,一脸无奈道:“别瞎说!” “我才没有瞎说!”沈文婷拎着包袱,在沈初初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双手抱住她的胳膊道:“姐,我之前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以你的容貌,你的才情,你的身手,怎么会嫁给了冯言呢,他才是个七品官,而且长得也就算是勉强清秀吧,我觉得他一点都配不上你,但是如果是太子殿下的话,我觉得,跟姐姐你还是挺配的!” “别瞎说!”沈初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我跟太子殿下绝对没有任何可能!谁都可以是他的太子妃,但绝对不能是我。” “啊?为什么啊,难道太子殿下……长得很丑?”沈文婷眼巴巴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那倒不是。”沈初初扯了扯嘴角,看着她道:“反正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再废话我就不带你去将军府了。” “那我不说了。”沈文婷赶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道:“姐姐,我已经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这就好了?”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包袱,“就带这么点东西?” “嘿嘿,只要有姐姐在身边,我就算不带东西也行。”沈文婷兴高采烈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 行吧。 —— 在沈府用过午膳之后,沈初初就在秦盼儿满是怨念的眼神中,将沈文婷带回了将军府。 一进将军府的大门,沈文婷便撒丫子到处跑了起来。 “姐姐,这么大的一座府邸都是你的吗?”沈文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之后,看着沈初初兴奋地问道。 “嗯。”沈初初看着她仿佛出笼的小鸟一般,忍不住笑了一声道。 “啊,好羡慕啊,要是我能搬过来跟姐姐一直住在一起就好了。”沈文婷想了想,然后突然朝着沈初初道:“要不我也随便找个人嫁了,然后跟他和离吧,这样我娘肯定要把我赶出家门,到时候我就能搬过来和姐姐一起住了!” “别瞎说。”沈初初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哦,好吧……”沈文婷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 就在她俩说话的时候,萧墨正好从将军府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她们两个人,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沈文婷开口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沈文婷。”沈初初牵着沈文婷的手,走到萧墨面前,然后又指着萧墨朝着沈文婷道:“这是萧墨,萧大将军。” “见过萧大将军。”沈文婷连忙朝着萧墨行了个礼道。 “嗯……”萧墨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不怎么会和女孩子相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随口应一声。 “大师兄刚从外面回来?”沈初初看着萧墨,随口问道。 “去见了一些以前在京城里的朋友。”萧墨在看向沈初初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来递给她道:“刚刚回来的路上看到的,想着你爱吃,就给你带了一些。” “谢谢大师兄!”沈初初接过那袋蜜饯,然后朝着萧墨道:“那我先带妹妹去院子里收拾一下。” “好。”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应了一声。 沈初初这才带着沈文婷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过去。 等到她们两个走远了,再也看不到萧墨的身影之后,沈文婷这才凑到沈初初身边小声问道:“姐姐,萧大将军,是不是喜欢你啊?”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捏捏她的脸蛋道:“瞎说什么呢,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 “哎哟,姐姐,你轻点。”沈文婷赶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道:“我怎么不懂呀,爹爹每次下朝回来的时候,也会给娘亲带好吃的,而且每次看娘亲的眼神都很温柔,就跟刚刚萧大将军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62章 姐姐,你喜欢萧大将军吗? “真的吗?”沈初初满眼狐疑地看着沈文婷。 “真的不能再真了!比珍珠还要真!”沈文婷点头如捣蒜道。 “哦……”沈初初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姐。”沈文婷歪着脑袋凑到她跟前,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道:“萧大将军长得挺好看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嘛?” “好看,好看,你就知道好看,好看能当饭吃吗?”沈初初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道:“我劝你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我可比你的夫子严格一百倍。” “啊——不要啊……”沈文婷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挫败地哀嚎道。 不过沈文婷的话却在沈初初的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难道萧墨真的喜欢她? 虽然之前两个人也在一起讨论过,要不要凑合着一起过之类的话,但她一直都以为那只是两人之间的玩笑话。 想到这里,沈初初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沈文婷给拽了回来道:“我问你,怎么才能测试出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 “什么什么?”沈文婷顿时兴奋起来道:“姐姐,你是不是想要测试一下萧大将军喜不喜欢你?” “怎么可能,我就是随便问问。”沈初初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哎哟,咱们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沈文婷用胳膊肘怼了怼沈初初,然后一脸贼兮兮的表情道:“姐,这事儿你问我就对了,凭借了我这么多年看过无数话本子的经验,我跟你说……” “等等,看过无数话本子?”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微微蹙眉道:“你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了些什么话本子,我怎么不知道?” “呃……这个……”沈文婷一下子就被沈初初给问的僵住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声音结结巴巴道:“就……就……姐姐你出嫁了以后,我一个人在沈府,都没有人陪我玩,实在是空隙寂寞冷的情况下,我就买了一堆话本子,天天看……” “真的吗?”沈初初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真的,我发誓,要是我说的有一句是假话,就让沈文轩一辈子嫁不出去!”沈文婷立刻将手举到脑袋旁边,信誓旦旦地发誓道。 沈初初:“……废话,沈文轩是你哥,他当然嫁不出去!看来你刚刚说的,是一句真话都没有!” “好了,姐姐,你就别纠结这个事情了,反正根据我这么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来说,想要测试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沈文婷咬了咬沈初初的胳膊,一脸撒娇的表情看着她道。 “好吧,那你说,怎么测试。”沈初初无奈地看着她道。 “很简单,第一步,咱们先打扮打扮自己!”沈文婷顿时来了劲,她拽着沈初初的胳膊,飞快地跑回屋子里,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镜子跟前,然后将她头上简单绑起来的高马尾拆掉,用梳子将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梳顺,然后就开始帮她梳起漂亮的发髻来。 沈初初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不过片刻功夫,就在沈文婷的巧手下,梳成了一个好看的落云髻,她额间的碎发不经意地落下那么一缕,一头秀发宛如天边漫卷的云朵一般,层层累起,发髻间点缀着珠钗、步摇,仿佛是云层上反射的点点日光。 “好看!”沈文婷看着镜子里的沈初初,一拍双手道:“姐姐你还是打扮起来好看!平时总是穿着一身便装,也太过随意了。” “这样就好了吧?”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不敢随便乱动,生怕沈文婷刚刚给自己盘好的发髻被她弄乱了。 “怎么可能,咱们还得化个妆啊。”沈文婷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她撸起袖子,翻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碳笔、香粉、胭脂来,然后将它们在沈初初面前一一摆开道:“来吧,整起来!” 沈初初有些欲哭无泪道:“我感觉我出嫁的那一天,都没整得这么复杂……” “没办法,你出嫁的时候,得要已经成婚并且过得幸福美满,且至少生过一双儿女的婆婆来梳妆,她们的技术,其实说实话,不如我!”沈文婷一边给沈初初化着妆,一边自信地夸赞自己道:“姐姐,你相信我,以我的技术,绝对能够把你画成天下第一大美女!” 沈初初:“……” 那倒是大可不必! 约摸着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沈文婷终于从沈初初的面前让开,然后一脸骄傲的神情看着她道:“好了,姐姐,你可以照镜子了!” 沈初初缓缓睁开眼睛,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来,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像……真的是她。 清澈明亮的铜镜照映出她的容颜来,仿佛是丹青上的仙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她眉如远黛,温婉如水,一双眼眸清澈如湖水,映照着波光粼粼的倒影,唇瓣上的一点朱红,如宝石般晶莹,凝脂般的肌肤与桃花瓣的两腮相得益彰,犹如春风拂面,不胜娇羞。 “太好看了,姐姐!”沈文婷的赞扬声突然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道:“我跟你说,别说是萧大将军了,就是太子殿下来了,也得为你倾倒!” “别瞎说!”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沈文婷道:“这样可以了吗?” “那当然还得换上仙女的衣裳啊。”沈文婷拉着沈初初,不由分说地将她身上的一身劲装扒了下来道:“姐姐,你自从当了将军,就天天穿得跟男人一样,太浪费了!” “不是,你……”沈初初还没来记得反抗,沈文婷已经给她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衣裳道:“好啦,大功告成。” 沈初初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那长到拖地的裙子,又看了沈文婷一眼,扯了扯嘴角道:“我怀疑你只是单纯地想给我打扮……” “嘿嘿,被你发现了。”沈文婷冲着沈初初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推着她往外走道:“好了,咱们去看看萧大将军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吧。” “怎么看?”沈初初有些不解地问道。 “过会儿你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你就看他什么反应,是不是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要是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就是为你的美貌所震惊!”沈文婷信誓旦旦道。 “那他岂不是只是看中了我的美色?”沈初初蹙着眉头问道。 “呃……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凑近他一下,他要是脸红了的话,那他肯定就是喜欢你!”沈文婷拽着沈初初的胳膊,一路跑到将军府的院子里,然后指着正在练剑的萧墨道:“姐姐,去吧!” “啊?可是我……”沈初初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沈文婷已经直接在她背上推了一把,然后大声喊道:“萧大将军,我姐姐找你有事!” 喊完这句话之后,沈文婷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只留下沈初初一个人风中凌乱。 萧墨收起手中的长剑,站定了身子,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朝着沈初初的方向看了过去,一阵秋风吹过,片片金黄的梧桐树叶随风飘落,而沈初初就宛如是秋日里的仙女一般,静静地站在院子的另一端,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萧墨只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看着眼前的沈初初,秋风吹起她长裙,轻纱随风飘舞,她容颜清丽却又美的不可方物,眉若远山,眸如星辰。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梳妆后的沈初初,和战场上被鲜血糊满了脸的她,完全不一样。 沈初初看着萧墨整个人都愣住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了沈文婷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她抿了抿唇瓣,然后迈开脚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大师兄。”沈初初走到萧墨身边,声音清脆地喊了他一声。 “啊?嗯……”萧墨回过神来,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沈初初,声音低低道:“怎么了?” “没什么,大师兄觉得我这身装扮,好看不?”沈初初歪着脑袋,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萧墨问道。 “好看。”萧墨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然后又继续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哦,也没什么特别的。”沈初初微微一笑,朝着萧墨不慌不忙道:“就是文婷非要给我打扮一下,说是等过段时间去宫里参加赏月会的时候,就穿成这样去。” “这样……不太好吧?”萧墨迟疑了一下,朝着沈初初缓缓道。 “为什么?”沈初初伸出手来,原地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子自己的裙子道:“到时候京城中的贵女肯定都要梳妆打扮一番进宫的,我总不能穿着一身甲胄进宫吧,再说京中贵女都是这样的打扮。” 萧墨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 其实他知道,京城中的女子大多都是这样的打扮,甚至有些女子打扮得比沈初初这一身还要华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沈初初若是打扮得这么好看,万一被太子殿下看中了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要变成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了吗? “大师兄怎么不说话了?”沈初初见萧墨一直站在原地,突然不说话了,便朝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问道。 萧墨微微一怔,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不知何时突然凑到了自己跟前,眼看着她的鼻尖与自己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 一张脸瞬间从脸颊红到脖子跟,连带着耳垂都是一片娇艳欲滴的红色。 哎呀哎呀,大师兄竟然真的脸红了! 沈初初看着萧墨瞬间脸红到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一片雀跃。 “咳咳……大师兄?”沈初初强忍住心里的笑意,又喊了萧墨一声。 “啊?哦……我就是……我那个……”萧墨回过神来,一双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 他看着眼前沈初初那双红润的唇瓣,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晚上她喝醉了,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然后将他压在床上,趁他不注意亲了他一口的事情。 呃…… 怎么回事,大师兄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 沈初初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眼看着萧墨的脸颊越来越红,最后整个人都红的如同煮熟的虾一般,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用手背在萧墨的额头上轻轻地探了探道:“大师兄,你没事吧?怎么脸红的这么厉害?” “我……没事……”萧墨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然后一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跑了过去道:“那个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我先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风里。 沈初初眨眨眼睛,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就已经不见了萧墨的身影。 不是吧……她大师兄就这么跑了? “噗……哈哈哈……”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沈初初回头看去,却一眼就看到沈文婷正蹲在院子外面的树枝上,笑得前仰后合的。 “你这家伙……”沈初初扯了扯嘴角,拎起自己的裙摆,脚尖轻点,便直接飞到了沈文婷身边道:“你一直躲在这儿偷看?” “没有啊,我光明正大地蹲在树上看的。”沈文婷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神情看着她道。 沈初初:“……” 是她大意了,竟然没发现这小妮子竟然就躲在树上。 “嘿嘿,姐姐,你没看见吗,萧大将军脸红的,都快要熟透了。”沈文婷强忍着笑意,朝着沈初初小声道。 “看见了……”沈初初声音闷闷道。 “所以这下你相信了吧?”沈文婷骄傲地扬了扬自己的小脑袋道:“萧大将军就是喜欢你。” “嗯……”沈初初随口应了一声。 “那你呢?”沈文婷看着她,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问道:“姐姐,你喜欢萧大将军吗?” 第63章 你不去招惹她,她不会特地来招惹你 “我……”沈初初听着沈文婷的问话,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说实话,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算了,看你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你没想过。”沈文婷看着沈初初愣住的样子,撇了撇嘴角道:“我知道,姐姐一门心思只想着上战场。” “嗯。”沈初初点点头,伸手拍拍沈文婷的脑袋道:“你还算是了解我。” “其实仔细想想,萧大将军人也挺好的,要不姐姐你考虑考虑?”沈文婷歪着脑袋看着沈初初问道。 “好,我考虑考虑。”沈初初点了点头。 “真的?”沈文婷瞬间瞪大了眼睛。 沈初初:“嗯,我考虑考虑今天下午应该让你背些什么书才好。” —— 转眼到了中秋这一天,按照惯例,宫中邀请了文武百官一同进宫参加中秋晚宴,与往常不太一样的,便是今日宫中还特地准备了赏月会,邀请了京中贵女来一展才情。 沈初初带着这段日子以来疯狂背书的沈文婷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朝着皇宫驶去。 沈文婷满心好奇,忍不住伸手掀开车窗的窗帘,探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今日进宫的这条道路上,十分热闹,各府的马车络绎不绝地朝着宫门驶去。 萧墨骑着马,走在她们的马车前面,一路上不断地与曾经相识的武官们打招呼。 等到了皇宫门口,所有人都要从马车上下来,步行入宫。 马车刚刚在皇宫门口停下来,沈文婷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门帘,直接跳下了马车。 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声音低低道:“这里这么多人呢,你稍微注意一点形象。” “好的好的,刚刚我一时有些激动,就有些得意忘形了,毕竟这段日子爹娘都不在身边。”沈文婷吐了吐舌头,赶忙朝着沈初初认错。 沈初初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一边感慨着日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才能制服她,一边钻出了马车。 沈文婷已经站在马车下面了,看到沈初初出来了,正准备伸手去扶的时候,一旁已经有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萧墨的时候,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顺带着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萧墨。 沈初初愣了一下,看着萧墨朝着自己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扶着他的胳膊,从马车上下来了。 “走吧。”萧墨眼看着沈初初在地面上站稳之后,这才收回自己的手,一双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她声音低低道。 “好。”沈初初点了点头,正准备和他入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初初?” 她微微一怔,回过头去,竟然看到了冯言。 冯言原本只是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有一点像沈初初,于是他便尝试着喊了一声,没想到前面那人回过头来,竟然真的是沈初初,而且她今日打扮得宛若仙子下凡,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双翦水秋瞳仿佛含情脉脉。 他一直都知道沈初初其实是很美的,只是没想到,她认真打扮以后,竟然能够美得不可方物,令人窒息。 冯言看着沈初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夫君,你在做什么呢?”柳云儿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马车里传了出来,冯言瞬间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马车,柳云儿正掀开车帘,从里面钻了出来。 因着怀孕的缘故,她最近总是呕吐,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看起来便有些憔悴,再加上他刚刚看到了沈初初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再看到柳云儿的时候,竟然一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哦,没什么,只是看前面排队等着入宫的人好多。”冯言扯着嘴角,努力笑了一下,然后朝着柳云儿伸出手来道:“我扶你下来,小心一点。” “嗯。”柳云儿扶着冯言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冯言再抬头往前看去的时候,沈初初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过会儿入宫后,文武百官在前殿,各家夫人与贵女在后殿,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冯言扶着柳云儿,一边朝着皇宫大门的方向走,一边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柳云儿冲着冯言露出一个柔弱的笑容来道:“今日的赏月会,想不到名单上也有妾身的名字,妾身一定好好努力,不会给夫君丢脸的。” “吟诗作对这种事情,你若是不在行的话,倒也不必强行努力……”冯言扯了扯嘴角,看着柳云儿道:“反正你也不准备选太子妃。” 柳云儿听着他的话,微微一怔,然后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道:“是……夫君可是嫌弃妾身了?” “没有……我就是正常的叮嘱你一句而已,你不要这么敏感好不好?”冯言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顿时感觉一阵阵烦躁。 又来了,又来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经常他随口说句什么话,她就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眼泪过不了多久就要挂在睫毛上。 可是他真的就是随口说说啊…… 以前还觉得她梨花带雨哭起来的样子甚是动人,可她从早到晚,动不动就要哭,换了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 冯言看着柳云儿低头默默擦眼泪的样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刚刚看到沈初初的那一幕,她的脸上似乎一直都洋溢着明媚又自信的笑容, 真好啊……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总是散发着耀眼而温暖的光芒。 可惜……他已经把他的小太阳弄丢了。 “夫君……过会儿若是在后殿遇到沈初初的话……”柳云儿扯了扯冯言的袖子,刚开口说了一句,冯言便有些不耐烦地朝着她道:“遇到她,你离她远点就是了,你不去招惹她,她不会特地来招惹你的。” “妾身只是想着,过会儿遇到她的话,就和她打个招呼……”柳云儿看着冯言眉头紧皱的模样,抿了抿唇瓣,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道:“夫君为何要对妾身有如此大的恶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冯言有些头疼地看着柳云儿,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道:“我只是怕你遇上她吃亏而已,更何况你现在还有孕在身。” “真的吗?”柳云儿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冯言。 “真的……”冯言一脸无奈道。 “还是夫君关心妾身。”柳云儿闻言,这才终于破涕为笑。 “嗯,你自己小心一点。”冯言又再叮嘱了她一句,这才让她进去了。 —— 酉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轮初升的圆月挂在天空中,皇宫中四处挂起了大红的灯笼,端着美食佳肴的宫女太监们排着队,依次进入大殿。 今日大殿被分为了前殿和后殿,前殿是皇上带领着皇后与诸位文武百官所在的地方,后殿是太后带领着诸位嫔妃与京中贵女以及诸位官员的家眷所在的地方,前殿与后殿以一帘之隔,既让京中尚未婚嫁的女子不在外男面前露脸,又保证了所有人在同一屋檐下,寓意着中秋团圆。 只是这种大型宴会,一般都要等到文武百官全部就位,菜肴全部上齐之后,皇上、皇后、太后以及诸位嫔妃才会入席。 沈文婷坐在沈初初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宫女、太监们一桌一桌地布菜,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姐……”眼看着后殿还有一大半的座位空着,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朝着沈初初喊了一声道:“我好饿啊……这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大殿外面的天色,然后抿了抿唇瓣小声道:“这会儿已经是酉时了,等到戌时就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啊?还要等那么久啊……”沈文婷扯了扯嘴角,一脸绝望地看着她道:“那我岂不是要饿死了。” “让你中午多吃一点你不听,这会儿后悔了吧?”沈初初看了她一眼,然后偷偷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来,塞到沈文婷的怀里道:“这个给你,拿着,去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蹲着吃。” “这是什么?”沈文婷接过那沉甸甸的小包袱,瞬间两眼放光道:“好吃的?” “我就知道你熬不住。”沈初初伸手捏了捏沈文婷的鼻子道:“所以临出门之前,特地让小桃装了一包袱点心,去吧,我在这里看着,过会儿要是人来得差不多了,我就出去喊你。” “嘿嘿,好,谢谢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沈文婷兴高采烈地揣着那沉甸甸的小包袱,猫着腰,偷偷地从后殿跑了出去。 沈文婷溜出去没多久,沈夫人秦盼儿便进了后殿,她进来之后,在后殿里环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初初的身上。 秦盼儿微微皱眉,然后走到沈初初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文婷呢?” 沈初初微微一怔,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盼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文婷她刚出去,呃……去如厕了。” “她一个人去的?你怎么放心她自己去?她以前从未进过皇宫,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秦盼儿一听沈初初的话,就来气,她瞪着沈初初道:“我让你好好照顾文婷,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我……现在就去找她。”沈初初看着秦盼儿,不愿与她废话,径直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 “不用你去了,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去找。”秦盼儿狠狠地瞪了沈初初一眼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与文婷毕竟不是一母同胞,你若与她是亲生姐妹,你断不可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出去。” 沈初初:“……” 她眼睁睁地看着秦盼儿走出了后殿,赶忙站起身来,也跟了出去。 她得赶紧找到那个小妮子,把她带回来。 —— 另一边的沈文婷从后殿里出来之后,便抱着那一包袱点心找了个隐秘的树丛,乖乖地蹲下,打开包袱,拿出里面的糕点,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只是她刚吃了几口,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糟了,该不会有人过来了吧? 沈文婷连忙抱着包袱屏住呼吸蹲好,确保自己周身都被树丛遮掩住。 然后,她便听到前面隐隐约约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对话。 “殿下已经安排好了,你只管配合便是……” “这是解药……” “……怀孕……” “……回禀……” 沈文婷皱着眉头,一开始还能听清楚那两个人说的话,后面那两个人似乎走远了,她就只能听见几个字了。 怎么回事,到底什么安排好了,谁怀孕了,谁需要解药? 沈文婷的一颗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这种时候她只恨自己没有雄厚的内力,不然就能将那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 啊啊啊,好气! 沈文婷捏紧了拳头,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的无力感。 “谁在那里?” 就在沈文婷心中各种懊恼的时候,一道清澈的嗓音突然在她的头顶上响了起来。 她微微一怔,下一秒,头上的树丛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给拨开了。 沈文婷蹲在树丛里,抬起头来,朝着头顶的人看了过去。 一轮圆月刚好从那人的背后升起,眼前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月光的清辉洒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精致繁复的衣服上,他深邃宛如清泉一般的眼眸正微微垂下看向自己。 他……他长得真好看啊…… 沈文婷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宁修远看着蹲在树丛里,手里还捧着一包袱食物的女孩子,忍不住微微挑眉,这是哪家的小丫头,跑到这里偷偷吃东西? “喂,回神了!”眼看着小丫头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宁修远伸出手来,在小姑娘的眼前晃了晃。 “啊?哦……那个……”沈文婷顿时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眼前宛如谪仙一般的男子,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料身子一歪,整个人朝着树丛摔了过去。 糟了,蹲太久,腿麻了!呜呜呜…… 第64章 她应该能懂自己的意思吧? 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前那位男子竟然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沈文婷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 她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便满满的都是红晕。 “我……那个……不好意思……蹲太久,腿麻了……”沈文婷在一瞬间的恍神之后,赶忙站稳了身子,声音结结巴巴地朝着宁修远说道。 “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宁修远看着眼前害羞紧张的小丫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姐姐说离晚宴开始还有好一阵子,我实在是太饿了,就躲出来偷偷地吃点东西……”沈文婷攥紧了手中的小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姐姐?”宁修远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对呀,我姐姐可好了,她知道我会等得饿着了,还特地给我准备了好多小点心。”沈文婷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赶忙将手中的小点心像献宝一样捧到了宁修远的面前道:“谢谢你刚才扶了我一下,不然我就要摔进树丛里,弄坏这一身衣服了,那个……你饿不饿,要不要来块点心?” 宁修远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文婷手中的小点心,然后微微挑了挑眉道:“金陵斋的点心啊。” “是呀。”沈文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姐姐和我都可喜欢金陵斋的点心了,那个……公子,你到底要不要啊?” “我就不用了,谢谢。”宁修远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摆摆手朝着沈文婷道:“你自己吃吧。” “哦,好吧。”沈文婷点点头,直接伸出手来,拿起其中一块点心丢进嘴里。 宁修远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好像一只觅食的小松鼠,忍不住又是一阵好笑。 “文婷……沈文婷……”不远处突然传来沈初初的喊声。 宁修远在听到沈初初的声音之后也是微微怔了一下,沈文婷?沈正德家的嫡女,沈初初的那个妹妹吗? “哎呀,我姐姐来找我了。”沈文婷在听到沈初初的声音之后,赶紧手忙脚乱地将小包袱收拾好,然后冲着宁修远挥了挥手道:“我得走了啊,公子,再见!” “好,再见。”宁修远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远的样子,终究还是笑了出来,原来是妹妹的妹妹啊,这个性果然跟他家宝贝初初如出一辙呢。 沈文婷从小树丛里钻出去之后,就赶忙朝着沈初初的方向跑了过去,然而她跑了两步之后才突然想起来,糟了,忘了问刚刚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公子是谁了……也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姓甚名谁…… 哎,算了算了,若是有缘的话,下次见面再问就是了。 想到这里沈文婷赶忙又朝前跑了两步道:“姐姐,姐姐,我在这儿!” 沈初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沈文婷,她赶忙跑了过来,一把拽住沈文婷的胳膊就朝着后殿的方向奔去道:“走走走,快,你娘亲来了,咱们得赶在她发现之前快点回去。” “我娘亲来了?”沈文婷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姐,完了,该不会今天的赏月会结束之后,我就要跟着娘亲回去了吧?” “那是自然。”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道:“本来你住在将军府也是为了给你突击功课好让你在赏月会上大放光彩的,等到今日的赏月会结束之后,你娘肯定要带你回去的。” “哎……好惨啊……”沈文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好想跟姐姐一直住在一起。” “你这丫头。”沈初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无奈道。 眼看着大殿就在前面,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太监的通传:“二皇子殿下到——” 伴随着小太监的叫喊声,路上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一个个原地跪了下来。 沈初初赶忙拽着沈文婷的手在路边站住,低下头来,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不过片刻功夫,二皇子宁修影的轿辇便缓缓行来。 沈文婷紧张的手心都在出汗,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宫中的皇子们呢。 沈初初倒是一脸淡定,轿辇很快便从她们面前过去了,她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那轿辇竟然又折返了回来。 “初初?”宁修影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头顶响了起来。 沈初初抬起头来,朝着宁修影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道:“见过二皇子殿下。” “你……”宁修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朝着身边的小太监们打了个手势。 “落轿——”宁修影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那几个抬轿辇的小太监赶忙稳稳当当地将轿辇放了下来。 宁修影动作优雅地从轿辇上下来了,然后冲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声音懒懒道:“你们先回去吧。” “是,奴才们告退。”那些小太监们朝着宁修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之后,便抬着轿辇回去了。 沈初初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满眼疑惑地看向宁修影。 宁修影也正盯着她看,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眼看着她姐姐和二皇子之间的氛围有些怪怪的,沈文婷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偷偷地咽了一下口水,心里拼命回想着刚才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二皇子。 就在她的小脑袋想得快要冒烟的时候,二皇子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她,然后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道:“这位是?” “这是我妹妹,沈文婷。”沈初初眨眨眼睛,朝着二皇子介绍道:“太史令沈正德的嫡女,文婷,快见过二皇子殿下。” “见过二皇子殿下。”沈文婷赶忙朝着宁修影行礼,低着头乖乖道。 “嗯。”宁修影点了点头。 沈初初的妹妹,那也就是他未来的小姨子? 想到这里,宁修影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二皇子特地从轿辇上下来,是……有话要与我说?”沈初初看着宁修影,声音里满是疑惑地问道。 “嗯。”宁修影点了点头,目光又朝着沈文婷看了一眼。 沈文婷有些愣愣地看了二皇子一眼,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她朝着二皇子福了福身子道:“那个……臣女的娘亲似乎正在寻找臣女,臣女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二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沈文婷随意地挥了挥手。 沈文婷赶忙转身朝着后殿跑了过去。 眼看着沈文婷的身影消失了以后,宁修影这才朝着沈初初道:“初初,借一步说话。” “啊?哦……好的。”沈初初眨眨眼睛,一脸茫然地跟着宁修影朝着一旁的小路走了过去。 待到他们两个人走到了没人的地方之后,宁修影这才朝着沈初初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初初之前应该来过几次皇宫吧?”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道:“不过来的次数不多。” “那各宫之间的利害关系,你了解吗?”宁修影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垂下,看着沈初初,声音淡淡地问道。 沈初初:? 她眨巴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宁修影。 “呵,我就知道你不清楚。”宁修影看着她满眼疑惑的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这么跟你说吧,咱们东宁国的宫中一共有五位皇子,大皇子的母妃是南凤国的公主,非我族人,注定与皇位无缘,所以大皇子一直驻守边疆,平时也很少回来。” 嗯,这个她是知道的,就连这次西北战场大胜,按照道理来说,宁修竹应该也要一同回京领赏赐的,但他说自己在边关呆习惯了,宫中规矩太过繁复,他就懒得回来了。 “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太子,他的母后也是当今皇后。”宁修影不慌不忙地继续道:“从血统上来说,他是最正统的那一位,也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四皇子宁修逸,母妃是德妃,他七岁的时候就被送往北芜当质子,一走就是十年,五皇子宁修云现如今尚且年幼,他的母妃惠妃和四皇子的母妃是表姐妹,家族影响力并不算深厚,所以她们一心想要将家族里的女儿推上太子妃的位置。”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脑袋都晕了,怎么讲了一大圈都在讲几个皇子的家世背景啊? “所以……二皇子殿下讲这些的意思是?”沈初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为什么一直喊我二皇子殿下?”宁修影微微蹙眉,看着沈初初,语气有些不悦地问道。 “呃……哥哥。”沈初初立刻改口道:“那哥哥与我讲这些的意思是?” “笨!”宁修影扯了扯嘴角,伸手在沈初初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道:“今日的赏月会上,你要留意一些,德妃的侄女孟清婉也在名单里,她可是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而且孟家自小也一直以太子妃的规格礼仪培养她,你注意着点,别抢了她的风头。” “哦,原来哥哥找我来是想跟我说这个事情的啊。”沈初初顿时恍然大悟,她冲着宁修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哥哥尽管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抢了她的风头!” “嗯,你知道就好。”宁修影见沈初初点头应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好,只要沈初初在赏月会上低调一些,应该就不会引起太子的注意。 “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夜色,此刻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中,眼看着再过一会儿宴会就好开始了,她连忙朝着宁修影说道。 “好。”宁修影点了点头,却在沈初初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了?”沈初初一脸迷茫地回过头来,看着宁修影问道:“哥哥还有别的事情?” “这个给你。”宁修影突然从袖袍里掏出一块玉佩来,递到了沈初初的手中。 “这个是……”沈初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佩,那玉佩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摸在手心里带着一丝温热,玉佩是圆形的,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朵,花瓣上还有一只蝴蝶,仿佛正在轻轻扇动翅膀,准备飞起来一般。 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宁修影那张清秀好看的脸颊,小声问道:“这是给我的?” “嗯。”宁修影点了点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垂下,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声音缓缓道:“这是我特地命人打造的玉佩,送给你。” “嘿嘿,谢谢哥哥!”沈初初手中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仰起脸来笑眯眯地朝着宁修影道。 啊啊啊,她二哥人真好啊!又担心她在赏月会上被人针对,又亲自送她玉佩,嘤嘤嘤,二哥真是个好人! “这个玉佩还有个名字……”宁修影盯着沈初初灿烂绽放的笑脸,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说道。 “什么名字?”沈初初满眼好奇地问道。 “蝶恋花。”宁修影薄唇轻启,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来。 蝶恋花,这寓意应该很明显了吧……她应该能懂自己的心思了吧? “蝶恋花?”沈初初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佩,点点头道:“很适合它的名字,嘿嘿,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宁修影脸颊微红,看着眼前的沈初初,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 然而他的心中却是一片雀跃。 她说很喜欢,是很喜欢他的意思吗? 她果然明白他的心意了! 看来这个玉佩没有白送! 宁修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进殿吧。” “好!”沈初初点点头,将玉佩挂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朝着宁修影福了福身子道:“我那先告退了,哥哥再见!” “去吧。”宁修影双手背在身后,故作沉稳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 沈初初赶紧回到后殿,在沈文婷的身边坐了下来。 沈文婷转过头来看着她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跟二皇子说了一会儿话。”沈初初压低了声音,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的秦盼儿,朝着沈文婷问道:“你娘刚刚没骂你吧。” “没有呀。”沈文婷眨眨眼睛道:“娘一般不会骂我的,不过她倒是骂你骂了好一会儿。” “哦,那没什么问题,这是你娘的正常操作。”沈初初点点头道。 第65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沈初初再次落座后没多久,皇上、皇后、太后以及众嫔妃便到了。 戌时,中秋晚宴正式开始了。 前殿里,皇上与皇后并肩坐在首位,在晚宴开始之前,皇上照旧说了一番话,无非就是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国富民强之类的车轱辘话,接着便宣布中秋晚宴正式开始,众臣连忙起身谢恩,然后便是一片觥筹交错的声音。 后殿里,太后坐在首位,身边依次坐着淑贵妃、德妃、惠妃以及其他的嫔妃们,听着前殿的动静,太后笑着朝着众人道:“今儿是中秋佳节,他们前殿是中秋晚宴,咱们后殿是赏月会,过会儿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各位可要好好表现,拿出真本领来。” “是。”座下的诸位京中贵女连忙柔声细语地应了一声。 “对了,昭阳郡主可在?”太后的目光在诸位贵女间穿梭,声音和蔼道。 “臣女孟清婉,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人群中,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袍,满头珠翠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朝着太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咦?她便是德妃的侄女孟清婉? 沈初初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赶忙将目光投了过去。 之前在冯府的时候,她也曾组织过几场诗会,给京中贵女们下了帖子之后,大部分都来了,只有给孟清婉的帖子,送出去之后,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想来应该是她嫌弃冯言官职太低,不愿意去冯府参加诗会吧。 “听闻昭阳郡主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太后笑眯眯地看着孟清婉,语气里满是赞赏道:“今日的赏月会,哀家很期待能够一赏昭阳郡主的才华。” “太后娘娘过奖了,不过是坊间传闻而已,做不得数的。”一旁的德妃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她一脸满意的神情看向孟清婉,然后开口道:“婉儿,可莫要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期待。” “是,臣女必当全力以赴。”孟清婉明白,德妃此时突然开口说这句话,其实是在给自己站台呢,于是她连忙福了福身子,朝着德妃行了个礼道。 “嗯,好。”太后点点头,目光继续在人群中穿梭道:“忠武将军可在?” “末将沈初初,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沈初初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也赶忙站了起来,接着单膝跪地,朝着太后行了个武将的礼。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道:“早就听闻沈将军武能力战群雄,只是不知道沈将军文采如何。” 德妃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笑了一下道:“太后娘娘这话真是的,人家沈将军是武将,文采能好到哪儿去,臣妾觉得,太后娘娘对她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较好。” 太后听着德妃的话,唇角的笑意顿时收敛了一些,她转头,看了德妃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淑贵妃看了德妃一眼,声音淡淡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德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武将的文采能好到哪儿去,可是忘了我东宁国当年文武双全的萧扬大将军?” 德妃在听到淑贵妃的这番话之后,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笑了笑道:“萧扬大将军自然是文采斐然,在我东宁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惜……” 沈初初听着德妃的话,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萧扬大将军,是萧墨的父亲,这么多年来,是东宁国唯一一个既是武状元,又是文状元的人,只可惜在与北芜国的战争中牺牲了,正是因为萧扬大将军在北芜战场上的失利,才导致东宁国不得不将四皇子送去北芜当质子,以换取两国这些年的和平。 而四皇子是德妃的儿子…… 然而还没等沈初初多想,惠妃便开口朝着众人道:“哎呀,这女人啊,要什么文武双全,要我说,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贤惠、孝顺,本宫听闻沈将军之前嫁给太子侍读冯言冯大人,入了冯府的门之后,便每日辛勤侍奉婆婆,照顾小姑子,婆母生病的时候,沈将军甚至没日没夜地守在婆母的病榻跟前,真真做到了将婆母当成亲生母亲一样侍奉,要我说啊,这才是沈将军最应该为人赞赏的美德。” “哟,沈将军这么好,怎么最后还是和离了呢。”德妃听着惠妃的话,忍不住用帕子掩着自己的嘴巴,强忍着笑意道:“这要我是冯大人,可是说什么都舍不得放这么好的夫人离开。” 柳云儿坐在众人之间,听着德妃和惠妃的话,顿时脸色苍白。 惠妃倒像是八卦上了瘾一般,朝着德妃继续道:“那不是听说冯大人跟着太子殿下在西南赈灾的时候,遇到了心爱的女子么……可是话说回来,人家冯大人不要是想要纳妾,这沈将军就非要和冯大人和离,要我说啊……这侍奉公婆虽然是个美德,但是这女子善妒可不行啊……” 在座的众人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忍不住一个个地都将目光投向了沈初初。 德妃和惠妃看起来似乎是在闲聊,然而两人在谈话之间,已经将沈初初的太子妃之路给堵上了。 毕竟太子日后是要登基继承大统的人,等太子成为了皇上,后宫中又怎么可能只有皇后一个人,皇上怎么可能不选妃,只靠皇后一人,又要如何为皇家开枝散叶。 太后听着德妃和惠妃的话,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 倒是淑贵妃,声音淡淡地给沈初初解围道:“行了,今日是赏月会,是考量京中诸位贵女才情的,不是评价女子是否三从四德的,若要本宫说的话,那冯言冯大人刚刚新婚不过半年,就要纳妾,也是不合规矩,按照我朝律例,正妻三年无所出才可纳妾,换了是本宫的话,也会一气之下和离的。” 沈初初明白,今日大殿之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翻来覆去地掰扯当初为什么要与冯言和离,只会让众人心生不耐,所以此刻听着淑贵妃的话,忍不住朝着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倒是德妃和惠妃,在听了淑贵妃的话之后,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角,心中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再说话了。 然而沈初初不打算继续掰扯了,这大殿之上,却偏偏有人不如她的意。 柳云儿脸色一片惨白地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就直接朝着太后、淑贵妃等人跪了下来,她先是“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众人道:“妾身是冯言冯大人的妾室,当初冯大人和太子殿下在西南赈灾的时候曾不幸遇险,是妾身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救了他俩,冯大人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又见我是一介孤女,这才将妾身带在了身边。” “妾身感念冯大人的恩情,又与冯大人两情相悦,一念糊涂之下,有了身孕,妾身当初并不知道冯大人与沈将军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也不知道冯大人不能纳妾,妾身当初只是想着能给腹中的孩子一个名分,虽为妾室,但生下来的孩子可以送给正室抚养,奈何沈将军并不同意这个提议,只一心要与夫君和离。” “妾身当初还不明白,冯大人明明如此优秀,只不过是想纳妾,沈将军就非要与他和离,这到底是为什么,然而今日在赏月会上看到了沈将军,妾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沈将军当初是嫌弃冯大人的官职太低,觉得冯大人配不上自己,所以才要和离的,这不是和离之后,转身就来参加了宫中的赏月宴,想着日后……好攀上高枝吗?” 柳云儿这一番搬弄是非的话说出来之后,众人看向沈初初的神色顿时变了。 是啊,不就是纳个妾而已么,说起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何苦非要和离呢? 再联想到沈初初刚一和离就被皇上封为了正五品定远将军,接着又和太子殿下一起去了西北战场,眼下竟然又出现在宫中的赏月会上。 要知道这赏月会一开始就只有一份名单,那名单上都是京中尚未婚嫁的贵女,而沈初初一个和离妇竟然也在那张名单上。 尽管后来宫中又出了第二份名单,但那第二份名单上的,都是京城中已经成婚的女子,看起来倒更像是为了给沈初初的身份打幌子,而欲盖弥彰。 难道太子殿下和沈初初…… 眼看着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了,沈初初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朝着柳云儿道:“你倒是将自己与冯言的相遇给美化了一下,但我今日倒要问问在座的诸位,若是你们自己或者是你们的女儿,在明知道对方已经成亲有家室的情况,还非要与对方苟合甚至怀孕,你们当如何做想?” 今日大殿之中的都是京中贵女,她们想了想,若是自己在明知道对方有家室的情况下,是断然不会与对方在一起,甚至是未婚先孕的,若是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情来,那定是要打断腿的。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柳云儿的眼神便带了一丝鄙夷。 沈初初则是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再说回冯大人,当初冯大人在太子殿下面前立下誓言,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绝不纳妾,然而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便要纳妾入门,孔子有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一个人若是没有信用,那他还能做什么?就跟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一样,要如何在社会上行走?这般言而无信之人,我与他和离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这里,众人忍不住点了点头,对沈初初的话纷纷表示赞同。 惠妃眼看着众人都站到了沈初初这边,忍不住冷笑一声道:“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其实还不是你留不住夫君的心,你不过是担心与其日后被扫地出门,不如先下手为强,和离了再说,要我说啊,沈将军可真是好计谋。” 沈初初听着惠妃的话,一张漂亮的脸蛋顿时冷了下来,她抬起头来,一双清澈圆润的眼眸直视着惠妃,声音冷冷道:“惠妃娘娘,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与冯言和离,是因为他言而无信,更何况和离是皇上下得旨意,惠妃娘娘这番话,是在指责皇上插手了臣的家事吗?” “还有,我与冯言和离的事情,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哪怕你们觉得冯言没错,觉得我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你们背地里想怎么说我就怎么说我,但当着我的面,还请记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惠妃看着沈初初那双冰冷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太后看着沈初初伶牙俐齿的模样,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她有自己当年的风采,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沈将军说的是,日久见人心,哀家相信你的判断,好了,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吧,这赏月会现在也没开始呢,像什么样子。” 柳云儿听着太后的话,不甘心地瞪了沈初初一眼,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那咱们的赏月会就正式开始了。”太后笑眯眯地朝着在座的众人道:“京中女子多擅抚琴,今日哀家命人将珍藏了多年的焦尾琴取出,只希望大家不要辜负了它。” 焦尾琴? 四大古琴之一的焦尾? 在座众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一个个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那焦尾琴。 不多时,便有几个小太监抬着焦尾琴来到了大殿上。 太后坐在大殿上,朝着众人笑着道:“今日是中秋,那咱们便以‘月’字为题,考一考诸位的琴艺,可有人愿意第一个上来演奏啊?” 太后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若是平常情况下,第一个上场演奏也没什么的,可眼下是第一个用焦尾琴演奏啊……万一发挥的不好,岂不是辜负了那名琴? 沈文婷端坐在一片寂静的大殿上,低着头,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怎么还没人上去演奏啊,只要有人开始演奏了,她就可以开始吃东西了啊! “怎么没人愿意第一个演奏啊。”太后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穿梭,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哀家就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啊,都害羞着呢,不过没事,咱们可以抽签来决定顺序。” 她一边笑眯眯地说着,一边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个小太监端着签筒走了上来。 “那两份名单上的各家贵女名字,可都在这个签筒里了。”太后指着那小太监手中的签筒,朝着在座的众人道:“那哀家就先抽这第一个上来演奏的人了啊……”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太后伸出手来,在签筒里随意抽了一根,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手中拿着竹签,大声地将上面的字给念了出来:“太史令沈正德之女——沈文婷——” 第66章 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啥? 沈文婷在听了小太监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 她先是抬头看了看站在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沈初初。 去啊。 沈初初朝着她挑了挑眉毛,用眼神示意她。 对面的座位里,秦盼儿正一脸紧张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女儿。 完了,完了,她这个女儿,她是知道的,琴棋书画,琴是她最弱的一项了,每次师父过来教她练琴的时候,她都找各种理由来拖延练琴的时间,不是跟师父聊天话家常,就是故意把自己的手弄伤,反正就是能拖就拖,能赖就赖。 “沈文婷?”太后满是探寻的目光朝着在座的众人看了过去。 “臣女沈文婷,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突然被太后点名,沈文婷一紧张,赶忙站了出来,二话不说来到大殿之上,噗通一声就朝着太后跪了下来,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这家伙…… 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真是没眼看啊…… 肯定是因为刚刚柳云儿站出来的时候,直接朝着太后磕了三个响头,所以害得她以为只要站在大殿之上,就必须先朝着太后磕三个响头才行…… 太后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跪在大殿之上的沈文婷,摆了摆手道:“起来吧,起来吧,行常礼就行了,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你就是沈正德的女儿沈文婷?” “回太后娘娘的话,正是臣女。”沈文婷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太后,乖乖地回答道。 “哦,倒是个乖巧的孩子,今年多大啦?”太后强忍着笑意继续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今年刚满十四。”沈文婷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回答了。 “好,好孩子,不要紧张。”太后点点头,朝着沈文婷道:“你准备演奏什么曲目啊?” “啊?”沈文婷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就转头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沈初初挑了挑眉,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她:怎么,这段时间刚练的曲子,这么快就忘了? “哦,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要演奏的曲目是《花好月圆夜》。”沈文婷立刻回过神来。 还好还好,还好她姐姐押中了题目。 姐姐说,这赏月会就在中秋这一天举行,到时候出的题目肯定离不开团圆啊,月亮之类的,所以这些天疯狂地让她练《花好月圆夜》这首曲子,哪怕到时候出的题目是什么思乡啊、嫦娥啊、桂花啊什么的,也能往这上面靠一靠。 想到这里,沈文婷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那焦尾琴跟前坐了下来。 哎呀……四大古琴之一的焦尾啊……她从来都没有摸过这么名贵的琴啊…… 不过问题不大,这些日子姐姐让她饭前练,饭后练,睡前练,睡醒练,这几日她练琴的次数比她过去一年的练琴次数还要多,多到她就算是闭着眼,都能将曲目给演奏出来。 沈文婷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到琴弦上,然后轻轻拨动琴弦,一曲悦耳动听的《花好月圆夜》便立刻从她的指尖倾泻了出来。 秦盼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正在大殿中央演奏的女儿,整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两个字。 这真的是她那不爱练琴的女儿弹奏出来的曲目吗?如此悦耳,如此流畅,如此动听……这要是让老爷听到了,不得感动到哭? 太后听着沈文婷的琴声,眼神里也是满满的讶异,这小女娃才十四岁,竟然能临危不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熟练得演奏出《花好月圆夜》这首曲子,而且还演奏得十分动听,实在是让人赞叹,更何况这小女娃的指法,颇有几分天下第一琴师周鸿兴的风范,真是了不得啊! 待到沈文婷一曲终了,她双手轻轻地放在琴弦上,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来,朝着太后声音清脆道:“臣女献丑了。” “好!好!小姑娘,第一个上台还能演奏得这么好,哀家对你很是赏识!”太后满脸笑意地看着沈文婷,然后朝着身边的蓝嬷嬷轻轻地挥了挥手道:“赏金叶子一枚。” “谢太后娘娘!”沈文婷听着太后的话,心里一高兴,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哐哐哐朝着太后磕了三个响头。 “这傻孩子……”太后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文婷,忍不住摇了摇头。 沈文婷揣着太后赏赐的金叶子,兴高采烈地坐回了沈初初的身边,然后将金叶子塞进了沈初初的手里道:“姐姐,这个给你!” “给我做什么?”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将金叶子重新塞回了她的手中道:“这是太后赏你的,你拿着便是了。” “嘿嘿,都是姐姐教导的好,我才能拿到太后的赏赐啊。”沈文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一脸不敢置信道:“那可是四大古琴之一的焦尾啊,想不到我第一次摸它,就能演奏得这么好,说实话,姐姐,我刚刚摸到琴弦的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将军府的院子里,仿佛就在摸姐姐的那把琴一样。” “那是自然。”沈初初冲着沈文婷笑了笑道:“姐姐府里的那把琴,除了琴身的造型与焦尾不同之外,其他与焦尾都是一模一样的。” “真的?”沈文婷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 “真的。”沈初初点了点头。 其实她小时候就看上了太后收藏的那把焦尾琴了,当初哭着闹着跟她父皇要那把琴,然而那琴太后实在是宝贝的很,父皇被她哭闹得没办法了,只能请了名工巧匠,分毫不差得复刻了一把新的焦尾送给她。 而这些日子,沈文婷在她府里练琴,用的都是那把复刻的焦尾琴。 果然,沈文婷之后上去的几个京中贵女,在第一次摸到焦尾琴之后,因着与琴还不熟悉,又没有经过磨合,所以弹奏的时候难免会错几个音,又漏几个音,太后听着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毛。 怎么回事,这些个京中贵女,弹奏得还不如刚刚那个十四岁的小女娃好呢…… 眼看着连续好几个贵女演奏都出现了失误,再后面太后抽签抽到的人,竟然开始推脱说自己不善抚琴了。 太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哀家也不强人所难,可还有擅长弹琴的人愿意上来演奏一曲?若是没有的话,那哀家便要宣布,这一场琴艺比试胜出者是沈文婷了啊。” 沈文婷坐在沈初初身边,正开心地吃着点心,突然听到太后提到自己的名字,竟一下子噎住了。 沈初初赶忙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后背道:“淡定一些,不要一惊一乍的。” “不是,姐姐,你刚刚没有听到吗?太后娘娘说她要宣布琴艺比试的胜出者是我啊!”沈文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沈初初道:“我啊,我那半吊子的琴艺要是成为这场比试的第一名,那……那……” 沈文婷“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沈初初抿着唇瓣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道:“看把你给吓得,那不是有人站起来了吗?” 沈文婷顺着沈初初的目光朝着对面看去,只见方才赏月会开始前,太后第一个点名点到的孟清婉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她款款走至大殿中央,朝着太后及诸位嫔妃福了福身子,柔声道:“臣女孟清婉拜见太后娘娘,若是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臣女愿意献上一曲《春江花月夜》。” “哦?你要演奏《春江花月夜》?”太后在听到孟清婉的话之后,顿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这可是天下第一琴师周鸿兴的成名曲啊,据说当年周鸿兴在中秋宴上演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令在场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只可惜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演奏过这首曲子了。” “是。”孟清婉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道:“臣女有幸得了《春江花月夜》的曲谱,又得了周先生的指导,为了这首曲子苦练了许久,今日在大殿之上献丑了,若是弹奏得不好,还请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能再听一次《春江花月夜》哀家已经很高兴了。”太后连忙朝着孟清婉挥了挥手道:“快请。” “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孟清婉再次福了福身子,这才转身来到大殿中央的焦尾琴前坐了下来。 她将双手轻轻地置于琴弦之上,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整个大殿之中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她。 顷刻之后,伴随着她白皙如玉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悠扬婉转的音符瞬间倾泻出来,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副优美的画卷,静谧的夜晚,月亮在东山升起,小舟在江面荡漾,花影在西岸轻轻摇曳,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江南水乡的风姿异态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后殿的琴声,一帘之隔,传到了前殿。 正在前殿觥筹交错、相谈甚欢的百官们,在听到这琴声之后,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忘记了交谈,他们侧耳倾听着这优美的乐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皇上忍不住轻轻地点了点头,朝着身边的皇后低声道:“许多年不曾听过《春江花月夜》了,不知这是哪家姑娘演奏的,竟颇有几分天下第一琴师周鸿兴的影子。” 皇后点了点头,附和着道:“确实弹奏的不错,不过跟咱们家初初比起来,还是稍微逊色了一些。” “那咱们初初毕竟是周鸿兴的关门弟子,是他亲手教出来的。”皇上一脸自豪地朝着皇后道:“不过话说回来,怎么还没轮到咱们初初演奏呢。” 后殿中,孟清婉抚琴的双手动作越来越快,随着她演奏速度的加快,那种“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景色油然而生,白帆点点,遥闻渔歌,由远而近,逐歌四起,恰似渔舟破水,掀起波涛拍岸。 随后音乐在快速中戛然而止,然后便转入飘渺、悠长的尾声,旋律也渐渐回复到平静、轻柔的意境之中,好像轻舟在远处的江面渐渐消失,春江的夜空幽静而安详。 待到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沉醉于这迷人的诗画意境中。 孟清婉双手置于琴弦之上,微微喘息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在场的众人声音温婉道:“献丑了。” 片刻之后,大殿之上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后忍不住一边鼓掌一边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昭阳郡主这一曲几乎可以媲美周鸿兴老先生了。” 德妃在听到了太后的夸赞之后,顿时一脸得意地看向孟清婉,连连附和着道:“不愧是周老先生亲自指点过的,就是不一样!” “赐昭阳郡主金叶子。”太后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地朝着身边的蓝嬷嬷道。 “是。”蓝嬷嬷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走下大殿,将一片金叶子交到了孟清婉的手中。 孟清婉双手捧着那枚金叶子,朝着太后款款行礼道:“臣女谢过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吉祥如意,福寿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好!”太后听着孟清婉的话,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昭阳郡主就是嘴甜,会说话,甚得哀家的心意啊!哈哈哈!” 太后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大殿之中的众人看向孟清婉的目光中便多了一丝倾羡与仰慕。 不过沈文婷却是凑到沈初初身边,一脸狗腿的表情看着她道:“姐姐,说实话,我觉得她弹奏得没有你弹得好听。” 沈初初看着沈文婷嘴角还沾着点心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坐在太后身边的德妃倒是先开了口道:“哎呀,昭阳郡主弹琴弹得这么好,想来忠武将军弹琴弹得也不差吧?刚刚淑贵妃不是说了么,谁说武将文采不行的,怎么,沈将军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动弹,该不会是不会弹琴吧?那刚刚淑贵妃岂不是白白替你说话了?” 第67章 我姐姐弹琴比昭阳郡主弹得还要好 淑贵妃听着德妃的话,忍不住微微蹙眉,朝着她看了一眼。 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德妃现在就是在故意激沈初初,毕竟她的侄女昭阳郡主刚刚演奏了天下第一琴师周鸿兴的曲子,还演奏得如此出色,若是此时此刻找个不会弹琴的人上去,演奏一曲,形成鲜明对比,那昭阳郡主方才那番美妙的演奏日后便会成为人人称道的佳话。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惠妃倒是赶忙接上了德妃的话道:“姐姐,你这么说就不太好了,淑贵妃方才也只是说了,不要小看武将的文采,可没说不要小看武将的琴艺啊,要我说,她一个舞刀弄枪的武将,不会弹琴也是正常的,姐姐何必强人所难呢。” “再说了,方才沈将军不是说了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咱们倒也不必逼迫沈将军上去,非要给咱们演奏一曲,这不是当场下人家的面子么……若是沈将军演奏得不好的话,日后哪还有脸面与我们相见啊。” 大殿之中,有人听着惠妃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紧跟着就有议论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说的也是啊,武将平日里都是舞刀弄枪的,抽空能学学吟诗作对已经很了不起了,哪还有时间练琴啊……” “她要是会弹琴的话,刚刚早就上去了,怎么可能一直等到现在还一动不动,我看啊……她就是不会弹琴……” “不会弹琴大方承认便是了,说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你懂什么,那些武将都是大老粗,大老粗们都爱面子的。” 沈文婷听着大殿中的那些话,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冲着那些人大声道:“你们胡说,我姐姐弹琴弹得可好听了,你们才是大老粗!” “文婷!”坐在对面的秦盼儿眼看着沈文婷站出来为沈初初出头了,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连忙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用目光瞪着她:给我坐下! 沈文婷接收到自己亲娘凌厉的目光,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抿了抿唇瓣,忿忿地坐了下来。 倒是太后在听到沈文婷的话之后,立刻朝着沈初初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沈将军当真会弹琴?” 沈初初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太后双手抱拳道:“末将……会一点,不算精通。” 这话是大实话,琴棋书画,她琴艺确实是最弱的,毕竟当年那几个老头天天吵着闹着要给她上课,为了抢夺她的上课时间,几个老头甚至还搞了什么比赛出来,赢了的人就能先来给她上课。 周老头可能常年醉心于乐曲的研究,心眼子没其他几个老头多,反正那几个老头比赛下来,他经常是最后一名,这也导致她的琴艺课上得课时是最少的。 “哦……”太后听着沈初初的话,目光微微地有些失望。 她说不算精通,那估计是真的不太精通吧…… 这种时候要是让她上去演奏的话,会不会丢了她的面子? 没想到惠妃却朝着沈文婷嗤笑了一声道:“听见没有,你姐姐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她不算精通弹琴,还说什么你姐姐弹琴弹得可好听了,笑死人了。” 沈文婷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想开口反驳惠妃,然而对面她娘亲的目光犀利的几乎能把她射穿。 她若是此时此刻开了口,回去百分百要挨一顿竹笋烧肉。 “哎哟,她不过是个小姑娘,你跟她计较什么。”德妃笑着看向惠妃道:“小孩子么,崇拜自己的姐姐是正常的,估计是她自己心里觉得自己的姐姐很厉害,也可能是她姐姐平日里经常在她的面前吹牛自己弹琴弹得厉害,她就相信了呗,但其实啊,她姐姐的琴艺根本上不了台面……嘻嘻……” 眼看着别人嘲讽她姐姐都嘲讽到这个份上了,沈文婷感觉自己要是再忍下去,她就不叫沈文婷,而是应该改名叫沈王八了! 于是她不顾自己娘亲警告的眼神,捏着两个小拳头,涨红了脸站起来大声道:“我姐姐才没有吹牛!我姐姐弹琴就是弹得好!我姐姐弹琴比昭阳郡主弹得还要好!” “哈哈哈哈哈哈……” 沈文婷这番话一说出来,顿时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比昭阳郡主弹琴弹得还要好?那怎么可能? 刚刚昭阳郡主一曲《春江花月夜》几乎完美复刻了周老先生当年的风采,若是沈将军弹得比昭阳郡主还好的话,那她岂不是已经达到了天下第一琴师的水准? 可在座的众人,有谁曾在今日之前,听说过沈初初弹琴弹得好吗? 孟清婉听着沈文婷的话,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沈初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沈初初,淡淡地开口道:“哦?既然沈将军的琴艺比在下还要厉害,那还请沈将军赐教,在下愿闻其详。” 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沈文婷这小丫头,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沉不住气啊,别人随便激两句,看给她气的。 “沈将军该不会是真的不会弹琴吧?”德妃面带微笑,看着沈文婷和沈初初,声音缓缓道:“那令妹方才在太后娘娘面前说的那番话,可就有欺君之罪了,这欺君……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呢……” 秦盼儿在听到德妃的这番话之后,瞬间脸色惨白,她满眼恨意地看着沈初初,怎么也想不明白,沈初初到底给她女儿灌了什么迷药,能让她女儿如此死心塌地的维护她。 而德妃虽然面带微笑地看着沈文婷,但她的笑意却根本没有达到眼中,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冰冷,宛如阴暗丛林中正在咝咝吐着信子的毒蛇。 沈初初在听到德妃的话之后,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朝着德妃看了过去。 别人如何说她,她都无所谓,但若是欺负到她妹妹的头上,她是断然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的。 想到这里,沈初初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德妃笑了笑,然后声音清脆道:“要是照德妃娘娘的这番话,那以后但凡有个孩子在太后娘娘面前说,‘我父亲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或者‘我母亲是天下最漂亮的人’,是不是都算欺君呢?抑或者有大臣在皇上面前说,‘我娘子是这世间最贤惠的’、‘我兄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皇上是不是还要当场验证一番,若是发现他娘子不是最贤惠的,他兄弟不是最好的,那要不要以欺君之罪,砍了他的头呢?” “你……”德妃在听了沈初初的话之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难道在德妃娘娘的心中,太后娘娘和皇上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吗?”沈初初敛起唇角的笑意,目光冷冷地看着她问道。 “我……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之后,德妃赶忙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朝着太后跪了下去道:“臣妾只是觉得今日是赏月会的日子,而且这大殿之上有这么多文武百官的家眷在,那沈文婷就算再不懂事,也已经十四岁了,应该明白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德妃娘娘的意思是,我妹妹当众说谎?”沈初初冷着一张脸,看着德妃,不给她继续抹黑沈文婷的机会。 “难道不是吗?”德妃转过头来,一双眼睛里满是狠毒地瞪着沈初初道:“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四岁,她自己也习过乐器,对琴艺的好坏应该有最基本的判断,然而不过是因为在场的众人说了你几句,她便不顾事实地反驳,说你弹琴弹得比昭阳郡主还要好,简直笑话!昭阳郡主可是得了周鸿兴老先生的亲自指点的,你呢?你拿什么和她比?” 一旁的惠妃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开口继续道:“就是啊,沈将军,照你的意思,你妹妹没有说谎,只不过在她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我们也不期望你能真的弹得比昭阳郡主好,但凡你能完整地演奏一首曲目出来,我们就算你妹妹没有说谎,怎么样?” “呵,还完整的一首曲目?”德妃冷笑一声道:“不如要求再低一点,但凡她能完整地弹出一小段来,我都算她厉害。” “哦?若我能完整地演奏出一首曲目来,德妃娘娘又当如何?”沈初初扬了扬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德妃问道。 “若你能完整地演奏出一首曲目来,我便当场向你妹妹道歉!”德妃一脸高傲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但如果你今日不能完整地弹奏出一首曲目来,明日就请你满大街敲锣打鼓地昭告天下,说你妹妹就是个满口谎言之人!你沈初初就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莽夫!” 秦盼儿眼看着沈初初和德妃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忍不住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 今日若是沈文婷的名声坏在沈初初的手上,那她回去之后哪怕是豁出命来也定要弄死沈初初! “好,那末将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初初双手抱拳朝着坐在首位上,正手足无措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的太后道:“太后娘娘,末将献丑了!” “沈将军……”太后那双和蔼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之色。 沈初初不慌不忙地走到大殿中央的焦尾琴跟前坐下,然后将双手放在了琴弦上。 刚才还有些嘈杂的大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沈初初身上,有人在等着看她出丑,有人在等着看她笑话,只有沈文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兴奋与期待。 突然,一阵高亢的琴声在大殿中响了起来,仿佛“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铿锵有力的节奏、激昂高亢的长音瞬间盘旋于整个大殿之上。 沈初初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翻飞着,激烈的旋律如同一剑击破长空,将众人带到了乌云压城、闪电交加的战场上。 她的手速极快,整个曲子的气势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一般,自银河九天宣泄而下,渲染出千军万马交战的宏伟场面,仿佛有隆隆鼓声震荡于耳畔,又仿佛有激昂的号角声响彻山谷。 众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无数热血勇士正在将军的号令下奋勇杀敌。 与此同时,前殿的文武百官们,此刻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倾听着来自后殿的琴声,那些武将们似乎回到了战斗激烈的战场上,眼前仿佛有挥舞的旌旗,有战士们的呐喊,有一刀一剑砍出来的一条血路。 而文官们则是被这旋律给震撼住了,纵然从未上过战场,却仿佛看到了战场的残酷与血腥,体会到了将士们保家卫国热血沸腾的感觉。 片刻之后,琴声陡然转弱,仿佛旗收起,鼓声止,马裹蹄,急行军,万千将军们在月夜之下急行军,悄悄地奔赴埋伏地点。 孟清婉在听到沈初初的演奏之后,瞬间脸色惨白。 纵然不愿意承认,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沈初初的技艺远远高于她之上。 这段谱曲若是换做是她来弹的话,只会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紧接着曲调再次变得急促起来,千军万马于月圆之夜,将敌人一网打尽,呐喊声、擂鼓声、摇旗声、风声、雨声、敌人的求饶声,环绕在整个大殿之中。 伴随着曲子渐渐进入尾声,将士凯旋、百姓欢呼,众人心中汹涌澎湃,感觉大地都在震颤。 一曲结束,前殿的文武百官们却只觉得自己内心蠢蠢欲动,恨不得下一秒就抄起长剑,奔赴战场。 后殿里,却是好半天都没有声音。 德妃面如死灰地看着沈初初,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真的会弹琴,还弹得如此之好? 第68章 就算写得再难看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沈初初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站起身来,朝着太后双手抱拳道:“献丑了。” 好半天,太后才回过神来,她刚刚听着沈初初的琴声,竟然忍不住的心血澎湃,眼角湿润,她捏着手中的帕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然后冲着沈初初点点头道:“好!好啊!想不到沈将军在战场上武艺超群,在琴曲上竟然也造诣非凡!只是不知道沈将军刚刚演奏的是何曲子啊?” 沈初初冲着太后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末将方才演奏的曲目是周鸿兴老先生的新作《广寒宫破阵曲》。” “竟然是周鸿兴老先生的新作?”太后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不由得惊讶道:“难道沈将军也认识天下第一琴师周鸿兴周老先生?” “算是旧时相识。”沈初初想了想,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太方便说周鸿兴就是自己的琴艺老师,于是只能含糊点头道。 “弹得真好,赏沈将军金叶子十枚!哀家很喜欢这首曲子。”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高山流水,知音难遇,这焦尾琴哀家就送给沈将军了。” 什么?太后娘娘赏沈初初十片金叶子就算了,竟然还说要把焦尾琴也送给她? 那可是四大古琴之一的焦尾啊!据说价值万两黄金!而且就算是有万两黄金,也是有价无市,可是眼下,太后娘娘竟然就这么将焦尾琴送给沈初初了? 众人看向沈初初的眼神满满的都是震惊都羡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旁的德妃却在听到沈初初的这番话之后,又像是抓到了什么破绽一般,她看着沈初初,声音尖锐道:“周老先生已经许久不曾出山了,更别说什么新作《广寒宫破阵曲》,在今日之前,有谁听说过这个曲子吗?没有!你不过是仗着大家都没有见过周老先生,就随口瞎编,说这曲子是周老先生作的,你以为所有人都见不到周老先生,所以也就没有人能够求证这件事。” 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近乎抓狂的德妃,扬了扬眉毛道:“哦?照德妃娘娘的话来说,我如此瞎编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因为刚刚昭阳郡主弹奏的《春江花月夜》就是周老先生演奏过的曲子,所以你便也随便弹了一个曲子,说是周老先生作的,好将自己和昭阳郡主拉到同一高度。”德妃冷笑了一声看着沈初初道:“我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今日的赏月会,我特地邀请了周鸿兴老先生过来,这会儿他应该还在路上,等他到了,我倒要亲自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作了这么一首曲子!” “你竟然邀请了周老……周老先生?”沈初初一脸惊讶地看着德妃。 好险好险,刚刚那一瞬间,差点就要将“周老头”三个字脱口而出了。 “呵,想不到吧。”德妃看着沈初初脸上惊讶的神色,只以为她是在心虚,于是她又恢复了一贯骄傲的神情道:“等周老先生到了,我便要当中拆穿你。” “哦……”沈初初眨眨眼睛,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德妃道:“不过周老先生就算要过来,也是一会儿的事情了,咱们眼下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下当下的事情?” “什么事情?”德妃微微一愣,看着沈初初下意识地问道。 “德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沈初初微微一笑,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看着德妃,声音缓缓道:“方才在末将演奏之前,德妃娘娘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吗?若是我能完整地演奏出一首曲子来,你便当场向我妹妹道歉。眼下末将不仅完整得演奏出了一首曲子,而且演奏得应该还算不错吧?” “你……”德妃听着沈初初的话,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沈初初。 她方才不过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沈初初竟然真的能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来,更没想到她竟然会要求自己当众向那个沈文婷道歉! 呸!她沈文婷算老几,不过是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受得起她的道歉吗? “德妃娘娘该不会是说话不算话吧?”沈初初继续保持着微笑看着德妃问道。 眼看着德妃快要在发飙的边缘了,前殿与后殿之间的帘子突然被李公公掀开了。 “奴才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李安康走进后殿之后,便规规矩矩地朝着太后行了个礼。 太后微微一怔,然后笑着问道:“李公公怎么突然过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方才皇上在前殿听着后殿刚刚演奏的曲子,只觉得感慨万分,豪情万丈。”李公公弯着腰,满脸笑容地朝着太后道:“所以皇上便差遣奴才过来问一问,方才那曲子是何人所奏,所奏的曲子又叫何名字?” 太后听着李公公的话,顿时一脸傲娇地朝着李公公道:“你去告诉陛下,这曲子是忠武将军沈初初演奏的,曲子的名字叫《广寒宫破阵曲》。” “是,奴才这就去回禀皇上,奴才告退。”李公公得了话之后,赶忙又朝着太后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没想到这沈初初刚刚演奏的曲子竟然惊动了皇上。 德妃在李公公进来之后,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此刻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她伸手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鬓发,然后轻飘飘地朝着沈文婷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刚刚误会你了。” 沈文婷听着德妃的话,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沈初初。 沈初初扬了扬下巴,算是勉强接受了德妃对沈文婷的道歉,虽然这道歉听起来也不怎么走心。 “不过……”德妃的声音顿了顿,眼神狠毒地看向沈初初,声音缓缓道:“过会儿等周鸿兴老先生来了,看我怎么当众打你的脸,敢拿自己做得曲子来冒充周老先生的曲子,若是被我证实了,本宫定要扒下你一层皮!” 沈初初看着德妃,倒也不与她多话,只是双手抱拳,朝着她行了个礼,接着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太后满眼慈爱地看着沈初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才笑着开口朝着在座的众人继续问道:“可还有人要上来演奏的?” 那些京中贵女们在听到太后的这句话之后,顿时一个个地都低下了头。 本身她们之前就从未碰过焦尾琴,眼下又接连听了孟清婉和沈初初的演奏,更是一个个地自愧不如,怎么可能还有人敢上去。 太后眼看着没人应答,便点点头道:“好,那今日赏月会的琴艺比试便到此结束,哀家宣布,这琴艺比试的魁首是忠武将军,沈初初。” 孟清婉听着太后的话,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直直地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若是沈初初在赏月会的每一项都得到魁首的话,那太子妃的第一人选是不是就变成她了? 不,不会的,她不过是琴艺好一些而已,过会儿还有吟诗作对的环节,她一定会打败沈初初的…… 德妃听着太后的话,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的目光朝着孟清婉看了过去,为了培养她成为太子妃,整个家族耗费了多少心血与财力,然而她竟然就这么被名不见经传的沈初初给打败了? 想到这里德妃忍不住朝着惠妃使了个眼色。 惠妃立马会意过来,她转过头来,朝着太后笑着道:“太后娘娘,这第一项的琴艺比试结束了,咱们是不是该开始第二项的比试了?” “是,咱们这第二项的比试,便是吟诗作对了。”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来人啊,上纸笔。”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张桌子来到了大殿中央,紧接着又有几个宫女端着文房四宝搁置于桌子上。 蓝嬷嬷安排着这些宫人,将桌案布置好了之后,这才转过身来朝着坐在首位上的太后福了福身子道:“太后娘娘,都准备好了,请出题吧。” 太后笑了笑,然后缓缓开口道:“这题目也什么悬念,依然是以‘月’字为诗,诸位若是想到了好的诗句,便可径直走到这大殿之上,将诗句写于纸上,然后展示给大家看。” 沈文婷听着太后的话,忍不住转过头来朝着沈初初小声道:“姐姐,这可不光是考了吟诗作对啊,这还有书法呢。” “嗯。”沈初初点点头,然后伸手捏捏她的脸蛋笑着道:“想出什么诗句了吗?” “想不出来……”沈文婷苦着一张脸道:“弹琴还能苦练一下,作诗可就真的需要天赋了,很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天赋。” “你啊,天赋估计都点在吃上了。”沈初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惊讶道:“已经有人开始上去写诗了。” “啊?”沈文婷赶忙抬起头来,朝着大殿中央看了过去。 这吟诗作对相比于弹琴,倒是简单了一些,毕竟京中贵女自小便跟着夫子学习诗文,几乎人人练得一手簪花小楷。 不多时,第一位上去的姑娘就已经写好了诗句。 站在一旁的宫女待她放下手中的笔之后,赶忙走上前去,将铺在桌子上的洒金宣纸拿了起来,接着便有小太监上前,朗声道:“第一位是翰林院林大学士之女,林落棠的作品。” 他的声音顿了顿,这才继续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好,写得好!”太后听着小太监念出来的诗句,忍不住开口夸赞道:“不愧是林大学士的女儿,好作品!这字写得也端庄秀气,甚好,甚好!赐金叶子一枚。” “多谢太后娘娘。”林落棠动作优雅地朝着太后行了个礼,接过蓝嬷嬷手中的金叶子,转身款款下去了。 林落棠刚下去,立刻就有别的姑娘上来开始作诗了。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小太监将那些姑娘们写下的诗,一个个地展示出来,念出来,太后也让蓝嬷嬷一一给她们送上了金叶子。 “看来这作诗,难不倒各位啊。”太后满意地看着大殿中的诸人,突然又将目光转向了沈文婷道:“那个小丫头,刚刚第一个上去弹琴的,这会儿怎么不上去作诗了?” 突然被点到名的沈文婷,赶忙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太后福了福身子道:“那个……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诗词歌赋……学得不是很好,只会背诗,不会作诗……”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倒是实诚。”太后听着沈文婷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无妨,那你就上去写一首你背过的诗,哀家也好找借口赏你一枚金叶子。” “真的?”一听到有金叶子可以拿,沈文婷顿时眼睛一亮,她想了想,然后走到大殿中央,拿起毛笔,然后在宣纸上大笔一挥,写下一首诗。 太后满眼期待地看着向书桌,一旁的宫女赶忙将纸拿起来给她展示了一下,接着便有小太监朗声念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只是这个字吧……怎么说呢…… 太后看着沈文婷的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别的姑娘写得都是簪花小楷,这小姑娘怎么写得是行草呢…… 沈文婷看着嘴角抽搐的太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那个……簪花小楷我写得实在是不好看,夫子便说让我练练行草吧……就算写得再难看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你这小丫头,倒是真真有趣。”太后听着沈文婷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行吧,你这字倒也算看得过去,赏你金叶子一枚。” “嘿嘿,谢谢太后娘娘!”沈文婷兴高采烈地拿着那一枚金叶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将金叶子揣好。 第69章 那你让你们家二皇子娶她啊 太后看着沈文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又转头看向孟清婉道:“大家都写得差不多了,怎么昭阳郡主还没上去呢?” 孟清婉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赶忙站起身来朝着太后福了福身子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方才只是在想该做一首什么诗而已。” “哦?那想出来了吗?”太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道。 “是,臣女想了好半天,才想出来一首。”孟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的桌子跟前,拿起桌案上的毛笔,抿了抿唇道:“若是写得不好,还请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哈哈哈,咱们这京城第一才女,也太过谦虚了。”太后笑着看着孟清婉道:“你问问在座的,有人不知道你昭阳郡主三岁就能背诗,五岁就能写得一手好字,这些年来在京城举办过的诗会,哪次不是你夺得魁首的?” 孟清婉听着太后的话,脸颊微红,低下头来,握着手中的毛笔开始在纸上作诗。 一旁的惠妃原本正专心地看着昭阳郡主写诗,突然就被德妃轻轻地踢了一脚。 她微微一怔,抬头朝着德妃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德妃正在朝自己使眼色。 于是惠妃立刻回过神来,她趁着孟清婉写诗的功夫,朝着德妃故意问道:“听闻昭阳郡主的书法也曾经得到过天下第一书法家柳永安老先生的指导呢,此事可是真的?” “哦?”太后娘娘在听到惠妃的话之后,也转过头来朝着德妃看了过去道:“真有此事?” 德妃有些矜持地笑了笑道:“家父多年前曾与柳永安老先生有点交情,便央求老先生指导了一下昭阳郡主的书法,说起来,我们昭阳郡主勉强也算是老先生的半个徒弟呢。” “这不是巧了吗?”惠妃佯装一脸惊讶地看着德妃道:“今日本宫还特地命人请了柳永安老先生过来,到时候可得让昭阳郡主好好谢谢柳老先生的栽培之恩!” “哦?你还请了柳永安老先生?”太后有些惊讶地看着惠妃,目光在惠妃和德妃之间来回扫了扫道:“你二人,一个请了天下第一琴师周鸿兴老先生过来,一个请了天下第一书法家柳永安老先生过来,怎么不早点告诉哀家?” 德妃和惠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才朝着太后小声道:“其实在今日之前,两位老先生也没有十分确定要来参加赏月会,当时两位老先生只说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若是中秋这天在京城附近便赶过来参加,若是不在京城附近,便作罢了……我二人也是今日上午才收到的消息,两位老先生晚上能过来参加赏月会。” “哦,原来是这样。”太后点了点头道:“也是,据说几位老先生这些年到处云游四海,能够联系上他们已经是实属不易了,能不能来参加赏月会对他们来说,倒也是真的无法提前确定。” “是啊是啊。”惠妃连连点头道:“我们也是怕提前告诉了太后娘娘,到时候老先生又不来,太后娘娘不就失望了么,现如今老先生确定过来了,正好还能给太后娘娘一个惊喜。” “你们俩呀……”太后笑呵呵地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就在她们说笑的时候,孟清婉已经将诗写好了。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然后朝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宫女点了点头。 那宫女立刻便走上前来,将孟清婉写好的诗举了起来。 大殿中的众人在看到孟清婉的字之后,忍不住连连赞叹道:“不愧是得到过柳永安老先生指点的字!确实有几分老先生的气势!” 太后在看到那字之后,也连连点头道:“是得了几分老先生的真传!快!将诗念来给大家听一听。” “是。”一旁的小太监立刻清了清嗓子,朝着众人高声念道:“悠江泛月似轻舟,月似轻舟戏水游,游水戏舟轻似月,舟轻似月泛江悠。” “好!好啊!”太后在听过小太监念的诗之后,拍了拍手一脸赞赏道:“竟然是首回文诗!” “姐姐,回文诗是什么?”沈文婷在听了太后的话之后,忍不住小声朝着身边的沈初初问道。 “回文诗就是从前往后念,再从后往前念,都是同一首诗。”沈初初笑着拍了拍沈文婷的脑袋道:“一看你上课的时候就没认真听讲,小脑袋里面装的全是吃的吧?” “臣女的这首回文诗,刚好描绘的是方才演奏的《春江花月夜》的情景。”孟清婉在听到太后的夸赞之后,微微一笑,接着便转头看向了坐在位置上的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不知道沈将军能不能也将方才演奏的《广寒宫破阵曲》也作成一首回文诗。” 沈初初在听到孟清婉的话之后,微微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她。 孟清婉看着她的眼神,里面写满了得意、较劲、不服输的光芒。 其实刚刚在沈初初弹奏完那曲《广寒宫破阵曲》之后,她就在拼命地思考下一场比试如何才能赢她一头了。 她现在已经十分确定,沈初初应该也是有备而来的,毕竟赏月会是中秋,太后娘娘所出的题目肯定会与中秋以及月亮有关,所以保不齐,沈初初也早就准备了一首与月亮有关的诗词,但是准备诗词容易,准备回文诗不容易。 她原本准备上去写的也不是这首回文诗,这首回文诗是在她上一场比赛落败沈初初之后,临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方才那么多京中贵女都上去做了诗,而她却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的原因。 那些京中贵女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去作诗,正好为她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眼下这首回文诗虽然比不上她之前准备的那首,但诗词的形式有新意,而且还与方才弹奏过的曲目完美的呼应上了。 此刻她突然朝着沈初初发难,就是她笃定了沈初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立刻做出一首回文诗,并且还是和她方才弹奏的曲目相对应的回文诗。 果然,沈初初在听到孟清婉的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可是我原本准备作的诗,不是一首回文诗呀。” “哦?”孟清婉听着沈初初的话,微微挑了挑眉道:“难道今日赏月会上作的诗,不是沈将军当场想出来的,而是之前就准备好的吗?” “自然是刚刚想的,不过刚刚想的不是回文诗而已。”沈初初看着孟清婉挑衅的目光,笑了笑道:“昭阳郡主可是非要我作一首回文诗?” “倒也不是非要沈将军作一首回文诗。”孟清婉一双眼睛看着沈初初,不慌不忙道:“只是方才沈将军那首《广寒宫破阵曲》听得在下钦佩不已,不自觉的就将沈将军视为了自己的对手,总觉得沈将军的才华应该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所以这才向沈将军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捏着帕子掩着嘴巴笑了笑道:“当然了,若是沈将军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一首回文诗来,那在下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德妃听着孟清婉的话,也跟着笑了一声道:“婉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回文诗哪是那么简单就能想出来的?也就是你有才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来一首跟刚刚弹奏的曲子相呼应的回文诗来,至于沈将军么……能勉强做出来一首诗就不错了。” 淑贵妃听着德妃的话,终于忍不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德妃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方才的事情难道已经忘了?” 德妃在听到淑贵妃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没好气地白了淑贵妃一眼道:“怎么,难道淑贵妃觉得沈将军才华横溢?呵……不是我看不起沈将军,就说说沈将军在出嫁之前,还是闺阁女子的时候,什么时候在京城里听说过她的才气?怎么,就这半年嫁人了,又和离了,上了战场,又回来了,突然就诗仙附体了?”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沈将军有很多隐藏的才华,是我们不知道的呢?”淑贵妃一双眼睛看着沈初初,仿佛怎么也琢磨不透她一般。 “你觉得沈将军有才华,我可不这么觉得!”德妃的眼睛转了转,朝着淑贵妃道:“不知道淑贵妃敢不敢和本宫赌一把,若是这沈初初做不出回文诗来,你就输我一千两银子,若是这沈初初能做出回文诗来,我便给你一千两银子,如何?” “区区一千两,会不会有点少?”淑贵妃听着德妃的话,微微勾了勾唇角,接着伸出五根手指来道:“我押五千两,赌沈将军能当场做出回文诗来。” “切,五千两就五千两,本宫跟了!”德妃一脸不屑道,“你以为回文诗是写一二三四呢,这可不是谁都能当场写出来的。” “无妨,我相信沈将军。”淑贵妃看着沈初初,微微一笑道。 啊?这……怎么突然就开始下注了? 沈初初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其实她原本是不想和孟清婉争个输赢高低的,可是眼下淑贵妃突然就下了五千两银子在自己身上,她也不能辜负了淑贵妃啊…… 毕竟从赏月会一开始,淑贵妃就一直在帮自己说话…… “哟,淑贵妃这么看好沈将军,那你让你们家二皇子娶她啊。”德妃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朝着淑贵妃道:“我看着沈将军,是哪哪儿都符合你的心意。” 淑贵妃转头看了德妃一眼,又看了看沈初初,然后轻轻点点头道:“也未尝不可。” 什么? 在座的众人在听到淑贵妃的话之后,顿时心中一惊。 淑贵妃竟然看上沈初初了?她一个和离过的妇人,何德何能竟然被淑贵妃看上了,还想要将她嫁给二皇子? 太后听着淑贵妃的话,也是心中一惊。 不行啊!这沈初初是她帮太子看上的媳妇,这怎么突然就被二皇子的母妃给看上了呢? 想到这里,太后连忙开口道:“好了好了,别吵了,沈将军原本准备了什么诗词,不如写出来让哀家欣赏欣赏?” 沈初初双手抱拳朝着太后行了个礼,然后笑着道:“无妨,末将虽然原本想好了诗词,但既然昭阳郡主希望末将能够作一首回文诗,那末将便试一试吧。” 说完,沈初初走到大殿中央,来到桌案跟前,拿起毛笔,稍一思索,便行云流水一般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大殿中的众人看着沈初初手握毛笔龙飞凤舞的样子,一个个地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她到底能写出个什么样的回文诗来。 经过刚刚那一场琴艺的比试,她们也不敢轻易地给沈初初下定论了,万一这个沈初初真的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了一首回文诗呢? 德妃眼看着沈初初下笔如有神的样子,顿时紧张地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整个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着,难道这个沈初初真的会作诗? 不过片刻功夫,沈初初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诗,这才抬起头来,朝着众人微微一笑道:“好了。” “快,看看!”太后连忙吩咐道。 一旁的宫女立刻上前,举起沈初初作的诗。 那张宣纸被举起来的一瞬间,整个大殿里的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纸上的字体,一气呵成、力透纸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脱缰的骏马腾空而来,绝尘而去,竟是一派大气磅礴的景象。 最重要的是,这字体竟然跟天下第一书法家柳永安老先生的字体一模一样! 甚至一眼望去,根本无法与柳永安老先生的字体区分开来。 太后在看到那幅字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道:“柳永安老先生是沈将军何人?沈将军的字体与柳老先生简直如出一辙!” “呃……这……”沈初初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咬碎了一口银牙看着自己的孟清婉,想了想,还是低调了一些道:“没……没什么关系……就是偶然得到过柳老先生的一本字帖,照着练了练而已。” 第70章 一堆天下第一的师父们 “仅仅是照着字帖练,就能练出一首可以媲美柳永安老先生的字?”太后一脸惊奇地看着沈初初,忍不住连连赞叹道:“沈将军果然厉害,快,将沈将军作的诗念出来。” “是。”一旁的小太监应了一声之后,便朗声道:“乡思夜月寄愁长,月寄愁长鬓染霜,霜染鬓长愁寄月,长愁寄月夜思乡。” 孟清婉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沈初初,她无法相信沈初初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真的作了一首回文诗出来。 太后也是一脸赞叹地看着沈初初,眼底眉梢的笑意是越来越浓。 嗯,这个女娃子她看着是越来越满意,这跟远儿简直就是绝配啊! 淑贵妃却是第一时间看向德妃,想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道:“感谢德妃娘娘送来的五千两银子。” 德妃听着淑贵妃的话,几乎要将自己的牙给咬碎了,她死死地盯着沈初初的那首诗,忍不住皱了皱眉,鸡蛋里挑骨头道:“沈将军这诗写得是思乡之情吧?跟你刚刚弹奏的《广寒宫破阵曲》有什么联系吗?” 沈初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看着德妃道:“《广寒宫破阵曲》演奏得是将士们在月圆之夜与敌军对战并大获全胜的故事,而这首诗则是写得将士们在打赢了胜仗之后,面对圆月忍不住感慨的思乡之情。”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朝着太后双手抱拳道:“太后娘娘,末将已经作出了一首回文诗,但末将还是想将原本想作的那首诗写出来。” “好!你写。”太后连连点头道。 “谢太后娘娘!”沈初初声音清脆地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重新拿起桌案上的毛笔,接着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 待到她写完这首诗之后,另一位宫女已经上前将写好的诗举了起来,而那位小太监也继续朗声念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北下磐石道,西窥里州城,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太后听着这首诗,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忍不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边的泪珠,下一秒,她声音哽咽道:“好,好一个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中秋之夜,别人都想着花好月圆,明月清风,只有沈将军心中还惦念着戍边的将士们。说起来……哀家也有好多年没有见到过修竹了,今年的中秋夜,他还是一个人在西北边关啊……” 孟清婉听着沈初初的这首诗,原本只是有些惊讶的脸颊上此刻已经是一片惨白。 她输了……她竟然再一次输给了沈初初…… 不说别的,单就是这份为着将士们着想的心胸,这份情怀,她就已经输了…… 她只想着风花雪月,想着歌舞升平,却从来没有想过此时此刻她们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过中秋,是因为边关的将士们替她们守住了国境线。 赏月会总共不过三场比试,她已经输了两场,那最后一场是输是赢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吗? 德妃和惠妃两个人听着太后对沈初初赞美的话,再看着孟清婉一脸苍白的神色,忍不住心中暗暗着急。 德妃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朝着身边的宫女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周鸿兴老先生还没到吗?” 惠妃也不悦地朝着身边人问道:“是啊,这赏月会已经过了大半了,怎么柳永安老先生也没到?” “奴婢这就去问问。”德妃和惠妃身边的人赶忙应了一声,接着便匆匆出去了。 “去,将这两首诗送到前殿去,送给皇上看看!”太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花,她朝着身边的蓝嬷嬷道:“再赏沈将军十枚金叶子。” “是。”蓝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她缓缓走到沈初初跟前,将十枚金叶子放入沈初初的手心里,接着便朝着那两位举着诗作的宫女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两位宫女立刻默默地跟在蓝嬷嬷身后,朝着前殿走了过去。 太后眼看着蓝嬷嬷带着两位宫女去了前殿,这才将自己的眼神重新投到了孟清婉的身上,她看着孟清婉那张惨白的小脸,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朝着身边人道:“昭阳郡主的诗作也很好,快,赏昭阳郡主金叶子一枚。” “是。”另一位宫女应了一声之后,便缓缓走到孟清婉跟前,双手递给她一枚金叶子。 孟清婉抿了抿唇瓣,接过那枚金叶子,然后朝着太后行了个礼道:“臣女谢过太后娘娘。” “好。”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大殿中的众人缓缓道:“这第二轮的比试,胜出者依然是沈将军,那么这第三轮……” 她的话还没说完,殿外便有小太监的声音大声通传道:“太后娘娘,周鸿兴老先生、柳永安老先生,还有齐丹老先生求见。” 来了!终于来了! 德妃和惠妃在听到小太监的通传之后,顿时眼睛一亮,两个人互相朝着对方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喜悦的神色。 “哦?快快快!快请他们进来!”太后也是微微一怔,接着连忙开口道:“想不到今日天下第一画家齐丹老先生也一起来了!三位老先生可是贵客啊!” 太后的话音刚落,三个银发白须的老头儿便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沈初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三个老头儿,忍不住默默地将头低下去了一些。 完了,完了,她的师父们怎么都来了? “草民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三个老头儿走进大殿之后,便朝着坐在大殿首位的太后行礼齐声道。 “快快快,几位老先生快快请起!”太后高兴得嘴都快要合不拢了,她连忙朝着刚刚从前殿折返回来的蓝嬷嬷道:“快!给几位老先生赐座!” “是!”蓝嬷嬷应了一声之后,便带着几个宫女和小太监,有条不紊地给三位老先生搬来了桌子和椅子,接着又将三位老先生面前的食物一一布置好,这才退了下去。 德妃见三位老先生坐下来之后,赶忙开口朝着孟清婉道:“婉儿,还不赶快来拜见你的两位师父。”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孟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三位老先生面前,朝着周鸿兴和柳永安两位老先生福了福身子道:“婉儿拜见两位老先生,当年承蒙两位老先生指导,才使得婉儿在琴艺和书法上有了现在的成果,一别多年,不知道两位老先生近来可好?” 周鸿兴听着孟清婉的话,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认真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恍然大悟道:“是孟国公家的那个小姑娘吧,这么多年不见,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正是。”孟清婉抬起头来朝着周鸿兴笑了笑道:“老先生还记得婉儿,实在是婉儿的荣幸。”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周鸿兴笑眯眯地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地朝着身边的柳永安道:“永安啊,这就是我当年跟你提过的那个小姑娘,我不过是稍微指点了她一下,她的琴艺就得到了很大的进步。” “我知道。”柳永安老先生是个胖胖的白胡子老头儿,他朝着周鸿兴撇了撇嘴道:“你没听到人家小姑娘刚才也朝着我行礼了么,她的书法也得到过我的指导。” “两位老先生都曾指导过婉儿,也算是婉儿的师父了,师父在上,还请受婉儿一拜。”孟清婉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朝着二人跪下身去。 这一番操作吓得周鸿兴和柳永安两个老头子赶忙站了起来,一边一个架住孟清婉的胳膊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与柳老头都已经多年不收徒弟了,这带徒弟的苦……我们吃不了……” 孟清婉听着二人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二位老先生曾经收过徒弟吗?” “自然是收过的。”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那徒儿太过顽劣,经常上课上着上着就开始神游太空,还想尽办法逃课,哎……说起来都是泪啊……” 沈初初听着那两个老头儿的话,忍不住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与此同时她还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孟清婉听着二位老先生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道:“能够得到两位老先生的指点,已经是这世上很多人的梦想了,她竟然如此不懂珍惜……” “哎,倒也不是她不懂珍惜,只是她天赋太高,我们教她的东西,她一学就会,有时候还会嫌弃我们上课上得太过无聊……”两位老先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赶忙转移了话题道:“不说她了,不说她了,听说今日太后娘娘在宫中举办的赏月会,请了京中诸位贵女来吟诗作对,老朽可是来晚了,没有赶上?” “这琴艺和作诗都已经比试过了,还剩下最后一项,丹青尚未比试。”太后娘娘笑眯眯地看着两位老先生道:“老先生们也算是赶上了最后一项吧。” “好好好,那你们接着比试,我们就在一旁看着,绝不打扰。”周鸿兴一听这话,赶忙朝着太后说道。 “好。”太后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众人笑着开口道:“咱们这最后一项的比试,便是丹青,当然也还是需要一个主题的。” 大殿中的众人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立刻抬起头来,朝着太后看了过去。 “不过因为前几次的比试,都是与中秋还有月亮有关的,这最后一项比试,咱们便换个主题吧。”太后说完这番话之后,微微思忖了片刻,然后开口朝着众人道:“今日正好天下第一画家齐丹老先生在这里,那这最后一项丹青的主题便是齐丹老先生的拿手画作——骏马。” 什么? 最后一项丹青的比试竟然是画骏马? 在座的京中贵女们在听到这个比试的主题之后,一个个地都呆住了。 她们在参加今日的赏月会之前,确实都已经在家里准备了许久,但因为想着赏月会上的主题不外乎是与中秋有关的,所以她们几乎都只练习了各种与月夜有关的画作,现如今太后娘娘竟然当场换主题了? 而且还是换了骏马主题。 要知道这些姑娘们,平日就算是练习画作也几乎都是在画花鸟鱼虫之类的,很少会有人去画骏马啊…… 是以,太后娘娘的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里一片安静。 几乎所有的京中贵女们都低下了头。 骏马可不是那么好画的,万一画的不好,反而似骡似驴,岂不是当众出丑? 沈初初也将脑袋埋得跟其他贵女们一样深,心中只希望太后娘娘这次不要再点她的名字了。 太后也没想到,自己这番话说完之后,整个大殿里面竟然一片安静,刚刚作诗的时候,那些贵女们还都排着队一个个上前去写,眼下竟然全部低下了头,看起来似乎没一个人打算上去的。 她的目光在大殿里环视了一圈之后,最终落在了依然没心没肺吃东西的沈文婷身上。 “那个……要不……”太后看着沈文婷,迟疑着到底要不要让这小丫头先上来画一个……但心中又不确定这小丫头到底会不会画马…… 啧……她出的题目是不是太难了? “没人画马吗?”沈文婷在察觉到太后的目光之后,眨眨眼睛,将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向大殿中央的桌案道:“那我随便画一下吧,就当做是抛砖引玉,其实我也不太会画,不过我年纪小,不怕出丑。” “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太后在听到沈文婷的话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这大殿是不冷场了。 沈文婷握着手中的毛笔,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姐姐的将军府书房墙上看到的那些骏马图,然后提笔唰唰画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匹昂首挺胸正在奔腾的骏马便跃然纸上。 一旁的宫女将那副画举起来的时候,太后一脸震惊地看着画上的骏马,不敢置信道:“这……这……” 这竟然与齐丹老先生的骏马图有六七分的相似! 坐在旁边的齐丹老先生在看到沈文婷的画之后,也忍不住伸手捋着自己的胡子点了点头,笑着道:“这小女娃,小小年纪,便能将老夫的画作学得有六七分相似,真是不得了啊!回头等有空的时候,我亲自指点指点你的画作!” 就连齐丹老先生都开口夸奖她了,众人看向沈文婷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看一个小孩子的眼神了。 “真的吗?”沈文婷在听到齐丹老先生的话之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绽放出灿烂的光芒来,她赶忙走到齐丹老先生面前,朝着他福了福身子道:“那臣女先谢过老先生了!” “嗯,好孩子。”齐丹点点头,笑了笑道。 孟清婉眼看着沈文婷获得了齐丹老先生的夸赞,她忍不住咬了咬唇瓣,然后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只见沈初初正与其他贵女们一样,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似乎完全不想上去画骏马图一般。 看来,这是她唯一可以掰回一局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孟清婉一狠心,站起身来,朝着太后福了福身子道:“臣女平日里常练的都是花鸟鱼虫、高山流水一类的画作,齐老先生的画作也曾临摹过几次,只是画得不是太好,若是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臣女愿意试一试。” “快快快!”太后正愁着沈文婷之后会不会没人上去作画了,眼下孟清婉突然开口自荐了,她顿时连连点头。 孟清婉深吸一口气,走到大殿中央的桌案旁边,然后提起笔来,细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临摹过的画作,然后一笔一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作画用的时间比沈文婷还要长一些,许久之后,她才伸手轻轻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然后将手中的画笔放了下来。 一旁的宫女立刻上前将她的画作起来展示给众人。 画面上两匹骏马正齐头并进,不论是马儿的形态,还是马儿的姿势,甚至是脚下的草地,都与齐丹老先生的双马奔腾图有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她工工整整力求相似的画出来的画作,却也只是看起来有些相似而已,甚至还不如沈文婷刚刚画得那匹马随性潇洒。 齐丹老先生盯着她的画作看了一会儿之后,然后笑了笑道:“与老朽的画作竟有八九分的相似,实属不易。” 然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了,也没有说有空的时候指点一下孟清婉。 于是大殿中的众人便明白了,虽然这昭阳郡主的画作与齐丹老先生的画作有那么八九分的相似,但也只是形似而已,离神似还差得远着呢。 孟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太后道:“臣女献丑了,骏马图实在不是臣女所擅长的……” “无妨,无妨,齐老先生不是说了吗,已经与他的画作有八九分的相似了。”太后笑呵呵地看着孟清婉道:“也是哀家考虑不周了,女孩子们大都喜欢画些花鸟鱼虫的,哀家让你们画骏马图,实在是为难你们了。” 齐丹老先生听着太后娘娘的话,倒是笑着开口道:“倒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爱画花鸟鱼虫的,老夫有个徒弟,就是个女孩子,她的骏马图,画出来甚至比老夫的还要传神一些!” 第71章 他们三个人的徒弟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哦?若是有机会的话,哀家定要见见齐丹老先生的徒弟!”太后听着齐丹老先生的话,顿时来了兴致道:“哀家倒想看看这世上还能有超越齐丹老先生骏马图的画作到底长什么样。” 齐丹老先生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提到自己的徒弟,一脸骄傲的神色。 德妃听着他们说的话,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沈初初。 却见方才还神采奕奕的沈初初,此刻竟然一直低着头,仿佛生怕自己被人看见一样。 德妃的眼睛转了转,目光又落在了周鸿兴老先生和柳永安老先生的身上,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这沈初初刚才第一场比试的时候,说自己弹奏的是周鸿兴老先生的《广寒宫破阵曲》,可是眼下周鸿兴老先生真的来了,她却低着头不敢说话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虚啊! 说明她刚刚弹奏的那首曲子,根本就不是周鸿兴老先生所作,若真的是周鸿兴老先生所作,那沈初初也应该像孟清婉一样,大大方方地上去打招呼。 可是她竟然将脑袋埋下去了,连打招呼都不敢,那也就是说,她估计根本都不认识周鸿兴老先生,生怕自己若是真的上去打招呼了,人家直接来一句“你谁啊”,那多尴尬? 想到这里,德妃的嘴角顿时噙满了笑意,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抬起头来朝着周鸿兴老先生道:“周老先生有所不知,方才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婉儿弹奏得是你曾经弹奏过的《春江花月夜》,说起来当初还是多亏了您的指导,才能让婉儿在方才那一轮比试中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呢。” “只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绩?”周鸿兴老先生在听到德妃的话之后,果然被勾起了兴趣道:“那这第一名到底是何人,又是弹奏的什么曲子呢?” “这第一名呀……”德妃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沈初初,故作玄虚道:“她说她弹奏的是您之前作的,从未公布过的曲子呢。” “老夫未曾公布过的曲子?”周鸿兴老先生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德妃道:“既然是老夫未曾公布过的曲子,那这人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是呀,这人是从何得知的呢?”德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然后声音满是得意道:“问你话呢,沈将军!” 沈将军? 周鸿兴老先生皱着眉头,顺着德妃的目光看了过去。 人群里,沈初初听着德妃的话,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她真是……服了…… 她都已经不主动去招惹孟清婉了,也不主动上去画骏马图了,想不到这德妃娘娘竟然还特地点了她的名字…… 沈初初无奈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冲着对面的三个老头儿笑了笑道:“哈……哈哈……好久不见啊……” “你!”对面的三个老头儿,在看到沈初初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全部都愣住了。 德妃娘娘看着三个老头愣住的样子,顿时开心道:“怎么,周老先生该不会不认识沈将军吧?哎呀……沈将军刚刚可是亲自弹奏了一曲《广寒宫破阵曲》说这是周老先生作的曲子呢!” “你把《广寒宫破阵曲》弹奏出来了?”没想到周鸿兴老先生在听到德妃娘娘的话之后,竟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连忙跑到沈初初的桌子跟前,一把薅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道:“快!快弹一遍给我听听。” “啊?现在?”沈初初听着周鸿兴老先生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柳永安老先生也直接奔了过来,一把拽住沈初初的另一个胳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是来参加赏月会的?那方才比试吟诗作对的时候,你做了什么诗?用得是不是为师教你的字体?” 齐丹老先生眼看着那两个老头儿已经一边一个拽住了沈初初的胳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直接伸手推了周鸿兴老先生一把道:“去去去,你往那边去去,我都许久没有见过我们家宝贝初初徒儿了,初初啊,这……第三项比试,画骏马图,你为什么不去画啊?” 德妃:? 惠妃:? 她二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满满的都是问号。 不是,这怎么回事?这三位老先生怎么看起来跟沈初初好像很熟的样子呢? 太后也是一脸惊奇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场景,然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三位老先生……认识沈将军?” “岂止是认识啊!”周鸿兴老先生一脸高兴地抬起头来,看着太后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老朽方才说的那个不好好上课的徒儿,就是她!” “对!她也是老朽的徒儿!”柳永安忙不迭地跟在周鸿兴后面说道。 “刚才老朽说,那个骏马图画得比我更好的,也是她!”齐丹老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不甘示弱地说道。 这…… 大殿之中的众人听着三位老先生的话,只觉得满满的不可思议。 这三位老先生,一位是天下第一的琴师,一位是天下第一的书法家,一位是天下第一的画家,而他们三个人的徒弟竟然都是同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就是沈初初沈将军? 第72章 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德妃和惠妃在听到三位老先生的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孟清婉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初初,她竟然是三位老先生的徒弟? 人群里,柳云儿也皱紧了眉头,看向沈初初。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天下第一的师父,这沈初初到底是什么人?她爹不就是个正五品的太史令吗,怎么可能请的了这么多厉害的人来当他的师父? 而秦盼儿则是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 好你个沈正德,给自己的私生女请了这么多厉害的师父来教导她,而对待自己的亲生嫡女,就随便找了一些京城里的夫子? 你等着,今晚回家有你好受的。 太后娘娘在听到三位老先生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惊讶道:“三位竟然都是沈将军的师父?” “哈哈哈,这太后娘娘就有所不知了吧?”周鸿兴那个胖乎乎的小老头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看着太后道:“初初……哦,对了,现在已经是沈将军了,她武功是不是很厉害?教她武功的,可是天下第一高手叶敬啊!” “什么?”太后的一双眼睛一会儿落在沈初初身上,一会儿落在三位老先生身上。 想不到沈将军竟然有这么多厉害的师父,而且这些师父们提起她的时候,也都是一脸骄傲的神色,果然!她看上的这个姑娘就是不错!就是厉害!就是跟她的宝贝孙儿是绝配! “而且还有啊……我们初初的师父可多着呢……”眼看着周鸿兴老头儿又要开始嘚瑟了,沈初初忍不住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朝着周鸿兴老先生看了过去,笑着道:“师父,累不累?要不要先喝点酒?” “我的宝贝徒儿关心我了!”周老头儿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顿时感动得老泪纵横,他一脸得意的神色看着另外两个老头,挑了挑眉道:“怎么样,看见没有,初初怎么没有关心你们俩呀?” 柳老头儿和齐老头儿在听到周老头儿的话之后,立刻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沈初初,眼神里地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 “师父……”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她看着另外两个老头,一脸无奈道:“你俩累不累?要不要也先喝点酒?” 完了,这三个老头儿的攀比之心又起来了。 “看见没有,初初心里是有我们的!”柳永安和齐丹老先生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直接朝着周老头儿白了一眼。 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几个在大殿之中斗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刚刚听齐丹老先生说,沈将军的骏马图画得要比老先生还要传神,这是真的吗?” “这……”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您别听师父乱说,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爱吹牛。” “哈哈哈……”太后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笑了出来道:“好,那你画一副骏马图给哀家看看,让哀家看看齐老先生到底是不是吹牛。” 哎…… 沈初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头一脸幽怨地看了齐丹老先生一眼。 齐丹老先生立刻伸手拍了拍沈初初的肩膀道:“乖徒弟,师父是不是吹牛你是最清楚的,好好表现,可千万别毁了师父的声誉啊。” “知道啦……”沈初初扁了扁嘴,默默地站到了桌案跟前,接着拿起毛笔,小手一挥,一气呵成。 不过片刻功夫,一副千军万马图便跃然纸上。 太后伸长了脖子,朝着那幅画看去,只见画面上千军万马正在奔腾,马蹄带起的沙尘四处蔓延,为首的那匹马上,一个坚毅的身影挺直了腰背,手上举着的东宁国旗帜在迎风招展。 虽然画面是无声的,但是看向那幅画的第一眼,却仿佛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奔腾声、呐喊声,让人莫名地有一种身临其境的震撼感。 “好!画得太好了!”太后忍不住连声赞叹,看向沈初初的目光里,已经满满的都是喜悦了:“沈将军真是能文能武,简直是我东宁国第一文武双全的武将!” 德妃听着太后的夸赞声,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而孟清婉则是一脸惨白的神色看着沈初初,输了,她又输了。 在她看到沈初初那幅画的一瞬间,她便已经明白了,这最后一局,是沈初初让着她的,她原本并不想上去画什么骏马图,也不想出什么风头。 想不到她孟清婉身为京城第一才女,竟然也有一天需要别人让着了…… 孟清婉咬紧了牙齿,一双眼睛满是怨恨地看着沈初初,她堂堂昭阳郡主根本不需要别人让着,也不需要别人怜悯,她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快,赏沈将军十枚金叶子。”太后转头一脸喜悦地朝着蓝嬷嬷说道。 蓝嬷嬷也是满脸笑意地走到沈初初身边,将十枚金叶子递到了她的手里道:“恭喜沈将军。” “末将叩谢太后娘娘。”沈初初双手接过那十枚金叶子,接着单膝跪地,朝着太后行了个军礼道。 “快起来吧。”太后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她朝着沈初初摆了摆手,然后又朝着蓝嬷嬷道:“快,将这骏马图也送到前殿去,让皇上看看,也让群臣看看,顺便告诉皇上,今日赏月会的魁首便是沈将军!” “是,奴婢这就去。”蓝嬷嬷福了福身子,应了一声之后,便带着那举着骏马图的宫女再次朝着前殿过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蓝嬷嬷便又折返了回来,朝着太后笑着道:“皇上已经知道了,听闻后殿的赏月会已经结束了,皇上说沈将军也是正四品大将军,是武官,让沈将军去前殿与文武百官一起用中秋宴。” 什么? 大殿中的贵女们在听到蓝嬷嬷的话之后,立刻将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沈初初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怨恨地、有不敢置信的。 “沈将军,听到了吗?皇上让你去前殿。”太后笑着朝着沈初初说道。 “是,末将领旨。”沈初初朝着太后行了个礼之后,便站起身来,一旁的宫女立刻走了上来,带着沈初初朝着前殿的位置走去。 人群中的柳云儿终于坐不住了,她迟疑了片刻,然后一咬牙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太后声音颤抖道:“太后娘娘,妾身……末将也是正七品的翊麾校尉,也……也是武官,末将能不能与沈将军一起去前殿?” 第73章 看来沈将军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太后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回过神来,她看着柳云儿,微微一笑道:“倒是哀家忘了,柳姑娘也是正七品的武将,那你便与沈将军一起去前殿吧。” “妾……末将多谢太后娘娘!”柳云儿学着沈初初,朝着太后行了个武将的礼,却缩手缩脚,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太后朝着蓝嬷嬷看了一眼,蓝嬷嬷便立刻上前朝着柳云儿道:“柳校尉请随老奴来。” “是。”柳云儿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连忙跟上了蓝嬷嬷的步伐。 太后看着她迈着小碎步跟在蓝嬷嬷身后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这柳云儿哪儿有一点武将的风范,也不知道她这个正七品的翊麾校尉是怎么得来的,她这样子真的能歼灭一座城吗? —— 另一边,沈初初在宫女的带领下,穿过那道纱帘,来到了前殿。 她走到皇上和皇后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然后行礼道:“末将沈初初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忍不住连连点头赞赏道:“朕刚刚听到了后殿传来的琴声,沈将军的《广寒宫破阵曲》真是听得朕热血澎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跟着萧扬大将军一起上战场的日子。” “皇上谬赞了。”沈初初抬起头来,冲着皇上眨眨眼睛道。 “这哪是谬赞!”皇上十分高兴地继续道:“还有沈将军方才做得那两首诗,就连太子太傅都赞不绝口呢,而且刚刚那幅骏马图,更是可以媲美齐丹老先生的画作。” 恰好此时带着柳云儿来到前殿的蓝嬷嬷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顿时一脸笑意地开口道:“皇上可能有所不知,今日周鸿兴老先生、柳永安老先生还有齐丹老先生都来赏月会了,也是刚刚大家才知道,这几位老先生竟然都是沈将军的师父呢。” “哦?是吗?此事竟然是真的?”皇上在听到了蓝嬷嬷的话之后,一脸故作惊讶的表情看着沈初初。 然而皇上的心中却是各种暗爽,那当然是真的了,这些老先生可都是他亲自给他家宝贝初初请的啊!果然!名师出高徒啊!他家初初就是了不起! “是真的!”蓝嬷嬷看着皇上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连忙点头肯定道。 “哈哈哈,沈大人真是了不起啊!”皇上转头朝着不远处的沈正德看了过去,开口夸赞道:“想不到沈大人竟然能为自己的女儿请到这么多厉害的师父,来人啊!赏!” 听到这话的沈正德立刻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朝着皇上弯腰行了礼,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是,皇上,这些师父不都是您亲自请的吗,这会儿算到老臣的头上,您倒是打算让老臣说些什么啊? 沈正德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都快要滑下来了。 好在皇上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人赏了沈正德之后,又转头看向跟在蓝嬷嬷身后的柳云儿,微微挑眉道:“这是……” “启禀皇上。”蓝嬷嬷朝着皇上福了福身子道:“柳校尉说自己也是正七品的翊麾校尉,按理来说,应该是与文武百官一起坐在前殿的,所以老奴才带着她过来了。” “哦哦哦,对!”皇上在听了蓝嬷嬷的话之后,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看朕这个脑袋,都把这事儿给忘了,那柳校尉……” 皇上的目光朝着人群中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冯言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道:“柳校尉便坐到自己的夫君身边吧,如何?” “妾身……末将多谢皇上。”柳云儿声音颤抖着说了这句话之后,便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朝着冯言的位置走了过去,另一个小太监连忙在冯言的身边加了一张椅子以及一副碗筷。 待到柳云儿坐下之后,皇上这才笑眯眯地看向沈初初道:“那沈将军不如就坐在朕……” “咳咳!”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赶忙用力地咳嗽了一声,生怕她亲爹说出要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话来。 “呃……那个……”皇上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愣了一下,恰好此时皇后也伸出手来,偷偷地在袖子下面掐了他一把,于是他赶忙改口道:“不如就坐在朕的骠骑大将军旁边吧?正好他也是你的领导。” “是,末将多谢皇上!”沈初初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朝着皇上双手抱拳道。 “嗯。”皇上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身边的李安康李公公道:“去,给沈将军添一个新的座位。” “是。”李公公笑着应了一声,便连忙带领着几个小太监,在萧墨的身边添置了一张新的桌子,又放了新的椅子,接着又在桌子上布满了菜肴之后,这才回到了皇上身边。 “沈将军快入座吧。”皇上声音和煦道。 “是。”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便走到了萧墨身边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柳云儿坐在冯言身边,眼看着自己刚刚不过是加了一张椅子,一副碗筷,而沈初初却是重新添置了一张新的桌子和菜肴,这天壤之别不禁让她捏紧了拳头。 沈初初刚坐下来,太子宁修远便朝着她举起了酒杯道:“想不到沈将军如此文武双全,我东宁国有沈将军这样的人物,真是一件幸事!” 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在看到太子殿下竟然是第一个朝着沈初初举起酒杯的,一时之间,看沈初初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毕竟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今日的赏月会其实就是为太子殿下挑选太子妃而举办的,眼下太子殿下在看到沈初初之后,立刻就朝着她敬酒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殿下对沈将军十分满意啊!看来沈将军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冯言眼看着太子宁修远向沈初初敬酒,眼里的不甘几乎要蔓延出来了,凭什么,凭什么她沈初初与他和离之后,竟然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难道她与太子殿下真的很久之前就有私情了吗? 沈初初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刚刚在后殿的时候,光顾着上去比试了,从坐下来之后就没有安心地吃过一口东西,喝过一口酒,于是她连忙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宁修远笑眯眯道:“多谢太子殿下夸赞,末将愧不敢当!” “干杯!” “干!” 宁修远一仰头,将杯中酒全部喝了下下去,而沈初初也直接一口闷了。 哇……这酒好好喝呀! 沈初初在喝完了杯中酒之后,顿时两眼发光,今年的桂花酒特别好喝特别甜,比以往的桂花酒都要更加香气扑鼻一些。 二皇子宁修影坐在宁修远的身边,皱着眉头眼看着宁修远朝着沈初初敬了第一杯酒,于是他不甘落后地也举起酒杯来,朝着沈初初道:“初初,这杯酒换我来敬你,方才你弹奏得那首《广寒宫破阵曲》,实在是让人敬佩,若是有空的话,不如教教我?” “没问题!”沈初初开心地举起酒杯来,朝着二皇子宁修影扬了扬下巴道:“二皇子殿下什么时候想学都行!” “好,一言为定。”宁修影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怎么二皇子殿下也对沈将军如此青睐? 第74章 这家伙喝醉了以后,太危险了…… 这……怎么二皇子殿下也对沈将军如此青睐? 甚至二皇子开口喊她的时候,都不是喊得“沈将军”,而是直接喊她“初初”。 难道二皇子跟沈将军也很熟? 也就是说,一位二皇子,一位太子殿下,两位都与沈将军交好,再联想到之前在西北战场的时候,沈将军与大皇子也并肩作战,打下了好几场胜仗…… 想到这里,那些大臣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地站起身来,跑到沈初初的桌子跟前,开始排队敬起酒来。 沈初初倒是来者不拒,来一个她喝一个,来两个她喝一双,那满满一壶桂花酒,很快就见了底。 一旁的萧墨有些担心地看着沈初初这么豪放的喝法,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趁着间隙,朝着沈初初小声道:“你少喝点,喝多了又容易喝醉。” “嘿嘿,这大好的日子,中秋团圆之夜,就算喝醉了也没事。”沈初初转过头来,原本白皙粉嫩的小脸这会儿看起来红扑扑的,她冲着萧墨眨了眨眼睛,然后小声问道:“难道我喝醉了,大师兄就不送我回将军府了?” “自然是要送的……只是……”萧墨想起上次沈初初喝醉后的情景,那张清冷的脸颊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 只是这家伙喝醉了以后,太危险了…… “嘿嘿,那不就行了,有大师兄保护我,怕什么,来!大师兄,这一杯我敬你。”沈初初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萧墨开心道。 萧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沈初初喝得正在兴头上的模样,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接着便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另一边的柳云儿,眼看着沈初初的桌子跟前排起了长队,在场的文武百官几乎都跑去敬她酒了,而自己和冯言的桌子跟前却是一片冷清,便忍不住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沈初初……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这么多人敬你酒,不过是看你和太子殿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已! 就在柳云儿气得牙痒痒的时候,一旁的冯言竟然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言辞恳切地看着她道:“云儿,咱们也去敬沈将军一杯吧?” “夫君,你说……什么?”柳云儿在听到冯言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道:“去敬沈初初?为什么?” “这……”冯言神色有些为难地看着她道:“你看在场所有的文武百官都跑去敬酒了,就只有咱们两个还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柳云儿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宫女来到柳云儿的身边,声音低低道:“柳校尉,麻烦跟奴婢出去一趟……” 柳云儿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有些僵硬地朝着冯言笑了笑道:“那个……夫君且稍等片刻,等妾身回来之后,咱们再一起去敬酒。” “哦,好,你先去吧。”冯言就坐在柳云儿身边,也听到了那个宫女的话,只以为是后殿之中有哪位要见柳云儿,于是便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好。”柳云儿应了一声之后,便起身跟着那个宫女出去了。 等到二人出了大殿,来到院子里的无人处后,那宫女朝着柳云儿皱了皱眉,冷着一张脸道:“怎么回事,宴会开始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找时间下手,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这……”柳云儿一脸为难地看着那宫女道:“妾身刚才一直都在后殿,才刚刚来到前殿没多久,正在找时机呢。” “废物!”那宫女白了柳云儿一眼,然后声音冷冷道:“你不要以为拿到了太子殿下给你的解药,你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这解药必须要一月一颗服用才行,今日你若是找不到与死士们配合的时机,下月的解药你就别想要了。” “我……我知道了。”柳云儿白着一张脸,朝着那宫女低声道。 “记住了,摔杯为号。”那宫女又看了柳云儿一眼,重新又叮嘱了她一句,这才转身离去。 柳云儿站在原地,眼看着那宫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后面,这才转身朝着前殿走了过去。 再次进入前殿,她的目光忍不住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 果然,那些站在大殿里的侍卫们中,有几个人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朝着她的方向瞥了过来。 柳云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回到冯言身边坐了下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回来了?”冯言看到柳云儿重新坐回了自己身边,又一口喝掉了一杯酒,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少喝点酒,你还怀着身孕呢。” “夫君说的是……”柳云儿脸色苍白地笑了一下,朝着冯言道:“不过这桂花酒度数不高,少喝两杯应该不碍事的。” “嗯。”冯言点点头,又朝着柳云儿继续问道:“你刚刚出去干什么了?” “没……没什么。”柳云儿一双眼睛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酒杯,根本不敢与冯言对视道:“就是那宫女来问了一下后殿里的情况,可能是哪位姑娘掉了一个帕子,看有没有人捡到。” “哦……”冯言点点头,不疑有他,他的声音顿了顿,正准备说要去给沈初初敬酒的时候,柳云儿却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道:“夫君,咱们去给太子殿下敬酒吧?” “为什么?”冯言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 “不管怎么说,夫君你与太子殿下这么多年的情谊,你先敬他一杯也是应该的,再说,那么多人去敬沈初初,还不是因为太子殿下吗,他们都觉得沈初初将来会是太子殿下的太子妃,这才去敬她酒的。”柳云儿抿了抿唇瓣,看着冯言缓缓道:“夫君若是真的想要敬沈初初,那也应该先敬了太子殿下之后再去敬她。” 冯言在听到“太子妃”三个字之后,捏着酒杯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些,连带着手指的骨节都开始泛白。 半晌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咱们先去敬太子殿下吧。” 第75章刺客 说完,冯言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朝着太子宁修远那桌走了过去。 柳云儿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唇瓣,她的目光再次朝着大殿中的那些侍卫们瞥了一眼,然后赶忙端上自己的酒杯,跟在冯言身后过去。 冯言带着柳云儿来到宁修远的桌子跟前,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朝着他说道:“今日是中秋月圆夜,微臣携家眷一起来向太子殿下敬酒,感谢太子殿下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宁修远看了一眼面前的冯言,笑了笑,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冯言连忙走到宁修远身边,弯下腰来,将手中的酒杯低于宁修远手中酒杯高度,轻轻碰了一下。 柳云儿见状,连忙跟在冯言身后,正准备举起手中的酒杯敬酒时,却不料手中一滑,那酒杯竟直接掉到了地面上。 冯言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瞬间脸都黑了,他皱紧了眉头,正准备开口呵斥柳云儿的时候,却听到大殿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叫声:“动手!” 下一秒,十几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御前侍卫竟然手持长枪便冲向了宁修远。 “有刺客!来人啊!护驾!快护驾!”冯言在看到那十几个此刻朝着自己和宁修远的方向冲过来的时候,立刻扯着嗓子大喊道。 整个大殿之中顿时一片混乱,其余的御前侍卫们第一时间冲到了皇上面前,将皇上团团包围起来护在身后。 武官们也都立刻站了起来,只是因为今日要进宫不能携带武器,所以他们也只能赤手空拳、一脸警惕地看向四周。 而围在沈初初和萧墨周围的那些官员们,在听到“有刺客”的喊声之后,也是逃的逃,躲的躲,甚至还有人直接钻到了桌子下面。 沈初初和萧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下一秒,便直接站起身来,一起朝着那些蒙面侍卫冲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沈初初和萧墨便与那些蒙面侍卫们缠斗在了一起,然而他二人手中没有武器,那些蒙面侍卫们又都手持长枪,一时之间,他二人也占不上风,但好在其他的武将们也都冲了过来,这么多赤手空拳的武将凑在一起,也算是勉强抵挡住了那些蒙面侍卫们的攻击。 冯言眼看着那些刺客被武将们都拖延住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双臂张开挡在太子宁修远的面前道:“太子殿下不要担心!微臣会保护你的!” 柳云儿迟疑了一下,然后也朝着宁修远开口道:“太子殿下不要担心,末将也会保护你的。” 冯言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你不要在这里添乱,你还怀着身孕呢,万一磕着碰着了,伤到了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夫君……”柳云儿在听了他的话之后,转过头去,一脸感动的神情看着他。 关键时刻,她的夫君心里还是想着她的。 宁修远倒是并不担心那些刺客们,他朝着柳云儿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道:“既是有了身孕,那还是先保护好自己比较好。” “是……”柳云儿应了一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下了,接着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只是这地方又正好能够看到冯言和宁修远他们的情形。 眼看着这十几个蒙面刺客就要被那些武将们控制住了,其中的一个刺客头领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属下们,然后打了个手势,又点了点头。 沈初初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交流,刚准备开口让众人要小心的时候,其中一个蒙面刺客已经从怀中掏出了烟雾弹,接着往地上一扔,整个大殿之中顿时被一片白色的烟雾都覆盖了。 “殿下,小心!”沈初初在烟雾弥漫开之前,看到有一个刺客趁机转头朝着宁修远的方向冲了过去,于是她赶忙跟在后面,并大声开口提醒道。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跟过去,便听到烟雾中传来了一声惨叫。 糟了! 难道她太子哥哥被刺客伤到了? 沈初初心中一惊,赶忙运起内力,接着一阵掌风拂过,整个大殿内的烟雾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众人定睛朝着太子宁修远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冯言正满身鲜血的倒在太子的面前,痛苦地哀嚎着。 那刺客眼看着失了手,正准备继续朝着太子宁修远攻击的时候,沈初初已经运起轻功直接飞到了他的面前,干净利落地夺过他手中的长枪,然后一个反手便见血封喉。 其余的刺客们眼看着大势已去,那刺客头领立刻吹了一声哨子,众刺客在听到哨声之后,便停止了打斗,一起朝着殿外飞了过去。 “往哪儿逃?”沈初初手持长枪,脚尖轻点,如同鬼魅般瞬间来到一个刺客面前,一枪结束了他的性命之后,直接夺下他手中的长枪扔到了萧墨的手中道:“大师兄,接着!” 萧墨接过长枪,有了武器,再对面这些刺客们,简直就是得心应手,不过片刻功夫,那些还没逃出大殿的刺客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那刺客头领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没了,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 他在怀里摸了摸,再次掏出一个烟雾弹,扔到地上,下一秒,便借着烟雾的掩护,直接逃走了。 沈初初眼看着他逃出了大殿,正准备继续追上去的时候,萧墨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道:“别追,小心是调虎离山!” “好。”沈初初回过神来,又看了一眼还在大殿里的皇上、皇后以及太子,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有追出去。 皇上皱着眉头,眼看着整个大殿乱成一团,脸色铁青地开口道:“怎么回事,御林军统领呢?那些刺客都是混在御林军中的!” “启禀皇上!”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朝着皇上双膝跪下,气喘吁吁道:“御林军统领的尸体在御花园中被发现了。” “什么?”皇上一拍椅子,整个人心中一惊,“刑部尚书何在?” “老臣在。”刑部尚书赶忙站了出来。 “查!给你三天时间,给朕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若是三天之内查不出来,直接提头来见朕!”皇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道。 “是……老臣领旨……”刑部尚书额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道。 “远儿可有受伤?”皇上这才转头朝着宁修远看了过去。 “儿臣无事,只是冯大人似乎伤得不轻……”宁修远看着倒在地上的冯言,他身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整个人脸色苍白,痛苦地蜷起身子,不停地哀嚎着。 “快!宣太医!”皇上赶忙道。 第76章恐怕再也不能生育了 好在今日来参加中秋宴的官员里面,就有太医院的院使与院判,他二人急匆匆来到冯言面前,先是大致地查探了一下伤势,接着便一个负责止血,一个去拿药箱了。 片刻功夫之后,冯言的血虽然止住了,但他却还是脸色惨白的一个劲儿喊疼。 太医院院使伸出几根手指来,搭在冯言的手腕上,仔仔细细地把了脉之后,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冯大人的家眷可在这里?” 一旁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的柳云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赶忙拨开众人,来到院使面前道:“在……妾身便是冯大人的妾室。” “妾室?”那院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环顾了一眼四周道:“冯大人没有正妻?” “这……”柳云儿的神色一下子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瓣,然后小声道:“没有……冯大人就只有我一个妾室……” “既然如此,那你也算是冯大人的家眷吧……”那太医目光深深地看了柳云儿一眼,然后朝着她招了招手道:“你且随我过来一下。” “是。”柳云儿点了点头,接着便跟在院使的身后,朝着另一边人少的地方走了过去。 “冯大人体内亏损得厉害,这个事情你知道吗?”院使带着柳云儿来到了大殿的偏僻处,压低了声音朝着柳云儿问道。 “这……妾身不是很清楚……”柳云儿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道。 “老夫刚刚给冯大人把了个脉,从脉象上来看,冯大人的身子早在几个月前便已经亏损的很厉害了。”那院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道:“以这般亏损来说,冯大人很有可能已经无法生育了……” “什么?”柳云儿在听到院使的话之后,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即便能生育,那概率也是很小的……”院使看着柳云儿一脸震惊的神情,有些不忍心地朝着她道。 “那……”柳云儿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看来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只能是西离太子裴鸿的了。 院使看着柳云儿下意识地动作,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不等柳云儿反应,便伸手搭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柳云儿道:“你有身孕了?” “嗯……只是才不足两个月……”柳云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刚刚这位太医院的院使还说冯言可能无法生育了,眼下就立刻摸出了她有孕的脉象,这会不会惹人怀疑? “好好好。”那院使在摸出柳云儿有孕的脉象之后,竟然忍不住拍了拍手道:“上天果然还是待冯大人不薄啊,好歹给冯大人留下了一个子嗣。” 柳云儿:? 她听着那院使的话,满眼都是疑惑。 “老夫刚刚说,冯大人之前便身体有所亏损,可能无法生育了,但也不是百分百无法生育。”那院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然后看着柳云儿继续道:“老夫后面要说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院使大人请讲。”柳云儿听到他的这番话,刚刚提起的一颗心顿时又放回了肚子里,只要院使大人说这个孩子是冯言的就行,只要别人不怀疑就行。 “刚刚冯大人为太子殿下挡下那一刀的时候,伤到了要害,伤及了根本……”那院使神色有些为难地看着柳云儿,然后声音缓缓道:“也就是说……冯大人以后可能都……无法正常的同房了……” “什么?”柳云儿在听到院使的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老夫知道这个事情,你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那院使一脸同情的神色看着柳云儿道:“估摸着冯大人应该更难接受……所以老夫刚刚才问冯大人的家眷可在,这件事情,若是日后有机会的话,你再找个机会告诉冯大人……” “不是……你的意思是……”柳云儿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院使,嘴巴张了又张,却终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思就是……冯大人以后估计很难同房了,而且就算勉强能同房……也不能再生育了……”院使一脸惋惜的神情看着柳云儿,斩钉截铁道。 柳云儿:“……” 一瞬间,柳云儿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那意思不就是说……以后她都要守活寡了吗? “但是好在你肚子里怀着冯大人的孩子,这估计就是冯家最后的血脉了。”院使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柳云儿的肩膀道:“不过这对你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吧……就算冯大人然后娶了正妻,那正妻也生不出来孩子了,而你倒是可以母凭子贵……” 柳云儿看着院使的脸,眼前似乎只有院使的嘴在一开一合地说些什么,然而她竟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吧。”院使再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院判已经将医药箱拿来了,于是便朝着柳云儿道:“老夫先去给冯大人开方子了,你且……好好笑消化一下老夫刚刚说的那些话吧。” 说完,院使便转身再次朝着冯言的方向过去了。 柳云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费劲了心思,靠着假孕,嫁进了冯府,却在入了冯府之后才发现,所谓的太子侍读不过是个光鲜亮丽的名号而已,真实的冯府,在沈初初离开之后,便一直入不敷出。 眼下她虽真真正正的有了身孕,但这身孕在经过了太医院院使的一番话之后才让她明白,肚子里的孩子是西离太子裴鸿的,而冯言从此以后就是废人一个了…… 他的官职已经从正七品掉到了正八品,身子又废了,那她还在冯府呆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自己就已经是正七品的翊麾校尉了,有冯言或者没有冯言,对她来说,区别已经不大了…… 柳云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转头朝着刚刚的太医院院使看了过去,却看到他正与太子殿下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太子殿下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里却有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看来太子殿下也知道冯言以后都不能生育的事情了,那太子殿下还会提拔冯言吗? 第77章 臣想与沈初初复婚 中秋宴在经历了刺客一事之后,原本欢庆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皇上虽然命人将前殿重新打扫了一番,但却终究是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心情,于是便让那帮大臣们早早地回去歇息了。 冯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柳云儿正坐在床榻边上,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 “云儿……”冯言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虚弱地喊了一声。 他只觉得自己的下半身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感,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夫君,你醒了?”柳云儿在听到冯言的声音之后,一下子便睁开了眼睛,她低头朝着床榻上看了过去,在看到冯言的目光之后,赶忙站起身来道:“太子殿下方才吩咐我,说等你醒了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夫君,你且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这便去告诉太子殿下一声。” 柳云儿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急匆匆地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太子宁修远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坐在床榻跟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柳云儿,朝着她声音淡淡道:“我有些事情要与冯大人说,你先出去吧。” “是。”柳云儿福了福身子,乖乖地出去了,顺带着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太子殿下……”冯言在看到宁修远之后,便挣扎着想要起身向他行礼,然而他刚轻轻一动,下半身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无数的汗滴来。 “别乱动!”宁修远赶忙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肩膀道:“都什么时候了,不用行礼了。” “是。”冯言点点头,脸色苍白地应了一声。 宁修远看着冯言虚弱的样子,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冯言,方才那些刺客来行刺我的时候,是你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我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我,我很感动。” 冯言听着宁修远的话,微微愣了一下。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方才他眼看着沈初初和萧墨已经拖住了那些刺客,心中明白他们不可能冲到太子殿下面前之后,便故作姿态地挡在了太子殿下面前,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刺客竟然从怀里掏出了烟雾弹,并且趁着大殿之中烟雾弥漫的时候,蹿到了太子殿下跟前,一刀朝着太子殿下刺了过去。 而他不过是因为躲闪不及,才不幸被刺客刺中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的话,他只是歪打正着,救了太子殿下。 不过此刻,听着宁修远发自肺腑的感谢,冯言张了张嘴,然后声音虚弱道:“太子殿下说什么感动不感动的,你我二人自小一同长大,是情同手足的情谊,这种危难关头,保护太子殿下只是臣下意识地反应而已,也是臣应该做的……” “哎……”宁修远在听了冯言的话之后,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冯言,然后一脸认真道:“不管怎么说,也是你救了我一命,这样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帮你办成!” 冯言听着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竟然是沈初初的身影。 但他看着宁修远的脸,迟疑了一下,然后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太子殿下说什么呢,保护您是臣的职责,臣不要什么赏赐,只要能一直待在太子殿下身边便好了。” “你放心,只要我一天还在,你便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宁修远看着冯言,伸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是赏罚分明,你今日救了我,我是一定要赏你的,你尽管说,你想要什么?” 冯言的嘴巴微微动了动,迟疑了许久之后,终于小声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对。”宁修远一脸严肃的神情看着他道:“只要我能办到,什么都可以。” “那……”冯言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一双眼睛满是渴望地看着宁修远问道:“那臣想与沈初初复婚,也可以吗?” 宁修远在听到冯言的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冯言道:“你说什么?” “臣……想与沈初初复婚……”冯言看着宁修远,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与沈初初复婚?”宁修远微微蹙了蹙眉,看着冯言问道:“你二人都已经和离了。” “臣……先前对沈初初其实并没有什么了解……”冯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道:“一直以为她跟京中的其他女子没什么区别,这才会在西南赈灾的时候被柳云儿行走江湖的随性所吸引,可是自从与沈初初和离之后,臣才明白,臣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冯言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沈初初她远比我想象的要优秀的多,她坚强、果敢、自信,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梦想,并且愿意实现自己的梦想……臣才发现,原来臣遗失了一颗多么珍贵的珍宝……所以臣现在想要取得她的原谅,让她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宁修远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这恐怕就不是我能办到的事情了,冯言,你要知道,当初你和沈初初和离,是父皇亲自下得旨意,我不过是一个太子,怎么有权利去更改父皇的旨意?这赏赐,除非你去当面跟父皇说。” 就算你去当面跟父皇说了,恐怕换来的也是一顿臭骂。 宁修远在心里小声的腹诽着。 冯言听着宁修远的话,顿时脸色一片惨白,他看着宁修远,声音低低道:“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吗?” 宁修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朝着他皱眉道:“那柳云儿呢?你打算怎么办?你明明知道沈初初是不可能同意你纳妾的。” “她……”冯言深深地吸了一口道:“只要初初愿意回来,我愿意为了她休了柳云儿。” 第78章 你和沈初初,已经绝无可能了 宁修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冯言,好半天之后,才扯了扯嘴角道:“冯言,你真他妈是个人才。” 冯言抿了抿唇瓣,一脸苍白地看着宁修远,没有说话,然而眼神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那柳云儿肚子里的孩子呢?”宁修远盯着冯言,继续追问道:“你明明知道初初不可能愿意帮你养妾室的孩子。” “她……”冯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纠结的神色来,许久之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朝着宁修远咬了咬牙道:“若是初初真的这么介意的话,云儿肚子里的孩子还不满三个月,我……我也可以为了她放弃这个孩子……我会让云儿以后都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只要她愿意回来,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以后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 “呵……哈哈哈哈……”宁修远在听到冯言的这句话之后,一个没忍住竟然直接笑了出来。 再然后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大到眼泪都几乎要笑出来了。 冯言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心中满是忐忑道:“太……太子殿下……微臣……是说错了什么话吗?” “冯言。”宁修远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止住了自己的笑意,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地看着他,淡薄的唇瓣微微张了张道:“本来这件事情,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毕竟你刚刚在中秋宴上为我挡了一刀,身受重伤,现在才刚刚醒过来,还没恢复……” 冯言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道:“太子殿下想说的……是什么事情?” 该不会是他准备迎娶沈初初为太子妃的事情吧?难道太子殿下也心悦沈初初,不愿意让她回自己身边,所以现在终于要和他摊牌了吗? “其实这个事情,刚才太医跟我说的时候,原本的打算是等你伤好了以后,由柳云儿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的。”宁修远目光冷冷地看着冯言,声音缓缓地朝着他说道:“但我没有想到,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竟然还对初初不死心,当初你为了柳云儿负了沈初初,现在又要准备为了沈初初负了柳云儿吗?” “我……”冯言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半晌,他一咬牙道:“微臣之前是有眼无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眼下微臣不能再错下去了,微臣为了沈初初愿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宁修远便已经打断了他的话道:“沈初初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和你在一起了,你们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冯言听着这句话愣了一下:“什么?” “冯言。”宁修远目光淡淡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字一顿地朝着他道:“刚刚太医说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刚刚那一刀,伤到了你的要害。” 这短短一句话,使得冯言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就这么僵在原地,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宁修远,仿佛根本无法消化他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伤到了要害? 那意思是…… 冯言脸色惨白地低下头去,掀开被子,朝着自己的身下看了一眼。 刚刚因为受伤被鲜血染红的外袍早已经被宫人帮着换下了,现在的他身着中衣,下半身绑着厚厚的绷带,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一阵阵锥心的痛感,却不断地传来。 “殿……殿下的意思是……”冯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半晌,这才机械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宁修远。 宁修远大概是不忍心看他脸上的神色,沉默了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了房间的窗户跟前,声音低低道:“就是字面意思,所以,冯言,你要知道,柳云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们冯家最后的血脉了,即便是这样,你也要为了沈初初放弃你的孩子吗?” 冯言呆呆地看着宁修远的背影,根本无法接受这惊天噩耗。 “你和沈初初,已经绝无可能了。”宁修远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冯言,声音冷峻道:“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情了,冯言,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别的赏赐,古玩美女、金银珠宝、珍稀药材,都可以,但是沈初初不行。” 冯言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语气哀切地朝着宁修远道:“那……臣只愿能为母亲求取几颗九转还魂丹……好继续帮母亲续命,母亲将我们姐弟三人拉扯大不容易,终于到了能够享清福的时候,臣……” 冯言说着说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宁修远看着他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道:“可以,从今往后你母亲的九转还魂丹,都由我来负责,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位一日,就断然少不了你母亲的九转还魂丹。” “臣……叩谢太子殿下……”冯言颤抖着双手放在床榻上,弯下腰,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床榻上,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哎……”宁修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房间的门,声音低低道:“你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臣……恭送太子殿下……”冯言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被褥里,声音颤抖着说道。 等到宁修远离开之后,柳云儿这才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她走到床榻跟前,看着依然叩首在床榻上的冯言,赶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然而等她看清楚冯言的脸时,他那双眼睛里早已经噙满了泪水。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柳云儿心中一惊,赶忙在床榻旁边坐了下来,朝着冯言小声问道。 “无事……”冯言轻轻地摇了摇头,一双眼睛朝着柳云儿看了过去,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道:“云儿……” “妾身在呢。”柳云儿声音温柔地应了一声。 “我只有你,只有你腹中的这个孩子了……”冯言伸手抱住柳云儿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她的小腹上,闭上眼睛,听着她肚子里的动静,两颗眼泪缓缓地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夫君都知道了?”柳云儿愣了一下,看着他反常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79章 朕刚刚是太过冲动了 “你放心……这是我们冯家唯一的子嗣了……”冯言抱着柳云儿,声音闷闷地朝着她道:“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他的。” “夫君……”柳云儿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冯言,低低地喊了一声,再没有说什么了。 这孩子不过明面上是冯家的子嗣而已,他真实的身份却是西离国皇室的子嗣…… 柳云儿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中的天平在不断地倾斜,若是……若是沈初初和离以后都能成为太子妃,那她为什么不能成为西离国的太子妃呢? 她难道就比沈初初差吗?沈初初能够得到的东西,她也一定要得到! 柳云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计划。 —— 另一边,宁修远在离开冯言的房间之后,便径直去了御书房。 皇上坐在书桌后面,眼看着宁修远进来了,朝着他轻轻地扬了扬下巴。 宁修远顿时会意过来,他转身就将御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今日那些刺客行刺,远儿没有受伤吧?”皇上看着宁修远走到自己的书桌跟前,语气关切地朝着他问道。 “没有。”宁修远微微一笑,朝着皇上声音淡定道:“儿臣的武功又不差,不过是几个刺客而已,怎么可能躲不过去,只是没想到那冯言会挡在儿臣的面前,替儿臣挨下了这一刀。” “哼……他这人平日里看着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关键时刻还算是有点担当。”皇上冷哼了一声,一想到冯言之前是怎么对待他家初初的,他就来气,“你好好赏赐他就是,别让人觉得咱们好像欠了他什么巨大的人情一样。” “父皇怕是想不到冯言刚刚向儿臣要的赏赐是什么。”宁修远一脸嘲讽的神情看着皇上,语气里满是不屑道。 “他能要什么?不过是封官加爵而已,给他便是。”皇上十分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 “他想让儿臣帮他和初初复婚。”宁修远声音无情道。 “什么?”皇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道:“他简直痴心妄想!他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那副德行,哪里配得上我们家初初了?” “父皇,淡定。”宁修远看着皇上,扯了扯嘴角道:“儿臣已经拒绝了他的要求。” “你何止该拒绝,你简直应该把他拖下去,打他八十大板!让他垂涎我们家初初,呸,太不要脸了!”皇上气得胡子都在颤抖。 “父皇,他好歹也刚刚为儿臣挡了一刀,儿臣非但不赏赐他,还把他拉出去打八十大板,这事若是传出去的话,估计不太好吧……”宁修远一脸无奈地看着皇上道。 皇上沉默了片刻,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道:“嗯,朕知道,你说的对,朕刚刚是太过冲动了,最后呢,你赏了他什么?” “他倒也有几分意思,最后只是向儿臣要了几颗九转还魂丹,说是为他母亲续命。”宁修远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就从这一点来说,他勉强还算有点孝心。” “哼。”皇上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道:“九转还魂丹,市面上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给他几颗都算是便宜他了。” “那倒也无妨。”宁修远笑了笑道:“这玩意儿对别人来说很值钱,对初初来说,不过就跟普通的糖豆一样。” 说起沈初初,皇上的脸色终于变得好了一些,他盯着宁修远看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低低道:“知道今日那些刺客是怎么混进御林军的吗?” “大概知道。”宁修远点了点头道:“狐狸终于藏不住尾巴了。” “不管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来刺杀,御林军里的人员是该清理一下了。”皇上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宁修远道:“远儿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这不是现成的沈大将军么。”宁修远笑着看着皇上道:“父皇又舍不得她继续上战场,又不能让她天天待在将军府里无所事事,不如就让她来统领御林军好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皇上一听这话,顿时笑着拍了拍手道:“初初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定然会很开心的,好!咱们爷儿俩先提前庆祝一下,来人啊!” “奴才在。”一直守候在御书房外面的李安康李公公,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立刻打开御书房的房门走了进来道。 “去,将今日中秋宴上的特制桂花酒拿几坛过来,朕要与远儿好好小酌几杯。”皇上朝着李公公一挥手道。 “这……”然而李公公在听到了皇上的话之后,却是一脸为难的神情看着他道:“皇上要不换一种酒?” “怎么了?”皇上微微皱眉,看着李公公道:“今日中秋宴,朕命人准备了整整一百坛桂花酒,前殿后殿加起来,最多也就喝了三四十坛吧,那剩下的六十坛呢?” “这剩下的六十坛……沈将军方才命人全部搬上了马车,说要运回将军府去……”李公公一脸无奈的神色看着皇上道:“老奴想着……沈将军难得有一样喜欢的东西,就……就随她去了……” “整整六十坛,她全给朕搬走了?一坛都没有留下来?”皇上一脸懵逼地看着李公公问道。 “呃……”李公公低着头,弯着腰,半晌,也就冒出这么一个字来。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一个女儿家,拉那么多酒回去做什么?”皇上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语气是咬牙切齿的,但是脸上却满满的都是笑容,“罢了罢了,随她去吧,那你去重拿几坛酒过来吧。” “是,老奴这就去。”李公公笑着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出去了。 —— 另一边出宫的道路上,两辆马车,正一前一后地在道路上行驶着。 萧墨坐在马车里,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沈初初。 她的怀里抱着满满一坛桂花酒,脚边的地面上也放着好几坛桂花酒,至于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马车,更是装了满满一马车的桂花酒。 “你确定把皇宫里的桂花酒全部都搬空,没有任何问题吗?”萧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朝着她问道。 第80章大师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问题的,你放心吧!”沈初初抱着怀中的桂花酒,笑眯眯地看着萧墨道:“不就是这么一点桂花酒么……皇上没有那么小气的。” “你管这叫一点么……”萧墨扯了扯嘴角,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将怀中的那坛子桂花酒一饮而尽,低声道:“你少喝一点,方才在宴席上的时候,你就已经喝了好几坛了,这会儿再喝这么多,万一喝醉了怎么办。” “哎呀,这点度数的酒不会喝醉的,放心吧!”沈初初冲着萧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再说我的酒量哪有那么差?” 反正你的酒量也不太好就是了…… 萧墨在心中默默地嘀咕了一句,倒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沈初初放下手中喝空的酒坛,随手又拿起一坛酒,打开上的封层,然后将它递到了萧墨的手中道:“来,别光坐着啊,从皇宫到将军府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你也喝点。” 萧墨一脸无奈地接过她手中的桂花酒,乌黑深邃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她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小脸道:“我倒没有那么爱喝酒。” “但是我一个人喝酒有点无聊啊。”沈初初冲着萧墨眨巴眨巴眼睛道:“喝酒这种事情当然是两个人一起比较好,来,大师兄,干杯!”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给自己拆了一坛子酒,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酒坛子和萧墨手中的轻轻碰了一下。 萧墨举起酒坛子,随意地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沈初初的时候,却发现她几乎是将那坛桂花酒在当水一样喝。 这家伙……真是…… 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朝着马车的车窗外面看了过去,后面那辆拉了满满一车酒地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这辆马车行进。 今日在赏月会上,沈初初几乎可以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一举夺得了赏月会的魁首,那是不是说……她未来将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呢? 再看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待她的态度,这么多桂花酒都随她搬回了府里……应该是对她很满意吧…… 萧墨想着这些事情,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大师兄……”沈初初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到了萧墨的眼前,她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萧墨问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抱着手中的酒坛子不动弹啊?” “没什么。”萧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沈初初,淡薄的唇瓣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他故作不在意地朝着沈初初道:“今日的赏月会你得到了第一名,我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呢。” “嘿嘿,想要祝贺我,就敬我一杯呀!”沈初初一边笑着一边朝着萧墨道:“今日来我桌前敬酒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大师兄不来呢?” “我……”萧墨的唇瓣微微张了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是不是人太多了,你挤不进来?”沈初初随口问道。 “嗯。”萧墨干脆便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 “嘿嘿,没事,现在马车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想怎么敬我都行!”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又抱着怀中的酒坛子喝了起来。 萧墨举起酒坛子,轻轻地碰了碰沈初初手中的酒坛子,然后声音淡淡道:“祝贺你得了第一名。” “谢谢大师兄!”沈初初高兴地朝着他道。 萧墨喝了一口酒,一双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听闻……今日的赏月会其实是为了给太子殿下选妃才定下的,沈初初你……将来是不是会成为……太子妃?” 最后的“太子妃”三个字,他说出来的时候,语气竟然隐隐地有一些艰难。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墨的眼睛便一直看着沈初初,他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萧墨:? 眼看着沈初初笑得快要停不下来了,他微微蹙眉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哈……”沈初初感觉自己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别人都这么以为就算了,怎么她大师兄也这么以为呢? “放心吧,我不会成为太子妃的。”沈初初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萧墨的肩膀,低声道。 “为什么?”萧墨下意识地反问道。 “因为呀……”沈初初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然后突然凑近了萧墨问道:“大师兄想知道为什么嘛?” “嗯……”萧墨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个吧……其实是一个秘密……”沈初初眨眨眼睛,然后看着萧墨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颊,那双好看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宛如夏日里的一抹幽深清泉,她压低了声音朝着萧墨道:“但是这个秘密,我觉得就算告诉大师兄也没什么关系。” 萧墨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正好对上沈初初那张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许久之后,萧墨终于开口道:“你说?” 然而下一秒,沈初初却突然凑了过来,一双胳膊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道:“说什么?” 萧墨:? 不是,怎么回事?上一秒不是还在说自己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他的吗?怎么下一秒,她就直接这么抱上来了? “说一个秘密啊……”萧墨的脸顺便变得红彤彤的,他伸手扯了扯自己脖子上沈初初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无奈道:“沈初初,你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沈初初收回自己的胳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着萧墨道:“你看不起谁呢?我的酒量就那么差吗?” “那你突然抱上来?”萧墨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她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喝醉。 “嘿嘿……”沈初初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然后再次抱上了他的脖子道:“刚刚不是马车稍微颠簸了一下,我没有站稳,就抱了你一下吗,大师兄,不要这么小气么……再说了,小时候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也经常抱着我吗?”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你都长大了……”萧墨红着脸,一脸无奈道。 第81章 定情信物呀!空口无凭! “那大师兄小时候还跟我说,等我长大了就娶我的,也都不算话了吗?”沈初初眨巴着一双眼睛,盯着萧墨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用自己的脸颊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一怔,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那个时候他和沈初初一起跟在叶敬师父的后面学习武功,他向来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刻苦、努力,势必要做到最好,所以叶敬师父布置下来的功课他全部都一丝不苟地完成,说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就扎一个时辰的马步,说把拳法打五十遍就一遍不少地打五十遍,师父让上山砍柴,下山挑水,他更是毫无怨言,默默地将所有任务都完成。 而沈初初就不一样了,她每次跟着叶敬师父练习的时候,不是在偷懒就是在打哈欠,光是扎马步,就练了好几个月,而且越练扎得时间越长,至于其他的拳法、内力、轻功,她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和天赋,仅仅学几遍就会了,再后面师父让练习的时候她就直接偷懒了。 别人都是去山上砍柴,她直接去师父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砍柴,短短七天的功夫,师父院子后面的小树林就秃了一片,别人下山挑水,来来回回一天要挑好几次,她倒好,直接扛着铁锹去了山泉旁边,挖了七天,将泉水直接引到了师父的门派里,差点没把整个门派给淹掉。 每次师父看见他的时候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世外高人的样子,但是每次看到沈初初的时候,都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个时候,师父天天挂在嘴上念叨的就是:“初初啊初初,你这样的性子,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谁敢娶你啊?” 小时候的沈初初仰着圆溜溜的脑袋,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师父,嘿嘿一笑,然后随手一指道:“师父,咱们门派有那么多师兄弟呢,他们随便哪一个都愿意娶我的!” 然而她小手所指之处,所有的师兄弟们都条件反射一般的躲开了。 只有他默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小沈初初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白皙粉嫩的小脸上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但她还是奶声奶气地朝着师父道:“师父,看见了吗,大师兄愿意娶我!” 当时他也只是把沈初初的话当做了一句玩笑话,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从那之后,小小的人儿便天天缠着他,并对外宣称自己将来会是萧墨大师兄的夫人,让门派里所有的人喊她大嫂。 他看着她珠圆玉润,可爱懵懂的样子,倒是真的动了要将她娶回去的念头,只是后来,他爹战死沙场,留下了他娘独自一人辛苦将他拉扯大,从那以后他便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和任何人结婚,否则等他战死沙场的那一日,他心爱的人将会痛苦一辈子。 这么想着,萧墨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将沈初初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给扒拉了下来,然后声音低沉而温润道:“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作数呢?” 沈初初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眸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萧墨看着她整个人怔住,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如同针扎一般,有一种细微的疼痛。 “我……”萧墨张了张嘴,想要跟沈初初再解释一下,却没想到下一秒,沈初初重新环住了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大师兄,你不对劲!” 萧墨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之前你不是还跟我说,愿意和我结婚吗?”沈初初声音清脆地朝着他问道:“怎么这会儿又说小孩子的话不作数了?难道大人的话也不作数了吗?” 萧墨:“……” 是啊,他是真的很想把她娶回去,可他又担心若是未来有朝一日自己战死沙场,只留下她一人该怎么办? 她就像是温暖而灼热的太阳,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时时警醒着自己不能靠得太近…… “哎……”萧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沈初初,半晌,他声音轻轻道:“好,我答应你,如果……如果你不当太子殿下的太子妃的话,我们就……” “真的?”沈初初在听到萧墨的这句话之后,突然从他身上弹了起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问道。 萧墨:“……” 怎么回事,这家伙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没有喝醉啊…… “真的。” 良久之后,萧墨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 “好。”沈初初点点头,然后将自己的小手伸到萧墨面前,接着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萧墨:? 他满眼不解地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的手指轻轻勾了勾道:“定情信物呀!空口无凭!” 萧墨:“……”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沈初初,然后用自己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心道:“你想要什么定情信物?发簪还是项链?我现在身上也没带什么……” “唔……”沈初初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朝着他问道:“你有玉佩吗?” “玉佩?”萧墨微微一怔。 接着,他便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要上的那枚玉佩,这是萧家祖传的玉佩,向来是给长媳的,当初他爹去世以后,娘亲将他拉扯大,他却一意孤行要去参军的时候,娘亲将这枚玉佩挂到了他的身上,却一句话也没说。 想到这里,萧墨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佩解了下来,然后放到了沈初初的掌心里道:“这个给你,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嘿嘿!”沈初初看着手中的那枚玉佩,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接着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袱,将包袱打开,然后把萧墨给她的那枚玉佩装了进去。 只是她将包袱重新包好的时候,萧墨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包袱里还有另外几枚玉佩。 第82章 这些该不会都是你的定情信物吧? “等一下。”萧墨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沈初初的胳膊。 “怎么了?”沈初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萧墨,手上收拾包袱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住了。 “你这包袱里面……”萧墨微微蹙眉,目光朝着她手上的包袱看了过去道:“好像有好几块玉佩?” “哦,你说这些呀……”沈初初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她将手中的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几块玉佩,然后一块块地拿了起来,给萧墨展示道: “这一块是皇上送给我的,这一块是太子殿下送给我的,这一块是二皇子殿下送给我的,还有这一块是你刚刚送给我的。” 萧墨:? 不是,等等,怎么这么多人送你玉佩? 皇上为什么又要送你玉佩?难道皇上也看上你了,想要纳你为后妃?还有太子殿下,他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难道他真的打算立你为太子妃?还有二皇子殿下又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跟二皇子殿下走得这么近了,他竟然也送了你一块玉佩,总不至于二皇子殿下也想娶你吧? 萧墨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年头,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盯着那些玉佩看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闷闷道:“这些该不会都是你的定情信物吧?”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跟这么多人定情啊,这些都是……嗯……他们赏我的,哎呀,皇家嘛,你懂的,动不动就喜欢赏别人珠宝啊玉佩啊什么的。” “哦……”萧墨低低地应了一声,一双眼睛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然后微微挑眉道:“所以只有我给你的那一块才是定情信物?” “对!”沈初初高兴地点了点头,反正玉佩也都给萧墨展示过了,她又开始收拾起她的包袱来。 没想到,萧墨再次按住了她的手。 沈初初:? 她抬起头来,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萧墨。 “既然别人给你的不是定情信物,那收起来就收起来吧。”萧墨想了想,朝着沈初初道:“我给你的那一块,你为什么不戴在身上?” “可以吗?”沈初初有些不太确定地看着萧墨问道:“可是我平时比较好动,又总是跌跌撞撞的,万一不小心,把你的玉佩弄碎了怎么办?” “没关系。”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笑了一下道:“碎碎平安,听说玉能替人挡灾,若是它碎了,说明它替你挡下了灾煞,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嘿嘿,好。”沈初初冲着萧墨笑了笑,然后乖乖地将那枚玉佩戴在自己的身上。 “来,庆祝一下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沈初初将包袱收拾好之后,又举起一坛子桂花酒来,冲着萧墨豪情万丈道。 萧墨无奈地笑了一声,抱着怀中的桂花酒和她轻轻地碰了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腰上刚刚佩戴好的那枚玉佩上。 嗯……这枚玉佩和她还挺相配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不多时,沈初初便将车厢里的酒几乎都喝完了,大约是今天晚上太累了,她在喝完了所有的酒之后,脑袋一歪便直接靠在萧墨的肩膀上睡着了。 等到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时,萧墨轻轻地拍了拍沈初初的肩膀,又低声喊了她几声,然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竟然一丝反应都没有。 哎…… 萧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将沈初初打横抱起,接着直接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大步朝着她的院子走去。 好在今日的沈初初睡得比较沉,没有发生上一次那样,死死地扯着他的衣袖不让他离开的事情。 萧墨将沈初初轻轻的放在床榻上,给她盖好被子之后,然后站在窗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外面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窗棱照进房间里,在地面上洒上一层银色的霜。 “晚安。”萧墨朝着沈初初低低地说了一声,然后弯下腰来,在她白皙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萧墨离开之后没多久,一道身影便径直翻窗进来了。 那身影来到沈初初的床榻旁边,借着外面的月光,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都已经睡着了?”那人站在沈初初的床榻旁边,鼻子轻轻地嗅了嗅,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酒的香气。 这家伙,难道喝桂花酒喝醉了?不至于吧? 宁修影想了想,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来,接着从里面倒出一颗醒酒丸来,塞进了沈初初的嘴里。 沈初初原本睡得正香呢,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往自己嘴里塞了什么东西,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将口中的东西吐掉了,紧接着她便“腾”的一下,抓着自己的被子,坐了起来,一双圆润的眼眸睁开,朝着眼前看了过去。 “你醒了?”宁修影眼看着沈初初如同弹簧一般一下子从床榻上弹了起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二皇子殿下?”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二皇子宁修影道:“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我来看看你……”宁修影有些别扭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被她吐在地上的醒酒丸道:“只是这么一点桂花酒,你便喝醉了,看来你的酒量也不怎么样啊。” “唔……我的酒量还行吧……”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她眯着眼睛,脑袋一晃一晃地,眼看着就要再次倒下去睡着了,宁修影赶忙将一颗醒酒丸塞进了她的手里道:“这是醒酒丸,吃了吧,这样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不会头疼。” “哦……”沈初初应了一声,乖乖地将那颗醒酒丸丢进嘴里,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宁修影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哪有那么快……”沈初初一脸无奈道:“就算是神丹妙药,也没有一口下去立刻就好了的啊。” 第83章 哥哥,你喜欢的难道是…… “行吧……”宁修影略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 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清醒问道:“二皇子殿下深夜前来是为了?” “不是跟你说以后直接喊我哥哥的吗?”宁修影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微微皱眉道。 “呃……哥哥深夜前来是为了?”沈初初连忙改口道。 “你今日的赏月会一举夺魁……”宁修影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后面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嗯……”沈初初点了点头,一双圆润的眼眸眨巴眨巴看着宁修影,然后接过他的话头道:“所以哥哥是特地来祝贺我的吗?” “我……”宁修影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难道要说他担心她夺魁之后,会被太子看上,然后成为太子的太子妃吗? “呃……哥哥不是来祝贺我的吗?”沈初初盯着宁修影看了半天,见他一直不说话,脸上还满满的都是犹豫的神色,于是便又追问道。 “嗯……你要知道,赏月会本就是为了给太子选妃举办的,现如今你成为了魁首,那未来的太子妃……”宁修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满眼担忧地看着沈初初。 “这个哥哥不用担心。”沈初初听着宁修影的话,顿时笑了出来道:“未来的太子妃肯定不会是我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子。”宁修影听着沈初初那十分肯定的语气,抿了抿唇瓣道:“但你要知道,太子是皇家的人,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你不喜欢太子,万一太子偏偏看上你了,非要纳你为太子妃,你也反抗不了……” “不会的!”沈初初斩钉截铁地朝着宁修影道:“太子殿下也不会纳我为太子妃的!” “为什么?”宁修影听着她这么肯定的语气,忍不住追问道。 “因为……”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能说太子殿下是她亲哥哥的事情,要不就随便编个理由? 想到这里,沈初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宁修影道:“因为之前在西北战场上的时候,我杀敌的样子太过勇猛了,太子殿下不爱武力值这么高的女人,他怕被家暴。” 家暴? 宁修影听着这两个字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的目光忍不住朝着沈初初的小细胳膊和小细腿儿看了过去,她这瘦弱的小身板,当真在战场上杀敌很勇猛吗?毕竟他也没有亲眼见过…… “所以……你确定太子不会娶你?”宁修影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嗯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沈初初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真的,太子殿下喜欢的绝对不是我这种武力值爆棚的女人!” “哦,那就好……”宁修影听着沈初初,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要太子不喜欢她,那他就有希望把沈初初娶到手。 “那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沈初初看着宁修影心有余悸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到了,于是赶忙转移了话题问道。 “我……”宁修影迟疑了片刻,本来想说自己就是喜欢武力值爆棚的女孩子,但是转念一想,这样说话又太过直白,于是便轻咳两声,十分婉转地朝着沈初初道:“我喜欢打得过老虎,斗得过棕熊,既能上山砍柴,又能下山挑水的那种!” 沈初初:? 不是吧?她二哥的喜好这么特别? 哪个正常女孩既能打老虎又能打棕熊的?就算是她……嗯……虽然她还没有打过老虎,但是她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像她这样武力值超高的女孩子真的很少啊……难道她二哥要一辈子孤寡了? “哦。我还喜欢不爱打扮的。”宁修影看着沈初初一脸疑惑的神情,又补充了几句道:“最好是素面朝天,头发上也没什么装饰……然后衣服还喜欢穿深色系的那种……” “哦……”沈初初心不在焉地听着宁修影的话,脑瓜子飞快地转着,她二哥喜欢的这些女孩子的条件好像有点苛刻啊,就算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里面,也挑不出一个这样的啊…… 等等……她二哥刚才说的那些条件里,没有一个条件说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啊! 而如果不卡主性别的话…… 那能打老虎打棕熊,上山挑水,下山砍柴,不爱打扮,不化妆,头发没装饰,又爱穿深色系的男孩子…… 那就有很多了啊! 沈初初突然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向宁修影道:“哥哥,你喜欢的难道是……” 真的是男孩子吗? 宁修影看着沈初初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唇瓣。 她终于发现了? 他说的那么隐晦,她终于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是她了吗? 于是宁修影微微点了点头,假装漫不经心地朝着沈初初道:“嗯……你终于发现了……” 卧槽? 她二哥喜欢的真的是男孩子? 沈初初一整个震惊住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宁修影,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倒也不必如此震惊吧?”宁修影看着沈初初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突然一凉。 难道她不喜欢自己?不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我……我也不是震惊……我就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沈初初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度了。 哎,也是,怪不得二哥说在宫中一个朋友都没有呢,他这样的性取向,确实也很难有朋友,这种心事也不太好跟别人说,要不是因为自己是他妹妹,他对自己有天然的亲切感,估计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喜欢的类型来。 想到这里,沈初初突然一把握住了宁修影的手道:“没事的,哥哥,我懂,我都懂!” 宁修影愣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看着沈初初握着自己的那双小手,白皙俊秀的脸颊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你……确定你都懂?” “嗯!我懂!”沈初初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哥哥!我绝对支持你!” 第84章 好赌的爹,生病的娘,襁褓中的妹妹和柔弱的他 “好!”宁修影有些激动地应了一声,一双眼睛看着沈初初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郑重其事地说道:“那你千万不要嫁给太子,等着我。” 等着你……干啥? 沈初初愣了一下,但是看着宁修影那认真的表情,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既然她都已经表明心意要支持哥哥的性取向了,那哥哥肯定也会认真地帮她挑选夫婿的,是这个意思吧? 想到这里,沈初初连忙点头如捣蒜道:“好,我等着哥哥。” 宁修影听着沈初初的话,心中激动万分,连自己是怎么离开将军府的都忘了。 而沈初初在宁修影离开之后,便立刻重新倒在了枕头上,没几秒,就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第二天一大早,原本还有些安静的院子,突然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沈初初抱着自己软软的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正想着要不要起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她房间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紧接着青衣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道:“小姐!小姐!我回来了!” 啊? 沈初初一脸迷蒙地睁开眼睛,朝着房间门口看了过去,只见青衣正一脸笑容地冲了进来。 “小姐,我都听说了,你在昨日皇宫中的赏月会上一举夺魁!现如今你已经是京城第一才女了!”青衣激动地冲到沈初初的床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道:“听说这赏月会是皇上、皇后为了给太子殿下挑选太子妃而特地举办的,小姐,这是不是意味着,你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这……不能吧……”沈初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青衣道:“太子殿下跟我……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啊!”青衣兴冲冲地抱着沈初初的胳膊道:“小姐你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大将军了,文采又如此出众,再说小姐你本来就长得好看,虽然与冯言和离了,但你还可以再嫁啊!小姐,太子殿下可是个不错的选择……唔……” 青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初初直接捂住了嘴巴道:“太吵了,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跟太子殿下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二皇子殿下呢?听说淑贵妃还在赏月会上帮你说话了,而且后来在前殿的时候,二皇子给你敬酒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喊你沈将军,而是直呼你为初初,小姐,二皇子殿下是不是也喜欢你啊?”青衣一把拿开沈初初的手,继续追问道。 “不喜欢。”沈初初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道:“二皇子殿下跟我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啊?”青衣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嘟起了嘴巴道:“小姐,你怎么这个也不能在一起,那个也不能在一起……那小姐你到底喜欢谁啊?” “我干嘛非要喜欢谁呀……”沈初初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青衣道:“我好好地当我的大将军不行吗?” “那……好吧,也不是不行。”青衣想了想,终究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希望小姐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么……” “你这丫头……”沈初初忍不住伸手在青衣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道:“怎么回了一趟家,回来变得这么啰嗦了。” “嘿嘿。”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笑了笑道:“小姐,我这趟回家,遇到了小时候邻居家的哥哥,然后……然后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他再次看到我,还夸我说我比以前漂亮了许多。” “哦?然后呢?”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青衣那抑制不住的笑容继续问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还说……说等他再攒两年银子,攒够了彩礼钱,就来娶我。”青衣说着说着一张脸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 “那你也喜欢他吗?”沈初初看着青衣害羞的样子,顿时有些八卦地问道。 “嗯。”青衣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红着脸继续道:“不过前些日子他爹出去赌博输了很多钱,他娘又生病了,他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家中有些困难,我想着反正日后也要嫁给他,就先拿了十两银子给他,让他先应急。” 沈初初听着青衣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了。 这是什么好赌的爹,生病的娘,襁褓中的妹妹和柔弱的他啊…… “他这样的家庭……你确定要嫁过去?”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青衣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他……他对我很好呀。”青衣看着沈初初皱起的眉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帮他说话道:“小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回家,我们家里的地都是他帮着收着,我喜欢吃镇上的糖水,他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坐着牛车赶去镇上,就为了给我买一份糖水回来,而且我们家的柴也是他帮忙砍得,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扭到了脚,是他一路将我背回去的……” “那他爹和他娘?”沈初初抿了抿唇瓣,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爹发誓以后再也不赌博了,这次帮他爹把欠的钱还上以后,他爹就会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种田放牛了,还有他娘的病,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要有了银子看病,很快就能好起来的,至于他襁褓里的妹妹,他就这么一个妹妹,家里再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了,我……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青衣红着脸,朝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青衣的话,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抹黑。 半晌,她朝着青衣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好,我知道了,那先让他攒银子吧,但是你要记住,下次他若是再来找你借钱,你可千万不要借给他了。” “小姐放心吧,他答应我年底就将借的十两银子还给我呢。”青衣开心道。 沈初初伸手扶着的额头,朝着她点点头道:“行吧,那你今日刚回来,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过会儿我还得进宫一趟,你帮我在府里做点糕点等我回来。” “好,我这就去!”青衣兴冲冲地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等到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面以后,沈初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小桃?” “在。”一直候在外间的小桃赶忙走了进来,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道。 “你派人去调查一下,看看青衣的这个邻居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初初皱着眉头,朝着小桃道:“若是真如她所说,是个老实人,只是被爹娘所牵累了倒也罢了,若是个满口谎言之徒……” 沈初初的神色一下子就冷了起来,她绝不容忍有人算计到她身边的人。 “是,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小桃应了一声之后,便匆匆忙忙出去了。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沈初初被青衣这么一念叨,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她转头看了一眼屋子外面,想了想,还是掀开被子,打算起床。 只是她刚将被子掀开,目光便停在了自己腰上挂着的那枚玉佩上。 这是…… 沈初初伸出手来,拿起自己腰间的玉佩,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这玉佩一看便价值不菲,握在手心中还有一种温润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玉佩上还雕刻着一个“萧”字…… 她记得这玉佩应该是大师兄天天挂在身上的那一块吧?怎么会到了她的身上?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满头都是问号,难道自己昨天晚上喝醉了酒,又抓着大师兄的玉佩死活不放手,非要他送给自己了? 这么一想,沈初初倒是觉得极有可能…… 完了完了,她记得这玉佩应该是大师兄家的传家宝吧,竟然就被她这么给要过来了? 不行,她得赶紧还给他。 果然喝酒耽误事啊……她不光要走了大师兄的玉佩,甚至昨晚还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她的二哥竟然跑来她的房间,握着她的双手,一脸认真地跟她说,他喜欢孔武有力,能打死十只老虎,十头棕熊,面容清秀,不爱化妆,只爱穿深色衣服的男人…… 想到这里,沈初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然后从床榻上跳了下来,拎着自己的裙摆,就朝着萧墨睡得房间冲了过去,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跑进院子里,就远远地听到青衣传来一声尖叫声:“啊啊啊啊——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睡在我的房间里?” 糟了! 沈初初脚下一个踉跄,刚刚忘了告诉她,大师兄这段日子都是睡在她的房间里的了。 想到这里,沈初初赶忙加快了速度,朝着青衣的房间冲了过去。 青衣的房间门口,萧墨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青衣,不过在听到她的尖叫声之后,萧墨顿时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青衣?” “你你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将军府?还睡在我的房间里?”青衣的手指颤抖着,指着萧墨问道。 “淡定,淡定……”好在沈初初及时赶了过来,她赶紧按住青衣的手指,朝着她声音清脆道:“青衣,不得无礼,这位是兵马大元帅萧墨,暂时借住在咱们府里的。” 青衣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反应了过来,她赶忙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朝着萧墨福了福身子道:“青衣见过兵马大元帅,方才是青衣失礼了,还请大元帅大人不记小人过……” “无妨……”萧墨看着眼前的青衣和沈初初,然后声音淡淡道:“沈将军可能忘了告诉你,我暂且借住在你的房间里了。” “小姐她……呃……”青衣本来是想替自家小姐说几句的,然而半晌,也没想到该替她说些什么才好,只是她看着眼前的萧墨,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头发在头顶扎起来,束以玉冠,一双眉眼清冷又好看,再加上他身姿挺拔…… 青衣像是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一般。 怪不得小姐既不喜欢太子殿下,也不喜欢二皇子殿下呢,原来小姐喜欢的是兵马大元帅啊…… 想到这里,青衣连忙朝着萧墨笑了笑道:“是青衣打扰大元帅休息了,那个什么……奴婢先告退了……” “那你的房间……”萧墨迟疑着开口道。 “大元帅尽管安心住在将军府里便是,奴婢可以先去跟小桃她们睡一间房。”青衣笑眯眯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冲着自家小姐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朝着萧墨福了福身子道:“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等沈初初反应过来,便连忙撒腿跑了。 沈初初:? 萧墨:? 眼看着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之后,沈初初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来看了萧墨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道:“那个什么……她一直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还请大师兄不要介意……” “嗯……”萧墨点点头,淡薄的唇瓣微微抿起,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笑意道:“果然是你身边的人……” 这个…… 沈初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腰上的玉佩,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朝着萧墨道:“那个……这枚玉佩,是不是我昨晚喝醉了,强行向大师兄要过来的?我记得这玉佩好像是萧家的传家宝吧?” “你不记得了?”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微微一怔,一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看着她问道。 “啊?”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朝着萧墨看了过去,然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道:“那个……确实……好像……可能有点不记得了……” 第85章 我是不是应该也回送大师兄一样东西 萧墨:“……” 沈初初眼看着萧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还以为是昨天晚上的举动太过于唐突了,于是赶紧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自己腰上挂着的玉佩解下来,然而她越是慌张那玉佩越是解不下来。 萧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做什么?” “把玉佩还给你啊。”沈初初一脸理所当然地朝着他道。 “不用了。”萧墨声音淡淡地朝着她道:“这玉佩送给你了。” “啊?为什么啊?”沈初初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萧墨,一脸不解道:“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哎,就这么给我了,不太好吧?” “没事的。”萧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她继续道:“皇上、太子殿下还有二皇子殿下不是也都送你玉佩了么,我也送你一块,毕竟我们……”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沈初初继续道:“这么多年的情谊了。” “哦……”沈初初听到他突然提起了自己另外的三块玉佩,一下子就淡定了下来。 也是,父皇还有太子哥哥,还有二哥都送了她玉佩,那大师兄送她一块也没什么的,毕竟大师兄……也是兄长么…… 想到这里,沈初初便抬起头来,朝着萧墨笑了笑道:“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嗯,不过这玉佩你要时时戴在身上,万不能轻易摘下。”萧墨想了想,还是朝着沈初初叮嘱道。 “为什么啊?”沈初初下意识地反问道。 “因为……它能保你平安。”萧墨十分认真地朝着她说道。 “好。”沈初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挂在腰上的玉佩,然后看着萧墨声音清脆道:“我会好好戴着它的。” “嗯。” “那……我是不是应该也回送大师兄一样东西?”沈初初觉得自己既然收了大师兄这么贵重的东西,按照道理来说,应该礼尚往来一下的。 “你要回送我东西?”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问道。 “是呀,大师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沈初初眨巴着一双圆润的眼眸看着萧墨问道。 萧墨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道:“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那你可以先想一想,要是突然想到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就告诉我,我送你!”沈初初看着萧墨,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咱俩之间,你不用客气!” “好。”萧墨听着她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忍不住勾起唇角来笑了一下。 —— 另一边的宁修远,刚刚用完早膳,下面的人便来通报:“殿下,刑部尚书卓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吧。”宁修远站起身来,一边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一边道:“让卓大人直接来前厅。” “是。”下人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刑部尚书卓敏便来到前厅,他朝着坐在前厅主座上的宁修远跪下身来,恭恭敬敬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宁修远一只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看着一脸憔悴的卓大人,声音缓缓道:“卓大人是一夜未睡?” “是……”卓大人站起身来,朝着宁修远微微弯了弯腰,一脸苦笑地朝着宁修远道:“殿下昨日在前殿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皇上让微臣三日之内调查出刺客一事,否则便要提头去见,微臣昨夜急忙召集了京城中所有的仵作,对那些刺客的尸体一一查验了一番。” “哦?可有查出什么结果来?”宁修远坐直了身子,看向卓大人问道。 “殿下,这些刺客并非是咱们东宁国的人。”那卓大人朝着宁修远恭恭敬敬道:“微臣已经联合了户部以及兵部去核实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在御林军的档案里留下的记录都是假的,更巧的事,那位给他们登记档案的户籍吏刚于上个月初三去世,而这位户籍吏去世之后,他的妻儿就在一场大火中也跟着去了。” “这倒是巧的很。”宁修远听着卓大人的话,忍不住微微蹙眉道。 “眼下关于这些刺客的线索,一下子全断了……”卓大人说着说着,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宁修远声泪俱下道:“还请太子殿下救救微臣,微臣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若是若是……” “卓大人当真一点线索都没有?”宁修远看着卓大人跪在地上颤抖的样子,皱眉问道。 “倒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卓大人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声音缓缓道:“这些人的服饰、穿着打扮,与我东宁国人一模一样,甚至我东宁国的婴孩在出生的那一天,由接生婆亲手在胸口烫上去的米珠大小的戒疤他们也有,乍一看似乎是我东宁国人,但微臣发现,所有的刺客嘴里都少一颗左侧的磨牙。” “哦?” 宁修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他看着卓大人道:“少一颗左侧的磨牙……他们是西离国的人?” “这……但微臣也只是听说西离国的人会将左侧的磨牙献给自己的神,臣从来也没有见过西离国的人,更没有看过他们的嘴啊……”卓大人一脸无奈道。 “嗯……我也听说过。”宁修远微微琢磨了片刻,然后朝着卓大人道:“看来这事,应该去问一下萧大将军,毕竟萧大将军常年在西北战场与西离国人打交道,关于西离的传统,他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一些。” “那……咱们现在便去?”卓大人赶忙抬起头来,一脸希冀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不用,咱们直接去大理寺等他便是。”宁修远朝着身边的人招了招手道:“去一趟将军府,请萧大将军到大理寺来一趟。” “是。”那人应了一声之后,便急匆匆出去了。 “走吧,咱们也去大理寺看看。”宁修远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率先朝着外面走去。 “是!”卓大人赶忙跟在宁修远身后,匆匆忙忙朝着外面走去。 第86章 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 大理寺内。 卓大人带着宁修远来到了验尸房,验尸房里的诸多仵作们,在看到宁修远之后,立刻朝着他行礼。 宁修远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之后,便走到了那几具尸体跟前,仔细查看了一番,果然如卓大人所说,所有人的胸口都有东宁国人的米珠大小的戒疤,只是那戒疤的颜色看起来更像是刚刚烫上去没多久的。 “这些疤痕,都是刚烫上去的。”宁修远盯着那些戒疤看了一会儿之后,朝着卓大人声音淡淡道。 “是。”卓大人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宁修远道:“根据御林军的资料显示,他们也就是上个月才刚刚入的皇宫。” “刚入皇宫没多久,就能在中秋宴上进入前殿保护皇上?”宁修远皱着眉头朝着卓大人问道。 “按理说,这种刚刚进入皇宫没多久的御林军,一开始应该是在冷宫附近或者御花园附近巡逻的,这种大型宴会他们应该只能在外围保护皇宫的安全,只是昨日,不知道怎么的,宫中的御林军许多人都拉肚子了,为了不在晚上的宴会中出错,这才让这些新入的御林军顶替了一下。” 卓大人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巴掌道:“对啊,应该派人去查一下昨日给御林军准备食物的到底是谁。” 宁修远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通报道:“萧大将军到。” “来了。”宁修远抬起头来,朝着验尸房的门口看了过去。 萧墨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袍,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然后朝着宁修远行礼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萧大将军不必多礼。”宁修远朝着萧墨摆了摆手,然后身子朝着旁边让了让道:“萧大将军在西北战场多年,应该与很多西离国人打过交道,听闻西离国的人会把口中的左侧磨牙献祭给他们的神,此事可是真的?” “是。”萧墨点了点头道:“西离国人在女性年满十三岁,男性年满十五岁之后,由家中长辈亲自将他们口中的左侧磨牙拔下来,献祭给他们的神,所以战场上的西离国士兵们,凡是被我们俘虏的,我们都查验过,他们确实没有左侧的磨牙。” “这些刺客们,也是如此。”宁修远转头看向那些刺客的尸体,朝着萧墨声音低低道:“也就是说,昨日在宫中假冒御林军行刺的刺客们是来自西离国的。” “西离国的刺客……”卓大人听着宁修远的话,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宁修远问道:“可能是因为太子殿下和萧大将军在西北战场上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所以西离国的那些人便想着要报复太子殿下,只是……明明萧大将军也参与了战斗,为什么刺杀的对象却只有太子殿下呢?”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宁修远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声音缓缓道:“派这些刺客来刺杀我的,不是别人,正是西离太子本人。” “西离太子?”卓大人在听到这四个字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是一脸不解道:“但是……为什么呢……太子殿下您与西离太子无冤无仇……” “我与他怎么可能是无冤无仇呢。”宁修远在听到卓大人的这番话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当日在西北战场上,我与萧大将军趁着西离太子出恭的时候,将他俘虏到了东宁国的军营中……这事情,估计西离太子一直记恨在心呢。” “这……”卓大人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伸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在西离太子出恭的时候将人家俘虏到东宁国的军营中? 别说是堂堂一国太子了,就算是个普通人也得被气死啊! 萧墨趁着宁修远和卓大人说话的功夫,再次来到刺客的尸体跟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然后点点头道:“他们确实是来自西离,我东宁国的士兵擅用长枪以及刀剑等兵器,并且使用的时候皆是正手握持,但西离士兵们是反手握持,所以掌心的老茧与我们东宁国的士兵不同。” 卓大人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认真地查看了一番那些刺客们的掌心,然后连连称赞道:“不愧是萧大将军,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是西离的人,如此一来,这些刺客的身份好歹也算是明了了,只是他们既然能够混入皇宫中,便说明宫中有他们的内应,此事还需要皇上派人仔细查探宫中众人啊……” “放心吧。”宁修远微微一笑道:“宫中有别国奸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拆穿他们的时候。” —— 皇宫中。 沈初初在前往御书房的路上,被蓝嬷嬷给拦住了。 “沈将军。”蓝嬷嬷笑眯眯地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道:“太后娘娘想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沈初初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的蓝嬷嬷,然后迟疑着道:“可是皇上刚刚吩咐我要去一趟御书房啊……” “放心吧,太后娘娘已经派人去跟皇上打招呼了,况且太后娘娘也耽误不了沈将军多长时间。”蓝嬷嬷笑着道。 “那……好吧。”沈初初想了想,决定还是跟着蓝嬷嬷先去见一下太后娘娘。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刚走进太后的宫殿中,太后便如同一阵风般地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道:“沈将军终于来了!” “末将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沈初初双手抱拳朝着太后行了个礼道。 “哎呀,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太后牵着沈初初的手直奔大殿的桌子跟前,然后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临摹的那副沈初初的骏马图道:“沈将军快来看看,哀家画得这副骏马图,如何?” 沈初初定睛看去,只见太后临摹的那幅骏马图,与她所画几乎如出一致,根本看不出两幅图之间有什么差别。 “这是太后娘娘画的?”沈初初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骏马图,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太后娘娘上过战场?” “是啊,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初初道:“要不哀家怎么第一眼看见你就特别喜欢你呢,你这英姿飒爽的模样,跟哀家当年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可惜,先皇登基之后,哀家便一直坐镇中宫,再也没有机会上战场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骨子里这么放荡不羁爱自由,这么爱舞刀弄枪上战场,原来都是来自亲奶奶的遗传啊…… 沈初初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着。 第87章 做不成哀家的孙媳妇,做哀家的侄媳妇也是一样的 “好啦,不说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太后笑着放下手中的画,转而拉起沈初初的手,带着她朝着大殿中的椅子走了过去道:“昨日的赏月会上,沈将军得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绩,沈将军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啊?” “啊?”沈初初听着太后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摇了摇头道:“末将好像没什么想要的赏赐。” “你这孩子……”太后满脸笑意地看着她道:“这要是别家小姐得了第一名,想要的无非就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或者是……” 太后的声音突然顿了顿,然后看着沈初初,意味深长道:“一段好姻缘。” “呃……”沈初初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她说实话,对姻缘什么的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在她耳边念叨这件事情。 “所以呀……”太后眼看着沈初初不说话了,还以为她是害羞了,于是便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道:“沈将军觉得太子怎么样?” “啊?”沈初初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仔细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太后说道:“太子殿下他英俊潇洒、英明神武、英气非凡……” “那沈将军可喜欢太子?”太后笑眯眯地问道。 “这……”沈初初虽然很喜欢她的太子哥哥,但那是兄妹之间的喜欢啊,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妹,可是这喜欢无关男女之情…… “哀家觉得,你和太子其实挺配的,要不……”眼看着太后就要乱点鸳鸯谱了,沈初初情急之下突然朝着太后开口道:“那个……太后娘娘,其实,其实末将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太后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愣了一下,随即便立刻朝着她问道:“沈将军喜欢的人是?” “是……是……”沈初初的眼睛转了转去,脑海在飞快地思索着,突然,她低头看到了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于是便赶忙朝着太后道:“末将喜欢的人是萧大将军!” “什么?”太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朝着沈初初问道:“这……这……为什么啊?为什么就喜欢萧大将军了?” “呃……因为……因为……”沈初初憋了半天,然后朝着太后小声道:“因为末将与萧大将军师出同门,都是叶敬师父手下的弟子,末将与大师兄自幼时便相识了,呃……我们二人青梅竹马……那个……只是后来萧大将军上了战场,末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萧大将军了,没想到后来又在西北战场上见到了大师兄……”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眼睛一闭,一咬牙,朝着太后道:“萧大将军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模样,征服了末将的心,末将对萧大将军情根深种……” 太后听着沈初初的话,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一旁的蓝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然后低声问道:“太后娘娘,您没事吧?” “没……没事……扶我去一旁休息一下……哀家要缓一缓……”太后声音颤抖地朝着蓝嬷嬷道。 完了,没了,她看好的孙媳妇,就这么没了…… 太后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沈初初有些担心地看着太后,终究还是不忍心地开口道:“那个……太后娘娘?” “无妨……”太后坐在椅子上,朝着沈初初摆了摆手道:“哀家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哀家也能理解你的想法,毕竟当初哀家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是被骑在马背上的先皇所吸引,当年领兵打仗的少年将军确实……” 太后说着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她看着沈初初,声音无奈道:“你这孩子,哀家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与你十分投缘,本想着让你嫁给太子,当我东宁国的太子妃,没想到你喜欢的竟然是我东宁国的大将军,哎……也罢,也罢,感情上的事情,原本就是不能强求的。” 沈初初听着太后的话,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太后,然后笑眯眯地朝着她道:“末将在看到太后娘娘的第一眼时,也觉得太后娘娘十分亲切呢,若是太后娘娘不嫌弃的话,就把末将当成您的孙女。” 太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道:“你说的对!哀家应该让皇上封你一个郡主做做!” “呃……那……那就不必了吧?”沈初初声音结结巴巴地朝着太后说道。 毕竟她本来就是东宁国的公主啊…… “你不喜欢当郡主?”太后看着沈初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回过神来道:“也是,相比起郡主这个称号,你应该更喜欢别人叫你沈将军,只不过……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和萧墨在一起吗?他现如今虽然在京城里,但也只是因为西北战场大获全胜回来领赏的而已,日后还是要回到战场上去的……” 太后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沈初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萧大将军的娘亲与哀家还是表姐妹……萧大将军也算是哀家的侄子,当初哀家的表妹嫁给萧扬大将军的时候,虽然也是满心欢喜,只可惜最终萧扬大将军却战死沙场,也是自那以后,爱家的表妹脸上便再也没了笑容,再加上后来萧墨那小子也学着他爹的模样上了战场……” 太后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言辞恳切道:“你可曾想过,若是将来有一天萧大将军也……” “没事的,太后娘娘。”沈初初朝着太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道:“日后末将应该会和萧大将军一起上战场的,不论什么的样的战斗,末将都会和萧大将军并肩作战!末将定能护住萧大将军的安危!” “你这孩子啊……”太后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微微低头,目光突然落在沈初初腰间佩戴的那块玉佩上,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太后伸出手来,指了指沈初初腰间戴着的那块玉佩:“这不是萧家的传家宝吗?这玉佩哀家记得之前是戴在哀家的表妹身上的……想不到,萧大将军竟然将这块玉佩给了你……看来你与萧大将军是两情相悦啊……” 这……这…… 沈初初听着太后的话,也是直接愣住了。 这玉佩之前是戴在萧墨娘亲身上的吗? “好,哀家知道了,哀家会祝福你们的!”太后看着沈初初,终究还是笑了笑道:“做不成哀家的孙媳妇,做哀家的侄媳妇也是一样的。” 沈初初:? “回头哀家跟皇上商量商量,看挑个良辰吉日,给你和萧大将军赐婚吧。”太后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 不是!我的个亲奶奶啊!您不觉得您这进度有点快吗?上一秒还在琢磨着要把我嫁给太子哥哥,怎么下一秒就开始琢磨要给我和萧大将军赐婚了? 就在沈初初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再狡辩狡辩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通传:“太子殿下求见——萧大将军求见——” “哦?远儿竟然和萧大将军一起来了。”太后在听到这声通传之后,顿时一脸欣喜地朝着门口看了过去道:“快,让他们进来。” 太后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沈初初道:“萧大将军也一起来了,正好哀家也好久没有与萧大将军叙旧了。” 不是!他们两个怎么会跑到太后娘娘的宫中来啊?而且还偏偏挑选了这个时间!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片刻之后,太子宁修远和萧墨便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大殿中,二人朝着太后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儿臣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末将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88章 父皇要是知道了,还不得亲手打死他? “都起来吧。”太后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两人道:“你们俩怎么有空来我这慈宁宫了?” “今日父皇召儿臣与萧将军入宫商议事情,正好听说沈将军在皇祖母这里,儿臣便过来看看。”宁修远抬起头来,看向太后笑着道:“皇祖母有点偏心了吧,怎么只叫沈将军来您的寝宫,都不叫儿臣过来?” “你这孩子,刚刚我们还在说你呢。”太后笑着看着宁修远道:“昨日沈将军夺得了赏月会的魁首,哀家就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赏赐沈将军一些好东西。” “皇祖母不是已经把焦尾琴都上次给沈将军了吗,怎么还琢磨着赏赐东西给她呀?”宁修远故作吃醋的样子道:“看来皇祖母心中是彻底没有儿臣的地位了。” “你也别怪皇祖母不想着你。”太后听着宁修远的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本来这赏月会就是为你挑选太子妃而举办的,现如今沈将军正好得了第一名,哀家就想着呀……这太子妃的位置是不是应该给沈将军来坐。” 宁修远在听到太后的这句话之后,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声音结结巴巴道:“皇祖母,你……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我对沈将军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太后忍不住微微皱眉,看着宁修远道:“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也太没有礼貌了吧?你说话就不会稍微委婉一点吗?” “儿臣这不是怕自己要是说得委婉一点,皇祖母会听不明白吗?”宁修远有些着急地朝着太后道:“皇祖母,儿臣与沈将军一同上过战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儿臣一直是把沈将军当成妹妹一样来看的。” “那……”太后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被宁修远给直接打断了道:“皇祖母,这个妹妹是纯纯的妹妹,不是什么好妹妹,也不是什么情妹妹,或者皇祖母也可以认为,儿臣是把沈将军当成兄弟一样来看待的!” 太后听着宁修远的话,没好气地撇了撇嘴,然后朝着他缓缓道:“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了,你对沈将军没有意思,沈将军对你也没有意思,在你来之前,沈将军就已经跟哀家说过了,人家看不上你!” 宁修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看不上就对了,看不上就对了。” 太后扯了扯嘴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宁修远道:“你什么意思?沈将军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看不上沈将军?” “皇祖母,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说看上就看上的,再说……儿臣对她就是没有男女之情啊……”宁修远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道。 这不是废话吗,那可是他亲妹妹啊!他要是对自己的亲妹妹有了男女之情,那也太禽兽了吧?父皇要是知道了,还不得亲手打死他? “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了。”太后不耐烦地朝着宁修远挥了挥手道:“反正沈将军喜欢的人也不是你。” 太后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正在一旁看热闹的萧墨,她朝着萧墨笑了笑,然后声音和蔼道:“墨儿啊,要说起来,哀家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你了,自从你母亲去了寒山寺礼佛,哀家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你的母亲了……” “太后娘娘。”萧墨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双手抱拳朝着她行了个礼。 “本来哀家还一直担心,你都二十好几了,还不娶妻,该不会是打算一辈子不娶妻吧?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和沈将军两情相悦了。”太后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初初一脸孤独弱小又无助的神情站在旁边,在听到太后的这句话之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墨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微微一怔,一双幽深的眼眸抬起,朝着太后看了一眼,又朝着旁边的沈初初看了一眼。 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和沈初初两情相悦了?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太后看着萧墨一脸疑惑的样子,随口问道:“刚刚初初才跟我说的啊,她心悦于你!” 宁修远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猛地转过头,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什么情况?你小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追求我妹妹? “我……”萧墨一头雾水地看着太后,刚准备开口说两句的时候,一旁的沈初初突然挽住了他的胳膊,脸上挂着异常灿烂的笑容朝着太后道:“哈……哈哈哈……太后娘娘您也真是的,萧大将军这么容易害羞,您怎么能当面问他这个问题呢。” 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使劲地掐了一把萧墨的胳膊,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萧墨道:“我与大师兄,自幼便相识,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其实大师兄已经暗恋我许多年了,只是因为他要上战场,才一直将这份情谊埋在心中,没有告诉我,是不是呀,大师兄?” 萧墨那张白皙清秀的脸颊上满满的都是红晕,他听着沈初初的话,感受着她掐自己的力度,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轻轻地点头应了一声道:“是。” “哈哈哈……哈哈……”沈初初又干笑了几声,这才继续道:“那个……但是,太后娘娘你也是知道的,末将刚刚才和离过,对于下一场婚姻还有一点恐惧的心理,所以末将暂时并不急着与大师兄成婚,末将觉得……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再相处相处,最后才决定婚姻大事,对吧,大师兄?” 太后听着沈初初的话,将疑惑的目光转向萧墨。 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硬着头皮道:“嗯,都听初初的。” “不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的事情?”一旁的宁修远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沈初初挽着萧墨的胳膊站在一旁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前不久吧……”沈初初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几个字道。 也就大约一炷香之前的事情…… 沈初初泪流满面在心里偷偷地想着。 “你能知道什么呀?”太后有些埋怨地看了宁修远一眼,然后朝着他扬了扬下巴道:“看见没有,萧家祖传的玉佩都挂在沈将军的腰上了,人家两个早就两情相悦了,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宁修远顺着太后的话,朝着沈初初腰间的那枚玉佩看了过去,然后,他再次震惊了。 他看向萧墨,一脸惊恐地问道:“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把玉佩送给她的?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这枚玉佩只能传给萧家的长媳吗?” 什么?这玉佩不是保平安的吗? 沈初初在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也是一脸震惊地看向萧墨。 第89章 当初是谁跟我说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娶妻的 整个大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轻咳了两声,缓缓道:“这玉佩,确实是我给沈将军的定情信物,当时沈将军还说要回我一样定情信物来着,所以我还一直等着。” 萧墨一边说着一边将头转向了沈初初,然后微微一笑道:“是吧,沈将军?” 啊……是……是吗? 沈初初其实很想反问一下萧墨,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她笑眯眯地挽着萧墨的胳膊,朝着太后和宁修远道:“是呀,但这不是还没想好么,所以还请萧大将军再稍微多等一等。” “无妨,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目光里满是温柔地看着沈初初。 太后满脸笑容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这二人,真是特别般配。 从太后的寝宫出来之后,宁修远一把拦住了沈初初的去路,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就要把她往旁边拉道:“沈初初,你跟我过来。” “你干嘛?”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脸无奈地朝着宁修远道:“太子殿下,我还得去御书房见皇上呢,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能不能等我见完了皇上再说?” 宁修远握着她的胳膊,一双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然后点点头道:“可以,你先去见皇上吧,等见完了皇上,咱们再好好聊聊。” “那我先过去了啊。”沈初初冲着宁修远嘿嘿一笑,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宁修远声音凉凉地朝着沈初初道:“你就打算挂着那枚玉佩去见皇上吗?你就不怕皇上当场给你赐婚?” “呃……”沈初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它收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萧墨正一脸紧张的神色看着自己。 一想到刚刚在太后寝宫里发生的那些事情,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宁修远道:“算了,反正太后娘娘都已经知道了,估计皇上过不了多久也该知道了,这玉佩我就挂着吧,好歹也是大师兄对我的心意,对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冲这些萧墨笑了一下。 萧墨微微一怔,清秀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嗯。” 宁修远:“……”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过去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时,宁修远眯了眯眼睛,转过头来,看着萧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飘出来道:“萧大将军,咱们聊聊啊?” 萧墨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宁修远道:“太子殿下,想与末将聊什么?” “聊聊沈将军,萧大将军跟沈将军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宁修远咬牙切齿地问道:“还有,当初是谁跟我说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娶妻的?你要是早说你喜欢沈初初的话,我当初又何必介绍冯言给她?” 提到这个事情,萧墨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也觉得,她若是能嫁给一个文官,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也挺好的,只是没想到……” “所以你真的打算与沈将军在一起了?”宁修远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萧墨,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于是便朝着他追问道,“你可想好了,日后你上了战场,沈初初怎么办?你身为男子可以一辈子征战沙场,但她是女子,现在她可以跟着你一起上沙场,以后呢?难道你要她一辈子过这种生活?” 萧墨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宁修远笑了笑道:“之前我们都在用我们自以为的方式对她好,但却没有问过这是不是她想要的,在西北战场上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是她最开心最闪耀的时候,谁说女子只能过安稳的生活,又是谁规定的,女子只能一辈子待在后宅之中呢?” “你……”宁修远听着他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宁修远突然声音闷闷地开口道:“那你娘亲那边你准备怎么办?你明知道你娘亲不愿意你上战场,但你还是去了,现如今你要是再找一个跟你一起上战场的媳妇……” 萧墨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声音低低道:“这……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你在逗我呢?”宁修远瞪着萧墨道:“你知不知道你娘亲的马车今日便要入京了?” “这么快?”萧墨有些惊讶。 “快什么,她本来是想要赶着在中秋节前回来的,谁知道路途遥远,日赶夜赶却还是错过了中秋夜。”宁修远一脸无语的神情看着他道:“你该不会是想跟我说,你不知道这事吧?” 萧墨一下子便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自从他执意要上战场,他娘心灰意冷前往寒山寺礼佛之后,他们母子之间就很少联系过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愿意找一个上战场的媳妇,总比我一直不找媳妇强吧?”萧墨想了想,朝着宁修远道。 宁修远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扯了扯嘴角,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哥们,你强! —— 另一边的御书房,沈初初进去之后,便看到皇上正坐在书桌后面,手中拿着一张纸,眉头紧锁。 李安康李公公在看到沈初初进来之后,便弯着腰朝着皇上和沈初初行了个礼,接着便退下了,他走到御书房门外,将门关好,然后默默地守在门口。 “父皇。”沈初初看着眉头紧皱的皇上,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 皇上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初初,来啦。”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皇上声音清脆地问道:“父皇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第90章 你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住在别人府上,是不是... “刑部尚书卓敏卓大人的调查报告出来了。”皇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道:“昨日中秋宴上的刺客是西离国的人,他们在一个月之前混进了宫中的御林军,然而给他们登记进入御林军的那个人却于上个月初三去世了,御林军统领也在昨日遇害,而原本应该在大殿上执勤的那些御林军,被人在食物中下了泻药,导致临时替换上了这一批新入的御林军。” “卓敏去调查了以后,只发现了一个给御林军食物中下药的宫女,那宫女在被抓之后,便咬破牙齿中藏着的毒药,服毒自尽了。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就全部断了。”皇上说完之后,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宫中有人藏得真深啊……只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做事竟如此滴水不漏。” “所以父皇是在为这件事情烦心?”沈初初看着皇上,声音清脆地问道。 “算是也不算是吧。”皇上想了想,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各国宫中都有其他国家的探子和细作,我们东宁国的宫中有别国的细作,别国的宫中也有我们东宁国的细作,只是这御林军统领一职……现如今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皇上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目光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道:“初初,反正目前你也不需要去战场,要不你先任御林军统领一职,如何?” 沈初初听着皇上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不要,我要上战场,我要领兵打仗!” “初初!”皇上微微皱眉,看着沈初初,似乎是很不赞同她的想法。 “父皇,现如今我们东宁国真的很缺少领兵打仗的将军。”沈初初一脸认真的神情看着他道:“我知道您希望我能待在京城里,平安地过完一生,但我国西部有西离虎视眈眈,北部有北芜不怀好意,南边的南凤国看起来与世无争,但其他三国的国事它也没少参与,若是有一天我们东宁国一统天下了,再也不需要我领兵打仗了,那我愿意在京城里安稳地过一生。” “一统天下?”皇上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他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沈初初,竟是没有想到,他一个姑娘家竟然有如此远大的理想,他东宁国自建立至今,大战小战不断,历届帝王想的都是如何在战乱中独善其身,保持边疆稳定,却很少有人能够有一统天下的理想。 想到这里,皇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行吧,朕知道你的想法了,之前是朕不对,只想着让你在京城像其他家的女儿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结果却所遇非人……” 沈初初看着皇上,笑眯眯道:“所以,父皇同意我继续上战场了?” “算是吧,不过你最好还是跟着萧大将军,有他在,朕还能安心一些。”皇上再次叹了一口气,朝着她低声道。 “好!”沈初初开心地点了点头。 —— 从皇宫离开的时候,萧墨和沈初初两个人坐在马车上。 萧墨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初初,微微挑眉朝着她问道:“皇上都找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昨日中秋宴上那些刺客的事情。”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墨道:“不过皇上要我做御林军统领,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萧墨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的志向是上战场!”沈初初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地看着萧墨道:“等我踏平西离,大败北芜,征服南凤之后,再回来皇宫做御林军统领。” “你的梦想还挺伟大的。”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看来你是想成为比我还厉害的大将军。” “那是自然。”沈初初嘿嘿一笑道:“皇上同意了,不过他希望我能跟着你一起上战场,毕竟在他心里,到底还是你更厉害一些。” 萧墨听着她的这番话,笑着摇了摇头。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便到了将军府门口。 只是他二人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将军府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 “这是?”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那辆马车,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门口的守卫,那是谁家的马车,马车的车帘便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紧接着,一个面容清冷,气质高雅的妇人,缓缓地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萧墨在看到那个妇人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上前一步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府。”那妇人看了一眼萧墨,然后微微一笑道:“许多年未见,墨儿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母亲……”萧墨也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这位便是与墨儿一同上战场的沈将军吧?”那妇人在与萧墨说完话之后,便转头看了一眼沈初初,然后朝着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见过沈将军。” “伯母好。”沈初初朝着萧墨的母亲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你好。”萧母点点头,然后朝着萧墨道:“墨儿既然已经回了京城,为什么不住在自己府中,却要住在沈将军的府上?虽然沈将军与你同为将军,但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位女子,且还是一名和离过的女子,你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住在别人府上,是不是不太好?” 第91章 一句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萧墨听着自己母亲的话,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于是便回头朝着沈初初看去。 沈初初在接收到萧墨的目光之后,微微一怔,还以为他要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然而萧墨只是看了她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转头朝着自己的母亲道:“母亲,您先回萧府吧,您刚才说的是,是孩儿考虑不周了,孩儿收拾一下在将军府的东西,便回萧府去。” “嗯……好。”萧母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沈初初笑了一下道:“沈将军,那我便先回府了,这些日子墨儿给你添麻烦了,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欢迎来萧府做客。” “伯母慢走,有机会的话,在下定然回去萧府叨扰您的。”沈初初朝着萧母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便眼看着萧母上了马车离开了。 等到萧母的马车离开之后,沈初初这才转头看向萧墨道:“你要回萧府去住了吗?” “嗯。”萧墨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微垂看着沈初初,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既然母亲回来了,我总是要回府上陪着她住一段时日的,若是过段日子,她又想回寒山寺礼佛了,到时候我再来将军府借住几天。” “好。”沈初初点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萧墨道:“将军府随时欢迎你回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心中纠结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朝着她道。 “什么事?”沈初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眼下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觉得你与我是一对……”萧墨淡薄的唇瓣微微张了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沈初初道:“关于这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说清楚一些比较好。” “哦,对,大师兄说的对,毕竟这件事情也给大师兄带来了不少困扰。”沈初初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在太后寝宫中,闹出了那个乌龙之后,她便赶着去皇上的御书房了,也没时间跟他解释一下,想到这里,她冲着萧墨笑了笑道:“不过咱们还是回府里说比较好吧,一直站在大门口总不是个办法呀。” “好。”萧墨点头应了一声,沈初初便转身进了将军府,萧墨迈开长腿,跟在沈初初的身后进去了。 回到沈初初的院子里,她让小桃去沏了一壶茶,又拿了些糕点过来,接着便将这些都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自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朝着萧墨招了招手道:“大师兄,过来坐呀。” “嗯。”萧墨点了点头,默默地走到沈初初身边的石凳旁边,坐了下来。 沈初初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先是给萧墨倒了一杯茶,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大师兄,其实今日在太后宫中,我也是一时情急才那么说的。” “哦?”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挑眉,目光转了过去,看着她。 “因为昨日的赏月会上,我不是拿了第一名的成绩么……”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萧墨道:“今日太后娘娘便让蓝嬷嬷将我带到了她的宫中,旁敲侧击,话里话外的想要给我和太子殿下指婚,但我对太子殿下并无男女之情,当时一时情急便将大师兄当做挡箭牌拖了出来,诓骗太后娘娘我对大师兄心有所属,心悦已久,这才勉强打消了太后娘娘要给我和太子殿下赐婚的念头。” “哦……”萧墨低低地应了一声,一双好看的眼眸看着沈初初,突然开口朝着她问道:“太子殿下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因为他是我亲哥啊! 沈初初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着。 但她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朝着萧墨道:“说实话,不论从哪方面的条件来说,太子殿下都很好,他长得比冯言好看,地位也比冯言高,家世也比冯言好,性格也比冯言强,但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看对方的条件吧……” “当初我嫁给冯言的时候,就是因为觉得他和我门当户对,却从未考虑过两个人的性格是不是合适,是不是互相喜欢,这才导致了最后的结局。”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所以太子殿下虽然很好,但我却不愿意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更何况,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若真是当了他的太子妃,日后岂不是要跟后宫无数嫔妃一起相处?我这人的性格,实在不适合母仪天下。” 萧墨听着她的话,嘴角的笑意是越来越明显,他点了点头,然后明知故问道:“哦,所以你才不愿意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是。”沈初初点了点头。 “但是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萧墨迟疑了片刻,然后声音低低道。 “什么话?” “一句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初初道:“今日你诓骗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说你喜欢我,将来你就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圆今日的这个谎言。” “这……”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微微怔了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半晌,她才抬起头来,清澈圆润的眼眸看着萧墨道:“大师兄的意思是……让我主动去跟太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认错,告诉他们其实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因为一时情急诓骗他们的?” “不。”萧墨摇了摇头道:“此事还有一个办法能够圆过去。” “什么办法?”沈初初顿时双眼一亮,朝着他问道。 “那便是假戏真做。”萧墨微微一笑,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 “假戏真做?”沈初初一双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眼睛里满是疑惑地看着萧墨道:“大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初初,不如你真的嫁给我好了。”萧墨声音低沉而好听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满院桂花的清香在那一瞬间,将两个人萦绕起来。 第92章 我会把你的妻儿当做我自己的妻儿一样对待 沈初初在片刻的怔忪之后,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萧墨道:“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你不想结婚,一心只想上战场,而我又不想娶妻,生怕自己日后在战场上牺牲了,留下孤儿寡母,那不如我们两个结婚,凑合着在一起过算了。”萧墨面带微笑地看着沈初初道:“这样你也不用担心被太后娘娘乱点鸳鸯谱了,我也不用一直被念叨着不成亲了。” “你是认真的吗?”沈初初目光定定地看着萧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我们两个……成亲?” 其实要是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大师兄长得又帅,又是大将军,跟她也没有血缘关系,而且大师兄应该对女色没什么兴趣,那跟他结婚的话,不就正好吗,日后也不用担心父皇和太后的催婚了,最重要的是,大师兄身为东宁国的兵马大元帅,日后肯定是要上战场的呀! 要是她嫁给大师兄,那不就成为军属了?不就可以到处跟着大师兄一起上战场,一起建功立业了? 想到这里,沈初初顿时两眼放光地看着萧墨道:“大师兄,你说得可是真的?” “真的。”萧墨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双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眼前的沈初初道:“我们只是结为假夫妻,放心,我绝对不会碰你,也不会占你便宜的,日后你若是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只要……只要告诉我……我定然不会阻拦你们的。” “大师兄的人品我绝对相信!”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萧墨道:“不过我觉得我应该会一心扑在战场上,没空去喜欢其他人,不过……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和你说好,大师兄你确定你真的不想娶妻了吗?若是日后你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你……你只能让她当妾哦,我可不想和离两次,虽然和离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到时候要是再次和离了,难免会惹人非议,我怕我爹伤心……而且到时候对我妹妹的名声也不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能有你一个妻子,而且你绝对绝对不会与我和离,是吗?”萧墨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心中竟然是说不出的喜悦之情。 “是,这件事情咱们必须得提前说好,若是你能接受的话,咱们再考虑结婚的事情,若是你不能接受的话,我觉得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沈初初想了想,又朝着萧墨继续道:“不过大师兄你放心,日后若是你有了喜欢的人,虽然她是以妾室的身份进门,但我绝对不会亏待她的,万一哪一天你真的在战场上牺牲,我会把你的妻儿当做我自己的妻儿一样对待,我会好好养着他们,让他们一生平安顺遂无忧的。”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再纳妾的,此生只你一位妻子,若有半句虚言,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萧墨看着沈初初,语气温柔而坚定地朝着她道。 “好,既然如此,那过几日我便跟皇上说一下,请皇上为我们赐婚吧!”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一脸兴奋的神情朝着他道:“等到赐婚以后,咱们就赶紧回西北战场去!” “呃……倒也不必这么着急。”萧墨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你我虽是假结婚,但该有的流程是一样都不能少的,等我回到萧府之后,便会禀明母亲,让家中长辈找一位媒人,去沈府提亲,三书六礼,我定不会少你的。” “哦,这样啊,那也行。”沈初初歪着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朝着萧墨点了点头道:“那大师兄便赶紧回去告诉伯母这件事情吧。” “好。”萧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沈初初的脑袋道:“初初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嫁给我了吗?” “总觉得一直留在京城,夜长梦多。”沈初初一只小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微微蹙眉认真地回答道:“咱们还是赶紧成婚,回到西北战场上,领兵打仗吧。”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果然,这家伙的脑袋里就只有“打仗”两个字…… 算了算了,这感情还是等着成亲以后再慢慢培养吧,眼下他得赶紧回萧府去,将这等好事,告诉自己的母亲。 想到这里,萧墨朝着沈初初微微扬了扬下巴道:“好了,不与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先回萧府一趟,将此事告诉母亲,然后开始着人去准备三书六礼,聘请媒人了。” “好。”沈初初点点头,朝着萧墨道:“那你快去吧。” “嗯。”萧墨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沈初初突然又开口喊住了他道:“大师兄,等一下!” “还有事?”萧墨回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沈初初。 “你稍微等一下!”沈初初朝着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噔噔噔”地跑进了自己的屋子里面,过了一会儿,她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盒子又走了出来,接着将那盒子塞进了萧墨的手中道:“这个给你!” “这是……”萧墨看着手中的盒子,然后目光有些狐疑地看向沈初初。 “这是我给大师兄的定情信物!”沈初初一脸开心的神情朝着萧墨道:“大师兄送了我一块祖传的玉佩作为定情信物,我想来想去,突然想到我曾经得到了一根墨玉做得簪子,很适合大师兄,且墨玉的‘墨’字与大师兄的‘墨’字相同,而那簪子又正好是一支玉箫的模样,那不正好就是箫墨?”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打开手中的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墨玉簪,然后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将那根簪子取了出来,递给沈初初道:“好,如此便多谢初初了,还请……帮我戴上?” 沈初初手中握着那根墨玉簪,一双明亮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萧墨,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大师兄刚刚突然顿住的那两个字,是想说“夫人”? 还请……夫人帮我戴上? 第93章找个良辰吉日,去将军府提亲 沈初初眨眨眼睛,将脑海里奇怪的想法忽略掉,然后朝着萧墨声音清脆道:“那你稍微把头低一点下来。” “好。”萧墨笑着应了一声,接着微微弯腰,低下了头。 沈初初将手中的那枚墨玉簪认认真真地插在萧墨的发髻上,然后拍了拍双手道:“好了。” 萧墨直起身子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簪子,一双幽深的眼眸看向沈初初,然后微微挑眉问道:“怎么样?” “很好看!”沈初初点点头道:“跟你很配。” 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来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又朝着沈初初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没有了。” “嗯,那我……可以离开了吗?”萧墨眼眸微垂看着沈初初,声音低沉地问道。 “呃……可以了。”沈初初点点头。 萧墨这才冲着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一直等到萧墨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面之后,沈初初这才回过神来,刚刚……大师兄似乎温柔得有些过分了吧? 不过第一次见这样的大师兄,总觉得他跟以前似乎有一点不太一样了。 —— 萧府。 萧墨从马车上下来,站在萧府的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里面走去。 管家福叔在看到萧墨进来的一瞬间,顿时开心道:“将军,不是,现在是元帅了,元帅回来了!” 萧墨看着福叔激动的神情,然后指了指外面的牌匾,满眼疑惑道:“门口上的那块牌匾是?” “元帅忘了吗?您现在已经是兵马大元帅,不是骠骑大将军了,所以门口的牌匾要换成元帅府,不过新的牌匾还没做好,所以暂且用了以前萧府的牌子。” “哦。”萧墨点了点头,其实他离开京城的时候,门口的牌匾上还是挂着萧府的字样,只是前些日子回来的时候才看到上面挂着镖旗将军府的字样,这些日子他住在沈初初那边,今日突然回来,还以为上次是眼花看错了呢。 “元帅,老夫人刚刚才回府里。”福叔有些激动地跟在萧墨身边,滔滔不绝地开口道:“你们母子二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您要不要先去见一下老夫人?” “嗯,我回来就是来见母亲的。”萧墨朝着福叔点了点头道:“母亲现在在自己的院子里吗?” “在的,在的。”福叔赶忙应了一声道。 “好,我知道了。”萧墨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迈开脚步打算往里面走,只是他刚走了两步,便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福叔道:“对了,福叔,你去找个媒人,然后准备准备,找个良辰吉日,去将军府提亲。” “哎,好嘞!”福叔应了一声之后,正准备转身的时候,突然回过神来,他一脸疑惑地看着萧墨问道:“等等,元帅刚刚说要去将军府提亲……是……哪个将军府?” “忠武将军府。”萧墨微微一笑,朝着福叔道。 “忠武将军?沈……沈将军?”福叔一脸震惊地看着萧墨,连带着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道:“元帅你……你什么时候……”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你先去准备就是了。”萧墨朝着福叔挥了挥手,催促他道。 “是是是……我现在就去!”福叔顿时激动地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了,他们家元帅已经单身这么多年了,单到京城中甚至隐隐有传闻说他们家元帅是不是好男风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眼下元帅终于愿意成亲了! 萧墨看着福叔跌跌撞撞朝外跑得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去,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 一进院子,他便看到萧母正站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仰起头来,似乎正在朝着树上看着什么。 “母亲。”萧墨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朝着树上看了一眼,然后疑惑道:“母亲在看什么?” “没什么。”萧母收回自己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在看从前罢了。从前你父亲还在的时候,曾经在这老榕树上亲自为我打造了一架秋千,只是后来有了你,那秋千就成了你的玩具……眼下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秋千估计早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腐烂了,府里的下人应该把它收起来了吧。” “母亲若是想要的话,孩儿可以帮你再做一个。”萧墨听着她的话,声音低低道。 “不用了,再做一个,也回不到从前了。”萧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萧墨。 这么多年未见,他长得越发像他的父亲了,他的眉眼,他的神情,都依稀有着他父亲的影子。 “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京城中举办赏月会的事情。”萧母回过神来,看着萧墨道:“听闻沈将军得到了赏月会的第一名?” “是。”萧墨点点头道:“沈将军文采斐然。” “嗯。”萧母应了一声道:“我虽已经多年不在京城中,但京城中的风向我总还是知道的,太子已经到了该娶亲的年纪,这个时候宫中举办赏月会,无非就是想为太子挑选太子妃,沈将军如此优秀,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妃,墨儿,你该离她远一点的。” “她不会成为太子妃的。”萧墨听着萧母的话,笑了一下道:“孩儿过来正是要与母亲商量此事。” “什么事?”萧母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孩儿想娶沈初初为妻,还请母亲大人前往沈府下聘。”萧墨双手抱拳,微微弯腰朝着自己的母亲一脸认真道。 “你说什么?”萧母在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带着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孩儿想娶沈初初为妻。”萧墨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看着她,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道:“还请母亲帮孩儿前往沈府下聘。” “不行!绝对不行!”萧母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萧墨的提议。 第94章 她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如何能嫁给你? “为什么?”萧墨微微蹙眉,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 “她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如何能嫁给你?”萧母眉头紧锁,看着萧墨道:“你身为兵马大元帅,京城中喜欢你暗恋你的女子那么多,你随便从里面挑选一个,都比沈初初强。” “母亲!”萧墨在听到她的这番话之后,神色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道:“您刚才还夸赞说沈将军很优秀,可能成为太子妃的,怎么一转头的功夫,便说她一个和离过的女子,不能嫁给我了?在您心里,她都能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如何就不能嫁给我?” “那不一样。”萧母也神色冰冷地看着萧墨道:“太子殿下想选什么样的人做他的太子妃,是他的自由,我自然不好多做评价,就算是要评价,也应该多说一些好话,如此传到太子殿下的耳朵里,才不会落人口实。” “但若是想要娶她的人是你,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萧母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萧墨继续道:“她一个二嫁妇,据说与前夫和离的时候,还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于名声有损,我是断然不会让这样的女子进我们萧府的大门的。” “母亲怎能如此武断?”萧墨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她当初与冯言和离的时候,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原因。”萧母抬头看向萧墨,声音冷冷道:“不过是因为冯言想要纳妾而已,她便闹着要和离,如此强势的女子,你真的认为她适合做你的妻子?若是日后你也要纳妾,她岂不是又要闹着和离?” “孩儿不会纳妾的。”萧墨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又如何?”萧母冷着脸继续道:“我还听闻她嫁过去一直无所出,而且开始闹和离之后,连带着都不给婆母吃药了,这种品行道德的女子,不行就是不行!” “母亲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消息?”萧墨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她嫁过去一直无所出,是因为成婚当日,冯言便跟随太子殿下一起去西南赈灾了,二人连洞房都没有入,她如何能有所出,至于因为开始闹和离,便不给婆母吃药了,更是无稽之谈,母亲可知冯言的母亲,重病在身,全靠那半年间沈初初用九转还魂丹吊着。” “那九转还魂丹千两银子一颗,沈初初眼睛都不眨一下,每月一颗给冯言的母亲吃了半年,实在是身上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都给她前婆母了,一时之间拿不出更多的药丸来,冯母才没有药吃的。” “母亲,您曾在我幼时教育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今母亲怎么也从那些只言片语的传闻中,来断定一个人的品行了?” 萧母听着萧墨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缓缓道:“好,就算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和离过这件事情,是不是真有此事?” “是。”萧墨点点头。 “我萧府不接受和离过的女子进门。”萧母声音淡淡道。 “母亲!”萧墨皱着眉头又喊了她一声。 “还有什么事?”萧母看着萧墨问道。 “母亲若是不允许我娶沈初初为妻,那我便一辈子都不娶妻。”萧墨斩钉截铁地朝着她道。 “你……”萧母听着萧墨的话,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孩儿已经让福叔去找媒人,选择良辰吉日前往沈府提亲了。”萧墨神色淡淡地朝着自己的母亲道:“请母亲去沈府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若是母亲不愿意去,孩儿可以亲自去沈府提亲。”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便去沈府提亲,成何体统?”萧母看着萧墨不悦道:“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坚决反对她过门!若你执意要娶她,我不介意在你与她成亲的那一日撕破脸皮,到时候京城里的那些唾沫星子,一人一口就可以把你们淹死!” 萧墨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萧母皱着眉头看着他问。 “没什么,母亲说的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确实很重要,但母亲忘了,这世上还有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重要的事情。”萧墨不紧不慢地缓缓说道。 “什么?” “圣旨。”萧墨微微一笑道:“孩儿这便进宫去求圣上下一道旨意,将沈将军赐婚于我,如此母亲若是想要在孩儿大婚之日与她撕破脸皮,那便是抗旨。” 萧墨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儿?”萧母心中又惊又气地朝着他问道。 “入宫。”萧墨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以为你去求皇上下旨,皇上便会下旨吗?”萧母咬牙切齿地朝着萧墨道:“你别忘了,太后是我的表姐,我也可以去求表姐不让皇上给你们赐婚!” “是吗?”萧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脚步一下子便停住了,他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朝着自己的母亲看了过去道:“皇上为何不愿意赐婚与我?这么多年,我立下了那么多军功,却从未求过皇上一件事,如今不过是想娶妻而已,对于皇上而言,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至于太后那边,母亲尽可以去求。”萧墨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忘了告诉母亲,太后娘娘对于沈将军可是十分喜爱呢,甚至将自己珍藏多年的焦尾琴都送给了沈将军。” 萧墨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径直走出了院门。 萧母气得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 若是早知道今日萧墨会与她如此作对,当初她便不应该一心只去寒山寺礼佛,这么多年,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竟然生疏至此,他竟然为了一个和离过的女人,与她针锋相对。 “孙嬷嬷!”萧母咬牙切齿地开口喊道。 “夫人,怎么了这是,怎么气成这样了?”正在里屋收拾东西的孙嬷嬷在听到萧母的喊声之后,连忙走了出来道。 “去!去给我查一查那个沈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从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变成了正四品的大将军!”萧母一边深呼吸着给自己顺气,一边朝着孙嬷嬷道:“查仔细一点!不要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要真真切切地证据!还有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和离,也给我查仔细了!” 第95章 难道……沈初初是太子殿下的外室? “是!”孙嬷嬷应了一声之后,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晚些时候,孙嬷嬷还真把沈初初和离的来龙去脉给打听清楚了。 “夫人,奴婢打听过了,据说那沈初初当初是太子殿下为她和冯言两人做的媒,那冯言在太子殿下面前发誓,说自己要与沈初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成婚半年后,就带了个怀孕的女子回来,说要纳妾,那沈初初自然是不肯的,便说要与冯言和离。”孙嬷嬷弯着腰,在萧母身边小声道。 “就因为这个?”萧母听着孙嬷嬷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京城中但凡有点权势的男子,谁家没有几个妾室?别说妾室了,就是通房和贴身丫鬟都有好多呢。 那沈初初不过因为自己夫君要纳妾,就嚷嚷着要和离,这真是成何体统? 这样心胸狭隘的女子,怎么配入萧府的大门?万一以后墨儿要纳妾怎么办?难道她也要哭着闹着再次和离吗? 更何况她爹不过是正五品太史令,官位不高,在朝中人脉也一般,这种家世背景的女子,对墨儿的未来不仅没有一点帮助,反倒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然后呢?”萧母面色微微冷了一些,朝着孙嬷嬷继续问道:“那入门之后无所出也是真的?不给婆母吃药也是真的?” “这些都是真的。”孙嬷嬷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萧母继续道:“不过那沈将军与冯言成婚当日,刚刚拜完堂,冯言就随太子殿下去西南赈灾,二人还未来得及洞房,她无所出也是正常……估计那沈初初现如今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那可不一定。”萧母冷笑一声道:“像她这么离经叛道的人,谁知道她在成婚之前有没有与那冯言初试云雨过……像墨儿如此单纯的人,最容易被这种女人骗。” “那倒也是。”孙嬷嬷应了一声道:“至于不给婆母吃药,那倒是确实因为沈初初身上一共就六颗药丸,半年来,每月一颗都给冯老夫人服下了,后来身上实在是没药了,这才不得已停了冯老夫人的药。” “这种话说出来,也就只有你会信了。”萧母有些无奈地转头看了一眼孙嬷嬷道:“你也不想想,她身上怎么正好就有六颗药丸?若是冯言没有带着那个妾室回来,她是不是就继续给冯老夫人把药续上了?怎么偏偏就是冯言带着妾室回来的时候,她身上的药就没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夫人的意思是……”孙嬷嬷听着她的话,也是微微一怔。 “恐怕这沈初初的身上有不少药丸,若是冯言回来继续和她好好过日子,她便给冯老夫人把药丸续上,否则,她便能眼睁睁地看着冯老夫人死在她面前。”萧母声音冷冷道。 “想不到这沈将军竟然心思如此狠毒。”孙嬷嬷听着萧母的分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又是怎么被封为正五品大将军的?”萧母转头看着孙嬷嬷继续问道。 “这个……就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了,只打听到那日和离的时候,冯言特地请了太子殿下还有官府的媒氏来见证,原本是准备直接休妻的,没想到关键时刻,皇上竟然下了一道圣旨,命令沈初初与冯言和离,并且封沈初初为正五品大将军。”孙嬷嬷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萧母,然后低声道:“那沈初初在西北战场上立下了大功,据说她一个人带领着十人的小分队,直接攻下了一座城呢。” “呵。”萧母听着孙嬷嬷的话,已经满眼都是不屑了,“皇上竟然亲自下旨为她赐婚,难道是看在沈正德的面子上?怎么可能,这里面与皇上有最直接关系的,就只有太子殿下……也就是说,是太子殿下为了沈初初特地去求了皇上的和离旨意。” “夫人的意思是……那沈初初与太子殿下关系匪浅?”孙嬷嬷微微一怔道。 “不然呢?”萧母闭了闭眼睛,在心中捋了捋几人之间的关系道:“冯言是太子侍读,自小便陪伴在太子身边,太子殿下想要给他介绍对象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对象为什么偏偏是沈初初?为什么是在朝中名不见经传的沈正德家的女儿?而且还是个庶女,我记得沈正德家中应该是有个嫡女的。” “是。”孙嬷嬷点头道:“沈大人家中还有个嫡女,今年年芳十四,是沈大人的正室所出,那沈初初,据说是沈大人的外室生出来的孩子,那外室在生了她之后没多久便去世了,沈大人便将她抱回了府中养着。” “外室的孩子……”萧母微微蹙眉,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孙嬷嬷道:“难道……沈初初是太子殿下的外室?” “夫人的意思是……”孙嬷嬷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声音颤抖着道:“那沈初初与太子殿下……有私情?” “嘘……别乱说,这些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萧母在听到孙嬷嬷的话之后,赶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道,“小心隔墙有耳。” “唔……”孙嬷嬷瞪大了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行,我得进宫一趟,我得去太后娘娘那边探一探口风,若是这沈初初跟太子殿下真的关系不清不楚的,那就更不能让她进我们萧府的大门了,否则一不小心,便是杀身之祸。”萧母向来平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焦虑的神色来。 —— 慈宁宫中。 萧母面带微笑地朝着坐在大殿中央的太后福了福身子道:“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媛儿。”太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萧母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道:“咱们姐妹俩,得有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你也真是狠心,前往寒山寺礼佛,一去就音信全无。” “表姐……”萧母脸色有些动容地看着太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京城里有太多回忆了,不是我不愿意回来,是我不敢回来啊……” 第96章 似乎是对沈将军不太满意呢 太后听着她的话,也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牵着萧母的手,二人在大殿中的椅子上紧挨着坐了下来,太后便朝着她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萧母声音淡淡道:“丈夫去世,孩子上了战场,这些年我与青灯古佛相伴,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若不是听闻墨儿此次在西北战场上立了大功要回京受赏,我原本也是不愿意回来的。” “墨儿这孩子……哎,真是和他爹一模一样。”太后轻轻拍了拍萧母的手道。 “说到墨儿……表姐可知道他今日与我说了什么?”萧母抿了抿唇瓣,试探着朝着太后道:“他说他想娶沈将军为妻。” “哦?”太后听着萧母的话,顿时喜上眉梢道:“这孩子,这么快就决定下来了?” “表姐知道这事?”萧母看着太后的反应,愣了一下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太后笑着点了点头,朝着萧母道:“毕竟原先是哀家先看上了沈初初,想着要把她嫁给远儿,让她当远儿的太子妃,可惜啊,这孩子不愿意,她说自己与墨儿自小便是青梅竹马,后来又在西北战场上互生情愫,再加上墨儿已经将萧家的祖传玉佩都送给了她,所以她不愿意嫁给远儿当太子妃。” “她不愿意嫁给太子殿下?”萧母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一下子便有些糊涂起来。 毕竟按照她的推理,这沈初初应该和太子殿下关系不一般才对。 “是啊,不过哀家倒是很喜欢她,觉得她眼光好。”太后笑眯眯地朝着萧母道:“毕竟哀家当年也是在战场上看到了威风凛凛的先皇,才春心萌动的。” “呵……呵呵……”萧母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出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对了,墨儿与你说要娶沈初初为妻,日子定了吗?媒人找了吗?三书六礼备了吗?”太后看着萧母,十分热心地问道。 “呃……那个……其实我突然想起来,府中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臣妾就先告退了。”萧母站起身来,慌慌张张地朝着太后行了个礼,也不等太后开口说话,便赶忙出去了。 太后眼睁睁地看着萧母一溜烟儿似地跑了,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蓝嬷嬷,“她这是怎么了?” 蓝嬷嬷笑了笑,然后朝着太后道:“看起来,似乎是对沈将军不太满意呢。” “真的?她对沈将军不满意?”太后一听蓝嬷嬷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道:“那她要是反对初初和墨儿在一起的话,初初是不是就能和远儿在一起了?” “这……”蓝嬷嬷有些尴尬地看着太后道:“这还是得看沈将军的意愿吧……” “哎……”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哀家倒是希望媛儿真的看不上沈将军,然后作妖把他俩给分开,这样远儿就能有机可乘了。” 蓝嬷嬷听着太后的话,忍不住抿着唇角笑了笑。 萧母从太后宫中出来之后,便低着头匆匆地朝宫外方向走去,只是她刚走到御花园,便遇到了正在一起赏花的德妃和惠妃。 德妃和惠妃在看到萧母之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二人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芒,然后德妃朝着萧母开口道:“哟,这是谁呀,这不是去寒山寺礼佛十多年的萧夫人吗?这么多年没见,萧夫人的风采还是不减当年啊。” 萧母在看到德惠和惠妃的一瞬间,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当初她们三人待字闺中的时候,曾同时暗恋着萧扬大将军,只是后来机缘巧合,萧扬和她在一起了,从那之后,她俩只要看到她就会阴阳怪气的说一些难听的话。 再后来,她二人入宫成为皇上的嫔妃之后,又总是与她作对,每当宫中有什么活动的时候,她二人总是刻意针对她,只是当年她有萧扬护着,现如今…… 萧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德妃和惠妃的面前,朝着她们行了个礼道:“臣妾见过德妃娘娘,见过惠妃娘娘,愿两位娘娘万福金安。” “哎呀,今日的天气真是好啊,你看这阳光这么灿烂,却没有夏日里那么毒辣,这微风吹在身上,也是一阵阵的清爽,再加上这御花园里的丹桂飘香,妹妹,咱们方才突然决定要来御花园走走可是个正确的选择呢。”德妃淡淡地瞥了萧母一眼,却不搭理她,而是掩着嘴,笑嘻嘻地朝着惠妃说道。 “就是说呢。”惠妃连连点头应和道:“这么好的天气配上这么好的景色,若是在这御花园的桌子上摆放些点心,再斟一壶美酒,那人生岂不是快哉?” “哎呀,咱们两个光顾着说话了,怎么把姐姐给晾在这里了呢?”德妃听着惠妃的话,转过头来,看着依然保持着行礼姿势的萧母,立刻佯装惊讶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咱们三人多年前也曾是闺中姐妹,现如今这么多年没见了,姐姐怎么反而变得多礼起来了?姐姐快起来。” 萧母咬了咬嘴唇,默默地站直了身体,她看了一眼德妃和惠妃,正准备开口说自己要离开的时候,德妃突然开口道:“对了,再过些日子就是本宫的生辰了,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应该在一起好好聚聚呀?” “是呀。”惠妃看了萧母一眼道:“可惜自从萧大将军战死沙场之后,逸儿便被送到了北芜当质子,不然的话,逸儿还能在姐姐身边为姐姐庆祝生辰呢。” “哎……逸儿虽然不能在本宫身边待着,但本宫知道他还在北芜活得好好的便行了,不像萧大将军……人死不能复生……”德妃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惊恐道:“哎呀,姐姐,看我这张嘴,真是太不会说话了,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萧母听着德妃的话,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她明知道德妃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气自己的,她应该对她的话毫不在意,但她却做不到。 一提到萧扬的死,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只是现如今,再没人在她身边护着她了。 第97章末将心悦沈将军 德妃看了萧母的脸色,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笑着道:“姐姐,你可千万不要介意,我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我刚刚那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嗯……”萧母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实在是不想和她们继续多话,便缓缓开口都:“我家中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你们在这里继续赏花了,我先走了。” “好,姐姐,那你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只是半个月之后,本宫的生辰宴,你可千万记得要来啊。”德妃笑吟吟地拍了拍萧母的胳膊道。 萧母本想开口拒绝,惠妃又在旁边补了一句道:“是呀,咱们姐妹几个这么多年没见,姐姐该不会已经把我们姐妹俩给忘了吧,到时候姐姐要是不来的话,可就是看不起我们姐妹啊。” 萧母抿了抿唇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她朝着德妃、惠妃点了点头道:“好,到时候一定去。” “那就好。”德妃这才松开萧母的手,放她离开。 等到萧母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之后,德妃和惠妃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坏笑了起来。 萧母回到萧府之后,孙嬷嬷便立刻迎了上来,她扶着萧母的胳膊,将她扶进屋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太后娘娘怎么说?” 萧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转头看向孙嬷嬷道:“太后好像很喜欢那个沈初初。” “太后娘娘很喜欢沈将军?”孙嬷嬷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下子愣住了,“那沈将军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能让元帅和太后娘娘都喜欢她?” “看来这个沈初初不简单啊。”萧母皱着眉头,声音缓缓道:“表姐向来心善,先皇对她又颇为宠爱,她在宫中一路顺风顺水做到了太后的位置,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宫斗,也没见过什么心思歹毒的小人,肯定是被沈初初给骗了。” “奴婢听说,这沈将军的师父们可都是天下第一呢。”孙嬷嬷小声朝着萧母道:“赏月会上,天下第一画师,天下第一书法家,天下第一琴师都抢着认沈初初做自己的徒弟,那场面,震惊了许多人。” “就凭着她爹那正五品的官职,能请到这么多天下第一当她的师父?”萧母冷笑一声道:“看来这个沈初初确实不简单啊。” “可是元帅就是喜欢她,可怎么办啊……”孙嬷嬷有些担心地看着萧母问道。 萧母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缓缓睁开眼睛道:“去命人给沈将军下张帖子,请她来元帅府做客,我倒要看看,这沈初初到底是个什么人。” “是。”孙嬷嬷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下去了。 —— 另一边的皇宫中。 萧墨在御书房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皇上处理完政务,宣自己觐见。 他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便看到皇上将一堆奏折全部推开,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他道:“元帅可是有急事要与朕说?方才李公公让元帅直接进来,怎么你不愿意进来,非要等到朕都处理完事情才进来?” “末将见过皇上,皇上吉祥。”萧墨朝着皇上双手抱拳行礼之后,这才笑着朝着皇上道:“末将要与皇上说的事情,虽然不是急事,却是件大事,所以还是想着等皇上有空闲了,再细细商量。” “哦?是什么事情?”皇上听着萧墨的话,一脸好奇,然后伸手朝着李公公招了招手道:“去,给大元帅赐座、奉茶。” “是。”李公公笑着应了一声,赶忙命一旁的小太监给萧墨搬了把椅子过来,又抬了张小桌子,接着给他倒上热茶,这才重新回到皇上身边站着。 皇上端起自己桌子上的茶杯,朝着萧墨示意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道:“大元帅尝尝,这是新到的普洱。” 萧墨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道:“确实是好茶。” 皇上笑着看了萧墨一眼,一边喝茶一边问道:“大元帅到底有何大事要与朕说啊?” 萧墨在听到皇上的这句问话之后,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然后双手抱拳朝着皇上朗声道:“还请皇上将沈将军赐婚与末将!” “噗——”皇上在听到萧墨的这句话之后,一个没忍住,直接将口中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一旁的李公公见状,赶忙上前给皇上递过帕子。 皇上接过李公公手中的帕子,一边擦着自己的嘴,一边看向萧墨,一脸不敢置信道:“大元帅刚刚说什么?” “请皇上将沈将军赐婚与末将。”萧墨看着皇上的反应,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是,你……跟沈将军……”皇上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说的这个沈将军,是朕以为的那个沈将军吗?” 皇上看着萧墨,脑子飞快地转着,难道萧墨说的沈将军是他的宝贝女儿沈初初?但是初初跟他好像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啊……他怎么会突然求自己赐婚? 那如果赐婚的对象不是初初,难道军营中还有什么姓沈的男性将军?都说萧大将军这么多年不成婚,明面上的理由是不想自己万一有哪一天战死在沙场上,留下家中的孤儿寡母,但也有人传言,说萧大将军一直不成婚,是因为他好男风…… 眼下他突然求自己赐婚,难道是想开了? 萧墨看着皇上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挺直了后背,不慌不忙道:“末将说的沈将军,是指正四品忠武将军沈初初。” 竟然真的是他宝贝女儿初初! 皇上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满眼警惕地看着萧墨道:“萧大将军为什么要突然求朕给你和沈将军赐婚?” “因为末将心悦沈将军。”萧墨抿了抿唇瓣,虽然脸颊微红,但还是大声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皇上有些为难地看着萧墨,想了想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道:“朕知道你心悦沈将军,但总不能因为你心悦沈将军,朕就给你们赐婚吧,那至少也得沈将军同时心悦于你,是不是?” 第98章末将愿意嫁给萧大将军 萧墨听着皇上的话,轻轻点了点头道:“是,皇上说的有道理。” “对吧。”皇上朝着萧墨摊了摊手,一脸坦然地看着他道:“朕知道沈将军很优秀,长得又好看,武功又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说实话,现如今京城内,心悦于沈将军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个人都来求朕给他们和沈将军赐婚,那朕哪里赐得过来,是不是?” “是。”萧墨再次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皇上。 皇上对萧墨的反应十分满意,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萧墨突然开口朝着他道:“但是末将已经问过沈将军了,沈将军说她也心悦于我,愿意嫁给我。” “噗——”皇上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再次全部喷了出来。 “咳……咳咳……你说什么?”皇上一边擦着嘴边的水渍,一边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墨道:“你说沈将军也心悦你?” “是。皇上若是不相信的话,大可宣沈将军入宫来问一问。”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看着皇上,他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声音悠闲而淡定地说道。 皇上:“……” 他盯着萧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李公公,李公公也是一脸懵逼地看着皇上。 两个人对视许久之后,皇上微微蹙眉,朝着李公公一挥手道:“快!速速宣沈将军入宫。”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她的宝贝女儿刚刚参加完赏月会,就决定嫁人了? 虽然决定嫁的人不是宁修远,让他心安了一点,但萧墨…… 皇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墨,这些年来,他在战场上为东宁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是东宁国第一大将军,他对萧墨是十分信任的,只是…… 作为臣子,萧墨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要是作为女婿的话,那可就哪哪都是问题了。 不多时,沈初初便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宫里。 李公公来将军府的时候,只说皇上有急事召她入宫,却并没有告诉她到底是什么事,一路上不管沈初初怎么问李公公,他也都是一脸神秘的笑容,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此刻,站在御书房门口,沈初初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推开御书房的门,大步迈了进去道:“皇上,您如此着急地宣末将入宫……是……有……” 她的目光在看到站在御书房中央的萧墨时,一下子愣住了,连带着嘴上准备说的话,也停住了。 “沈将军。”萧墨长身而立站在御书房中央,朝着沈初初微微一笑,双手抱拳。 “萧……萧大将军……呃……大元帅……”沈初初感觉自己还是比较习惯喊萧墨为大师兄,但是此刻站在御书房里,她还是应该称呼他的职位才是。 “沈将军来了。”皇上坐在御书房的书桌后面,看着沈初初进门之后和萧墨打招呼,两个人之间看起来并不是很熟的样子,终于稍微放心了一点。 “末将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初初回过神来,赶忙依着礼仪朝皇上行礼道。 “沈将军不必多礼。”皇上朝着沈初初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右手握拳,放到嘴边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沈初初站起身来,一脸疑惑地看着皇上,又看了看站在御书房中央的萧墨,声音里满是不解道:“皇上这么急着宣末将入宫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吗?连大元帅也在这里,难道是西离国又有什么动作了吗?” “不是。”皇上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沈初初,不慌不忙道:“沈将军不必担心,朕宣你入宫是为了一些私事,并不是公事。” “哦……”沈初初这才放下心来。 她刚准备问问皇上,到底是什么私事要这么急着宣自己入宫的时候,李公公已经带着几个小太监,动作娴熟地给她搬来了椅子和桌子,另外还有几个宫女,给她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沈将军匆匆忙忙地赶来,一路上肯定是累了,先坐着休息一会儿,不着急。”皇上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朝着她挥了挥手道。 “多谢皇上。”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拿起桌子上的小点心,一连塞了好几个在自己的嘴里。 “不着急,慢点吃。”皇上目光和蔼地看着沈初初,眼看着她嘴里塞太多,快要咽不下去了,赶忙道:“快快快,喝口茶。” “唔……”沈初初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一口气灌下去一杯,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萧墨就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一双幽深的眼眸里既有无奈又有笑意地看着她。 “咳……沈将军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皇上看着沈初初,想了想,决定话题还是旁敲侧击地开始比较好。 “挺好的。”沈初初点了点头,随口回答道。 若是太后娘娘不乱点鸳鸯谱的话,就更好了。 “哦,那沈将军有喜欢的人了吗?”皇上继续追问道。 “没有啊。”沈初初下意识地回答道,然而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坐在她对面的萧墨便朝着她投来怨念的目光。 “真的?”皇上在听到沈初初的回答之后,一下子就高兴起来,目光不自觉地就朝着萧墨瞥了过去。 臭小子,竟然还说什么初初心悦于他,看见没有,他们家宝贝初初根本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呃,假的。”沈初初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朝着皇上有些尴尬道:“皇上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刚刚萧大将军突然跑到朕的面前,说希望朕能够将你赐婚于他,但是朕觉得,这个事情吧,还是得先问问你的意见。”皇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初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飘出来道:“所以,沈将军觉得……萧大将军怎么样?” “嗯……挺好的。”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皇上如实回答道:“末将愿意嫁给萧大将军。” “轰”的一声,皇上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天都塌了。 第99章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感情? 沈初初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御书房里一片安静。 皇上坐在书桌后面,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动也不动。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站在皇上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敢偷偷地用眼角去瞄沈初初。 “沈将军……此番话是认真的?”许久之后,皇上才缓缓开口朝着沈初初问道。 “认真的。”沈初初点了点头。 “深思熟虑过了?”皇上又问道。 “嗯!”沈初初继续点头。 “不是,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皇上看着沈初初一脸认真的样子,终于崩溃了,他的目光不断地在沈初初和萧墨脸上来回转悠道:“怎么突然就出来说你们两个要结婚了?你俩该不会是无聊的时候凑在一起,随便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结婚的吧?” 啊……这…… 沈初初在听到皇上的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糟了,好像被猜中了。 “怎么可能。”倒是一旁的萧墨,一脸正经地看着皇上道:“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末将与沈将军自然是做了万般考虑之后才做得决定。” “你别说话,你让沈初初说。”皇上朝着萧墨一挥手,然后将头转向了沈初初道:“你俩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感情?”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朝着萧墨看了一眼。 “你别看他,你看着朕!你直接跟朕说!”皇上一脸严肃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呃……就……之前在西北战场上的时候……”沈初初扯了扯嘴角,一双圆润的眼眸看着皇上,小声说道。 “朕看过前线的战报,西北战场上的时候,你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同一个城池里,你们是怎么产生感情的?”皇上皱着眉头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个……感情的产生,总是很说不清,道不明的么……”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有冷汗不停地往下冒,她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看着皇上继续道:“其实要是认真回溯一下的话,应该是以前我们同在师门的时候,我就对大师兄心生好感了。” “同在师门的时候?”皇上微微皱眉看着她。 “昂……那个时候,大师兄知道我喜欢吃金陵斋的点心,就经常趁着师父不在山上的时候,偷偷跑到山下给我买。”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皇上道:“虽然那会儿我年纪还小,不知道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我就是觉得大师兄是天下最好的人。” 皇上:“……” 皇上盯着沈初初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萧墨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萧墨双手抱拳朝着皇上行了个礼道:“皇上,末将与沈将军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只是因为后来末将上了战场,担心自己会像父亲一样战死沙场,留下家中的孤儿寡母,所以便没有将心中的感情说出口。”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此次在西北战场上,再次见到沈将军,末将心中其实很是纠结,在知道沈将军已经嫁为人妇的时候,感觉很低落,在知道她和离之后,又感觉很开心,末将对沈将军,已经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一次,所以才特地来求皇上赐婚。” 皇上听着萧墨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他冲着站在御书房里的二人挥了挥手,然后声音闷闷道:“行了,行了,朕大概知道了,不过赐婚这件事情,朕还要仔细考虑一下才行,你们两个就先退下吧。” 萧墨听着皇上的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二人朝着皇上同时行了个礼道:“末将告退。” 说完,沈初初和萧墨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御书房的门。 从御书房走出来之后,沈初初和萧墨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沈初初这才抬起头来,满眼问号地看着萧墨问道:“大师兄,你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跑到皇上那里求皇上赐婚了?” “我……”萧墨淡薄的唇瓣微微张了张,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低声道:“我今日回府之后,跟我母亲提了要去将军府下聘礼的事情。” 沈初初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萧墨,没有出声,默默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母亲她……不同意。”萧墨抿了抿唇瓣,然后朝着沈初初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所以才跑到皇上这里,求皇上赐婚,若你我二人的婚事是皇上赐婚的,那母亲便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沈初初扯了扯嘴角,看着萧墨道:“你母亲不同意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与冯言刚刚和离没多久,再加上之前和离的时候,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应该有很多大户人家的主母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我这样的女子。” “你与冯言和离,并不是你的错。”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凭什么男子和离之后就能另娶娇妻美妾,女子和离之后就要被别人嫌弃。” “大师兄能这样想,已经比一般的男子要好很多了。”沈初初冲着萧墨笑了笑道:“不过大师兄也不必担心,伯母虽然对我有一些偏见,但我相信,随着相处的时间渐渐增加,伯母会慢慢放下心中的偏见的。” “只是我母亲那个人……十分固执……”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沈初初道:“想要改变她的想法怕是没那么容易,初初,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不会受委屈的。”沈初初朝着萧墨笑了笑,然后拉起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道:“你放心吧。” “你有办法?”萧墨看着沈初初,有些疑惑地开口道:“其实我与母亲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对她的印象也都是停留在小时候,印象里只记得我爹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还经常被她罚跪搓衣板……所以……” 第100章 儿臣想请父皇给儿臣和沈初初赐婚 “我有大师兄啊。”沈初初冲着萧墨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婆媳不和,多是夫君不够给力,若是夫君坚定不移地站在妻子这边,哪还有那么多婆媳不和。” 萧墨看着沈初初拉着自己的手,一口一个“夫君”的叫着,一张清秀好看的脸颊上顿时满满的都是红晕,“嗯,你说的有道理,放心吧,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好。”沈初初得到了萧墨的回答,顿时开心地点了点头。 然而沈初初和萧墨前脚刚刚离开御书房没多久,二皇子宁修影后脚便去了御书房。 李公公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宁修影,连忙朝着他弯了弯腰,然后笑着道:“二皇子殿下请稍等片刻,容老奴进去跟皇上通报一声。” “好。”宁修影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站在御书房外面等着。 李公公进去了一会儿,便又折返了回来,朝着他双手抱拳道:“二皇子殿下请进。” “多谢李公公。”宁修影朝着李公公点了点头,接着便迈开步伐,朝着御书房里面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皇上正收拾着桌子上的奏折,看到宁修影进来了,便随口问道:“影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御书房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二皇子站在御书房中央,朝着皇上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 “不必多礼,来人啊,给二皇子赐座。”皇上摆了摆手道。 一旁的小太监立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给宁修影坐下。 待到宁修影坐好之后,皇上这才看向他,有些疑惑地问道:“影儿可是有什么要事?” “父皇。”宁修影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看着皇上旁敲侧击道:“昨日的赏月会上,沈将军一举夺魁,现如今外面都在传言,说沈将军很有可能成为太子妃,这样的流言对沈将军怕是有些不利。” “哦?此话怎讲?”皇上微微挑眉,颇有兴趣地看着宁修影问道。 “沈将军现如今是我东宁国第一位女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且沈将军善于带兵打仗,我东宁国现如今缺少良将,若是沈将军成为太子妃,日后便是皇宫,将会一辈子困于深宫之中,浪费了她的才能。”宁修影想了想,朝着皇上道:“所以儿臣觉得……沈将军……不太适合做太子妃。” “嗯。”皇上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此事你不必担心,且不说朕并没有打算让沈将军当太子妃,就算是朕准备让她做太子妃,沈将军自己也不愿意。” “真的?”宁修影在听到皇上的这番话之后,顿时眼睛一亮。 她竟然真的不愿意做太子妃?她当真不喜欢宁修远? “真的。”皇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这沈将军啊,一门心思就想上战场,就想着打仗啊,哎……她这样子,真是没有一点闺阁女儿的样子。” 宁修影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皇上,您的茶水好了。”就在这时,李公公手中拿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走到皇上身边,给他斟上一壶茶水。 皇上点了点头,随手拿起茶杯,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问道:“影儿今日来找朕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是。”宁修影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突然站起身来,像是纠结了许久然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双手抱拳朝着皇上朗声道:“儿臣今日来找父皇,是希望父皇能够将沈将军赐婚给儿臣!” “噗——”的一声,皇上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李公公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一脸惊恐地看了宁修影一眼,然后赶忙掏出手帕来,递给皇上道:“皇上,快,赶紧擦擦。”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今日这一幕才刚刚上演过,怎么这会儿又来了一出啊? “咳咳……你刚刚说什么?”皇上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修影。 “儿臣想请父皇给儿臣和沈初初赐婚。”宁修影微微蹙眉,一脸不解地看着皇上道:“儿臣心悦沈将军。” “不是,你又是什么时候心悦沈将军的啊?”皇上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这才刚刚送走一个萧墨,怎么又来了一个宁修影? 关键是,萧墨心悦沈初初,没什么大问题,人家两个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也算是十分般配。 可是你宁修影来凑什么热闹啊?那沈初初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 “就……沈将军回京之后……”宁修影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这么大的反应,他有些懵逼地看着皇上,然后随口道:“沈将军凯旋回京那一天,骑在马上,意气风发,一头秀发扎成马尾,随风飞扬的样子,一下子就闯进了儿臣的心里。” “后来与沈将军接触了之后,儿臣觉得沈将军是个十分特别的人,她也很懂儿臣,所以儿臣便想着……” 宁修影说着说着,便看到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差,于是他赶忙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整个御书房里再次如同死一般寂静。 李公公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皇上不高兴了。 而皇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等着宁修影,许久之后,他才张了张嘴,声音缓缓道:“好……好……很好……” “父皇的意思是……同意了?”宁修影在听到“很好”两个字之后,立刻抬起头来,一脸欣喜地看向皇上。 呃…… 皇上的脸色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看起来不像是同意的样子啊…… “影儿可知道,今日在你之前,已经有人来找朕想要求娶沈将军了?”皇上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悦地朝着宁修影说道。 “谁?”宁修影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是谁不重要。”皇上皱着眉头看着宁修影道:“重要的是,经过昨日的赏月会,这京城里看上沈将军的人,多了去了,每一个都跑过来求朕给他们赐婚,朕有几个沈将军能分给他们啊?” “那父皇的意思是……”宁修影有些迟疑地看着皇上。 “当然是看沈将军的意思了。”皇上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委婉的理由来拒绝宁修影,于是他轻咳一声,朝着他继续道:“喜欢沈将军的人那么多,当时是沈将军喜欢谁,朕才能给谁赐婚。” “儿臣明白了!”宁修影在听到皇上的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一喜,他双手抱拳朝着皇上朗声道:“多谢父皇提醒!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宁修影便立刻转身,从御书房里出去了。 皇上坐在书桌后面,眼看着宁修影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后,他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李公公,扯扯嘴角道:“他明白什么了,他就明白了?” “这……老奴也不知道啊……”李公公努力堆出一个笑容来,朝着皇上说道。 皇上忍不住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朝着李公公道:“快快快,翻翻日历,看看离初初的十六周岁生日还有多久,赶紧给她把生日宴办了,让她回宫,恢复她东宁国公主的身份,朕倒要看看,到时候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想要迎娶我东宁国的小公主!” “是。”李公公连忙笑着应了一声,下去了。 第101章这样显得感情深厚一些 从皇宫中出来之后,萧府的马车正停在皇宫外面,而沈初初将军府的马车也停在一旁。 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朝着沈初初的马车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马车,突然开口道:“让你的马车先回去吧,我送你回将军府。” “啊?为什么?”沈初初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问道。 萧墨微微抿了抿唇瓣,然后朝着沈初初道:“我刚刚在皇上的御书房里求皇上给你我二人赐婚的时候,皇上看起来似乎不太相信我们是一对……所以我想着,要不咱们先试着培养培养感情?至少以后咱们同时出现的时候,让别人看着没那么突兀。”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她转过头去,朝着等在马车旁边的青衣道:“青衣,你先坐马车回去吧,我坐萧大将军的马车回去。” “是。”青衣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便转身上了马车,不多时,将军府的马车便径直离开了。 萧墨转过头来,看向沈初初,然后朝着她伸出手来道:“那么……我来扶你上马车好了。” “不用,上马车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别人扶我吗?”沈初初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接着脚尖轻点,便直接跳上了马车。 萧墨站在马车下面,一双好看的眼眸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道:“重要是上马车简不简单吗?重要是咱们两个现在在培养感情好吗?” “啊……哈哈哈……”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接着便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站在萧墨身边小声道:“不好意思啊……忘了。” 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沈初初再次伸出手来,这一次沈初初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里,然后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裙摆,动作优雅地走上了马车。 “如何?”沈初初上了马车之后,转过身来,看着依然站在马车下面的萧墨,挑了挑眉问道:“这样可以吗?” “可以。”萧墨抿着唇瓣,忍着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动作利落地上了马车道:“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像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什么恩爱夫妻啊……”沈初初听着他的形容词,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萧墨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说话,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将军府门口,沈初初正准备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的时候,被萧墨一把给拦住了。 她转过头去,目光在接触到萧墨目光的一瞬间,立刻恍然大悟,于是她乖乖地在马车上站好,眼看着萧墨先从马车上下去了,然后朝着自己伸出手来,这才故作矜持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萧墨的手里,从马车上下来了。 萧墨握着她的手,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沈初初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以后上下马车都要这么费力吗?” “嗯……这不是为了显得我们感情深厚吗?”萧墨想了想,朝着沈初初声音低沉道。 “但是显示感情深厚的办法有很多啊,为啥我们要选择一个这么麻烦的呢?”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黑白粉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看着萧墨问道。 “还有什么办法?”萧墨微微挑眉,看着她问道。 “嗯……”沈初初想了想,然后突然伸出手来,环住萧墨的脖子,下一秒,她直接踮起脚尖,在他白皙清秀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道:“这样不是也会显得感情很深厚吗?” 萧墨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有一个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 他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了抚沈初初刚刚亲过的地方,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大师兄……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占了你便宜的女流氓……”沈初初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看着萧墨小声道。 “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萧墨回过神来,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他看着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有什么突然的,还能比你突然跑到皇上的御书房,请皇上给我们赐婚突然吗?”沈初初歪着脑袋看着他道:“这应该很正常吧,我看我爹在沈府的时候,跟我嫡母整日里都是手牵手的,然后每次爹都会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亲嫡母几口。” “嗯……”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然回想起了儿时还在萧府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爹也总是这样,趁着娘亲和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亲娘亲一口。 “你说的有道理。”萧墨点了点头,一双眼眸微微垂下,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勾住沈初初的下巴,然后附身低头,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这次,轮到沈初初愣住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萧墨朝着沈初初笑了笑,声音温柔地说道:“这样确实显得感情比刚刚深厚多了。” “你……”沈初初盯着萧墨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萧墨看着沈初初愣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继续道:“明日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一起去逛逛街吧?” “逛街?”沈初初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嗯,虽然皇上还没有同意赐婚,但给你的聘礼得先准备起来。”萧墨笑着朝着沈初初道:“明日一起去金楼看看,给你挑选一些你喜欢的首饰、头面什么的,到时候先送到将军府上去。” “好。”沈初初想了想,十分大方地应了下来,她看着萧墨,然后开口道:“那明日我去你府上接你吧,从你那边往集市走比较顺路,省得你来将军府还要绕路了。” “那便这么说定了。”萧墨微微一笑,看着沈初初道:“快回去吧,明天见。” 第102章 那他给你写借条了吗 沈初初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一进门,就看到青衣手中正拿着一张信,靠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傻笑着。 “傻笑什么呢?”沈初初凑到青衣跟前,探头朝着她手中的信纸看了一眼。 “小姐?”青衣被突然冒出来的沈初初给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去,在看到自家小姐的那张脸之后,赶忙朝着她福了福身子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又微微蹙眉道:“说来也是奇怪,感觉萧大将军的马车好像走得特别慢,平日里从将军府去皇上也就一炷香的路程,萧大将军的马车好像走了快半个时辰。” “可能萧大将军府上的马儿不太行吧。”青衣想了想,朝着沈初初说道。 “估计是的。”沈初初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又朝着青衣问道:“你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开心。” “嘿嘿,小姐,我老家的邻家哥哥给我写信了。”青衣一脸兴奋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他在信里说,他在镇上找了一家私塾,给人家当教书先生,正在努力赚钱,准备攒钱娶我呢。” “哦?去当教书先生了?”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青衣道:“听起来是个挺靠谱的人。” “是呀,小姐。”青衣开心地朝着沈初初道:“不过因为私塾是在镇上,他每日要往返于镇上和村里,实在是不太方便,索性就在镇子上买了一间房子,他说等以后我们结婚了,就搬去镇子上住,不在村里住了。” 沈初初听着青衣的话,微微一怔,然后下意识地问道:“他哪儿来的银子买房子?” “哎呀,小姐。”青衣跺了跺脚,朝着沈初初笑眯眯道:“之前他不是跟我借了十两银子还了他父亲的赌债还给他娘治病了吗?后来那银子还剩下三两,镇子上的房子要二十两一间,这段时间他当教书先生,私塾预先支付了他五两银子,加起来一共是八两,我又借了他十二两,让他凑了二十两银子,去把镇子上的房子买下来了。” 沈初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青衣道:“所以这意思是,他不仅没有还之前借你的那十两银子,反而又跟你借了十二两?” “不是啦,这十二两不是他跟我借的,是我主动给他的。”青衣赶忙替她的邻家哥哥说话道:“他在信里说,他当教书先生,一年能赚五两银子,他再努力三年就差不多能把那房子买下来了,只是上次他去看那房子的时候,发现有别人也想买,他就感慨说,可能与那房子有缘无分了。” “他还说,那个房子的位置特别好,后门出去两条街就是闹市,等以后我们成亲了,他私塾休沐的时候,就可以陪着我一起逛街,还有那个房子的门口种了一棵柿子树,等秋天的时候,还可以摘柿子给我吃。”青衣特别开心地给沈初初描绘着那位邻家哥哥信里的内容,然后笑眯眯道:“所以我听说有人也想买那个房子的时候,我就赶紧拿了十二两银子出来,让他先买上。” “对了,我邻家哥哥还说,等以后赚钱了,会把钱都还给我的,还说等我们成婚了以后,他赚的银子都归我管,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相夫教子……” “停!”沈初初听着听着,突然开口打断了青衣的话道:“所以那房子你根本连去看都没看过,就直接把钱给他,让他去买了?” “是呀。”青衣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沈初初道:“哎呀,没关系的,他不会骗我的。” “……” 沈初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青衣的脑袋道:“你们俩这还没有成婚呢,你就已经借给他二十二两银子了,那他给你写借条了吗?” “啊?”青衣愣了一下,然后扭捏着道:“那……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们以后都是要成亲的人,还提什么借条不借条的啊……”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朝着青衣摆了摆手道:“行吧,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好。”青衣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沈初初突然又开口喊住了她道:“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青衣回过头来,看着沈初初疑惑地问道。 “你……”沈初初张了张嘴,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青衣道:“以后不要再随便借钱给他了。” “呼,原来是这个事情啊,我还以为小姐有什么大事要说呢。”青衣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小姐放心吧,也就买房子这么一件大事,我才会借钱给他,后面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了。” “嗯,行吧,那你回去休息吧。”沈初初摆了摆手,青衣这才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等到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之后,沈初初这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道:“小桃。” “奴婢在。”小桃赶忙走到沈初初跟前,朝着她行礼道。 “上次让你找人去查的青衣的那个邻家哥哥,查得怎么样了?”沈初初皱着眉头问道。 “小姐,奴婢让人去查过了,那邻家哥哥叫吴楠,他爹叫吴家易,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赌徒,凡是他爹认识的人,几乎都被他借遍了,后来他爹欠的钱实在是太多,被人堵在家里,就要砍手的时候,吴楠拿着银子救下了他爹,他爹痛哭流涕,说再也不赌博了。目前还没发现他爹有再赌的意思,至于他娘亲,确实是风寒留下的后遗症,一直咳嗽一直没钱抓药,吴楠拿了钱以后,就给他娘亲买了药,他娘亲的身体也好了很多,最近也能下地干活了。” 沈初初听着小桃的话,点点头道:“听起来,确实不像是骗青衣的样子。” 第103章 原来二哥这么不自信啊…… 沈初初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朝着小桃继续道:“再去查查这个吴楠在镇上买房子的事情,看看是不是真的。” “是。”小桃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出去看了。 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只是她刚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窗户旁边传来“咔哒”一声响。 有人来了? 沈初初心中一阵警惕,赶忙坐起身来,朝着自己房间的窗户看了过去。 只见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宁修影修长地身边便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沈初初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二哥,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哥哥,门没有上锁。” 宁修影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抬头朝着她看了过去,在看到她无语的神色之后,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你还没睡啊。” “本来都快睡着了,结果被你翻窗户的声音给吵醒了。”沈初初歪着脑袋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每次进来都要翻窗户,为什么不从大门走?” “嗯……”宁修影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沈初初一脸认真的神色道:“总觉得深更半夜地从大门直接进入一个女孩子的闺房不太好。” 沈初初:? 哥,从大门进女孩子的闺房不太好,难道从窗户进来就很好吗? 宁修影看着沈初初眼睛里的问号,眨了眨眼睛,倒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开口朝着她问道:“听说有很多人去父皇那里求娶你?”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 不是只有萧墨去求娶了吗?难道还有别的人去求娶? 宁修影看着沈初初有些愣住的样子,声音低沉道:“我今日去父皇的御书房了,听说了这件事情,父皇说昨日你在赏月会上的表现十分出色,现如今京城里想要求娶你的人很多,还有太子他……” “太子殿下是绝对不可能求娶我的!”沈初初赶忙打断了宁修影的话。 “嗯。”宁修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沈初初道:“父皇同我说过这件事情了,他说求娶你的人那么多,沈将军只能嫁给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真的?”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宁修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父皇都对着二哥哥这么说了,那应该再过段日子就同意萧墨和她的婚事了吧? 宁修影盯着沈初初若有所思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凑到她的跟前,朝着她问道:“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沈初初回过神来,满眼疑惑地看着宁修影。 “你觉得……父皇的这几个儿子,谁最好看?”宁修影长身而立,站在沈初初面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沈初初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不过她思索了片刻,然后朝着宁修影认真地回答道:“皇上的五个儿子,我也只见过三个,大皇子长得比较像他的母妃,再加上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肃杀的气息,看起来不是很容易靠近的样子,然后……二皇……影哥哥你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颇有一番读书人的气息,至于太子殿下,平日里似乎总是忙于政务,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所以要说谁最好看的话,那应该是影哥哥你最好看。” “嗯。”宁修影听着她的回答,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朝着沈初初追问道:“那你更愿意和谁相处呢?比较一起逛街看戏什么的。” “逛街看戏?”沈初初想了想,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和影哥哥你一起啦。” 毕竟宁修竹这会儿还在西北战场呢,而她太子殿下……最近还是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那也就是说,在你心中,我是比较重要的咯?”宁修影听着沈初初的回答,十分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对!”沈初初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好。 宁修影唇边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目光微垂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初初,顿时心花怒放。 那也就是说,沈初初最喜欢的人应该就是他了,回头他只要告诉父皇这件事情,父皇一定会同意给他们二人赐婚的。 “影哥哥,影哥哥?”沈初初眼看着宁修影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却半天不说话,便忍不住又开口喊了他几声。 “哦,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宁修影回过神来,看着沈初初笑着道:“时辰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沈初初回话,便直接一个翻身,又从窗户里出去了。 沈初初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满满的都是问号。 她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窗户,然后一脸迷茫地重新在床榻上坐了下来。 她二哥今晚过来到底是干啥来了?就为了问她,他是不是皇子里面最帅的吗? 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二哥这么不自信啊…… 算了,睡觉睡觉。 沈初初打了个哈欠,抱着自己的被子,重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 沈初初便坐着马车来到了萧府门口,只是没想到,守在萧府门口的守卫们,在看到她来了之后,竟然朝着她双手抱拳开口道:“沈将军,老夫人听闻你今日要来府上,便让我们带你先去见她一面。” “哦……好。”沈初初愣了一下,随即便点了点头,跟着那守卫走进了萧府。 那守卫带着沈初初径直来到了萧母住得院子,然后朝着里面比了比道:“老夫人就在里面,沈将军,您自己进去吧。”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走进院子之后,便听到佛堂那边传来了诵经的声音。 她朝着佛堂走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跪在佛像面前,背对着她的萧母的身影。 “伯母。”沈初初站在萧母的身后,轻轻地喊了她一声。 然而萧母背对着她,动也没动,只是继续念着口中的佛经。 第104章 你到底是贪图他的什么 沈初初见她还在念经,便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站在外面看着。 佛堂里面很暗,只有佛像跟前点了几支蜡烛,萧母挺直了后背,跪在蒲垫上,只有门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一种落寞又虔诚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沈初初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感到她身上那种浓浓的悲伤与思念。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佛堂外面,看着萧母念经,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却并不觉得漫长。 倒是萧母,她知道沈初初就在自己的身后,但她是故意一直念经不去理她的,她想等着沈初初自己不耐烦了,或者忍不住再次出声的时候,再训斥她,说她不懂规矩,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沈初初竟然真的就这么一直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既没动弹也没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萧母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朝着佛像拜了拜,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沈初初,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来道:“沈将军来了?都怪我刚才念经太过于专注了,竟没察觉到沈将军,害得沈将军等候多时了。” “无妨。”沈初初朝着萧母开朗地笑了笑道:“在下看伯母念经念得十分投入,便没有打扰您。” 萧母看着沈初初脸上的笑容不像是装的,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样子,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朝着她道:“既然沈将军来了,那有些话我便直接跟沈将军说了,沈将军,我不同意你与墨儿的婚事。” 沈初初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笑得出来?”萧母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问道。 “呃……”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萧母问道:“那不然,我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萧母深吸一口气,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既然知道了,那你便去告诉墨儿,你不愿意与他成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不同意你们两个结婚!”萧母提高了嗓音朝着沈初初道:“你不要以为你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就能勾走墨儿的魂,我告诉你,墨儿不过是因为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上,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所以才会被你给引诱了,但凡他多接触接触其他女孩子,他根本就不可能看得上你!” “你长得不错又怎么样,这世界上长得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墨儿只是没有见过,等他见过了,他就不会喜欢你了,更何况,我也不喜欢你,若是你嫁入我们萧府,免不了要接受我的磋磨,日后墨儿若是再喜欢上别人,你是不会有好日子过得,所以,趁着现在你们二人的婚事还没定下来,你去告诉他,你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沈初初盯着萧母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伯母跟我说这番话,是因为跟萧大将军说过了,发现并没有什么用,而且改变不了他的想法,所以才来跟我说的吗?” 萧母神色一怔,然后不自然地开口道:“怎么可能,我已经跟墨儿说过了,他……他也同意不与你成婚了。” “那不就行了,既然萧大将军不愿意与我成婚,又何必我亲自再去说一遍呢,岂不是显得有些自作多情?”沈初初冲这些萧母笑了笑,声音清脆道。 萧母:“……” 眼看着好好说没什么用,萧母顿时来了脾气道:“我警告你,不要对着我嬉皮笑脸的,像你这样伶牙俐齿,口尖舌利的女人,我最是不喜欢,不论你之前与冯言之间发生了什么而和离,在我看来,你就是冯家的弃妇,一个被夫家扫堂出门的女子,就是不配进我萧府的大门!这门婚事,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沈初初听着萧母的话,顿时敛去了唇角的笑意,她看着萧母,声音淡淡道:“伯母此言差矣,我与冯言和离是因为他不守承诺,他若在婚前就告诉我他日后要纳妾,我必不会嫁与他。” “你不让冯言纳妾,你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世上哪有不让夫君纳妾的女子?”萧母声音尖锐地朝着沈初初道:“那你为什么要嫁给墨儿,我告诉你,咱们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进了门,我也绝对绝对不允许墨儿只有你一个妻子,他必须要纳妾,必须要给萧府开枝散叶!既然你不能接受男子纳妾,那你就不要嫁给墨儿。” “这个问题不大。”沈初初微微一笑,看着萧母不慌不忙道:“我与萧大将军已经商讨过了,他日后若是想要纳妾的话,我并不会干涉他,他想纳多少妾室都没有任何问题。” 萧母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呼吸一滞,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着她道:“你允许墨儿纳妾?你为什么允许墨儿纳妾?” 沈初初愣了一下道:“不是伯母您说……要让萧大将军纳妾为萧府开枝散叶吗?” “你允许墨儿纳妾,便说明你根本不是真心地喜欢墨儿!”萧母一脸难以接受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你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你怎么可能接受他有除了你以外的女人?你既然不是真心喜欢墨儿,你又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沈初初听着萧母的话,只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她扯了扯嘴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不是……伯母,您的意思……到底是希望萧大将军纳妾还是不纳妾啊?” “你别管!”萧母气急败坏地朝着沈初初道:“这不是纳不纳妾的问题,这是你到底喜不喜欢墨儿的问题!沈初初,我看你对墨儿根本就不是真心!说,你到底是贪图他的什么?” “呃……”沈初初听着她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其实也没有贪图大师兄什么啊……这不是被太后娘娘催婚的时候,情急之下找大师兄当了个借口,想要挡一挡吗…… 第105章 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 萧母眼看着沈初初说不出话来了,顿时冷哼一声朝着她道:“而且我们萧府,不需要一天到晚在外面抛头露面,带兵打仗的儿媳妇,女子就应该三从四德,出嫁从夫,我萧府需要的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女主人。你不要以为自己在战场上立了一点军功,被皇上封为了大将军,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们萧府最不缺的就是大将军,你这种和男人称兄道弟,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女子,实在是粗鄙不堪!” 沈初初听着萧母的话,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毛道:“伯母这样说,似乎不太好吧?毕竟末将也是皇上亲自封赏的大将军,并且还是东宁国第一位女将军,是为天下女子的榜样,您用粗鄙不堪这样的词来形容我,是对皇上有什么意见吗?” 萧母听着沈初初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回事,这个沈初初怎么和她儿子一样,动不动就用皇上来压她? 上来就直接给她扣一顶对皇上不满的帽子,这还让她怎么继续说下去? 萧母憋了半天,然后朝着沈初初愤怒道:“你不要给我扯来扯去的,果然像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一心就想着攀高枝,你爹不过是正五品的官员,按理说你嫁给正七品的冯言也算是门当户对,既是门当户对,就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一天到晚地幻想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别说你一个正五品官员的庶女了,就算是当今皇后,在嫁给皇上之后,还不是要帮皇上选妃纳妾,你以为自己就比皇后娘娘高贵吗?” “现如今冯言与你和离了,你是后悔了吧?这世上去哪儿找真的愿意一辈子不纳妾的男人?所以你才算计上了我墨儿,我们萧府好歹也是正一品将军府,你若是能嫁进来,就可以一辈子不愁吃喝了,所以在面对墨儿的时候,你才会说出愿意接受他纳妾的话,你别以为我不明白你那一点小心思。” “就算你在赏月会上得到了第一名又怎么样?你看看皇家,看看太子殿下,那么尊贵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选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做太子妃,你别痴心妄想了,也就是我家墨儿心思单纯,才会被你这个女人给欺骗了!” 沈初初听着萧母滔滔不绝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自己有些犯困。 说实话,萧母的声音很好听,只要她不是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声音便不是特别尖锐的,反而听起来有一种山间清风娓娓道来的感觉,再加上她常年诵经祈福,导致她正常说话的时候,语调也很平缓,所以沈初初听着听着便忍不住打起瞌睡来。 萧母这边正义愤填膺地指责着沈初初,然而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沈初初竟然一直没有说话,也一直没有反应,于是她便停下了自己的滔滔不绝,转头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萧母给气死,这女人竟然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沈初初!”萧母忍不住提高了嗓音,朝着她大喊了一声。 “啊?”沈初初冷不丁地一个激灵,赶忙睁开眼睛朝着眼前的萧母看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我正和你说着话呢,你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睡着了?”萧母气得脑袋上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眸看着沈初初,气急败坏道:“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你给我重复一遍。” “呃……”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赶忙回忆了一下自己睡过去之前,萧母说的那些话,然后她迟疑着开口道:“您刚刚说……我爹官职太小,只有正五品,您觉得我其实就是想嫁给萧大将军好攀高枝?” “还有呢?后面我又说了什么?”萧母崩溃地追问道。 “后面……后面……”沈初初皱着眉头,仔细地回想着。 完了,后面萧母说了什么,她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啊,主要是她声音太好听了,语调也太平缓了,她一个没忍住就睡过去了啊。 想到这里,沈初初一脸诚恳的表情看着萧母道:“抱歉啊,伯母,您后面说的我可能没听到……伯母您的声音实在是太悦耳了,就像是廊下的风铃一般,带着您那种特殊的语调,莫名地让人有一种能够平复心境的感觉,我听着听着就觉得特别有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就睡过去了……那个……要不您再说一遍呢?这次我一定认真听!” “沈初初……”萧母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地咬牙切齿。 她到底在乱说什么,是在夸她吗?似乎是在夸她声音悦耳什么的,但是为什么她听着一点都不受用呢? 她说话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就直接睡了过去,什么意思,难道她说的话就这么无聊这么没意思吗? 萧母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就在她准备开口嘲讽沈初初的时候,院子门口突然传来了萧墨低沉而好听的声音道:“咦,初初,你怎么在这里,我在府里找你半天了。” 萧母和沈初初同时转过头去,朝着院子门口看了过去。 今日的萧墨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衣袍,一头乌黑的头发扎在头顶,用沈初初送他的那支墨玉簪子固定好,他面容清秀,鼻梁挺直,修长的身形站在院子门口,任凭耀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带着秋日里的温暖。 萧母微微怔了一下,他的墨儿长得和他爹越来越像了,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萧扬的影子。 “大师兄。”沈初初在看到萧墨之后,便开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道:“正好伯母知道我今日要来府里找你,便找我过来聊聊天,话话家常。” “话家常?”萧墨在听到这几个字之后,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他母亲昨日都那么坚决地反对他和沈初初在一起了,眼下能对着沈初初说出什么好话来? “对呀,伯母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沈初初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她冲着萧母笑了一下,然后朝着萧墨继续道:“不过可惜,我们聊得正开心呢,你就过来了。” “真的是这样吗?”萧墨微微蹙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萧母:“……” 怎么说呢,她现在有一种无力感,就是那种她都已经扬起了手掌,想要打沈初初一巴掌的时候,结果沈初初却突然主动将自己的脸凑了过来,然后还蹭了蹭她的手的感觉。 “算……算是吧……”萧母扯了扯嘴角,朝着萧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道。 “是吗?”萧墨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然后问道:“那母亲刚刚在和初初聊什么呢?儿子可否也参与进来聊一聊?” “呃……等下一次有空的时候吧?”萧母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闷闷道:“你们今日不是还要出门的吗?时候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去吧。” “哦……好吧。”萧墨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母亲这个意思,是同意儿子和初初在一起了?” 萧母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顿时一变,她瞪着萧墨道:“怎么可能,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你俩出去逛街可以,成婚绝对不可以!” 萧墨:“……”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初初已经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转头朝着萧母道:“好,伯母,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出去逛街了,等下次有空了,我再来找你聊天,我们先走了啊,告辞!” 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萧母开心地挥了挥手,然后便拽着萧墨出去了。 萧母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朝着沈初初挥了挥,然后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赶忙将手放了下来。 她小心地转头四下看了一眼,她刚刚挥手的样子,应该没有被别人看到吧? 都怪那个沈初初,挥手挥得让人猝不及防。 第106章 我只是随便一问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坐在马车里,萧墨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沈初初问道:“母亲她……真的没有为难你吗?” “没有啊。”沈初初一脸坦然地看着萧墨道:“这有什么好为难我的,她就是说了一声,不想让我嫁进萧府嘛,别的也没什么了。” 萧墨:“……” 都这样说了,还没为难你? 或许是萧墨的眼神太过一言难尽,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也不算什么为难吧,伯母至少心里有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她不喜欢我,她也直接说,她不想我嫁给你,也直接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总比那些深宅大院里,表面上对你笑嘻嘻,对你掏心掏肺,然后背后里阴你的好呀。” “你……”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迟疑着问她:“你以前在沈府……你嫡母……” 就是这样对你的吗? “我嫡母也挺好的,虽然嘴巴毒了一点,也不太喜欢我,但是该我的吃穿用度,她一样都没有少。”沈初初看着萧墨眼神里对自己的心疼,赶忙开口道:“我说的是其他的深宅大院,毕竟京中贵女聚会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有些人说起一些八卦的。” “哦,那就好。”萧墨听着她的这番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且我觉得伯母脾气挺好的。”沈初初笑眯眯地朝着萧墨说道:“脾气比我嫡母好多了,刚刚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还朝着我们挥了挥手呢。” 萧墨:“……” 也许他还是太小看了沈初初的承受能力。 “对了,咱们现在去哪儿?”沈初初伸手,掀开车窗的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随口问道。 “嗯……先去金店吧。”萧墨微微一笑,朝着沈初初道:“去挑选一些你喜欢的首饰和头面,反正回头成婚的时候也要用到。” “好。”沈初初点点头,然后朝着驾车的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便朝着京城中最有名的那家金店行驶了过去。 等到了金满楼门口,萧墨先从马车上下来了,接着转头,朝着沈初初伸出手来,沈初初愣了一下,还是有些不习惯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萧墨的掌心里,然后借着他的力,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这金满楼便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金店了,一楼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式样的饰品,京城中但凡是要婚嫁的人家,都会来金满楼挑选金饰做聘礼。 二楼则是专门开辟出来给京城中的贵人们准备的雅间。 沈初初的马车刚停下来,金满楼里便有伙计迎了出来,在看到萧墨之后,连忙朝着他行礼道:“见过萧大将军,萧大将军请这边请,咱们金满楼有贵宾专用通道。” 那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萧墨和沈初初朝着侧门走去。 萧墨和沈初初跟在那伙计身后,进了金满楼的侧门,接着走上一条长长的楼梯,便到了金满楼的二楼,站在二楼朝下俯瞰,偌大的金满楼大堂便尽收眼底。 沈初初跟在萧墨身后,朝着一楼大堂随意地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扯了扯萧墨的衣袖,然后朝着一楼那个身影扬了扬下巴。 萧墨愣了一下,接着便顺着她的目光朝楼下看了过去,竟然看到了柳云儿和冯语、冯诺的身影。 “她们今日也来这金满楼了?”萧墨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嗯……听说冯言准备扶柳云儿做正室了。”沈初初声音低低地朝着萧墨道:“赏月会上,冯言替太子殿下挡了刺客的一刀,却伤了根本,太医说他此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现如今柳云儿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冯府最后的子嗣了,既然是冯府最后的子嗣,那肯定要是正室所生,怎么能让孩子的母亲是个妾室呢。” “哦……”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状似不经意的语气朝着她问道:“你现在还关心着冯府的动向啊?” 沈初初在听到他这微微有些酸味的语气之后,抬起头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什么叫我还关心着冯府的动向?你以为是我想知道的吗?那柳云儿好不容易要当正室了,第一个就是来通知我。” “嗯,我只是随便一问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萧墨眼眸微垂,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沈初初,似笑非笑地说道。 沈初初忍不住抿着嘴唇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朝着楼下大堂看了一眼。 只见柳云儿正站在一套头面跟前,认真地看着,一旁的冯语和冯诺则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嘴里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柳云儿原本看得正仔细,突然察觉到楼上似乎有人正在看自己,于是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着二楼看去。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站在二楼的沈初初,还有跟在她身边的萧墨。 沈初初?她怎么会在金满楼? 柳云儿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看到沈初初朝着自己笑了一下,接着便转身,跟着二楼的伙计往内室走去。 “我说你差不多就得了,不过是从妾室变为正室而已,当初纳妾的时候又不是没给你准备首饰,现如今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要那么多贵重的饰品干嘛?”一旁的冯语还在不停地叭叭着,冯诺也跟着点头道:“是啊,是啊,现如今冯府还有些入不敷出,你要是把银子都用来买头面了,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柳云儿回过神来,却是没有理这两位大姑姐,而是随手拽住了一个金满楼的伙计,随口问道:“请问……这二楼是什么地方?” “哦,这位姑娘是第一次来我们金满楼吗?那二楼是咱们这儿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地方。”伙计看着柳云儿,笑眯眯地回答道:“若是有些客人对一楼的首饰、头面不太满意,我们也会邀请她们去二楼看看,二楼的那些金饰和一楼相比,更加贵重一些。” 二楼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地方? 那沈初初算是他们金满楼的贵宾吗?她凭什么能算他们的贵宾?她现如今也不过就是一个正四品的将军而已。 哦,对了,刚刚还看到了萧墨萧大将军站在她身边,所以她是陪着萧大将军来金满楼的吗?但是京城中不是有传闻说她要嫁给太子殿下当太子妃么,那她怎么又跟萧大将军走到一起去了? 难道……她同时吊着太子殿下和萧大将军两个男人? 不行,她得上去看一看。 想到这里,柳云儿便满脸笑意地朝着那伙计福了福身子,然后声音婉转道:“不知道能不能带妾身也去二楼看一看,这一楼的饰品……” 柳云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神情间尽是对一楼的饰品不太满意的表情。 “这一楼的饰品不能入姑娘的法眼是吗?”那伙计立刻便懂了柳云儿的意思,他连忙朝着柳云儿比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姑娘请随小的这边走。” “那便有劳您带路了。”柳云儿微微一笑,便跟在伙计身后朝着二楼走去。 冯语和冯诺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赶忙一把拽住了柳云儿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吗?这一楼的饰品还不能满足你的需求?你还要上二楼?你知道二楼的那些饰品有多贵吗?随随便便一套头面都能买下整个冯府!” “大姑姐不必紧张,不过是上去看看而已。”柳云儿转头朝着冯语微微一笑,轻声道:“两位姐姐难道就不想看看那些专门为贵宾们准备的金饰?” “我们不看,万一到时候你脑子一热要买怎么办?”冯诺紧张兮兮地看着柳云儿道:“冯府可出不起那个银子。” “我保证不买,就是看看。”柳云儿眼看着刚刚的那个伙计,已经走上了楼梯,却发现她没有跟上去,整满眼疑惑地站在楼梯上,转头看向她们,于是赶忙压低了声音才朝着两位大姑姐道:“先如今话已经说出去了,伙计也答应了要带我们上去看看,难道两位大姑姐要在这个时候跟伙计说我们冯府买不起,不想上去看了吗?” “这……”冯语和冯诺朝着对方看了一眼,迟疑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放下了握着柳云儿手腕的手。 她们两个可丢不起这个脸。 “走吧。”柳云儿笑了笑,率先迈开步子,跟在伙计身后上楼去了。 冯语和冯诺无奈只能跟上。 第107章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都包起来 上了二楼,那位带着柳云儿的伙计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朝着她们几人问道:“几位客官想看看什么样的首饰?” “我们就随便看看,二楼有什么好一些饰品吗?”柳云儿一边笑着回答一边目光朝着刚刚沈初初身影消失的方向看去。 二楼其他的房间门都敞开着,只有左边第二间的门是关着的,想来沈初初就在那个房间里吧。 “正好我们有一些新到的首饰,几位客官请先进雅间,小的这就吩咐他们将新到的首饰拿来给客官看看。”那伙计弯着腰,领着柳云儿她们径直走进了沈初初隔壁的房间。 “好,多谢。”柳云儿点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却一个劲儿地朝着隔壁房间瞄。 冯语和冯诺在进了雅间之后,便四下里环顾着,这雅间的墙上挂着一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字画,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置着准备好的茶水,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一旁还备着一些金陵斋的点心。 就在她俩四下环顾的时候,柳云儿将自己的耳朵贴到了连接着隔壁房间的墙壁上,然后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你在干嘛呢?”冯语在察觉到柳云儿的动作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柳云儿看了冯语一眼,保持着这个姿势朝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便听到隔壁隐约传来了沈初初的声音。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看起来都不错。” 然后便是萧墨的声音:“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都包起来。” “这些都要送给我吗?哈哈哈……” 柳云儿微微蹙眉,还想继续再听仔细一点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金满楼伙计的脚步声。 她连忙站直了身体,然后假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那伙计正带着几个人,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托盘,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了。 “几位客官,这些便是咱们金满楼近期刚到的一些首饰了,还请诸位过目。”那伙计笑眯眯地朝着柳云儿等人说道。 柳云儿朝着那几个伙计手上的托盘看去,只见托盘里面的金饰做工明显比楼下大堂的要精致许多,各种珠宝也镶嵌得极为繁复,只看一眼,便觉得富丽堂皇。 冯语和冯诺看着那些托盘里的饰品,忍不住咂舌问道:“这些要多少银子啊?” “这套首饰是两千三百两,这一套是三千七百两,还有这套完整的头面,大概要六千八百两。”那伙计一个接一个地给她们介绍道:“这上面镶嵌的都是南凤国特产的东珠还有红珊瑚,还有这是北芜特产的红宝石,是我们掌柜的特地找人雕刻的!” “这么贵!”冯语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柳云儿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看了冯语一眼,嫌弃她有些丢脸,然后转头看向伙计笑着问道:“我方才听到隔壁的动静,似乎他们订购了好几套珠宝,是真的吗?” “是呀。”伙计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道:“隔壁的客人一口气定了两万两银子的首饰。” 第108章 我家夫君准备娶我过门做正室了 两万两? 冯语和冯诺在听到这个数字之后,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么多银子,够冯府开销好多年了。 柳云儿的脸色也是微微变了变,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朝着伙计问道:“这位客人买这么多首饰……是做什么用呀?” “这就不知道了……”那伙计一脸为难的神情看着柳云儿道:“毕竟是客人的隐私,咱们也不好随便打听,哈哈,客官,这几样东西有您喜欢的嘛?若是没有,咱们再给您看看下一批?” 柳云儿的唇瓣微微抿了抿,目光在那几个托盘上依依不舍地掠过,然后朝着伙计笑着道:“麻烦看看别的吧。” “好嘞。”那伙计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顿时两眼放光。 其实他方才看到这几位姑娘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很华丽,便想着她们的消费能力估计有限,所以就随便端了一些不是很贵重的饰品过来。 然而眼前的这位姑娘,在听到隔壁的客人消费了两万两银子之后,竟然还能一脸淡定,就说明她应该是很有钱的,只是财不外露而已。 想到这里,伙计连忙朝着那几个端着托盘的伙计们拍了拍手道:“换下一批饰品。” 那些伙计们立刻便端着托盘下去了,房门打开的时候,隔壁房间的几个伙计正好也端着沈初初挑剩的饰品走了出来。 柳云儿顿时眼睛一亮,开口道:“且慢,我看看那几样物品。” “好嘞。”负责招呼柳云儿的伙计连忙朝着从沈初初所在雅间走出来的伙计们招了招手道:“来给这位客官看看你们手上的东西。” 柳云儿抬眼望去,只见那几个托盘上的首饰比刚刚的还要奢华,还要耀眼,光是头面上镶嵌的宝石就比刚刚那套繁复得多也大得多。 “这件头面上镶嵌的工艺叫做点翠,是用翠鸟的羽毛做成的,此物件我们金满楼也是好不容易才能打造出来一件,售价十万两银子。”那伙计在看到柳云儿的目光之后,立刻朝着她介绍道:“客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上了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 “呃……我,我只是随便看看。”柳云儿一听这头面要十万两银子,吓得连忙改口道。 “哦……”那伙计的脸上略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隔壁房间的沈初初便走了出来道:“等等,刚才那套头面再给我看看。” 柳云儿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沈初初,双眼瞳孔瞬间收缩。 价值十万两银子的头面,她怎么可能有钱买? 想到这里,柳云儿便朝着沈初初笑了笑,声音柔柔道:“哟,这不是沈将军么,好巧,在这里碰到你了啊。” 沈初初在听到柳云儿的声音之后,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朝着隔壁房间看了过去,没想到竟然一眼就看到了柳云儿还有冯语冯诺两姐妹。 她们……竟然也上这二楼雅间来了? 但是她记得,以冯言和柳云儿的俸禄,应该只买得起一楼大堂的饰品吧? “是啊,好巧,柳校尉。”沈初初回过神来,冲着柳云儿笑了笑道:“柳校尉也是来买头面的?” “是,这不是我家夫君准备娶我过门做正室了么?”柳云儿掩着唇瓣笑了笑道:“所以就来看看大婚那日的首饰,怎么,沈将军也是来看婚礼上的首饰的?” 沈初初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萧墨,想着她父皇要给他们二人赐婚的消息还没出来,于是便摇了摇头道:“不是,随便看看。” “哦……听说沈将军随便看看就买了两万两银子的首饰啊?”柳云儿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看着沈初初道:“这正四品的俸禄竟然有这么高吗?”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微微皱眉,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柳云儿身边的伙计,那伙计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顿时汗流浃背。 按理说,二楼的贵宾买了多少钱的东西是不能随便透露给别人的,但他刚才不是一时高兴,说漏了嘴吗? 更何况,他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认识啊…… “不是沈将军买东西。”一直站在沈初初身后没有说话的萧墨,此刻突然站了出来,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柳云儿,声音缓缓道:“是我买的。” “见过萧大将军。”柳云儿在看到萧墨之后,朝着他福了福身子,然后用一种促狭的目光来回看着萧墨和沈初初道:“想不到萧大将军竟然会跟沈将军一起逛金满楼,你们二人……” “过几日便是德妃娘娘的生日,德妃娘娘邀请了我母亲去参加生日宴,母亲便让我帮她选几样送给德妃娘娘的礼物,但我对这些女人用的东西并不是很熟悉,再加上这京城里,就只有沈将军与我关系比较好,所以便请沈将军来帮忙参考一下。” 萧墨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任谁也抓不到他话中的把柄。 毕竟他二人同时在朝为将军,不说是朋友也算是同事,更何况还是为宫中的德妃娘娘准备生日礼物,便是有心人想要故意散布谣言,也要掂量一下。 柳云儿听着萧墨的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着道:“既是送给德妃娘娘的礼物,那自然是要选最好的,我看这点翠的头面十分贵重,送给德妃娘娘也是极好的。” 沈初初看了柳云儿一眼,然后微微蹙眉道:“这点翠十分珍贵,自古以来在宫中也只有皇后娘娘才能佩戴,我方才说再看看,其实是在琢磨要不要给皇后娘娘送一些首饰,柳校尉可千万别再说什么送给德妃娘娘的话,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个去,可是要参你一本的。” 柳云儿咬了咬嘴唇,看着沈初初一副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在诓她,于是便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道:“我这不是也没想到,这只有皇后娘娘才能戴的东西,会出现在民间的金楼里么……” “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咱们这金满楼啊,背后的老板可是宫中的那位呢……”那伙计看了柳云儿一眼,双手抱拳朝着天上一拱道:“这点翠头面也是那位让咱们金楼打造的,只是前段时间刚刚打造好,宫中的那位说是先放着,当一段时间的镇楼之宝……” 这镇楼之宝,就能这么随随便便地拿出来给沈初初看? 柳云儿一脸狐疑地看向沈初初。 第109章 你以为你怀孕了,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就能拿捏我们了... “那你刚刚说这头面售价十万两银子?”柳云儿听着那伙计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既是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的点翠,又为什么要开价?你这不是害人么。” “这……”那伙计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柳云儿道:“小的以为您是打算买了以后送给宫中贵人的……毕竟咱们这金满楼也出了很多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各宫嫔妃喜欢的珠宝,那些王公贵族们也经常来我们这儿特地为宫中的贵人们定制首饰……” “可你还说这点翠头面是宫中那位特地定制的只是放在你这里展示而已,既是展示用的又何来的开价售卖一说,你这话不是前后矛盾么?”柳云儿继续追问道。 “这……”那伙计也是一脸迷茫地看着柳云儿道:“姑娘可能有所不知,咱们金满楼的珠宝有很多都是各家王公贵族定制的,她们定制好的首饰,可以先放在楼里售卖一段时间,若是卖出去了,说明人家定制的眼光好,设计好,她们自己也高兴,若是一段时间之后卖不出去,那她们就会自己买回去。至于这点翠,确实是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用的,但是皇后娘娘定制了以后,并不急着要,而是选择先放在楼里售卖一段时间。” “若是有谁看上了这款头面,也可以直接买回去收藏,只是不能佩戴而已,但姑娘方才提议让沈将军买了送给德妃娘娘,就……怎么说呢,故意买皇后娘娘设计的只有皇后能用的东西送给别的嫔妃,感觉像是在作死的边缘拼命试探呢……” 柳云儿听着那伙计的话,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 不过短短几句问话,便暴露了她之前对金满楼里的规矩完全不了解的事,想到这里,柳云儿硬撑着道:“原来是这样,抱歉我刚来京城不久,对京城里的这些事情并不是很了解。” “无妨,无妨,姑娘不是京城中人,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那伙计笑眯眯地看着柳云儿问道:“只是不知道姑娘可曾看上这里的一些首饰?若是没看上的话,小的便让人继续换下一批。” 柳云儿听着伙计的话,忍不住抬起头来,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只见沈初初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柳云儿要买这二楼的金饰?这里的东西她买得起吗? 柳云儿好不容易才等到冯言和沈初初和离,自己又好不容易才即将成为正室,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在沈初初的面前败下阵来? 于是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朝着那些伙计们刚刚端来的托盘示意了一下道:“就一开始那一套吧,我感觉还行,设计我还挺喜欢的。” “好嘞,是这一套吗?”那伙计连忙走到第一套头面跟前,笑眯眯地朝着柳云儿道:“这套是两千三百两,敢问客官是用现银结算,还是去钱庄开票?” “柳云儿!你疯了吗?”冯语和冯诺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忍不住朝着她尖叫道:“你刚刚上来之前不是说不买这二楼的东西的吗?这会儿买什么两千三百两的头面?我们上哪儿弄两千多两来?” 柳云儿在听到冯语和冯诺的话之后,瞬间脸色一变,她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她们二人一眼,然后朝着伙计笑着道:“两位大姑姐是开玩笑的,不过我们这会儿身上暂时没有带这么多银子,可否先将这头面寄放在这里,等我们回去取了银票之后再来买?” “当然当然,没问题。”那伙计听着冯语和冯诺刚才的话,心中已经大概明白这一单是成不了了,不过为了给客官留一些面子,他还是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道:“这头面我们暂且帮客官保管好,等客官取了银票再来便是了。” “好,多谢。”柳云儿笑着应了一声,便赶忙伸手拽过冯语和冯诺的袖子,转身离开。 眼看着柳云儿她们走了,沈初初回过头去,朝着萧墨看了一眼。 “怎么了?”萧墨眼看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顿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问道。 “我有点好奇,她……”沈初初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是朝着萧墨扬了扬下巴。 然后萧墨便懂了她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好奇,柳云儿是真的回去取银票了,还是以取银票的借口逃走了。 “那跟着去看看?”萧墨有些无奈地朝着她问道。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然后转头朝着一旁的伙计道:“麻烦把刚刚我们要的东西送到萧府去,管家会给你们准备好银子的。” “好的好的。”伙计听着沈初初的话,一张脸顿时乐开了花。 看吧,这才是有钱人买东西的方式,东西直接送到府上,府上的下人会将准备好的银子送过来。 什么自己回去拿银票啊,那都是借口而已。 沈初初和萧墨出了金满楼的大门,朝着马路上张望了一眼,然后就看到柳云儿、冯语、冯诺三个人正站在街角处,似乎是在争吵着什么。 “走,看看去。”沈初初话音刚落,便踮起脚尖,运起轻功,朝着柳云儿的方向飞去。 快到柳云儿身边时,她一个转身,直接飞到了一旁的大树上,然后躲在树枝里,朝着下面看了过去。 “柳云儿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冯府哪里来的两千多两银子给你买什么劳什子的头面?”冯语扯着嗓子朝着柳云儿大声吼道:“上去之前你说的好好的,只是看看而已,不会买的,这才上去没多久,你就说要买下那两千多两的饰品,我告诉你,我们冯府出不起这个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就是,你怎么想的,明知道买不起,还要买什么首饰。”冯诺也跟着朝着柳云儿皱眉道:“现如今冯言还被降了官职,从正七品降到了正八品,俸禄更少了,你们二人的俸禄加起来,得不吃不喝好几年才能买的起那头面呢,你若是执意要买那头面,我便回去跟弟弟说,让他不要扶你做正室了。” 柳云儿看着眼前的两位大姑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行啊,那你们回去跟夫君说吧,就说冯府买不起首饰,不能迎娶我做正室了,到时候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们冯府唯一的血脉就以一个妾室的名义生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冯语听着柳云儿的话,顿时气结道:“你以为你怀孕了,凭着肚子里的孩子就能拿捏我们了吗?” 第110章 她们可能会对九转还魂丹下手 “是又怎样?”柳云儿听着冯语的话,顿时也来气了道:“现如今是你们冯府眼巴巴地等着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降生,毕竟这孩子是你们冯府最后的血脉,这孩子要是没了,你们冯府就直接绝后了,说句不好听的,孩子没了,我还能再怀,但再怀的孩子可就不是你们冯府的血脉了。” “你……”冯语被她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一旁的冯诺轻轻地拽了拽自己姐姐的衣袖,然后朝着柳云儿笑着道:“柳姨娘这说的是什么话,这孩子是你的也是冯言的,要是没了,大家都伤心,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买那套头面,实在是……这冯府的家也是你当的,冯府到底有多少银子你心里是清楚的,今日你若是能从冯府的账面上支走两千三百两银子,我绝对不阻拦你。” 冯语听着冯诺的话,转过头来,气鼓鼓地等着柳云儿道:“她说的对,冯府有多少银子你心里清楚,我们大家也都清楚,这两千三百两银子你自己想办法掏吧!” 柳云儿抿了抿唇瓣,心中已经有些懊悔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朝着冯语和冯诺道:“两位姐姐说的是,咱们冯府账面上虽然没有两千多两银子,但……”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朝着她二人笑了笑道:“夫君为了太子殿下,舍身相救,伤了命根子,太子殿下赏赐了夫君好几颗九转还魂丹,那九转还魂丹可是价值千两银子一颗的,随便拿两颗变卖一下,银子这不就有了吗?” 冯语听着柳云儿的话,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疯了吗?你九转还魂丹是言儿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而且那丹药是要留着给娘亲续命的,你这等于是拿娘亲的命来买你的头面!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是两颗丹药而已。”柳云儿看着冯语,声音缓缓道:“太子殿下不是给了夫君好几颗吗?到时候就让夫君去跟太子殿下说丹药用完了,太子殿下还能不给夫君?” “不行!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冯语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道:“那头面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可那九转还魂丹不是,头面没了,你还能好好地活着,九转还魂丹要是没了,娘亲就没命了。” “哎……”柳云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可怜道:“妾身还不是为了孩子着想吗?两位姐姐也是已经成婚的人了,这有了孩子以后,吃喝拉撒哪样不要花钱?日后若是孩子再成亲,这聘礼、嫁妆,还不是得咱们出?难道……两位姐姐就甘愿那价值几千两的九转还魂丹一颗一颗地消失掉,不为自己的孩子想想吗?” 冯语和冯诺在听到柳云儿的这番话之后,皆是脸色一变,她们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竟难得的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冯语朝着柳云儿扬了扬下巴道:“不管怎么说,这九转还魂丹你是一颗都不能动,银子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别想从娘亲的救命药上面做文章!” 她说完这句话,便拽着冯诺的胳膊道:“走,别理她!” 冯诺看着柳云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冯语离开了。 一直蹲在树上的沈初初转头看了萧墨一眼。 萧墨微微一怔,看着沈初初道:“你看我做什么?” “要不……你去跟着冯语和冯诺?”沈初初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萧墨,压低了声音道:“我感觉……她们可能会对九转还魂丹下手。” 萧墨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好,我去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便脚尖轻点,从他们蹲着的这棵树上跳到了别的树上,然后朝着冯语和冯诺消失的方向过去了。 沈初初收回自己的视线,再次朝着柳云儿看了过去,就在她疑惑着柳云儿该怎么去弄那两千多两银子的时候,却看到柳云儿转身走进了一间茶馆。 她挑选了一个靠着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却在桌子上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自己的对面。 沈初初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默默地又在树上蹲好了。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人家出来买菜的女子模样的人,走进了茶馆,然后在柳云儿的对面坐了下来。 柳云儿在看到那女子之后,伸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笑着不知道跟那女子说了什么话,那女子先是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不悦地开口说了几句话,接着便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一个钱袋子来,丢到柳云儿面前。 柳云儿打开那个钱袋子,看着里面的几张银票满意地笑了笑,又将银票重新在钱袋子里装好,朝着那女子站起来,福了福身子。 那女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就直接走了,桌子上的茶水,连碰都没碰一下。 沈初初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满满的都是疑问,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任凭柳云儿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扔了满满一钱袋子的银票给她? 在冯言带柳云儿回京的那一日,就让人查过柳云儿的底细,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跑江湖的女子,平日里就靠江湖杂耍赚一些银子勉强生存,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一下子就给她这么多银票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想到这里沈初初便一个闪身,朝着刚刚那女子消失的方向飞了过去。 那女子方才明明是朝着这个方向走的,她也亲眼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这巷子的拐角处,怎么她跟上来之后,却连个人影儿都看不到了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才给柳云儿银票的那个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具体是哪里,她却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第111章 你看,你小时候也这样过 不多时,萧墨也回来了,他一脸神色凝重的样子看着沈初初,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初初的心中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但她还是朝着萧墨问道:“怎么了?” “冯语和冯诺那两姐妹,在回到冯府之后,便从冯言的房间里,将那几颗九转还魂丹偷了出来,换成了别的丹药。”萧墨朝着沈初初声音低沉道:“看样子,她们是打算将那几颗九转还魂丹卖掉,换成银子,然后两个人分了。”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沈初初抿了抿唇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冯言,声音里满是无奈道:“这两姐妹表面上看起来对冯老夫人极为孝顺,实则是嫁人之后还赖在冯府里,不断地吸冯府的血来贴补自己的夫家,眼下冯老夫人奄奄一息,冯言又伤了那里,日后冯府定是人丁凋零,她俩现在也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而已。” “嗯。”萧墨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过多地评价冯家的那两姐妹。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些年,他见过的多了。 “那柳云儿呢?”萧墨看着沈初初,有些好气地问道。 “我刚刚看见她和一个寻常打扮的女子在一起只说了几句话,那女子就给了柳云儿一袋子银票。”沈初初若有所思地看着萧墨道:“现在柳云儿估计拿着那银票去金满楼买刚才看上的那套头面了,只是不知道那给她银票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我原本准备跟踪一下的,结果竟然跟丢了。” “有人给了柳云儿一袋银票?”萧墨微微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沈初初。 “嗯,而且那个给她银票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却又想不起来。”沈初初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地蹙着,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一般。 萧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想了,别忘了咱们今日出来是做什么的。”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咱们今日不是出来培养感情的吗?”萧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怎么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已经忘了?” “哈……哈哈……”沈初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她确实是有点忘了今日出来的初衷了。 这会儿突然冷不丁地提起来,她一时之间竟然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既然金饰都买好了,那不如我们……”萧墨微微一笑,整准备问沈初初要不要去郊外看看风景的时候,沈初初突然抬起头来,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道:“饿了。” 萧墨:? 沈初初声音清脆道:“感觉有点饿了,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去?” “好。”萧墨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朝着她问道:“想吃什么?” “嗯……去金陵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点心出炉吧。”沈初初冲着萧墨嘿嘿一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好。”萧墨点了点头。 萧墨和沈初初二人肩并肩在街上走着,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漂浮着香甜的桂花气息。 路过街角的巷口时,有几个小孩子正一边跑着一边闹着过家家,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小风车,跟在其中一个很可爱的男孩子身后,奶声奶气道:“我要给你做新娘,等你长大了,你一定要娶我!” “我才不要!”那小男孩冲着小女孩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脸嫌弃道:“你天天就只会哭,我才不要一个小哭包做我的新娘子呢。” “呜呜……我不管,我就要做你的新娘子,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我就去告诉你娘亲……”小姑娘听着那小男孩的话,一个没忍住,撇了撇嘴,豆大的眼泪便一颗接着一颗地掉了下来。 旁边有另外几个小男孩眼看着她哭了,便停了下来,朝着那个最好看的男孩子道:“你干嘛把她弄哭,她一哭,咱们下午谁都别想出来玩了,再说了,不就是做你的新娘子么,你先同意着,等长大了再说呗。” “就是就是,你赶紧答应她!” “不然我们也不跟你玩了。” 那好看的小男孩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们都站在那小女孩的一边,只能无奈地朝着小女孩道:“行吧,等你长大了,就做我的新娘子,你先别哭了,行不行?” “真的?”那小女孩一听这话,立刻收起了眼泪,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来。 萧墨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小孩子吵吵闹闹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朝着那几个小孩的方向指了指道:“你看,你小时候也这样过。” “啥?”沈初初一脸震惊的表情看着萧墨道:“怎么可能,我没有,我不曾,别瞎说!” “你不记得了。”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促狭之意,他甚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反问句。 她…… 沈初初看着萧墨笃定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了。 按照她的性格,小时候干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反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现在……”沈初初憋了半天,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到萧墨突然神色一凛,下一秒,他便踮起脚尖,身影径直朝着那几个孩子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赶忙转身朝着萧墨看去,只见一辆疾驰的马车正横冲直撞地行驶在道路上,眼看着就要撞上那几个在街角玩耍的小孩了,却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见此情形,沈初初也跟着轻点脚尖,朝着那马车飞了过去。 萧墨身形旋转间,已经将那几个孩子揽入怀中,然后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而沈初初则是朝着那驾车的马匹冲了过去,她躲过马夫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拽,硬生生将疾驰的马儿给勒停了。 “嘶——”马儿的前蹄在半空中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四周顿时扬起一片灰尘来。 “什么人?竟然敢拦停老子的马车?”车厢的车帘被人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双手叉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沈初初皱了皱眉毛,抬头看向站在马车上的胖子,厉声道:“你驾车在这京城之中横冲直撞,险些撞到别人,竟还如此嚣张,一丝悔过之意都没有!” 第112章 以后要不要跟着老子? “你又是哪里的黄毛丫头,凭什么管老子的事?”那胖子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道:“你可知道老子是谁?敢拦老子的车,你怕是不想活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顿时气笑了道:“我管你是谁,你的马车差点撞到人,就是你的不对,这事就算是说到衙门里去,也是你的不对。” “衙门?衙门还能管得了老子?”那胖子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嗤笑一声道:“别说老子今日没有撞到人,就算是老子把人撞死了,衙门也不能把老子怎么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初初,然后坏笑道:“小妞,老子看你长得还算不错,姑且就不计较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了,怎么样,以后要不要跟着老子?保准你从今往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马车上跳下来,直接跳到了沈初初的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初初眼神一凛,一个反手便将他的整条胳膊扭到了背后道:“跟着你?我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不灵光了,为什么要跟着你?” “你……你个臭丫头!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赶紧放开我!不然小心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胖子的胳膊被沈初初扭到了背后,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来,他整个人的脸颊都扭曲了,气急败坏地朝着沈初初吼道。 “哦?你都在这里嚷嚷半天了,怎么也没见你自报家门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你的家世拿不出手吧?”沈初初听着那胖子的话,顿时一脸好笑地朝着他问道。 “呵,臭丫头,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的亲爹是孟国公的亲弟弟!老子的亲姑母是当今圣上宠爱的德妃娘娘,老子的表姑母是当今圣上宠爱的惠妃娘娘,你敢惹老子,明天老子就让人上门揍你!”那胖子挣扎着扭过头去看着沈初初,一脸嚣张地大声喊道。 孟国公的弟弟的儿子?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睛道:“怎么听你说了一圈,都是你家亲戚的名号啊,那你爹是做什么的啊,你自己又是做什么的?” “我……我爹……”那胖子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涨红了一张脸,他爹自然是没有官职的,只是因着孟国公,占了一些便宜而已,再加上他的姑母是德妃娘娘,平日里也没有人敢惹他,所以他才会如此嚣张跋扈。 “哦……看来你爹也不是很厉害么……”沈初初笑了笑,按着那胖子胳膊的手又用了一些力气,然后声音凉凉道:“你还不如去打听打听本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看你的不得罪的起!” “你能是什么人?”那胖子气急败坏道:“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叫衙门的人过来了!” 他一边挣扎着一边看到不远处有一队巡逻的官差路过,于是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救命啊!来人啊!杀人了啊!” 第113章 这臭丫头当街想要殴打我 那队巡逻的官差在听到胖子的嚎叫声之后,立刻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等到了他们跟前,那胖子连忙朝着官差们扯着嗓子道:“官老爷们!救命啊!这臭丫头当街想要殴打我!” “你可说清楚了,我什么时候殴打你了,殴打你哪里了?”沈初初听着他的话顿时觉得好笑,她用力地扭了一下那胖子的手腕,又换来一阵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怎么回事,你先松开他!”那队官差在看到沈初初的动作之后,立刻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长枪朝着她说道。 沈初初笑了笑,直接松开了扭着那胖子的手。 那胖子重新获得了自由之后,立刻躲到了官差们的身后,一脸嚣张地朝着沈初初叫嚣道:“臭丫头,看你今日还走不走得了!老子可是孟国公的侄子,德妃娘娘是老子的亲姑母,诸位官差可要为我做主啊!” “敢问尊姓大名?”那为首的官差在听到胖子的话之后,赶忙双手抱拳朝着他问道。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孟良才是也。”胖子双手叉腰,神气活现地朝着官差说道。 “孟大人。”那官差朝着孟良才双手一拱道:“方才可是这位姑娘得罪你了?” “是!”孟良才点点头。 “来人吧,把她给我带走!”那官差手一挥,便朝着手下人说道。 立刻就有几个人上来,将沈初初围住,准备将她架走。 “我看谁敢。”沈初初厉喝一声,周身顿时散发出强大的内力来,那些靠近他的官差们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她转过头来,看着挡在孟良才身前的那位官差,皱着眉头道:“你便是如此办案的?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直接抓人?” “老子怎么办案,不需要你这个黄毛丫头来教!”那官差冲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道:“带走!” “我看谁敢!”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萧墨,终于声音冷冷地开口道。 “你他妈又是从哪儿……”那官差在听到萧墨的声音之后,一脸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然而当他看到萧墨的脸之后,整个人顿时一怔,然后赶忙朝着萧墨单膝下跪道:“小的见过大元帅!” 当初萧墨他们凯旋回京的时候,他就在现场维持秩序,萧墨身着盔甲骑在马背上的样子,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更何况,哪个男儿不是以萧大将军为榜样? “大元帅?”孟良才在听到那官差的话之后,顿时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他平日里并不在京城生活,所以虽然听说过萧墨的名号,却没有见过萧墨的真面目,眼下听到那官差喊他大元帅,就算他再笨也知道,整个东宁国就只有一位兵马大元帅,那边是萧墨,萧大将军。 “方才这孟良才驾驶马车在京城中横冲直撞,险些撞到这些孩子们。”萧墨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人群里的那几个孩子,然后朝着那官差道:“要不是沈将军出面拦截马车,这会儿估计已经闹出人命来了。” “沈将军?”孟良才一脸震惊地看向沈初初。 第114章 我又不是以你儿媳妇的身份跟着你一起去 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就是东宁国唯一的女将军,沈初初?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沈初初应该是正四品吧……虽然这京城里的官员多如牛毛,但正四品的大将军,也不是他一个小小草民可以惹得起的…… 更何况这种涉及兵权的东西,就算是后宫的宠妃也不好出面干涉…… 想到这里,那孟良才立刻朝着沈初初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道:“原来是沈将军,小的方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州,多有得罪,咱们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啊!” “谁和你是一家人。”沈初初冷笑一声,目光里满是不屑地看着孟良才道:“我可不敢在京城里驾驶着马车到处横冲直撞。” “哎哟,都怪小的,都怪小的!”那孟良才连忙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朝着沈初初谄媚地笑着道:“这不是再过几日就是德妃娘娘的生辰了么,小的身为德妃娘娘的娘家人,自然是要来京城给姑母送上一点小小的生日贺礼的,这不是一时心急,就没有控制住马车的速度么……小的也不是故意的,沈将军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这一次吧。” 沈初初盯着那孟良才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问道:“哦?是吗,那你给德妃娘娘准备了什么贺礼啊?” “这……”那孟良才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迟疑的神情,但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讪笑着道:“哎哟,给女子准备的生日贺礼自然是一些能够让女子永葆青春美丽的东西了,哈哈哈……不过这属于我们那边的秘方,不太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布,沈将军若是感兴趣的话,待明日有空了,小的亲自去您府上,给您献上一点。” “不用了。”沈初初冷眼看着那孟良才道:“看在你今日没有酿成大祸的情况下,暂且放你一马,日后不要在京城里驾驶着马车横冲直撞了,这京城里的百姓,要算起来的话,哪一家哪一户不跟文武百官们沾点亲带点故?若是他日你真的冲撞到了惹不起的人,就算是孟国公和德妃娘娘出面,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沈将军说的是!”那孟良才顿时点头如捣蒜道:“小的日后一定注意。” “还有你。”沈初初转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官差,微微蹙眉道:“方才你只听了这孟良才一面之词,就要将我抓起来,不过是因为看我是一介女子,好欺负罢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日后哪家大户的千金在街上被人冲撞了,你也给人抓起来了,到时候朝堂上参你一本,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了兜着走。” 那官差听着沈初初的话,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道:“沈将军教训的是,小的日后一定改正!” “走吧。”沈初初转头看向萧墨,朝着他说了一声,然后又朝着四周围观的百姓们道:“都散了散了……” 那些围观的百姓们,在官差们的驱赶下,终于一个个的都散了。 那孟良才也重新回到了马车上,他将自己肥硕的脑袋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冲着沈初初和萧墨挥了挥手道:“萧大将军,沈将军,咱们回见啊!告辞!” 说完,他的马车便扬长而去。 萧墨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他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声音低沉地问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沈初初摇了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道:“我刚刚在那孟良才的马车旁边,闻到了很浓郁的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萧墨愣了一下,俊美的脸颊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难道那孟良才在进京之前就已经撞死过人了?” “不。”沈初初摇摇头道:“那是一种人血混合着草药的味道,他的马车很干净,没有任何喷溅过血液的迹象,那股浓郁的血的味道是从马车的车厢里传出来的……我怀疑跟他进献给德妃娘娘的贺礼有关。” 沈初初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之后,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萧墨问道:“对了,我记得你刚才说,德妃娘娘的生辰宴邀请了你母亲?” “嗯。”萧墨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能不能让伯母带着我一起去参加德妃娘娘的生辰宴?”沈初初那双圆溜溜的眼眸里顿时闪过一丝亮光,她满眼期盼地看着萧墨道:“德妃娘娘肯定是不会给我发请帖的,但若是伯母带着我去,我就能去一探究竟了。” “我可以回去跟我母亲说一下。”萧墨想了想,然后朝着沈初初一脸为难道:“但是……她会不会同意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她本身就不太同意我们俩的婚事。” “那咱们现在就赶紧回去找伯母吧!”沈初初立刻伸出手来,拽着萧墨的胳膊便朝着萧府的方向走去。 “现在?”萧墨一脸懵逼地跟在沈初初身后,步子下意识地跟着迈出去还远还没回过神来。 萧府。 沈初初拽着萧墨的胳膊,兴冲冲地进了院子,然后一路跑到萧母的院子门口,大声道:“伯母,伯母!我们回来了!” 正在佛堂里念经的萧母在听到沈初初的喊声之后,身子瞬间一滞,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一脸不悦地回头看去,只见沈初初和萧墨两个人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 她的好大儿萧墨的脸上有那么一丝丝尴尬和不自在的神情,但那个沈初初的脸上却是满满的兴奋之情。 萧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佛堂,朝着沈初初厉声呵斥道:“谁让你在萧府里大呼小叫的,一脸规矩都没有!” “伯母!”沈初初一脸兴奋地冲到萧母面前,然后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清脆地问道:“听说德妃娘娘邀请了你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萧母低头,看向沈初初挽着自己胳膊的手,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她抬起胳膊,将沈初初的手甩掉,然后冷着一张脸道:“谁让你碰我的?没大没小!德妃娘娘确实邀请了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但是我并不打算去。” “为什么呀?”沈初初满眼问号地看着她。 “不为什么。”萧母声音冷冷地朝着沈初初道:“我对这些宴会什么的不感兴趣。” “哎呀,可是现如今,德妃娘娘在皇上面前还挺得宠的,若是她邀请了你,但是你不去的话,她肯定会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的。”沈初初眨巴眨巴眼睛,朝着萧母说道。 “她就说去吧,我一个寡妇,还怕她不成。”萧母冷着脸道。 “可是她不仅会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坏话,她还会在皇上面前说萧墨的坏话啊。”沈初初凑近了萧母,朝着她认真道:“今日北芜边境蠢蠢欲动,咱们东宁国估摸着要和北芜打上一架,若真的打起来了,皇上定是要派萧大将军上战场的,万一到时候德妃娘娘在背后捣点什么鬼,给萧墨在北芜使点绊子……”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萧母继续道:“毕竟她的儿子就在北芜……” 萧母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身形一滞,她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就算我去参加德妃娘娘的生日宴,我也不会带上你一起去的,我不同意你和墨儿的婚事!” “哎呀,我又不是以你儿媳妇的身份跟着你一起去,我可以当你的丫鬟陪着你一起去啊。”沈初初嘿嘿一笑,朝着萧母道。 萧母:? “伯母你看,你这么多年在寒山寺诵经祈福,身边也没有个照顾你的人,府里的嬷嬷们年纪也大了,许久不曾在宫中走动,到时候别家的主母都是带着丫鬟、下人过去的,就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去,那不就撑不起将军府的面子了?”沈初初眨眨眼睛朝着萧母道:“您看您把我带上,当您的丫鬟,到时候您可以尽情地使唤我,让我给你端茶倒水,这样不好吗?” 萧母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微微皱紧了眉头。 她这么一说的话,好像也稍微有点道理,到时候她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唤沈初初,让她明白自己对她的讨厌,也好让她知难而退! 想到这里,萧母立刻冷着一张脸,朝着沈初初道:“那行吧,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进宫就是了。” “嘿嘿,多谢伯母,我就知道伯母人最好了,萧大将军,你看,我就说伯母肯定会同意的吧?”沈初初开心地转过头来,看着萧墨说道。 萧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沈初初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皇上亲封的正四品大将军了?你以丫鬟的身份跟在我母亲身边,难道就不怕被德妃娘娘认出来?” “这个大师兄不用担心!我会易容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朝着萧墨道:“到时候易容一下就是了,保证我亲爹都认不出我来,放心吧!” 第115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萧母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朝着她翻了个白眼道:“你要是易容成我的丫鬟,谁都认不出你来,我还一个劲儿地使唤你,有什么意思?你直接跟着我去,到时候听我使唤就行。” “嘿嘿,那也行。”沈初初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回到将军府之后,小桃看到沈初初回来了,赶忙拿着一张请帖迎了上来道:“将军,这是宫中德妃娘娘派人送来的。” “嗯?”沈初初微微愣了一下,她接过小桃手中的请帖看了一眼,竟然是德妃娘娘送来的生日宴的请帖。 亏得她原本以为德妃娘娘不会给她送请帖,还想方设法地让萧墨的母亲带自己过去,眼下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桃,去库房里挑几样给德妃娘娘的生辰礼。”沈初初一脸欣喜地看向小桃道。 “是,奴婢这就去。”小桃应了一声,便赶忙转身出去了。 —— 德妃娘娘生日宴那天,让沈初初没有想到的是,整个京城中但凡有点地位的官员妻女,都被邀请了。 就连冯老夫人、柳云儿也在被邀请的名单中。 来参加德妃娘娘生日宴的女眷们,甚至比赏月会那日的后殿人数还要多。 就在她感慨德妃娘娘财大气粗的时候,一个娇俏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姐姐!” 沈初初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正朝着自己招手飞快跑来的沈文婷,而沈文婷身后不远处便是一脸看她不爽表情的秦盼儿。 “文婷!”秦盼儿一脸严肃的表情喊住她道:“这么多人在这儿,不要大呼小叫的,时间不早了,赶紧跟娘亲入场。” “哦。”沈文婷吐了吐舌头,堪堪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她冲着沈初初又招了招手道:“姐,过会儿我再来找你!” “好。”沈初初笑着点了点头,冲着她挥了挥手,便看着她跟着秦盼儿进去了。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萧母缓缓而至,沈初初迎上前去,笑眯眯地开口道:“伯母,你来啦。” “嗯。”萧母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看了一眼沈初初手中的请帖道:“想不到你也收到了邀请,既是这样,今日便不好让你跟在我身边,听我使唤了。” “没事的,伯母,您要是想使唤我,可以照样使唤。”沈初初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然后朝着萧母道:“那咱们进去吧?” “嗯。”萧母点了点头,虽然嘴上答应了和沈初初一起进去,但实际上还是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大殿里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很多人,德妃娘娘和惠妃娘娘正在和今日到来的宾客们寒暄,淑贵妃和皇后则是一左一右坐在主位的两边,面带笑容地看着大殿中的众人。 “太后娘娘驾到——”伴随着小太监的一声高呼,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众人连忙起身,朝着太后跪了下来道:“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太后笑眯眯地坐到了大殿之中的主位上,她看了一眼德妃,然后声音和蔼道:“今日是德妃的生辰,宫中已经许久没有办过生辰礼了,正好借此机会热闹热闹,让哀家看看大家都给德妃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过来。” 第116章 德妃的生辰沈将军就送这么个破东西敷衍 跪在大殿中的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太后娘娘您说这话可就是在寒碜我们这些人了。”惠妃笑眯眯地朝着太后道:“咱们阖宫上下谁不知道太后娘娘今早特地派蓝嬷嬷赏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给德妃,其中当属那件九色鹿的屏风最为珍贵,听说是蜀地进贡的珍品,屏风上所用的料子都是蜀地数十位手艺精湛的绣娘不眠不休数个月才织就而成,而那九色鹿也是用金银丝线混合了其他颜色的线密织而成,不仅色彩斑斓,栩栩如生,在太阳底下更是会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犹如神迹降临。” 众人听着惠妃神乎其神的描述,忍不住议论纷纷道: “当真有此等宝物?” “也不知道咱们今日有没有眼福一见,真想一睹为快啊!” 惠妃瞄了眼众人的反应,唇角勾起满意的笑,再开口时声音里也充斥着艳羡,甚至有些酸溜溜道,“果然还是德妃更讨太后娘娘的喜爱,不像臣妾笨嘴拙舌的……” 太后被她一番话逗得哈哈大笑道:“你啊,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德妃好歹也是你姐姐,你老跟她比较什么。” 德妃在旁边笑呵呵的打圆场道:“她啊,从前在闺中的时候就爱这样,臣妾都习惯了,那九色鹿屏风我已命人取出来了,稍后大家一同欣赏吧。” 大殿中的众人听着德妃的话,忍不住对那件九色鹿屏风充满了期待。 “好啦,哀家送给德妃的礼物,你们都知道是什么了,该让哀家看看你们送德妃的礼物是什么了吧?”太后笑吟吟地朝着众人问道。 太后的话音刚落,孟清婉便站了出来,她朝着坐在上座的太后、皇后以及众嫔妃福了福身子,一一拜过之后,这才不慌不忙道:“臣女恭祝德妃娘娘生辰快乐,这是臣女为德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就当做是抛砖引玉了。” 随着她柔和清越的嗓音响起,伺候她的贴身婢女端出一方匣子,打开之后,里面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气。 这东西闻起来令人精神振奋,不少人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朝匣子里探视,里面盛放的似乎是……药丸? 看起来数量不下上百颗,且颗颗莹润饱满。 只是在生辰时送人药丸做礼物,寓意似乎不太好吧?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的蹙起眉头,看向孟清婉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面对这些或不解或困惑的目光,孟清婉却浑然不在意,甚至高高地昂起下巴来道:“这是臣女的父亲苦心寻求多年才得来的天山雪莲人参养颜丸,只需每日服用一颗便能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可谓是千金难求。” 孟清婉说话时还特意瞟了一眼沈初初,别以为东宁国只有她才能拿的出千两银子一颗的丹药来。 对上孟清婉挑衅似得目光,沈初初只觉得一阵头疼。 上次赏月会抢了她的风头并非自己所愿,况且现在自己和大师兄就等着皇上赐婚了,也不会再和她抢太子妃的位置,她又何必处处针锋相对? 不过…… 沈初初微微眯起眼,目光盯着那侍女手上的匣子看了一会儿,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这里面的山雪莲人参养颜丸只怕没有孟清婉说的那么简单! 沈初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众人,似乎只有她闻得到那药丸散发出的浓郁血腥味,和那一日她在孟良才马车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再联想到那一日孟良才一顿自报家门,却没介绍自己的父亲是做什么的,也就是说他的父亲应该没什么官职,那进贡礼物应该就只能以孟国公的名义来进贡了…… 沈初初的眉心陡然跳动了两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想法来,若是果真如她猜测的一般,那孟家这群人也未免太过丧心病狂了…… 她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垂下眼眸,卷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内的情绪。 孟清婉见她脸色阴沉的低下头,只当她是认输了,在心里憋闷许久的恼火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舒缓,笑容越发的灿烂道:“父亲和臣女以此物恭贺姑母生辰大喜。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德妃闻言笑的合不拢嘴,连忙挥手示意孟清婉起来:“替我谢谢兄长,只是这等好东西,臣妾怎么能一个人独自享用,回头让彩月分一分,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各宫娘娘都送一些过去。” 孟清婉赶忙福了福身子道:“是臣女想得不够周到了,诸位娘娘用过之后若是觉得好,臣女再给各位娘娘送上一些。”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将目光转向沈初初,挑了挑眉道:“说起来,赏月会那日沈将军大放光彩,不仅能带兵征战,诗词歌赋也遥遥领先于众人,实在是让人钦佩,不知道姑母生辰之日沈将军准备了什么贺礼?着实让人期待呢。”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沈初初。 “沈将军品味非凡,送出的礼物想必也不同凡响吧?” “那是,能同时拜在周鸿兴、柳永安和齐丹老先生门下,还被三位老先生都赞不绝口,那可不是谁都做得到的,只怕随随便便出手也足够惊艳众人了吧!” 听着众人对沈初初的夸赞和恭维,冯老夫人和柳云儿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冯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眸子阴鸷无比,恶狠狠的瞪向沈初初。 这个贱蹄子,她的言儿不过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凭什么她非要揪着不放,要是她肯辅佐言儿,此刻她的言儿说不定早就当上四品大官了,说不定品阶会更高!哪会落得如今这种地步! “哼,什么沈将军,不过是个区区五品官的庶女而已,能有什么见识,你们倒也真好意思开口奉承,小心某人被捧得太高了,摔下来的时候粉身碎骨。”冯老夫人不屑的冷哼着,出言讥讽,一双眼睛泛着幽森的火光,心中早已经恨毒了沈初初。 “你什么意思,我爹是五品官怎么了,你家儿子才八品而已!我看你就是因为儿子没本事,嫉妒我姐姐罢了,你儿子若是真有本事就去战场上挣功劳,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说酸话,听的人怪恶心的。”沈文婷听着冯老夫人的话,顿时忍不住了,第一个站出来为沈初初说话。 小姑娘年岁不大,说出的话却是条理清晰,字字铿锵,直接怼的冯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你……你……没教养!”冯老夫人涨的老脸通红,半晌才言辞愤愤的憋出这句话来。 沈文婷见她还敢骂人,气得刚要争辩,便感觉自己的袖子被猛地拽了一下,她一低头恰好对上自家母亲那不悦的目光,于是一张小脸登时被吓得白了几分,余光又瞟了瞟对面的老太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 沈初初冲着沈文婷笑了一下,并没有理会这段小插曲,她抬手示意小桃将昨日挑选的礼物呈上去。 小桃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册子走上去,众人视线落在那册子上时皆是一怔。 这是……一本书? 还是一本残破不堪的书? 德妃的生辰沈将军就送这么个破东西敷衍,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117章 诬告朝廷官员的罪名可不轻 在场人全都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就连太后、皇后也都目光诧异费解的盯着沈初初,德妃更是在一瞬间黑下脸去,目光沉沉。 反倒只有冯老夫人和柳云儿在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沈初初也不过如此,送这种破东西,得罪了德妃娘娘,看她以后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诶呦呦,大家快瞧瞧沈将军送的东西!”冯老夫人冷嗤一声,语气嘲弄道:“沈初初,这种破玩意儿,你也真好意思拿得出手。”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巨大的把柄,对着沈初初怒目圆睁,傲慢无礼地呵斥道:“陛下好歹封你为正四品忠武将军,不提赏赐就只说俸禄也有不少银子了,如今德妃娘娘生辰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送本没人要的破书过来,这分明是完全没将德妃娘娘放在眼里,我看你是得了一点军功就开始目中无人,你眼里还有陛下和皇恩吗?”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沈初初忍不住皱紧了眉毛,目光不悦地看向冯老夫人,只见她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地质问刁难自己,哪里还有自己刚进府时虚弱到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眼中寒光一闪,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明明靠着自己的九转还魂丹才活下来的人,此刻却毫不留情的想要治她于死地,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又被柳云儿抢了先。 “母亲,沈将军也许只是出来的匆忙拿错了贺礼,应该不会如此无礼吧?”柳云儿轻声细语地开口,看似是在为沈初初解围,却话锋一转,道“不过将军以后可莫要这么粗心大意了,若是被人觉得将军不重视德妃娘娘的生辰,那可就不好了。” 沈初初目光冷漠地看着柳云儿,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声音不卑不亢道:“看来是柳校尉当人解语花当惯了,竟能为我寻一个如此合适的借口,不过可惜我今日送的贺礼正是这个,辜负柳校尉的一番好意了。” 柳云儿本想凭着这次的机会拉踩沈初初博得一个好名声,没想到沈初初竟坦然承认,还说她是解语花。 解语花多半指的是依附男人的风尘女子,就算开玩笑也仅限于闺阁床榻之内。 这和公然嘲讽她是登不上台面的妾室有什么区别? 柳云儿顿时脸色一白。 冯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柳云儿一言,没那个本事还偏要去招惹沈初初,自取其辱不说还要连累她和言儿一起被嘲笑,“你理她做什么,你以为让一步海阔天空,却没想过人家肯不肯容你。” 冯老夫人冷哼一声,眼珠一转,目光又再次锁定沈初初,话里话外看似在训斥柳云儿,实际上却是含沙射影指桑骂槐,阴阳沈初初没有容人之量,小肚鸡肠。 沈初初面色不改,冰冷的眼神在冯老夫人和柳云儿身上徘徊,就这样看着她们却一言不发。 两人被她的眼神看得后背直发毛,总觉得脖颈处凉飕飕的。 “你看什么看,难道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冯老夫人生怕落了面子,硬着头皮质问起沈初初:“你既然承认了那破书是你送德妃娘娘的贺礼,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赶紧向德妃娘娘跪下来认错,说不定德妃娘娘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谁告诉你这是一本破书了?”沈初初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这书破破烂烂,连书皮都没了,不是破书是什么?”冯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 可看着沈初初不慌不忙成竹在胸的模样,她又有些不敢确定,可……她死死地盯着那本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就算是看出花来也没瞧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定是沈初初在装模作样。 冯老夫人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破烂就是破烂,这可是皇宫大内,多的是见多识广的贵人,饶是沈初初再怎么巧言善辩也没有用。 沈初初对上她的目光,眼中的轻蔑和鄙夷显而易见,她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你可知你口中的破书是朱芳兰先生的孤本真迹?”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震撼,就连太后都睁大了眼睛,立刻招手示意蓝嬷嬷将那孤本呈上来。 众人看向沈初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朱芳兰先生可是前朝有名的大儒,他的墨宝万金难求,有价无市,沈将军居然有他的真迹,还是孤本?” “这份贺礼也太贵重了吧!” “真的假的啊,沈将军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有朱芳兰老先生的孤本?” 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沈初初突然察觉到这礼物好像送重了,尤其看着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快泛起幽幽绿光来,更是有些心虚。 不会要暴露身份吧? 她也很无奈,这些东西都是师父送她日常临摹的,她哪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珍贵啊,而且这已经是她库房里最不值钱,最破烂的东西了。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冯老夫人终于艰难的回过神来,脸色阴暗扭曲,咬牙切齿地大喊大叫起来,“她一个区区五品官的庶女,怎么可能会有前朝大儒的东西,就算是有也一定是偷来的!” 最重要的是,当初沈初初嫁进冯府的时候,她看过她的嫁妆清单,里面根本就有什么前朝大儒的孤品! “嗯?”沈初初皱眉像是看痴儿一样盯着她。 居然敢说她是小偷! 她可是堂堂东宁国的公主,就是想要星星月亮她父皇都恨不得摘下来送她,区区孤本而已,她犯得上去偷? 沈初初一双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着冯老夫人道:“你说我是偷来的?” 冯老夫人斩钉截铁地点头,她才不信沈初初有这么大的本事! “既然如此,敢问我是从何时何地从何人手里偷来的?冯老夫人指认我可有人证物证?”沈初初神色从容,掷地有声地问道。 面对她一连串的质问,冯老夫人顿时变了脸色。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上哪里去找人证物证? “要是说不出来就是诬告,诬告朝廷官员的罪名可不轻,冯老夫人可想好了?”沈初初的嘴角噙起一抹玩味凉薄的笑,目光幽幽的盯着她。 冯老夫人哪里想得到还有这回事,后背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来,却还是不甘心道:“就算我没人证物证,但你又怎么能证明不是你偷来的?” 第118章 这簪子自然该是你从我这里偷来的 这冯老夫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在场的众人听着冯老夫人的话,忍不住一个个地都朝她投去鄙视的目光,就连皇后一向端庄从容的脸上此刻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想到她的宝贝初初在嫁入冯家的那半年里都要面对这样蛮横刁钻的婆母,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得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这死老太婆分明是看她家初初好欺负! 皇后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着,手在凤袍里紧攥成拳,眼睛微眯、目光森冷地盯着冯老夫人。 要不是她家宝贝初初的身份还不到暴露的时候,她真恨不得立刻下令命人将其拖下去乱棍打死。 冯老夫人只感觉无形中似有一道凌厉的冷光射过来,全身的汗毛不约而同地炸开,她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心虚地抿了抿唇,依旧咬着沈初初不肯放道:“怎么,沈将军没话说了?这是承认自己偷东西了?” 沈初初轻蔑地冷哼一声,目光淡淡地落在冯老夫人发髻上最值钱的那枚金簪上,然后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冯老夫人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刚要开口,就听沈初初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头上的这枚赤金如玉云纹簪是御珍阁之物吧?若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七日前刚上的新品。” “不错!”冯老夫人骄傲地点了点头,这可是她为了体面地参加德妃娘娘的生辰宴,当掉了所有值钱首饰才买来的。 她就是要那些人都看看,冯家没了沈初初又如何,还不是照样穿金戴银。 沈初初很满意她的回答,笑眯眯道:“巧了,我今日也戴了一枚同样的金簪,如今却找不到了。” “你什么意思?”冯老夫人瞬间看懂了她眼底的笑,顿时勃然大怒道,“你什么意思?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该不会想说这簪子是我偷你的吧?这簪子是我的!” 原来她也知道被人冤枉了有多么的难受愤怒,可惜她却不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沈初初渐渐收敛了笑意,冷声质问道:“哦?谁能证明这簪子是你的?若按照你的说法,仅仅凭着我父亲的官位就断言那孤本是我偷的,那我的官位可比冯大人大了不少级,这簪子自然该是你从我这里偷来的。” 沈初初说话铿锵有力,逻辑更是清晰的无可辩驳。 “你放屁!你……你……”冯老夫人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 “大殿之上,不得无理,沈将军说得好,思维缜密,逻辑清晰,不愧是我东宁国的将军,好样的!”太后早就看冯老夫人不爽了,此刻满脸欣赏,对着沈初初就是一番夸赞。 在场众人哪里还能看不清形势,默契的不提刚才的事情,对着沈初初就是一阵吹捧和奉承。 沈初初朝着德妃双手抱拳,声音朗朗道:“德妃娘娘,这孤本是我师父柳永安先生送给我,让我临摹字迹的,若是德妃娘娘不相信的话,尽可以去问问我师父。” 这下就连德妃都不得不笑脸相对:“真是让沈将军破费了。” 她转过头看向太后,“这东西珍贵,放在嫔妾手里倒是可惜了,不如嫔妾就借花献佛送给太后娘娘。” “你过生辰,人家送的生辰礼倒让哀家拿走,这像什么样子。”太后连忙摇头拒绝。 “这有什么的,您只当是替嫔妾保管。”德妃笑吟吟地朝着太后道。 经不住德妃的一再劝说,太后笑呵呵地命蓝嬷嬷收下,然后就转移了话题道:“好了,你们其他人该给德妃送礼物的赶紧送吧,哀家也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不然过会儿,德妃的礼物都要进哀家的口袋了。” “嫔妾的东西还不就是太后娘娘的东西。”德妃笑着掩着自己的嘴巴道。 太后却是摆了摆手,在蓝嬷嬷的搀扶下,先行离场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初初的心里却还惦记着孟清婉送的养颜丹,趁着众人还在献礼,她借口出去透透风,实际上却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德妃的私库。 不知道孟家人之前有没有将养颜丹孝敬给德妃过,若是有的话她正好偷一颗出来研究研究,若是没有……那她就只能等到宴会结束再来偷了。 沈初初抿着嘴暗暗思量,真正到了德妃的私库里面才忍不住泛起愁来。 这地方也太太太太大了! 要是仅靠她一个人,怕是找到明年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她眯着眼睛认真地审视了一圈,按照道理说这些东西都要经过专人登录造册再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到里面,所以只要找到放置丹药的地方,就知道有没有了。 有了目标沈初初瞬间动力十足地翻找起来,她一边翻一边庆幸,多亏了今日是德妃的生辰,宫人们都被拨去了正殿,其余人也都趁机躲懒去了,否则这趟只怕没这么顺利。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沈初初在放置丹药的地方翻了个遍,却没找到半颗养颜丹的踪迹。 她忍不住皱眉挠了挠头,一脸纳闷。 奇怪了,难不成德妃把养颜丹单独放在其他的地方了? 她深吸一口气,估摸着自己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再这么下去一定会惹人怀疑的,于是将所有东西都复原后,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片刻之后,沈初初已经重新回到宴席之中,坐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姐姐,你刚才去哪了?”沈文婷赶忙悄悄地凑到沈初初身边道:“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怎么了?”沈初初示意小桃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后一脸困惑地看向沈文婷。 “刚才萧夫人献礼时,德妃和惠妃阴阳怪气的,连我都听得出她们分明是挤兑萧夫人,姐姐,德妃和惠妃跟萧夫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说这种时候你要是帮萧夫人说话的话,那她会不会让萧大将军对你以身相许啊?”沈文婷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她,甚至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沈初初看她这幅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安心吃你的去,小心母亲回去罚你跪祠堂。” 一听到沈初初提母亲,沈文婷激动的心瞬间被熄灭,垂头丧气的模样好像只做错了事情的狸奴,看得人心生怜爱。 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沈初初才发现,大殿之中站着的竟然是萧母,而向来波澜不惊的萧母,此刻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主位上的德妃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第119章 你放心,没人说你命硬克夫 “要说起当年,咱们姐妹几个中还是姐姐更出众,否则曾经名扬天下的萧扬大将军也不会特意上门求娶,后来你们夫妇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故事可是曾一度艳羡了整个东宁国啊!” 德妃提起已故的萧扬时语气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若说她到底有多喜欢萧扬也不见得,只是不甘心输给萧母而已。 “哎……只是没想到萧大将军居然年纪轻轻就去了,也不知道是时也命也,还是有人八字不好,克死了他……”惠妃声音轻飘飘的,却似一把最锋利的剑插进萧母的心尖,这把剑插进去不算,还要狠狠的在里面转个圈,剜出血肉来才行。 德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嗔怪惠妃道:“哎哟,妹妹,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故意往姐姐的痛处戳吗?” 惠妃赶忙故作夸张地捂着嘴看向早已经面色苍白的萧母,没有丝毫诚意地道起歉来,“哎呀呀,到底是我多话了,姐姐你也别多心,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放心,没人说你命硬克夫。” 她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欲盖弥彰。 在场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那些妄自、无端的揣测从四面八方扑向萧母。 然而这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却从始至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开口为自己辩驳一个字。 看着她落寞萧瑟的身影,沈初初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德妃和惠妃这两个人简直欺人太甚。 “不过话说回来,姐姐也真是可怜,自从萧大将军去世后你心如死灰,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了,一心躲在佛庙中清修。” “说起来该不会是怕自己命太硬,克死了丈夫又继续克儿子,这才躲起来诵经祈福的吧?” “要我说啊……这份慈母之心真是太感人了,倘若萧大将军泉下有知,估计也要感动哭了吧?” 沈初初眼看着她们姐妹俩一唱一和,锋利的言辞比风霜刀剑还要厉害,萧母瘦弱的身躯迎着她们的羞辱,都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关于萧扬将军夫妻曾经有多么恩爱她也曾有耳闻,这无疑于是将萧母还没有愈合的伤口重新扒开,再用重重的盐巴厚厚敷上。 沈初初虽然无法感同身受,却也能理解。 于是她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端起酒杯道:“萧扬将军是为了我东宁国的百姓战死的,功勋昭著,值得在场所有人敬佩,如此一位英雄战死,无论怎么看都是我东宁国的损失,为何德妃娘娘和惠妃娘娘谈论起萧扬将军来不见丝毫伤感之意,反倒津津乐道,这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只怕会责怪于二位吧?” 她的话音刚落,德妃和惠妃脸上讥讽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向来口直心快的惠妃顿时脸色骤变,怒声呵斥沈初初道。 面对她的疾言厉色,沈初初面容不改,声音淡淡道:“我不过是好心提醒,惠妃娘娘何至于如此动怒。” 惠妃还想再说什么,德妃却赶忙按住了她的手道:“沈将军说的是,是我们二人见了故人一时太过高兴,乱了分寸,并没有对萧扬将军不敬的意思。” 沈初初仰头饮下杯中酒,缓和了僵持的气氛道:“德妃娘娘方才不是说了邀请大家一起观赏九色鹿屏风,如今正好无事,不如请德妃娘娘带我们去看个新鲜?” 德妃知道此事追究起来是她们姐妹二人理亏,如今沈初初递来台阶,干脆顺坡下驴道:“既然沈将军如此心急,那大家就一起动身吧。” 皇后娘娘走在最前面,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朝着惠妃看了一眼。 竟敢当众训斥她的初初宝贝,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其余人兴致冲冲地跟在皇后和德妃身后朝着外面走去,沈初初趁机凑到萧母身边,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伯母,您看起来也不像是人人揉搓的软性子啊?即便德妃娘娘是皇上的妃子也没必要怕成这个样子吧,她们有皇上撑腰,您不是还有太后撑腰吗?就算皇上再厉害也得孝顺太后啊……” 萧母想过她胆子大,却没想到她竟连皇上太后都敢议论,于是她的脸色陡然变苍白,恨不得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 “放肆!”她低声呵斥,眉头紧缩道:“你有几个脑袋,居然敢妄议皇上和太后娘娘。” 这样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女子,真不知道墨儿究竟看上她哪里了? 萧母捂着胸口,感受着还在吓得怦怦乱跳的心,目光紧紧盯着沈初初,生怕再从她嘴里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沈初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 她正准备说话时,惠妃的声音突然传至耳边道:“看来姐姐和沈将军相处的甚好啊,宫中之前还有传闻,说沈将军要与萧将军成婚了,只是姐姐不太愿意,现在看来,外面那些言论全是空穴来风。” 惠妃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不过也是,毕竟姐姐只有萧墨一个儿子,墨儿又一直没有娶妻的念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悦的女子,自然是要答应的,虽然是个嫁过人的……二嫁妇……” 惠妃眼神在沈初初身上上下游走着,突然抬手捂着嘴笑起来阴阳怪气道:“哎哟……但是毕竟孩子愿意啊,说起来墨儿和故去的萧大将军还真是像的很。” 她意味深长,明显是将萧母和沈初初作比较。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关于沈将军和萧大元帅的传闻,他们这些日子也听说了一些。 今日的生日宴上,萧母明显是看不上沈初初的,宴会上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如今惠妃将她和萧母作比较,摆明了是故意羞辱恶心萧母。 萧母被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只能不停地深呼吸反复的告诉自己,不能哭更不能示弱,她们就是想看到自己这样,自己偏偏不如她们的心愿。 可是一股委屈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的在心底扩散开来。 若是萧扬还在,他会护着自己的,自己怎么会受她们的羞辱,还有沈初初……若不是她二嫁妇的身份,她的墨儿何至于受此非议。 这么想着,萧母忍不住瞪了沈初初一眼。 沈初初被冷不丁地瞪了一眼,只觉得自己十分无辜。 这也能怪到她头上? 哎,算了,还是帮她一把吧,谁让她是萧墨的母亲呢。 沈初初转头看向惠妃,笑吟吟道:“说起来,惠妃娘娘也只有一个儿子呢,娘娘如此看得开,日后五皇子殿下若是想娶二嫁妇,三嫁妇,四嫁妇,娘娘肯定也不会反对的吧?五皇子殿下可真是幸福啊!” 惠妃听着她的话瞬间黑脸。 萧母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初初,没想到她居然有本事能让惠妃吃瘪,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第120章 放肆!沈初初,你可知罪!? 怎么突然觉得看她比之前顺眼多了,就连之前觉得的咄咄逼人的那些话都在此刻听着顺耳多了。 萧母被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的想法给吓了一跳,正巧碰上沈初初朝着自己投来笑嘻嘻的目光,看着她挑眉得意的样子,萧母先是一怔,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待反应过来后又连忙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她! 惠妃听着沈初初的话,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沈初初,你会不会说话?什么二嫁妇、三嫁妇、四嫁妇的!我要是嫁那么多次人,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家云儿今年才多大,你就诅咒他以后娶四嫁妇?你也太歹毒了!” “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跟你没完!沈初初,我跟你说……” 眼看着惠妃就要没完没了了,一向未曾说话的皇后突然开口道:“沈将军年纪小,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惠妃你是长辈,应该不会和一个晚辈斤斤计较的吧?” 此言一出,惠妃还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就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她有些尴尬地看向皇后,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道:“哈哈……皇后娘娘说的是,嫔妾怎么会和沈将军计较……” 眼看着她打碎了牙齿还要往肚子里咽的憋屈模样,沈初初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笑了,于是她赶紧低下头去,然后肩膀却在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嘿嘿,还是她的母后大人威武,直接一招制敌! 德妃连忙在旁边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惠妃也是心直口快,她没有恶意的,九色鹿屏风就在前面的院子里,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 众人跟在德妃身后,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正中央,摆放着太后赐给德妃的那座九色鹿屏风,在璀璨的阳光照耀下,九色鹿身上的每一根丝线都反射出不同的光芒来,甚至从不同的角度看,九色鹿所呈现出来的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众人看着这制作精妙的屏风,忍不住连声称赞。 德妃心中十分受用,忍不住转头朝着萧母投去一个洋洋得意的目光。 然而萧母看向那屏风的时候,却面色淡然,似乎如此珍贵的屏风在她眼中和一棵普通的树也没什么差别。 装什么装? 德妃咬了咬牙,看着萧母那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就觉得不爽,她转过头去,又看到沈初初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也不把她的屏风放在眼里,心中顿时觉得更气了。 其实也不怪沈初初对这九色鹿屏风不感兴趣,这玩意儿当初蜀地进贡的时候,一下子进贡了好几座,太后娘娘自己留下了一座,还送给了皇后一座,然后她上次进宫的时候看见自己亲亲母后的凤游九天屏风,就直接给顺走了。 这九色鹿跟色彩斑斓的凤凰相比,算什么呀…… 众人欣赏完九色鹿屏风之后,德妃便带着众人又回到了正殿之中,只是她心中堵着一口气,眼下看着萧母不争不抢的模样,干脆就将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对了,我记得当年姐姐曾经一舞动京城,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当日的舞姿还仍旧在我心中,只是可惜后来姐姐去了寒山寺修行,在那之后无论我寻了多少舞姬都跳不出姐姐你当年的感觉来,哎,真是可惜啊……” 德妃的声音中充满了惋惜,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这是当众羞辱萧母,拿萧母来和供人观赏取乐的舞姬相比。 “哎呀,德妃姐姐和嫔妾真是想到一起去了,只是不知道姐姐如今还肯不肯纡尊降贵,为大家再跳一首惊鸿舞了。”惠妃一脸坏笑地盯着紧紧抿唇神色难堪的萧母,“旁的时候或许不成,但今日可是德妃姐姐的生辰,姐姐既然是来贺寿的,想必是不会推辞的吧。” “就是,这些京城中的小辈们,都还没见识过姐姐的惊鸿舞呢,大家还都以为当年那一舞动京城的故事都是假的呢,姐姐是不是应该站出来证明一下呀?” 萧母听着德妃和惠妃的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若是这会儿太后在此,她以晚辈的身份跳给太后看也就算了,但现在太后不在,皇后和诸位嫔妃们与她是同辈,她凭什么要上去跳舞给她们看? 更别说眼下这大殿之中还有不少像沈初初这样的晚辈,她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跳舞给晚辈们看,那不是在故意羞辱她吗? 萧母深吸一口气,声音淡淡道:“近日身体有些不适……” 然而她刚说了几个字,一道声音犹如天籁般降临在耳边,打断了她的话道:“德妃娘娘有所不知,萧夫人在来贺寿之前不小心扭伤了脚,虽然还能走路,却怕是无法跳舞了,若是大家不嫌弃,我愿意代萧夫人献上一舞。” 沈初初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来,看向德妃。 “哦?沈将军居然还会跳舞?”德妃盯着沈初初,眼中已有丝丝不悦,这个讨厌的沈初初,屡次三番地顶撞她为萧夫人解围,着实可恼可恨! “略懂一点皮毛,肯定不及德妃娘娘的马踏飞燕,听说德妃娘娘进宫后就是以此舞虏获了皇上的心,还引得宫人们争先恐后地模仿,都希望可以像您一样获得恩宠,掳获帝心。”沈初初一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原封不动地将她羞辱萧母的话还了回去。 既然她拿萧母和舞姬比较,那自己就拿她和宫人相提并论。 德妃也听出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顿时气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无从发泄,只能目光狠狠地瞪着沈初初。 然而沈初初毫不在意,她随手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便来到了大殿之中道:“末将献丑了。” 沈初初跳得是一支剑舞。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衣袂翻飞之间众人仿佛看到漫天黄沙滚滚,边疆的热血男儿嘶吼着朝敌人冲锋过去,战场的残酷、血腥,被她用一个个动作都表达了出来。 一曲毕,众人还沉浸在沈初初的舞蹈之中,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好!”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鼓掌。 德妃没想到沈初初当真会跳舞,还跳得这样惊艳绝伦,她忍不住捏紧了手指,目光死死地落在她身上,然后侧目朝着惠妃使了个眼色。 惠妃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的大声呵斥,“放肆!沈初初,你可知罪?” 第121章 难不成本宫连个小小的将军都罚不得了? 沈初初背手持剑,独立于大殿之中,眉眼冷淡肃杀,似乎还在刚才一舞的状态之中不曾回过神来,她朝着惠妃扬了扬下巴,气势汹汹地问道:“惠妃娘娘,不知末将何罪之有?” 惠妃在与她对视的瞬间竟感觉自己被一股慑人的气场笼罩着,不由得汗毛炸立,下意识地躲避开她的目光。 这沈初初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气场? 定是她看错了! 惠妃在心里反复为自己洗脑,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佯装自己中气十足地朝着她责问道:“今日是德妃生辰,你却舞刀弄枪,还跳了首这样喊打喊杀的剑舞,一点都不吉利,你这是给德妃娘娘送生日祝福吗,我看你这是成心来捣乱的。” “捣乱?惠妃娘娘此言何意?”沈初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辜道:“这首战前入阵曲连皇上都亲自称赞过,东宁国无论大小战争都以此舞振奋边疆的将士,说它是国舞也不为过,可我看惠妃娘娘您却满脸嫌弃,这样做只怕会寒了边疆将士们的心。” “你少用边疆将士来压本宫!”惠妃对她的言论嗤之以鼻,眼睛一眯嗤笑道,“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打了几场仗,就能代表东宁国的所有将士了吧!简直自不量力又可笑!你刚刚也说了,这剑舞是在打仗前才跳的,今日是德妃娘娘的生辰,你却跳这个舞,你是什么意思?” “现如今你是在京城里,又不是在边疆,眼下京城里一片盛世太平,你还跳这个舞,该不会是心中盼望着赶紧打仗,好让你在战场上好好表现一番吧?要是这么说的话,沈将军还真是心思歹毒又深沉呢。” 冯老夫人眼瞅着沈初初和惠妃僵持起来,心下一喜,立刻把握机会配合着惠妃开始讽刺起沈初初来:“就是就是,不过是一个区区五品官的女儿,还是低贱的庶出女儿,被封了个将军,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动不动就拿边疆将士压别人,以为就她自己去过边疆,上过战场吗?” “惠妃娘娘您也看到了吧,她连您和德妃娘娘都敢顶撞,更别说在冯家的时候,老身我曾经受了她多大的委屈,那时候我们全家都哄着她,供着她,本想着忍一忍能家和万事兴,殊不知人心不足蛇吞象,反倒让她变本加厉起来。” 冯老夫人说着说着开始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仿佛自己曾经真的受尽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正殿之上,皇后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老妖婆肆无忌惮地朝她的初初身上泼脏水,心中气得要命,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没有开口制止。 她倒要看看人究竟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惠妃看着行为粗鄙的冯老夫人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却还是附和着她的话继续道:“真是可怜,孝敬婆母天经地义,想不到沈将军为人儿媳居然还要婆母哄着敬着才行。” 冯老夫人得到惠妃的认同更加卖起劲来道:“哎……惠妃娘娘,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要不是被逼到了这份上,谁愿意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话……”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瞥了一眼在旁边愣着的柳云儿,然后暗戳戳地伸出手,没好气地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柳云儿猝不及防被掐了一下,瞬间疼得她泪眼婆娑,差点叫出声来,好在她堪堪忍住后立刻反应过来,一脸怯生生的看向沈初初,抽泣着道:“姐姐,其实夫君的心里一直有你,要不是你当时闹得太难堪。夫君也不会舍得和你和离,就算是你断了婆母的药,婆母和夫君也不曾埋怨过你的……” 沈初初听着她的茶言茶语,忍不住皱起了眉毛,她冷冷地开口打断柳云儿道:“你给我打住!当日的是非曲直皇上早有定论,柳校尉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地可以直接上书皇上,和皇上掰扯掰扯。” 柳云儿一听到沈初初搬出皇上来,脸上顿时没了血色,那张嘴唇一张一合地,支支吾吾半晌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惠妃乐的隔岸观火,眼看着柳云儿红了眼圈,才笑呵呵的继续开口道:“啧啧啧……沈将军,人家柳校尉也没说什么,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怒火,看看给人家吓得。我看冯老夫人所言不虚,女子还是以柔顺恭敬为美,像你这样的德行,怪不得和离之后萧夫人看不上你呢,要是我呀,我也看不上你。” 沈初初冷眼看着她们三个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心里不由得冷笑,说起话来再也没有丝毫客气道:“是谁规定的女子生来就应该如何,圣上都已经说过了,便是女子也可领兵打仗,建功立业,怎么,惠妃娘娘是对皇上的话也不敢苟同?至于萧夫人看不看得上我,也不劳烦您挂心。” 她一贯秉承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既然有人犯贱到她脸上,她又怎么能装成看不见呢。 “你……你……”惠妃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胸腔里的怒火不可抑制的喷涌出来,她扯着嗓子尖叫道:“来人啊,沈初初以下犯上,罪不容诛!现在就把她拖下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惠妃今日在沈初初手里吃了好几个暗亏,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已经是气得有些抓狂了,竟然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德妃冷眼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嘴角勾起一抹不露痕迹的笑。 伴随着惠妃的一声令下,她手下的侍卫立刻从四面八方朝着沈初初涌了过去。 “我看谁敢!”沈初初厉喝一声,那些侍卫竟一个个真的停下了脚步,场面一下子变得僵持起来。 沈文婷急得汗都下来了,就算姐姐是正四品的将军,也不能轻易得罪惠妃娘娘啊!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一横,不顾母亲拼命地朝她使眼色,毅然决然地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惠妃娘娘恕罪,姐姐不是故意顶撞您的,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饶了姐姐这一次吧?” 秦盼儿眼看着自家女儿为了沈初初不惜做到这种地步,眼神如同利箭一般射向沈初初,真不知道这孽障给婷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她如此袒护于她。 “沈文婷,惠妃娘娘的旨意岂是你能置喙干预的,还不快快起来,难不成你想要连累全家!”秦盼儿咬牙低低呵斥道。 谁料沈文婷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跪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 沈初初又感动又心疼地看着沈文婷的所作所为,她快步走到沈文婷面前,抬手搭上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架起来。 “姐姐……”沈文婷抬头担忧地看着沈初初,眼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目光中藏着一缕歉意,似乎是在抱歉自己没有能力让惠妃改变主意。 沈初初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仿佛再看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她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着道:“别担心。” 安抚过沈文婷,沈初初抬头看向皇后,双手抱拳行礼,声音缓缓道:“还请皇后娘娘明鉴,末将绝无顶撞之意。” 惠妃居高临下冷哼道:“没有顶撞之意也确实顶撞了,难不成本宫连个小小的将军都罚不得了?” 第122章 将这满口喷粪的老妪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爱妃这是要罚谁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殿外缓缓而来,皇上凌厉威严的眸子扫过所有人,目光落在沈文婷微红的眼睛上时有那么一瞬疑惑,不过最后目光还是落在自家宝贝女儿身上。 惠妃在见到皇上地一瞬间,立刻眼睛一亮,整个人就像是有了靠山一般,立刻开始控诉沈初初所犯之罪:“皇上,有人仗着在边关得了一点小小的功劳就企图顶撞冒犯臣妾,您说臣妾有没有权利处罚这人?” “还有这种事?”皇上走到到皇后身边坐了下来,幽深的眼眸扫了眼义愤填膺的惠妃,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不是嘛!”惠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道:“嫔妾自出生以来就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此人嚣张跋扈之态大家都有目共睹,若是皇上不能给嫔妾一个公道,嫔妾真的不想活了……” 皇上早就看穿了惠妃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陪她演戏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把朕的爱妃气成这个样子?” 惠妃还没来得及开口,冯老夫人就争当狗腿子的率先出声,她指着沈初初,目光汹汹,像是在看十恶不赦的犯人,大声道:“皇上圣明,就是此人!沈初初,皇上面前你还不速速认罪,都是老身当初在府里没有替你爹娘好好的管教你,一时心善居然让你筑成此等大错,真是罪过、罪过!” 冯老夫人一门心思地诋毁沈初初,丝毫没注意到在她说话时彻底黑了脸的皇上和皇后。 沈初初听着她说的话都无比佩服她茅坑里点灯的找“死”精神,居然敢当着她父皇母后的面扬言要教训她,实在是勇气可嘉。 然而冯老夫人还在继续口无遮拦道:“皇上您有所不知,这沈初初出身低贱,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官,生母更是见不得人的外室,从小就没接受过什么良好的教养,这才养成了现在这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性子,自她嫁入冯家,老身是苦心孤诣的管教,可她蛮横无理,根本无法管教,这样的性子肯定是遗传了她那上不了台面的生母……” 皇后听着冯老夫人的话,越听脸越黑,宽大的袖袍下,她死死地掐住皇上的胳膊,直掐得皇上眉毛直哆嗦。 “简直放肆!”皇上实在是疼得忍无可忍了,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打断了冯老夫人的话。 还在喋喋不休的冯老夫人被猛地打断,吓得缩了缩脖子,她看着皇上面色漆黑地盯着沈初初,只当是连皇上都听不下去沈初初的所作所为。 一想到沈初初即将要被降罪,冯老夫人整个人都透着喜色,挑眉洋洋得意地朝沈初初投去目光。 活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就发现皇上根本没有责怪沈初初的意思,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她道:“沈爱卿父女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岂容你一个无知妇人随意诋毁污蔑,来人啊,将这满口喷粪的老妪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如有再敢随意诋毁沈爱卿父女之人,定杀无赦!” 皇上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就连惠妃都愣在原地:“皇上,您……” 她喃喃着,声音完全被冯老夫人哀嚎求饶的喊叫声打断:“皇上饶命啊……臣妇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我一命……” 冯老夫人被两个侍卫架住胳膊,毫不留情的朝着殿外拖去,直到这时她才是真的知道怕了。 不过面对她的鬼哭狼嚎,皇上没有丝毫动容。 敢当着他的面诋毁他的宝贝初初,还敢骂他的皇后登不上台面,若不是看在她儿子冯言为太子挡了一剑的份上,他早就下令拖下去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了。 “惠妃娘娘,臣妇可都是在帮您说话啊!求您帮我向皇上说说情吧……”冯老夫人被吓得尿都快出来了,急忙看向惠妃,谁料对方看都不看她一眼,完全不理会她的死活。 无奈之下,冯老夫人的余光只能瞥向愣在一旁的柳云儿,彻底急眼道:“该死的小贱蹄子,你是死人啊?我要是出了事,别说言儿会不会放过你……我就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柳云儿看着像条疯狗一样乱攀乱咬的冯老夫人,咬咬牙真想装作不认识她,但想到冯言还是跪了下去,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道:“皇上恕罪,妾身的婆母年纪大了,头脑不清楚,她说的那些混账话我愿意代她向沈将军道歉,要打要罚我们都认,只是婆母毕竟年迈,实在受不住二十杖,求皇上看在妾身和夫君曾为边关出力,妾身的夫君还曾舍命为太子挡剑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柳云儿说得声泪俱下,跪在地上“砰砰砰”地不停磕头。 皇上见状到底有些犹豫,毕竟冯言切切实实为太子挡了一剑,这辈子都不能生育,若是这时候打死他母亲,只怕会惹得百姓议论,显得他这个皇上太不近人情,可是她几次三番的冒犯初初也确实该死。 皇上皱眉,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将处置她的权利交给初初道:“沈将军觉得呢?” “我?”沈初初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她身上,让她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皇上,臣以为有功当赏,有过就该罚!”就在此时,一旁的萧墨突然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是跟着皇上一起进来的,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初初和惠妃身上,反倒是没人注意到他。 萧墨不知何时站在了沈初初的身边,他微微一笑,声音低沉道:“冯言和柳云儿虽然在战场上立下了战功,但也得了相应的赏赐,没有依仗着军功就可以胡作非为一辈子的道理。” 这话若是旁人说或许会受到抨击,可萧墨领兵征战无数,身上的军功数都数不清,这话他来说,众人皆是心服口服。 “萧爱卿说的也甚是有理。”皇上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冯氏的确年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将她拖下去掌嘴五十涨涨记性吧,父母之过,当由子女来承担,冯言和柳云儿,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皇上……”冯老夫人一听要罚自己的儿子,正准备扯着嗓子伸冤,就直接被侍卫捂了嘴拖下去。 柳云儿一听还要罚俸,顿时面色灰白,全身瘫软地坐在地上。 冯府本来就是空架子,全靠着她和冯言的俸禄勉强支撑,如今连俸禄都没了,全府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柳云儿越想越懊恼,抬头对上沈初初的目光,看着她仍旧珠圆玉润穿金戴银,心底的嫉妒和恨意再也掩藏不住。 都怪她,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怪不得她那么洒脱就抛弃了冯言! 柳云儿将所有的不幸都怪罪在沈初初身上。 第123章 这种人就该拖下去打死 沈初初对于柳云儿的极端想法浑然不知,她的目光只是默默地盯着惠妃,恰好对方也满脸不甘心地瞪着她。 惠妃抢先一步开口道:“皇上,冯氏冒犯沈将军您都责罚了,那沈将军顶撞冒犯嫔妾的事情该怎么办?” 皇上没想到她竟还如此执迷不悟,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沈初初,装模作样地盘问起来:“沈爱卿,惠妃说你顶撞她,此事可是真的?” “不是。”沈初初摇头。 “你撒谎,刚才你明明顶撞了,在场众人都看到了!”惠妃看沈初初不认账,顿时气急败坏,“皇上,您看她的态度,您在这里她都敢这样,可见之前她有多么目中无人,要嫔妾说这种人就该拖下去打死,看看以后谁还敢触怒天威!” “放肆,沈将军再不济还是朝廷命官,岂容你随便三言两语就打杀了,惠妃,皇上和本宫还在这里你就敢动用私刑,你眼里可还有朝廷法度,难不成你是想要造反吗?”皇后嫌少动怒,可一但动起怒来确实雷霆之威,吓得所有人心中颤颤,不约而同地跪地俯首。 “皇后娘娘息怒。”德妃没想到皇后竟会为了个小将军和她们姐妹翻脸,笑容瞬间便僵在脸上,眼角的余光瞥见还愣在原地的惠妃,急忙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嫔妾不敢!”惠妃咬唇不甘心地跪下,却还是嘴硬道:“只是皇后娘娘与沈将军无亲无故的,为何如此偏袒沈初初?” 皇后凤眸微眯,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在质疑本宫行事?既然惠妃不服,皇上也在这里,你大可以向皇上申诉,本宫等着皇上的处置。” 惠妃脸色微僵,阖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皇后,她怎么敢跟皇上告皇后娘娘的状…… “嫔妾不敢,是嫔妾一时失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惠妃跪在地上,说话的声音都蒙上了一丝颤抖。 看着她俯首认错的样子,皇后却并没有着急叫她起来,反而将目光转向别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起来。 敢欺负她的初初,那就多跪一会吧! 惠妃明知道这是皇后在故意刁难她,却只敢一直低着头。 她修长的指甲嵌入掌心,血顺着淌下来,痛意混合着恨意被一起吞进腹中,这份屈辱她记下了,等来日有机会一定会百倍奉还回去。 整个大殿里的气氛僵硬到仿佛有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 “噗——”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一直不曾开口的淑贵妃突然捂着嘴笑出声来,惠妃见状只觉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反倒是心思更重的德妃突然感觉不对劲,只不过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 淑贵妃嗤笑一声,讥讽道:“太后娘娘说的果真没错,惠妃妹妹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斤斤计较,沈将军不过是随便说了两句,惠妃你也太敏感了,若是那样几句话都叫顶撞,那你平时可没少顶撞本宫和皇后娘娘。” 她轻飘飘的两句话,却怼得惠妃根本说不出话来。 皇后听着淑贵妃的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皇上道:“不管怎么说,惠妃也是皇上的爱妃,若是皇上也觉得臣妾刚才做得不对,过于偏袒沈将军了,那臣妾愿意禁足寝宫,闭门不出!” “皇后这又是从何说起。”皇上深吸一口气,目光厌烦地扫过惠妃,都怪这个惹祸精,要不是她,皇后怎么会生他的气。 “皇上,惠妃的性格您也是知道的,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性子急了点……”德妃咬唇小声为惠妃求情。 皇后冷哼,重重地放下茶盏,才不紧不慢道,“皇上还是听一听惠妃对臣妾的不满,德妃若是对本宫也有意见,也不妨和惠妃一起一吐为快。” 皇上强忍下心中的不悦,阴沉的目光落在德妃、惠妃两姐妹身上,怒声呵斥道,“朕本来是过来给德妃过生日的,没想到还能看到惠妃出言顶撞皇上,还不速速向皇后请罪!” 惠妃感受到一股凌厉沉重的压强,立刻低头认错朝皇后求饶:“皇后娘娘,是嫔妾不对,求皇后娘娘宽恕嫔妾,其实嫔妾只是想和沈将军开个小小的玩笑。” “玩笑要两个人都觉得好笑,你都要将沈将军拖下去打杀了,这玩笑未免太过了,你说对吗,惠妃?”皇后凤眸微眯,一股摄人心魄的寒光径直射向惠妃。 惠妃根本不敢抬头,饶是心里再不甘愿,却也不敢继续纠缠:“皇后娘娘说的是,一切都是嫔妾思虑不周,没吓到沈将军吧?” 沈初初看着憋屈的脸都变成青紫色的惠妃,扭头故意提起沈文婷道,“我倒是没吓到,就是可怜我妹妹小小年纪,好像被吓到了……” 皇上瞬间明白了宝贝女儿的意思,沉下脸来:“惠妃身为宫妃,不尊重皇后,还试图将手伸到前朝去,随意打杀朕的臣子,朕平时真是太纵容你了,才把你纵得无法无天,今天过后你禁足在自己的宫中,静思己过,无召不得出!” “皇上……”惠妃听着皇上的话,顿时脸色一片灰白。 —— 惠妃被带下去之后,大殿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皇上自顾自地坐在皇后身边,耐心地哄着皇后,目光连看都懒得看德妃一眼。 德妃只能落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桌子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其他人也只能一个个地低着头,默默地喝酒吃菜,只希望皇上的怒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萧墨环顾了一下四周,想了想还是坐在了沈初初身边。 他刚坐下,萧母如同利箭一般的目光就射了过来,然而萧墨浑然不在意地转过头,压低了声音朝着沈初初开口问道:“怎么样,上次那个孟良才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他正是记挂着此事,害怕沈初初独自一人贸然行动才求了皇上跟过来的。 第124章 他刚刚是摸了自己的脸吗? 沈初初抿着唇瓣微微思忖了一下,然后将孟清婉献给德妃的天山雪莲人参养颜丹中有血腥味的事情告诉了萧墨。 萧墨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目光里带着探究朝孟清婉望去,在她快要察觉时迅速收回,再转到沈初初脸上时,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声音低低道:“你一向对血腥气味敏感,多半不会有错,看来这孟家人身上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初初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依次扫过德妃、惠妃和孟清婉,用只有她和萧墨彼此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我本来打算从德妃的私库里偷一颗那个养颜丹出来研究一下的,只可惜找遍了也没看见半颗,不过方才德妃说要将养颜丹送给太后、皇后,如此一来倒是方便多了。” “你自己一个人溜进德妃的私库?”萧墨听着她云淡风轻的描述,忍不住微微蹙眉,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道:“不是告诉你要小心行事的吗?” “怕什么,这皇宫对我来说,还不是来去自如。”沈初初赶忙打掉萧墨捏自己脸颊的手,一脸骄傲地神情看着他道。 “我知道你武功很厉害。”萧墨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但是皇宫戒备森严,你有几个胆子就敢这么随便乱闯,万幸没有事,要是侍卫将你当成刺客捉住,你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到时候别说是他,就算是太子殿下出面都怕是保不下她来。 原本还龇着大牙笑的沈初初被萧墨这么一说,顿时感觉有些扫兴,她立刻收起了笑容,一脸认真的神情看着萧墨道:“大师兄,你在想啥呢,我这么高强的武功,这宫里的侍卫就算以为我是刺客,他们也抓不住我啊,你忘了我在西北战场上,一对三千,战绩可查了?”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一个人入宫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地担心她。 另一边的沈文婷在经历了那番惊心动魄的场面之后,回到座位上还是久久无法回神,看着桌面上的山珍海味也没有半点胃口。 她百无聊赖的用手撑着下巴,目光在大殿里转悠了一圈之后,突然眼神一亮,接着便用手捂着肚子小声的‘哎呦’起来。 她这副模样将坐在她身边的秦盼儿吓坏了,连忙压低了声音关切地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来前吃坏了什么东西?” 沈文婷不住的点头,声音弱弱道:“母亲,我想去趟净房……” “去吧……记得快去快回,别在外面瞎逛,别给我和你父亲惹事……”秦盼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她爱玩的性子,便忍不住嘱咐了她几句,然而沈文婷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一溜烟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总算是出来了!”沈文婷站在大殿外面,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果然外面的空气比大殿里的空气轻松香甜的多。 没有了那群勾心斗角的人,她彻底放松下来,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亭子前,看着在夹缝中冒出头来的杂草,童心未泯地蹲下来用手扒拉了几下。 “纵有一庭萱草,何曾与我忘忧。”一道低沉好听的男子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沈文婷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转头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不禁愣了愣。 “是你?”沈文婷瞬间两眼放光,这不是上次匆匆一面帮了自己的陌生公子吗? “果真是你啊!”宁修远知道她是沈正德家的嫡女,初初的妹妹,刚才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就觉得有些相似,过来仔细一看,竟然真的是她,于是便忍不住打趣道:“这次该不会又是偷偷躲出来偷吃的吧?” 他竟然还记得。 沈文婷被他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的,我是觉得里面有些憋闷的无趣,出来透透气。”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倒是真有点饿了,沈文婷下意识的揉了揉肚子,想念起金陵斋的点心来。 宁修远将她的小表情小动作都尽收眼底,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他不禁想到沈初初小时候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时候。 沈初初的妹妹也算是他的半个妹妹。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宁修远宠溺的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手感很不错。 “有东西吃?”沈文婷瞪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随我来吧。”看着她人畜无害、满心满眼只在乎有没有东西吃的模样,宁修远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一路领着她来到偏殿,里面早有宫人为他预备的糕点。 “哇哇哇!这是凤尾酥、玉带糕、金箔饼、紫霞卷、珍珠圆,居然还有我最爱的玉露团和碧波糕。”沈文婷一眼就看到摆得满满当当的糕点,各式各样却全都无比精致,仔细闻还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你这是报菜名呢?”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兴奋的样子,便忍不住觉得好笑。 然而沈文婷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只快乐的老鼠掉进了米缸里,眼睛放光地看着那糕点,完全不舍得离开:“我可以吃吗?” 她吞了吞唾沫,语气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拘束,但不多。 反而宁修远看着她这副模样钟表与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温柔和煦道:“可以。” 沈文婷立刻一手捏起一块玉露团,一手抄起一块碧波糕,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好次……好次……不愧是宫里,比金陵斋的点心做的都好次……” 她边吃边点评,这些宁修远早就吃腻了看腻了的糕饼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天上的琼浆玉露还要美味。 看着她吃的一脸幸福满足的模样,宁修远忍不住捻起一块玉带糕放进嘴里,似乎……真的比平时更好吃了些? 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大口朵颐的样子,目光落在了她嘴角的食物残渣上,下一秒,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替她轻轻擦拭掉。 沈文婷原本还在咀嚼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心跳快的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根都红的像是要能滴出血来。 他他他……他刚刚是摸了自己的脸吗?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沈文婷吓得赶忙将口里的食物囫囵吞了下去,然后声音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她已经逃一般的飞快跑了出去。 第125章 他……他居然是太子殿下? 沈文婷一边朝着正殿的方向跑去,一边脑海里却在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刚刚那一幕。 那张俊秀帅气的脸颊在脑海中不断放大,她的嘴角甚至还能依稀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沈文婷想着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 哎呀……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沈文婷如同一阵风般飞快地跑回正殿之中,在母亲秦盼儿的身边重新做好。 秦盼儿转头看了沈文婷一眼,忍不住微微蹙眉道:“跑来跑去的,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这大殿里这么多贵人,你就不能稍微文静一点?” “是,母亲……”沈文婷赶忙低下头来,小声应了一句。 秦盼儿见她难得这么乖的应了一声,倒是有些疑惑起来,她盯着沈文婷那张红彤彤的小脸道:“怎么出去一趟像丢了魂似的?” “哪……哪有啊……”沈文婷声音如同蚊子哼一般小声道。 秦盼儿微微蹙眉,伸出手来,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探了一下道:“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沈文婷像是被吓到,身子下意识地朝后躲了一下。 对上秦盼儿疑惑的目光,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于是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道:“没事的,母亲,我就是刚刚才跑过……稍微有点喘,过会儿就好了。” “哦……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秦盼儿这才收回自己的手,声音淡淡道。 —— 德妃的生日宴即将接近尾声时,外面突然有小太监大声通报道:“太子殿下驾到——” 宁修远长身而立缓缓走入殿中,先向皇上、皇后以及诸位嫔妃请安之后,才命身边的宫人将送给德妃的贺礼呈上来。 “这紫檀雕福禄寿连三镜是儿臣偶然间得到的,恰逢德妃娘娘生辰,此物倒是来的颇合时宜,儿臣就以此物愿德妃娘娘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 “不过是小小生辰,劳烦太子殿下费心了。”德妃自从惠妃被带下去后便没了继续过生辰的心情,但是眼下太子殿下来给他贺寿,不管怎么说,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于是她只好强撑起一抹笑来。 “应该的。”宁修远笑容温和,谦谦有礼。 从进了大殿后就一直低着头的沈文婷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猛地抬起头来,在看到宁修远那袭月牙白的长袍时,瞬间全身都僵住了。 他……他居然是太子殿下? 最初的那股悸动瞬间被粉碎得无影无踪。 原本还面若桃花的一张小脸,霎那间白的好似宣纸一般。 完了完了,她在太子殿下面前应该没有失态吧? 好像……还是失态了啊……她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把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口齿不清地和太子殿下说话……这也太失礼了吧…… 要是被母亲知道了的吧,回家肯定要赏她一顿竹笋炒肉的……嘤嘤嘤…… 偏偏宁修远的目光在大殿里转悠了一圈之后,还落在了沈文婷的身上,然后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沈文婷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朝着宁修远回笑了一下,接着便迅速低下头来。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秦盼儿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有些不解道,“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安静?” “没什么……”沈文婷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心中暗暗盘算着,等过会儿散场之后,一定要赶紧拽着母亲快点溜走,千万不能被太子殿下喊住寒暄一番,不然她就完蛋了! 于是散场的时候,沈初初原本还想喊住沈文婷,跟她说几句话的,没想到沈文婷竟然拽着秦盼儿跟做贼似的,一溜烟儿跑了。 沈初初:? 这家伙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吧,咱们一起回去,省得你过会儿想想不甘心,又要去德妃的私库跑一趟。”就在沈初初满头问号的时候,萧墨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沈初初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忽略他,笑容灿烂地朝着宁修远挥手大声道:“太子殿下!” 宁修远微微一怔,看着沈初初随口道:“沈将军有事?” 沈初初并没有急着回话,反而转头看着萧墨道:“萧大元帅,我和太子殿下有一些私事要商量,要不你还是先自己回去吧。” 萧墨:? 前几天你不是还躲着太子殿下,要跟他避嫌的吗,怎么这会儿突然要和他商量私事了? 萧墨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先走了。” 眼看着萧墨转身大步离去,宁修远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问道:“你们闹别扭了?是不是萧墨这家伙欺负你了?哥这就给你出气去。”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主要是有件事情,想要求太子哥哥帮忙。”沈初初赶忙拦住宁修远道。 “什么事?”宁修远有些疑惑道。 “我想让你去找母后要两颗孟清婉送给德妃的养颜丹。” “养颜丹?”宁修远目光不解地上下打量着沈初初的脸道:“你应该用不上吧,那不是给年纪大的女人用的吗?” “我不是拿来用的。”沈初初无奈只能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道:“我怀疑孟清婉送给德妃的养颜丹是用人血制成的。” 宁修远听着她的话,一双眉毛紧紧蹙起道:“若真是这样,此事非同小可,你有证据吗?你要知道,德妃身后不仅有孟国公,还有惠妃的整个家族。”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让你帮我向母后讨两颗养颜丹来。”沈初初无奈道:“有了养颜丹才能有证据。” “好。”宁修远点点头爽快道:“这件事就包在哥哥身上,晚上让人直接送到你将军府去。” 得到太子哥哥的包票,沈初初紧锁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正打算离开时却被对方叫住,只见他用极其八卦的目光盯着自己:“现在可以说说你和萧墨的事情了吧?你俩到底怎么了,闹别扭了?”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默默开口道:“也没什么的,他就是不同意我自己偷偷去德妃的私库,但太子哥哥你是知道的,我当初在西北战场上,一对三千,战绩可查!” 宁修远:“……” 宁修远气急败坏道:“你……!” 沈初初看着宁修远的样子,赶忙心虚地打断他的话道:“那个……你……父皇交给你的公务都处理完了吗?时间不早了,小心处理不完被父皇骂。” 宁修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来用力地戳了戳沈初初的脑袋道:“你现在身份还没有恢复,要是被德妃抓到了,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吗?就算你是父皇亲封的大将军,也不能随便闯入宫妃的私库!” “哎呀,哥哥,我知道了,那个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晚上等你的好消息!”沈初初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赶忙逃之夭夭了。 第126章 小师妹大人有大量,能否饶我一次? 沈初初一路飞奔到宫门外,却发现将军府的马车正候在那里,萧墨一袭墨色长袍屹立于旁,在她跑出来的瞬间恰好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朝沈初初投去目光。 沈初初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幽暗的眉眼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怔忪。 已经是深秋了,夜晚的风已经裹挟着阵阵寒意,空气中的桂花香味也若隐若现,而他的眼眸,却让她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 “你没送伯母回府在这站着干嘛?”沈初初回过神来,缓缓走到萧墨身边,然后仰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 萧墨目光宠溺温柔地看着她,一边将手里石青缂丝灰鼠披风披在她肩上,一边语气温柔关切道:“外面风大,怕你着凉。” 沈初初微微挑眉,想起他刚刚不信任自己的实力,感觉还是微微有些生气,于是故意板着脸,忽略他的动作自己将披风系好道:“哪敢劳烦萧大元帅您啊,我这实力,怎么可能着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墨打断道:“今日是我太心急,不该不信任你,小师妹大人有大量,能否饶我一次?” 他这么直白地向自己道歉,一时之间竟然让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说起来,他那番话说得其实也没错,宫中毕竟不比战场,她总不能手起刀落,把整个皇宫给砍个遍吧。 “那就看在你道歉诚意还不错的份上,原谅你这一次吧!”沈初初轻哼一声,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动作优雅地伸出自己的小手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还不扶我上马车。” 萧墨闻言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他忍不住勾起唇瓣来,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来,将沈初初送上马车。 只是没想到,沈初初刚刚在马车上站稳身子,就看到柳云儿从宫门之内走了出来,二人的视线正好在半空中对上。 沈初初微微皱眉,心里纳闷,这宫宴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因为是和太子哥哥说话耽误了才出来的这么晚,这柳云儿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而且本应该和她同行的冯老夫人似乎也没看到? 沈初初冷不丁想起上次和柳云儿接触的陌生女子,越发觉得奇怪。 这柳云儿的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啊! 那柳云儿似乎没想到会碰到熟人,被吓了一跳,连招呼都没打就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看着她行色匆匆的脚步,沈初初站在马车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有什么问题吗?”萧墨拧眉看了眼柳云儿,压低声音询问。 听到他的声音沈初初回过神来,神色复杂的摇摇头。 —— 日落西山,天空像是被一层密不透光的黑布遮住,天地万物一片寂静中,唯有将军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沈初初还坐在书案前等着太子府的人来送养颜丹,她双手托腮,一股难言的困意袭上来,迷迷糊糊间闭上眼,头一歪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个激灵,满身的困意都被驱散。 抬手捏了捏眉心缓了缓,沈初初抬手去拿茶杯才发现里面的茶水早就没了,便抬头唤小桃,“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二更了。”小桃从外间探头进来,看着满脸疲态的沈初初,心疼道:“将军不如早点休息吧,不管什么事情也没有身体重要啊。” 沈初初望着窗户外黑漆漆一片,深吸一口气,心里知道太子哥哥大概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今夜怕是不能来了,于是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腿脚道,“小桃说得对,身体重要,不等了,睡觉!” 小桃闻言立刻伺候着沈初初躺下才出去。 沈初初忙了一天又熬到这个时候,困倦极了,才刚躺下就沉沉的睡了。 一夜好眠直到第二天清晨,青衣伺候她梳洗的时候随口道:“小姐,刚才太子殿下派人送了个匣子来,您当时还没醒,我就顺手放在妆台上了,您要瞧瞧吗?” 沈初初闻言瞬间清醒过来,连带着眼睛都放起光来。 太子哥哥应该是把养颜丹送来了。 她接过青衣递来的紫檀木匣子,还没来得及打开,沈初初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强烈的血腥气。 打开后看着里面躺着几枚白皙莹润的药丸,她随便拿起一粒放在手上,先闻了闻,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青衣,你去给我接盆水端过来。”沈初初转头朝着青衣说道。 “是。”青衣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水来了,沈初初用手指沾了点清水将药丸融掉一部分,再贴近去闻时随着药力挥发,里面的味道更加浓郁。 她耐着性子仔细分辨,一颗心却越来越凉。 这药丸哪里是什么天山雪莲人参养颜丹,分明是人血丸! 这小小一颗不知道要多少人的性命才能够筑成,里面的草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为了掩盖血腥气而放进去的幌子。 一想到这样的药丸孟清婉居然进献了上百颗,沈初初再也坐不住,简单梳妆后就拿着东西直奔萧府。 “大师兄!”沈初初一进门就大声地喊着萧墨。 “将军,我们元帅有事出府了……”府里的小厮见状,连忙朝着沈初初恭敬道。 “出府,去什么地方了?”沈初初一脸焦急地追问道。 “这……元帅陪着老夫人去城外的观山寺烧香祈愿去了,一大早就走了。”小厮一脸懵逼地回答道。 观山寺! 沈初初皱眉,抓着小厮询问道,“府里有马吗?” “有!”小厮想也没想点点头,接着便将沈初初带到了马厩。 “这马当我借你们元帅的。”沈初初说着利落地翻身上马,没等对方回答,双手勒紧缰绳,用力一夹马肚子,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瞬间便连人带马眨眼就没了踪迹。 只剩下漫天飞扬的尘土和站在原地错愕着的小厮。 沈初初一路疾驰直奔观山寺,不过半个时辰便赶到了。 当萧墨在禅房看到风尘仆仆的沈初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道:“你怎么来了?” 沈初初没有说话,抓着他直接进了禅房。 第127章 所以……我们要共骑一匹马?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沈初初气喘吁吁地开口,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便传来了萧夫人的咳嗽声:“咳咳……” 沈初初微微一怔,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萧夫人竟然也在禅房里。 “伯母!”沈初初回过神来,立刻笑眯眯地朝着萧夫人打招呼。 “哼。”萧夫人一脸嫌弃地瞥了沈初初一眼,然后皱着眉头道:“昨日你和墨儿不是才见过吗?怎么……他不过是来陪我上个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也要跟过来吗?” “沈初初你还有没有一点闺阁女子的矜持了?这京城中哪个好人家的女孩子天天追在男人身后跑的?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墨儿吗?” “母亲……”萧墨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越说越过分,刚准备开口,就被萧夫人直接打断了话道:“你别说话,我还没说完呢。” “沈初初,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不同意你跟墨儿在一起,你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孩子,非要死皮赖脸地在墨儿跟前刷存在感吗?” “还有,我墨儿是绝对不可能娶你的,单单从你已经和离过这一点,就不能在我这儿过关!你就不要白日做梦了!” “哎呀,伯母,我今日来找大师兄是有正事的!”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小手在萧母肩膀上轻轻锤了两下,“我可不是来大师兄跟前刷存在感的,再说了,存在感这种东西,在大师兄跟前刷有什么用,当然是要在伯母你的面前刷啊。” “少来这套。”萧母径直推开沈初初的手,朝着禅房的内室走去,沈初初连忙跟上。 禅房内室朴素干净,只有一个抄写佛经用的方桌,上面摆放着绿釉博山炉,炉内焚香,香烟缭缭充斥着整个房间。 萧母面无表情地立于旁边,手持毛笔认真的一笔一划抄写佛经。 沈初初见她开始抄写佛经,不理自己了,于是干脆站在她身边,一句一句不停地喊她:“伯母!伯母?我真的是找大师兄有重要的事情的!这事儿吧,跟你同不同意我嫁给大师兄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当然了,若是你觉得这事儿有关系的话,那也勉强算是有关系,但是这事儿吧,它最主要的是,我得找大师兄商量一下。”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当然了,我突然过来是有一点唐突了,但是这事情它不商量不行啊,实在不行的话,要不伯母咱俩商量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萧母听着沈初初在自己的耳朵旁边叨叨叨叨个不停,就仿佛是一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让人心烦。 于是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她道:“你给我闭嘴!” 沈初初立刻乖乖地将嘴巴闭上了。 “出去!”萧母收朝着禅房门口一指道:“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那大师兄……”沈初初眨眨眼睛,可怜巴巴地问道。 “你们给我一起出去!”萧母面无表情道。 “嘿嘿,谢谢伯母!”沈初初冲着萧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然后便拽着萧墨的胳膊,直接出去了。 萧墨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沈初初,又回头看了一眼终于得了清净的母亲,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 看来只有初初能够治得了他母亲了。 禅房外的小院子里。 萧墨一双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沈初初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初初压低了声音朝着萧墨道:“昨日我让太子殿下帮我弄到了几颗那个养颜丸,然后仔细研究了一下,咱们之前猜测的没错,那药丸的确是用人血制成的。” 说完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只是不知道这个事情孟清婉和孟国公到底知不知道,也不知道这养颜丸已经制作了多久了,至少在今日之前,我还没有在京城中听说过这个东西。” 萧墨眼眸微微暗了暗,目光落在沈初初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看来咱们得好好调查一下这养颜丸的事情,我带着将士们在战场上拼命杀敌,为的是保我东宁国百姓平安,而不是让他们被人制作成药丸,送给宫中的贵人们使用。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 一想到那些无辜的百姓仅仅因为某些人的贪婪就要丢了性命,沈初初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愤怒地燃烧。 她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道:“这群没人性的王八蛋,等咱们找齐了证据,一定把他们一个个的,都绑到刑场凌迟!” 看着她咬牙切齿要为民除害的样子,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道:“想好怎么找证据了?” 沈初初扬了扬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亮光道:“那是当然,我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咱们可以从孟清婉和孟良才身上下手,他们俩一个是入宫进贡的,一个是将药丸带来京城的,跟着他们肯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不过我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跟踪两个人,所以才来找大师兄帮忙!” 萧墨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应了一声道:“好!咱们走吧。” “现在就去吗?”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他。 “事不宜迟。”萧墨一双淡薄的唇瓣紧紧地抿了起来道:“不过你先等一下,我跟母亲说一声。” “哦,好。”沈初初点了点头。 萧墨转身便又进了禅房,片刻之后,他神色有些尴尬地从禅房里走了出来,朝着沈初初道:“行了,咱们走吧。” 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他衣角处的墨渍,微微挑眉道:“看来伯母心情不太好啊……” “没事,习惯就好。”萧墨笑了一下,伸手摸摸沈初初的脑袋道:“走吧!” “好。”沈初初答应完了之后,然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怎么走?” “你怎么来的?”萧墨好笑道。 “骑马啊,你府中的马。” “那一起骑马离开啊。”萧墨无奈道:“我陪母亲来上香是驾着马车来的,我总不能把马车驾走吧?” “所以……我们要共骑一匹马?”沈初初还没回过神来,萧墨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她伸出手来道:“是,上来吧。” 第128章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初初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萧墨的手里。 二人骑在马上,朝着京城飞快的奔去。 沈初初将打探来的关于孟清婉和孟良才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讲给萧墨道:“出来前我吩咐手下人打听了孟清婉这段时间的活动范围,她平日除了偶尔被德妃传召进宫,就是待在国公府里,不过听说孟良才入京之后,她带着孟良才在摘星楼吃过好几次饭。”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那孟良才此次进京也只是来给德妃娘娘送礼,听说明日就要回去了,若是今日咱们在孟清婉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的话,明日就跟着孟良才一起回去看看。” “好。”萧墨十分赞同沈初初的想法,不过他还是朝着沈初初问道:“那咱们现在是直接去国公府吗?” “不,咱们现在先去摘星楼守株待兔。”沈初初声音清脆道。 —— 摘星楼。 沈初初和萧墨抵达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摘星楼里人来人往,一片热闹非凡的样子。 他们俩在大堂里随便扫了一眼,便确定了孟清婉不在这里,正准备上楼去包厢里探查一番的时候,门口的小二突然大声道:“孟姑娘!您来了!” 沈初初和萧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立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探头朝着外面看去。 摘星楼外,国公府的马车刚刚停下,一个穿着碧水色轻烟罗裳的身影动作优雅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是孟清婉。”沈初初压低了声音,朝着萧墨说道。 “我看到了。”萧墨应了一声。 然而下一秒,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突然撞在了孟清婉身上。 孟清婉的身子晃了晃,然后站稳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那身碧水色轻烟罗裳被弄脏了一大块,顿时微微蹙眉,恼怒之色从眼底迸发出来。 那脏兮兮的小姑娘回过神来,立刻被吓得瑟瑟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孟清婉看着那小姑娘恐慌惊惧的模样,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恼怒和厌恶之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嘴角勾起的一抹温柔的笑。 孟清婉弯下腰来,主动伸手将小姑娘扶起来,然后声音温柔地开口问道:“没事,小妹妹别害怕,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大街上,你的家人呢?” 小女孩没想到孟清婉居然不嫌弃自己脏来扶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顿时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她仿佛生怕自己再次弄脏孟清婉的衣服,触电般地缩回手,声音嗫嚅道:“我……我没有家人了……” 她是和父母逃荒来京城的,父亲死在了半路,到了京城后没多久,母亲也染病走了。 孟清婉微微一怔,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怜悯的神色来,她轻轻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白皙的脸颊上挂起一抹和善的笑容,只是那笑根本不达眼底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小妹妹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我是孟国公的女儿,你跟着我回国公府,做国公府的小丫鬟,以后至少能够吃得饱,穿得暖,你愿意吗?” 小姑娘听着孟清婉的话微微怔了怔,想也没想便重重点了点头。 孟清婉见状立刻招手,朝着自己身后的小厮声音淡淡道,“把她带回去吧。” “是。”那小厮应了一声,刚准备带小姑娘走的时候,孟良才却从后面的马车里钻了出来,一双眼睛将小姑娘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道:“堂姐,我帮你送她回府吧。” “你?你不是要我请你来摘星楼吃饭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吃了?”孟清婉看着孟良才,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来。 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堂弟,一看就心术不正的样子,要不是这次他给德妃娘娘带来了如此贵重的礼物,父亲一定要自己照顾好他的话,她根本不屑于和这种人在一起。 “嘿嘿,这摘星楼的饭,咱们天天来吃,我都快要吃腻了。再说了,我都来京城这么久了,也没帮堂姐做过什么事情,今日好不容易能帮堂姐办点事情,那当然是义不容辞。”孟良才谄媚地笑着道。 孟清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思考了片刻道:“行吧,本来想着你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今日再带你来摘星楼吃一顿的,既然你不想去吃了,那就随便你吧。” “好嘞,堂姐,那我就先带她回府了。”孟良才一边说着一边拎起那小姑娘的领子直接将人塞在自己的马车上。 小姑娘虽然害怕,可一想到马上就有地方吃,有东西吃了,便觉得自己什么恐惧都能忍住了,于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孟良才驾驶着马车,转身就离开了。 摘星楼内,窗户边上的沈初初在看到这一幕后忍不住微微蹙眉:“这孩子也太没有警惕性了,就这么跟着他们走了?” 她可是看到那小姑娘一离开,孟清婉便立刻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然后马上掏出帕子将刚才接触过那小姑娘的地方都仔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干脆直接将帕子丢了。 “你说这孟良才真的会把小姑娘送回国公府吗?”沈初初怎么看怎么觉得孟良才都不像是做好事的人,而且刚才孟良才连上的笑容绝对是不怀好意的笑。 尤其是他刚才看着小姑娘两眼放光,好似饿狼看到猎物的神情,更是让沈初初冒出不好的预感来。 “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萧墨站起身来,朝着沈初初说道。 第129章昨晚没睡好吗? 沈初初点点头,刚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发现孟清婉的马车竟然朝着另一方向行驶了过去。 “分头跟?”沈初初看了眼南辕北辙的两条路,忍不住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提议道。 萧墨点点头,朝着沈初初声音低沉道:“孟清婉是女眷,我跟着不方便,你跟着她吧。” “好!”沈初初本想自己跟着孟良才,但转念一想,大师兄毕竟是个男人,他一个大男人跟着女眷确实不太方便。 于是两人简单地嘱咐了对方几句便分别跟上了跟踪的对象。 沈初初远远地看着孟清婉的马车直接停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成衣铺子跟前,接着她下车选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换下了那身脏污的衣裳。 而那身换下的衣裳则是被她的侍女嫌恶至极地扔在了铺子里。 沈初初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讽刺的冷笑来。 孟清婉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善良温和有礼,可背地展现的却和展露人前的完全两样,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也不知道养颜丹的事情她究竟参与了多少,知道多少内情? 沈初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看着她们主仆出了成衣铺子后便立刻跟上去,但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大概三四丈远的距离。 不过可惜她们主仆并没有见什么人,反而只是随便逛了逛,买了些钗环首饰便打道回府了。 沈初初微微蹙眉,跟着孟清婉一路回到国公府,却发现萧墨已经蹲在国公府的院墙上了。 “大师兄,怎么样了?”沈初初连忙脚尖轻点,跳到了萧墨身边,小声问道。 “那孟良才竟然真的带着小姑娘回到了国公府,还找人给她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萧墨声音低低地朝着沈初初说道:“这会儿那小姑娘已经在嬷嬷的带领下,去后厨干活了。” “哦?”沈初初微微一怔,总觉得这个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再观察观察吧。”萧墨想了想,朝着沈初初道:“毕竟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那孟良才就算真的想做什么,也不可能这么嚣张。” “要不咱们进国公府探一探?”沈初初小声朝着萧墨道:“反正我的鼻子很灵敏的,咱们在国公府内转悠转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以是可以,不过最好还是等到天黑之后吧。”萧墨点点头道:“这会儿国公府内人多眼杂,咱们还是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国公府内点上了一盏盏的灯笼。 沈初初和萧墨两个人,借着夜色,在国公府的屋顶上飞快地移动着。 “如何?”萧墨朝着沈初初问道。 “没什么异样。”沈初初摇了摇头道:“国公府里没有那种浓郁的血腥味,这药丸应该不是在国公府中制作的。” “不过想来也是,那药丸是孟良才从外地带来的,估计制作的地方,只有跟着孟良才才能知道了。” “那明日一早,我们跟着孟良才一起回去便是。”萧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外面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他转头看向沈初初,声音温和道:“天色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盯着他们便是。” “也行。”沈初初经他这么一提醒,的确感觉到一股困意袭上来,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朝着萧墨道:“那大师兄你先在这里看着,我明日一早来找你。” 说完,沈初初便运起轻功,朝着将军府飞了过去。 等她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刚闭上眼睛,便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然而梦里,四周都是肃杀的血色,各种哀嚎哭喊的求救声不断在周围想起: “救命……救救我……” 无数只染满了鲜血的手从四面八方涌现,,每一只手都拽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拉下来。 沈初初猛地睁开眼,瞳孔急速地收缩着,许久才从刚才的梦里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情。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都被一种难言的疲惫笼罩着。 没有吃早饭的心思,沈初初草草洗漱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朝着国公府飞去。 萧墨还在昨夜的地方守着没有动弹,看到沈初初过来了,他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开口道:“来了?” “嗯。”沈初初在萧墨身边蹲了下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烧饼来递给他道:“给你,刚刚来的路上买的。” 萧墨接过她手中的烧饼,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声音低低道:“昨夜没有睡好?” “嗯。”沈初初叹了一口气道:“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无数血红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萧墨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拦住沈初初的肩膀道:“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但是一想到那药丸,可能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制作而成的,我便……”沈初初声音闷闷地说着,话还没说完,萧墨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道:“别说话,孟良才出来了。” 沈初初低头看去,只见孟良才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左顾右盼了一番之后,便来到了柴房跟前,他轻轻地打开柴房的门,然后一个晃身,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昨日的那个小姑娘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布被他从柴房里扛了出来。 “走,跟上他。”萧墨拽着沈初初的手,声音低低道。 他二人连忙跟上孟良才,眼看着他将小姑娘塞进马车里,然后扬长而去。 萧墨和沈初初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第130章 到底要多少条人命才能填满? 他们跟着孟良才,一路出了京城,翻过两座山头,一直到天色快黑的时候,才终于看到孟良才的马车停在了荒山野岭的一处庄子跟前。 那庄子从外面看十分破败,里面却守备森严。 沈初初和萧墨不了解庄子里的守备情况,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 再一次躲过了巡查的侍卫后,沈初初拧起眉头,不禁皱眉,这庄子的守卫轮值简直堪比皇宫,甚至还要严。 这么一个偏院又不起眼的小小庄子里面却戒备重重,委实太可疑了! 沈初初的眼眸微微眯起,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个被孟良才带走的小姑娘,这会儿她已经被孟良才带进了庄子里,也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对小姑娘下手。 沈初初越想越觉得心慌,她转头朝着萧墨道:“大师兄,咱们先分头搜索一下。” “好。”萧墨应了一声之后,二人便分头开始在庄子四处寻找起来。 这庄子看起来不大,里面的格局却错综复杂的像是迷宫一般,沈初初走在里面险些迷了路,幸好看到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人,于是连忙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丫鬟七拐八拐后终于进了一间房,沈初初不敢靠得太近,只躲在一旁的花丛里小心瞧着。 足足过了两炷香的功夫,那丫鬟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沈初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刚准备进去探一探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 出来的居然是孟良才? 沈初初眉头紧缩,看着他穿着光鲜,可身上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即使相隔甚远也闻得清清楚楚。 他刚刚在做什么? 沈初初心中满满的都是疑惑,她目送着孟良才离开后,立刻溜进房间,刚一进去就感觉血腥气更浓了。 沈初初的后背顿时崩成一条直线,她抿唇顺着血腥气寻过去,最终却在一堵结结实实的墙前面停了下来。 沈初初看着光洁的墙面眉头紧锁,她敢肯定自己绝对没有闻错,只是这墙……难道有什么机关? 她抬手敲了敲墙面,声音似乎有些空,这地方绝对有密室。 只是怎么进去呢? 沈初初四处摸索着,快把整间房都翻遍了却都没找到开启机关的地方,她的心里越发焦急,生怕孟良才会突然回来,突然,她脚下踢到了什么,只听一声响,严丝合缝的墙居然缓缓向两边打开。 沈初初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钻了进去,里面十分昏暗,刺鼻的血腥气让她眉头拧成‘川’字。 眼前是一条悠长的通道,沈初初全身戒备地向前走去。 这条密道不算狭窄,墙壁两边有蜡烛照明,沈初初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仍没有出去的迹象,只是越往里就越觉得阴森寒冷。 那股强烈刺鼻的血腥味不仅没有消失还愈发的强烈。 沈初初心跳如雷,攥着拳头继续往里,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逐渐视野开阔起来,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地牢,正中间是一座搭建成的水池,昏暗的光纤下,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竖着一根圆形的柱子,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威严庄重的石龙。 石龙瞪着眼睛,血盆大口中正源源不断的有鲜血涌出来。 沈初初靠近才看清楚,那水池里面流动的并不是清水,而是猩红的血液。 这么大的池子,到底要多少条人命才能填满? 饶是经历过战场残酷,趟过尸山血海的沈初初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背似有徐徐凉风袭来,那股寒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从心底萌生的。 东宁国还从没有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她的父皇自从登上皇位的那一日就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只希望能尽力让百姓过得富足、安泰,可是如今竟有人拿着百姓的性命当牲口一样虐杀。 他们究竟怎么敢的? 沈初初的胸中怒意翻滚,恨不得点把火将这一切的罪孽源泉烧个干净。 但她现在还不能这样做,她要一点点地搜集证据,将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抓起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沈初初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平复愤怒的心情。 就在此刻,通道处突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糟了,有人来了。 沈初初快速地环顾四周,却并没找到合适藏身的地方,听着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她的心已经要提到嗓子眼。 大不了就杀出去。 凭她的身手绝对没问题! 沈初初想着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躲在了通道的右侧,冷眸如钩般凌厉,绽放着凶狠的杀气,只要等通道里的人一出来,她便将其一击毙命。 她在心里默数着,浑然没有察觉一只手已经悄然从她身后出现,然后突然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沈初初心里警铃大作,奋力挣脱后手迅速决绝地向后劈去。 “初初,是我!” 就在即将劈中对方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初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急忙收了手里的力道。 “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她压低声音诧异地问道。 萧墨垂眸看着她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 萧墨怕沈初初暴露,眼疾手快地摁住她的肩膀。 沈初初猝不及防地跌在他怀里,感受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慌张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 “别动,小心被发现。”萧墨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一阵炙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脖颈处,引得她一阵颤栗,沈初初立刻全身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本来就昏暗狭窄的空间,偏偏萧墨还怕被人发现般不断的朝她这边移,沈初初感觉自己的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个不停,手心里全是汗。 片刻之后,萧墨声音低低道:“人已经走远了。” 感觉到他退后了两步,沈初初连忙起身慌乱的整理了一下衣裳道:“走,去看看。” 两人顺着刚才那人消失的方向找过去,一路上看到地砖上全是被拖行的痕迹,鲜艳刺目的殷红色让两人的心一沉再沉。 越往里走,耳边偶尔会传来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在这寂静昏暗的地牢中显得尤为诡异渗人。 沈初初吞了吞唾沫,警惕性十足的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生怕会遗漏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细节。 两人本就身手矫健,在地牢里可谓是来去自如,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找到了被关押的人。 那小小的房间里面被关着的全都是年轻的姑娘,如今却像是任人宰割的牲口,各个神情呆滞,一听到任何声音都会吓得抱头痛哭。 沈初初一眼就看到了在街上撞到孟清婉的小姑娘,原本就脏兮兮的小脸此刻满是泪痕,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都是恐慌和绝望。 沈初初再也忍不了,回头看向萧墨低声道,“大师兄。” 她什么都没多说,萧墨却已经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朝她点点头。 第131章 死胖子,年纪一大把了,还想玷污人家小姑娘 “这里面被关着的人太多了,仅凭我们两个是救不出来的。”萧墨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他压低了声音朝着沈初初道:“我去找官府的人过来,你在这里看着他们,要是有什么意外,就用信号弹联系。” “好。”沈初初点了点头,朝着萧墨道:“大师兄快去快回!” “嗯,你自己要小心。”萧墨再次叮嘱了一句之后,便一个闪身,直接消失在了黑夜里。 沈初初转过头来,再次朝着那间关着女孩子的房间看去,屋子里面光线昏暗,那些女孩子披头散发、瑟瑟发抖地凑在一起。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初初将身形更加隐蔽了一些。 这一次来的人,竟然是孟良才。 他带了两个跟班,站在房门跟前,然后朝着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道:“给我把门打开。” “是。”他的手下应了一声,接着便将门上的锁链打开。 大门敞开,孟良才站在门外,目光在屋子里那些女孩子的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今日刚刚带来的那个小姑娘身上。 孟良才手一指,一脸坏笑着道:“就她了!老子还没尝过这么嫩的小姑娘呢。” “是。”那两个手下立刻走到小姑娘面前,一边一个将她架了起来。 “不要……你们放开我!”小姑娘一脸惊恐地被架了起来,一双光溜溜的小脚在半空中不停地踢着:“救命啊!求求你们了,救救我!” 然而那些被关起来的女孩子们,在听到她的呼救声之后,却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一起,将目光转向别处,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别喊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孟良才伸出手来,肥腻的手指在小姑娘粉嫩的脸蛋上用力捏了一把道:“要不是看你长得还不错,老子早把你杀了放血了,现在你不用死了,只需要等着老子宠幸你就行,怎么样,开心不?”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小姑娘听着孟良才的话,剧烈地挣扎起来,悬在半空中的脚不停地蹬着,一下子踹在了孟良才的肚子。 “臭婊子!”孟良才被她踢得一阵吃痛,反手便直接一记耳光甩在了小姑娘的脸上,“不要给脸不要脸,带走!” “是。”那两个跟班立刻架着小姑娘朝着房间外面走去。 “哼!”孟良才翻了个白眼,又看了一眼屋子里面那些瑟瑟发抖的女孩子们,声音恶狠狠道:“都给老子老实点,不然的话,现在就把你们杀了放血。” 说完,孟良才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将锁链重新锁了起来。 沈初初眼看着他将钥匙挂在了腰间,转头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女孩子们,然后轻手轻脚地跟在孟良才后面。 那两个手下架着小姑娘一路七拐八绕的,来到了地牢外面的一处房间里,这房间估计是孟良才的专用房间,他俩将小姑娘直接朝着床榻上一扔,便转身走了出去。 孟良才走进房间里,反手将房门关上,然后掏出火折子,将桌子上的灯点亮了,这才看向小姑娘,嘿嘿坏笑着道:“小丫头,别害怕,爷会轻一点疼你的。” “不要,你不要过来……”小姑娘害怕得全身发抖,她眼看着孟良才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靠近,身子下意识地朝着后面躲去,然而她的背后就是墙了,已经退无可退。 “怕什么,只要你将老子服侍得好好的,以后老子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保你一声荣华富贵。”孟良才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过片刻功夫,他的上半身就已经脱了个精光,肚子上白腻腻的肥肉在灯光的照耀着,上下轻晃着。 “救命——不要啊,救命——”小姑娘的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地往下掉,她扯着嗓子绝望地喊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良才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看着那又粗又短的手指头就要碰到自己的衣领时,眼前的男人突然动作一顿,接着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在了床榻上。 小姑娘吓得眼泪都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朝着孟良才的身后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娇俏的少女正拍了拍双手,一脸嫌弃道:“死胖子,年纪一大把了,还想玷污人家小姑娘。” 沈初初一脸鄙夷的神情看着倒在床榻上的孟良才,然后又看向缩在床脚的小姑娘,笑着朝她伸出手来道:“别怕,我来救你了。” “你……你是……”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眼前的沈初初,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叫沈初初。”沈初初伸手握住小姑娘凉冰冰的小手,声音温柔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嗯……嗯……”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然后牵着沈初初的手朝她走去。 倒在床榻上的孟良才身子突然动了动,小姑娘顿时吓得再次缩回了床榻里面。 “死胖子,刚才砸你那下力气还不够大吗?”沈初初瞥了孟良才一眼,然后加大力度又给了他一记肘击,在看到他彻底不动了之后,这才朝着小姑娘道:“好了,放心吧,这次不到明天早上,他是醒不过来了。”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走到沈初初身边,一双小细胳膊小心翼翼地抱住沈初初的胳膊道:“沈……沈姑娘,咱们……咱们怎么逃出去啊?” “逃出去?”沈初初眨了眨眼睛,看着小姑娘,嘿嘿一笑道:“咱们不逃啊,在这儿等着,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真的吗?”小姑娘仰起脑袋来,看着沈初初问道:“可是这里的守卫很多,他……他今日将我抓进来的时候,我还数了,一路上一共见到了八十三个守卫。” “才八十三个而已。”沈初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道:“放心吧,对我来说,这些人都不是什么问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小姑娘咬了咬嘴唇,看着沈初初道:“我爹去世前,一直管我叫死丫头……我娘也只叫我丫头……” 第132章嘤嘤嘤,人家好害怕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来,看着小姑娘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低声问道:“那你以后跟着我姓吧,我姓沈,你也姓沈,你看你这么小,以后就叫沈小小,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小姑娘顿时两眼发光道:“我可以和姑娘用一个姓吗?小小,我叫沈小小,我也有名字了!” “嗯。”沈初初笑着应了一声,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间的守卫突然开口道:“里面怎么没有动静了?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怎么一直没声音,要不要进去看看?” “万一是老大把小姑娘的嘴给堵起来了呢?” “就算是老大把小姑娘的嘴给堵起来了,那老大也应该发出些动静来啊,走,进去看看。” 沈小小听着外面守卫的话,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她拽进了沈初初的衣角,抬起头来看着她道:“姐姐,他们要进来了,怎么办?” “乖,别害怕。”沈初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声音温柔地朝着她道:“会数数吗?” “会。”沈小小点点头,然后又有些羞涩道:“可是我只会数到一百。” “没事,不用那么多。”沈初初笑了一下道:“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然后从一数到十,我很快就能解决他们了。” “好。”沈小小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一……二……”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两名守卫一个闪身进了房间。 “三……” 沈初初站起身来,眸光微动,身形一晃之间,竟然来到了两名守卫面前。 “四……五……” “什么人!老大?老大?”那两名守卫在看到沈初初和孟良才的身影之后,立刻从怀里掏出角笛来,吹响了。 “六……七……八……” “啧,麻烦。”沈初初一把打掉那守卫手中的角笛,然后一记手刀劈向他的面门,反手夺过他手中的长刀,二话不说将另外一个人放倒。 “九……十……姐姐,好了吗?”沈小小闭着眼睛,稚嫩的声音朝着沈初初问道。 “还没,要不你再数到一百吧?”沈初初抬眼看向刚才听到角笛声,而从四面八方用来的守卫,眯了眯眼睛,声音冷冷道:“小小要记得姐姐的话,千万不要把眼睛睁开哦。” “好,十一……十二……” 沈初初握着手中的长刀,朝着那些迎面而来的守卫冲了过去。 她手起刀落,身形翻飞之间,一个又一个的守卫被她放倒在地。 “八十六……八十七……”沈小小还在奶声奶气地数着数,虽然心中有一些害怕,但她还是选择乖乖地听沈初初的话。 “好啦,都解决了。”沈初初将最后一个守卫撂倒,接着转过头来,看向沈小小道:“数到多少了?” “八十七。”沈小小脆生生地回答道:“姐姐,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可以了。”沈初初笑着道。 沈小小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她转过身来,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只见外面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守卫,他们每一个人都被沈初初一刀命中,却避开了要害,只能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 “这些……都是姐姐打败的嘛?”沈小小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再次抬头看向沈初初时,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和敬仰。 “嗯,不过都是些小意思而已。”沈初初冲着沈小小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天边,一抹鱼肚白已经亮了起来,算算时间,萧墨应该差不多要带着官府的人来了吧? “小小。”沈初初低头看向她,声音温柔地朝着她问道:“等官府的人来了以后,你愿意作证,自认那个孟良才……就是那个想要非礼你的死胖子是坏人吗?” “我愿意!”沈小小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还有地牢里关着的那些姐姐们。”沈初初蹲下身来,小声朝着她问道:“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她们,她们愿意站出来指证孟良才吗?” “好,包在我身上。”沈小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乖。”沈初初笑了一下,然后朝着她继续道:“那你愿意先回地牢里呆着吗,等会儿姐姐再去救你,好不好。” “我……”沈小小一听到这话,顿时犹豫起来。 “放心,姐姐肯定会去救你的。”沈初初冲着她伸出一根小拇指来道:“我们拉钩。” “嗯……”沈小小抿了抿嘴唇,然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来,跟沈初初拉了拉钩道:“姐姐,你一定要来救我。” “好。”沈初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萧墨带着官府的人赶到庄子里来,一推开大门,整个人就被震惊住了。 庄子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守卫,一个个都在不住地呻吟着,而沈初初则是头发乱糟糟,衣服脏兮兮地朝着萧墨扑了过去,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道:“嘤嘤嘤,大师兄,你终于来救我了!人家好害怕……” 萧墨:? 不是,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分开之前,让你在这儿好好守着,看好他们的呢?这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就把所有人都撂倒了? “沈……沈将军?”跟在萧墨身后一同赶来的京兆府尹陈大人在看到沈初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扯了扯嘴角,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大人……”沈初初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看着他道:“说来话长……我今日本来是同萧大元帅一起去山上上香的,结果中途我们走散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被这帮人给绑到了这里,他们还说什么要扒我的皮,放我的血……做成药丸……嘤嘤嘤……好可怕,我一害怕,就把他们全都放倒了。” 陈大人:“……” 萧墨:“……” 院子里面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陈大人僵硬地转过头来,将试探性的目光朝着萧墨投了过去。 萧墨轻咳一声,扬了扬下巴道:“陈大人没听到沈将军说的吗?搜一搜,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异常。” “是!”陈大人赶忙应了一声,然后朝着手下人道:“搜!” 第133章 国公府……是时候失宠了…… 萧墨和沈初初肩并肩站在院子里,等着陈大人手下的搜查结果。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一名手下便慌慌张张地来报:“大人!我们……我们发现了一间密室……那密室连通着一座地牢,地牢里面的情况……” 那手下说着说着,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大人皱着眉头道:“地牢里面怎么了?说啊。” “那地牢里面关着许多失踪的女子……很多女子身上都有伤……属下还在庄子的后山上,发现许多地方有松过土的痕迹,让人扒开以后才发现,里面竟然埋着许多骸骨!”那手下声音颤抖着朝着陈大人道。 “什么?”陈大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 此处虽然距离京城有很长的一段路程,但终归还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的,然而他的辖区里,竟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命案…… 陈大人的胡子顿时抖了抖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是!”那手下应了一声之后,便连忙带着陈大人朝着密室地牢的方向走去。 沈初初和萧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抬起脚步,跟在陈大人身后一起去了。 那些关在密室地牢里的女孩们,原本已经麻木绝望了,然而当官兵们突然打开牢门,闯进来的时候,她们在片刻的慌乱之后,竟然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做成药丸……救救我们……让我们出去……” 那些女孩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官兵冲了过去,仿佛是溺水多时的人终于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快!先将她们抬到院子里去!”陈大人看着那些已经瘦的皮包骨的女孩子们,赶忙朝着自己的手下说道。 “是!”那些官兵们应了一声之后,便一个接着一个,将地上的女孩子们架起来,然后扶着她们朝着外面的院子走去。 沈初初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沈小小的目光,她赶忙招手道:“小小!过来!” “姐姐!”沈小小在看到沈初初之后,顿时两眼放光,朝着她扑了过来。 陈大人在听到那沈小小的声音之后,吓得额头上满是汗水道:“这……这是沈将军的妹妹?” “以前不是,不过从今日以后,她就是了。”沈初初将沈小小抱在怀里,转头朝着陈大人道:“我被抓来之后,是小小一直陪在我身边安慰我,我看她孤苦伶仃的,便认了她做妹妹。”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陈大人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秒,他便察觉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问题,于是又连忙改口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终于把妹妹解救出来了,真好!” “大人!”又一名手下冲到陈大人的面前,然后附身在他的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 陈大人的脸色瞬间骤变,他一脸震惊地看着那名手下道:“你说什么?” “是真的……那人是孟国公的侄子……”那名手下小声地朝着陈大人说道。 “真的是孟公子……这……这可怎么办?”陈大人攥了攥手,有些焦急地原地踱步,他抬头朝着萧墨和沈初初看了一眼,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那个……下属先失陪一下?” “陈大人。”萧墨的目光微微暗了暗,他声音冷冷地朝着陈大人道:“可是发现了孟良才的身影?” “这?大元帅怎么知道的?”陈大人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开口反问道。 “呵,陈大人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知道陈大人打算怎么做?是将那孟良才绳之以法,还是包庇犯罪?”萧墨眯了眯眼睛,语气冰冷地继续追问道、 “这……”陈大人有些尴尬地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朝着萧墨低声道:“大元帅有所不知,那孟良才的孟国公的侄子,孟国公跟宫中的德妃娘娘又是兄妹关系……这事……咱们自己不好定夺啊……” “既然大人知道自己不好定夺,那便让皇上来定夺。”萧墨目光冰冷地看着陈大人道、 “啊?这事儿还要通报皇上?”陈大人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这么大的事情,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他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啊…… 这后山上那么多的骸骨,还有这地牢里这么多的女子…… 陈大人眯了眯眼睛,一个危险的想法在脑海中掠过。 “陈大人难道是准备将事情瞒下来?”萧墨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一下道:“将那些地牢里的女子全部灭口倒是不难,难的是,陈大人打算怎么将我和沈将军灭口。” “这……大元帅您在说什么呢,哈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陈大人只觉得自己后背一凉,他赶忙打着哈哈朝着萧墨道:“下属这不是在思考怎么跟皇上说这件事情么……” “不用陈大人担心,你只管将地牢里的这些女子救出来,安置好,然后将所有抓到的人拉倒牢里去,将口供写好,剩下的,自然由我与沈将军来向皇上汇报。”萧墨语气森严地缓缓道。 “是……是……”陈大人赶忙弯腰连声应道。 “既是这样,那我与沈将军便先行告退了。”萧墨眼眸微垂看着眼前的陈大人,声音冷冷道:“这么点小事,我相信陈大人是能够做好的。” “是……绝对能做好。”陈大人汗如雨下道。 “很好。”萧墨点点头,转头看向沈初初道:“咱们走。”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一只手牵着沈小小,跟在萧墨身后缓缓朝着庄子外面走去。 只是等到他们走出去之后没几步之后,沈初初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萧墨道:“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怎么了?”萧墨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只是在地牢里看到了那些女孩子,但是这孟良才在庄子里的什么地方,怎么制作药丸的,我们并没有查到。”沈初初皱着眉头朝着萧墨道:“万一那陈大人有心包庇,将所有证据都销毁,到时候也定不了孟良才什么罪名。” “你说的有道理。”萧墨点点头,朝着沈初初道:“咱们再回去探查一番。”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连忙一只手抱起沈小小,运起轻功又朝着庄子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一次,他们避开了陈大人,在庄子里仔细探查了一番,终于在密室的另一端找到了另外一个地牢。 这处的地牢里,放置着许多木桩,每一个木桩上都有铁链拴着,从痕迹上来看,应该就是将那些女孩子绑在木桩上的,旁边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刑拘,地上则是堆放着一些白花花的残值断臂。 “呕……”沈小小在看到眼前这个场景时,一个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沈初初连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道:“别看。” 她抬头朝着萧墨看了一眼,萧墨立刻点了点头道:“你带着小小先到外面等着,我查探一下这里。”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便赶忙抱着沈小小离开了这里。 片刻之后,萧墨从那件地牢里走了出来,脸上是十分凝重的神色。 “找到什么了吗?”沈初初见他出来之后,连忙低声询问道。 “这个……”萧墨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到沈初初面前道:“这上面记载着那什么天山雪莲人身养颜丸的制作方法……” 沈初初低头看去,只见纸张上写着一些类似“将全身血液放光”、“将躯干的脂肪刮出后熬七七四十九天”之类的文字。 沈初初忍不住皱紧了眉头道:“这也太残忍了。” “这不是重点。”萧墨声音低低道:“重要的是,这张纸是西离国皇室专用的纸……” “你的意思是,孟良才跟西离国有所勾结?”沈初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萧墨。 “嗯……”萧墨抿了抿唇瓣,神情凝重地看着沈初初。 —— 另一边,某处光线昏暗的房间内。 “主子,孟良才的事情曝光了。”一个黑衣人跪在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面前,声音低低道。 “哦?这么快就曝光了?是我们的人做的吗?”那人声音淡淡道。 “不是。”黑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是萧大元帅和沈将军发现了孟良才的那些事。” “他们两个怎么会查到孟良才身上?”那人皱紧了眉头问道。 “听说……是孟良才的手下误抓了沈将军……”黑衣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道。 “……”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之后,那人声音淡淡道:“罢了,反正孟良才本来就是一颗弃子,就算他们二人不查到他身上,也会由我们的人来揭露他,你去和其他几位大人联系一下,让他们好好参孟国公一本……国公府……是时候失宠了……” 第134章 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给我倒茶啊 萧墨和沈初初回去之后,就将这件事情上奏给了皇上。 皇上在得知此事之后,勃然大怒,下令严查国公府和孟良才之间的关系。 而宫中的那些嫔妃们在得知这养颜丸的真实来历之后,更是吓得一个个都不敢用了,连忙让手下人将那些养颜丸全部还给了德妃。 好在事情最后查了个水落石出,那孟良才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从一个江湖人士那里得到了这西离国的秘方,向来游手好闲的他,便想到了用这药方做成养颜丸,帮忙巩固一下德妃娘娘的地位,而孟国公在此之前,对这件事情是一无所知。 然而即便是这样,国公府的地位还是一落千丈,德妃因着和孟国公之间的关系,也受到了牵连,皇上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踏入她的宫中。 京兆府和大理寺更是雷厉风行,在孟良才认罪之后,就直接定下了问斩的日期。 孟良才行刑的那一天,沈初初和萧墨二人都去看了,周围的百姓们围在孟良才身边,不停地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那孟良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低着头,不敢看别处,等到监斩官出来的时候,甚至被吓得都尿了裤子。 沈初初坐在摘星楼的二楼,看着菜市口那些围观的人,突然目光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住了。 那个人……是之前给柳云儿银票的那个妇人,她今日竟然也来看行刑了? 沈初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妇人,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监斩官宣读了孟良才的罪行之后,便回到了监斩桌跟前,等到午时,他直接将令牌丢在地上,大声道:“时辰已到,开始行刑。” 一旁的刽子手闻言,立刻喝了一口酒,然后喷在行刑用的大刀上,接着一刀下去,孟良才人头落地。 片刻之后,围观的人群渐渐地散去,那妇人也随着人流朝着别处走去。 沈初初连忙起身,朝着萧墨道:“你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出去一趟。” 萧墨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沈初初要去哪儿,她已经直接脚尖轻点,从二楼的窗户跳了出去,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沈初初身形飞快地穿梭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尾随着那妇人,最近竟然眼睁睁地看着那妇人进了宫门。 她竟然是宫中人? 沈初初心中一惊,再联想到柳云儿在那日德妃娘娘的生日会散了以后,许久才从宫中出来,那就意味着,柳云儿和宫中的人有来往? 可是宫中的人又为什么要给柳云儿银票呢…… 沈初初百思不得其解,她跳上宫墙,想要再寻找那妇人的身影时,却发现她再次不见了踪影。 无奈之下,沈初初只好回到摘星楼,去找萧墨。 “上哪儿去了?”萧墨看着沈初初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便直接伸出手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问道。 “就是看到那日给柳云儿银票的人了,跟了一段路以后,发现她进了宫里。”沈初初拿起那杯热茶,仰起头来,一饮而尽,然后喘息着回答道。 “进宫了?”萧墨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沈初初道:“柳云儿还和宫内的人有联系?” “这就不知道了……”沈初初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道:“不过那妇人既然是在宫里,就好找多了,改日我去皇宫里转一圈,确认一下她到底是哪个宫的。” “你这话说得,仿佛入宫就跟回家一样简单。”萧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就算你是皇上亲封的正四品将军,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 “嘿嘿,没事的,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是了。”沈初初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朝着萧墨道:“已经过了午时了,我得回府了,前些日子青衣跟我说,她那青梅竹马的哥哥要来将军府提亲了,我得回去看看。” “青衣要成婚了?”萧墨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道:“这么一说,皇上到现在也没下旨将你赐婚给我,看来我得入宫催一催皇上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学着他的语气朝着他道:“就算你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大元帅,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啊,竟然还敢催皇上。” “事关终身大事,不催不行。”萧墨说着说着,站起身来道:“你回去准备青衣的婚事吧,我入宫了。” “好。”沈初初点点头,朝着萧墨挥了挥手,便再次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将军府。 沈初初刚一推开大门,管家便跑了过来朝着她道:“将军,您可总算回来了,青衣姑娘的老家来人了,说是特地来拜见将军您的。” “哦?可是青衣姑娘老家的那位青梅竹马?”沈初初微微挑眉道:“他人呢?” “这会儿正在前厅里候着呢,只是……”管家看着沈初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只是什么?”沈初初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将军还是自己去看看吧。”管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管家,不过还是迈开步子朝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原本正坐在前厅的椅子里喝茶的吴楠听到了脚步声,立刻站起身来,抬头朝着前厅的门口看去。 沈初初因着今日是去菜市口看孟良才问斩的,所以穿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一头乌黑的秀发只是随意的盘起,用一支普通的木簪固定好。 吴楠在看到沈初初之后,眼睛的光亮瞬间便消失了。 他撇了撇嘴角,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朝着沈初初声音懒洋洋道:“你们将军怎么还不回来啊?我都在这里等了一个上午了,真是的,就算她是大将军,也没有让客人等这么久的道理吧?喂,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给我倒茶啊。” 沈初初听着吴楠的话,微微挑了挑眉,她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没有人,那吴楠是真的在和自己说话之后,这才走上前去,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吴楠将杯子倒满。 第135章 和青衣分开,要多远滚多远! 吴楠看着沈初初的动作,嘴角上扬满意道:“你这丫鬟还挺机灵的,叫什么名字?” 说着,吴楠便假装在不经意间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沈初初的手背,沈初初眉头一蹙,目光闪过一抹寒光,一把将吴楠的手甩开。 吴楠皱起眉头来,瞪了一眼沈初初:“将军府怎么会有如此不懂事的丫鬟,不如我来亲自教导一下你的礼仪……” “你就是青衣姑娘老家的人?”沈初初冷着一张脸,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待到手指擦干净之后,她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已经收敛了眼底的寒意,重新露出笑脸看向吴楠道,“将军今日不在府上,你有什么事,我代为转告即可。” “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拒绝我,你们将军府里的丫鬟都这么没规矩吗?”吴楠看着沈初初不冷不热的态度,顿时有些不爽道。 沈初初的眼底已然露出一抹不耐的神情:“你要是有意见,就慢走不送!” “你!”吴楠还未见过这么狂妄的丫鬟,不过他看着这丫鬟长得标致水灵,也算是个美人儿了。 反正将军还没来,不如…… 吴楠把心思打在了沈初初身上,殊不知眼前之人便是将军,他故意刁难地把茶水放下,冷嘲热讽道:“你这丫鬟倒是牙尖嘴利的,知道你们将军为何请我来吗?你要是敢把我赶出去,以后将军府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眼底瞬间暗沉了下去,明明是他主动要求上门提亲,怎么就变成她隆重邀请了。 沈初初强忍下怒火,笑了笑道:“是吗?还不知先生姓甚名谁,我去询问将军才好确认您是不是将军邀请来的贵宾。” “吴楠。”吴楠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的神情道。 沈初初拉长尾音,似乎在调侃一般:“哦……吴楠,好名字。” “我告诉你,你们将军十分欣赏我,还有一个女子和你们将军认识,是我的同乡,她非我不嫁,我实在是觉得难缠,只好来问问你将军这件事如何破解。”吴楠天真的以为沈初初此事已经对他满眼崇拜了。 沈初初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来拜访将军府,空手而来也就罢了,还端起了主人家的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将军府是他的。 更何况这人已经有了青梅竹马即将结婚的青衣,还这般无礼地揩油,这行径真是上不了台面。 也不知道青衣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沈初初忍不住在心里面一通鄙夷,为青衣感到不值的同时,又冷冷看向吴楠道:“既然觉得难缠,为何不放手?” “我这要是放手岂不让她难过?毕竟相识一场,我怎么能看着从小到大相处的妹妹掉眼泪儿啊!”吴楠轻叹了一口气,一脸为难道。 呵呵…… 沈初初内心已经奔腾过一万句草拟马了。 “长痛不如短痛,你就拒了你的那位青梅放了她吧!”沈初初撇撇嘴,已经无语到不想说话了。 吴楠皱眉看向沈初初道:“你若是不会说话,可以找个会说话的来,而且你家将军人呢?怎么派个小丫鬟过来与我说话?” 沈初初后槽牙快要咬碎了:“我哪里不会说话了,我不是给你建议了吗?” “主要是你忒没眼力见儿了,那好歹是我青梅竹马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和她断绝关系,我拒了她以后要是怨恨我怎么办?”吴楠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 “不过……我觉着你长得怪娇俏的,在将军府这么多年是不是也没见过几个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沈初初靠了过来,那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沈初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嫌恶地勉强提了提嘴角:“你这话是什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吴楠借着说话的空隙越逼越近,随后朝着沈初初的腰伸出手来道:“小美人儿,让我疼疼你好不好?” 沈初初冷沉下目光,一忍再忍,无需再忍。 她突然一掌推向了吴楠的胸膛,吴楠被这巨大的内力扭转了胸腔内的气血,紧接着撞到了后面的桌子上,痛地捂住胸口跪下。 沈初初轻轻拍了拍双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本姑娘还轮不到你来疼!” “你这贱婢竟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告诉将军……”吴楠痛的捂住胸口,气冲冲地怒吼道。 沈初初却像看着一只蝼蚁般,一脚踹向了他的胸膛,他被踹飞几米,倒在院子的地上痛苦不已地呻吟。 这动静引来了管家。 管家见此情形,一脸懵逼地喊道:“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将军?”吴楠一脸震惊地看向沈初初,吓得一时之间都忘了胸口处的疼痛。 沈初初则慢条斯理的来到主位上,她抬起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拿着茶盏玩世不恭地在手里把玩起来。 吴楠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就是这么对待青衣的?满嘴谎话,表里不一的虚伪浪荡子,你也配拥有青梅竹马?青衣若是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看你还是趁早与她断干净,我还能给你留一条活路!”沈初初斜扫了一眼吴楠。 吴楠吓得呼吸一滞:“你要杀了我?你好歹是朝廷重臣怎么敢胡乱杀人,我要去状告你……” “你少拿这些威胁我,我根本不用亲自动手便能让你自寻死路!”沈初初把那茶水倒在地上,也许是觉得被吴楠碰过有些脏。 她从椅子上轻松跳下,勾了勾唇角道:“按我说的做,和青衣分开,要多远滚多远!” 吴楠吓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弱女子竟然是将军。 他以前听青衣说,她是跟在将军身边的丫鬟,原本还以为将军是男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可是青衣对他极好,他不想失去这个能事事帮衬他的贤妻良母,就算日后无法娶妻,但至少也有个候选。 可现在,这贱人竟要断了他的后路。 吴楠心中怨恨不已,然而此刻沈初初在这里,他也不敢抵抗,毕竟无论是从武力还是身份,他都不是沈初初的对手。 权衡利弊后,吴楠只好咬牙妥协道:“好,我按你说的做,不过我得最后见一面她。” 第136章 终归是我们有缘无分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道:“好,你自己与她说清楚。” 说完,她便唤了小桃过来道:“你带他去见青衣。” “是。”小桃乖乖地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着吴楠道:“吴公子,请随我这边走。” 吴楠咬了咬牙,捂着胸口闷哼一声,跟在小桃身后便朝着里面走去。 小桃带着吴楠来到了青衣的院子跟前,然后朝着里面大声道:“青衣姑娘,青衣姑娘,吴公子有话要与你说!” 正在里面忙碌的青衣在听到小桃的喊声之后,立刻一脸欣喜地朝着外面奔了出来,只是当她看到吴楠满身的伤痕后,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有些迟疑地走到吴楠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桃,一脸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哼!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小桃瞪了吴楠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吴楠看了小桃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小桃道:“姑娘可否容我与青衣姑娘单独说说话?毕竟……” 毕竟沈将军要他亲口来跟青衣说分手,这种话当着别人的面讲出来,那青衣姑娘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小桃心中也知道,便朝着他二人福了福身子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忙,吴公子烦请你与青衣姑娘长话短说。” 说完,小桃便转身朝着院门的另一边走去。 吴楠眼看着小桃离他们有一定的距离了之后,这才捂着自己的胸口,先是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他这几声咳嗽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沈初初刚才那几脚,确实踹的他肋骨都要断了。 “阿楠,你怎么了?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青衣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着吴楠的胳膊,满眼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咳咳……我可能做了一些事情,惹得将军误会了。”吴楠抬起头来,刚才在沈初初面前的跋扈与无礼尽数消失不见,眼神里取而代之的是对青衣满满的神情道:“青衣,我可能……不能和你成婚了。” “为什么?”青衣一脸震惊地看着吴楠问道。 “今日我来将军府,本事想着来向将军提亲,可是没想到,将军也许是看不上我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将我晾在前厅将近两个时辰不说,回来之后,也并未与我打招呼……”吴楠有些痛苦地看着青衣,声音缓缓道:“之前你只说你是在将军做事的,我便以为将军是个男子,所以今日沈将军回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百姓的衣服,我也并不知道她就是将军大人,所以我误以为她是将军府的丫鬟,便让她给我倒了一杯茶……” 吴楠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停顿了下来,他捂着自己的嘴巴,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才朝着青衣继续道:“实在是……管家带我到了前厅之后,便让我一直在那里候着,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也没什么人过来,我茶杯里的茶水早就喝光了,也一直没有人来添茶,我好不容易看到将军回来了,误以为她是路过的丫鬟,让她给我倒茶也是无心之举……谁知道,她倒茶的时候,我因为心急想要喝茶,去拿茶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她便误以为我要非礼她……” “青衣,你相信我,我对将军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在前厅等了两个时辰,实在是太渴了,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喝水而已,我也不是故意要碰她的手的,我就是拿茶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但是这个举动,可能让她误会了,她就有些不太高兴,觉得我是个登徒子……让后她就将茶壶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觉得她身为将军府的丫鬟,这样做容易让客人误解……便说着想要教导一下她礼仪……但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她是将军,我真就以为她是将军府一个普通的小丫鬟来着,我也是为了她好,我以为……我以为若是日后将军府真的来了客人,她这样的态度,容易惹恼了客人,我也是为了将军府好才会说这样的话,然后她就不高兴了……” 吴楠说着说着,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后来我看她不高兴了,我就想着说几句好话,夸夸她,随口说了几句虽然她礼仪不行,但是长得还算漂亮……结果她就直接出手打我了……直到她打我的动静招来了管家,我才知道她就是将军……哎……也怪我,从小在乡野长大,没见过什么将军,竟然将她误认为成了一个丫鬟,这才惹得将军不高兴,说不想让你嫁给我了,逼着我来与你分手……青衣,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福气,你这么好的姑娘,是我配不上你……” 吴楠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说着一边挤出了几滴眼泪来,看起来像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青衣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她迟疑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不……不至于吧……我们家小姐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啊……就算你一开始没认出来她就是将军,把她误认为成了丫鬟,她也不至于这样对你吧,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没事的,别怕,走,我们一起去跟小姐解释清楚便是。” 青衣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拽着吴楠的胳膊朝前厅去,打算当着沈初初的面将二人之间的误会解开。 吴楠吓得赶忙一把拽住青衣的手腕道:“别别别,千万别这会儿过去,这会儿将军正在气头上,本来就对我不怎么满意,你再去找她理论,她还以为我是专门来跟你告状,在你面前说她不好的……到时候她更不喜欢我,更看不上我了……” 青衣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小姐有时候脾气是稍微大了一些。” “所以眼下……咱们还是不要去招惹她的比较好。”吴楠见青衣终于放弃了去找沈初初对峙的念头,顿时松了一口气道:“眼下是在将军府里,我不好与你多说什么,将军要我跟你说的话,我也说了,之前的事情我也跟你解释了,青衣,终归是我们有缘无分,哎……事到如今,我该告辞了。” 第137章 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真的就是嘴笨 吴楠说完这番话之后,朝着青衣双手抱拳,做了一个“告辞”的姿势,转身就要走。 青衣连忙拽住他的衣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阿楠,你真的要走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咱们明明说好了,下个月就成亲的。” “青衣,不是我不愿意要你……实在是……将军对我有很大的意见……若是将军不同意,我也不好与你强行在一起,这样只会害了你,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吴楠一脸深情地看着青衣,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悲痛道:“你也知道,我心中一直只有你一个人,从小到大,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可是……确实也是我配不上你,以后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不,我就认定你了。”青衣眼泪汪汪地看着吴楠道:“只要你说一句非我不娶,我便去跟小姐说,这辈子非你不嫁。” 吴楠听着青衣的话,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双手握住青衣的双手,一脸深情地看着她道:“你放心,虽然将军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但这辈子,我非你不娶,等我回去之后,哪怕我这辈子我只能孤独终老,也绝对不会娶别的女人!” “呜呜……阿楠……”青衣听着他的话,顿时感动得不行,她整个人扑进吴楠的怀里,抱着他大声痛哭起来。 远处的小桃听到青衣的哭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她扑在吴楠怀里痛哭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她思考了片刻,还是走到了吴楠和青衣的面前,声音淡淡道:“吴公子,你该跟青衣姑娘说的话,应该也说的差不多了,时辰不早了,还请早点回去吧。” 她朝着吴楠说完这番话之后,又转头看向青衣道:“青衣姑娘,你也别哭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的!” “不是的,阿楠不是那样的人……”青衣哭红了眼睛,看着小桃,声音抽抽搭搭地说道。 小桃撇了撇嘴角,知道青衣这会儿不过是心中有些难以接受而已,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着吴楠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头又看了青衣一眼,声音低低道:“青衣,我走了,以后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你要保重身体,我……祝你以后能够过得幸福。” 吴楠说完这番话之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一咬牙,转身便直接朝着将军府的大门方向走去。 小桃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狗男人,在青衣面前装什么深情?怎么不把刚刚在将军面前的那副样子露出来?果然狗男人就是恶心的狗男人!赶紧把他送出府去,她好回来好好劝劝青衣。 “咳……咳咳……”吴楠佝偻着身子,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青衣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朝着吴楠大声道:“阿楠,你记得要去看大夫,先把身上的伤治好再说……” 吴楠背对着青衣,伸出手来,轻轻地挥了两下,只留下一个背影,毅然决然地走了。 小桃跟在吴楠身后,一直盯着他出了将军府的大门之后,这才转身朝着青衣的院子飞快地跑了过去。 只是等她来到青衣的院子之后,才发现,青衣竟然不在院子里了,随手拽了一个路过的小丫鬟问了一嘴,才知道青衣竟然直接去找将军了。 也好,让将军好好跟青衣说说,那个吴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小桃这么想着,便转身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另一边,青衣在吴楠走了以后,便眼泪汪汪地去了沈初初的房中。 沈初初正坐在桌子跟前看书,听到有人推门的动静,便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青衣满眼泪痕地走了进来。 她放下手中的书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青衣声音低低道:“何必呢,为了这么一个人,哭成这样。” “呜呜呜……小姐……”青衣跑到沈初初身边,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朝着沈初初问道:“你跟阿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楠他虽然出身不太好,但是他为人真的挺好的,他只是从未见过你,不知道你是将军,所以将你当成了丫鬟……小姐,你就原谅他吧……他也是无心的。” 沈初初听着青衣的话,顿时气得笑了出来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将我当成了这府里的丫鬟,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刚才对我做了什么……这会儿你竟然还来替他说话?” “阿楠说,他是因为坐在前厅等了你两个时辰,实在是太渴了,才会使唤你给他倒茶的。”青衣泪眼朦胧地看着沈初初,声音低低道:“而且他也是因为太渴了,所以才赶紧去拿茶杯想要喝水的,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小心碰到了你的手……小姐,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平日里为人很正直的,不是那种登徒子。” “你确定?”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青衣道:“那你可知道,他竟然还教训我,说我不懂礼仪,他要来教导教导我,还说些轻浮的话?” “阿楠他……他跟我说了……但是……小姐,那应该都是误会……”青衣急忙朝着沈初初解释道:“小姐,你也知道的,阿楠他是教书先生,平日里就是喜欢说教,他不知道你是将军,只以为你是这府上的小丫鬟,他怕你不懂礼仪日后会唐突了其他客人,所以才说要教导你礼仪的……” “还有那些什么轻浮的话,是因为他看你好像生气了,所以才想着夸夸你的,但是阿楠这个人平日里嘴巴很笨的,也不怎么接触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夸人,就夸了你好看,这些话可能听起来有些轻浮了,但阿楠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他真的就是嘴笨!”青衣伸手轻轻地拽了拽沈初初的袖子,小声说道。 沈初初看着青衣为他求情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第138章 他真的跟冯言不一样 青衣扯着她的袖子,眼泪汪汪道:“小姐,我和他自小一同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而且小姐你之前也派人调查过他,他爹好赌,他娘重病,他家里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妹妹,全家就靠着他赚点银子养活了,他真不是坏人,小姐,你们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有什么误会吗? 沈初初听着青衣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吴楠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总觉得他看起来应该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沈初初伸手轻轻拍了拍青衣的肩膀道:“好了,别哭了,青衣,你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男人在结婚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演给你看的,你想想当初冯言在成婚之前,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发誓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结果呢,结了婚以后,还不是变了一个人,那吴楠,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小姐,不是的,冯言与你之前也不认识,他是怎样的人,小姐你以前也不清楚,但是阿楠他真的跟冯言不一样。”青衣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初初道:“小姐,你信我,以前我们老家周围的邻居,都说他是个好人,一个人就算是装,也不至于装十几年的……”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冯言跟她太子哥哥不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那也不妨碍他后来非要纳妾。 沈初初看着青衣哭得都快要抽过去了,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好了,青衣,别哭了,你现在应该庆幸,在成婚之前认清楚了他的真面目,若是成婚以后你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那才有你后悔的!” 青衣抬起头来看着她,还想再为吴楠说些什么:“小姐……” “你先回房间好好冷静一下。”沈初初满眼无奈地看着她道:“等你冷静下来了,我再与你仔细说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青衣因为一直在哭,哭得太过厉害了,这会儿一想说话,就忍不住地打嗝,于是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她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坐在桌子跟前以后,却是越想越伤心。 她其实与吴楠的接触并不多,也就是小的时候,两家人挨着,他们小时候算是玩伴,那时候吴楠带着她经常在田野里抓青蛙,抓蛐蛐,有时候也会一起上树掏鸟蛋,后来城里的嬷嬷来村子里挑小丫头,说要带去给京中大户人家做丫鬟,他爹娘为了那二两银子,就让她跟着嬷嬷走了。 再后来就是上次她家里人生病回老家,再次遇到了吴楠,她清楚的记得,吴楠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惊艳,后来就天天忙前忙后地帮着她,每日温柔细心体贴地照顾她,只是因为他爹欠下的赌债太多了,他娘又生病了,他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找她开口借银子,借银子那天,他满脸通红,神情满满的都是不堪。 也是,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哪个男人会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借银子呢。 后来吴楠在镇子上开了一家私塾,每日给学生们上课,她有的时候会偷偷地去看他,看他站在教室前面,教那些孩子摇头晃脑的背书,心中便是忍不住一阵欢喜。 像他这么优秀的人,竟然会喜欢自己…… 她不过是将军府的一个小丫鬟而已,长得也不漂亮,又没有什么家世,吴楠虽然家庭条件差了一点,但是他有文化啊……镇子上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不少,但他就是坚定地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青衣忍不住越来越伤心,心中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吴楠这么好的人了。 这么想着,她猛地站起身来,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地环绕——她要去见吴楠最后一面! 青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自己收拾好,然后悄悄地从将军府出去了。 刚刚吴楠离开将军府之前,她特地叮嘱了他,一定要去找大夫看看,好在这附近的医馆也没几家,她一路走一路问,最后终于在一家小小的客栈里看到了正在桌子跟前啃馒头的吴楠。 一看到他,青衣便忍不住又开始流眼泪,她走到吴楠跟前,默默地坐了下来。 吴楠猛地抬起头来,在看到青衣之后,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来:“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赶忙将手中的馒头藏了起来,然后冲着她笑了一下道:“你出来找我,将军不会生气吗?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小二……过来……” 一旁的店小二,在听到了吴楠的声音赶忙走了过来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来一碗牛肉面,多放点牛肉。”吴楠低头从自己腰间摸出钱袋子来道:“多少钱?” “五十个铜板。”小二笑眯眯道。 吴楠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但还是掏出五十个铜板来,递给了小二。 “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牛肉面马上就来。”小二清点完了铜板之后,便赶忙去后厨了。 吴楠这才看向青衣道:“别哭了……我不值得你这么哭……” 青衣抿了抿唇瓣,看着吴楠问道:“怎么就只要一碗牛肉面,你不吃吗?” 吴楠有些尴尬地看着她道:“没事,我不饿,我吃个馒头就行了,你吃吧,本来带着这些钱就是想要提亲用的,眼下虽然将军不同意,我也不能随便将钱都花了,毕竟我娘身子还没彻底好,我妹妹日后还要用钱……将军其实也没错,我的家庭条件,确实配不上你,你就算是跟了我,以后也只会过苦日子……” “不是的,你没有配不上我……”青衣听着吴楠的话,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吴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青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抽泣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二手里端着一碗牛肉面走了过来道:“来,客官,您要的牛肉面!” 吴楠将桌子上的牛肉面往青衣面前推了推道:“吃吧,我也没请你吃过什么好东西,咱们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了,这碗面就当做是我最后请你吃的吧。” 第139章 只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青衣早已泣不成声,哪里还吃得下,她将碗推到吴楠面前道:“你吃我就吃。” 吴楠无奈地看着她,最终只能妥协,两人将一碗牛肉面一同吃了。 青衣这才止住了哭泣,抬头看着吴楠道:“我方才一家医馆一家医馆地找过来,大夫们都说,你没有留下来看病,只是开了一些便宜的金疮药就走了,是真的吗?” 吴楠轻轻点头道:“嗯,没事的,没什么大碍,擦点药再休息两天就好了,又不是生了什么多严重的病,用不着什么太好的药。” 青衣咬了咬嘴唇道:“那……我帮你上药吧……你背上也受了伤,肯定不方便上药。” “这……怎么好麻烦你。”吴楠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不算麻烦,毕竟你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青衣站起身来,拽着吴楠的胳膊,朝着客栈的搂上走去道:“走吧,上好了药我才能放心。” “嗯。”吴楠点了点头,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关上门,吴楠便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然后趴在床榻上,朝着青衣道:“麻烦你了。” 青衣红着脸,手中拿着金疮药,走到吴楠身边,然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上擦药。 他的背上有些地方破皮了,已经渗出了血迹,有些地方没有破皮,但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青衣给他擦药,擦着擦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吴楠察觉到之后,便坐起身来,伸手将青衣搂进了自己的怀里道:“别哭了,再这么哭下去,我会心疼的。” 青衣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上半身未着寸缕,她顿时羞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吴楠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便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道:“青衣,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青衣感觉到他的吻,虽然脸红得发烫,却还是用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道:“阿楠,我此生非你不嫁。” “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吴楠的喉头微微动了动,一双眼睛看着青衣,深情款款道。 青衣红着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朝着吴楠道:“没事的,反正……反正此生我也不会嫁给别人了……” “哎……”吴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青衣,为了我,不值得的……” 然而不论吴楠说什么,青衣都像是认定了他一般,直接仰头,学着他的样子,堵住了他的唇瓣道:“别说话……” 吴楠顺势便搂着青衣倒在了床榻上。 片刻之后,房间里响起一片旖旎的声音。 待到结束之后,吴楠怀里搂着青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她的发丝道:“可是将军不同意你嫁给你……怎么办……” “没事的,我与将军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若是我执意要嫁给你,将军也拿我没法子。”青衣伸手抱紧了吴楠道:“再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小姐也不会强行将我们拆散的。” “青衣,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吴楠抱紧了青衣,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来。 从客栈回去之后,青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径直来到沈初初的房间里,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沈初初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拽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拽起来道:“青衣,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青衣却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道:“小姐,青衣跟着你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今日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 沈初初又拽着她的胳膊拽了两把,见她还是不肯起身,只得无奈道:“好,你说,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到。” “小姐,我想和吴楠成婚,求你成全。”青衣仰起头来,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沈初初,眼泪汪汪道。 沈初初:? 她满眼问号地看着青衣,一脸不敢置信道:“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跪下来求我?” “小姐,吴楠他真的不是那种人,你们之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小姐,你相信我,他跟我说过,这辈子非我不娶,我也这辈子非他不嫁。”青衣一边哭着一边在地上给沈初初磕头道:“小姐,求求你了,成全了我们吧,而且……我都已经是他的人了。”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整个人都震惊了,她双手扶住青衣的肩膀,制止了她不停磕头的行为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已经是他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就是刚刚……不久之前……”青衣看着沈初初一脸严肃的样子,顿时吓得连哭声都停住了,她有些心虚地看着沈初初,声音弱弱道:“就……就是刚刚我去医馆找阿楠,没有找到,然后在客栈里看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啃馒头,我心一软,就说帮他上药,然后我们就……” 青衣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的,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外冲道:“这个吴楠,看我不杀了他!” “小姐!”青衣吓得连忙死死地拽住她道:“别,别冲动……是我自愿的,不是他强迫我的,小姐,我对阿楠是真心的,阿楠对我也是真心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呢?” 沈初初闭了闭眼睛,转过头来看着青衣道:“你真的就这么执意要嫁给他?” “嗯。”青衣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后悔?”沈初初继续问道。 “不后悔!”青衣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好……”沈初初说着说着,竟然给气笑了,她咬牙切齿地看着青衣道:“我成全你们。” “真的?”青衣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顿时眼睛一亮道。 “你与他既已生米煮成了熟饭,又如此执着地要嫁给他,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沈初初深吸一口气,看着青衣缓缓道:“只希望日后,你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谢小姐成全!”青衣跪在地上开心地给沈初初磕了个头道:“我这便去告诉阿楠!” 第140章 就算你去找沈大人提亲了,他也不敢随便同意啊 眼看着青衣快乐得像只小鸟一样飞了出去,沈初初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起来。 “怎么了这是?”萧墨刚一走进房间里,就看到沈初初一副低气压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没什么。”沈初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萧墨笑了笑道:“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哎……”萧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到沈初初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道:“刚刚进宫了一趟。” “然后呢?”沈初初看着他不停叹气的样子,满眼疑惑道:“宫里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一直在叹气。” “我跟皇上又提了一次,想要与你成婚的事情,皇上总是顾左右而言它。”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沈初初道:“总觉得皇上似乎对你的婚事另有安排……” 呃…… 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边她才刚刚不同意青衣和吴楠在一起,那边皇上也不同意她和萧墨在一起。 其实父皇心中的顾虑,她大概也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希望她能够留在京城,害怕她跟萧墨成婚之后,会跟着他一起去战场,再也不回来了。 可是她心中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在京城一直做后宅女子啊,就算她不成婚,她还是东宁国的女将军,日后若有敌军侵犯东宁国的边境,她照样会领兵打仗上前线……哎,父皇怎么就不懂她到底要什么呢…… 沈初初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到刚刚青衣决绝的样子。 或许,她也不明白青衣想要什么吧…… 她觉得吴楠人品不行,不适合青衣,日后就算和青衣成亲了,估计也会纳妾,可这个世道,男子纳妾是正常的,男子三心二意也是常见的,或许对于青衣来说,就算吴楠娶了她以后,打算继续纳妾,她也是能接受的呢? 想到这里,沈初初便将刚刚府里发生的事情,和萧墨一五一十的说了,包括吴楠来到将军府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以及青衣非吴楠不嫁的态度,不过她倒是没有说青衣与吴楠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毕竟这事关乎着女子的声誉。 萧墨听完她的话之后,忍不住微微蹙眉道:“这吴楠确实不像是好人……你有这番顾虑也是正常的。要不要我再找人调查一下他?” “不用了。”沈初初叹气道:“青衣一脸非他不嫁的样子,看起来应该是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了……这种时候,无论我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只希望她与吴楠成婚以后,吴楠能够好好待她吧……本身这世上,男子便是花心的,纵然是皇上皇后少年夫妻那么好的感情,不也后宫佳丽三千么……” 萧墨抿着唇瓣,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罢了,有些事情,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旁人说了也没有用,但是。” 他的语气顿了顿,一脸认真地看着沈初初道:“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男子都是花心的,我若是娶了你,日后便只与你在一起,绝对不会再娶别人。”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萧墨也十分认真地看向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之后,沈初初抿了抿唇瓣道:“大师兄说得很好听,不过所有的话,都需要时间来检验真伪,希望大师兄日后能够说到做到。” 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一怔,随即便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他伸出修长的手臂来,一把将沈初初搂在怀里道:“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此也好,这样不论旁人用什么甜言蜜语,也不能将你拐了去。” “旁人要拐我做什么?”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大师兄怕不是闲得慌,天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萧墨听着她的话,却突然不说话,他低着头盯着沈初初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道:“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执着于皇上赐婚?”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满眼问号地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你爹不是沈正德沈大人吗?提亲这种事情,我应该直接去沈府啊。”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像是突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道:“只要沈大人同意了你的婚事,咱们不就可以直接成婚了吗?” “呃……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但是沈正德不是她亲爹啊……就算你去找沈大人提亲了,他也不敢随便同意啊。 沈初初张了张嘴,虽然很想将后面的话说回来,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我便去沈府一趟。”萧墨站起身来,转身便朝着大门外面走道:“你等我去沈府提亲。” “呃……可是……”沈初初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萧墨已经不见了身影。 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来如影去如风的。 沈初初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大门,忍不住再次叹了一口气。 烦,好烦,让人心烦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算了,她还是亲自去一趟皇宫吧,先去找她的亲爹好好聊一聊婚事,再在宫里转悠转悠,看看那日最后消失在宫门后的那个妇人,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沈初初立刻站起身来,径直朝着将军府外面冲了出去。 —— 皇宫,御书房内。 皇上有些头疼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初初,扯了扯嘴角道:“怎么萧墨刚走没多久你就来了,你该不会也是为了和萧墨的婚事过来的吧?朕告诉你啊,朕觉得你跟萧墨不是很合适。” “哦,那倒不是为了这个。”沈初初看着皇上的样子,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拐了个弯道:“这不是好几天没看到父皇了,有点想念父皇了,所以才来看看您嘛。” “哼,这么说的话,还算你这丫头有点良心。”皇上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开来,他看了一眼沈初初,然后朝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李公公道:“去,给她泡壶好茶,再弄点好吃的点心过来。” “是。”李公公听着皇上的话,立刻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出去了。 等到李公公出去之后,沈初初才走到皇上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放在了书桌上。 “这是?”皇上微微一怔,低头朝着那张纸看了过去,再看清楚纸上的字之后,顿时脸色一变。 这张纸上写着的,竟然是那天山雪莲人参养颜丸的制作方法,只是上面的记录简直令人骇然。 “父皇,这纸张是西离皇室独有的。”沈初初压低了声音朝着皇上道:“口供里孟良才说什么遇到了西离的江湖人士偶然之间得到了这个方子,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但这件事情背后,肯定与西离皇室脱不了干系。” “西离……终究是不安分啊……”皇上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那张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又是中秋宴上刺杀太子,又是德妃生日宴上进贡什么养颜丸,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挑起我们东宁国的内乱。”沈初初冷笑一声道:“看来当日在西北战场,没有直接杀了西离太子,还是我们太过于仁慈了。” “若是真的直接杀了西离太子,现如今咱们和西离必然已经打起来了。”皇上摇摇头道:“边疆好不容易安稳了那么多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乱啊,探子来报,现如今北芜那边也虎视眈眈,东北那边北芜蠢蠢欲动,他们的骑兵动不动就来骚扰我们的城池,惹得百姓们怨声载道的……” “北芜那边又开始作妖了吗?”沈初初眼睛一亮,看着皇上道:“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以……” “你不可以。”皇上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朕当初封你为将军是为了给你撑腰的,不是为了真的让你上战场的。” 第141章 她也不是非萧墨不可的 “父皇……”沈初初看着皇上,忍不住撒娇道:“别这样嘛……你看我在西北战场上还立了功,这就说明我有领兵打仗的才能,既然咱们东宁国武将十分稀缺,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去呢?” “朕知道东宁国武将十分稀缺,朕也知道你有领兵打仗的才能,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或许你上战场一百次,有九十九次不会受伤,能够凯旋归来,但只要有一次受伤,朕和你母后都无法承受。”皇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沈初初说道:“朕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东宁国就你这么一个公主,我东宁国还没羸弱到需要公主上战场来保家卫国!” “父皇……”沈初初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皇上已经摆了摆手道:“不要再说了,这事没得商量,你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要是没有的话,就赶紧回去吧。” “那关于我跟萧墨的婚事……”沈初初迟疑了一下,还是眨了眨眼睛看着皇上。 皇上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表情来道:“走走走,你俩的婚事,朕还要再考虑考虑,你也好好考虑考虑,不要这么轻易就绝对,你皇祖母那边,有朕帮你顶着,不会让你真的跟太子或者皇子在一起的。” “行吧。”沈初初耸了耸肩膀。 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反正当初在太后殿里的时候,她也只是一时情急,才说自己心悦于萧墨的,她也不是非萧墨不可的,能不成婚自然是最好。 这么想着,沈初初朝着皇上双手抱拳道:“那末将先行告退!” 说完,沈初初便转身出去了,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端着一盘子点心笑眯眯回来的李公公,李公公看到沈初初出去,愣了一下,然后随口道:“沈将军这就走了?这点心才刚刚端来呢。” 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嗯,盘子里面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于是她直接双手接过李公公手中的托盘,笑着道:“那就谢谢李公公了,这托盘我先带走了,回头有空再回来啊,李公公,告辞。” “啊?不是……”李公公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将点心连带着托盘都端走了,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 沈初初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拿着托盘里面的点心,在皇宫里面大摇大摆,边走边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喊她的名字道:“初初?” 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竟然看到二皇子宁修影一脸惊讶地朝着她跑了过来。 待到宁修影跑到她的面前,一双好看的眼眸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终目光落在了她手中托着的那一盘点心上道:“初初这是……” “哦,见过二皇子殿下。”沈初初嘴巴里面刚刚塞了一个点心进去,于是赶忙口齿不清地朝着他打招呼道:“末将刚刚去御书房找了一下皇上,这是皇上赏给末将的点心……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呃……”宁修影看了一眼那些点心,然后摇摇头道:“算了,我不爱吃甜的。” “哦。”沈初初见他拒绝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嘴里的点心吃下去之后,又塞了一个到嘴巴里面。 宁修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道:“难得在宫里看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转转?” “现在?”沈初初转头看了看四周,他俩周围时不时地有宫女太监走过,要是和二皇子一起在皇宫里面转悠的话,应该算一个很好的借口吧? 总比她一个将军在皇宫里面瞎转悠好,正好也能借此机会,找一找当日给柳云儿送银票的那个妇人。 这么一想,沈初初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呀。” “走,我带你去御花园转一转,这会儿御花园里的菊花已经开了,各种颜色的都有。”宁修影微微一笑,朝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便跟在宁修影的身后朝着御花园走去。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俩抵达御花园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宁修影远远地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脱口而出道:“母妃?” 正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赏花里的淑贵妃,在听到宁修影的声音之后,转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朝着二人看了过去。 沈初初连忙朝着淑贵妃行礼道:“末将见过淑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是影儿和沈将军。”淑贵妃在看清楚二人的身影之后,掩着唇角笑了笑道:“你们怎么跑到这御花园里来了?” “方才在宫中正好看到沈将军从御书房里出来,便上前与沈将军打了个招呼,正好听说御花园里的菊花已经开了,儿臣便邀请沈将军一同来看看。”宁修影朝着淑贵妃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淑贵妃便转头看向沈初初,沈初初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影儿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的,难得与沈将军一见如故。”淑贵妃笑了笑,朝着他二人招招手道:“还杵在那做什么?进来坐啊……” “是。”宁修影应了一声,便带着沈初初走进了凉亭。 亭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放置了一些点心和酒水,淑贵妃朝着沈初初笑了笑道:“这里都是一些本宫平日爱吃的东西,沈将军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尝一尝。” “多谢贵妃娘娘厚爱。”沈初初朝着淑贵妃双手抱拳说了一声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哇,淑贵妃这些点心看起来似乎比她父皇那边的还要精致么。 一阵秋风吹过,亭子里面三个人围着石桌坐着,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着茶水,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然而这番和谐的场面,却总是要出现一些不太和谐的人。 之前被关了禁闭的惠妃娘娘还有许久没有见到皇上的德妃娘娘,本就心情郁结,今日好不容易相约出来御花园里赏赏花,没想到却在这里碰到了淑贵妃、二皇子还有沈初初。 第142章 那二人在看到沈初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转头离开,然而淑贵妃在看到她们之后,却是径直开口道:“这不是德妃和惠妃吗?许久不见了,来御花园里赏花啊?” 被突然点到名的德妃和惠妃无奈之下,只能走到淑贵妃面前,朝着她福了福身子行礼道:“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来一起坐吧。”淑贵妃朝着她二人笑了一下道:“难得今日天气好,大家都在御花园里凑齐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德妃和惠妃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走进了亭子里。 本来只坐了三个人的亭子,突然又进来两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而方才还有说有笑的气氛,在这二人加入之后,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整个亭子里面静悄悄的,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在这个时候,淑贵妃身边的宫女端着一盘新的点心走了过来道:“贵妃娘娘,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点心。” “嗯。”淑贵妃点了点头,那宫女便将手中的点心放到了石桌上。 沈初初顺着那宫女手中的点心朝上看去,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瞬间愣住了。 竟然是当初给柳云儿银票的那个人!她怎么会是淑贵妃身边的人? 沈初初虽然心中满是惊讶,但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默默打量着那个宫女。 那宫女将手中的点心放下之后,就径直退下去了,远远地站在亭子外面。 也就是说,这宫女并不是淑贵妃身边比较亲近的人,甚至于在淑贵妃的宫中可能也只能算是二等宫女。 但这宫女……怎么会跟柳云儿认识呢……她又为什么要给柳云儿银票呢。 “初初,初初……”二皇子宁修影的声音将沈初初的思绪拉回现实中,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点心,递到了沈初初面前道:“尝尝这个,这个是母妃宫中小厨房做得点心,在外面可是吃不到的,就连父皇那边的小厨房,也做不出这样的点心呢。” “好,谢谢二皇子殿下。”沈初初回过神来,接过宁修影手中的点心,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 这点心松软绵密,入口即划,唇齿生香,果然和她父皇那边的点心不一样。 德妃就坐在沈初初和宁修影的对面,眼看着宁修影这么殷勤地给沈初初递点心吃,忍不住声音阴阳怪气道:“二皇子殿下对沈将军倒是挺独特的。” 惠妃一听自己的姐姐开口了,立刻便跟上道:“是啊,二皇子殿下赏识沈将军,那是二皇子殿下眼光好,可是沈将军,听说都是要跟萧大元帅成婚的人了,怎么却不懂得避嫌呢……还是说,沈将军就是这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样子?” 宁修影递点心的手微微一顿,一双眼睛微微眯了眯,转头朝着惠妃看了过去。 惠妃倒是不怕宁修影,她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嫔,这宁修影就算母妃是淑贵妃,但他终归是皇子,见了还不是得给她行礼,也喊她一声“母妃”? 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惠妃道:“惠妃娘娘怎么知道我要与萧大元帅成婚了?难道皇上已经下旨要给末将赐婚了,但是末将却不知道?” 惠妃愣了一下,然后白了沈初初一眼道:“皇上自然是没有给你们赐婚的,但这宫中已经有传闻了不是么,再说上次德妃姐姐生辰宴的时候,你不是还和萧大元帅的母亲一起过来的吗?哎呀……对了,我记得生辰宴上,萧大元帅的母亲似乎十分看不上你啊……难道……真的是因为萧大元帅的母亲不同意,所以皇上就取消了给你们的赐婚?哎呀呀……那沈将军真是对不起啊,刚刚的话是不是扎着你的心窝子了?” 德妃听着惠妃的话,忍不住笑了笑道:“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沈将军身为将军,自然意志坚定,岂是你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被扎心窝子的人?” 倒是宁修影在听了惠妃和德妃的话之后,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看着沈初初道:“你要和萧大元帅成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淑贵妃听着宁修影的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么……宫中传闻而已,不可信,不可信。”沈初初朝着宁修影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德妃,直接扯开了话题道:“许久没见德妃娘娘了,德妃娘娘的气色倒是大不如前,那日生辰宴上,德妃娘娘光彩照人,这才几日不见,德妃娘娘看起来竟是憔悴了许多……哎……也不知道孟国公这些日子身体怎么样。” 德妃听着沈初初的话,脸色顿时一变,她这是在讽刺自己之前的美貌都是靠那什么劳什子的养颜丸撑着的吗? 她是不是还在顺便嘲讽自己背后的孟国公要倒台了? 想到这里,德妃便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沈初初一眼道:“我兄长最近身体好着呢,还有这些日子,我不过是在佛堂诵经,为那些枉死的女子们超度,我可不想沈大将军,这么闲。” 第143章 大师兄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雪松的味道 德妃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站起身来,朝着淑贵妃福了福身子道:“贵妃娘娘,臣妾突然想起来,宫中还有些事情,就不继续叨扰您了,臣妾先行告退。” 惠妃眼看着德妃站起来了,赶忙也跟着站了起来,朝着淑贵妃福了福身子,便跟在德妃身后一起离开了。 淑贵妃有些无奈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朝着沈初初道:“她二人刚才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里,她俩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的。” “没事的,娘娘不必担心。”沈初初朝着淑贵妃笑了笑,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末将也该告退了,不然再过会儿宫门就要落锁了。” 反正她已经知道那日给柳云儿银票的人到底是谁了,也没有继续待在这宫里的必要了。 “好。”淑贵妃点点头,然后朝着二皇子宁修影道:“影儿,你去送送沈将军。” “好。”宁修影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陪着沈初初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沈初初临走之前,忍不住又抬头朝着刚刚那个宫女看了一眼,那宫女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竟抬起头来,朝着她笑了笑。 宁修影将沈初初送到皇宫的大门口之后,沈初初便赶忙拦住了他道:“好了,好了,二皇子殿下,不用继续送了,我府里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我直接坐马车回去就行了。” “初初。”宁修影看着沈初初,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的神色道:“你今日从看见我开始,就一直在喊我二皇子殿下,为什么不叫我影哥哥了?” “呃……这不是宫里这么多人看着么……”沈初初微微一怔,然后朝着宁修影无奈地压低了声音道:“好了,哥哥,别不高兴了。” 宁修影听到沈初初终于愿意开口喊自己“哥哥”了,这才又高兴了起来道:“好,过两天我去将军府找你玩。”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 “还有你和萧大元帅的婚事……”宁修影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朝着她问道:“应该不是真的吧?” “这……”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声音低低道:“我也不太清楚啊……反正皇上还没赐婚。” “嗯。”宁修影听着沈初初的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啦,我先走啦。”沈初初冲着宁修影挥了挥手,转身便上了自家的马车。 快到将军府门口时,沈初初远远的就看到萧墨的马车停在那里,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天色,都这个时候了,萧墨怎么没有回他的元帅府,反而又来将军府找她了? 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萧墨听到声音之后,便从自己的马车里钻了出来,走到沈初初的马车跟前,朝着她伸出手来。 沈初初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里,然后借着他的手臂,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的动作道:“你啊,还是这样下车。” “嘿嘿,习惯了嘛。”沈初初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声音清脆地开口问道:“倒是你,为什么跑到将军府门口来了,你不回去吗?” “哎……”萧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初初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道:“你该不会是从沈府直接过来的吧?” “嗯……”萧墨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朝着沈初初声音闷闷道:“我去沈府提亲了,你父亲……一直都在顾左右而言它,最后被我逼急了,他竟然说你的婚事他做不了主,得看皇上的意思。” 沈初初努力让自己挤出一抹笑容来。 那不是废话嘛……毕竟皇上才是她亲爹啊……要是沈正德背着皇上直接答应将她嫁给萧墨的话,那她父皇不得气死? “好啦,可能是皇上觉得我们接触的时间太短了……不相信你能够好好照顾我,所以才一直没有答应赐婚的事情吧。”沈初初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萧墨的肩膀道:“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嗯。”萧墨点点头,然后朝着沈初初道:“我今日过来是跟你说一声,我得去将母亲接回来了,上次她说要去寺里住半个月,眼下时间到了,明日我可能不能来找你了。” 啊? 沈初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萧母还在城外的观山寺呢。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沈初初朝着萧墨问道。 “这会儿就走。”萧墨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初初的脑袋道:“应该差不多夜里到观山寺,今夜住在那里,明日再回来。” “嗯……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沈初初想了想,朝着萧墨笑眯眯道:“好久没看到伯母了,感觉有点想念她。” 萧墨:? 萧墨:“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沈初初冲着萧墨点了点头道:“走吧,之前本来应该你陪着伯母一起在观山寺的,结果我直接把你带走了,眼下当然要亲自把你送回去。” 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抿了抿唇瓣,然后笑了一下道:“好,那一起走吧。” 沈初初转身朝着自己的车夫吩咐了一声,然后便直接跳上了萧墨的马车,钻进了车厢里道:“走吧。” “嗯。”萧墨应了一声,便转身上了马车,朝着手下吩咐了一声之后,马车便朝着观山寺行驶了过去。 这一路上摇摇晃晃的,沈初初坐在车厢里,不知不觉地又开始打起瞌睡来。 萧墨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困得脑袋不停点啊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要是困了就睡吧,离到观山寺还有好长时间呢,我把肩膀借给你。” “好。”沈初初倒是没有客气,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脑袋一歪,便直接倒在了萧墨的肩膀上。 嗯…… 大师兄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雪松的味道,莫名地让她觉得很安心。 第144章 房间里的床榻真的很小又很窄 而且马车里似乎点着熏香,这么温暖的车厢里,更是让她的困意加倍。 沈初初的脑袋几乎是刚刚挨到萧墨的肩膀,便直接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墨微微垂眸,眼看着身边的人儿已经枕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起来,忍不住勾起唇角来,轻轻地笑了一声,这家伙,还真是一秒就能入睡。 只是下一秒,萧墨便立刻笑不出来了。 那个枕在他肩膀上的人儿,睡着了以后似乎很不老实,也不知道她是嫌冷还是怎么的,竟然一直不停地朝着他的怀里钻。 那毛茸茸的脑袋不过片刻功夫,就从他的肩膀转移到了他的胸口上。 更过分的是,她那一双纤细的小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了起来。 萧墨身子一僵,眼看着沈初初的手沿着他的胸口一路往腹部摸去,正要继续往下摸的时候,他赶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唔……”睡梦中的沈初初,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被萧墨攥着的手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出来,便也不继续乱动了。 萧墨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沈初初温暖又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让他忍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马。 连带着时间似乎都变得漫长又煎熬起来。 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在观山寺门口停了下来。 萧墨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沈初初的肩膀道:“初初,初初?咱们到了。” “唔……到了?”沈初初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转头朝着车窗外面看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马车上挂着的两盏灯在一片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下车吧。”萧墨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到沈初初的身上道:“你刚刚睡醒,外面山上风大,小心一点别着凉了。” 沈初初随意地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竟然是坐在萧墨的腿上的,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我……那个……你……”沈初初张了张嘴,抬起头来,看着萧墨那张俊秀帅气的脸颊,声音结结巴巴道:“我……我记得我睡着之前,是坐在旁边的啊……而且我应该只是靠着你的肩膀睡了一会儿,怎么……怎么……” 怎么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然就钻到萧墨的怀里来了? “嗯……你睡觉不老实。”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沈初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道。 “这么不老实吗?”沈初初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赶紧手忙脚乱地从萧墨的怀里钻了出来,然后尴尬地假装在整理身上的披风道:“我……那个……大师兄你别介意啊……” “没事。”萧墨低低地笑了一声,跟着站起身来道:“反正早晚要习惯的,不如先习惯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出了车厢。 沈初初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眼看着萧墨出去了,脑海里却还在回忆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什么早晚都要习惯……习惯什么?习惯她睡觉不老实,还是习惯他不介意? “下来呀。”萧墨低沉的声音在马车外面响起,沈初初立刻回过神来,她赶紧“哦”了一声,接着便掀开车帘,从马车里钻了出去。 因为早就知道萧墨今天晚上要过来,观山寺的小沙弥特地给萧墨留了门。 在看到萧墨的身影之后,小沙弥赶忙朝着萧墨道:“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这边来。” “好。”萧墨应了一声,便带着沈初初跟着小沙弥朝着寺里走去。 那小沙弥看了一眼跟在萧墨身后的两个人,一个人是沈初初,身上披着男式的斗篷,另一个是刚刚赶车的车夫,也就是萧墨的手下,于是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径直带着他们三个人来到了观山寺的客院道:“再过段时间就是年节了,最近上山祈福的居士有些多,客院就只剩下两间房了,正好萧大将军一间房,您的两个手下可以住另外一间房。” 萧墨:? 沈初初:? 手下:? “等等。”萧墨眼看着不太对,赶忙开口喊住那小沙弥道:“就只剩下两间房了?再没有了吗?” “没了。”小沙弥一脸认真地看着萧墨道:“怎么了,萧大将军,可是……安排得不太对?” “呃……她不是我的手下。”萧墨伸手指了指沈初初道:“能不能给她单独安排一间房?” “这位……应该也是身份比较尊贵的吧?”那小沙弥愣了一下之后,又仔细看了沈初初一眼,然后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实在不行的话,这位施主和萧大将军住一间,然后让您的手下自己住一间?” 这样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身份尊贵的客人和身份尊贵的客人一起住,手下自己单独住。 小沙弥眨眨眼睛,看着萧墨,等着萧墨的回答。 萧墨:“……”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小沙弥双手合十道:“算了,麻烦师父了,我们自己安排吧。” “好。”小沙弥点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萧墨行了个礼之后,便直接走了。 客院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那手下有些尴尬地看着萧墨道:“那个……大元帅,你和沈将军各住一间房就行了,属下可以在院子里凑合一晚上。” “不用。”萧墨摇了摇头道:“你跟我一个房间,让沈将军自己单独一个房间就行了。” “可是……”那手下还想再说点什么,萧墨却径直朝着沈将军道:“这样可以吗?” “嗯。”沈初初点点头道:“那就委屈大师兄一晚了,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沈初初说完便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两间客房中的一间走了过去。 萧墨眼看着她进了屋子之后,这才转头朝着自己的手下道:“走吧,早点休息。” “是。”手下应了一声之后,便跟着萧墨一起走进了房间。 只是当他们看清楚房间里的床榻之后,两个大男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里是寺庙,客院也都是给前来祈福上香的居士们准备的,寺院条件艰苦,为的就是能够让人在这里安心清修,安心祈福,毕竟不是来这里享福的,所以房间里的床榻真的很小又很窄,一眼看去,也就只能容量一个人的身量。 萧墨转头朝着自己的手下看了一眼。 他的手下也转头看向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片刻之后,手下赶忙双手抱拳朝着萧墨道:“大元帅,您睡床榻就行了,属下可以在凳子上将就一夜。” 第145章 你们两个大男人挤那一张小床 萧墨抿了抿唇瓣,然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着,先凑合一晚上吧。 夜里更深露重,只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猫头鹰的咕咕声。 沈初初进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看着房间里那小的可怜的床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不过毕竟也已经劳累了一天了,她的脑袋刚刚碰到床榻,直接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寺院里就响起了钟声,接着便传来诵经的声音。 沈初初睁开眼睛,一个翻身从床榻上起来了,然后推开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真好啊。 恰好此时,萧墨也推开了旁边的房门,一双幽深的眼眸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大师兄,早呀。”沈初初笑眯眯地冲着萧墨挥了挥手。 萧墨点了点头,然后便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道:“去通知母亲一声,我们用过早膳之后便出发回京。” “是。”那手下赶忙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身去了。 萧墨走到沈初初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地问道:“昨天睡得好吗?” “还行。”沈初初点点头,然后看着萧墨反问道:“你呢?” “嗯……”萧墨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道:“床榻稍微有点小。” 沈初初眨眨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哦,我忘了你是跟你手下一起住的了,你们两个大男人挤那一张小床,确实是有点小了。” 萧墨:“……” 萧墨:“他睡得凳子,我睡得床。” “啊?哈哈哈……”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你俩分开睡得啊……” “不然呢?”萧墨有些无语地看着她,然后又声音淡淡道:“不过还好,总比在营地里睡得好一些。” 也是,营地里都是直接睡在地上的,而且在军营里的时候,根本就不能沐浴洗澡换衣服,连干净的床褥都是奢求。 沈初初回想起之前在西北战场上的事情,突然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大元帅。”就在沈初初想得出神的时候,萧墨的手下回到他们身边道:“夫人已经知道了,说是用完素斋就出发。” “嗯。”萧墨点点头,然后朝着沈初初道:“我们也去用早膳吧。” “好。”沈初初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萧母在孙嬷嬷的搀扶下,缓缓从观山寺里走了出来,她看着站在寺院门口等着自己的萧墨,先是笑了一下,正准备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沈初初。 萧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僵住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一脸嫌弃道:“她怎么也来了?” “伯母,好久不见啦。”沈初初笑眯眯地冲着萧母挥了挥手打招呼道:“上次不是我把萧墨从您这里借走了吗,那我肯定要亲自来还他呀,所以我就跟着大师兄一起来接您回去了。” 萧母扯了扯嘴角,白了沈初初一眼道:“其实你也可以不用来的,毕竟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你。” “嘿嘿,但是我有点想念伯母呀。”沈初初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上前一步,直接挽着萧母的胳膊朝着她道:“走吧,咱们上马车吧。”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萧母赶紧将自己的胳膊从沈初初的怀里抽走,接着后退一步道:“咱俩还没熟到这个地步,你别一上来就抱着我胳膊。” “伯母。”沈初初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上车,上车……”萧母有些受不了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萧墨站在她俩身边,看着她俩的互动,忍不住勾起唇角来,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母亲虽然嘴上还是有点嫌弃沈初初,但是好像也已经开始慢慢地接受她了,这是个好现象。 等到萧母、沈初初都上了马车之后,萧墨便也跟着上了马车,然后朝着坐在最前面驾驶马车的手下道:“走吧,回京。” “是。”那手下应了一声之后,便扬起手中的马鞭,驾着马车出发了。 萧母坐在车厢内最中央的位置,左手边是萧墨,右手边是沈初初,她转头看向萧墨,然后声音低低地开口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们在京郊解救了许多姑娘?” “嗯。”萧墨点点头,朝着萧母不慌不忙道:“那天德妃生日宴的时候,初初就发现孟良才进贡的养颜丸不对劲了,后来我们一路追踪孟良才,找到了他位于京郊的别院,发现他在别院里关押着许多姑娘,那养颜丸就是用女孩子们的血肉做成了。” “阿弥陀佛,真是罪孽罪孽。”萧母闻言赶忙双手合十,嘴里念着道。 “要不是初初的话,不知道还有多少女孩子要遭遇毒手。”萧墨微微蹙眉,朝着萧母声音低沉道:“而且这孟良才应该是跟西离国有一些渊源。” 萧母听着萧墨的话,转头朝着沈初初看了一眼,然后扬了扬下巴道:“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冲着萧母嘿嘿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萧母又把头转过去了,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她。 沈初初:“……”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模自己的鼻子,正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马车突然一顿,前面的两匹马仿佛受了什么惊吓一般,扬起前蹄大声地嘶鸣着。 “吁——吁——”萧墨的手下赶忙勒紧了手中的缰绳,安抚着那两匹受惊的马。 “怎么了?”萧母正准备伸手掀开车帘的时候,沈初初突然神情一凛,然后一把拽住萧母的胳膊,将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嗖”的一声,一支长箭钉在了萧母刚刚准备掀车帘的地方,长箭的箭头没入木头,箭尾发出“嗡”的一声。 萧墨立刻握紧了手中的长箭,朝着沈初初道:“有刺客,小心!”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话音还没落地,几十个黑衣人已经从四面八方朝着马车的方向涌了过来。 箭矢也跟着铺天盖地地朝着车厢射了进来。 萧墨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将那些箭矢挡开,沈初初则是拽着萧母,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箭矢。 “快走!”沈初初扯着嗓子朝着外面驾车的手下大声道。 萧墨的手下应了一声,赶忙挥舞手中的马鞭,抓着缰绳,便朝着前面冲。 马车在路上剧烈地颠簸着,然而箭矢和黑衣人却紧追不舍。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要刺杀我们?”萧母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看向沈初初问道。 “暂时还不知道。”沈初初一只手抓着萧母的胳膊,另一只手掀开车窗的窗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大白天的就来刺杀,这得是多等不及啊……” 她快速地看了一眼周围,这一段路还在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围也没有任何可以掩护的东西,沈初初咬了咬牙,朝着手下道:“进树林!” “可是……”手下迟疑了一下,沈初初已经直接从车厢里钻了出来,一手推开他,一手拽过缰绳,驾驶着马车朝着树林里跑去。 树叶和树枝不断地从车身上刮过,沈初初眼看着前面的树木实在是太密集了,马车已经过不去了,于是便转身朝着萧墨道:“先下车,让你的手下保护好伯母,那群杀手可能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 “好。”萧墨应了一声,便拽着自己的母亲,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第146章 看来是因为在京城待得太久,已经让你忘了我的能力... 萧母被萧墨拽着从马车上下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上,沈初初赶忙一把扶住她,然后转头朝着萧墨的手下道:“找个地方躲好!” “是!”那手下应了一声,便赶忙护着萧母在林间奔跑,最终找了一处树木茂密,有很多灌木丛的地方,藏在了里面。 萧墨和沈初初则是带着那几十个黑衣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果然,所有的黑衣人眼睛里就只有萧墨和沈初初两个人,他们跟在他二人的身后,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萧母躲藏的方向。 萧母和手下躲在灌木丛里,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黑衣人都朝着萧墨和沈初初的方向追了过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地开口道:“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应付得了这么多黑衣人吗?” 手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语气坚定道:“夫人放心,萧大元帅和沈将军都是在战场上能够以一敌百的了不起人物,这区区几十个黑衣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真的么……”萧母心中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心,她听着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便朝着手下道:“要不咱们过去看看?” 手下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不行,大元帅和沈将军吩咐过了,要属下好好保护好夫人。” “可是我放心不下他们啊。”萧母有些焦虑地朝着手下道:“这样,咱们就远远的看着,行么?反正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们,而且到时候万一有什么危险,你还能去帮帮他们。” 手下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他带着萧母,朝着萧墨和沈初初消失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的萧墨和沈初初,在引开了黑衣人,又没有萧母的顾忌之后,终于在树林中一处较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些黑衣人们在看到他二人停下来之后,立刻上前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大师兄,能解决他们吗?”沈初初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捏了捏双拳,朝着萧墨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看来是因为在京城待得太久,已经让你忘了我的能力了。”萧墨勾起唇角,笑了笑,朝着沈初初道:“过会儿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这些人都让我来解决。” “好。”沈初初倒也不推脱,直接点点头朝着萧墨道:“那就看大师兄的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便一起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沈初初身形利落地躲过那些黑衣人的攻击,然后趁着他们围攻萧墨的时候,时不时地伸出脚来,要么绊他们一下,要么顺手推他们一下。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十个黑衣人便被萧墨解决了大半。 黑衣人首领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越来越少,萧墨却越战越勇,而一旁的沈初初甚至都没怎么出过手,于是他的目光凛了一下,突然朝着所有还活着的手下大声道:“杀那个女的!” 一瞬间,所有的黑衣人便调转了目标,朝着沈初初冲了过去。 沈初初眨眨眼睛,圆润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终于来了吗? 她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二话不说,便以极其鬼魅的身影穿梭在那些黑衣人之间,不过片刻功夫,就将剩下的黑衣人杀得只剩下一个黑衣人头领。 “你……你……怎么会这样……”那黑衣人头领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在沈初初的手上,死得比在萧墨那边还快,终于整个人都崩溃了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你接任务的时候,对方没告诉你,你要刺杀的人是谁吗?”沈初初听着那黑衣人头领的话,一脸好笑的神情看着他,然后一个回旋踢,便直接将黑衣人头领踹倒在地上。 下一秒,她直接一脚踩在黑衣人头领的胸口上,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说吧,是谁派你们来杀我们的,要是不老实交代的话,你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那黑衣人头领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剧烈地疼痛,一张嘴,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萧墨有些无奈地朝着沈初初道:“你稍微轻一点。” “哦……”沈初初闻言,立刻将自己脚下的力量稍微减弱了一些。 那黑衣人感觉到自己胸口稍微松了一点之后,他的眼神闪了闪,正准备咬破口中的毒药时,萧墨却突然上前,一把捏住了他的下颌。 沈初初愣了一下,转头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他想服毒自尽。”萧墨目光冷冷地看着那黑衣人头领,朝着沈初初说道。 “我让你死了吗?你就敢偷偷服毒?”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脚下踩着那黑衣人头领胸口的力气忍不住又加大了一些。 “唔……”那黑衣人头领顿时一口鲜血又从口中涌了出来。 “快说!是谁派你来的?”沈初初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朝着他皱眉问道。 “是……是……”那黑衣人头领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地朝着沈初初开口道:“其实是……派我们来……来的……” “谁?”沈初初皱了皱眉,看着他道:“你大点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下腰来,将耳朵凑近了那黑衣人头领,想要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萧墨站在一旁,眼看着那黑衣人头领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心中顿时一凛,下一秒,那黑衣人头领的手突然朝着沈初初扬起,一片白色的粉末立刻飞洒在空气中。 萧墨在他抬手的一瞬间,便暗叫一声不好,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一把将沈初初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将她的脑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住了那些白色粉末。 “哈……哈哈哈……”那黑衣人头领在看到萧墨被白色粉末沾染上之后,竟然发出一阵诡异的怪笑来,接着他便直接咬破了牙齿中藏着的毒药,身体抽搐了两下之后,便死了。 第147章 其实天下第一药师姜怀也是我的师父 萧墨护着沈初初,等到空气里的白色粉末都落下之后,这才低头朝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沈初初扬起头来,看着萧墨那张俊秀帅气的脸颊上,满满的担心神色,朝着他笑了一下道:“我没事……只是那些白色粉末……” 要是她没有认错的话,这些粉末似乎是江湖上常用的一种剧毒粉末。 沈初初皱着眉头,看着落在萧墨肩颈上的那些白色粉末,然后伸出手指来,轻轻地碰了碰,又放到自己的鼻子下面闻了闻。 萧墨顿时神色大变道:“这些都是有毒的,你怎么能直接用手摸,还亲自闻?” 沈初初歪着脑袋看着萧墨,眨眨眼睛,声音清脆道:“大师兄,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是百毒不侵的吗?” 萧墨:? 他听着沈初初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百毒不侵?” “昂……”沈初初点点头道:“哎呀,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其实天下第一药师姜怀也是我的师父?” 萧墨:“……” 他看着沈初初,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语气不确定地朝着她问道:“我只知道柳永安、齐丹还有周鸿兴老先生是你的师父,现在你告诉我,连姜怀都是你的师父?” “嘿嘿,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沈初初朝着萧墨笑了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萧墨却突然神色一变,下一秒,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口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口中涌了出来。 “糟了,你中毒了!”沈初初看着萧墨口中不断喷涌出来的黑色血液,赶忙伸手扶住了他道:“这毒粉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七步断肠粉,也就是说,只要身体上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了这个粉末,不出七步,就会肝肠寸断而亡。”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转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他想开口问问沈初初,那是不是说,他再过一会儿就要死了,但是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液却不断地涌了上来,他的喉咙里是一股满满的腥甜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苦味。 沈初初赶忙在自己的腰间摸了摸,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来,然后打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一下子到了三四颗出来,接着她不由分说地将那三四颗药丸,全部塞进了萧墨的嘴里,然后用手轻轻地推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三四颗药丸立刻便被萧墨吞了下去。 接着,萧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吐出的黑色血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又变成了鲜红色,再然后,他吐出的血液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止住了。 “大师兄,感觉好点了吗?”沈初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萧墨,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萧墨张了张嘴,看着自己手上、衣服上还有地面上残留的那些血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就这么好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沈初初,一脸疑惑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九转还魂丹。”沈初初冲着萧墨笑了笑,一脸自豪地朝着他道:“怎么样,是不是不辜负这个名字,吃下去之后立竿见影地就好了?” “九转还魂丹?”萧墨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就是那个传说中价值千两银子一颗,还有价无市的九转还魂丹?”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 “你不是说你没有九转还魂丹了吗?”萧墨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初初道:“我记得当初冯言要与你和离的时候,就说你故意不给冯老夫人九转还魂丹,那个时候你不是说自己身上没有这个药丸了么……” “嘿嘿,骗他们的。”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萧墨,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这玩意儿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确实很值钱,但是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从小到大吃得糖豆子罢了,师父当初传授了我做九转还魂丹的药方,但是没告诉我这东西很珍贵,我第一次做出来之后,觉得不太好吃,又往里面加了一些冰糖和陈皮,改良了它的口味之后,又做了一大堆出来。”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后来师父才知道,我竟然做了这么多九转还魂丹……他叮嘱我以后千万不要随便掏出来,这个东西其实在市面上很贵的……” 萧墨听着她的话,然后蹙了蹙眉道:“可是我听说做九转还魂丹的材料很珍贵……有些药材只长在山崖之上,还有些药材需要用到老虎、黑熊之类野兽的骨头……” “昂……”沈初初点点头道:“可是我轻功好啊,那些长在山崖之上的药材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还有那些野兽的骨头,都是外面那些人瞎传的,其实用兔子的骨头或者是鸟儿的骨头替代也是可以的,就是量多量少的问题……反正我做药丸的那段时间,师父住得那座山崖,可以算是寸草不生……” 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嗯……应该是只要沈初初一出门,山上的那些野兽们,就立刻四处逃窜了吧…… “墨儿!墨儿!你怎么了?”就在萧墨发呆的时候,萧母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下一秒,萧母跑到萧墨的跟前,一双手颤抖着,看着他身上的那些血迹,声音哆哆嗦嗦道:“这……这是怎么了,墨儿,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迹,可是哪里受伤了?” “母亲,我没事……”萧墨有些无奈地朝着自己的母亲说道。 第148章 这就算是我买你的 “没事?到处都是血怎么可能没事?”萧母扑到萧墨跟前,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身上,指尖颤抖个不停。 越是看不到萧墨受伤的地方,萧母就越发的胆颤心惊,只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她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眼泪顿时如同决堤般扑簌簌往下落,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 “伯母,别动大师兄!”沈初初大喝一声制止了萧母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她从萧墨身边拉走。 大师兄的全身都沾上那粉末,萧母这一碰无形中就中了毒,她年岁大了,身体比不上萧墨那么强壮,被这么一折腾还得了。 果然,才片刻的功夫,萧母只觉得自己喉头一甜,一口黑血竟然直接从口中喷涌而出。 沈初初迅速从刚才的白色小瓷瓶里倒出一把药丸来,冷静地朝着萧母道:“快,张嘴。”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无形中却仿佛多了几分压迫感,不容萧母有任何反抗和质疑。 萧母本就很慌,此刻更是想也没想就听了她话,直到药丸被塞进嘴里融化成甜丝丝的味道,才回过神来怔愣一瞬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她下意识地蹙眉盯着沈初初。 “伯母放心,肯定是好东西。”沈初初笑眯眯地朝她眨了眨眼,将整瓶药丸都塞进萧母怀里道,“您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吃一粒,绝对药到病除。” “我才不要呢。”萧母轻哼一声,将那瓷瓶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沈初初嘴角噙着浅笑,并没有伸手将东西接过来,反而眉眼弯弯地开口道,“就算您用不上,您也得考虑考虑大师兄吧,这药丸可是姜神医制作的神药,吃上一颗,就算只剩一口气了,也能给救回来。” 萧母听着沈初初的话,又转头看向萧墨,他身上的那些血迹,她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所以刚才墨儿也是被沈初初的这瓶药给救了吗?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将这瓶药留着,似乎也没什么不可的…… 沈初初察觉到她眉宇间的迟疑,笑着将她的手推回去。 “行吧,这就算是我买你的。”萧母手中紧紧地攥着那瓶子,嘴上却依旧嘴硬到,“墨儿,等回去给她结账,可千万别说我白拿她的东西。” “母亲,这可是价值一千两银子一颗的九转还魂丹,别说那么一瓶,就是刚才你我吃的加起来都要上万两银子了。”萧墨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朝萧母投去目光道。 “什么?”萧母在听到萧墨的话自后,瞬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说……她……她和墨儿方才一口就吃了上万两银子? 萧母赶忙伸手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沈初初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微妙复杂起来,她想起之前的流言还说沈初初故意不给婆母治病…… 难道那流言是假的? 萧母抿了抿唇唇,一双眼睛看着沈初初,迟疑着开口道:“可是……他们不是说你……” 话说到一半还是顿住了。 沈初初明白萧母想要问什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视对方,直白而坦荡道,“伯母,我自问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冯言都要纳妾了,前婆母都要扣下我的嫁妆了,我何必拿着价值千两一颗的药丸去倒贴他们?” “母亲,九转还魂丹是初初的,她肯不肯拿出来都是她的选择……”萧墨薄唇紧抿,站在沈初初身边,连忙开口为她说话。 萧母白了萧墨一眼,没好气道,“我这还没说什么,你倒是着急护上了。” 在他心里,他的母亲就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吗? “伯母,大师兄没这个意思。”沈初初赶忙伸手抱住萧母的胳膊打圆场道,“马车还在前面,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找到马车早点离开,万一那幕后之人贼心不死呢。” 萧母沉默着点头,算是无声地同意了沈初初的说法。 这帮人不择手段,即便墨儿和沈初初再厉害,终究会有累的时候,还是早点回京才能彻底安心。 “伯母,您就在这等着我们,我和大师兄找到马车就回来接你们。”沈初初朝着萧母说了一声,又转头朝着萧墨道:“不过大师兄,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你这外衫脱了。” 萧母忧心忡忡的看了眼萧墨,欲言又止。 萧墨知道她的担心,干脆利落地当着她的面将外衫脱掉,扔到一旁,然后转了一圈,安抚道,“母亲,你放心,儿子没事,况且有初初在,肯定能保护我的安全。” 沈初初闻言自信满满地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伯母放心,我一定让大师兄一根汗毛都不差的回来。” 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模样,萧母轻哼一声没说话,算是勉强同意了。 萧墨嘱咐手下保护好萧母,追上已经先一步出发的沈初初,两人在树林中大概穿梭了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我记得应该是这里啊?”沈初初皱紧眉头,看着地上混乱的车辙印陷入沉思。 “可能是马受惊跑掉了。”萧墨研究了一下那混乱的印记,声音低低道。 沈初初想了想,脚尖轻点,径直飞到一颗粗壮的树枝上,眺望了一下四周依旧没有看到马车的踪迹。 “估计是找不到了。”她纵身一跃重新回到萧墨身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语气颇有些失落道:“这里离京城不算太远,你我二人直接跑回去也行,就是伯母……” 萧母没有武功,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就算是去了寒山寺礼佛也有人侍奉左右,要是让她硬生生地走回京城只怕到不了就能丢了半条命。 “还找吗?”沈初初看向萧墨问道。 萧墨犹豫了一瞬,立刻拿定主意道,“先回去吧,这处树林地势广袤复杂,咱们不熟悉地形,马上又要天黑了,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很有可能迷路。” 沈初初点头赞同他的说法,同时提议道,“我们先尝试这往外走,可能出了山林到了大路上能碰到来往的商队,到时候可以让他们捎我们一程,又或是能租,或者买一辆马车回去。” 两人商量好就片刻不耽误地折返,一路上还算安静,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沈初初走着走着,突然皱紧眉头,绷直身子,警惕地环视四周。 身为习武之人,让她对未知的危险有种敏锐的直觉。 “是有点不对劲。”萧墨停下脚步,话声刚落,左侧的密林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两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提起来。 “这声音……好像是——熊!” 下一秒,一只两人多高的棕熊从密林里窜出来,它一边咆哮着一边直勾勾地朝着萧墨和沈初初扑去。 巨大的熊爪扇过来,险些将两人扇飞,沈初初和萧墨一个侧身,堪堪闪躲过去,熊爪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快有半米高的深坑。 “跑!”沈初初和萧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心照不宣地朝两个方向跑去。 那棕熊张着血盆大口,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立刻晃晃悠悠地追上沈初初。 沈初初在前面飞快地跑着,只感觉那棕熊每跑一步地面都会往下塌陷一分,就在她即将被追上时,沈初初突然调转方向,脚尖轻点,就从棕熊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嗷——” 似乎感觉到被戏耍了,那棕熊顿时仰天长啸,发狂般的用宽厚锋利的熊爪胡乱拍着,周围的树木不过顷刻间就被它拍倒一片。 这棕熊发什么疯? 沈初初心中虽然满满的都是疑问,却丝毫不惧,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棕熊四周。 第149章 怎么会一直穷追不舍呢 好在很快,萧墨便从后面包抄了上来:“初初,小心!” 沈初初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凌冽的寒光,她抓准机会,一个飞扑越向棕熊的脑袋,匕首精准地插进它的右眼,血飞溅出来,蹦在沈初初的脸上。 那一滴滴刺目的红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鬼魅妖冶,尤其是眼尾的一滴,配上她清冷决然的眼神,整个人都散发出惊心动魄的美。 “嗷呜——”棕熊吃痛惨叫,更加发疯地朝着沈初初扑了过去。 沈初初早有防备地跳开,但还是难逃它癫狂的攻击,身体失衡地朝着地上急速坠去。 “小心!”萧墨及时从后面接住她,宽大有力的手掌扶住她的腰间。 腰间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惹得沈初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站稳后她快速从萧墨身上弹开。 下一秒,发疯的棕熊咆哮着朝两人猛砸过去。 电光火石间沈初初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推开萧墨,自己则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顺势迂回蹦到棕熊的后背上。 棕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向后倒去。 “初初!”萧墨担心地大喝一声,出招毫不留情地向棕熊攻去,一刀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手中的长剑都被砍得卷了刃。 饶是如此仍然没有吸引棕熊的仇恨,它仿佛认定了沈初初,非要置她于死地。 幸好沈初初身法灵活,在它倒下去的瞬间从它的肩膀蹿到了胸前。 看着周围尘烟四起,还有被棕熊身体砸的陷进去的深坑,沈初初拍了拍胸脯,一脸后怕的表情道:“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砸成肉饼了。” 等到四周尘埃落定,棕熊发现沈初初没被砸死,竟开始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起来。 沈初初脚尖轻点先一步飞到树上,看着一片片的树被它压倒,甚至有些不算粗壮的直接被它压碎,忍不住感叹道,“这家伙破坏力也太强了,关键还皮糙肉厚根本不怕兵器的伤害。” 要是能驯服几头熊去打仗的话,那攻城速度绝对没的说。 沈初初盯着那棕熊宽厚的背影,两眼忍不住放光地想着。 “这棕熊野性难驯,就算真的驯服了,怎么和将士们配合也是一个难题。”萧墨不知何时跳到她的身边,仿佛一眼就猜透了她的想法,摇头轻轻开口。 沈初初有些讶异地侧目看向他,又笑眯眯地盯着那棕熊,“不试试怎么知道。” 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蠢蠢欲动的亮光,萧墨宠溺又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袋,“咱们还要回去和母亲汇合呢,再说你和我也不懂驯服野兽的法子,等回去请个驯兽师来,学会了我再陪你来这抓它,今日就暂且先放过它吧。” 沈初初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萧母,她有些懊悔地拍了自己一下道:“大师兄说得对,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就在沈初初和萧墨要离开时,不知何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笛声,那笛声不似寻常,听起来透着股阴鸷诡异,让人后背发凉。 “好端端的谁会在这里吹笛子?”沈初初皱眉疑惑,抬头望向萧墨发现对方也同样诧异。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刚才还在地上疯狂打滚的棕熊已经站了起来,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沈初初和萧墨脚底下的大树,直接连根拔起,又狠狠摔向地上。 “我去,还好躲得快。” 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树,沈初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萧墨拍了拍肩膀道。 “怎么了?”沈初初回过头去,朝着萧墨看了过去,却发现他那张俊秀帅气的脸颊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神情。 萧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压低了声音朝着她道:“初初,你看那边!” 沈初初顺着萧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密林中全是眼睛,还放着绿幽幽的光。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狼?”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地看向萧墨,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糟了,哪来这么多的狼? “快跑,要不然等狼群过来就麻烦了。”萧墨想也没想拉起沈初初的手便朝着反方向跑去,他本来就中了毒,虽然毒已经解了,但方才吐了太多血,再加上刚才和棕熊的鏖战,此刻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若是再对上狼群的话,他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够解决掉它们。 只是他们二人没跑多久,萧墨就感觉自己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提不起一点劲来。 可是后面的棕熊和狼群还在紧追不舍。 “大师兄,你没事吧?”沈初初察觉到他步伐不稳,忍不住朝他投去担心的目光,语气关切地问道。 萧墨紧咬牙关,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体内不断上涌的血气,声音淡淡道,“我没事……你……”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萧墨便感觉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上栽了过去,要不是沈初初眼疾手快地拽了他一把,他险些就要撞到树上。 “大师兄,大师兄?”沈初初一连唤了萧墨好几声,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眼看着棕熊和狼群已经追了上来,她二话不说直接将萧墨背在身上。 周围的天色越来越暗,茂密的丛林静谧的不像话,林中只剩下沈初初的脚步声和野兽的嘶吼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野兽好像不知疲倦一般,对着他二人穷追不舍,按理说,她和萧墨并没有做什么招惹它们的事情,就算是误入了它们的领地,一般情况下,野兽们也只是把入侵者驱赶出领地便好,怎么会一直穷追不舍呢…… 不知不觉间,沈初初被它们逼到一处悬崖。 随着头狼的一声嚎叫,群狼快速地将他们包围,甚至还在不断试探地向前逼近。 沈初初瞥了眼身后,萧墨还在昏迷着,还没有醒过来,她再转头对上狼群那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要是她只有一个人,她有足够的信心能闯出去,可现在…… 沈初初的目光在四周掠过,突然瞥见悬崖下有几条藤蔓,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嗷呜——”伴随着头狼的嚎叫,原本就蠢蠢欲动的狼群像是收到了信号,前仆后继的朝着沈初初冲了过去。 沈初初经过长时间的体力消耗,闪躲已经有些吃力了,在手臂险些被狼牙划破时,她终于下定决心,背着萧墨纵身朝着山崖跃下去。 呼啸的风刮得沈初初脸颊生疼,但她一刻都不敢放松,再下落的过程中迅速地抓住藤蔓,直到向下滑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来。 所有的重量都在她的手臂上,沈初初感受到自己的右手有些不堪负重,已经在不停地发抖。 她必须赶紧找到一个落脚点。 沈初初目光快速地环视一圈,注意到离着自己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有个洞穴,她应该可以借助周围的藤蔓跳过去。 沈初初大喜过望的同时也更加谨慎,毕竟只要稍有差池,她和萧墨两个人随时都会掉下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 稍稍酝酿后,沈初初带着萧墨用身体的惯性向前荡去,看准了另一条藤蔓的位置,迅速地抓住,成功离洞穴更进一步。 她一直重复这个动作直到只差一步之遥,沈初初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就在她要够到那条藤蔓时,她的手突然滑了一下。 糟了!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沈初初的脑海中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摔下去的场景。 第150章 这过于暧昧的动作 耳边呼啸的风刮过,沈初初感觉自己的前半生仿佛如走马灯般出现在眼前,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腰间突然被一只结实的大手搂住。 本来寂灭的眼神重新迸发出光亮,沈初初抬头望去,正好对上萧墨另一只紧握着藤蔓的手掌,骨节修长,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绷起的青筋中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抓紧我。”萧墨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耳畔,沈初初瞬间觉得莫名的心安,她定了定神后立刻抓紧旁边的藤蔓,与萧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 “大师兄,你醒得可太及时了,再晚点的话,咱们俩说不准就要被摔成粉末了。” 她沈初初可不能就这么憋屈冤枉地死了,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萧墨刚醒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双幽深的眼眸环顾四周,也注意到了离他们仅剩一步之遥的洞穴,于是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俩也算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别啊,我还不想死啊,我还没有成为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呢!”沈初初抱紧了萧墨,一脸崩溃道。 “逗你玩的,看到那个山洞了吗?咱们一起过去,应该暂时就能安全了。”萧墨朝着沈初初扬了扬下巴,声音低低地问道。 “嗯,看到了。”沈初初点点头,既然萧墨已经醒了,那从这里荡过去,对她来说,就没什么难度了。 沈初初深吸一口气,手中握着藤蔓,率先一步荡过去,落在地上后也没有放松警惕,身体呈防备姿态地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终于堪堪松了口气。 萧墨跟着落在她的身边,一脸戒备地将她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走去。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天然的山洞。”里面没有任何人或者是动物存在过的痕迹,萧墨彻底放下心来,他收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朝着沈初初道:“先在这里休整一夜吧,等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爬上去。” “好。”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然后突然伸手掐住萧墨的右手,微微蹙眉道:“脉象还算平稳,就是方才失血过多导致大师兄身子有点虚弱,早知道应该留下几颗九转还魂丹的。” 沈初初的心中有些小小的懊悔。 萧墨薄唇勾起一抹浅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初初的脑袋,安慰道,“无妨,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等休息一晚后就又生龙活虎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抬头扫了眼空空如也的洞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连生火的东西都没有,要是这么过一晚上还不被冻死。” 萧墨闻言抿了抿唇瓣,洞穴本来就阴暗潮湿,加上又在悬崖峭壁上,哪怕是没有风吹过来,也有一股说不出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再看看沈初初身上那淡薄的衣裳,萧墨想都没想就要解下衣裳,沈初初见状立刻摁住他的手道:“大师兄你不要命了?你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再把衣裳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萧墨,看着他依旧固执的不肯松手才又缓和了语气劝说道,“我可是答应了伯母把你完好无损的带回去,要是把你冻坏了我该怎么和伯母交代,到时候伯母更要反对我们两个成亲了,大师兄,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萧墨听着她的话,乌黑深邃的眸子闪了闪,态度终于有所松动。 沈初初趁机提议道,“外面的藤蔓那么多,多砍几条说不定能熬到天亮。” 两人说干就干,萧墨抓住最近的藤蔓来回晃荡,尽量将附近的藤蔓都搜集过来,再由沈初初用匕首斩断。 好不容易生上火,山洞里被暖橘色的火光烤着,四周的寒气也被尽数驱散,两个人的身上都暖洋洋的。 沈初初舒服地眯起眼睛,声音懒懒道,“这个时候要有几个番薯就好了,放在火里烤一烤,熟了就把外面的皮一扒,软乎乎金灿灿的……啊,好饿啊……” 她说着说着似乎已经闻到了番薯的香味,肚子也跟着应景的‘咕噜噜’响起来。 萧墨听着她的话,目光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宠溺看着她,唇瓣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只是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掌上,瞳孔骤然缩紧,“你这手是怎么弄得?” 沈初初微微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随后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应该就是刚才跳下来的时候被藤蔓划了几下,没什么大事,你要是不提我都没注意。”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松,萧墨却敛起了唇角边的笑意。 看他一副心疼的模样,沈初初笑着调侃道,“大师兄,你这幅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受伤了呢,咱们习武之人受伤流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真的没什么大事的。” 萧墨看着她本来白皙光滑的手掌此时多了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都隐隐地有些向外翻,从受伤到现在没有经过任何的处理,还在不停地渗着血。 他一言不发地从她身边拿过匕首,接着划破自己衣裳上最干净的布料,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不有分所地拉过她的手,动作耐心又温柔地轻轻擦拭她伤口外侧的污垢。 “其……其实真的没多大事……”沈初初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本来还想活跃一下气氛,然而萧墨抬眸冷漠地扫了她一眼,她立刻乖乖闭上嘴。 萧墨察觉到自己刚才似乎有点凶了,又立刻缓和了神色道,“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受伤心中就一阵慌乱。 “我知道,大师兄是为了我好,担心我。”沈初初还是有些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上药,刚准备说自己上药就行,然而她的手只是动了动还没抽出来,就被萧墨攥得更紧了。 “别动。”萧墨低着头专心上药,动作温柔的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而即便他的动作再小心翼翼,可药粉敷在伤口上时,沈初初还是忍不住吃痛的呼出声来。 萧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湿漉漉的眼睛,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突然弯腰贴近她的伤口处,对这那伤口轻轻地、温柔地呼了口气。 指尖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伤口处的灼烧感仿佛一下子被吹散了,只是……这过于暧昧的动作让沈初初的眸光不自然的闪了闪。 手腕处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热。 沈初初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经意间和他对视,萧墨那双幽深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灼热的光芒,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还疼吗?” 沈初初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有些慌乱无措地挪开眼神,声音结结巴巴道,“不……不疼。” 注意到她的慌张,萧墨的唇角噙起一抹浅浅的笑来,低下头动作更加小心地将她伤口上的药粉敷匀。 第151章 我要带领东宁士兵占领西离国的京城 涂好药粉,萧墨又用刚才从衣裳上割下的干净布条将沈初初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沈初初的余光瞥见他身上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狼狈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调侃道,“啧啧,大师兄这幅狼狈的模样要是落入京城里爱慕你的那些女子眼中……哎呀……”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一片片心碎的声音。 “我落得现在这幅模样是为了谁?”萧墨无奈又宠溺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往火里添了一把藤蔓。 呃…… 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萧墨那宠溺的眼神,赶忙转移了话题道:“说起来今天那棕熊和狼群来得实在太蹊跷了,以往就算是碰到了,也不该这么不死不休地追杀。” 想起刚才被那群野兽紧追不舍的场景,沈初初还有些心有余悸。 萧墨瞳孔紧锁,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徐徐燃烧的火光,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沈初初,“是那奇怪的笛声!” “笛声?”沈初初有些诧异地望向他,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嗯。”萧墨点头,再开口时声音多了一抹沉重道,“我曾听说西离国的驯兽师有种特殊的本领,能用笛声操控野兽的心智,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见过,今天听见那笛声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仔细一想那些野兽多半是被人控制了。” “西离国居然还有这种能人异士?”沈初初惊讶的同时不由得忌惮起来,若是西离国将这种人运用在战场上,将士们对上皮糙肉厚的野兽……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目光里满是担忧地盯着萧墨。 萧墨明白她的顾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放心吧,这种秘术听说十分耗费人的精气和寿数,用上这么一次,恐怕要缓上许久才能恢复过来。” “那就好……”沈初初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恼火,“这群西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之前她太子哥哥遇刺,她还觉得是西离太子在报西北战场上被抓的仇,可是最近又是孟良才拿西离国秘方残害人命,又是用驯兽师来刺杀她和萧墨的,总觉得西离国似乎在下一盘大棋。 萧墨微微沉吟片刻,然后声音低低道:“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这么做肯定要对咱们东宁国不利。” 或许是战败后不服气,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动手,只能暗地里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把戏。 “让他们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带领东宁士兵占领西离国的京城!”沈初初握紧拳头,声音坚定道。 萧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道,“好,不过眼下还是先养精蓄锐,等出去了再说吧!”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脱下自己的中衣,仔仔细细地铺在地面上道:“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垫着,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沈初初看着他全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内衫,赶紧将中衣捡起来,抖落掉沾在上面的灰尘,固执地披在萧墨身上道,“已经生火了,根本就不冷,你快把衣服穿好,再说在战场上的时候,将士们不是经常睡在野外的地上么。” “虽然生火了,可地上湿气重,你毕竟是女子。”萧墨抬起头来,十分不赞同地看着她道。 “既然这样那我不睡了,我就在这坐着,你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们女子。”沈初初赌气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萧墨,萧墨见状只能无奈地屈服道,“好吧,拗不过你。” 看着他将衣裳穿好,沈初初才满意地点点头。 夜色渐沉,篝火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152章 大师兄刚刚是……亲她了吗? 奔波劳累了一整天,两人的身体都已经疲惫到极致,几乎是刚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夜半子时,乌云蔽月,狂啸的风声犹如野兽的嘶吼,听得人毛骨悚然,洞穴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噼啪作响的篝火也渐渐地快要熄灭了。 原本睡得正香的沈初初,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然后蜷缩起身子,试图保存一点温暖。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萧墨在一片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他微微转头,看着早已瑟瑟发抖的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脱下身上的中衫,接着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身上。 洞穴外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照了进来,沈初初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的蹙着,翘挺的鼻头因为洞穴的湿冷,而冻得微微有些泛红。 她白皙粉嫩的肌肤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萧墨伸出手来,想要轻轻戳一戳她的脸颊,又顿在半空,生怕自己会吵醒她。 就在他迟疑着准备收回手的刹那,手臂却突然被沈初初紧紧抱住。 萧墨微微怔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他的鼻息间,满满的都是女孩身上甜甜的馨香气息,那一瞬间,他的内心突然涌过一丝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初初?”萧墨眼眸微垂,声音低低地喊了她一声。 身边的人儿毫无反应。 萧墨的眸光微微沉了沉,纠结了半晌之后,终究还是准备抽回手。 然而身边的人儿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于是一双眉毛不满地皱了起来,她轻轻地呜了一声,抓着萧墨胳膊的手越发收紧了起来。 紧接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像只小猫般拱了拱他的手臂,贪恋着上面温暖的温度。 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臂上,萧墨的眼眸微微暗沉了一下。 手臂上那酥酥麻麻的触感仿佛有数不清的小虫子在爬,直挠得人心里痒痒。 萧墨屏住呼吸,目光微垂,紧张地盯着沈初初,确定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之后,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稍稍放松。 外面的雨声嘈杂极了,然而萧墨却觉得四周异常的安静,安静到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萧墨微微抿了抿唇瓣,将腰背挺直了一些,好让沈初初靠得更加舒服。 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沈初初乖巧甜美的睡颜,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若是……能够和她在一起,就这么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萧墨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样的念头,眼皮渐渐地忍不住打起架来。 不知不觉间,他的头抵在沈初初的头顶沉沉睡去,睡梦中的沈初初似乎还有些冷,不断的往他怀里拱去,萧墨迷迷糊糊间抬手将她搂入怀中,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睡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 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时,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昨夜的雨早就停了,山洞里到处都是泥土的芳香。 下一秒,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入眼帘,沈初初微微一怔,这才看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竟然躺在萧墨的怀里,身上还披着他的中衫? 一股淡淡的清冷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将她笼罩住。 而此时此刻,她的大半张脸紧紧地贴在萧墨的胸口,脸颊上的肌肤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结实温暖的胸膛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沈初初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一个没忍住,在萧墨的胸口上摸了一把。 嘤嘤嘤,手感真好啊! 与此同时,萧墨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沈初初顿时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过来。 萧墨睁开眼睛,朝着山洞外面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亮了起来,这一夜算是安全地过去了。 他再低头看向窝在自己怀里的沈初初,一阵风吹过,她脸颊边的发丝被轻轻吹动。 萧墨伸出手来,动作轻缓地将那些细碎的发丝掖在耳后,只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滑腻的肌肤时,他平静的内心仿佛被投进去一枚石子,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下一秒,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眼神也越发的炽热起来。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慢慢滑到脸颊,接着鬼使神差般地低下头来,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他柔软的唇瓣和温热的呼吸,一触即离,然而沈初初的内心却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大师兄刚刚是……亲她了吗? 她的唇瓣犹如被火灼烧过一般,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浅浅的红晕来,连带着耳垂都像是快要滴出血似的。 萧墨注意到她的变化,微微一怔道:“初初,你……醒了?” 刚才的动作属实太过唐突和失礼,一想到初初可能会因此而渐渐疏远自己,萧墨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仿佛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穿。 好在沈初初的呼吸依旧平缓,人也依然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萧墨顿时松了口气,但是看向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 脸这么红,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吹了风得了风寒吧? 萧墨想也没想直接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才发现她脸颊的温度烫的惊人。 糟了,果然是发烧了,再这么下去会烧坏的! 萧墨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胳膊从沈初初的头下抽出来,接着步履匆匆的走出洞穴。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萧墨的气息,沈初初才敢睁开眼,她的一双手贴在红的发烫的脸颊上,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大师兄怎么会突然亲自己呢?之前不是说好了,他俩只是凑合一下结婚在一起的么……难道大师兄真的对自己动情了? 沈初初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才猛地回过神来,大师兄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要是碰到昨天的棕熊或者狼群就糟了。 不行! 她赶忙爬起身来,快步走到洞穴外,眼看着四周都没有萧墨的踪影,心底的担忧又添了几分,正准备顺着藤蔓爬上去看看时,上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大师兄?”沈初初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只见萧墨顺着藤蔓滑了下来,手里多了几株草药,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醒了?”萧墨没想到沈初初会醒得这么快,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草药摘下几片叶子塞进她嘴里道,“这荒郊野外的,只能先勉强用这草药应付应付了。” 沈初初:?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吃药? “你别小瞧这东西,有一次我带兵行军,天寒地冻的,手底下的将士们好多都染了风寒,就是有人找到这种草药,熬了几大锅喝下去立刻就好了。”萧墨一边说着一边又砍了几条藤蔓,走向洞穴深处将早已经灭掉的篝火重新点燃,才从怀里将好不容易挖到的几颗番薯扔进火里,“坐着等一会,马上就能吃了。” 沈初初睁大了眼睛,“你这是从哪找到的?” 闻着番薯淡淡的香气,沈初初忍不住用力地猛吸了好几口,原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更饿了。 萧墨笑了笑,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烤番薯的手法看起来很纯熟。 过了许久,直到整个山洞里都是烤番薯甜甜的味道时,萧墨才拿出来,捧在手里吹了好几下,轻轻地将皮扒开,里面黄澄澄的肉立刻展露在眼前。 “快吃吧。”萧墨眼角的余光看着狂咽口水的沈初初,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来,然后将扒好的番薯递了过去道,“有点烫,小心点。” 沈初初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兴冲冲的咬了一口,还没尝到味道就被烫的打了个激灵,“嘶——呼呼……” 眼看着她被烫得五官都皱成一团,萧墨又心疼又好笑道,“慢点,没人和你抢。” 沈初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捧着手中的番薯,吹了好一会儿气之后,才咬了一大口,入口绵软醇香,根本不用咀嚼,只轻轻一抿就仿佛在嘴里化开了。 “好吃!”沈初初的眼睛亮晶晶,毫不吝啬地朝萧墨给出赞赏。 第153章 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 萧墨笑着又剥好一个番薯,看着她风卷残云般解决了一个,顺势将这个递过去道,“好吃就多吃几个。” 沈初初倒也不客气,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嘴巴塞得满满的,只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萧墨一直默默地看着自己,却没有吃一口,于是便大方地将手里的一半分给他道,“一起吃呀。” 萧墨的目光看着她,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番薯,而是直接握着她的手腕,低头在她咬过的那半个番薯上又咬了一口道:“嗯,确实好吃。” “你……”沈初初看着他竟然直接咬在了自己吃过的地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倒是又红了起来。 好在萧墨并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动作,沈初初赶忙将手里的另外半个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是三下五除二地赶紧将这半个给吃完了。 沈初初很快就吃饱了,吃饱之后,她转头朝着萧墨看了过去。 只见他手里拿着那半个番薯,正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吃着,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般,动作优雅而又悦目。 大师兄吃东西的样子真是好看啊…… 沈初初心里感慨了一句,萧墨就已经吃完了手中的半个番薯,他转过头来,看了沈初初一眼,突然从怀中拿出昨天的伤药,自然而然地拉过沈初初受了伤的手道,“该换药了。” 啊? 沈初初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包扎得布条已经被他耐心温柔地解开,昨夜看着还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嘿嘿,我这伤口的恢复速度,简直了。”沈初初语气故作轻松,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萧墨的脸上,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刚想再揶揄他几句,却见他埋着头动作温柔地开始清理伤口了,看着他全身紧绷,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的样子,沈初初调侃的话一下子僵在了嘴边。 和昨晚一样,在清理好之后,萧墨朝着她手上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脑海中不知怎么立马浮现出刚才大师兄亲她的画面,那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再次从心底升起,让她手足无措起来。 尤其当她感受到他指尖那股灼热的温度时,沈初初像是被炭火猛地烫了一下般,仓皇地缩回手。 面对萧墨满是疑惑的目光,她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解释道,“这点小伤根本没什么的,都好了,不用再上药了。” 萧墨微微皱眉看着她,语气温柔而又严肃道,“没好呢,别乱动。” 沈初初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地逃避萧墨的目光道,“那个……我……” 然而萧墨不容她反抗拒绝地押着她上了药,又仔仔细细地重新将伤口包好,这才声音淡淡道:“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该上去了。” 沈初初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道,“过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伯母怎么样了?” 萧墨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道:“放心吧,留下保护母亲的是我最得力的手下,若是发现我们长时间没回去,就知道我们出事了,他会带着母亲先离开的。” 沈初初和他目光对视,还是从他看似沉稳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担忧,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愧疚,沈初初没有戳破,反而认真地点点头道:“嗯,那我们快点上去,争取早点和伯母他们汇合!” 说着她率先朝洞穴外走去,刚准备纵身跳跃去抓藤蔓时被身后的萧墨叫住,“等等。” 沈初初不解地朝他看去,萧墨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她面前,手里攥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中衣上割下来的布料,拉过她没受伤的那只手道:“这只手也包一下,免得受伤。” 眼看着他的衣裳已经被扯得破破烂烂的,沈初初又是无奈又觉得好笑道,“大师兄,我可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别搞得我好像弱不经风一样。” 对于她的抗议,萧墨只是唇角勾起淡淡的笑,还是坚持为她包好,“这叫以防万一。” 沈初初看着自己被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双手简直要气笑了,偏偏对方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手都裹成这样了,她还怎么往上爬? 沈初初有些无语地瞪着萧墨,一张圆润的小脸气鼓鼓的。 萧墨笑了笑,直接伸出手来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然后拽起山洞外面的藤蔓,几个翻腾,便上去了。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悬崖顶的时候,上面突然传来一阵阵棕熊痛苦的哀嚎声,那响彻云霄的凄厉,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沈初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萧墨。 萧墨心领神会,放缓了动作继续向上爬,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地探头查看悬崖上的情况时,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眼前倒下的竟然是昨天的那头棕熊。 “这是……死了?”看着轰然倒下的棕熊,沈初初只觉得满眼疑惑。 萧墨微微皱眉,他没有说话,而是拦住沈初初,不让她靠近。 他俩等了一会儿后,那棕熊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初初终于按耐不住,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突然,棕熊的身子抖动了两下。 萧墨见状一颗心被瞬间吊起来,“小心!” 沈初初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后退去,退了两步后才察觉不对劲,眯着眸子再次凑上去,终于发现了端倪,“大师兄,它好像难产了!” 萧墨愣了一下,很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然而沈初初却已经在那棕熊的身边跪了下来,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它的后背,一只手朝着它的身下探了过去。 那棕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冷静地抚慰它道:“别怕。” 片刻之后,那棕熊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嚎叫,下一秒,沈初初的掌心里托起一个浑身光秃秃的小家伙。 小家伙闭着眼睛正在蠕动着,看起来软糯糯的,像极了小狗。 “生出来了!”沈初初连忙将小熊送到那棕熊的眼前,朝着她兴奋道。 然而那棕熊只是看着小熊,眼角湿漉漉的,它抬起前掌来,似乎是想要轻抚一下那小熊,可是前掌最终却是缓缓地滑落下来。 “嗷呜——”棕熊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初初,眼神里是满满的乞求和担忧。 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听到沈初初的这句话,那棕熊这才缓缓地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萧墨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蹲在小熊身边语气疼爱的样子,轻轻摸摸她的脑袋道:“等回去之后,派人寻几头母羊回来,小心呵护着应该能活下来。” 说着萧墨脱下早就撕得破破烂烂的中衫道,“用这个擦擦。” 沈初初看着他递过来的衣裳,又看了看满是羊水和血的小熊,想也没想就将他的衣裳推回去,哭笑不得道,“大师兄,就放过你的衣裳吧,这小东西没多大,从我身上扯块布擦一擦就够了。” 沈初初知道萧墨会反驳,不等他开口,便率先一步从身上扯下一角来,简单的擦拭干净小家伙,便将它抱在怀里。 小家伙最初还有些害怕,躲在沈初初的怀里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胆子也渐渐大了不少。 看着它呆头呆脑、懵懵懂懂的样子,沈初初笑眯眯地在它头上揉了揉,“还挺可爱的,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 沈初初朝萧墨投去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萧墨略略思考了一下,便随口道,“不如就叫难生吧,历经灾难方能重获新生。” “呃……”沈初初扯了扯嘴角道:“大师兄,你是认真的吗?这名字会不会有点草率了?” “那你觉得呢?”萧墨微微挑眉问道。 沈初初轻轻抚摸着小家伙,嘴里念叨着,“难生,兰生,要不就叫兰生吧,既是难生的谐音字,又有‘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的意思,兰花生长在无人的山谷,不会因为没人佩戴而不散发芳香,你生在树林里,不会因为没有了妈妈而无法平安长大,小兰生,你可一定要争气的好好活着啊!” “好,那就叫兰生吧。”萧墨微微垂眸,看着沈初初满眼欢喜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声音低低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快点出发吧,这小家伙的命可都在咱们俩手里了。” “好。”沈初初闻言重重点头,简单地分辨了一下方位就抱着兰生朝前走。 “嗖——”的一声。 没等两人走出去多远,一只利箭划破云霄,直勾勾地朝着沈初初的咽喉射了过来。 “小心!”萧墨眼疾手快地将沈初初拽入怀中,堪堪避开那枚箭。 然而没等他们歇口气,如同雨点一般密集的箭雨就齐齐射过来。 第154章 他一个大男人,我还能强迫他不成? “大师兄!”沈初初朝着萧墨喊了一声,萧墨立刻接过她怀里的兰生。 没了束缚,沈初初放开手脚,抽出腰间的软剑,那柄软剑在她手中似乎有了灵魂一般,轻轻挽了个剑花就拢住对面势如破竹的飞箭。 兵刃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初初如画般的眉眼微蹙,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充斥着冷漠的锋芒,周身散发出冷冽的肃杀之气,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儿,岿然站在那里却仿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 沈初初的目光朝着身后飞快地扫了一圈,手腕翻飞将拢住的箭尽数射了回去,只听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没来得及闪躲的刺客被活生生射成了刺猬。 其他的刺客们见状纷纷持刀拔剑将沈初初和萧墨团团围住。 “速战速决吧!”萧墨冷眸微眯,率先朝对面发动攻击。 “好。”沈初初握紧手中的长剑穿梭在刺客们之中,游刃有余地划破对方的咽喉,她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般游戏人间,不过顷刻功夫,就杀掉了一大半刺客,而他们喷溅出来的血甚至连她的衣角都不曾溅到一滴。 另一边的萧墨一只手抱着兰生,另一只手调动体内的真气,招招狠戾直击敌人的咽喉,所过之处传来一片惨叫和哀嚎,随着他手势的落下,那群刺客已经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大师兄真厉害!”沈初初朝着萧墨夸赞道,她转身刚准备从萧墨手里接过兰生,余光瞥见早已咽气的死人堆里有人动了动。 “嗖——”的一声。 她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随手将软剑甩出去,正正好好劈在那人的头顶。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再次栽倒进死人堆中。 “解决了。”沈初初拍了拍手,朝萧墨伸开双手。 萧墨唇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刚准备将小家伙递过去,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这群刺客的援军到了?”沈初初微微蹙眉,语气里明显多了些烦躁。 这群烦人的苍蝇还没完没了了。 萧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是一片严肃,他一把拉过沈初初的手快速躲避起来,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凛冽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都找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发现他们二人的踪迹,该不会是……”萧母掀开马车的帘子,目光焦灼地扫过外面,忧心忡忡地开口道。 都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还有找到萧墨和沈初初二人,一想到他俩极有可能已经遇害,萧母便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身形摇晃得差点晕过去。 “老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凭大元帅和沈将军的本事,绝不会轻易出事的,或许藏在了什么地方,咱们再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正在驾车的手下赶忙开口安慰道。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们就差把这片丛林翻遍了,依然没有找到他俩的踪迹。 萧母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要镇定。 “继续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墨儿和沈初初找出来。” 她的话声刚落,两道身影便突然出现在马车前面,惹得马儿一惊,一双前蹄刚刚扬起,发出长长的嘶鸣声。 萧母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眼前的这两个人不是萧墨和沈初初又是谁? “大师兄,你看我就说伯母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嘴上嫌弃我,但心里其实还是很关心我的,生怕我出事情。”沈初初朝萧墨挑眉一笑,又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萧母道,“伯母,我这不是把大师兄完好无损地带到你面前了嘛。” 萧母看着平安出现的两人,一直悬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墨,看起来似乎都好好的……就是这衣裳? 她蹙起眉头,一脸疑惑道:“怎么一夜过去,外衫也没了,中衣也破破烂烂的,里衣似乎也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狐疑的目光转向了沈初初道:“这一晚上,孤男寡女的,你都对我墨儿做了些什么?” 沈初初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她道:“我能对他做什么啊,他一个大男人,我还能强迫他不成?” 萧墨听着自己母亲的话顿时有些好笑,他一脸无奈地开口解释道:“母亲,这衣服是为了包扎伤口才撕坏的。” “你受伤了?”萧母闻言,顿时心中一惊,赶忙拽过他来,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伤口。 “我这衣裳是给初初包扎伤口才成这样的,初初为了护着我,手都破了。” 萧墨目光温柔地朝着沈初初看去,萧母闻言目光也跟着落在沈初初的手上,看着她那双被裹成粽子的手,心中顿时惊骇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手指头断了?” “没有没有。”沈初初赶紧摆摆手道,“这纯粹是大师兄过度包扎了。” “真的?”萧母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关切和疼惜来,她转头吩咐带来的手下,“把带来的金疮药拿过来,再拿一个水囊过来。” 说完她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沈初初的手腕,拉着她往马车走去。 “伯母,我这真伤的不重。”沈初初还想要拒绝,萧母却直接忽略她的话,余光瞥见她另一只手抱着的兰生,撇了撇嘴道,“从哪捡来的丑东西。” 沈初初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萧母继续道,“你受伤了,就交给墨儿抱着吧,正好前几日庄子上的羊产了奶,回去就让人给它牵过来。” “伯母!您可真是个大好人!长得又美,人又善良,还如此爱护小动物!”沈初初闻言顿时双眼放光,一脸感动的看着萧母道,“您真是菩萨心肠。” 萧母听着她给自己戴高帽,高傲地仰起头哼了一声道:“上药!” “好嘞,我都听您的。”沈初初也不再拒绝,将小家伙交给萧墨后屁颠屁颠地扶着萧母上了马车。 当萧母看到沈初初手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两道好看的眉恨不得连到一块儿去,难以想象这该有多疼。 她抬头看了看沈初初,对方就像是不知道疼一般还在朝她没心没肺地笑着,她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萧母小声念叨了一句。 在她看来沈初初不容丈夫纳妾,喜欢舞刀弄枪打打杀杀,实在不是什么做妻子的好人选,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会帮她解围,为那些无辜被虐杀的女子出头,会不顾一切地保护墨儿,冷静地应对杀手。 她似乎活得肆意鲜活,敢爱敢恨。 从前对她的那些讨厌和偏见,此刻仿佛早已经烟消云散,甚至反而隐隐有一点喜欢欣赏她了。 其实……要是墨儿娶个这样的妻子回来似乎也不错。 萧母猛地反应过来,瞬间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吓到,可是余光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沈初初,又不自觉被她的笑容感染,“咳……等一会儿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元帅府,留下用饭吧。”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伯母,您……” 萧母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冷着脸哼了一声,“不愿意?不愿意那就算了。” “愿意愿意,伯母都开口了,我哪能不愿意啊。”沈初初立刻挽住萧母的胳膊,用无辜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她撒娇道,“早就听说元帅府的伙食好了,您可不能小气啊!” 萧母别过头去没再说话,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 元帅府。 萧母派人从庄子将产奶的母羊抓了来,沈初初兴奋地拉着萧墨去给母羊挤奶喂给兰生,看着小家伙吃得一脸满足,她的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来:“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能吃的,也不知道等它再大一大,这头羊的奶还够不够它吃。” 萧墨眼眸微垂,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声音低沉道,“这有什么的,派人再去多买两头就是了。” “也是。”沈初初点头,看着小家伙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伸手将它捞在怀里,戳了戳它的小脑袋道,“好了,不能再吃了,再吃小肚子都要撑爆了。”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般满足地吧嗒吧嗒嘴。 第155章 明天母亲就进宫为你们求皇上赐婚 “好可爱啊!”沈初初忍不住爱不释手地揉着它的小脑袋,接着转头看向萧墨问道,“晚上它住在哪里?” 晚上的天气渐凉,小家伙刚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还没有长出毛发御寒,要是不好好呵护地话,很有可能会随时夭折。 显然萧墨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声音淡淡道:“回头我让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里面再铺上棉花和羊皮的褥子,应该就够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顿时开心道,“不愧是大师兄,安排得周到极了。” 说罢她又戳了戳小家伙的小脑瓜,语气温柔道,“小兰生,你可是有福气了哦。” 萧墨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满眼温柔地照顾着兰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日后她抱着小孩儿的模样,应该也是这般温柔的。 “元帅,沈将军,饭菜已经备好了,老夫人请两位过去。” “知道了,告诉母亲我们这就过去。”萧墨回过神来,声音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从沈初初手里接过兰生,将它交给专门照顾它的下人手里,这才将目光再次落在沈初初身上道,“走吧。” “嗯。”沈初初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行,到了膳厅,进门之后发现萧母已经早早坐在主位上。 听到脚步声,萧母抬眸看了眼二人,突然淡淡地朝着萧墨开口道,“墨儿,她的手受伤了,不方便夹菜,你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夹着点。” 萧母说话时语气还有些别扭生硬,但是其中的关切之意却十分明显。 萧墨闻言神情怔了怔,有些讶异,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初初,那表情似乎在无声询问:母亲怎么突然对你的态度这么友好了? 沈初初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然后径直坐在萧母旁边,笑嘻嘻道,“还是伯母心疼我,做得这些也都是我爱吃的。” 她扫了眼桌上的菜肴,上面有金灿灿还冒着热气的佛跳墙,鲜嫩欲滴的荔枝肉,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蹄…… 每一道都看得她双眼放光,肚子也配合的“咕咕”叫起来。 萧母看着她吞口水的可爱模样,虽然有点想笑,但还是强压住嘴角,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道,“少在这油嘴滑舌的,赶紧用膳。” “嘿嘿。”沈初初闻言朝萧母俏皮地笑了笑,却没有率先动筷子,而是等到萧母拿起筷子夹了菜之后才开始动。 不过一旁的萧墨早已经在她动筷子之前,就给她夹了满满一大碗的食物。 沈初初眨眨眼睛,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水晶肴蹄,胶质感满满,醇厚的肉香让她满足地眯起眼睛来。 再然后,她就以狂风卷落叶的速度,将碗里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 萧母看着她吃饭的速度,整个人都震惊了,不过她虽然吃得很快,吃相却并不难看,甚至眼看着她吃得香甜满足的样子,连萧母都忍不住又多添了一碗饭。 送走沈初初后,孙嬷嬷搀扶着萧母在后花园遛弯。 孙嬷嬷忍不住感慨道,“沈将军可真有本事,居然能让您多吃一碗饭。” 萧母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道,“这算什么本事。” 孙嬷嬷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得夫人不悦,没想到对方却直接话锋一转道,“不过这孩子倒没有外面人传得那么不堪,人还算是坦诚率真,武功和墨儿也不相上下,若是真的能娶进门,以后也能多帮衬帮衬墨儿。” 既然自己拦不住墨儿上战场,有个人在他身边照顾,总比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好。 孙嬷嬷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夫人之前明明对沈将军那么不喜,怎么出去回来一趟态度就大变样了? 孙嬷嬷实在有些回不过神来。 萧母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变化得过于快了,于是神情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道,“天色也不早了,回房吧。” 孙嬷嬷赶忙搀扶着萧母回房,刚踏进院里就注意到萧墨正站在房门前。 “母亲。”萧墨看到萧母回来了,便唤了她一声,接着从孙嬷嬷手里接过萧母,搀扶着她回到房间。 孙嬷嬷见状没有跟进去,而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这么晚了来找母亲,怕不是又为了你和沈初初的婚事?”萧母坐在黄花梨的拔步床上,目光落在萧墨身上,声音平静冷淡地问道。 萧墨微微蹙眉,点了点头,声音缓缓道,“母亲,我去求了皇上赐婚,但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总是推三阻四的……儿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 “你就这么喜欢沈初初?”萧母径直打断他的话问道,虽然知道墨儿喜欢沈初初,可没想到他在被自己拒绝了以后,竟然还能回头来找她。 毕竟当初她拒绝让他上战场之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就走了,根本就没有继续纠缠着要她同意。 萧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是,在儿子眼中她就是这个世上最好最优秀的女子,如果没办法和她厮守,我情愿终身不娶,孤独终老。” 萧墨本以为母亲听到他这么说会发怒训斥自己,没想到她只是垂下眼眸,沉默了一瞬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好,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明天母亲就进宫为你们求皇上赐婚。” 萧墨一愣,他抬起头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母,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连带着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道,“真……真的吗?” 萧母点点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墨儿,成了婚就是夫妻,成了夫妻就要休戚与共,相互扶持,你可要想好了,决不能为了一时兴起,耽误别人的一辈子。” “我明白母亲。” “嗯,回去休息吧,明天母亲就入宫。” —— 次日一早,沈初初刚醒,就听见小桃叽叽喳喳地禀报,“小姐,萧大元帅天刚蒙蒙亮就过来了,一直等到现在,您要去见见他吗?” 沈初初睡意未散,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朦胧惺忪的睡眼道,“大师兄来了?有说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小桃摇摇头道,“萧大元帅什么也没说,还不让我们吵醒您。” 沈初初狐疑地皱起眉头,吩咐小桃为自己简单地梳洗一下,穿戴齐全才直奔前厅,一进门果然看到萧墨坐在椅子上,白皙修长的手端着茶杯,正在优雅地喝茶。 “大师兄这么早就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情?”沈初初满头问号地走过去,看着萧墨气定神闲的样子,并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萧墨抬起头来看向沈初初却没有说话,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仿佛满的快要溢出来。 被他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看,沈初初有些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 “没有。”萧墨摇了摇头,然后满眼笑意地朝着她道:“是母亲答应我们的婚事了,此刻应该已经进宫请旨赐婚了。” “真的?伯母同意了?”沈初初属实有些没想到。 “要随我进宫去凑凑热闹吗?”萧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沈初初想了想,正好可以趁着这次进宫调查一下跟在淑贵妃身边的可疑宫女。 两人直奔皇宫,轻车熟路地来到御书房门外。 “两位大人稍等片刻。”李公公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朝着他们说道。 “好。”沈初初和萧墨点头安静地等在门外,余光恰好瞥见远处一抹熟悉的背影。 “大师兄,是那个宫女。”沈初初眼尖的一眼认出来,赶紧戳了戳萧墨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立刻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于是赶忙叫住正准备前去通报的李公公道,“公公稍等,我二人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处理,今日就先回去了。” 说完两人就如同一阵风般,瞬间消失。 独留下李公公一脸困惑地站在御书房门口。 “这不是去淑贵妃宫里的路,这宫女是要……出宫?”沈初初和萧墨静悄悄地跟在那宫女身后,看着她走的方向,沈初初皱眉质疑起来,“按理来说宫女是轻易不能出宫的,她却几次三番地去往宫外,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件事和淑贵妃到底有没有关系? 沈初初的心里全是困惑。 萧墨却十分淡定,拉着她的胳膊跟上前面的人道,“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156章 冯言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那宫女出了宫门后就直奔京城中最繁华喧闹的朱雀大街,沈初初和萧墨一路紧随在她身后,见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成衣铺子,立刻警惕起来。 “我曾在内务府查看过此宫女的造册档案,这女子叫邕娘,是宁水乡人士,于五年前入宫,半年前被分配到了淑贵妃的宫中。”沈初初拉着萧墨坐在成衣铺子旁的茶棚内,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身影,同时压低了声音朝着萧墨介绍了一下她查到的情况。 “可是……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宫女,究竟会是谁的人?”沈初初眉头微蹙,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这个问题。 萧墨的身子向沈初初的方向倾斜,看着她额前垂落下来的碎发,忍不住抬起手来想要为她掖在耳后。 那张俊秀帅气的脸颊骤然在眼前放大数倍,沈初初被吓了一跳,脸色微变,身子下意识地向后躲,却被萧墨伸手制止住,“别动,她看着我们呢!” 萧墨语气低沉,动作自然地为沈初初处理好碎发,看着她下意识逃避的眼神,和脸颊泛起的一抹绯红,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呃……好……好了吗?”感受到他修长的手指不小心划过耳垂,温热的触感让沈初初忍不住激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萧墨微微低头,看着她清澈圆润的眼眸,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半晌才回过神来掩饰地收回自己的目光道,“好了。” 沈初初立刻回过神来,目光重新锁定邕娘,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道,“那宫女在里面呆了这么久,难不成这成衣铺子里有和她接头的人?” 她话音刚落,邕娘便笑着从怀里掏出银子,捧着预定好的成衣走了出来。 “出来了。”萧墨动作极迅速地向旁边挪了挪,背对着门口,身体恰好挡在沈初初和邕娘之间。 邕娘刚一迈出店门,便感觉似乎有目光在盯着自己,她拧紧眉头警惕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可能她想多了吧…… 邕娘收回目光,又进了一间珍宝铺子。 沈初初恨不得埋进土里的头在她收回目光的一瞬间立刻抬起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手里捧着的那件衣裳,“这衣裳用料不简单,看起来价格不菲,即便是淑贵妃宫里大宫女的月俸怕是几个月都买不下这件衣裳,她连大宫女都排不上,哪来的银钱?” 还有之前她塞给柳云儿的,这其中绝对有鬼。 “她那件衣裳是男式的。”萧墨目光如剑般凌厉,声音冷漠,“这衣裳极有可能是买给和她接头人的。” 沈初初点头十分赞同萧墨的说法,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邕娘从珍宝铺子出来,随后就一路出了朱雀大街,离开后她似乎变得十分警惕小心,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看有没有人,鬼鬼祟祟的行径更加惹人怀疑。 沈初初和萧墨不敢跟得太紧,隔着她大概有半条街的距离,跟着邕娘兜了好几个大圈子才终于拐进一个不起眼的街巷中,眼睁睁地看她进了最右边的一家宅院中。 “这是什么地方?”沈初初盯着宅院的大门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并没有想出来这是京城哪位公爵勋贵的别院,她侧目看向萧墨,见他也皱着眉头一脸毫无头绪的样子。 “跟进去看看。”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朝着沈初初声音低低道。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来都来了,不搞清楚怎么能行。” 她率先借助外墙纵身飞越到墙头,目光扫视院内,里面静悄悄的,没看见半个下人,转头朝萧墨招了招手。 “大师兄,你看着院子到处都是杂草,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住过人的模样,四周人烟也蛮稀少的,还真算得上一个极佳的接头地方。” 萧墨听了她的话也投去目光,眸光幽深晦暗不语。 沈初初和萧墨挨个院子找过去,最后在一间看起来像书房的地方听到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还有点熟悉?”沈初初皱眉目光投向萧墨。 萧墨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两人飞上房顶,揭开两块瓦片,从里面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尤其有一张面孔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那是…… “西离国太子?” 沈初初瞪大了眼睛,看着书房中的裴鸿及他的一众手下,一脸的难以置信。 萧墨也变了脸色,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低低道,“堂堂一国储君,居然敢潜入敌方国家以身犯险,他倒是够大胆,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这邕娘居然是他的人,那柳云儿……” 沈初初脑子飞速旋转,瞬间就联想到柳云儿。 之前在西北战场上,柳云儿曾被西离国俘虏,但她不仅安然无恙地逃了回来,还歼灭了一座城夺得军功,如今看来,柳云儿很有可能早就叛变投敌了! 书房内的众人还浑然不知道有人悄悄潜入进来,裴鸿姿态慵懒随意地坐在书案前,盯着对面的邕娘,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却冷漠的不达眼底。 “不是告诉你没什么大事不要来这里?”话声刚落,他眼底的冷意便直直地射向邕娘。 邕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地回话道,“主子,是柳云儿说她怀了您的子嗣,兹事体大,奴婢不敢隐瞒,好不容易才寻了个时机出来禀报。” “怀孕了?”裴鸿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眼底掠过一抹惊诧,完全没想到不过是一夜荒唐,柳云儿居然怀上了。 “柳云儿如今所服用的药会损伤身体,您看是否要停……”邕娘小心翼翼地抬眸观察裴鸿的脸色,见他冷着脸目光凉薄阴鸷地盯着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僵在喉咙里,她惶惶不安地跪在地上,低着头道,“是奴婢多嘴了,请主子惩罚。” 裴鸿眯了眯眼,沉默了半晌才重新恢复冷漠的笑,“起来吧,自己下去领罚。” 轻飘飘的话却让邕娘瞬间面如死灰。 裴鸿嘴里的领罚并非普通的责罚,碍着她的身份特殊,在宫里不能有明显的外伤,所以每次做错了事情,裴鸿就会派人将针扎入她的体内,银针顺着血管游走到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无论行走坐卧都疼痛难忍。 裴鸿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不耐烦地挥挥手,立刻有人将她捂着嘴拖了下去。 房顶上偷听的沈初初和萧墨听到邕娘爆出来的消息张大了嘴巴,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这……柳云儿的孩子居然是裴鸿的?” 也就是说,冯言不仅被戴了绿帽子,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萧墨薄唇紧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柳云儿和敌国太子暗中联络,还怀了他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这罪名一旦被揭发,不仅是柳云儿,连冯家都要倒大霉。 只是可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沈初初也深知这一点,她思忖了片刻,才勾唇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道,“我记得冯言不是要把柳云儿扶为正室吗,不如我们送他们一份新婚大礼如何?” 萧墨垂眸看着她眼睛闪闪发亮,像极了一只狡诈的小狐狸,唇角顿时勾起一抹宠溺的笑,点头道,“都听你的。” 查清楚了邕娘的幕后之人,沈初初和萧墨也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两人打道回府,才刚踏进将军府的大街,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在将军府门口。 沈初初皱眉满脸疑惑,“这是出什么事了?” 萧墨见状也沉下眉眼,两人相视对望了一眼之后,快步朝将军府走去。 门口小桃正在和家丁一起驱散看热闹的人群,有眼尖的人在看到从不远处走过来的沈初初和萧墨之后,立刻挥手大喊道,“将军,你可算回来了,宫里来人传圣旨了。” 第157章 萧墨堂堂一个大元帅,居然会要一个二嫁妇! 沈初初:?? 萧墨像是早已经知道了什么一般,眼角眉梢都噙着笑意,他护着沈初初穿过人群,轻车熟路地来到将军府后院。 院中间李公公手捧着圣旨已经恭候多时,一看到沈初初和萧墨就笑脸盈盈地问好道:“萧大元帅,沈将军,真是恭喜二位了。” 沈初初闻言也明白过来,只是忍不住的好奇,萧母究竟用了什么话居然可以说服父皇,明明之前父皇可是千百个不乐意这门婚事的,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答应了? 就在她纳闷时,李公公已经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既然萧大元帅在这也就省得老奴跑一趟了,二位一起接旨吧!” 明黄色的圣旨在他手里缓缓展开,萧墨见状扯了扯还在愣神的沈初初,两人并肩跪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忠武将军沈氏初初,姿容端丽,才德兼备,实乃巾帼之英。特赐婚于兵马大元帅萧墨,以承宗庙之中,绵延血脉。尔等婚后当以家国为重,共谋天下大计。即日起,命礼部筹备婚礼事宜,择吉日完婚。钦此!” 长长的唱和完毕,沈初初双手接过圣旨。 “微臣领旨谢恩。” 沈初初和萧墨同时以头叩地,声音响亮地回答道。 “萧大元帅,沈将军快请起。”李公公念完圣旨,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容道。 萧墨伸手扶了一把沈初初,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宠溺和缱绻,连带着唇角勾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给李公公,笑着道,“辛劳李公公了,一点小小的心意。” “这……”李公公下意识的朝沈初初看去,迟迟没有伸出手。 沈初初见状也笑着开口,“李公公收下吧,就当是沾沾喜气了。” 眼瞅着公主开了口,李公公这才笑嘻嘻地接过赏钱来,朝着两人又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之后,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他们叮嘱道:“对了,两位的事情可多亏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吩咐说让沈将军有空去宫里一趟。” “我知道了,多谢李公公。” 待送走了李公公,沈初初攥着手里的圣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她目光迷茫又好奇地看向萧墨道,“大师兄,你说伯母究竟和皇上说了什么?” 萧墨摇摇头,其实对于这件事他也比较好奇。 沈初初乌黑透亮的眼睛转了两圈,将圣旨交给小桃吩咐她放好,转头去拉萧墨的手道:“伯母应该也回来了吧?走走走,我们快去问问。” 说完,她便兴冲冲地往前走。 萧墨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性格,又瞄了一眼她攥着自己的手腕,目光越发的幽深,唇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跟上她的步伐。 —— 元帅府。 沈初初拉着萧墨直奔萧母的院子,大大咧咧地喊了起来道,“伯母,我们回来了。” 孙嬷嬷正守在门口,一看到沈初初和萧墨两人,立刻笑着迎上去道,“元帅,沈将军,老夫人发过话,说等二位过来时,让老奴带二位去一个地方。” “嗯?”沈初初和萧墨闻言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困惑。 “孙嬷嬷,母亲说的是何地方?” 面对萧墨的询问,孙嬷嬷只是笑眯眯道,“您二位跟着老奴就是了。” 怀揣着满心的疑惑,沈初初和萧墨跟着孙嬷嬷走了一路,看着孙嬷嬷走的方向,萧墨微微蹙眉,这不是去祠堂的路吗? 母亲这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初初,抿了抿唇,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到了!”孙嬷嬷将两人领到地方,推开祠堂的大门,站立在门外。 沈初初看着对面黑压压的牌位,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敬畏油然而生,她轻轻咬唇,讶异的扭头看向萧墨,神情罕见的有些局促和无措。 萧墨见状拉过她的手,牢牢的将她的手攥在掌心中。 他掌心的温热透过手传到四肢百骸,沈初初刚才的局促和无措瞬间被安心代替。 “过来。”萧母伫立在两人的对面,缓缓开口。 沈初初被萧墨拉着走到牌位前。 “伯母,您这是?”沈初初抿唇看向萧母,神情有些不解。 “你也知道,墨儿的父亲早早就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皇上既然已经赐婚,那你马上就是萧家人了,今天就先给墨儿的父亲上柱香吧,让他父亲也能在九泉之下安心。”萧母提起已过世的萧大将军时眼睛里含着泪,声音隐隐有哽咽之意。 沈初初见状看向萧墨,见对方默默点头,主动伸手拿起三根香,点燃后跪在软垫上表情认真专注。 萧墨跪在她的身边,缓缓开口,“父亲道,儿子就要成亲了,希望您在九泉之下可以保佑儿子和初初。” 说罢他开始叩首,沈初初也跟着叩首后,才站起身来将香插在香炉内。 萧母全程看着两人,内心忍不住感慨万千:“萧扬,你看到咱们的儿子就要成婚了吗?此生我也算是不负你了。” 她喃喃自语着,等两人都起来后,才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嘱咐两人道,“你们两人既然想好了要厮守,就要互相信任,互相扶持,绝不可做出败坏我萧家门庭的事情。” “是。”沈初初和萧墨相视对望,点头答应。 “好了,我也累了,你们自去逛逛吧,我回房了。”萧母只是说了这几句话,却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眼看着萧母离开,沈初初从祠堂出来才猛然想起,“哎呀,忘了忘了,刚才忘了问伯母是怎么说服皇上的了。” 萧墨见她还没有忘了这件事,唇角挂着淡淡的笑道:“那不如你去问问皇上?” 沈初初见他打趣自己,朝他哼了一声,“萧大元帅,你这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恃宠而骄。” 两人被皇上赐婚的事情一日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份盛宠,唯有冯言得到这个消息时愣在原地,完全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萧墨堂堂一个大元帅,居然会要一个二嫁妇! 听说萧家的老夫人是最循规蹈矩的,就算是萧墨愿意,那萧家的老夫人又怎么会答应? 冯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想当初他立了大功,还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红人,风头正盛,前程不可估量,自从和沈初初和离后,他的气运就直转急下,不仅从正七品掉到了正八品,还伤了子孙根。 反而沈初初离开他之后不仅成了皇上亲封的忠武将军,如今还摇身一变居然要嫁给萧墨成为正经的元帅夫人了! 冯言咬紧后槽牙,一拳头锤在墙上,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这一切都怪柳云儿,要不是她,沈初初怎么会非要和他和离,这个女人根本不像是之前表现得那么温柔贤淑,反而蠢的要命! 一想到参加德妃生辰宴被打得血肉模糊抬回家的母亲,冯言对她的厌恶就越发浓烈,要不是她腹中怀了他的子嗣,他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夫君。”就在此时,冯言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柳云儿端着参汤款款走到他面前,目光注意到他手上鲜红的伤口,赶忙关切道,“好端端的怎么受伤了?” 说罢她便着急地去找金疮药,为冯言包扎伤口。 然而她给冯言包扎伤口的时候,发现他全程都神色冷淡,一言不发,柳云儿心里也跟着越发的烦躁起来。 真是不中用的废物东西,现如今连她的品阶都不如,当初她怎么瞎了眼选了这么个东西。 一想到沈初初即将要嫁给萧墨成为元帅夫人,自己却只能嫁给这么个废物,柳云儿心里的不满就越来越重,连带着手上的力气都重了。 “嘶……”冯言被她弄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甩开她的手。 柳云儿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摔在地上,她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冯言。 第158章 果然妾就是妾,半点比不上沈初初的大方得体 “疼……” 柳云儿用手捂着肚子,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冯言闻言才像是骤然惊醒般回过神来,担忧的看着她的肚子,“你没事吧,我这就去找大夫。” 说完拔腿就要离开,却被柳云儿抓住手。 她表情明显有些紧张,在冯言投来困惑不解的目光后,又找借口解释道,“就是一时抻着了,没什么大事,歇一会就好了。” 冯言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半信半疑的坐回原位,心里想的全都是沈初初,也没心思再多关心柳云儿,“那我派人送你回院子。” 视线扫过她端来的参汤,冷漠道,“这些事以后交给下人做就好,你马上就要成为夫人,身份不同了。” 说这些话时冯言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嫌弃,果然妾就是妾,半点比不上沈初初的大方得体。 冯言的肠子都悔青了,不愿意再看柳云儿。 柳云儿紧咬着唇,又是委屈又是恼火,指甲已经狠狠掐进掌心内,却似察觉不到疼一般。 整个冯家穷的叮当响,全靠着她和冯言的俸禄勉强支撑,她连做一件心仪嫁衣的钱都拿不出来,他居然还好意思嫌弃自己。 柳云儿心里越想越气,也赌气拂袖离开。 回到房间她还是忍不下这口恶气,招手将身边伺候的侍女低声吩咐了两句。 既然冯言和沈初初叫她不痛快,那她也要好好恶心恶心他们! —— 将军府。 沈初初看着抱着兰生要住下来的萧墨,唇角露出无奈的笑。 “兰生住过来我没意见,但是大师兄你……伯母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萧墨眯了眯眸子,一脸幽怨的盯着沈初初,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声音闷闷的,“只要你同意,母亲是不会阻止的。” 被他这么看着,沈初初的后背直发毛,只能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从他怀里接过被养的圆滚滚的小兰生,爱不释手的揉了揉它的头。 “我记得库房里有件虎皮褥子,又软又暖,等一会让青衣找出来给小家伙用上。” 萧墨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她,感慨道,“老虎凶猛,虎皮更是难得的宝贝,这世上怕是也只有你这么糟蹋宝贝,居然用给一个小熊崽。” 沈初初却并不当回事,弯下腰亲昵的蹭了蹭小家伙的脸,笑呵呵道,“我们兰生配用的很。” 她说这话时小家伙似乎听懂了般,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湿漉漉的触感让沈初初十分惊喜,抬头朝萧墨得意道,“大师兄你快看,它居然舔我的脸。” 萧墨宠溺的看着她们一人一熊相处的十分融洽,嘴角笑意愈浓。 就在此时,小桃步履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出什么事了?” 沈初初疑惑的盯着她。 小桃简单的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愤愤不平道,“小姐,刚才冯家来人递帖子,请小姐参加冯言和柳云儿的婚礼,这两个人好不要脸,做了那般对不起小姐您的事情,如今居然还好意思给您递帖子,怕不是想要打秋风吧!” 小桃气的脸圆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松鼠。 沈初初闻言倒是乐了,伸手接过来那份请帖,目光幽深的仔细端详,随后朝萧墨投去玩味的目光,“这还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原本还想着咱们俩只能跟太子殿下去热闹热闹,如今倒是方便了。” 萧墨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既然他们存心想要恶心你我,那你我可要好好准备给两位新人的贺礼。” 小桃一脸茫然的听着两人意味深长的话,急的直皱眉,“什么热闹什么贺礼,小姐,大元帅,你们不会真的要去冯家参加婚礼吧?” “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们,为何不去?” 沈初初笑吟吟的反问。 小桃彻底不懂了。 看着小姑娘在风中错愕凌乱的表情,沈初初笑着将手里的小家伙交给她,“照顾好这小家伙,吩咐人将我院子里的西厢房收拾出一间来给它住。” “是。” 小桃诚惶诚恐的接过软乎乎的小家伙,风风火火的离开。 沈初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朝萧墨投去狡黠的笑,“大师兄,你有没有把握临摹出一份一模一样的请柬?” 萧墨仔细的端详了片刻,胸有成竹的点头。 “好。” 沈初初闻言立刻拽着他去了书房,手压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书案前,将价值不菲的狼毫笔递到他手中,“快写吧,写完了我们好去送请柬。” 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萧墨瞬间就猜中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宠溺的笑,抬起下巴朝旁边的砚台示意,“初初可愿意为我红袖添香?” 沈初初被他调侃的红了脸,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大师兄你怎么学坏了!” 萧墨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不在逗她,开始认真的临摹其请柬上的字迹,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多了一封一模一样的请柬。 沈初初仔细的对比都瞧不出丝毫破绽,侧目眼神放光的盯着萧墨,称赞道,“厉害啊!没想到大师兄你还有这一手呢!” 萧墨被她夸得唇角压都压下来。 沈初初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迫不及待的拿着请帖拽着萧墨离开,两人顺着记忆来到那天的宅院前。 “有声音!” 萧墨低声道。 沈初初闻言眸光微闪,眼疾手快的将请柬塞进门缝中,用力敲了两下门,又迅速的拽着萧墨躲进不远处的草丛中。 两人刚刚躲好,门被缓缓推开,开门的人看到掉下去的请柬,狐疑的捡起来。 “谁?”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拿着请柬回去。 沈初初和萧墨看着再次被关上的大门,慢悠悠的从草丛中站起来。 “大师兄,你说裴鸿能去参加冯言和柳云儿的婚礼吗?” 萧墨目光微眯,沉思一瞬才摇摇头,“不好说。” 凭裴鸿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的女人要嫁人,还是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多半会去参加。 沈初初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扭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萧墨,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如果你是裴鸿会怎么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嫁给别人,还是去抢婚?” 萧墨看着她歪头,灿若星辰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内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砰’直跳,他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且异常的坚定,“不会的。” “嗯?” 沈初初皱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萧墨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再次补充道,“我不是裴鸿,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 沈初初注视着他极其认真的眼眸,感觉自己的思绪一时间好像宕机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直到回去的路上,萧墨的那句话还不断徘徊在她的耳边,久久不散。 他说,不会把她再让给别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初初用余光偷瞄萧墨,看对方神色如常,心里简直要乱成一团。 萧墨察觉到旁边的人儿一直用眼神偷看自己,唇角勾起宠溺玩味的笑,突然停下脚步,调侃道,“咱们已经是被皇上赐婚的未婚夫妻了,初初想要看我,可以大大方方的看个够,不必偷看的。” 被抓包了! 沈初初的脸‘唰’的红了起来,耳垂娇艳欲滴的仿佛要能滴出血来,她咬着唇嘴硬的反驳道,“谁……谁偷看你了,我那是在……想事情!” 萧墨宠溺的笑着点头,像是哄小孩般,“是是是,是我太自恋了。” 沈初初闻言羞得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第159章 将冯大人‘好好’的送回府里去 夜幕降临,京城的大街小巷都静悄悄的,突然,将军府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惊走了早已归巢的鸟雀。 冯言手里捧着早已喝空的酒坛子,醉醺醺地靠在门上,疯了般地用力砸门,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大喊,“开门!沈初初,你夫君回来了,快点给我开门!” “哪来的酒鬼,居然敢在这里诋毁将军,滚滚滚,小心老子打死你……”将军府朱红色兽器大门被缓缓推开,看门的小厮看到喝得烂醉如泥的冯言,嫌弃厌恶地挥手驱赶。 “不长眼的狗东西,我可是沈初初的夫君,小心我找个人牙子将你发卖了!”冯言眯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扫了眼站在大门内的小厮,心底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涨。 一个将军府的看门狗居然也敢目中无人的呵斥他,简直岂有此理! 他瞪着赤红的眼睛,伸手要去拽小厮的领子。 “我们将军得皇上赐婚给萧大元帅,岂容你一个醉鬼胡乱攀诬毁坏名声!” 小厮见状也丝毫不惯着他,直接一脚踹在他的心窝,冯言猝不及防地向后退,踩空了楼梯,整个人滚了下去。 冯言被摔得爬不起来,干脆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叫沈初初出来,我有话和她说!” 小厮看他疯言疯语,正准备叫人直接将他捆了送去官府,冯言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放肆,我乃太子侍读,名副其实的朝廷命官,你们谁敢动我就是袭击朝廷命官,是要坐牢的!” 小厮一时被他的话震慑住,心有余悸的不敢再动,可是又不能纵着他在将军府门口胡说八道,顿时陷入两难。 他朝旁边的人使去眼色,对方机灵的偷偷去后院送信。 彼时,沈初初和萧墨正在膳厅用晚饭,就看到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将军,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自称是太子侍读的男人非说是您的夫君,还要闯进来,我们将人拦在了门外不敢做主,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沈初初:??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萧墨时发现对方已经先一步站起身。 萧墨收敛了原本的笑意,面色阴沉,眉宇间有一股呼之欲出的冷冽杀意。 沈初初急忙拉住他的手,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再晚一步,大师兄真的会提剑杀了冯言。 萧墨下意识看向她握住自己的手,动作一怔,抬头不解的看向沈初初。 “和这样的人生气犯不上,先去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沈初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攥着萧墨的手没有松开,拉着他向外走。 萧墨的怒火瞬间被她安抚下去,他抿了抿唇瓣,跟上她的步伐,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来到门外时就看到冯言还在撒酒疯般地大吵大闹。 “你在做什么?”沈初初拧着眉头,一想到自己曾经愿意和这种人共度一生,一股恶心的反胃感直冲脑门,盯着冯言的目光中也是深深的厌恶和反感。 冯言一看到沈初初瞬间两眼放光,连她身边眼睛里射出浓浓杀意的萧墨都忽略了,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凑到沈初初面前,死皮赖脸道:“初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你不让柳云儿进门是在乎我,我回去就把她赶走,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做的,真的!” 听着冯言的疯言疯语,沈初初皱紧眉头,心里恶心的像是被人活生生塞进去一只苍蝇吐不出来。 他道理是哪来的勇气说出这么一番话?简直荒唐到她想笑。 沈初初眉眼泛起寒意,毫不留情地开口讽刺冯言,“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冯言,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有什么值得我在乎喜欢的?” 冯言闻言脸色微变,却还是固执地摇头,“不,不是的!” “初初,你一定是喜欢我的,我知道是我把你伤的太深了,我错了,但是人生在世孰能无措,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沈初初冷嗤一声,不屑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无语道,“冯言,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还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看你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做人做到你这个份上还真是失败的够可以了,我劝你现在就滚,否则一会儿我可帮不了你。” 她可没忽略大师兄攥紧的拳头。 偏偏冯言依旧不知死活,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沈初初贴心的让出了位置,将场地留给萧墨发挥。 萧墨一句废话都没有,一拳头砸在冯言的脸上,人顺势飞了出去。 冯言倒在地上愣了愣,感觉半边脸已经没有知觉,回过神来时嘴里吐出一大口血沫,里面还混着几颗牙。 看着阴沉着脸朝自己逼近的萧墨,冯言一个激灵,酒都醒了大半,畏惧的淹了咽唾沫,颤颤巍巍道,“你……你不能杀我,我可是救过太子殿下的人,你……你杀了我,太子殿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萧墨居高临下地晲着他,嗤笑一声。 冯言此时此刻才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借着酒气来这里撒酒疯。 萧墨冷眼看着他没骨气的样子,直接意味深长的吩咐下人,“将冯大人‘好好’的送回府里去!” 聪明的下人立刻心领神会,抬着冯言离开了将军府。 随着冯言的离开,这场闹剧总算过去了,沈初初却还是有种被迫吞下苍蝇的恶心感。 萧墨明白她的心情,提议道,“要不要报复回去?” “嗯?”沈初初抬头好奇的盯着他,“要怎么做?” “跟我来就是了。”萧墨牵起她的手从后院出去,一路不停最后直接拐进了一家商号内。 沈初初抬头看着商号的牌匾微微蹙眉,越发的困惑不解,“大师兄,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萧墨微微一笑道。 沈初初看着他神秘兮兮的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便也不再继续多问,跟着他从商号的后门进去。 两人踏进去的瞬间,里面的伙计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恭敬敬的朝他们打招呼,“东家。” “大师兄,你居然是丰隆商号的东家?”沈初初虽然刚才就有想过,但是真的听到他们喊东家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这丰隆商号可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号,把握着大半达官贵人们的身家,萧墨身为商号的东家,每日的进账也是不可估量。 萧墨看着她双眼放光的模样,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带着她走向把守最为严密的账房,关上门后拨动机关,将机关内沉甸甸的钥匙捧出来交到沈初初的手里。 “不行不行……”沈初初万万没想到萧墨会将这象征权利的钥匙交给她,顿时吓得连连摆手。 谁料萧墨直接拉着她的手塞到她的手掌中,目光坚定认真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成婚之后你我夫妻一体,我的都是你的。” “可……”沈初初还想拒绝,萧墨却直接转头朝着外面喊了声,“冯掌柜。” 候在外面的冯掌柜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进来。 沈初初抿了抿唇,终是没有了在拒绝的合适机会,只能先将钥匙收起来,看着突然进来的掌柜露出一丝狐疑的表情。 “现在和新东家汇报一下让你关注的事情。”萧墨压着沈初初坐了下来,自己则站在她的旁边。 冯掌柜看到这一幕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回过神来才缓缓道,“回东家,前段时间冯家人在咱们丰隆商号一共借了一千三百五十两银子,明天就要到收账的日子了。” 第160章 我们冯家不欢迎你 “真的?”沈初初惊讶之余扫了眼萧墨,明亮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 “嗯。”萧墨点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头朝着风掌柜沉声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是。”冯掌柜点头安静退下。 萧墨看着被严丝合缝关好的门,薄唇勾起淡淡的弧度,灼灼目光再次落在沈初初的脸上,然后微微挑眉道:“有何感想?” 沈初初搓了搓手,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计划来,不过她又忍不住好奇,“这冯言究竟做了什么居然要借这么多的银子。” 冯言和柳云儿都有俸禄拿,虽然不多但省一省足够支撑日常的生活呀? 她歪着头,乌黑的眼睛紧盯着萧墨。 看着她满眼期待,萧墨抿了抿唇,没有丝毫隐瞒的如实相告道,“这一切还要多亏了柳云儿。” “她?”沈初初微微皱眉有些想不通。 萧墨笑眯眯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是她,她前几日看上了一件上好的嫁衣,要上千两的银子,冯家拿不出钱来,她闹了几日,寻死觅活拿肚子里的孩子苦苦相逼,冯家人都以为她的孩子是冯府最后的独苗,哪里敢拒绝,只能答应。” 沈初初豁然开朗,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柳云儿哭哭啼啼的画面,冯言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冤种。 不过…… 沈初初冲着萧墨眨眨眼睛道:“既然大师兄对这件事情这么了然,这其中该不会有你的手笔吧?” 萧墨笑而不语,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可除了那件嫁衣剩下借的银子呢?”沈初初心中已经明了,但还是继续追问道。 “自然还有婚宴,你别忘了柳云儿被罚俸禄的事情,现在的冯家仅靠着冯言那点微末的俸禄,早已经捉襟见肘,还哪有银子置办酒席,可柳云儿仗着肚子又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就只能再借银子。”萧墨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沈初初嗤笑一声,眯着眼露出一丝狡黠又危险的眼神道:“既如此,那就让他们婚宴当天好好出一出风头。” 萧墨也跟着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语气宠溺道,“好,那我就吩咐冯掌柜在他办喜宴的那日多带些人去,好好为他‘庆贺庆贺’。” 两人眼神对视,唇角的弧度几乎快压不下去。 另一边,冯言被人强行抬走后扔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地,那几人将他团团围住,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般朝他砸去。 “叫你胡说八道,叫你惹沈将军和大元帅生气,下次在管不住你这张喷粪的嘴,小心你的脑袋!” 冯言毫无反抗招架之力,被打得惨叫连连,只能抱住脑袋,蜷缩着身子,嘴里还在不住地叫骂道,“住手!我可是朝廷命官,太子侍读,我还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太子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就等着被诛九族吧!” “就你还太子恩人,那我还救过玉皇大帝呢!” 看着他抱头鼠窜的窝囊模样,有人忍不住出声讽刺道,他的话立刻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笑过之后下的手更重了。 冯言被打得再也不敢出声,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到处都疼得不行,仿佛骨头都要碎了。 那些人直到打得他奄奄一息才终于停手,一人朝他啐了一口痰之后,潇洒离开。 冯言屈辱地倒在地上,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手连撑着身子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阵寒风吹过,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他该不会要在这里冻一夜吧?这么冷的天,就算冻不死也得脱层皮下去! 冯言打了个寒蝉,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爬,身上的衣裳被蹭得破破烂烂。 “言儿?”远处传来冯老夫人凄厉的声音,她收到消息就带着下人紧赶慢赶的过来,第一眼看到冯言的时候还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从哪里爬出来的臭乞丐,再定睛一瞧才发现居然是冯言,整个人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 “言儿,我的言儿……”她撕心裂肺的喊着,刚要扑过去时不小心扯到了快要愈合的伤口,这下算是彻底昏了过去。 “娘……”冯言见状连忙大喊一声,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努力向前爬去。 冯家的下人乱作一团,最后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抬回府中。 柳云儿接到消息时气得砸碎了手里的茶盏,咬牙切齿道,“沈初初!” 这个该死的沈初初都被赐婚给了萧墨还不安分,明明她和冯言马上就要成婚了,却还勾得冯言深更半夜喝得伶仃大醉去找她,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是赤裸裸的羞辱! 柳云儿的肺都要气炸了,眼神恶狠狠的,眼珠转了个圈,一条毒计瞬间涌上心头。 沈初初,咱们走着瞧吧!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歹毒的笑,立刻唤来丫鬟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干净。 —— 冯言和柳云儿的成婚当日,红绸几乎要挂满整个冯府,到处都喜气洋洋,唯有冯言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生怕暴露了脸上被人打过的痕迹。 而柳云儿因为不是京城人士,只能昨日就从冯家离开,住进了客栈中,等着冯言前去接亲。 “瞧你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今天来往的宾客不少都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你摆出这副模样人家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对太子殿下有意见呢!”冯老夫人看着自己儿子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给他打气道。 冯言闻言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道:“娘说得对,这是我的机会,我一定要牢牢抓住,给娘和冯家争气。” 说罢他吩咐人给他的脸盖上厚厚的一层粉,遮盖掉脸上的淤青才昂首挺胸的骑着马,带着接亲的队伍出了门。 另一边,沈初初和萧墨早早就出了门,只是并没有去冯家,而是来到裴鸿落脚的院子。 “大师兄,你说裴鸿真的会去吗?”沈初初抿了抿唇,心里还略微有些忐忑。 戏台子他们已经搭好了,要是裴鸿不去,这场好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萧墨勾唇笑着看向她,安抚般的低声开口,“放心吧,就算他不想去,也有的是办法让他去。” 他的话音才落,门内传来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去拉对方的胳膊,快速藏进一旁的草丛中。 门被推开,裴鸿率先走出去,身后跟着的侍从声音担忧地劝阻着他: “殿下,咱们如今毕竟是在东宁国的地方,一旦东宁人想要对您不利,奴才们只怕阻挡不住,您若是出了事情,奴才们就是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裴鸿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啰嗦,保护孤是你们的事情,做不到就是你们的能力不够,总之孤心意已决,谁也不要再劝了。” 侍从闻言张了张嘴,又深知裴鸿的性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再说。 眼看着裴鸿带着侍从一行人渐行渐远,直到彻底看不见踪影,沈初初才放心地拉着萧墨出来道,“这倒是省事了,既然主角上场了,咱们看热闹的也不要去得太迟了。” “好,走吧。”萧墨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嘴角勾起不着痕迹的笑,跟着她并肩而行。 他们二人正好掐着冯言接回柳云儿的前一秒抵达冯府,冯老夫人在看到沈初初时,脸上堆积的笑容瞬间没了,她厌恶地皱眉,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地盯着沈初初道: “沈初初,你个丧门星来这里做什么,你把我的言儿害成那样,还好意思过来,我们冯家不欢迎你。” 说着她就开始吩咐下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沈初初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掏出柳云儿派人送给她的请柬,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大声道,“是你们冯府自己给我下得请柬,眼下我上了门你们却要把我撵出去,这是哪来的待客之道,你们冯府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宾客们闻言全被沈初初的话吸引,纷纷朝她们投去目光,一个个的开始窃窃私语: “沈将军和冯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冯家居然给沈将军送帖子,这不摆明了要恶心人么,恶心了人不算,人来了居然还要把人赶走,啧啧……” “就是啊,这沈将军好歹也是冯言的前妻,哪有再婚了还给前妻送请帖的道理,这就是故意的吧?” “这么看来,这冯言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听说当初他们冯府还想扣着沈将军的嫁妆不给呢!” 冯老夫人没想到沈初初居然有请柬,怔了一瞬才下意识反驳道,“什么请柬,我们家从没给你送过!” 第161章 冯言与柳云儿的大婚 冯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透着狠厉,一脸的恼火道,“你从前没有容人之量,死活都不肯让言儿纳妾,如今怎么?看着我言儿娶了美娇娘,你又心里不舒服了,打算着来搅局破坏婚事不成吗?” 她言之凿凿,说得像真有其事一般。 沈初初轻蔑地嗤笑一声,主动拉过萧墨的手,讽刺道,“冯老夫人果然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你儿子有什么地方比得过我大师兄吗?” 萧墨目光灼热地盯着沈初初紧紧攥着他的那只手,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冯老夫人被她一句话问住,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当场昏过去,看着他们俩当着自己的面眉目传情,又想到自家言儿被打得惨状,心里憋着一口气,竟口不择言起来,“哼,真不害臊,还没成婚就拉拉扯扯,幸好我的言儿早早和你和离了,否则还不知道怎么丢人呢!” 沈初初闻言神色瞬间冰冷下来,语气讥讽,“我们的婚事是皇上亲自赐婚,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难不成是对皇上的旨意有所质疑?况且我们一切都发乎情,止乎礼,不像有的人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就带回来个没名没分还大着肚子的女人。” 一想到柳云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裴鸿的,沈初初就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冯老夫人被她笑得后背直发毛,皱着眉头刚准备质问她,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冯言已经将柳云儿接了回来。 “我的言儿回来了,我没空和你废话。”冯老夫人脸色一变,率先离开,其余的宾客紧随其后,沈初初下意识地看向萧墨,两人也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外面,冯言穿着红袍子从高头大马上下来,被众人簇拥着踢花轿。 沈初初目光朝着四周扫视一圈后,眼尖地看到了藏在人群最后面的裴鸿等人,于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戳了戳萧墨的胳膊,朝裴鸿的方向使眼色。 萧墨薄唇微勾,低头靠近沈初初的耳边,低声道,“准备好了吗?好戏即将开场了。” 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初初的耳畔和脖颈处,惹得她痒痒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萧墨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的唇瓣已经碰到了沈初初白皙的脸颊。 两人一下子都愣住了,等回过神来时,沈初初的脸烧得通红,耳垂更是红得快要能滴出血了,反观萧墨却是一脸淡定,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就在此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竟然是冯掌柜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过来。 风掌柜走到冯言跟前,停住脚步,先朝他拱了拱手道:“恭喜冯大人,贺喜冯大人!” 冯言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有些紧张地吞了吞唾沫,尴尬地笑了笑道,“冯掌柜,今天既然来了就喝一杯喜酒再走。” 说完,他又凑到冯掌柜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至于别的事情等婚礼结束之后再说。” 他已经盘算过了,这次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来的人不少,到时候把这些人送的东西放在当铺卖掉,一定能堵上冯掌柜这边的大窟窿。 只不过冯掌柜哪里会让他如愿,他笑了笑,大声道:“喜酒就不必了,只是这还账的日子已到,还请冯大人将欠得银子连本带息地还上。” 说完,他敛去笑意,目光冷漠地看着冯言。 冯言此刻感觉像是被人当中抽了个耳光,脸火辣辣的疼。 婚礼还没结束,他哪来的银子还账! 冯言只能赔笑着开口,“冯掌柜,还请借一步详谈。” 冯掌柜见状却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冯大人可是朝廷命官,该不会想要欠钱不还吧?今日若是还不上,就拿东西来抵。” 随着他的话声落下,站在他身后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冯言见状脸彻底垮下去,恼羞成怒道,“我何时说过欠钱不还了,只不过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冯掌柜这么带人闹上门来,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冯老夫人也立刻冲上来帮腔,威胁道,“你们这群小人,我儿子可是朝廷命官,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大红人,得罪了他小心以后有你们好果子吃。” 这些话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有用,可是冯掌柜身后有萧墨撑着,全然不惧地冷声道,“好啊,那我们就去太子殿下门前分辨清楚这件事究竟孰对孰错,看看太子殿下究竟会不会纵容冯大人欠钱不还。” 冯言没想到他会这么刚硬,就算搬出太子殿下态度也没有丝毫软化,他恼恨地看着软硬不吃的冯掌柜,咬紧牙关低声哀求道,“冯掌柜,我今日实在是不方便,你再容我缓几日……不,就一日,明日我必定亲自登门将欠的银钱全数奉上。” “这可不行!”冯掌柜冷哼一声道,“冯大人,我们早就有言在先,更何况这商号也不是我的,您要是现在还不上银子,那我们就只能冒犯了。”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人立刻冲进了冯家,犹如抄家一般将值钱能带走的东西全数搬空。 宾客们看着这幅场景也终于忍不住的开始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冯大人成亲当日竟被上门讨债,还真是稀世罕见,闻所未闻。” “这冯言亏得还是读书人,太子侍读,大婚当日居然闹成这个样子,简直太丢人了。” “刚嫁进来就被人讨债,真是晦气,我要是新娘子气也气死了……”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传入柳云儿耳中,她蒙在红盖头下的一张脸已经气得青一阵红一阵,大喜的日子被众人当成了笑话,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偏偏冯老夫人看着这群人搬东西还在不停地大喊大叫: “你们这群土匪、强盗,抢东西居然敢抢到朝廷命官的头上,不许搬,给我放下……”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这些人就是看不得我儿子好,故意挑这大喜的日子上门来要债!” “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啊!你们这是想要逼死我啊!” 可惜她即便喊得在大声也没有人理会她。 冯老夫人看着被搬空的院子心里在滴血,急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真的昏了过去。 原本就混乱的场面经这么一闹更是雪上加霜,不少宾客嫌弃地直摇头,纷纷离开。 “娘……大家别走,太子殿下一会儿就到了……”冯言一边担心冯老夫人,一边又拦着要走的宾客。 然而冯掌柜却拨弄着算盘笑呵呵挡在冯言身前,缓缓道,“冯大人,你这些东西还不够还债啊,只能劳驾您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顶债了。” 在大街上脱衣裳,那他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怎么行?”冯言用手死死护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奈何对面人多势众,眼看着衣裳就要从他身上被扒下来时,柳云儿终于忍不住地出声制止,她伸手从脑袋上拔下新打得金钗,扔到冯掌柜面前,怒斥道,“算上这个!够了吧?” 冯掌柜玩味地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金钗,点点头,才终于鸣金收兵带着人离开。 冯言还在庆幸保住了最后的尊严,他一脸感激地去抓柳云儿的手,声音颤抖着道:“云儿,这次多亏了你,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等我东山再起……” 柳云儿听着他的许诺心里百般滋味,最后却还是忍下所有情绪点头,声音温柔,“我相信夫君。” 沈初初和萧墨隐在人群的最末端看着两人此刻恩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真希望等事情真相大白后,他们还能这么恩恩爱爱,相敬如宾。” 冯掌柜走了之后,冯言又赶忙安抚好了宾客,这才将婚礼的仪式继续进行了下去。 等到他和柳云儿拜完天地,又将她送入洞房之后,沈初初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果然发现刚刚还在这里的裴鸿已经消失不见。 “走走走,又有好戏看了。”沈初初赶忙抓着萧墨的胳膊刚想要离开,迎面撞上一个端着酒壶的侍女。 酒撒了沈初初一身,对方惶恐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初初看着小姑娘被吓得瑟瑟发抖,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拉着萧墨便径直离开了。 那侍女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立刻收起了惶恐的表情,嘴角多了一抹得逞的笑。 第162章 冯大人的新房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柳云儿顶着红盖头,独自坐在被‘洗劫一空’的新房内,心中只觉得一阵阵的委屈,她努力仰起头来,睁着眼睛,防止眼泪掉下来,终究还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喜之日,叹气做什么?”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熟悉的语调让柳云儿愣在当场,一只宽大修长的手掌无端闯进柳云儿的红盖头内,擒住她的下巴,粗粝的指腹蹭着她软糯的肌肤。 冰凉的触感让柳云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裴鸿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眼角微挑,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暧昧,“没想到离了孤这么久,你的身体还是这么敏感!” 放荡大胆的话从裴鸿的嘴里吐出来格外勾人心魂。 柳云儿眼神闪了闪,想起和他在西北战场的放纵偷欢,下意识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湛黑的眸子中明显有说不出的怀恋。 裴鸿看着她丝毫没有反抗,眸光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薄茧的手指越发的过分起来,顺着她的衣领向里探去,把握住她高耸挺拔的山峰。 “嗯~”柳云儿下意识发出一声呻吟。 “听邕娘说你告诉她怀了我的孩子?”裴鸿手下的动作没有停止,眉眼却骤然冷了几分,目光幽幽地审视着她。 柳云儿被他撩拨得意乱情迷,整个人化作一团水般倒在他的身上,轻轻点头,被红盖头遮盖住的眸子转了两圈,像是抓住机会般紧紧抱住裴鸿不安分的手,声音又娇又媚道,“殿下,我腹中的骨肉可是您的亲孩儿,您绝不会让他流落在外的对不对?” “当然。”裴鸿眉梢处满是冷漠,唇角讥诮地微微勾起,话锋一转继续道,“只不过你如何确定这是孤的骨肉?” “我……”柳云儿闻言脸色煞白,屈辱的咬了咬嘴唇。 她刚准备开口解释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夫人,您交代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好了。” 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柳云儿下意识慌乱地推开裴鸿的手,简单平复心情后才开口吩咐道,“好,你去把昨日预备好的衣服交给她,务必要盯着她换好,之后从后门将那乞丐放进来,把人引到厢房去。” 一想到沈初初将要被自己带人当众抓奸,还是和一个又脏又臭的乞丐,柳云儿心头的不快就全都一扫而空。 裴鸿盯着她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眉心微微动了动,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猛地缩紧,看着她被猝不及防惊吓到的神情,和小鸟依人趴在自己胸口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好歹毒的一个美人儿。” 柳云儿抬头望着他犹如深潭般不可见底的眸子,内心惶惶,无措的抿了抿唇,“殿下,我不是……” “不用解释。”裴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瓣上道:“孤就喜欢你这样的蛇蝎美人,今日给你个机会,若是伺候的好孤,孤就认下你腹中的骨肉。” 裴鸿微凉的指尖从她的唇瓣划过锁骨,还在继续向下最后停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柳云儿贝齿抵着唇内心有些挣扎,不安道,“殿下,我的月份还小,此时行房只怕会损伤胎儿……” “嗯?”裴鸿不悦地眯起眼睛,眸光划过一丝危险的精光,掐住柳云儿的脖子将她抵在床榻上,微微用力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拒绝孤的决定。” 柳云儿瞬间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颤抖着伸出手来,探入裴鸿的衣衫里,用指尖在他的肌肤上轻轻划过,感受到对方的力气渐松,她也彻底放开胆量。 两人很快就扒了个精光,床榻之间传来低沉压抑的喘息声。 —— 另一边,丫鬟得了命令离开后就一直在寻找沈初初,可惜几乎寻遍了整个冯府都没看到对方的踪迹。 她找的满头大汗,内心焦急,“奇怪,好端端的人能去哪里?” 难不成是察觉到了什么藏起来了? 丫鬟心里警铃大作,刚准备回去向柳云儿禀报,转身的一瞬间惊恐发现找了半天的沈初初居然就站在自己身后。 沈初初笑吟吟的朝她打招呼,眼睁睁看着她被萧墨一记手刀劈晕过去,看着做完这一切神情冷漠擦手的男人,啧啧感叹道,“大师兄,你也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萧墨将擦拭干净的手帕丢掉,目光炽热地盯着沈初初。 “初初是在借机点我吗?看来我得加倍努力让初初感受到我的怜香惜玉才行了。” 他的声音慵懒又撩人。 沈初初和他目光对视,有种要被他深邃幽深的目光吞噬进去的错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慌乱地别开眼,“咳……快走吧,一会好戏结束就白忙活了。” 萧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她逐渐绯红的脸颊,眼神宠溺促狭。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新房外,听着里面传来令人脸红心燥的呻吟叫声,嘴角挂着的笑容越发深邃。 回到前厅时,太子宁修远已经到了。 宁修远看到沈初初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沈将军居然也在?” 沈初初拉着萧墨走到宁修远身边,朝他拱手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孤今日是来贺喜的,随意就好,不必太过拘泥于礼数。” 宁修远抬手免了两人的礼数。 “是。”沈初初笑吟吟地直起身子,目光幽幽转向一旁的冯言,好心提醒道,“冯大人的新房里好像有奇怪的动静,新婚大喜的日子,可要小心些,莫要再出什么其他的笑话才好!” “你……”冯言被她羞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奇怪的动静?”宁修远知道沈初初绝不会无缘无故招惹冯言,顿时提起兴趣问了一嘴,“孤倒是想要看看是什么奇怪的动静,冯大人可方便带着我们去瞧一瞧?” 太子殿下都张口了,冯言即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脸上也得笑呵呵的答应下来,“方便方便,微臣这就带路。” 宁修远刚准备抬脚,又顿下来,“新房毕竟还有新娘子在,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太冒昧了?” “不冒昧,不冒昧,太子殿下您肯贵足踏贱地,这是微臣和贱内的福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冒昧呢!”冯言极尽谄媚地笑着,丝毫没有犹豫地走在最前面带路。 沈初初脸上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目光锐利地盯着走在最前头极尽谄媚的冯言,心中暗想道:希望一会他看到自己的新娘子和裴鸿在他们的新婚床榻滚得正欢时也能露出这样的笑容。 冯家的院子算不上大,片刻的功夫就来到了新房屋外。 冯言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讨好宁修远,完全没有注意到从屋内传来的那股异样的低吟声,他一边推门一边兴冲冲的朝里面喊道,“云儿,太子殿下过来看我们了,快出来迎接……” 最后一个字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冯言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 “啊!”床榻上的柳云儿和裴鸿正在刺激的时候,突然听见推门声,柳云儿吓得脸都白了,尖叫一声慌乱去抓被子想将自己盖住。 裴鸿被她一刺激顿时兴致全无,神情恼火。 “贱人,你……你居然敢背着我偷人?我要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冯言只感觉一股钻心的怒火直冲天灵感,他双目赤红着冲到床榻前,使出吃奶的力气扇了柳云儿一巴掌,接着像是疯了般的挥舞着拳头砸向裴鸿。 只可惜他的拳头还没碰到裴鸿,就被对方一脚踢飞出去。 第163章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看上你 冯言狼狈地摔在地上,犹如一只丧家犬,他撑着胳膊,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瞪着对面两个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凶狠的眼神几乎快要凝结成利剑地嘶吼道:“来人啊,给我把这对狗男女捆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内瞬时传来裴鸿不屑的嗤笑声,“孤好心好意前来祝贺,这就是你们东宁国的待客之道吗?” 裴鸿慢条斯理地穿好内衫离开床榻,从始至终眼神都没在落到冯言身上,反而野心勃勃地盯着宁修远,又不动声色地扫过萧墨,最后停留在沈初初身上,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沈初初。 萧墨瞳孔骤然一缩,眉宇间都是厌恶,向前挪了一步将沈初初挡在自己身后。 宁修远黑眸蒙上了一层冷意,毫不留情地戳破道,“在别人大喜之日和别人的新娘子白日宣淫,西离国原来就是这么祝贺的。” 对于宁修远的讥讽,裴鸿却浑然不在意,甚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冯言气得攥紧了拳头,眼睛充血到恶狠狠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宁修远看着裴鸿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并没有恼意,反而冷冷笑道,“听说西离太子还没有大婚,什么时候娶太子妃时孤必备一份厚礼前去,到时候一定会好好地为你‘祝贺’。” 他的一番话成功让裴鸿变了脸色。 “我的大婚就不劳东宁国人费心了,我们走!”裴鸿阴沉着一张脸吩咐手下人道。 床榻上的柳云儿闻言顿时慌了,顾不上身上的衣裳还没穿好,直接冲下床去哀求地抓住裴鸿的手道,“殿下,我早就是您的人了,况且我还怀了您的子嗣,求您带我一起走吧!” 她眼眶含泪,楚楚可怜地盯着裴鸿,胸前绵长深邃的沟壑若隐若现。 裴鸿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冯言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 “贱人,你说什么?”冯言瞬间暴跳如雷,从前对柳云儿有多喜爱如今就有多仇恨,恨到想要将她五马分尸,凌迟之后将肉丢了喂野狗。 而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宾客早在推开门就已经被冲击的说不出话来,如今听到连柳云儿肚子里怀的孩子都不是冯言的,更是倒抽一口凉气,看向冯言的眼神中都透着一股怜悯。 “啧啧,这冯言也太倒霉了,找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为了她连沈将军这么好的妻子都和离了,成亲当日就被戴了绿帽子……” “这绿帽子哪是今日戴上的,听那女人的意思,早就和西离国的太子有一腿了,这冯言也是没用,连个女人都管不住,真丢人,要是我宁愿找个地方撞死算了。” “好歹是发现了,这要是没发现帮别人养一辈子孩子,那才是死了都没法瞑目。” 这些人的话全都一字不差的钻进冯言的耳朵里,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直插他的心窝。 冯言脸上火辣辣的,目眦欲裂地瞪着柳云儿,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柳云儿下意识的往裴鸿身后缩了缩,用只有她和裴鸿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殿下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求殿下带我一起离开。” 裴鸿原本冷漠的眸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立刻变脸笑着抬手将柳云儿扶起来,“云儿既然怀了孤的孩子,孤自然不会让你们母子流落在外。” “多谢殿下怜爱。”柳云儿娇弱地靠在他的怀中,心里松了口气。 冯言看着他们二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旁若无人的恩爱起来,心底的怒火再也忍不住,朝柳云儿恶狠狠道,“你现在已经嫁给我,你哪儿都别想去!”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朝柳云儿抓去。 裴鸿目光冷漠地扫了他一眼,身旁护着裴鸿的手下立刻出手一掌击退冯言。 柳云儿看着连自己身都近不了的冯言,瞬间底气十足,轻蔑又鄙夷的看着他,将憋在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冯言,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狼狈的丧家之犬,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看上你,之前看着你穿金戴银,还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没想到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白脸,全都是仗着沈初初的嫁妆钱,这也就算了,偏偏你还废物的连嫁妆钱都扣不下来,害得我和你一起吃苦过穷日子。” “你……” 冯言被她羞辱的目瞪口呆,愤怒的指着她话都说不利索。 当初明明是她口口声声说爱慕他这个人,为了跟在他身边不求任何的名分地位,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用来骗他的借口? 他想要质问,却觉得气血翻涌,刚张嘴就喷出一口血来。 柳云儿看着他吐血倒地的模样却并没有住口,反而越骂越起劲,“我就是给你带绿帽子又如何,你看看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人家去了战场都建功立业,你个废物却连前妻都比不上,甚至官没升上去反倒被贬了,我要是真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才是傻子呢!” 冯言没想到她会拿这件事来羞辱自己,“我从正七品被贬到八品是为了谁?” “那又如何?”柳云儿冷嗤一声,继续朝他的心口捅刀子,“就算没有你这个废物来救我,殿下也不会伤害我,殿下才是值得我相守一生的男子,至于你……” 她挑眉眼神讥诮地看了冯言一眼,当着众人的面撕开冯言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你现在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实话告诉你吧,我从来就没怀过你的孩子,咱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和殿下几次就怀上了……” 被柳云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行,冯言顿时感觉头像是要炸开般,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彻底疯狂的野兽,冲向柳云儿疯狂地大喊道:“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只可惜他刚冲上来就被裴鸿带来的人摁住。 冯言倍感屈辱,全身青筋绷起,拼命的想要反抗挣扎,可惜终究无济于事。 反而再一次给了柳云儿羞辱他的机会,她慢悠悠的走到冯言面前,抬起手朝着冯言的脸狠狠扇下去,“这是还给你刚才打我的,从今以后咱们一刀两断。” 柳云儿揉了揉打疼的手,再次回到裴鸿的身边,恢复小鸟依人的模样。 裴鸿搂着她肆无忌惮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嚣张的挑眉挑衅般的扫过冯言,扬长而去。 冯言被裴鸿的手下松开时宛如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眼神暗灭再也没了早上的精神。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着找借口离开。 沈初初嘴角讥讽地看着坐在地上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冯言,转头拉过萧墨的胳膊准备离开。 冯言却突然像是惊醒般连滚带爬的冲向沈初初,手抬起来刚要摸到沈初初的衣角,就被萧墨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地上。 “啊……” 萧墨看似没有用力,冯言却仿佛听到了手指骨碎裂的声音,只是他已经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哭流涕的跪着朝沈初初忏悔。 “初初,我不是人,之前是我鬼迷心窍被柳云儿这个贱人迷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回来吧。” 冯言眼底迸发出希望,“你引我过来看到这一幕不就是为了让我醒悟,看清楚柳云儿的真实面目吗?我现在真的知道了……” 听着他的话,沈初初只感觉荒唐又无语,气极反笑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冯言,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以为那日在将军府门外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在我眼里连茅房里的石头都比不上,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人敲断你的狗腿,拔了你的舌头。” “不可能!你是爱我的,你一定是还爱我。” 第164章 要是我们还在一起的话 冯言的那双眼睛固执地盯着沈初初,他不相信她真的对自己半分情谊都没有。 然而当对上沈初初眼底的冷漠和轻蔑时,冯言只觉得全身像被一道雷击中,他僵在原地,眼底迸发出来的光又再次暗灭下去,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仍旧不死心地朝着沈初初伸出手来。 只是他的手还没沾到沈初初的衣角便被沈初初一脚踢翻。 “别碰我!”沈初初皱着眉头,朝着冯言呵斥道。 冯言习惯性地向后仰去,整个人犹如一只缩进壳去的王八,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来。 “走吧!”萧墨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冯言,抬手伸向沈初初。 “初初……要是踢我能够让你消气的话,那你尽管踢我吧!只是等你消气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行不行?”冯言此时早已顾不得自己到底有多狼狈,还痴心不死地叫着沈初初的名字,满心满眼地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沈初初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地朝着他道:“冯言,以后别再来烦我!” “初初,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要是你心里没有我的话,你是绝对不可能来参加我和柳云儿的婚礼的……初初,我错了,当初我就不应该和柳云儿在一起,要是我们还在一起的话,现在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冯言的声音顿了顿,满眼悲怆地看着沈初初继续道: “柳云儿这个贱人,当初就是看上了我的地位还有我的身份,她一个跑江湖的女子,心思如此深沉,她当初就是为了上位,才故意说自己怀孕的,初初,是我识人不清,有眼无珠,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保证只对你一个人好!这辈子再也不娶其他女人了!” “反正你与萧大元帅也还没有成婚,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初初,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得错误而已,你嫁给萧大元帅,难道就能保证他这辈子都不纳妾了吗?” 萧墨听着冯言的话,冷哼一声道:“冯大人,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我自当时以冯大人为戒,时刻鞭挞自己,绝不辜负初初的一片真心。” “走吧,别跟他废话。”沈初初瞥了冯言一眼,将自己的手放进萧墨的掌心里。 冯言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初初,亲眼看着对方搭上了萧墨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的动作深深的刺痛了他。 眼看着沈初初和萧墨手牵手转身离开,冯言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泡在了冰窖里一般。 “初初……”冯言痛苦的声音被湮灭在身后。 萧墨微微眯了眯眼睛,临走前扫了眼还在痴缠的冯言,瞳孔微缩,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大师兄,你看什么呢?”沈初初仰头恰好对上萧墨回眸的动作,刚想疑惑的向后探,就被萧墨及时出声打断道:“没什么。” 萧墨余光下意识地扫了眼被她紧握住的手,冷峻的眼眸立刻浮现出笑意来,他的嘴角半勾,转移了话题道,“出来时我吩咐了下人做了你爱吃的荷叶粉蒸肉、龙井虾仁、蟹黄虾盅还有姜汁白菜和清炒芦蒿。” 听着萧墨用低沉好听的声音报出一道道菜名,沈初初顿时感觉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已经开始叫嚣起来,她舔了舔唇瓣,赶忙加快了脚步道:“快走快走,荷叶粉蒸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凉了让他们再热就是了。”萧墨嘴角扬起淡淡的笑,还是跟紧了她的步伐。 两人回到将军府时青衣和小桃刚好布置好饭菜,沈小小跟在她们俩身后学得十分认真,青衣也非常耐心地一遍遍叮嘱她应该注意的事项。 沈小小用力点头,余光瞥见走进来的沈初初和萧墨,立刻一脸高兴地打招呼,“将军、大元帅,青衣姐姐刚说你们就快回来了,没想到你们真的就回来了。” 看着一蹦一跳跑过来的小姑娘,沈初初抬起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问道:“你吃饭了吗?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点。” 面对沈初初的邀请,沈小小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退到青衣和小桃身边,古灵精怪地朝沈初初眨了眨眼道,“我和青衣姐姐还有小桃姐姐早就吃过了,还是不要打扰将军和大元帅了吧。” 说罢她拉着青衣和小桃快步离开,只留下沈初初和萧墨四目相对。 沈初初看了眼萧墨,忍不住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这丫头……” “很有眼色。”萧墨抿着唇瓣笑了笑,声音低低地夸赞了一声,然后便拉过沈初初的手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道,“忙活了半天,快吃点东西垫垫。” 沈初初看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放入自己碗中,顿时食指大动,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当饥肠辘辘的肚子被热气腾腾的食物填满,沈初初这才有功夫腾出嘴来道,“对了,青衣的婚事也定在了这几日,这几天光顾着忙冯言和柳云儿的事情,倒是一时忽略了她,她跟着我多年,对我的忠心自是不用说,虽然她那夫君我实在喜欢不起来,但我也不想委屈了她。”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我想给她多准备一些嫁妆,这样她进了吴府才能有底气,毕竟女子出嫁不易,我想让她从将军府风风光光地出门。” 萧墨知道沈初初看重感情,青衣忠心在她身边伺候了多年,这也是她该得的。 只是沈初初眉头微蹙,话锋一转纠结道,“只是……我原本还想着给她陪嫁几亩田产铺子傍身,但看她夫君那德行品性,我又担心……” 那男人绝非善类,只怕不将青衣吃干抹净绝不可能善罢甘休,青衣又那么相信他,就算是她将东西偷偷给青衣,怕也会被他套出来,再使诡计让青衣心软主动赠他。 沈初初长叹一口气,满心满眼都是担忧,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也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萧墨闻言揉了揉她的头,低声宽慰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替她存着,考察那吴楠一段时间,他若真是装的,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日,若他是真心对青衣好,日久见人心,你也可以放心地交给他们了。” “估计也只能如此了。”沈初初叹了一口气道。 看着她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萧墨想了想,然后站起身来,神神秘秘地拉着她直奔花园。 “大师兄,你到底要带我做什么去?”沈初初一脸好奇地盯着他问道。 萧墨笑而不语,到了地方才朝沈初初眼神示意。 石子路上趴着一个像是小狗模样的小东西,身上已经长了一层细软的小绒毛,仿佛是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小家伙不停嗅着鼻子,努力地寻找方向,摇摇晃晃的朝沈初初和萧墨爬过去。 “是兰生?”沈初初一脸惊喜,没想到几天不见小家伙居然长得这么快这么好,她连忙高兴地将它抱在怀里,那软乎乎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在它头上撸了好几下。 “等再过段时间就可以训练它一些基本的动作了,到时候说不定你的想法真能实现,等再出征的时候你就可以骑着它冲锋陷阵。” 萧墨似乎已经能够想象到沈初初穿着一身红色盔甲骑在高大威猛的兰生身上,英姿飒爽所向披靡的样子。 “那可得给我们的小兰生多多加餐,才能快点长大。”沈初初也被他说的心之向往。 她怀里的小家伙睁着两个湿漉漉的大眼睛,仿佛听懂了般发出奶呼呼的叫声,逗得沈初初和萧墨相视一笑。 沈初初爱不释手的揉着它的小脑袋,调侃道,“看来我们的小兰生已经迫不及待了。” 被这么一逗,刚才的烦闷全都一扫而空。 萧墨宠溺的盯着她,黑如点漆的眼睛里散发出暖意和柔情。 —— 月上枝头,偌大的将军府唯有沈初初的书房还灯火通明。 青衣担忧的为沈初初添了一杯热茶,又拿了两盏灯放在她面前,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姐,夜深了,仔细看书伤了眼睛,青衣马上就要离开您,您这让奴婢怎么放心的下啊!” 沈初初放下手中的兵书,看了眼面前还冒着徐徐热气的茶,叹了一口气问道:“青衣,你真的想好要嫁给他了?” 青衣以为沈初初还是对吴楠有偏见,立刻跪在地上,澄澈透亮的眸子极为认真的盯着沈初初,语气坚定道,“小姐,之前的事情真是误会,我相信他一定会好好待我的!” “绝不后悔?” 沈初初深吸一口气,还是不死心。 “绝不后悔!” 青衣固执的点头确认。 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沈初初一时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无奈的闭上眼,虚弱的抬抬手示意青衣起来,再度睁开才继续道,“好吧,这既然是你深思熟虑过的,我也不好在说什么,但是青衣你记住,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将军府都是你的家,我都是你的家人。” 青衣听着沈初初的话瞬间泪湿眼眶,感动的重重点头,“小姐……” “我寻人打了一套家具给你做嫁妆,等你出嫁那天陪着你一起和将军府出去……” 沈初初细致的为她盘算着今后的打算,青衣听得泣不成声,最后直接跪在地上向沈初初磕了三个响头。 “小姐你对青衣这么好,青衣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只能等来世做牛做马在报答小姐您的恩情了。” 沈初初无奈的将她搀扶起来,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只要你过得幸福就是对我的报答了,出嫁以后也莫忘了将军府,记得平日多回来看看。” 第165章 接下来是不是该好好筹备筹备我们的婚事了 三天后,将军府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沈小小和小桃簇拥着青衣为她梳头上妆,两人是真心为青衣出嫁而感到高兴,不过小桃的眼底还是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担忧。 那个吴楠欺软怕硬,还颠倒是非黑白,绝非良人。 她叹了口气,看着完全憧憬在幸福中的青衣,忍不住摇了摇头。 现在就只能希望那男人还有些良心,能真心实意地对青衣好。 “青衣姐,我……”小桃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想要嘱咐青衣两句,只是她刚张口就被青衣打断。 “小桃,小小,这是给你们俩的。”青衣从妆匣里拿出两个银镯子,不顾两人的推拒强塞在两人手里,“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打了两个银镯子送给你们俩,只是稍微轻了点,你们可不要嫌弃。” 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却十分认真道,“我走了之后小姐就拜托你们了,希望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 “青衣姐,照顾小姐是我们的本分,这镯子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小桃说着就要将镯子还回去。 沈小小也忙不迭地点头,“就是,青衣姐,你成婚之后还要照顾一大家子,你夫家的条件又不好,还是你留着吧,万一手头困难了还能应个急。” 青衣闻言却是怎么都不肯收回来,反而开玩笑道,“给了你们就拿着,怎么,难不成你们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联系了?我要是真的手头困难了,来找你们,你们还能不理我?” 小桃和沈小小闻言对视一眼,小桃了解青衣的性格,最后还是收下了手镯道:“好,就当是我们为你存着,等你将来有了难事再来找我们。” 青衣看着她们俩人将银镯子戴在手上才笑着满意的点点头。 直到梳妆打扮好,沈初初才出现,看着青衣穿着一身嫁衣,乌黑的长发被温顺的盘起来,她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道:“好看。” 沈初初拉着青衣的手上上下下的看着,又将准备好的玉镯戴在青衣的手上。 “若是出嫁之后他待你不好就立刻回来,莫要委屈了自己。”她拍了拍青衣的手,声音已经略有哽咽。 青衣看着手上那支无论成色还是品相都俱佳的手镯,受宠若惊的刚要摘下来就被沈初初摁住了。 “这是咱们东宁国的习俗,但凡出嫁的女子都要由长辈戴上镯子,我虽不是你的长辈,却也算是你半个姐姐,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你也要推辞吗?” 沈初初的一番话让青衣再没了拒绝的理由,她看着手上的镯子,感动得早已经说不出话来。 “大喜的日子,别哭。”沈初初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 “将军,新郎官到了,青衣姑娘该出门了。”听着外面小厮的通传,青衣赶忙止住了眼泪,嘴角浮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沈初初亲手为她盖上了红盖头,眼看着吴楠亲自背着青衣上了花轿,再目送着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离开,只觉得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小姐,您说青衣姐嫁给吴楠能过得舒心吗?”小桃一脸担忧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摇摇头没有说话,这是青衣的选择,只希望她真的能获得幸福吧! “男人有什么好的,反正我绝对不会嫁人,将军府里有吃有喝,不用为了生计发愁,这样的好日子我要过一辈子,我才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离开!”沈小小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大声说道。 她这一番话让沈初初和小桃都忍不住回头朝她望去。 看着小姑娘澄澈明亮的眼神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沈初初和小桃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小桃笑得眼睛弯弯的,搂着沈小小的肩膀调侃道,“你就算是想要嫁人,人家看到你的饭量也被吓跑了。” 小丫头刚来的时候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口气却能吃六七个大馒头,简直把小桃看呆了。 沈小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弱弱的为自己分辨道,“我也不只是能吃好不好,我还很能干呢!” 小桃闻言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是挺能干的,平常两个男人都搬不动的东西你都能轻轻松松地搬动。” 听到小桃夸自己,沈小小脸颊红扑扑的,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 “小小还有这种本事呢?”沈初初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小小。 沈小小被沈初初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一些,饭量也比别人大,爹娘之前老是担心我吃这么多以后会被夫家嫌弃,我就每次都忍着饿不让自己吃太多,姐姐,您千万别不要我!” 她一脸担心地看着沈初初,像是怕被抛下的小狗般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大不了……我以后不吃这么多了,我可以干很多很多活,我真的很有用的……” 沈初初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不就是一顿饭六七个馒头么,你敞开了吃就是,不过,小小,吃饱了要不要跟着我练武?” “可以吗?”沈小小黯淡的眼神瞬间发亮,她有些紧张地盯着沈初初道,“早在姐姐救下我时,我就特别崇拜和羡慕姐姐,能跟在您的手底下学武功,我就算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勾起唇角,故意逗她道,“这还没学呢,你就死而无憾啦?” 沈小小被逗得不好意思,挠头憨憨的笑着找补道,“那等我学会了再说这话。” 沈初初和小桃均被她的话逗笑,同一时间从远处过来的萧墨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场景,也勾起唇角,走到沈初初身边声音温柔道:“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他主动牵起沈初初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专注又认真地开口道,“青衣的婚事办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好好筹备筹备我们的婚事了?” 沈初初被他灼热的眼神盯得脸庞发烫,下意识地闪躲开他的目光道:“皇上不是说由礼部筹备吗?我们还需要筹备什么?” 萧墨微微抿唇,墨瞳中似有些幽怨地盯着沈初初,“对别人的婚事这样上心,轮到自己就漠不关心,初初,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沈初初听着他犹如小媳妇般的埋怨,心虚地吞了吞口水为自己辩解道,“我……我哪有漠不关心,只是礼部办事向来周到妥帖……” 面对沈初初的解释,萧墨似乎并不买账,他轻哼了声,拉着沈初初朝院内走去道:“礼部是礼部,我的心意是我的心意,我同母亲商量过了,一定要亲自来将军府下聘礼才能表示出对你的重视,五日后便是吉日,到时候你可要准备好。” “这么快?”沈初初有些惊讶地看着萧墨,她本以为这次婚事一切从简就行了,可抬头看向萧墨,瞧着他兴冲冲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开口扫了他的兴致,只能轻抿唇瓣,点头答应。 “那……你和伯母来下聘礼,我需要提前准备好什么吗?”当初和冯言的婚事全都是由沈正德一手操办,她根本就不不清楚具体的流程,加上过了这么久,更是半点都回忆不起来了,如今只能向萧墨求助。 萧墨闻言勾唇,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沉声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我娶你回家就行了。” 沈初初不自然的红了脸,她怎么感觉这话从大师兄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暧昧。 努力忽略心里的异样感觉,沈初初埋着脑袋闷声道,“那我可就真的什么都不准备了,到时候伯母要是嫌弃我没礼数,大师兄你可要为我说话啊!” “乐意之至。”萧墨那双乌黑深邃的眸子满是笑意地看着沈初初,声音温柔得仿佛是缓缓落下的羽毛。 第166章 你们俩的感情倒是深厚 翌日清晨,沈初初才刚醒,就听见门外传来小桃的禀报声。 “小姐,宫里来人说太后娘娘宣您去慈宁宫一趟,马车正在府外候着,您看……” 沈初初揉了揉太阳穴,半晌才勉强清醒过来,想到李公公来传赐婚圣旨时说的话,猛地伸手拍了拍额头,大为懊悔。 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居然忘了去看太后。 怀揣着愧疚,沈初初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地吩咐小桃为自己梳洗穿戴,思忖良久才灵光一闪,“小桃,我记得库房里应该有一件红珊瑚雕歌舞昇平摆件在,你派人即刻找出来,我要拿着献给太后娘娘。” 那可是色泽最上等的红珊瑚由百十位能工巧匠用心雕琢而成,世所罕见,如今为了讨奶奶的开心她也就忍痛割爱了。 “是。”自青衣准备嫁人后,小桃的性格越发的成熟稳重,颇有大丫鬟的作风,不仅将将军府的账务往来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很能震慑的住底下的下人,所有人都对她心悦诚服。 如今她一边为沈初初梳妆,一边吩咐手下的人去找那珊瑚摆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将东西找到放在了沈初初的面前。 看着那色泽鲜红的珊瑚摆件,沈初初非常满意。 —— 慈宁宫内,太后等不及地催促着蓝嬷嬷:“你快去外面看看,初初怎么还没来,难不成是被什么人或事绊住了脚?” 太后虽然早已经不管后宫的事务住在慈宁宫颐养天年,可却还是耳聪目明,对于之前德妃和惠妃刁难过沈初初的事情更是一清二楚。 那张历经风霜布满沟壑却始终慈祥的脸此刻难得的蹙起眉眼,“你去看看,若是真有人为难她,就帮她解了围,将人带过来。” 蓝嬷嬷看着太后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道,“还是头一次见您这么喜欢一个晚辈,简直比对太子殿下都要好。” 面对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蓝嬷嬷的打趣,太后并没有半分的生气,反而噙着笑坦诚地点起头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哀家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莫名亲切,仿佛冥冥中她就该和哀家是一家人,本以为她和远儿青梅竹马,给哀家做孙媳妇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想到……这丫头竟看上了媛儿家的小子。” 太后说起这件事语气还颇有遗憾,不过稍纵即逝又立刻释怀。 “不过墨儿的确是个好孩子,无论是脾气秉性还是能力学识都丝毫不逊色于远儿,沈家丫头还是有眼光的,既做不成孙媳妇,但是能成为侄媳妇也是好的。” 等他们大婚时,她这个做长辈的定要送一份大礼送给他们! 太后正琢磨着送什么好的时候,一件被两个侍卫抬着的红珊瑚摆件吸引了她的注意,再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沈初初。 沈初初今日穿了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未施粉黛却漂亮的令人挪不开眼睛。 “末将沈初初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顿时笑逐颜开,赶忙免了她的礼又吩咐一旁的蓝嬷嬷为她添了把椅子大片:“快,坐得离哀家近些。” 蓝嬷嬷明白太后的心思,将椅子放在了离太后半步远的位置。 “谢太后娘娘。”沈初初也不拘束地谢恩坐下,朝太后介绍起被抬进来的红珊瑚,“这是臣无意间偶然得到的一个物件,今日特地呈上来献给您。” 太后看着那雕刻精美绝伦的珊瑚,嘴角噙起一抹暖阳般的微笑,夸赞道,“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难为这么惦记着哀家,只是日后再进宫莫要这么破费了,能常来陪我说说话就行。” 蓝嬷嬷为沈初初奉上一杯热茶,附和道,“太后娘娘可盼着沈将军来了,一大早就吩咐人去将军府接您,刚才还催着老奴去迎您呢。” 沈初初双手接过茶,有些受宠若惊。 反倒是太后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表情里满是慈爱道,“哀家就是喜欢你,你的性格和哀家年轻的时候很像。” “太后娘娘谬赞了,臣愧不敢当。”沈初初刚要从座位上起来,就被太后抬手制止,她笑着拍了拍沈初初的手,一脸和蔼道,“这次叫你来就是为了说说话儿,你这说一句话就要起来磕头行礼的,还有什么意思,你呀,就把哀家当成你的祖母,咱们祖孙闲聊天儿罢了。” 沈初初闻言眉心猛地跳了跳,心里暗想:可不就是亲祖母嘛! 太后浑然不知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声音顿了顿然后开口关心道,“听说皇上为你和墨儿赐婚了,也算是成全了一对佳偶,只可惜远儿没福气,等你和墨儿成了婚后,你就是哀家的侄媳妇了,若是日后受了委屈就尽管来找哀家,哀家来为你做主!” “好……”沈初初听着太后的话,额头上顿时流下一大滴汗珠来,她抿了抿唇瓣,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祖母还惦记着那乱点的鸳鸯谱呢! 她要是真嫁给太子哥哥才是乱了套。 沈初初心里琢磨着,却还是笑得甜甜的答应太后道:“其实大师兄对我挺好的,不过有了太后娘娘您的话,怕是他以后都不敢对我不好了。” 太后看着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忍不住勾起唇角跟着她笑起来,“哀家还听说你们去参加了冯家的婚礼?” 沈初初点点头。 太后看着她稍稍有些吃惊,“这冯家小子怎么说也是你的前夫,你们就这么去参加他和那女人的婚礼?” 沈初初没想到太后居然也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看着她好奇的样子,也只能充当一回说书先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给她听。 “什么?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居然不是冯家小子的,竟是西离国太子的?” 堂堂一国储君居然行为如此孟浪无德,传出去岂不被天下人嗤笑。 还有那女子也着实厉害,居然能笼络住两个男人,将那冯家小子耍的团团转。 不过要说最蠢的还属那冯家小子,明明该有大好的前程,贤惠的妻子,偏偏因一时的愚蠢葬送了这一切。 太后犀利的在心里为所有人的结局标上了属于自己的评判,同时也颇有深意的看向沈初初,“明珠虽有蒙尘时,可一旦被有心人发觉,仔细的擦拭、呵护,独属于她身上的光芒就永远不会被遮盖。” 对于太后的一番话,沈初初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许多京城的奇闻轶事,甚至连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虐杀女子取血制成药丸的事情都提起来。 每多听一件事,太后就越发的欣赏沈初初,她就仿佛是朝气蓬勃的太阳,哪怕只是稍稍靠近都能感受到她的光芒。 “跟你在一起说话,哀家都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 直到用饭的时间,太后依旧不舍得放沈初初离开,非要留她一起用饭。 “喜欢吃什么就告诉蓝嬷嬷,让她吩咐御膳房的人做。” 蓝嬷嬷听着太后宠溺的话,睁大了眼睛,这份殊荣可是从未有过的,看来太后娘娘是打心眼里喜欢沈将军。 不过沈将军却是英姿飒爽,说话做事都十分有分寸,很难不讨人喜欢。 就连之前还不同意她和萧大元帅婚事的萧老夫人最后都改变了主意,主动求到了皇上的面前。 “太后娘娘这里的饭菜我都喜欢。” 沈初初笑眯眯的开口。 明知道她是恭维,可太后却还是开心,“你这丫头的小嘴像抹了蜜似的。” “有沈将军在,太后娘娘的笑声都不曾断过。” 沈初初闻言笑道,“能让太后娘娘笑,是臣的荣幸,看来臣以后得多多的进宫来讨娘娘的开心。” “太后娘娘,萧大元帅求见。” 门外传来通报声。 太后看了眼沈初初,打趣道,“你们俩的感情倒是深厚,才出来半日墨儿就等不及来接你了。” 第167章 你和萧墨就要成婚了,还是安心留在京城成亲吧 沈初初下意识的看向萧墨,恰好萧墨也朝她投来了目光,一双墨色深瞳充斥着宠溺的笑意,看得她心跳不由自主的慢了一拍。 被萧墨用这么炽热的目光赤裸裸盯着,沈初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透着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羞,“太后娘娘,您就别再打趣我们了。” 萧墨见状收回目光,朝太后行礼问安。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笑眯眯的招手示意萧墨上前来,“你母亲最近可好啊?” 萧墨薄唇微抿,瞄了眼还在低着头,耳根绯红到快要滴出血的沈初初,笑道,“劳太后娘娘记挂,我母亲最近身体很好,正在忙着准备提亲的聘礼,实在腾不出空来看望您,不过母亲吩咐我进宫一定要给您来请安。” 太后点头一脸慈祥,“你母亲命苦,幸好你还算是争气,撑起了你萧家的门楣,今后娶了媳妇,更要孝顺你的母亲,你们萧家子嗣凋零,如今就你一个独苗,成了亲就尽快为你们家繁衍子嗣,也好让你母亲享受享受儿孙绕膝的快乐。” 沈初初闻言恨不得要将头垂进土里。 萧墨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勾起宠溺的笑,牵起她的手为她解围道,“承蒙太后娘娘厚爱,只不过边疆的形势如今还不算稳定,我和初初还想多建功立业几年,等彻底诛灭外敌时,才准备想子嗣的事情。” 太后惊讶的看着他们,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豁达中又透着些许的无奈,“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你们想好了,外人也没什么好劝的。” 沈初初地眼睛像是一瞬间被点亮了,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太后。 她本以为太后会责怪他们太儿戏、太任性,没想到太后居然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她真是越来越爱这个祖母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用饭吧。”太后笑着朝着萧墨道。 “是!多谢太后娘娘恩典!”萧墨立刻起身,朝着太后双手抱拳道。 吃饭的时候,萧墨直接坐在了沈初初的旁边,细心地为她夹菜添汤,有他在身边,本该伺候沈初初的宫女都变得无事可做,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后面。 “墨儿真是越来越有当人夫君的样子了。”太后笑着看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有种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蜜糖的感觉。 沈初初被太后调侃得不好意思了,暗戳戳用胳膊拨了拨萧墨,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我还是自己来吧。” “无妨。”萧墨说着又为她添了一筷子清炖蟹粉狮子头。 看着自己的小碗已经被他堆成了小山,沈初初在心底叹了口气,无法反抗只能认命享受,她开始埋头苦吃。 看着她大口大口吃饭的幸福模样,太后忍不住笑着道:“听说你爱吃牛乳菱粉香糕和奶白枣宝,等下次来让蓝嬷嬷吩咐御膳房多做些,给你带回去慢慢吃。” 沈初初揉着吃撑的小肚子,嗔笑道,“嘿嘿,太后娘娘对微臣真好。” 看着她俏皮无拘束的模样,太后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道:“沈正德那老古板的性格居然能养出你这么古灵精怪的闺女,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沈初初的眼神闪了闪,赶忙埋着头不好意思地胡乱应了几声:祖母,有没有可能你真相了,我根本就不是沈大人的闺女。 这话沈初初自然是烂在肚子里的,在太后依依不舍的目光送别下,沈初初拉着萧墨离开,就在刚要出皇宫时,一个将士满脸焦急地从他们二人身边跑过去。 擦肩而过时,沈初初和萧墨同时回头,再看向彼此时,眼眸中皆闪过一抹严肃。 刚才那将士的穿着打扮明显像是在北芜边境驻守的官兵,如今出现在皇城之中还神色匆匆,只有一种可能——北芜出大事了! “走,去看看。” 沈初初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意识地抓住萧墨的手臂,直接跟上前面那个将士的步伐。 萧墨微微蹙眉,一脸严肃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立刻跟着沈初初向前走去。 两人一直跟到御书房外,门外守着的李公公在看到两人时怔了几秒又立刻回神,不过他接过那将士递来的边疆奏报,就要急匆匆地转身。 就在他要进殿禀报时,沈初初赶忙开口叫住他道,“劳烦李公公一起通传。” 李公公点头快步走进去,不多时便出来叫了三人一起进殿。 皇上皱眉盯着手里的那份边境奏报,没有心思理会沈初初和萧墨,而是朝着他们旁边的将士问道,“北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启禀皇上,前几日埋伏在北芜国的探子传回消息,北芜国已经开始大肆的招兵买马,驻守边境的北芜军队也开始蠢蠢欲动,之前几次三番地挑衅,都被我们打了回去,只是这次他们的人数直接翻了一倍,我军没有防备,死伤了不少将士……” 听着他的详细奏报,皇上的脸色越发的沉重起来,“岂有此理,这是欺我东宁国朝中无人吗?” 沈初初闻言,立刻主动下跪请旨道,“皇上,微臣愿意主动请缨,奔赴北芜战场,不全歼贼寇绝不班师回朝,求皇上成全。” 她字字铿锵句句有力,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驳回。 “不行!” “皇上……” 沈初初急了,只是刚起了个头就被皇上再次打断,“你和萧墨就要成婚了,婚姻一事绝非儿戏,你还是安心留在京城成亲吧!” “皇上,我和萧大元帅的婚事不着急,如今北芜来势汹汹,如果不彻底打服他们,日后他们还会再犯的……” 沈初初不甘心地继续为自己争取道,“更何况,之前和西离国的一战已经耗费了国库不少银两,国库空虚,北芜国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不想让我们休养生息,所以此战最重要的就是——快,要速战速决。” “微臣有自信,如今朝廷的武将,绝没有人比微臣和萧大元帅更合适出征北芜的了,求皇上为了边境的百姓,为了朝廷的安定着想,下旨派微臣和萧大元帅出征!” 即便沈初初说到这个份上,皇上还是没有松口,他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就算你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没用,你们的婚事是朕早就定下的,你一个女子,眼看着就要成婚了,突然又跑去了战场上,成何体统!” 最主要的是战场凶险,初初是他东宁国唯一的公主,绝不可再以身犯险了! 沈初初看着她顽固的父皇,气得一口血堵在胸口,就在她感觉要被气的爆炸时,萧墨握住了她的手,那温热的手掌像是有特殊的魔力般,尤其是当和他目光对视时,本来躁动的心瞬间被抚平。 交给我。 萧墨朝着她无声开口。 下一秒萧墨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皇上,声音缓缓道,“皇上,微臣和沈将军食朝廷俸禄,就该为朝廷分忧,我们的婚期礼部还没有算出来,大可以延后再办,求皇上恩准我夫妻二人一起上战场杀敌。” 听着萧墨口中的‘夫妻’二字,沈初初的眸光闪了闪,心里有种别样的情绪,她抿了抿唇,故意忽略掉这种情绪,双手抱拳,一脸诚恳地附和道,“求皇上恩准。” 皇上看着两人目光坚定,忍不住烦躁地摁了摁太阳穴,沉声道,“此事明天早朝再议,你们先退下吧!” 沈初初不甘心的还想再争取,却被萧墨握住了胳膊。 她转头看向萧墨,却见他朝着自己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初初终究还是抿了抿唇瓣,将所有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她跟着萧墨出了御书房,直到出了皇宫之后,再也忍不住道,“大师兄,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说不定再求求,皇上就答应我们了。” 第168章 如果她去了北芜,那她和萧墨的大婚是不是就能推迟... “皇上只是一时没想开,你现在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萧墨一双眼眸微微垂下,温暖的大手握住沈初初的手,声音低沉道,“相信我,皇上最后一定会同意的。” 沈初初抬眸,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眸,她的心也渐渐地平静起来。 “好了,你先回将军府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萧墨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大师兄,你不陪我一起回去吗?”沈初初略有些诧异地盯着他。 “我得去一趟太子府,把这件事告诉太子殿下。”萧墨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低低道。 其实他刚才拦着沈初初不让她再继续纠缠还有一则顾虑,那便是功高盖主! 他和沈初初一个元帅一个将军,手握兵权,难免不会引来皇上的猜忌,若是再步步紧逼惹得皇上不满,只怕…… 对于萧墨心中所想,沈初初一无所知,反而思考着要不要趁大师兄去找太子哥哥的空隙,偷偷折返回御书房,再好好求一求父皇。 她明白父皇是为了她好,可这种被人保护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这和被关在鸟笼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沈初初在心底盘算了一番之后,抬起头来朝着萧墨笑眯眯道,“好,那大师兄你快去吧!” “嗯,我先送你回府。”萧墨点点头。 “不用不用。”沈初初下意识地摆手拒绝道,“还是这件事更要紧些,况且我也不是不认识回府的路,熟得很,不用送。” 萧墨眉心蹙了蹙,看着她一脸心虚的样子,总感觉她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你……” 他才开口就被沈初初打断道:“好啦好啦,你快去吧,我刚想起来,我还得去一趟皇后娘娘宫里呢。” “好吧。”萧墨无奈地探了一口气道:“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好!”沈初初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总算松了口气,她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刚走没几步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宁修影衣袂翩翩地站在树荫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沈初初心里记挂着北芜大事本想悄悄地溜过去,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初初。”宁修影缓缓开口喊了她一声。 听着自己的名字,沈初初认命般地回过头来朝对方挤出一抹笑道,“好巧啊,二皇子殿下。” 宁修影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忍不住微微蹙眉道,“这里又没有别人,喊我二皇子殿下是不是有点生分了?” 沈初初眨眨眼睛,朝着他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影哥哥。” “嗯。”宁修影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是紧紧地皱着道:“听说父皇给你和萧大元帅赐婚了?” “对呀。”沈初初点点头,声音清脆地应了一声。 宁修影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别开视线,掩藏住眼底的失落,接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才将视线再度落在沈初初身上,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那……关于父皇给你和萧大元帅赐婚这件事,你……你是怎么想的?” “啊?什么怎么想的?”沈初初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宁修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沈初初微微扬了扬下巴道,“我记得你之前说,其实你并不喜欢萧大元帅,父皇这算是乱点鸳鸯谱了吧,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告诉我,我去找父皇说清楚,便是父皇震怒也无妨,我会一力承担,绝不会让你受伤。”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头一热。 宁修影的关心像一股暖流涌入她的心房,她满心感动地看着他,抿了抿唇瓣道,“大师兄对我挺好的,对于皇上的赐婚我也没什么意见,哥哥你不用担心我。” 她的一番话让宁修影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你……你说你同意?” 沈初初皱紧眉头不理解地看着宁修影,怎么感觉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她二哥整个人好像要碎了似的?难不成是不舍得她出嫁? 她抿了抿唇,想了想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得知她要嫁给大师兄时的反应,貌似也差不多,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于是赶忙安慰他道:“哥哥不要紧的,我就算是出嫁了也是你的妹妹。” 宁修影:“……” 这并不是他想听的话。 “哥哥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的话,我得去一趟御书房。”沈初初仰着脑袋看着宁修影道。 “去御书房做什么?”宁修影回过神来,随口问道。 “北芜动乱,我想向父皇请旨出征。”沈初初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他如实回答道。 “你要去北芜?”宁修影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嗯…”沈初初点点头道:“其实我和大师兄已经向皇上请旨了,但是皇上还没有同意……” 说起这件事她就忍不住叹气,为什么父皇就不能向二哥这样支持她呢。 “皇上为何不同意?”宁修影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明明是父皇亲封的忠武大将军啊。 “皇上可能觉得此行实在过于危险了,而我身为女子能做到正四品的忠武将军已经够厉害的了,这是亘古未有的荣耀,而且皇上刚刚给我和萧大元帅赐婚,他可能希望我留在京城完婚。” 沈初初叹了一口气道。 宁修影看着她满面愁容的样子,想了想,朝着她声音低沉道:“要我帮你去求求父皇吗?” “可以吗?”沈初初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顿时眼神一亮。 “影哥哥果然是最懂我的!他们只会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子,万一受了伤,可怎么办。” 宁修影笑了笑道:“女子怎么了?女子也一样可以上战场,为国效忠。” “就是!”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无论我是不是女子,我都是皇上亲封的正四品忠武将军,食国之俸禄,就该为了国家和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若是东宁国的武将们人人都抱着怕上战场怕受伤的想法躲在后方,戍守边关的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不会寒心吗?没有了军心还怎么打胜仗,到时候北芜的大军所向睥睨直插京城腹部,莫说是百姓,就连皇上也不能独善其身!你说对不对?” 沈初初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对。”宁修影听着她的一番话,沈初初那忠君爱国的拳拳之心,让他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是他们太过狭隘了,思想觉悟还不如初初高。” “无妨,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只是……我是在不愿意躲在后方享乐,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想做缩头乌龟。”沈初初抿了抿唇,手紧紧窝成拳头,稍稍平复后才吐了吐舌头道,“哎呀,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没有吓到哥哥吧?” 宁修影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的欣赏道,“不会,我很佩服你有这份决心和勇气,若我不是皇子,真希望也能像你一样做个将军,建功立业,戍卫家国……” 宁修影盯着沈初初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相比较与和萧墨的大婚,她似乎更在乎北芜战场。 所以……如果她去了北芜,那她和萧墨的大婚是不是就能推迟了? 第169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所以如果她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那是不是还来得及撤回她和萧墨的婚约? 宁修影在脑海里反复演算着自己和沈初初在一起的可能性。 若是沈初初去了北芜战场又立下大功,那回来以后肯定还会晋升。 到时候她若是成为自己的妻子,对他上位的帮助就更大了。 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有一个不反感甚至还有一丝丝喜欢的女子。 想到这里,宁修影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叹气了?”沈初初一脸不解地看着宁修影。 “没什么……只是我心爱的女子马上就要嫁做他人了,我的心有点难过。”宁修影声音淡淡道。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喜欢的女子是谁,但还是开口道:“哥哥也不必过于伤心,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女子的,若是实在难过,等我去过御书房以后陪哥哥喝几杯酒。” “哎……”宁修影摇了摇头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表白……” “所以表白要趁早啊。”沈初初随口点评道。 “是啊,她马上又要上战场了……”宁修影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初初的反应。 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饶是对男女感情再也不敏锐的她,此刻也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二哥口中那个喜欢的女子……该不会……是她吧? 他的话对于沈初初来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的她呆在原地,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 再看看宁修影那带着试探与热烈的眼神,沈初初猛地回过神来。 不!不行! 他可是她的亲二哥,他们在一起那可是乱伦!! “我……那个……突然想起来将军府还有些事情,我先回去了啊!”沈初初被吓得语无伦次,连要去御书房的事情都忘了,转头就飞快地朝着宫外跑。 “初初!”宁修影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声。 这一声吓得沈初初逃跑的脚步更快了。 等她回到将军府时发现萧墨早就回来了。 “怎么刚回来?”萧墨动作自然地倒了盏茶递到她手上,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寒气立刻消融为盎然的暖意,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问道。 沈初初有些心虚地赶忙喝了一口茶,笑呵呵地打哈哈道,“路上……路上碰到一点事,就耽搁得晚了些,对了,大师兄你从东宫回来,那太子殿下都知道北芜那边的事情了,他怎么说?” 仿佛生怕萧墨察觉出什么来,沈初初飞快地转移了话题。 萧墨微微蹙眉,虽然察觉出沈初初有一点点不对劲,却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将他和太子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 “太子殿下说会进宫劝说皇上,至于能不能成功就不敢保证了。” 沈初初的眸光闪了闪,信心十足道,“有太子殿下出马,皇上一定能答应的。” 萧墨盯着她轻松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着痕迹的笑,但他很快又沉下眸光,声音有些忧虑道,“现下倒是有个事情比这更棘手。” “啥?”沈初初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的朝他投去目光,不清楚他说的更棘手的到底是什么事。 萧墨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地看着她道,“我母亲之前就一直对我上战场的事耿耿于怀,她觉得我父亲就是死在战场上的,之前她没有拦住父亲,后来又没能拦住我,所以才一气之下去了寒山寺,现如今你我眼看着成婚在即,可却要突然奔赴北芜,只怕她一时难以接受。” 他轻轻握住沈初初的手,声音里虽然满满的都是担忧,却还是安抚她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说服母亲的,我知道你的梦想就是戍卫东宁,我一定会支持你,和你并肩作战的。”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着反握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们马上就要称呼你了,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这件事情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呢,这是我们俩个的选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伯母的责怪和怒火,咱们现在就回去和伯母好好谈谈,伯母这个人看起来面冷,心却是热的,我相信自己能说服她的。” 萧墨听着她的话,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里隐隐闪过一丝感动的光芒。 —— 元帅府里,萧母正在佛堂内安心诵经。 孙嬷嬷来到门外,隔着门低声细语道,“夫人,元帅领着沈将军回来了。” 萧母睁开双眼,轻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傲娇道,“这臭小子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自从得了赐婚的圣旨就搬去了将军府,如今竟然想起他还有个娘了?” “嘿嘿,伯母,我知道您就是想大师兄了!”沈初初笑眯眯地走进来,十分热情地凑到萧母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伯母,您真是冤枉大师兄了,大师兄虽然人在我那里,心却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生怕您一个人在府里孤单无聊,这不立刻就带着我来给您请安了。” “油嘴滑舌的。”萧母板着一张脸,还是有些不习惯她的触碰,便想要将自己的胳膊从沈初初的手里抽出来,奈何她的力气实在有些大,萧母暗暗使劲半天,胳膊却还是纹丝不动,于是只能闷哼一声,冷冷道,“你们都走了才好,我一个人乐的清净,最好啊,以后也少来烦我才好。” “这怎么行呢!”沈初初故意夸张地反驳道,“您可是大师兄的母亲,我们怎么可能不来看您,况且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做的不妥帖,这可都需要您在我身边提点呢。” 萧母听她这样说虽然还是冷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来。 “不过我们最近可能真的有段时间不能来看您了。”沈初初抿了抿唇,松开萧母的胳膊,一脸心虚道。 “为什么?”萧母微微一怔,一双眉头轻轻蹙起,她有些疑惑地盯着沈初初和萧墨,刚要继续追问的时候,萧墨突然‘嘭’的一声跪下,吓了她一跳。 “墨儿,你这是做什么?”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萧墨,刹那间,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萧母顿时大感不妙,一颗心莫名地慌乱起来。 不可能,他们俩都要大婚了,就算边疆真的动乱,皇上总不会派两个新婚燕尔的夫妻去出征吧! 就在萧母胡思乱想时,萧墨突然沉声开口道,“母亲,北芜动乱,我和初初已经向皇上请旨要延后婚期,等出征北芜得胜还朝之后才回来成婚,儿子不孝没有提前和母亲商量,还请母亲息怒。” 他说完这番话后,佛堂里一片静谧。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了。 “好……真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好半晌后,萧母才缓缓开口,指向萧墨的手都因发怒而轻微颤抖,“你既然这么有主意,又何必来告诉我,你现在就给我滚,权当我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她气得直喘粗气,看着萧墨跪在地上,目光坚毅倔强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心底的火气更是蹭蹭蹭的往上窜,干脆直接将手里的珠串朝他脸上砸去。 面对飞过来的珠串,萧墨仍旧跪得笔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珠串砸在他的额头,擦破了一些皮,鲜红的血顺着伤口立刻流下来。 萧母的目光闪了闪,闪过一丝心疼,但她还是狠了狠心,转过身去,不看萧墨。 萧墨低低地闷哼了一声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大师兄!”沈初初被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查看他额头的伤,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金疮药洒在他的伤口上,做完一切才朝萧母跪下,声音清脆大:“伯母,想去北芜战场是我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只希望您别再怪大师兄了。” 看着将他护在身后的沈初初,萧墨感动得眼眶微红,他往前蹭着挪了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第170章 萧母闻言转过头来,脸上满是怒意,目光凌厉地落在他二人身上,声音冷冷道,“沈初初,你是以为我不敢怪你?” 沈初初唇瓣微抿,默默地摇了摇头。 “母亲,此事和初初无关,她只是担心儿子。”萧墨立刻开口为沈初初解释,生怕萧母会因此事迁怒她,怕她会为了自己受委屈。 萧母地眼眸里满满的都是寒意,可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萧墨额头刺目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心疼地抿紧了唇,盯着他的眼眸里藏着数不清的挣扎和犹豫,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放开,直到下定决心后才彻底攥成拳,再开口时,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好!我可以答应你去北芜,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和沈初初的婚期绝不能后延,若是你非要去北芜,那这一次错过了结婚的时机,以后你二人也不必结婚了。” “母亲?”萧墨难以置信的盯着萧母,“您这分明是再用我和初初的婚约威胁!” 北芜随时可能开战,若是皇上真的答应派他们出战,势必要立刻点兵开拔,哪里有时间再筹备婚礼? 萧母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她清楚沈初初就是自家儿子的软肋,所以才故意这样说来威胁趁早打消出征的想法。 “你可以不受我的威胁。”萧母微微眯了眯眼睛,视线在萧墨和沈初初的身上来回扫射,“我已经将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若是现在乖乖留在京城办婚事,我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你们执意一意孤行的话……她这个儿媳妇,我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母亲,您这是分明是无理取闹!”萧墨深吸一口气,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低沉道。 面对他的控诉,萧母也全然无所谓了,她扬了扬下巴声音冷冽道,“就当我在无理取闹,只要你前脚敢迈出这个门,从今以后我只当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我宁愿你现在埋怨我、恨我,也不想九泉之下没办法向你父亲,向你们萧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萧墨薄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挣扎过后的痛苦。 沈初初黛眉微微蹙起,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立刻伸手拦住他的动作,清澈灵动的双眸对上他投来的诧异目光,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交给我吧!”沈初初压低了声音朝着萧墨说道。 萧墨浑如刷漆的剑眉紧皱着,嘴唇蠕动着刚要开口,却被沈初初的目光打断。 沈初初在萧母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神色从容淡定,轻启朱唇,“伯母,我能和您单独聊一聊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萧母紧抵着唇,神情倨傲固执。 沈初初倒是毫不气馁,她眨了眨眼睛,十分淡定地和萧母对视道,“伯母,您听我一言,若是听过之后还是不愿意放大师兄出征,我绝无二话,甚至可以帮您一起劝大师兄留下来。” “此言当真?”萧母眸光微闪,神色中带着轻微的诧异,同时又有些许的怀疑,毕竟沈初初古灵精怪鬼主意实在太多了,她会轻易就屈服? 她虽然不太相信,可心里却还是萌生出一股希冀来。 沈初初看着萧母不信任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盯着她的目光极其真挚诚恳道,“君子一言九鼎,况且当着大师兄的面,我怎么敢骗您呢!” “那……好吧!”萧母略略思考就点头答应,“你随我来。” 她拔腿就走,沈初初刚要跟上去却被萧墨拽住了衣袖,目光忧虑,愧疚自责道,“初初,你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我……” 他说着垂下眼睑,声音闷闷的,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前奏,低沉压抑的让人难以喘息。 “大师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成功劝说伯母的,而且我并不觉得自己委屈。”沈初初闻言朝他露出粲然动人的笑容,温柔的声音好似暖暖的春风,拂过他人的心绪,卷走所有不好的情绪。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萧墨蓦然抬头,注视着她,黯淡的目光像是被一下子突然点亮般,散发出熠熠光彩。 沈初初追上萧母,两人一起进了隔壁的厢房。 萧母坐在首位上,目光微凉的落在她身上,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不是有话说吗?说吧。” 沈初初笑嘻嘻的凑到萧母身边,面对她嫌弃的表情也丝毫不在意,甚至越发的殷勤起来。 “其实我和大师兄都知道伯母的良苦用心……” 她刚张口,就被萧母冷嗤打断,讥讽道,“你们若是真的知道还执意要和我对着干?” “绝不是和您对着干!” 沈初初闻言立刻解释,甚至指天誓日道,“我要是有半点忤逆您的想法,就让我出门被马车撞……” “你少在这胡言乱语。” 萧母闻言微微蹙眉,立刻呵斥她,但是神色已经比方才软化许多,只是语气仍旧生硬别扭,“你若是真的出事,墨儿还不埋怨我!” 沈初初挠挠头,朝她嘿嘿直笑,“不能不能,您可是大师兄的娘亲,是大师兄心里第一重要和在乎的人,哪会因为我就埋怨您呢。” 即便知道她是哄着自己说的,萧母还是忍不住微微扬眉,傲娇的轻哼一声。 沈初初抓住机会,开始劝说道,“您和大师兄都是一样在乎对方的,既然如此,又为何要阻止大师兄完成他的抱负呢?” “他的抱负就是抛下我这个寡妇娘上战场?” 萧母被她说的又泛起怒意来,声音讽刺尖锐的反问。 “他是想要守护您,守护东宁国向您一样千千万万的子民!” 沈初初提起这些话时眼神中绽放出璀璨明艳的光芒,“正是因为东宁国有千千万万像大师兄这样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国家才能繁荣昌盛!若是人人都怕受伤怕牺牲,安心的躲在后方享乐,别说是黎民百姓,就是权贵人家又如何?” “白骨半随河水去,黄云犹傍郡城低的画面真的是伯母您想看到的吗?” 沈初初灵魂的发问让萧母沉默起来,她描述的画面已经浮现在眼前,皑皑尸骨,浓浓血水,无辜的百姓跪在地上哭泣哀嚎的场景让她心中不忍,之前的怒火也随之湮灭在心中,只剩下数不清的担忧。 她唇瓣蠕动良久才沉沉道,“可,难不成东宁国就他一个武将吗?百姓们就非他不可吗?” 为了东宁国的和平安定,她已经失去了夫君成为寡妇,如今又要她主动将儿子送出去吗? 她做不到! 一行清泪顺着眼眶无声的滑落下来,她双手攥紧,内心十分痛苦和煎熬。 沈初初从怀里掏出白净的帕子递过去,看着萧母接过去,别过头暗暗擦眼泪,也极为不忍,可北芜边境已经迫在眉睫,她又不得不说。 “伯母,我知道您的担心和顾虑,别的我无法向您保证,但是只要有我在,我活着的每一刻都会保护大师兄,哪怕以我的性命换取大师兄的平安无恙,我都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她目光真诚且坚定。 萧母抿了抿唇,还在犹豫。 沈初初又继续开口,“伯母,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老鹰生下幼崽后会将它带到悬崖推下去?” “还有这种父母?” 萧母吃惊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幼崽学会飞翔,或许您觉得这样做非常的残忍,可这恰恰让幼崽成功的蜕变成雄鹰,若是担忧孩子就将它困于巢中,让本该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变成不会飞的家禽,您觉得小鹰这辈子会快乐吗?这样自以为为孩子好的好,就是真的好了吗?” 沈初初说话时目光始终注视着萧母,盯着她的神情变化。 萧母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不屑的反驳,反而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第171章 她就要做我的儿媳妇了,难道叫她初初还不行吗? 沈初初就这么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萧母,安静地等着她思考。 她的眼角眉梢都噙着淡淡的笑,尤其是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像是天边皎洁的明月,又像颗颗圆润饱满的葡萄粒,水汪汪的模样看得人不住心软。 萧母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沈初初就也安静地等候了许久。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萧母最终还是抿了抿唇,然后在沈初初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 “伯母?”沈初初微微一怔,赶忙也跟着站了起来,她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萧母脸上表情的变化,心里是说不出来的紧张。 “先吃饭吧……”萧母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道,然后将头转向一边,躲开了沈初初的视线,接着快步朝前走去。 沈初初看着拔腿就走、健步如飞,根本不给她机会开口的萧母,心中一下子就懂了,按照萧母的性格,这么说这么做其实就是默许了。 “嘿嘿,伯母,您等等我呀。”沈初初回味过来之后,赶忙快步追上去,亲亲热热地抱住了萧母的胳膊。 萧母微微皱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试图抽出胳膊来,而是直接将她当做空气般地走进佛堂。 萧墨依然身板停止地跪在地面上。 萧母抿了抿唇瓣,然后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和别扭开口道,“就你这死心眼,上了战场能灵活应敌吗?” 萧墨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正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沈初初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道:“大师兄,伯母这是心疼你,让你赶紧起来呢!” 萧墨:?? 他听着沈初初的话,有些迟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低低地问道,“母亲……您这是……同意了?” 萧母:“……”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蠢笨之人?而这如此蠢笨之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你愿意跪就跪着吧!”萧母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哎呀,伯母,您别走呀!”沈初初赶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死死地拖住她,不让她离开。 萧母低头看了一眼沈初初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倒是没有再挣脱了。 “大师兄,你先起来……”沈初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萧墨,然后伸手将他搀扶起来,压低了声音朝着他小声道,“其实伯母心里已经同意了,就是抹不开脸面而已,等用了饭以后,我就先回将军府,你留下来好好和伯母谈谈心,告诉她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要老是硬来。” 萧墨迟疑地看着沈初初,微微蹙眉低声问道:“你确定?母亲真的已经同意了?” “那当然!”沈初初朝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由我去劝说伯母,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啦,可能我就是比较招伯母喜欢,不过这是一种天赋,你不用太崇拜我。” 萧墨听着她的话,一脸的哭笑不得。 萧母其实也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不过她还是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吃饭吧”,便转身朝着用膳的地方走去。 沈初初连忙拽着萧墨跟上。 等到他二人走到膳厅,萧母已经坐在了首位,饭菜也早就预备妥当。 萧母抬起眉眼淡淡地扫了眼萧墨和沈初初,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道,“行了,坐下用饭吧。” “好的,伯母。”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赶紧和萧墨一起入座。 不过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期间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只有萧墨时不时地为沈初初夹菜,他的动作落在萧母眼里,瞬间勾起了她积压在心底,尘封多年的回忆。 当年萧扬也是这样呵护照顾自己,他们夫妻琴瑟和鸣,无论走到哪都形影不离,是京城内令人艳羡的一段佳话,只可惜……天妒英才。 萧扬的死讯传来时,她只觉得天崩地裂,直接晕过去整整三天三夜,再醒来时也没了活下去的欲望,一心只想着跟随他一起去了,这样他黄泉路上才不会孤单寂寞。 可是想起尚且年幼的萧墨,她又不得不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来。 从那之后她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安稳地照顾好他们的墨儿,让他平安的长大,娶妻生子。 那个时候,墨儿就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可这孩子偏偏遗传了萧扬的性格,哪怕自己极力阻止还是坚定不移地奔赴战场…… 她虽然心里恼怒,却也只能日夜不停地向上苍祈福,希望他们的墨儿可以平安归来。 只是今天沈初初的一番话,突然让她想起了萧扬上战场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其实也心心念念地想要跟着萧扬一起走,一起去战场。 就算她不能上阵打仗,但好歹能够救治伤员,最重要的是,如果能够和萧扬一起上战场,那她就能时时刻刻看到他,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安危,而不是只能呆在京城,等待从边疆传回来的战报和家书。 萧母想着想着,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萧墨看着自己的母亲,愣了一下,这些年来自从他父亲去世后,他几乎从没看过她母亲再流泪。 他忍不住自责地抿了抿唇瓣,作为一个儿子,他的确太不孝顺了,“母亲,我……” 萧母赶忙伸手将眼角的泪滴擦掉,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萧墨声音颤抖地叮嘱道:“墨儿,母亲同意你去北芜了,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母亲,你要平安地活着回来,一定要平安地活着回来,这是母亲对你唯一的期待和要求了。” 萧母说完这句话后再也忍不住决堤的眼泪,她快速地别过头去,不想被萧墨和沈初初看到,其实她本来还想再叮嘱沈初初几句的,想让沈初初帮她好好地照看好萧墨,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于是萧母猛地站起身来,几乎像是逃离一般离开了膳厅。 沈初初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萧墨,赶紧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催促道,“大师兄,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追伯母啊,安慰安慰她。” “哦……”萧墨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追上去,他扶住自己母亲的胳膊,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走。 从膳厅回萧母院子的路程并不是很远,但是今天却似乎格外的漫长。 他们母子二人都静默不语,一阵风刮过吹落了树叶,树叶缓缓飘零到水面,打破了波光粼粼的池水,荡起层层的涟漪,经久不散。 萧母和萧母的心也犹如着一汪池水般涟漪不断。 终于回到了萧母的院子中,萧墨将自己的母亲送到房间后,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自责又愧疚地开口道:“母亲,是儿子不孝,您辛辛苦苦将我拉扯大,我却不顾您的意愿,坚持要上战场……” 萧母听着他的话心里酸涩肿胀,她抬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摇头认真道,“你做得没错,在母亲的眼里,你是最有本事的将军,母亲拦着你也只是担心你会落得和你父亲一样的结果,但是母亲忽略了你的感受和想法,雏鹰总有一天是要长大,要脱离老鹰的怀抱的,不能因为担心就将雏鹰束缚起来。” 她盯着萧墨额头的伤口,心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最后只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抿唇内疚道,“是母亲太固执了,你能原谅母亲吗?” 萧墨眼圈泛红,拼命地摇头道,“不,母亲,是儿子太自私了,当初一言不发就直接离家上了战场,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 萧母忽然想到沈初初对她说得那番话,嘴唇忍不住扬起淡淡的笑,声音温柔道,“其实这么看来,初初说得对,这件事咱们母子俩都没有错,只是因为立场位置不同,所以才会有不同的想法。” “母亲,你……”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怎么了?”萧母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听到你叫她的名字……”萧墨抿了抿唇瓣,低声回答道。 毕竟之前,他母亲一口一个沈将军,一口一个弃妇地喊沈初初…… 萧母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和她都要成婚了,她就要做我的儿媳妇了,难道叫她初初还不行吗?” 萧墨连连摇头,“行,我只是……有些惊讶。” 看来母亲是真的从心里认可初初了。 萧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道,“我墨儿的眼光自是不差的……” 听到母亲夸沈初初,萧墨顿时觉得比自己得到了夸奖还要高兴。 萧母看着萧墨一提起沈初初就眼眸里绽放出璀璨明亮的光,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 傍晚,沈初初还在书房彻夜苦读兵法,翻阅东宁国之前和北芜征战的资料。 “这么晚还看书,眼睛不要了?” 萧墨被小桃领进来,一推门就看到沈初初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安静地坐在书案前,乌黑的头发垂下来,在昏黄温暖的烛光下,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恬静阔淡、岁月静好的感觉,像是一副画卷般让人不忍心打破。 听到萧墨的声音,沈初初抬起眼,略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大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了?” 小桃识趣地退下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萧墨抿唇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书看了几眼,“还在看之前北芜战争的资料?” “嗯,战争一触即发,留给你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沈初初眉眼极为认真地看着萧墨道:“那些将士都是信赖你我才肯把性命相托,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这份信任,也许我现在多研究一会儿,多努力一刻,将来在战场上就能多救下一条性命。” 第172章 就算不同意她也会悄悄地跟在去北芜的队伍内 萧墨一双眼眸微微垂下,看着她说起这些话时,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心中只有对她的赞赏与敬佩。 心怀天下的人少有,心怀天下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 而他何德何能,能够与这么优秀的女子成为夫妻。 沈初初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红晕来,她赶忙转过头去,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几颗闪烁的星星散落在它周围,一阵秋风吹过,书房里是无比的静谧和美好。 沈初初注意到外面的景色,立刻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博古架前,将摆在架子上的青梅酒拿在手中,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萧墨,声音清脆道:“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倒是十分的应景,大师兄可有雅兴陪我一醉方休?” 萧墨一双淡薄的嘴唇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来,声音低沉而温柔道,“好。” 沈初初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她的目光在书房中来回打量着,寻找煮酒的合适位置,然后毫不客气地指挥着萧墨道,“大师兄,我们就在最中间煮酒吧,还宽敞些,你去把那小炉抬过来,我去吩咐小桃拿些炭过来。” 说罢不等萧墨的回答,她已经将手里的那坛子青梅酒随便放下,飞快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性格,萧墨忍不住摇头笑了笑,按照她的吩咐将小炉搬了过去,又搬了两个小矮凳,特地给沈初初做的矮凳上铺了两个厚厚的软垫。 等他做好一切后,沈初初也带着炭回来了,甚至还带了四叠精致的小菜,全都放在小矮桌上面。 “快快,把酒先热上。”沈初初搓着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萧墨慢条斯理地动作起来,青梅酒刚被放在小炉上,经过热火一烘,那股清甜浓烈的酒香瞬间充斥满了整个房间内,甘甜的味道直往人的鼻腔和咽喉里钻。 沈初初闻着那股味道不自觉地分泌口水,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大片大片的青梅林之内,要被青梅汇成的海洋吞噬淹没。 “怨不得人家都喜欢煮酒论事,志可惜现在外面没有下鹅毛大雪,否则弄些鹿肉来烤着吃,再配上这酸甜开胃的青梅酒,岂不快哉。”沈初初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萧墨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然后为她斟了一盅热好的青梅酒,声音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明日早朝皇上会不会改变心意,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冲着他嘿嘿笑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盅酒,心急地想要喝进肚子里,却被烫了一下,“嘶……” 她被烫得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漂亮的五官顿时紧皱成一团。 “小心烫。”萧墨好笑又心疼地看着她,赶忙递过去一杯温水。 沈初初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水,吹了吹酒盅上飘着的热气,猛灌了一口进嘴,火辣辣的口感刺激着喉咙,滑进肚子里却暖洋洋的,仿佛驱散掉了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只剩下舒服的暖意。 她半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盯着萧墨,朝他举起酒盅来,声音爽朗豪迈道,“我相信大师兄,你既然说了皇上会同意,那皇上就一定会同意的!” 就算不同意她也会悄悄地跟在去北芜的队伍内,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父皇再生气,也只能以大局为重,至于其他的……大不了她回来之后再好好哄哄父皇。 萧墨浑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听到她如此信任自己,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片柔软,他看着沈初初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目光更加的温柔且坚定。 沈初初一杯接着一杯,喝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跟着愈发的迷离起来。 萧墨看着她喝酒如喝水的样子,站起身来刚想要阻止她再继续喝下去的时候,却见她身形摇晃两下直接栽进了他怀中。 萧墨赶忙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初初?初初……” 沈初初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盯着萧墨那张轮廓清晰且五官俊美的面庞,鬼使神差地抬手戳了戳。 嗯……这肌肤极其的光滑有弹性。 沈初初顿时玩心大起,干脆直接用两只手指掐了掐他的脸道:“大师兄,你的睫毛好长,眼睛好好看啊……” 她一开口醉醺醺的酒气扑面而来,萧墨看着她这幅样子,一脸的无奈,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打横将人抱在怀里,轻车熟路地将她送回房间。 到了沈初初的房间里,萧墨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榻上,接着拽过床脚的被子温柔地盖在她的身上,甚至还贴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做好这一切的萧墨正打算离开时,一只不安分的小手却勾住了他的手腕。 萧墨诧异地回眸,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受到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拉扯着他,让他不受控制地朝着床榻倒去。 好在关键时候他伸手撑住了自己,这才没有压到沈初初。 可对方却好似很不满意般地嘟起了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眯起,接着白白嫩嫩的小手从被子里钻出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萧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平静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一块石子,掀起巨大的涟漪,尤其当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微微张开,红润饱满的唇瓣上时,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微滚动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偏偏沈初初还浑然不知般地抿了抿嘴唇,那唇瓣犹如浸染了蜜的柚子般晶莹剔透,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萧墨极力地克制着想要亲她的念头,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低头,微凉的唇瓣贴上她柔软的嘴唇,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唔……”沈初初瞪大了眼睛,混乱的头脑此刻仿佛‘轰’的一下骤然清醒过来,酒意也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她慌张无措地伸出手来,想要推开萧墨,却反被他握住了手。 此时此刻的男人仿佛换了个人般,他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侵占每一处,不容她有任何的反抗和质疑。 被他带领着,沈初初从最初的不知所措,渐渐竟开始青涩的回应起他的吻来。 第173章 冯言再请上战场 萧墨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是顺着她的脸颊一直轻抚上她的耳垂,然后动作轻柔地摩挲着。 她没有反感和抗拒,这是不是代表……她也有点喜欢他? 想到这里,萧墨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忍不住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沈初初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时,萧墨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只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是恋恋不舍地划过她的唇瓣,眼眸里是弄得化不开的情欲。 “大师兄你……”沈初初骤然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脸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带着耳根仿佛要滴出血来,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初初……”萧墨声音低沉沙哑地喊了她一声,他幽深的眼眸盯着她满是红晕的脸颊,唇瓣微微动了动,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沈初初慌张地打断: “那个……时……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大师兄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初初的眼睛完全不敢直视萧墨的目光。 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乌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又被他很好的掩饰起来,“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萧墨贴心的为她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响起,沈初初才敢抬起头来,然而她的脑海中全是萧墨唇瓣轻碾、吻她的画面。 沈初初想着想着,呼吸顿时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她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不敢再想下去,强迫自己将刚才的画面从脑海中剔除出去,可越是想要忘记就越发的清晰,甚至连他唇瓣微凉的触感,唇齿交融时发出的声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都挥之不去。 “哎……喝酒误事啊!” 沈初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烦躁地将被子蒙过头顶,在自我检讨和无比的悔恨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当沈初初和萧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早膳时,四周的气氛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萧墨看着她埋头吃饭,完全不敢和自己有眼神的交流,忍不住抿了抿唇,强忍着笑意朝着她道:“多吃点。” “嗯嗯……”沈初初一听到他的声音,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那些画面,于是她赶忙慌忙地点了点头,随便应了几声。 简单的用过早饭后,两人换好朝服,骑着高头大马直奔皇宫,路上遇到同僚也只是点头示意,顾不得多做寒暄。 “上朝——” 伴随着殿外一声尖细绵长的唱和声,文武百官纷纷站好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独属于上位者威压的气场一下就让金碧辉煌的大殿严肃沉闷起来。 “边关来报,北芜屡次三番骚扰边境,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实在是不可饶恕,诸位爱卿可有愿主动领兵出征者?”皇上面色严肃地朝着众人问道。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愣是没有一个敢率先出声。 倒是沈初初第一个站出来,双手抱拳,掷地有声地请旨道,“末将愿领兵出征,不破敌军,绝不还朝!” 紧接着萧墨也站了出来,附和道,“末将愿和沈将军一同前往!” 皇上拧起眉头,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满朝文武,语气里满是不满道,“这满朝文武难不成只有萧爱卿和沈爱卿愿意为国出征吗?” 一时间朝堂安静的可怕,每个人都有种脊背发寒的错觉。 皇上看着他们不敢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气得冷笑一声道:“好,真是朕的好臣子,你们领着朝廷的俸禄,整日里侃侃而谈,遇到真用得上你们的地方,一个个却龟缩着不出声,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面对皇帝的怒斥,满朝文武顿时大气都不敢喘地跪在地上,低头高呼道,“臣有罪,请陛下息怒!” 突然,一道声音从朝堂的最末端传来:“皇上,微臣愿出征北芜!” 皇上眯着眼睛穿过层层叠叠的官员,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过去,不曾想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冯言。 冯言将手缩紧宽大的袖袍中攥得死死的,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侃侃而谈道:“微臣曾参加过西北战场,见识过战场是什么样子的,回来之后也在家中不断研读兵书兵法,微臣愿意前往北芜战场,还请皇上派臣出征。” 自从柳云儿那贱人大闹婚礼又跟着西离国太子离开后,他就成为了人人口中的笑话,走在大街上被人指手画脚不说,今日上朝前还被十几个同僚围着阴阳怪气地讽刺,这种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如今北芜动乱就是老天爷给他最好的机会,只要他能在北芜立下战功,就能重新获得皇上和太子的器重,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求皇上赐婚让沈初初重新嫁给他。 冯言眯紧双眸,暗下决心,他一定要让这不受控制的一切都回到原点,重新夺回本该属于他的荣耀人生。 “冯大人还好意思提起西北战场?”沈初初眉头微蹙,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讽刺道,“当初你为了柳云儿违抗命令,害得你手下的兵将尽数牺牲,而你救回来的柳云儿不仅和西离国太子暗通款曲,还怀了他的孩子,你连枕边人都看不住,如何指望你再管得好出征北芜的军队?” 要不是冯言感情用事,一意孤行,那群无辜的士兵们又怎么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我……”冯言没想到沈初初当着这么多人完全不留情面的戳破他,恼羞成怒下反击道,“我那只是一时失误,总比你一个女子不想着在家里相夫教子,却牝鸡司晨整日喊打喊杀要强得多,你之前在西北战场能胜不过是一时侥幸而已,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京城,免得丢了性命。” 对于冯言的诋毁,沈初初丝毫不恼,反而冷冷地盯着他讥笑道,“我不过一时侥幸都能获得战功,你反而寸功未立还被贬,如此看来你还真是废物一个,让你这样的废物去战场,岂不是要让北芜嘲笑我东宁国朝中无人了。” “更何况我有没有真本事,不是你说到了算,千千万万驻守在西北战场的将士们心中有数,你若是不服,我们大可以比试一场,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了。” 沈初初说出这些话时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她目光不屑地扫过冯言,这种轻视让冯言心里很不舒服,但真要和沈初初比试他又不敢。 毕竟他见过沈初初的真本事,若是在众臣面前打不过一个女人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第174章 居然敢当众嘲讽他的初初 但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冯言还是扬了扬下巴不屑一顾道,“沈初初你也太野蛮了,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闹市口还是练武场?动不动就要比试一番,简直可笑!这里可是金銮殿,怎么可能容许你在这里胡闹!我看你就是居功自傲,越发的目中无人起来,沈初初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 “打不过就开始鬼扯,冯言,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沈初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冷嗤出声道。 “你胡说,我不过是……”冯言被她说得涨红了脸,还想不甘心地继续反驳,大殿里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道: “皇上,这冯言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末将觉得他说得还是在理的,自古以来从没有女子为将的先例,就算是沈将军的确在战场上立下过战功,但谁知道当时到底是不是巧合,还是她占据了萧大元帅的军功!末将认为若是把千万将士们的性命交付在一个女人的手里,未免显得过于儿戏了些。” 沈初初微微蹙眉,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发现对方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长得豹头环眼,燕颌虎须,仅是一条胳膊就有沈初初两条腿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振聋发聩。 “你是?”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虽然她已经上朝了一段时日,但文武百官实在是太多了,她到现在还没有将所有官员都认全。 “在下张牧,正三品归德将军。”张牧仰着下巴,声如洪钟道。 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很明显看不上沈初初,觉得她只是个会点花拳绣腿的女人罢了。 “皇上,若是沈将军执意要领兵出征,那末将希望能与沈将军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武,若是她能赢得过我一局,就算我输了,从此愿意拜在沈将军的麾下做事,任凭差遣都绝无怨言,可若是她打不过我……” 张牧轻蔑地扫了沈初初一眼,粗狂的脸上挂着冷嘲的笑道,“那就请沈将军将战场还给男人,自己乖乖地回闺房绣花去吧!” 他的态度狂妄至极,萧墨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就连坐在高位的皇上也是一言不发地抿着唇,眉头紧蹙。 这张牧居然敢当众嘲讽他的初初,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皇上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想要命人将这厮拖下去的想法,刚想随便找个由头将这件事岔过去,却不想沈初初先他一步开口,欣然接受了对方的挑战道:“好,我愿意接受,不过对于你战败后的惩罚需要换一换。” “换成什么?”张牧微微一愣,一脸狐疑地盯着她反问道。 “若是我赢了,就罚你闭门在房中绣一套屏风,屏风什么时候绣好你什么时候才能出门,怎么样?”沈初初嘿嘿一笑,声音清脆道。 张牧听着她的话,瞬间皱起了眉毛,眼睛瞪得比牛还要大道,“这怎么行,绣花是女人做的,我一个男人躲在房间里绣花成什么样子,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沈初初闻言,挑了挑眉道,“看来你并没有自信能够胜过我。” “怎么可能!”面对沈初初的激将法,张牧立刻就上头了,毕竟在他看来就算是十个沈初初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打赢他,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就按照你说的做,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说一句,你这是自愿与我比武的,若是因此而丢了性命可不能怪罪迁怒我。” 第175章 这长剑你还是拿着给自己防身用吧 “好!”沈初初想都没想,就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简直是胡闹!”皇上听着沈初初和张牧在那里自说自话,不过三言两语下来,就决定要约架了,顿时皱紧了眉头,厉声呵斥道,“你们还有没有将朕这个皇上放在眼里?大殿之上堂而皇之就开始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皇上息怒!”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们,一看皇上生气了,立刻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 皇上声音冷冷地继续开口道:“比武之事就此作罢,罚你们一人六个月的俸禄充作军饷,若有再犯,棍棒伺候!” “皇上……”沈初初和张牧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只是他俩才刚开口就被皇上凌厉压迫的目光扫过,只能乖乖地闭上嘴。 反倒是二皇子宁修影看着大殿中的情形,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在心里盘算着当下的局势,看起来父皇并没有让沈初初出征北芜的意思,若是她不去北芜的话,那她和萧墨的婚事便没有了往后拖延的理由,这可不是件好事情。 相反若是他此刻力挺沈初初,一旦她成功打败张牧将军,那张牧将军是必定要前往北芜的,到时候沈初初不去也得去,父皇就是想阻止也没用了。 宁修影一边想着一边轻轻抿了抿唇瓣,内心还是有些犹豫不定。 这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一场豪赌,赌注便是父皇对他的态度,若是输了,所有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但若是赢了,说不定能成功博得沈初初的芳心,兵权也就唾手可得了。 宁修影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父皇,儿臣反倒认为沈将军和张将军比武一事,有助于振奋军心,不妨试一试,到时候由赢的一方领兵北芜,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败,还行父皇三思。” 他的话声落,不少朝臣也都纷纷站出来附和。 沈初初余光瞟向高位上坐着的自家父皇,那脸色已经阴沉的仿佛即将要下大暴雨的天气,她在心里深深地佩服自己的好二哥的同时,也将头垂得更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处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与此同时萧墨和宁修远也接连开口劝说皇上: “皇上,沈将军的才能在西北战场上是有目共睹的,甚至丝毫不亚于微臣,求皇上三思,下令让微臣和沈将军一起出征北芜!” “父皇,咱们和北芜的大战一触即发,哪怕是晚了一刻钟,都可能会延误战机的,还盼您早下决断,而且儿臣实在想不到还有比萧元帅和沈将军更适合出征北芜的人选了。” 皇上被他们劝说的心烦意乱,幽深冷凝的目光落在沈初初身上,“沈爱卿,你确定你已经想好了,绝不后悔?” 他想让沈初初自己改口,可却又深知她的性格,所以冷厉压迫的声音中隐隐有透着一股无奈。 沈初初目光坚决的点头,“末将早已想清楚,若是和张牧将军比试之后能过稳定军心,那为了东宁国和天下的百姓,末将绝不后悔!” 冠冕堂皇! 张牧不屑地晲了沈初初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道,“皇上,末将也是为了北芜边疆上的将士们着想啊!” 皇上看着满脸络腮胡的张牧,目光沉了沉,几欲开口又终究别过头去,沉声道,“好,朕就准许你们的比武,只是有一条,你们都是我东宁国的栋梁之材,比武点到为止,绝不可伤了对方的性命,若有违者,当场贬为庶民,永不得在朝为官。” “是。”沈初初得到满意的结果,立刻跪在地上谢恩,张牧虽然对皇上的后面几句话有所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跪了下去叩谢皇上。 李安康在皇上的示意下,扯着嗓子高声道:“摆驾演武场——” 皇上起身,率先离开,文武百官紧跟其后。 演武场上。 沈初初和张牧分别矗立在演武场的两侧,随着阵阵亢奋的鼓声,两人之间的比试算是彻底拉开了帷幕。 张牧高傲自满地挑起下巴,语气轻蔑地朝着沈初初道,“别说我欺负你,这里面的所有兵器任你挑选。” 沈初初看着他嚣张的态度,唇角微微勾起,脚尖轻点从琳琅满目的兵器架中踢起一柄长剑,长剑腾空跃起,被她稳稳地接在手中,下一秒,她动作潇洒利落地将宝剑拔出,剑鞘扔在台下,手中的宝剑闪烁着凛冽的寒芒。 “张将军,请吧。”沈初初声音清脆道。 张牧嗤笑一声道:“老子不需要兵器就能打败你,这长剑你还是拿着给自己防身用吧。” 他说完这句话,就朝着沈初初直接冲了过去。 沈初初微微挑眉,手腕轻轻转动,借助剑身反射太阳的光芒刺得张牧睁不开眼睛,就在他用手挡住自己眼睛的空隙,沈初初毫不迟疑地发起攻击,招式凌厉,毫不拖泥带水。 张牧本来是想嘲笑她花拳绣腿的,可面对她突然发动的攻击,他顿时猝不及防地向后闪躲,这才堪堪躲过沈初初的攻击。 他心有余悸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两只大象蹄子般的腿结结实实地跺在地上,紧接着,他猛地向着沈初初扑过去,整个练武场上,顿时一片地动山摇。 练武场下,那些文臣们只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他们被震得一个个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这张牧简直是天生神力,你看那沈将军细胳膊细腿的,能打得过他吗?” “我看沈将军完全是不自量力,区区蚍蜉还痴心妄想要撼动大树,到头来怕不是要自取其辱喽。” 场上担忧、嘲笑、讽刺等声音层出不穷的响起,尤其是冯言,他对沈初初在殿上戳他老底的事情怀恨在心,如今就像个上蹿下跳的蚂蚱,恨不得把沈初初贬低进尘埃里,似乎这样就能洗白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 萧墨眯紧了眸子,无暇理会跳梁小丑般的冯言,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沈初初,哪怕明知道凭她的武功,天底下一般人都伤害不到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为她捏了一把汗。 与此同时,张牧已经冲到了沈初初的对面,只可惜无论他无论如何努力,都近不了对方的身。 那沈初初明明就在他眼前,就离他一臂远的距离,可他刚到她面前,她便又轻飘飘地去了别处。 张牧本想仗着力气大的优势来克制沈初初,如今这算盘却彻底落空。 妈的!她这身鬼魅的身法究竟是如何练成的,根本就看不清她动作。 张牧几次攻击都落了空,逐渐气急败坏起来。 坐在高位上的皇上见此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虽然现在是沈初初将对方耍得团团转,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提心吊胆,忧心忡忡。 反观宁修影才是所有人中最轻松的那个,甚至还有闲心吃下面人准备的点心,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唇角带着满意的弧度:“张牧将军是不是不太行啊,都过了这么久了,竟然连初初的衣角都不曾碰到过。” 在他看来之所以这场比武还在继续,全是因为沈初初没有用尽全力,否则张牧早就败了。 宁修影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张牧耳朵里,他犹如受了奇耻大辱般猛地咆哮一声,接着用尽全力朝着沈初初攻去,甚至面对沈初初的攻击都毫不退让。 沈初初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宝剑就这么直戳戳地刺进他的肩胛骨,他却像是浑然不知道痛般,一双手死死地捏住沈初初的肩膀,将她困住。 沈初初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手中的长剑,来摆脱他的束缚,然而她不得不承认,张牧的力气确实比她大得多,哪怕她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来挣脱,对方却依然纹丝不动。 下一秒,张牧大喝一声,双手扣着沈初初的肩膀,将她高高举过头顶。 在场的众人见状都不禁为沈初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可糟了,沈将军和张将军比力气根本不占优势,论身法的灵活程度,张将军比不过她,可现在沈将军被他控制住,可就危险了。” 刚才还一脸胜券在握表情的宁修影也忍不住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紧张的向前探去,随着沈初初再三挣脱不得,他的面色也越发地凝重起来。 张牧自以为胜券在握,举着沈初初大吼一声,接着便作势要将她像丢沙包一般丢下练武场。 第176章 东宁国必胜 “初初!” “沈将军!” 看台上的皇上还有萧墨在这一瞬间,一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听到张牧突然惨叫一声,接着便面色痛苦扭曲地缓缓跪在地上,动作出奇温柔地将沈初初放了下来。 “这……怎么回事?” 台下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沈初初松开手,众人这才发现张牧将军的小拇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立在手背上。 十指连心,张牧的额头上满满的都是冷汗,他捂着自己的手指闷声低吼。 “张将军,得罪了。”沈初初双手抱拳,朝着张牧声音清脆道。 张牧只感觉到手指上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冷汗直接打湿了衣裳,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即便如此他仍旧咬紧牙关,不肯服输道:“你这分明是耍赖使诈,掰人小拇指算什么本事!” “就是,沈初初你这行为跟那些泼妇吵架揪人头发有什么差别!战场上难道你要挨个掰断敌人的小拇指吗?简直搞笑!”一旁的冯言上蹿下跳,为张牧鸣不平。 下一秒,萧墨一记眼刀飞射过去,冯言顿时被吓得闭紧了嘴巴,缩住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初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台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来,她走到张牧跟前,捏着张牧的小拇指轻轻一拉又一推,张牧断掉的小拇指竟然就被她重新接好了。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张牧面前,声音清脆道,“好吧,本来只想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比试,看来还是得打得你心服口服才行。” 张牧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一般,面对沈初初给他的机会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直接在武器架上选了把最为趁手的长缨枪,接着便气势汹汹地朝她杀过去。 沈初初丝毫不惧,将手中宝剑朝张牧掷过去,趁着他抵抗的空隙也选了一把同样长度的长枪。 兵器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两人实力相当,一来一回,每当兵器擦着对方的身体掠过时,都让在场众人看得紧张刺激,酣畅淋漓。 反倒是张牧心中惊骇,没想到她一个女子使起长枪来居然有如此威力,震得他虎口隐隐发麻,而且他在交手以后才发现,沈初初应该是没有用尽全力的,她每一次堪堪躲过自己的攻击,看起来惊险无比,实则是她早已经在心中计算好了的。 也就是说,她对战自己,就跟对战小孩一样,自己的一招一式,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到这里,张牧顿时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缨枪攥得更紧些,接着便咆哮着朝沈初初的肩膀刺去。 本以为沈初初会像之前一样,侧身躲开再有来有往地反击,没想到这里沈初初躲开之后,竟然和他拉开了距离,张牧心中纳闷,却来不及多想地追了上去。 沈初初脚尖轻点,几个跳跃之后,一个后空翻,在半空中目测好了她和张牧之间的距离,接着便猛地转过半个身子去,一枪挑下了张牧手中的兵器,再一枪将他拍倒在地。 张牧还想要反抗,长枪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只要沈初初稍一用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他的咽喉。 明明是在旭日暖阳之下,可张牧看着那枪尖映射出的凌厉寒光却只觉得遍体生寒,他艰难地吞了吞唾沫,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中,声音闷闷道,“是我输了,愿赌服输,我愿意投在沈将军麾下听凭调遣,至于绣花……” 张牧一想到自己要像个女人一样被困在阁楼里绣花,心里就难受的要命,支支吾吾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沈初初见状抿唇一笑,“绣花的事情不着急,等从北芜得胜归来后有的是时间。” 张牧闻言也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沈初初的说法。 “皇上,末将赢了,您是否也该兑现承诺,让末将出征北芜?”沈初初转身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地开口问道。 皇上闻言即便心中再不愿也没有了拒绝的借口,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好,朕就任命萧爱卿为征北大元帅,沈爱卿为前锋将军,张爱卿为你手下副将,明日一早点齐兵将,立即开拔。” “是。”萧墨、沈初初和张牧三人闻言皆跪下领旨谢恩。 冯言不甘心地也跪在地上苦苦祈求,“皇上,微臣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天地皆知,求皇上恩准让微臣跟随征北大军出发。” 皇上瞟了他一眼,敷衍的摆摆手,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你也一起去吧。” 冯言心中大喜,猛地磕了三个响头。 事情告一段落,沈初初和萧墨回到将军府,小桃和沈小小知道了他们要出征的消息,立刻慌慌张张地去收拾行李。 “听说北芜那地方十分的荒凉,而且气候也非常恶劣,一定要给将军多带些厚的衣裳去,还有棉被和护膝之类的东西也不能忘了。” 沈初初看着她们恨不得将整个将军府都给自己打成包袱搬走,顿时哭笑不得地阻止道,“好了,够了,知道的人明白本将军去打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去游山玩水的。” “将军!”小桃一脸严肃认真地盯着沈初初道,“北芜边境苦寒,这些东西肯定能派上用场的。” 沈小小也配合的点点头,“就是就是,这是以防万一。” 沈初初明白她们两个是担心自己,但……看着那大包小裹的东西,还是无奈地扶额道,“是真的没地方放,随行的衣物就带两三件就够了,至于其他的能减则减。” 小桃闻言虽然不愿意,却还是按照沈初初的吩咐照办。 等行李都收拾好,沈小小神神秘秘地将沈初初拉到角落里,满心期待地看着她道,“姐姐,你这些时日教我的武功我都在好好练习,现在就是四五个小厮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这次出征去北芜,你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说完这番话后,她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勇气才将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不行!”沈初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苦口婆心道,“你的武功才刚刚入门,战场上刀剑无眼,而且你年纪尚小,万一……” “我不怕!”沈小小倔强地仰起头,眼底的那抹刚毅和勇敢让沈初初愣了愣,只觉得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 那她对小小自以为是的阻拦又何尝不是父皇、母后对她所做的。 沈初初沉默反思了片刻才点点头,“我可以带你一起去,不过有一个要求。” “只要能跟着姐姐上战场,别说一个要求,就是一百个我也答应。”沈小小听着她的话,顿时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开口答应。 沈初初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似黑夜里的璀璨星光,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这唯一的要求便是,到了战场要听指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平安地回来,知道吗?” 沈小小闻言一怔,随后用力地点点头。 沈初初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明天就出征了,还不赶紧去收拾你的行李?” 沈小小听着她的话,腼腆地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姐姐,其实我……早就收拾好了。” “你这小丫头,看来你是早就打算好了。”沈初初闻言顿时哑然失笑,神情宠溺又无奈。 —— 次日清晨,小桃泪眼婆娑地送沈初初和沈小小出府。 临走前小桃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沈小小的手叮嘱道,“小小,去了北芜一定要照顾好将军,照顾好自己。” “小桃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将军的!”沈小小一脸郑重地朝她保证。 不远处,萧墨骑着红棕色的千里马缓缓来到将军府门前,意气风发地朝着沈初初道,“时间不早了,文武百官已经在城门外等着送行了,我们该走了。”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朝小桃用力地挥手告别。 等沈初初和萧墨带着沈小小赶到城门口时,城门内外早已被文武百官和自发送行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太子宁修远一身墨色玄衣,走到沈初初和萧墨跟前道:“祝征北大军能够所向睥睨,百战百胜!” 旁边的侍卫很有眼色地端上来三杯水酒,宁修远分别递给了沈初初和萧墨二人,随后高举自己的那杯,朗声道,“孤在这里代表父皇,敬你们二人,敬东宁国所有的将士们,东宁国的安宁就拜托你们了!” 说罢他直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摔在地上。 “东宁国必胜!”萧墨和沈初初也紧随其后喝掉杯中酒,摔碗高呼。 东宁国大军的气势瞬间被调动起来,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振臂高呼,“东宁国必胜!东宁国必胜!” “出发!”萧墨翻身上马,随着一声令下,整齐的军队黑压压地向前倾轧,势不可挡。 第177章 是援军到了吗 萧墨和沈初初带着大军连续行军三天之后,终于在一个傍晚时分,萧墨下令全军整修,将士们原地生火做饭。 沈初初和萧墨坐在了一起,两人就着昏黄的柴火光中啃着干巴巴的窝头,喝着伙夫递过来的热汤,感觉一天的疲惫都被尽数洗净。 “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至多还有七天就能赶到北芜了。”萧墨从怀中掏出用羊皮拼凑制成的行军地图,上面将山川河流甚至每一条路线都标注的十分清晰。 沈初初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地图上随便划过,轻易地便找到了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 她目光注视良久,才压低了眸光沉声道,“如今四皇子还在北芜境内为质子,北芜极有可能用他来威胁我们,到时候不管我们受不受威胁都会极其影响士气,我看不如由我带几个身手矫健的将士先一步潜入北芜城中,探查一下四皇子的境况,最好是能趁机将他救出来。” 北芜之所以敢如此嚣张狂妄地攻打东宁国,多半也是因为有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四哥做人质。 沈初初说这番话时一双眼睛犹如黑曜石般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整个人凌厉锋芒。 “不行!”萧墨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她的想法道,“北芜和咱们已经开战,四皇子是他们手中最大的底牌,他们肯定会加强防备,你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太危险了。” “大师兄,那我们……”沈初初刚想继续劝说他,远处突然传来人群骚动的声音,他二人瞬间绷紧了身子,不约而同地警惕起来,目光凛冽如剑般朝着骚动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匹烈马由远及近被戒备的将士拦了下来,趴在马上的人浑身是血,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着,“北芜来袭,白将军中计被困,边境危……”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已经断了气。 “大元帅,您看。”张牧皱着眉头从这人身上搜出一封信函来,连人带马直接牵到萧墨的面前,同时将那信函双手奉上道,“这人说驻守边境的白将军中了计被围困,不知道是真是假?” 萧墨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起来,看完之后表情越发的凝重。 “大元帅,北芜边境现在到底怎么个情况?”张牧急得不行,直接出声询问。 萧墨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北芜派兵攻城,假装逃跑,在城外埋伏,白将军得胜心切,不顾副将的阻拦带兵追击,正中了敌人的埋伏,边境前几次战败损失了不少兵将,本来就士气低迷,如今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救被困的白将军等人。” “穷寇莫追,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知道,亏这姓白的还是驻守边境的将领,连这都不知道!”张牧闻言气的不行。 “前几次战役都以失败告终,将士们太需要一次胜利来鼓舞士气了,我大概明白白将军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事已至此,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没什么用了。”沈初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向萧墨提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说不定是扭转军心的好机会,还请元帅派给我一队脚程快的将士们,我等不眠不休不到三日就能赶到边境,若是能将白将军解救出来,那边境萎靡不振的军心就可重新得到振奋。” 萧墨微微垂眸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沈初初的主意道,“此战要紧,你绝不可掉以轻心!” “嗯。”沈初初重重点头,站起来就开始清点兵将。 张牧见状立刻跟了上去,“沈将军,我是你的副将,理应该陪在你左右听从调遣,这次就带我一起吧!” 他紧张地搓着手,那张长满了凶猛的络腮胡的脸,在此刻看起来居然有些憨态可掬。 沈初初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张牧本以为她会小心眼的记仇不让自己跟去,应对的策略都想好了,没想到根本没用上,他挠了挠头,有些愧疚自己竟然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沈初初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点齐了所有的兵将,随着她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士兵穿梭在黑夜中,犹如鬼魅般日行千里,不眠不休。 “沈将军,我之前真是狗眼看人低,您真是让我涨了见识,原来女子也能这般厉害。”这样日夜兼程的行军,饶是他一个身宽体胖的壮汉都有些吃不消,本以为沈初初这样瘦胳膊瘦腿的小女子更是会早早喊累,没想到全程她都一声不吭,毅力之强大着实让他佩服极了,同时也更觉得之前向她叫嚣的自己蠢得要命。 张牧此刻看向沈初初的眼神里简直满满的都是崇拜道,“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像您这么彪悍的女子,简直比七八个男人还要厉害,之前跟着你做副将我还心有怨言,如今我真是彻底心服口服了,能跟在您的麾下,值!” 沈初初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好笑道,“你要是不觉得累就去队伍的末尾催促一下后面的兵将们。” “嘿嘿,好。”张牧听着她的话,立刻笑呵呵地调转了马的方向,屁颠屁颠地去了后方。 沈初初眯起眼眸,估算着剩下的路程,大概还有半天时间就能到了,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精神萎靡的士兵们,勒紧缰绳让马停下来,扬手朗声道,“原地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大家一鼓作气地赶到边境,等打赢了这场仗,我一定让大家舒舒服服地睡个痛快。” “是!”将士们应了一声之后,便直接原地躺了下来。 沈初初率先下马,掏出背囊里的干粮胡乱啃了两口,又喝了点水润了润喉咙,才有迫不及待的掏出临走前萧墨送她的羊皮地图,目光专注地研究着地形,寻找最有利的地势攻过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白将军的带领下,被围困的东宁国将士们无水无粮地撑了两天,精神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 “将军,咱们的援军怎么还不来,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我还不想死,我家里刚为我娶了媳妇,欠了不少的外债还等着我还呢……” “我也不想死,家里还有老娘和弟弟妹妹们,我要是死了他们可怎么办啊……”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白将军惭愧的低着头一言不发,要不是他一意孤行不听劝阻,这些将士们又怎么会落得如今的地步,他真是罪该万死! “大家静一静,咱们要相信将军,将军一定有办法带着我们冲出去的。” 跟着白将军的都尉在被埋伏时为了救他被敌人砍下一条胳膊,此刻却还是完全信任地看着白将军,期待他能带着众人冲出重围。 “我……”白将军完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藏着数不清的愧疚和自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声音沉重道,“我一定会带着大家冲出去的,大家在这里等着我,我出去探查一下敌人的情况。” “将军,我们陪您一起去。”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将士们被他的一番话鼓舞,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立刻站起身来。 白将军闻言连忙拒绝,“不用,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他不顾身后的将士们的反应,拔腿就朝外走,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眼泪瞬间像是决堤般涌出来,他朝着将士们所在的方向跪下,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才缓缓起身将腰带解开,接着将腰带甩到树枝上系好,手紧紧拽着将头放上去,眼底抱着必死的意志,声音颤抖道:“兄弟们,是我对不起你们,若有来世,我在做牛做马的报答诸位。” 眼看着他就要放手,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兵器相撞的声音。 白将军灰暗下去的眸光突然亮了,他赶忙慌乱地站回到地上,仔细辨认着远处的厮杀声——是援军到了吗? 第178章 “东宁国的将士们,援军来了!”沈初初一袭红衣烈马,带领着先遣队的将士们直接冲进了包围圈,她看准了敌方将领在的地方,手里攥着的长枪紧了紧,使出全身的力气朝他掷过去。 那速度之快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长枪直接刺穿他的咽喉,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的尸体不断向后退,最后被硬生生挂在了敌人的战车上。 “杀!”肃杀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听起来似有千军万马。 那些瞬间没了主将的北芜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溃不成军,纷纷开始逃窜,不少都被东宁国将士们的金戈铁马活活踩死。 张牧看着沈初初这英姿飒爽的一幕,更是崇拜的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后,他仰天长啸,挥舞着手中足有百十斤重的双锤,一锤一个痛快至极。 “张牧,你在这里收拾残局,其他人和我走。”沈初初随手指了几个人,纵马一路顺着前方寻过去。 而白将军已经解开了搭在树上的腰带,踉踉跄跄地朝着己方军队跑了过去,激动地大喊大叫道,“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众人列队,随我一起杀出重围和援军汇合!” “是!杀出重围!” “太好了,我们不用死了!” “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那些被围困的士兵们顿时热血沸腾,一个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跟随着白将军冲了出去,一番激烈的厮杀过后,众人终于和沈初初的援军汇合了。 然而当他们看到带领援军前来的居然是个女人时,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就连白将军也不敢置信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女人怎么会上战场打仗呢! 沈初初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中的想法,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吩咐身边的士兵道,“去清点一下受伤的人数,该包扎的包扎,该休息的休息,顺便清点一下敌军的伤亡人数。” “是!”跟在她身后的士兵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人马去清点人数了。 沈初初坐在马上,环视了四周一圈,然后翻身下马,走向伤得最重的都尉跟前,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小把的金疮药塞进他嘴里。 “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拿都尉皱紧了眉头盯着她,神情里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能保住你性命的东西。”沈初初声音淡淡地回答道,看着那都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并没有和他废话,而是转身又走向其他受伤的士兵,根据他们的伤情分发药物。 这边受伤的士兵刚刚包扎好,那边张牧也带着其余的将士们赶了过来。 “沈将军,敌人已经被尽数打退了,根据统计敌人大概死伤数千人,我们的士兵仅有十几个受了轻伤。”张牧双手抱拳,站在沈初初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 而这一切还要归功于沈初初一枪刺死了敌方的将领,若不是对方群龙无首,军心溃败,他们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取胜。 “好。”沈初初点头,对于张牧的表现十分满意。 她目光淡淡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敌人很有可能杀回来,诸位抬着受伤的士兵,速速回城。” “是!”张牧立刻应了一声,他现在对沈初初是彻底的心服口服了,所以听到她的命令,没有一丝之一,百分百完全服从。 反倒是白将军蹙了蹙眉,有些迟疑着开口道,“咱们就这么走了?之前敌人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将士们,如今正是该趁着他们群龙无首的时候,好好反攻一把!” 要么说女人就是女人,一点胆量和见识都没有! 沈初初闻言,微微蹙眉,目光不悦地看向他,还没开口,便听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张牧冷声嘲讽道,“我看你就是还没长记性,要不是你贪功冒进,你们何至于落入敌人的陷阱,那些将士们又怎么可能白白的牺牲,你不仅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居然还想着重蹈覆辙?” 张牧本就是粗人一个,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再说这白将军本来就做错了,所以他完全不考虑对方的面子,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嫌弃地说道。 白将军被他说得羞愧不已,脸涨的通红,本来还想再狡辩几句的,但张牧的官职比他高,在军中的声望也比他高,所以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沈初初忍不住在心中给张牧竖起了大拇指,看来这家伙对人,是无差别攻击的。 “回城!”随着沈初初的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们整齐有素地朝着东宁国的城池进发。 “来人啊,将白将军关起来。”沈初初回到城池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将白将军关起来。 然而白将军却是一脸不服道:“你凭什么关我?” 沈初初双手抱在胸前,扬了扬下巴朝着白将军不慌不忙道:“萧大元帅马上就要到了,你这次犯的错,等要大元帅到了再行处置!” 面对沈初初的命令,城池内的士兵并没有人听从,反而有人站出来为他求情道:“沈将军,白将军只是一时判断失误,这些年他驻守在边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来附和,甚至还有人在下面小声的反驳道,“这沈初初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将军,有什么权利随意处置别人,就算是要处置也该是萧大元帅,轮得着她在这里指手画脚吗?” 那人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张牧却是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你在放什么屁?今日要是没有我们援助,他连回都回不来!”张牧见不得那些人如此置疑沈初初,顿时拍案而起,眼睛瞪得比牛还大,怒气冲冲道,“你们一个个说得好听,白将军被围困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城救援,沈将军领着我们昼夜不分地赶过来,硬生生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得来的却是你们忘恩负义的指责,你们好意思吗?” “这……这是她的职责。”面对张牧的质问,有人出声狡辩。 “你说什么?”张牧气得肺都要炸了,一记眼刀朝对方射过去,原本还理直气壮的男人顿时心虚地躲在其他人后面。 沈初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她赶忙抬手制止了张牧,冷声道,“刚才的命令是萧大元帅嘱托我带来的,你们谁若是有质疑大可以去询问萧大元帅,不过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关起来。” “张牧!”沈初初知道这群人自己使唤不动,索性直接吩咐张牧。 张牧立刻明白沈初初的意思,亲自动手押着全程都一言不发的白将军离开,为了防止其他人捣乱,还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前,哪怕是晚上吃东西都没有离开过一步。 沈初初听说后笑得有些无奈,却也没有理会,反而吩咐人拿来了一份北芜城内的地形图,又简单的了解了如今的情况。 “你先下去吧!”她挥挥手看着退下的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按照常理说,北芜开战的第一天就应该处置她这个四哥,可直到如今都没有关于他的丝毫消息,着实令人想不通。 她抿了抿唇,决定趁着萧墨还没到的时候先发制人,偷偷溜进北芜城中会一会她这个素未谋面过的四哥。 沈初初麻利的换好夜行服,在谁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溜出去,只是还没走出多远就迎面撞见了赶上来的大部队。 萧墨眼尖的一眼认出了她,面色沉重,语气严肃的开口,“过来!” 沈初初心虚的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边,“大师兄,好巧啊,我……” 萧墨沉着脸将她捞入怀中,沈初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稳稳坐在了他的马背上,想到还有那么多人,脸红的像是要能滴出血来,挣扎着想要下马。 “别动!”头顶传来一声呵斥。 沈初初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瞬间老实下来,被他乖乖的带回军营之中。 萧墨到了军营第一件事就是降了白将军的职位,连同之前为他求情羞辱讽刺沈初初的那群将士都受到了大小不一的惩罚。 等驱散了众人后,萧墨才将目光落在沈初初的身上,沉声道,“违抗军令私自行动,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沈初初手胡乱的扣着衣角,为自己据理力争,“大师兄,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凭我的武功,就算是被发现了那些人也根本奈何不了我的,况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军能顺利的攻打北芜,不被北芜辖制。” “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会小心的。” 她凑到萧墨的身边,抬起手拽住他的衣角轻轻摇曳。 萧墨目光不经意的和她对视,看着那双黑碌碌的明亮眼眸,再也没办法故意板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179章 首战告捷 “现在还不行。”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虽然温柔却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她。 “为什么?”沈初初满眼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宁修逸……”萧墨低低地念了一声四皇子的名字,然后声音缓缓道:“自从出生就被送到了北芜当质子,这么多年来,也并没有传出北芜有什么苛待他的地方,若是我们贸然将他从北芜带走,那势必将打破两国之前签订的和约。” “可是现在北芜已经和东宁国开战了啊,哪还有什么和约可言?”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萧墨声音疑惑地问道。 “边境的一些小小战乱,经常是会有的,只要北芜一天没有正式宣战,那和约就算是一天没有结束,这些日子以来,北芜在边疆小动作不断,和约确实要失效了,但让和约失效的人只能是他们,不能是我们,你懂吗?”萧墨十分耐心地给她解释道。 “大概……懂吧。”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她不开心的模样,萧墨想了想,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放心,等到了该派人去救四皇子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派你去。” “真的?”沈初初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目光里满是惊喜地看着萧墨。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萧墨看着她这幅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真是凭借着一身武力,满脑子想的都是上阵杀敌,去军营取对方将领的首级,还有潜入敌方城池营救人质。 但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并没有这么简单。 萧墨转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见窗外,一轮皎洁明亮的圆月早就高悬在夜空中,他收回目光,眼眸微垂看着沈初初,声音温柔道:“天色不早了,明天只怕还有场硬仗在等着我们,今夜早点休息吧。” “好!”沈初初点头应了一声,她活动了一下有些疲惫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道:“这几天的连日奔波,也确实挺累人,那大师兄,我先回去休息了啊,你也早点睡”。 “嗯。”萧墨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 北地边境的军营此刻也因援军的到来而享受了许久没有过的宁静和安心。 这些时日,他们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尤其北芜人以游牧为生,很擅长偷袭,这几次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等回过神来要反击的时候,他们人早就跑了,连根毛都摸不着。 而且因为这十几年来,两国边境一直和平相处,所以这一任的东宁国将领们对于以骑射为主要作战形式的北芜军队并没有太多的经验。 眼看着军心一度被敌人打到崩塌,他们现在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朝廷派来的援军身上。 半夜三更,就在东宁国将士们睡得正酣时,北芜的一队人马摸黑悄悄潜入进来。 “没想到东宁国军营的守备这么松懈,真是一群酒囊饭袋,依我看咱们元帅的顾虑根本没必要!”北芜校尉顾铮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着身边的副将说道,“要不咱们直接把东宁皇帝派来的什么小白脸元帅杀了算球,到时候把他们的狗屁元帅头砍下来,就挂在他们东宁国的旗帜下面,还不吓得他们尿裤子!” 都尉王杨听着他狂妄至极的话,表情却明显没他那么轻松,而是皱紧了眉头,神情凝重地抿了抿唇瓣,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语气里隐隐透着股担忧道,“我觉得不太对劲,就算东宁国的援军到了,他们也不应该如此放松警惕,咱们一路走来连几个岗哨都没有,这会不会太诡异了些?” 顾铮听着他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一脸不屑地笑了出来,“东宁的援军远道而来,没休息片刻就开始打仗,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或许这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良机呢?” 反正他们来都来了,要是就这么无功而返,他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你这是在拿所有的将士打赌,赌输了的后果你承担得了吗?”王杨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道。 顾铮皱紧了眉头,转头看了王杨一眼,语气冷冷道,“既然上了战场就要有牺牲的准备,要是放着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敢上,趁早回去放牛牧羊好了,还当什么士兵?” “顾校尉……”王杨深吸一口气,一把握住顾铮的胳膊,神色凝重道,“此事明显有诈,我们应从长再议,现在先退出去,否则再往里就真的可能撤不出来了!” 顾铮挣脱开他的束缚,冷声道,“你若是害怕不想去,我不勉强,其余人还有和他一样的,都可以现在回去!” 他冷目灼灼环顾众人,只听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追随顾校尉!” 顾铮最后看了王杨一眼,不再理会他的劝说,带着人朝主将的军营冲去,就在他们拔出剑的前一秒,冷寂的空气中传来肃杀的气息。 顾铮心里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支利箭划破苍穹,直勾勾奔着他的咽喉射过来。 顾铮一个侧身,堪堪躲过。 只是下一秒,更多的箭仿佛从漆黑无际的夜空中射出来般,密密麻麻让人避无可避,箭矢刺穿血肉的声音随处可闻。 沈初初此刻早已经换上了利落的男装,弯弓搭箭,英姿飒爽,随着‘嗖嗖嗖’的声音,顾铮的手脚皆被射穿,原本还一脸不屑的人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 下一秒,沈初初眯起右眼,一箭射穿顾铮的膝盖,巨大的疼痛让他再也忍不住发出惨叫,痛苦的哀嚎快要能响彻云霄。 伴随着他的倒下,其他跟在他身后冲进来的北芜将士们也被斩杀殆尽,仅剩的几个活着的也被张牧带人很快的控制起来。 “沈将军,您这箭法简直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切磋切磋。”张牧看向沈初初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崇拜和佩服,他有些激动地搓搓手,心中已经满是惺惺相惜的感情。 沈初初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地看着张牧道,“好,等有空的时候,咱们切磋切磋。不过现在,先把这些俘虏都压下去,好好审一审,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些有用的消息。” “是。”张牧闻言立刻回归正色,表情严肃认真地将人压下去。 沈初初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刚准备将弓箭递给沈小小,眼角的余光便瞥见顾铮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弯弓搭箭,直接一箭射穿他的脸颊。 “将军?”沈小小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顾铮想要反抗,于是立刻警惕地绷直了身子,攥紧手里的兵器,一个闪身便将沈初初护在身后。 沈初初看着她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嘴角微抿,心内顿时流淌过一股暖意,她伸手拍了拍沈小小的脑袋,示意她不要紧张,接着便直接走到顾铮面前,冷眼看着他跪在地上疼到打滚的模样,直接抓着他的脖领将人提起来,毫不手软地抽出射穿他脸颊的箭,不顾他的哀嚎,强硬地掰开他的嘴,将藏在牙关里面的毒药取了出来。 “放开我!”顾铮恶狠狠地盯着沈初初,怒吼道。 沈初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伸手卸掉了他的下巴,然后朝着自己的手下道:“带下去!” “是。”立刻有两名将士过来,将顾铮拖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沈初初回到萧墨的营帐内,将今夜的战况和他简单汇报了一下。 萧墨递给她一杯热茶,声音温柔地朝着她问道,“累不累?” 沈初初摇摇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萧墨道,“这次北芜可是损失惨重,咱们没费一兵一卒就全歼对方,短时间内对方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了。” 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今夜要来偷袭?” 沈初初嘿嘿一笑道:“直觉,如果是我的话,知道北芜今日来了援军,那我肯定也会去偷袭的。” “所以今夜你要是去了北芜城中营救四皇子,也会像他们一样,中埋伏。”萧墨不慌不忙地说道。 “呃……”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微微一怔道:“那怎么能一样,我的武功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再厉害的武功,也免不了一场血战。”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北芜的主帅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凭他的性格,只怕会更加凶狠猛烈地报复我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沈初初闻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 次日天还没亮,北芜就已经派人来城下叫阵。 “东宁国的宵小之徒,速速下来献城投降,老子还能饶你们不死!” “东宁国的胆小鬼,不敢出来了吗?” 沈初初和张牧随着萧墨一起登上城楼,冷眼看着他们在下面骂得唾沫横飞。 第180章 是冯大人在外面闹呢 “大元帅,末将愿主动请战,不把这些狗零碎打的满地找牙,我张牧的名字倒过来写!”张牧听着那些人叫骂的话,顿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和他们大战一场。 萧墨微微抬眸,朝着张牧看了一眼,他咬牙切齿的表情让原本就颇为凶狠的脸看起来更加扭曲了,不过萧墨不动声色地微微挑眉,接着将目光转向沈初初,沉声询问道,“沈将军昨夜立了大功,从当前的情形来看,你认为该不该出战?” 张牧闻言也立刻将目光投向沈初初,浓眉大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沈初初微微垂眸,目光冰冷地盯着底下还在不停叫嚣的北芜人,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来,“出战是一定要出的,不过该在合适的时机出。” “出战就出战,还挑什么时机?”张牧挠了挠头,眼中闪过困惑。 萧墨明显明白了沈初初的意思,他抿着唇瓣微微笑了笑,接着不慌不忙地吩咐手下,抬了三把椅子过来。 张牧眼睁睁地看着萧墨和沈初初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悠闲地吃起了东西。 他憋了半晌,心中的疑惑是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好好的仗不打,怎么吃起东西来了?” “张将军,稍安勿躁,耐心一点,坐下来吃点东西。”沈初初笑眯眯地看着张牧,接着朝他招招手,顺势递过去一把瓜子。 张牧下意识地接过瓜子,一双眼睛盯着萧墨看看,又盯着沈初初看看,迟疑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有样学样的坐下。 他眼看着下面那群北芜士兵骂得口干舌燥,从最初的哄笑到如今逐渐开始羞恼,终于明白了沈初初和萧墨的意思。 “这群蠢货气急败坏了,大元帅和将军真是高明,等他们骂的困烦了,咱们却吃饱喝足了。”张牧恍然大悟道。 沈初初和萧墨相视一笑,萧墨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张将军,如今时机差不多了,该你上场了。” “得令!”张牧顿时兴奋地站起来,简单地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便拎着自己那百十来斤的双锤向城门走去。 不多时,东宁国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张牧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骑着高头烈马挥舞着双锤,带领着身后的将士们,奋勇之前地冲了出去:“杀啊!” 伴随着振聋发聩的战鼓声,双方的军队厮杀在一起,犹如黑云压境般沉重。 张牧勇猛无比,奔向敌军几乎是一锤砸死一个人,直到遇上了王杨,两人兵器交接地一瞬间,各自被震得向后退去。 “我们顾校尉呢?”王杨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朝着张牧愤怒地问道。 “这么关心他,昨晚怎么还抛下他独自跑了呢?”张牧一脸嘲讽地看着王杨道:“放心吧,你们顾校尉,暂时还没死,不过再过几天就不好说了。” “把顾校尉交出来!不然你们迟早会后悔的!”王杨冷着一张脸朝着张牧说道。 “想要人?那就看你的实力了!没道理我刚抓到的人,仅凭你三言两语就又放了吧?”张牧哈哈大笑几声之后,便直接抡着手中的双锤朝着王杨砸了过去。 王杨赶忙下意识地挡住,然而下一秒,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着双锏的手,虎口已经受不住的被撕裂开来,后知后觉的疼痛让他双手轻颤,可大敌当前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只能强忍着疼继续冲向对方。 只不过他很明显不是张牧的对手,才短短三个回合就被张牧击落马下,巨大的铁锤抡在他的胸口,砸得他嘴里直往外喷血。 “这张牧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悍将,一般人绝对打不过他!”城楼上,沈初初微微眯眼将战场的局势尽收于眼底,看着飞速解决了敌方将领的张牧,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只是下一秒,她目光瞧见被打落在地的王杨从胸口掏出什么,心中立马闪过不好的念头,来不及多想便大声喊道,“张牧,小心!” 一枚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射了过去。 张牧听到沈初初的提醒时已经闪躲不及,被突然射出的飞镖划伤了肩膀,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没过几秒他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地倒了下去。 王杨见状立刻得意地笑了出来,他手脚并用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举着双锏大喝一声道,“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要落下双锏的刹那间,沈初初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手持长剑直接挡在了张牧的身前,硬生生扛下了王杨的攻击。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蝼蚁?这么上赶着送死?”王杨对于这个突然出现阻拦自己的人心生恼火,双锏挥舞得十分卖力,每一下都奔着沈初初的死穴攻去。 只是他刚和张牧大战一场,体力消耗太多,他的速度在沈初初看来简直和三岁孩童的速度没有区别,轻轻松松就能躲过他的攻击。 王杨也明显看出了这点,他咬了咬牙,将手伸进怀中,准备再一次掏出暗器故技重施。 “还来?”沈初初蔑视地嗤笑出声,在飞镖被甩过来的同时挥剑,飞镖在她的剑上转了几圈后径直调转方向,直勾勾地朝王杨射回去,甚至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杨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想要闪躲却已经来不及了,飞镖直插心脏,让他连服下解药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毒发身亡。 沈初初看着眼前瞬间七窍流血而亡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这也算是你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说罢,她转过身去,看着已经中毒昏迷的张牧,直接将一颗九转还魂丹塞进他嘴里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将人提起来,单手拎着返回了东宁国的城池。 那些守城的将领们看到沈初初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拎着张牧回来,一个个顿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到几乎可以塞下一个苹果。 “这……张将军这魁梧的体格就算是三四个男人也才勉强能抬得动吧,沈将军就这么……轻轻松松提起来了?” “是不是我眼睛花了?沈将军好像是单手提着张将军回来的……” “天啊,沈将军力气这么大的吗?怪不得张将军对她心服口服……” 原本还对她有所不服的将领们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都开始庆幸沈初初之前没有和他们计较了,否则凭她这股子力气……那后果,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众人捂着胸口感叹着自己劫后余生。 萧墨从城楼下来,外面的战况已经是一边倒的情况了,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将再次迎来一次胜利。 他走到张牧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的张牧,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沈初初道,“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毒已经解了,这点小伤休息个一两天也就好了。”沈初初笑眯眯地朝着萧墨说道。 一旁的张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受伤的地方,记忆里最后的画面,似乎是那个叫王杨的家伙,被自己射出去的飞镖射中,然后七窍流血而亡了啊…… 所以……是沈将军救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张牧连忙一个打滚从地上翻身起来,然后直接跪在了沈初初面前道:“沈将军,是你救了我一命!从此以后,我张牧的命就是你的命!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沈初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道:“怎么感觉这话,不久之前你刚刚说过?” “这……”张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沈初初继续道:“对了,我刚刚跟那王杨对战的时候,听到他提起顾校尉了,他说我们若是不把那顾校尉交出来的话,一定会后悔的,这么看来,那顾校尉的身份,应该不仅仅是一个校尉这么简单。”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萧墨道:“这么看来,那顾校尉应该是有什么隐藏身份,看来应该派人去好好地询问一下。” 萧墨微微一笑道:“估计那顾校尉是不会乖乖说真话的,不过问题不大,我派人去调查一番就知道了。” “那就交给元帅了!”沈初初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转头看向张牧道:“好了,你也赶紧去休息休息,养养伤吧,这几天应该还要继续打仗。” “是!”张牧倒也不在沈初初面前逞强了,他应了一声之后,便赶紧在另外几个士兵的搀扶下去休息了。 等到外面的战事结束,打扫完战场,又安顿好所有的士兵之后,萧墨带着走路都开始摇晃的沈初初回到了营帐里 “你才到了两天就接连赢下三仗,如今军心大振,等休息一日,便可以向北芜发起反攻了,这里的战况我已经派人传信回京城了,皇上和太子知道了,应该也会十分欣慰的。” 萧墨心疼地看着她眼下因为连续几日没睡好浮出的乌青,沉声道,“今日一战大胜,北芜士气接连受挫,应该不会再叫阵了,你好好休息吧!” “嗯。”沈初初刚耗费了不少体力,也着实困得厉害,没有和萧墨客套,直接脱下盔甲,穿着衣裳裹着被子沉沉地睡着了。 萧墨看着她睡着时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暖意,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被角,才又小心翼翼地离开。 待到日落时分,沈初初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她伸了伸懒腰,出门去找萧墨。 萧墨看着精神焕发的她,吩咐下面人将晚饭直接送到营帐中,和沈初初边吃边聊。 军营的伙食比不上京城中的精致可口,但是沈初初却依旧吃得十分香,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地就消灭了自己面前的饭菜。 萧墨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地微微蹙眉,又怕她吃得太快噎到,于是便不动声色地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 沈初初接过茶水一饮而尽,不拘小节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才一本正经地看着萧墨道,“所以大师兄你打算让我打头阵吸引住北芜的兵力,再派出两队人马去偷袭北芜的粮草?” “嗯。”萧墨点点头,不慌不忙道,“根据咱们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粮草的位置已经基本确定了,北芜本来就是游牧民族,粮食紧缺,如今又快到冬日了,若是他们的粮草没了,这场仗他们也就没办法继续打下去了。” 沈初初闻言十分赞同,“好,我没有意见,就按大师兄你说的做!” “那你准备准备,明日做戏一定要真,切不可被北芜人发现咱们的真实意图,否则等他们转移粮草后,咱们的谋划就功亏一篑了。”萧墨眼眸微垂,看着眼前的沈初初,认真地朝着她叮嘱道。 沈初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包在我身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营帐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萧墨微微蹙眉,朝着身边的士兵问道:“怎么回事?” 那士兵赶忙出去看了一眼,片刻之后回来小声回报道:“回元帅的话,是……是冯大人在外面闹呢……说是咱们行动不带他…… ” 第181章 这就算是哄我了? “不公平,凭什么这次的行动没有我!”冯言站在萧墨的营帐外面,一边大声地喊叫着,一边怒气冲冲地要硬闯萧墨的营帐,不过他被守在外面的沈小小用剑挡住了。 “这里是主帅的大营,岂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沈小小手中的宝剑横在冯言的面前,大有对方敢往前多走一步就一剑刺穿他咽喉的气势。 冯言吞了吞唾沫,怒气瞬间被削下去不少,他低头看了一眼个子还不到自己肩膀的沈小小,梗着脖子不满地指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沈初初身边的一条狗,也配拦在我面前,我现在有要紧的事和沈初初商讨,你给我速速滚开!” 沈小小握着手中的长剑,听着他的话,却没有一丝要退让的意思。 冯言眯了眯眼睛,看着沈小小,冷笑一声道:“听不懂人话吗?且不说你不过是沈初初身边的下人,就算是在这军营之中,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小兵,而我可是正八品的朝廷命官,按照礼数,你看见我还要跪下给我磕头,你现在竟然敢挡在我面前?” 沈小小抿了抿唇瓣,一脸固执道:“没有萧大元帅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冯言见她软硬不吃,只能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好,你给我等着!” 他抬手指着沈小小的鼻子放下狠话,转身假装自己要离开,实则在偷偷看到沈小小将长剑收回剑鞘里之后,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沈小小从营帐门前推开,嘴里还不忘嘲讽道,“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拦我!” 沈小小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手掌都被蹭破了,心里却还是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不能让他打扰将军和大元帅。 “你不能进去,你给我站住!”沈小小一个翻身,双手死死地抱住冯言的大腿,那小小的身躯,却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冯言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无法挣脱,甚至险些被她扯倒。 “我去你妈的!”冯言好不容因稳住身子,看着沈小小死死抱着自己腿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他恼羞成怒地抬起脚来,就要朝着沈小小的胸口踹去。 “住手!”就在他脚即将落在沈小小身上的前一秒,沈初初从营帐里冲了出来。 她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眉头紧蹙,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着冯言的腿掷过去。 匕首虽然没有出鞘,但砸在身上还是疼得冯言龇牙咧嘴,抱着腿在地上乱蹦。 “沈初初!”他咬牙切齿得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瞪向沈初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沈初初连看都没有看冯言一眼,而是转头扶起沈小小,神情满是关切地询问道,“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沈小小毫不在意地摇摇头,抬头看向沈初初,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擦伤的手掌上,连忙不好意思地将手藏在身后道,“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沈初初闻言不赞同地将她藏在背后的手拿到面前,认真叮嘱道,“就算是小伤,不仔细处理也有风险,我营帐里有金疮药,去把伤口清洗了,然后涂上药好好休息。” 沈小小还想拒绝,可对上沈初初那双满是关切的明亮眼眸,终究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离开。 等沈小小离开之后,沈初初才将目光落在还在疼得不停跳脚的冯言身上,然后沉下了脸,声音冷冷道:“冯言,你又在闹什么?” 冯言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一时之间有些怔住,但很快回过神来,他有些恼火地瞪着沈初初,声音里满是不悦地开口道:“沈初初,你仗着自己和萧墨的关系对我公报私仇,我不服,别以为你有了萧墨就能无法无天,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们这么做,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沈初初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自己满头都是雾水,“什么公报私仇,你在说什么?” “你少在这里装蒜!”冯言冷哼一声道,“明日的行动所有人都有安排了,偏偏让我留在城中,你是什么意思?你和萧墨不就是怕我立下军功,所以才想要刻意地打压我吗?”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简直要被气笑了,“冯言,你没毛病吧,我和大师兄一个是正四品的将军,一个是正一品大元帅,怕你立军功?还刻意打压你?” “难道不是吗?你敢让其他将士们评评理吗,看看究竟谁对谁错。我虽是一介正八品文职,但我也能上场打仗,你凭什么不让我上战场?”冯言扬起下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沈初初懒得理他,转身直接进了营帐,没想到冯言竟然死皮赖脸地跟了进去。 营帐内,萧墨正坐在桌子后面,一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冷意地看着跟在沈初初身后进来的冯言。 冯言在看到萧墨的目光之后,下意识地怂了一下,但还是斗着胆子大声嚷嚷:“萧大元帅,凭什么不让我参加明天的攻城,我要上书启奏皇上……” “你在威胁我?”萧墨漫不经心地挑眉看着冯言,低沉的语气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冯言被他看着只感觉自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咽喉,但他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强迫自己直视萧墨。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僵局,就在冯言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沈初初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明日就去攻城吧。” 萧墨和冯言闻言,都一脸出乎意外的表情看向沈初初。 沈初初冷冷地瞥了一眼冯言,语气淡淡道,“还有别的事吗?” “哼!”冯言回过神来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直接双手抱拳朝着萧墨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想不到沈初初居然还愿意帮自己说话,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有自己的? 他就知道沈初初离不开他,之间那些话也不过是说的气话,现如今还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冯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在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让沈初初看到他悔改的决心,重新将她追回来。 另一边的萧墨则是沉下脸,目光幽幽地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被他幽怨的目光盯着,尴尬地抿了抿唇,然后凑到萧墨的身边耐着性子哄道,“大师兄,冯言就是个狗皮膏药,沾上他甩都甩不下来,如今大敌当前,咱们不能浪费时间在应付这种人上,反正他留下来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不如让他去攻城,也算是出点力。” 萧墨听着她的话,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依然幽怨地看着她。 沈初初看着他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个人互相对视了许久,沈初初有些心虚地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说话,那我可走了啊?” 见萧墨仍旧没有反应,沈初初作势要向外走,还不忘了虚张声势道,“我可真走了……真的走……”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攥住,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跌入萧墨温暖的怀抱中。 萧墨目光幽深地盯着怀里的沈初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道,“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他的声音低哑暗沉,似乎有特殊的魅力般勾引着沈初初,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萧墨那张清秀帅气的脸颊,小声道:“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么,我不是替他说话……” “但我有点吃醋……”萧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那怎么办?那要不,我哄哄你?”沈初初一脸无辜地看着萧墨道。 “好。”萧墨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萧墨的脑袋道:“乖,不生气了。” 萧墨:“……” 萧墨:“这就算是哄我了?” “昂……那不然呢?”沈初初有些尴尬地看着他道:“我也不会哄人啊。” 萧墨眼底的笑意渐浓,目光直直地盯着沈初初的脸道,“我教你。” 说完他便俯身而下,微凉的薄唇贴住沈初初的唇瓣。 沈初初一下子愣住了,她整个人都被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气包裹着,唇瓣上传来一阵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她有些惊慌地瞪大了眼睛,明明想要抗拒,可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初初,要闭上眼。”萧墨温柔低沉的声音像是蛊惑人心的魔音般落在沈初初的心尖上,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跟着震颤。 片刻之后,她终究还是缓缓地闭上眼,只剩下浓密纤长的睫毛还在轻轻地颤动着,犹如蝴蝶不停地撼动翅膀。 萧墨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腰间,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离自己贴得更近一些。 直到沈初初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时候,萧墨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一脸温柔地笑着,然后低头又啄了一下她红润的唇瓣。 第182章 你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初初……”萧墨声音暗沉沙哑地轻念着她的名字,眼眸里是难以抑制的情欲。 沈初初听着他的嗓音,总觉得有种别样的暧昧,整个人犹如被置于火上烤般烫得惊人,她白皙粉嫩的小脸此刻早已经脸颊绯红,一双小手局促得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好。 萧墨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道,“初初,要是北芜没有动乱的话,咱们现在早已是夫妻了……” “嗯……啊?”沈初初听着他满是暧昧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来。 “我的意思是,初初你要多习惯。”萧墨微微弯下身子来,乌黑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地看着她,淡薄的唇瓣在她红润的唇上又轻轻啄了一下。 这……这种事情,要怎么习惯啊! 沈初初的小脸红得快要熟透了,想不到平日里那么高冷正经的大师兄,竟也有这么不正经的时候。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呼吸,赶忙逃脱萧墨的怀抱,然后低着头不敢看萧墨,声音结结巴巴道,“时……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好,我送你!”萧墨看着她难得害羞的模样,一双眉毛微微挑了挑,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笑着道。 沈初初的一颗小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个不停,她有些慌张地摇头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溜达溜达就回去了,大师兄你也够累的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没有给萧墨再开口的机会,扭头逃命般地离开营帐。 营帐外冷风徐徐,瞬间就带走了沈初初心中不断向上涌的那股燥热感,她大步流星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倒在床榻上却是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次日清晨,随着第一道晨光刺破云层,沈初初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将军,您醒了,洗漱的水我已经打好了,您收拾收拾就可以吃饭了。”沈小小守在她床边,看到她醒了,赶忙开口道。 沈初初看着忙前忙后的沈小小,抿了抿唇瓣无奈道,“你不是要来北芜战场上阵杀敌吗?怎么开始伺候起我的起居了,以后这种事我自己做就成了。” “没事的,伺候将军不耽误我上阵杀敌,嘿嘿!”沈小小冲着沈初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没等沈初初再说话就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 ——两军对阵 “张牧,你来叫阵!”沈初初稳坐在战车上,冷声吩咐道。 “得令!”张牧身穿黑色盔甲,气势汹汹地往最前面一站,那强烈的压迫感就陡然来袭。 看着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沈初初十分满意。 “慢着!”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喊。 沈初初皱着眉头,目光穿越战车锁定在黑压压的兵将之中,只见冯言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张牧将军武艺高强,让这样的人来叫阵岂不是大材小用了,沈初初,我知道你对之前张牧将军质疑你,要和你比试的事情怀恨在心,但你也不该如此羞辱他!”冯言看着张牧将军,双手抱拳朝着他一拱,然后义愤填膺地说道。 沈初初:“你有病?” 张牧:“你他妈瞎说什么呢?” 冯言:“难道不是吗? 你见过哪场战争,是双方的将军亲自上前叫阵的?这简直是对张牧将军的一种羞辱,沈初初,你以为自己上过一次西北战场,就对两军对峙了如指掌了吗?” 沈初初皱着眉头看着他道:“冯言,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现在不是你胡作非为的时候,立刻回去,要是你再敢挑拨离间扰乱军心,休怪我对你军法处置。” 冯言挺直了腰背朝着沈初初道:“你一个女人,懂个屁!若是日后被人传出去张牧将军在你手下,亲自上场叫阵,你还想不想继续上战场了?” “哦?那你的意思是?”沈初初听着冯言的话,才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地为自己思考。 “这种小事,何须劳累张牧将军,只需我一个人上场就能把北芜这些宵小之徒骂得羞愧不已……”冯言洋洋得意地看着沈初初。 这种露脸的事当然要交给他,到时候奏报呈上去,他多少也能出出风头,说不定借着这件事还能彻底扭转他如今的名声。 张牧对于谁来叫阵这种事自然无所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争辩,让这种琐碎的小事耽误了攻城的进度,于是他扭头朝着沈初初开口道,“将军,既然他开口了,那就交给他吧!” 沈初初微微蹙眉,一脸不信任地盯着冯言。 冯言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顿时一阵感动,想来她是在为自己担心吧,于是他扬了扬下巴,一脸淡定道:“初初,不用担心我,为了东宁国和黎民百姓,别说是上前叫阵了,就算要我献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沈初初:?? 你到底是有什么大病? 沈初初实在受不了他的自恋,敷衍地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这下冯言的心里更加确信她一开始不愿意同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怀揣着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转身直奔阵前,摆好了架势。 沈初初和张牧盯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开始叫阵。 “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不可胜在守也,可胜者攻也……”冯言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开始叫起阵来。 沈初初:?? 张牧:?? 东宁国众将士:?? “他在说什么呢,是在照着兵书背诵吗,再这么喊下去咱还不被北芜的人笑话死?”张牧嫌冯言丢人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压低声音朝沈初初吐槽道。 沈初初也没想到冯言说起来气势汹汹,叫起阵来竟然直接开始背兵法,而且声音越来越弱,她冷眼盯着冯言那没出息的模样,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失殆尽,转头看向张牧,吩咐道:“还是你来吧!” “好!”张牧早就听不下去了,沈初初的话音刚落,他就直接跳下战车,单手将冯言拎到旁边,猛地吸了一口气后,对这城楼上看戏的北芜人破口大骂。 那叫一个骂得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起初北芜人还并未当回事,随着张牧骂得越来越凶,北芜人也终于忍不住了。 “元帅,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末将愿意下去迎战,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大块头,让他知道知道我北芜的厉害。” “元帅,刚刚叫阵那个病秧子下去了,他们刚才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会儿又派了个人来侮辱我们?” “元帅,咱们还不开打吗?” 眼看着北芜的将士们一个个气冲冲的样子,北芜元帅陈铁奇目光阴鸷,一言不发地盯着同样在看向他的沈初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取我的龙鳞弓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人立刻将龙鳞弓递到他手边。 陈铁奇目光锐利地盯着沈初初,挽弓搭箭。 只听得‘嗖’的一声,尖锐的箭矢离开弓弦,迎面直勾勾朝着沈初初的面门射去。 张牧眼看着利箭射向沈初初,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回冲,想要拦住那枚箭矢,奈何它的速度太快,凭他的速度根本来不及。 要是主将受了伤,军心士气会大大受挫,这场仗还没开始他们就要先败了。 张牧很明显知道这一点,他心急如焚地朝着沈初初大喊,“将军,小心!” 眼看着箭矢就要射穿沈初初的胸口,张牧已经绝望的快要闭上眼睛,说时迟那时快,却看着原本还稳坐在战车上的沈初初突然纵身一跃,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躲开了那枚利箭。 “把床弩推上来,照着北芜城楼的方向给我狠狠地打过去!”沈初初稳稳地落在地上,她看穿了陈铁奇的想法,不再叫阵,直接吩咐手下的士兵开始攻城。 她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巨大的床弩被推上来时,三四个士兵合力将弓弩的箭放上,瞄准北芜元帅和将军们所在的方向射过去。 足有两米长的箭矢射向天空,饶是身经百战的陈铁奇也变了颜色,不过他还是故作镇定的吩咐士兵准备狼牙拍和藉车,应对东宁士兵架云梯强行攻城。 “沈将军,我愿意带着一队人马架云梯冲上去!”冯言见机立刻出声请战。 来北芜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立下军功让所有人都瞧瞧,看以后还有谁敢瞧不起他。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想也没想便直接驳回,“不需要,按照我的命令做事,该架云梯的时候自然会吩咐你。” 第183章 大不了就是人质换人质 冯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初初却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道:“冯言,这是军令。” 冯言听着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队伍的最后方跑去。 他知道现在沈初初还是看不起他,但她越是阻拦,他就越是要向她证明自己! 冯言一口气跑到了云梯前,双手背在身后,义正言辞道:“沈将军有令,上云梯,随我一同攻入西城门!” 等他将西城门攻开之后,看他们谁还敢看不起他,就算是沈初初也得高看他几眼。 那些士兵们并不知道这是冯言假传的命令,于是便都听从地开始架设云梯登城了。 沈初初远远地看到前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于是赶忙叫来张牧,“这里交给你,切记只可以远攻,不可靠近!” “是。”张牧对于沈初初的话,是绝对服从的。 沈初初看着张牧的反应,心里稍感安慰,这才立刻朝着西城门的方向去了。 原本她和萧墨的计划就是远攻,这样既可以拖住北芜大军,又不会过度地损兵折将,谁能料到冯言居然会违反军令擅自行动。 等她赶到的时候,冯言及其手下的兵将已经和西城门的北芜士兵交上了手。 攻城这种事情,本就是易守难攻,再加上北芜的装备优良,仅凭着冯言和他带的那点人,根本不是北芜的对手,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将士们就折损了一大半。 冯言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将士们,心底也升起一股恐慌,为什么情况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按照他的设想,攻城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当初在西北战场上,沈初初只带着几千人就轻而易举的攻入了里州城。 可是眼下,为何这北芜的城门如此难攻? 可若是此时无功而返,只怕他连正八品的官职都要保不住了。 于是冯言只能一咬牙,继续硬着头皮往上冲。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巨大的石头遮天蔽日般地从城墙上被投下来。 沈初初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连杀了冯言的心都有了。 可他身边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士兵,她不能见死不救! 沈初初深吸一口气,脚尖轻轻点地,身法鬼魅地穿梭在所有士兵中,运起所有内力,将他们一把推到安全的地方。 转身的时候,她最后一掌落在冯言的胸口,完全没有收力。 沈初初十成十的力气拍在冯言胸口,直接将他击飞出去,“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快撤!”沈初初在乱石中身手矫健地来回穿梭,一手像拎垃圾般嫌恶地提起冯言,朝着后面撤离。 等回到战车旁时,沈初初才毫不留情地将冯言扔在地上,怒火中烧道,“冯言,你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可以随便找颗歪脖子树上吊,但是你想死不要拉着那些无辜的士兵。” 一想到那些因为他的愚蠢而无辜丧命的士兵们,沈初初心底的怒火便在不停地向上涌。 “我……我只是想帮帮你……”冯言被沈初初一掌打得五脏六腑都钻心的疼,他此刻一开口,一口血立刻喷涌而出。 “帮我?”沈初初冷笑一声道:“上次在西北战场上,是柳云儿不听劝,非要带兵进城,这次轮到你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要提起那个贱人!”冯言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怒视着沈初初道:“要不是她……要不是她……” 天空“嗖”的一声响起。 沈初初下意识地抬头,想起她的萧墨的约定,知道这是他们的人得手了,可以撤退了,于是立刻干脆利落地吩咐撤兵。 “张牧,把他绑起来交给萧大元帅处置!”沈初初临走前目光冷冽地望了眼冯言,看着他毫无悔改的意思,只觉得越发地嫌弃和厌恶。 “是。”张牧得了吩咐,便直接朝冯言走去,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将他提起来,用粗麻绳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 城楼上,萧墨长身而立,一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远方,直到看到沈初初领着大军回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怎么样了?”沈初初见到萧墨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战况。 萧墨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声音低沉道,“很顺利,他们去了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粮草的位置,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也多亏了你绊住了北芜大军的脚步,否则再晚一点他们就要被包抄了。” 沈初初点点头道,“这下北芜就算是再想打下去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就得派人和谈。” “是啊!”萧墨笑着点了点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么聊着一路并肩回到营帐中,沈初初卸下沉重的盔甲,将冯言违抗军令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眉头紧皱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定要重重地惩罚他,否则以后所有人都以他为例,还怎么管理军队。” “这件事我会向皇上禀报的,至于当前……”萧墨沉吟半晌,“就先按照军规处置,杖责一百,吩咐下去凡是有品阶的将士们都要去看他受刑。” “可以。”沈初初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一会,等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萧墨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什么地方?”沈初初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先去和其他人汇合一下。”萧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转身出去了。 搞这么神秘? 沈初初眨眨眼睛,看着萧墨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外面,还没来得及躺到床上,沈小小便钻了进来凑到她身边,更加神秘兮兮地朝着她道:“将军,你猜那日晚上我们捉住的那个带头的将领是什么身份?” 沈初初看着她神神秘秘表情兴奋的样子,明白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低,不过她还是十分配合地朝着沈小小问道:“什么身份?” 沈小小立刻一脸兴奋道,“那将领叫顾铮,是北芜王胞弟四王爷的嫡子,今天你们带兵攻城时北芜派了一队精锐想要将人劫走,幸亏有萧大元帅在,把那群人全部活捉了,用了好多刑他们中才有人撑不住松了口。” 沈初初眨眨眼睛道:“顾铮?意思就是,他是北芜的小王爷了?” “对!”沈小小搓搓小手道:“咱们可得好好利用利用他。” “嗯。”沈初初点点头,有了顾铮这张牌,到时候就算北芜想用她那四哥要挟,也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人质换人质。 —— 傍晚,萧墨拉着沈初初一路朝着军营的最西走去,远远能看到那处有一座不算低的山峰,沈初初微微蹙眉,心里虽然好奇他到底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还是一句话也没问。 这条路不算短,然而萧墨全城都没有说一句话,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快要到山脚下时,沈初初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问道:“大师兄,你该不会是想要带我去爬山吧?” 还是在太阳马上就要落山的时候。 萧墨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山峰,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这里是埋着我父亲衣冠冢的地方,他当初在北芜战场上遭遇不测,并没有留下尸骨,边关的将士们搜寻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半点痕迹,只能将他的遗物整理出来,一部分埋在了这里,另一部分送回京城,交到了我母亲手中。” 这毕竟是他父亲生活过、战斗过的地方,这片土地留下过他的血汗,比起京城里那冷冰冰的衣冠冢,这里更让萧墨觉得是他父亲灵魂所在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收回眺望的目光,望向身侧的沈初初,牵起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颤抖道:“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祭拜父亲。” 沈初初看着他乌黑深邃的眼眸,那里写满了他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种近乡情更怯的紧张和局促。 她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地安抚道,“伯父在天有灵,看到你继承了他的衣钵,站在他曾浴血奋战的这片土地上,一定会很欣慰的。” “嗯。”萧墨听着她的话,低低地应了一声,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丝紧张和不安,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握着沈初初的手继续向前走。 终于,两人来到了萧扬的衣冠冢前,看着那杂草丛生的石碑,萧墨抿了抿唇瓣,眼圈微微泛红。 第184章 北芜公主对沈初初一见钟情 一阵风轻轻吹过,萧墨在衣冠冢前跪了下来,修长的大手一把又一把地拔掉石碑前的杂草。 “父亲,我来看你了。”萧墨声音颤抖地低低说道。 沈初初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在他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伯父……”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得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及其细微的窸窣声。 “什么人?”沈初初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她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萧墨也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冰冷的视线在四周来回巡视。 “在那里!”沈初初率先发现了躲在墓碑不远处大树阴影下的身影,于是立刻脚尖轻点朝着那方向全力地追踪过去,只可惜那身影逃窜得极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迹。 待萧墨追上来时,只看到沈初初一人,他的目光里满是担忧地上下打量着她,确定她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这才堪堪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由得感觉到心惊道,“居然有连你都追不上的人,这人的武功该有多厉害!” 此人还不知是敌是友,着实让他担忧。 沈初初眼底闪过一丝懊悔,抿着唇攥紧手沉声道,“就差一点点,要是能再快点发现他的位置,我一定能追上的。” 萧墨看着她自责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就好。” “照理说这里是萧伯父的衣冠冢,除了军营里的人应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么说刚才那人就只可能是我们东宁国的人,可是既然是自己人又为何要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呢?”沈初初皱着眉头,满是不解地分析道。 “东宁国除了你师父,还有人身手比你还好?”萧墨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看着她。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没有的……”沈初初抬头看着萧墨道:“毕竟连大师兄你都追不上我的轻功……不过……我师父曾经说过,有一个人的轻功比他还好。” “谁?”萧墨有些疑惑地问道。 “萧扬,萧大将军。”沈初初声音清脆道。 萧墨:“……” 他听着沈初初的话,沉默了许久,然后又转头朝着自己父亲衣冠冢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声音缓缓道:“那也就是实力与我父亲相当的人了,可能是他在北芜的对手,先回去吧,回去之后我会派人来暗中盯着此处,一旦发现那人便立刻捉起来。” “也只能如此了。”沈初初抿了抿唇,其实对于抓住那人心里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实在是那人的轻功不低,就连她都追不上,这军营中更别说还有人能够追上他了。 萧墨似乎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放心吧,总会有办法的。”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营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除了巡夜的将士们还在坚守,其余人早早就休息了,偌大的营区静悄悄的,便是一只鸟雀惊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早点休息吧。”萧墨松开她的手,幽深的眼眸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他看到沈初初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为她整理。 “好。”沈初初点点头,看着萧墨那张清秀帅气的脸庞,声音清脆道:“大师兄晚安。” —— 次日清晨。 沈初初正和萧墨商量着今日的布兵计划,突然门外进来一个士兵道:“启禀大元帅,启禀将军,军营外有自称是北芜使臣的人求见二位。” “北芜使臣?”两人闻言都没有半分的讶然,反而转头看向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比预想的还要快。”沈初初看着萧墨那幽深的黑眸,声音里含着一丝打趣的笑意。 “的确。”萧墨点点头,淡淡地开口道,“不过也能理解,你这几日已经打得他们军心溃败,如今连粮草都被烧了,就算是北芜王还想要继续打下去,他手底下的将士们怕是也没了那股心气,就算是硬撑着不和谈也撑不了多久,拖得越久反而会对他们越不利。” 沈初初点点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萧墨问道,“如今和谈的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中,大师兄,你会接受他们的和谈吗?” 其实她更想能一鼓作气地直捣北芜都城。 萧墨明白她的想法,他有些无奈地笑着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声音中带着一抹严肃道,“这要看他们和谈的诚意,要是诚意够了,能够休战自然是对谁都好的,咱们手底下的将士们至少可以好好地过个年节了。” “那要是诚意不够呢?”沈初初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抢先开口道,“咱们就直接打到他们的都城,把北芜的老皇帝从龙椅上踹下来……” 萧墨看着她兴奋地搓手,满眼放光的样子,顿时无奈地配合她道:“到时候可就要拜托沈将军多出力了。” 沈初初闻言扬起下巴,骄傲又得意地点点头道,“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就行了。” 萧墨笑着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小脸,提醒道,“走吧,一起出去看看北芜的使臣都带了什么诚意来的。” 两人并肩而行,不紧不慢的来到会客营帐,里面北芜的使臣早就到了,此刻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你们却把我们晾在这里快半个时辰了,难不成这就是你们东宁国的待客之道?”一道娇蛮不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似乎火气满满:“现在就去告诉你们的元帅,我北芜也不是好欺负的……” 萧墨和沈初初相视对望,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他们原本以为北芜派来的使臣是男子,没想到竟然是女子? “怎么回事?”沈初初微微挑眉,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疑惑。 “先进去看看再说。”萧墨蹙着眉头,率先迈进了营帐,沈初初立刻跟上。 “萧大元帅,沈将军!”东宁国负责接待北芜使臣的将军看到他们两人,顿时如同看到了救星般松了口气。 正站在营帐里发脾气的女子转过头来,目光朝着萧墨和沈初初看了过去。 那女子穿着一身北芜国服饰,头上的头饰看起来似乎是北芜国王室的象征,她面容清丽,眼眸清澈,鼻梁翘挺,娇憨中又透着一丝傲气。 “这位是?”萧墨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北芜使臣。 “这位是我们北芜国的公主,顾朝夕。”北芜使臣赶忙朝着萧墨介绍道,然后又转头朝着顾朝夕介绍道:“这位是东宁国的大元帅,萧墨。” “见过公主。”萧墨双手抱拳,朝着顾朝夕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 顾朝夕看了萧墨一眼,忍不住朝着他翻了个白眼道:“原来你就是东宁国的萧大元帅,听说你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厮杀,凡是你主持的战役几乎从未战败过,像你这样的人恃才傲物些倒是不稀奇。” “公主谬赞了。”听着北芜公主的夸赞,萧墨却只是态度平和地客套着。 “只不过我很不喜欢你的态度,你如此怠慢我北芜使臣,是瞧不起我北芜吗?”顾朝夕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看着萧墨。 “公主误会了,实在是你们来得太过仓促。”萧墨不慌不忙地开口,一句话将此事的缘由变成了北芜使臣的问题。 顾朝夕有些不爽地看着萧墨,转头又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正准备在沈初初身上找点问题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沈初初的脸上。 沈初初今日穿着东宁国将士的衣服,毕竟要在军营里行走,于是她干脆就将自己扮成了男人的模样。 然而顾朝夕在看到沈初初的那张脸时,却一整个愣住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 北芜地处北方,常年积雪覆盖,北风凛凛地吹着,干燥又严冷的气候,导致大部分的北芜人皮肤都很粗糙,可是眼前这位沈将军,肌肤细腻光滑,白皙莹润,看起来竟比北芜的女子皮肤还要好。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神清澈,全然不像北芜那些男子看到她的时候,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敬畏和恐惧。 她的眼神很平和,就像是一汪沉寂的湖水,却在一瞬间,撩拨了她的心弦。 顾朝夕看着看着,脸颊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她微微抿唇,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指着沈初初道,“不管如何是你们失礼在先,既然失了礼就该赔罪,我知道,萧大元帅平日里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不如就由他来代替你赔礼吧。” 萧墨听着北芜公主的话,一双好看的眉毛忍不住紧紧地皱了起来,“公主想要他如何赔礼?” 顾朝夕目光转了转,朝着沈初初粲然一笑,脸颊上立刻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和谈期间,我要他时刻陪在我左右听凭差遣。” 沈初初:?? 萧墨:?? 第185章 他们真的把公主给留下了? “不行!”萧墨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 “为什么?”顾朝夕在听到萧墨说不行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双眼睛不满地看向萧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质问道,“本公主的要求并不算苛刻,若是连这点小小的要求你们都不愿意同意,那我们还怎么和谈?” “沈将军是我东宁国正三品大将军,怎可随意听从他国公主差遣?”萧墨冷着一张脸,看着顾朝夕,声音淡淡道:“公主提出这种条件,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我东宁国现如今已经有一位皇子在北芜做质子,现在北芜又要随意差遣我东宁国的将军,简直欺人太甚!” 顾朝夕在听到“有一位皇子在北芜做质子”这句话之后,脸上的神色竟然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扬了扬下巴朝着萧墨问道:“我不管,你们若是不同意的话,那就不要和谈了。” “公主是想要用和谈来威胁我吗?”萧墨脸色阴沉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凛冽,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公主可能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眼下北芜和东宁两国之间显然是北芜更需要和谈,若公主觉得没有和谈的必要了,那就麻烦各位趁早回去,我东宁国的将士们不过是继续作战,乘胜追击而已。” 萧墨的这番话说得十分强硬,并且没有给对方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北芜的使臣听着他的话,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公主,心中顿时叫苦不已。 完了,完了,就说不要让公主来和谈吧?这不是分分钟要谈崩的地步吗? 若是萧墨真的因此拒绝和谈,他估计回去就人头不保了,于是他连忙胆战心惊地拦住顾朝夕。 顾朝夕皱着眉头,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自己使臣,声音不悦道:“做什么?” 北芜使臣压着嗓子苦口婆心地朝着顾朝夕劝说道,“公主,如今我们式微,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您莫要忘了临行时皇上对您的嘱托和期许,若是真的耽误了和谈,您让我以后如何面对皇上和北芜的百姓啊,求求您了,请您三思啊!” 北芜使臣说着说着就差当场给顾朝夕跪下来了。 顾朝夕听着那使臣的话,看着他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微微抿了抿唇瓣,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不悦道,“废物,不过是输了几场仗而已,就把你们的脊梁都给压垮了?这十年来,若不是我们北芜主动停战,他们东宁国能够休养生息的机会吗?父皇真金白银的养着你们,到了和谈的时候,你们就只会帮着对面说话吗?说出去简直丢死人了!” 那北芜使臣被她骂得涨红了脸,不敢出声再触她的霉头,好在顾朝夕虽然娇蛮任性,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她盯着沈初初又看了一会儿之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道:“萧大元帅不同意也情有可原,不过既然是和谈,本公主觉得自己和沈将军一见如故,让他来带着我四处转转总不算过分吧?” 顾朝夕微微扬起头来,神情里满满的都是骄傲,她自认为已经退后了一步,对方应该没有理由能拒绝她了,没想到萧墨依然一口否决:“不行!” 这次没等到顾朝夕发问,沈初初直接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道:“这里是我东宁国的军营,闲杂人等莫说是参观,就是进来都不行,更何况公主可是北芜的人,在我东宁国的军营里四处转悠,怕是不合适吧?其次,我身为东宁国的将军,有自己的军机要务在身,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陪公主,公主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回北芜找宫女侍卫随从陪着你。” 顾朝夕还从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接二连三地拒绝,她看着沈初初,一脸快要抓狂的样子。 熟悉自家公主是什么德行的北芜使臣,生怕顾朝夕当场和沈将军打起来,于是赶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公主殿下,沈将军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这里是东宁国的军营,万一公主殿下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不好跟皇上交代您说是不是?不如咱们先来聊聊和谈的事情吧。” 这一次,萧墨没有再拒绝,他朝着身边人吩咐了一声,让军营里官职在正五品以上的将领们都来参加和谈的事情。 很快,营帐里面摆放着一张大长桌,北芜的使臣们和东宁的将领们隔桌对坐,为了各国的利益据理力争。 “萧大元帅,我们这次和谈是怀揣着十足的诚意,只要东宁国退兵,并且交出我们的顾铮校尉,我们愿意派公主去东宁国和亲,并准备千两黄金、万两白银的嫁妆给公主。” 北芜使臣的话落在萧墨耳中,他忍不住微微皱眉道,“你们北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场动乱是你北芜挑起来的,我东宁国为此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你们就想用一个和亲公主来草草了事?更何况嫁妆是属于公主的私人物品,就算她带去了东宁国皇室,也不可能充入国库,对你们来说,基本没有任何损失。” 萧墨一边说着一边派人取来边境的地图,大手一挥圈下了北芜的雁江十四州,转头看向北芜使臣道,“这一场战斗,北芜兵败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除非北芜愿意割让雁江十四州出来,否则我东宁国绝不收兵!” 北芜使臣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顿时怒声道,“你这是趁火打劫,雁江十四州,你好意思开这个口,要不是你们卑鄙无耻地放火烧了我们的粮草,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萧墨冷嗤一声,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道,“兵不厌诈,况且今日若是你们偷袭了我们的粮草,主动求和谈的是我们,难道你们不会让我们割让城池?更何况,这雁江十四州本就是十多年前从东宁割让出去的,我们此番不过是收复失地而已!此事没什么好商议的,若是北芜不肯的话,那诸位就请回吧。” “你……”北芜使臣被萧墨强硬的态度气得够呛,他一脸怒气地瞪着萧墨,用手指着他指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墨目光淡淡地扫过桌子对面的北芜使臣们,冷笑一声道,“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来考虑,若是第二日等不到满意的答复,第三日我东宁国的铁骑就将直接踏入北芜都城。” 北芜使臣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强硬至此,再想到他提出来的条件,顿时表情苦涩,愁得眉心都快要拧到一起去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狠下心答应萧墨的条件,于是便借口着要回去禀报皇上看能不能拖延一点时间,好趁机找到东宁国的弱点,以此来争回一些主动权。 顾朝夕懒得听他们的谈判,早早的就出去了,如今看着垂头丧气出来的使臣,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一个个的,跟蔫了的茄子一样,怎么,和谈失败了?” 北芜使臣被她瞪着,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她面前,一脸卑微道,“公主殿下,咱们先回去吧……” “回去干嘛?”顾朝夕没好气地朝着北芜使臣道:“你们和谈失败了,让我回去挨父皇的骂?我不去!看你们一个个没用的样子,我要是你们就直接找根绳子在东宁国军营跟前吊死算了,到时候就说东宁国对你们不够尊重,你们不堪受辱才上吊的!” 北芜使臣低着头像只畏畏缩缩的鸵鸟,被朝夕公主骂个狗血喷头,却还是小声道:“公主殿下……咱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顾朝夕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之后,直接转过头去道,“我不回,要回你们自己回,本公主觉得这里很有意思,想在这里多住两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从军营里跟使臣们一起出来的沈初初,一双眉眼突然笑得弯弯的,声音甜美地朝着沈初初道,“东宁国的军营想必也不缺我这一双筷子,沈将军,你说对吗?” 顾朝夕说这些话时眼神一闪一闪的,仿佛有无数的星星在眼睛里,沈初初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可如今和谈还没有出结果,她也不能太过于得罪北芜的公主,于是只好抿了抿唇瓣不说话。 顾朝夕却将她的沉默当做是默许,于是高兴得嘴角上扬,转头朝着北芜的使臣催促道,“行了,沈将军同意了,你们快回去向父皇复命吧。” “啊?这……”北芜的使臣各个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轻易答应顾朝夕的话。 他们本来就已经有一个小世子被抓了,眼下要是公主再被他们扣下,那再和谈起来,可就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这什么这,本公主的命令你们都不听了,难不成是想要我禀报父皇把你们全部都砍了吗?”顾朝夕在面对自家使臣的时候,脾气可没有对沈初初的时候好。 北芜的使臣都知道这位小祖宗不好惹,若是不同意她的话,说不定不用回北芜,直接在东宁国的军营里,他们就能被她给直接砍了,于是他们也不敢再犹豫,只能说了一声“公主殿下您保重”,然后就转身走了。 不是,诸位大哥,你们这就水灵灵地走了? 沈初初扯了扯嘴角,看着那些北芜使臣们,一个个不回地离开了,只觉得自己满头都是问号。 这好歹也是你们北芜的公主,你们就这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东宁国的军营里? 沈初初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顾朝夕,恰巧对上顾朝夕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眸,她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笑容里面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 “沈将军!”眼看着顾朝夕就要贴上来了,沈初初赶忙伸手推开她,转身就朝着营帐里面走道:“公主稍等,容我向大元帅禀报一下。” 营帐里面,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也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真的把公主给留下了?” “嗯。”沈初初扯了扯嘴角,一脸无语的神情看着他道:“这下怎么办?” “总觉得北芜像是在计划着什么……”萧墨微微蹙眉,一双眼睛盯着营帐的门看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抬起头来,看向沈初初道:“眼下也只能麻烦你盯着那北芜公主了。” “好。”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顾朝夕就像是黏上了她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无论沈初初去练兵还是要吃饭都形影不离。 晚上吃饭时,顾朝夕悠闲悠闲地坐在桌子上,余光瞥见在一旁站着的沈小小,颐指气使地吩咐她道,“喂,本公主渴了,去给本公主泡杯茶。” “哦。”沈小小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立刻跑去烧水泡茶,端上来之后,顾朝夕只是喝了一口就直接吐了出来,她一脸嫌弃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皱着眉头质问道,“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喝?” 沈小小听着她的话,一脸不解地挠挠头道,“这就是你要的茶啊!平常萧大元帅和沈将军喝的就是这个,从来没听他俩说过难喝啊?”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刁难你了?”顾朝夕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沈小小,语气骄横道,“你这小丫鬟,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规矩,泡茶不会就算了,居然还敢顶嘴,像你这样的下人要是放在我们北芜,早就被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你……”沈小小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着顾朝夕的话,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眼圈也忍不住微微泛红,却还是攥紧拳头忍着心里的情绪,没有和她争辩。 第186章 你要是不留下来,我就说你非礼我 沈初初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沈小小的眼睛红红的,她微微蹙眉,走到沈小小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怎么了?” “没事。”沈小小立刻伸手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声音嗡嗡地朝着沈初初道。 “什么没事?她身为下人竟然敢跟本公主顶嘴。”顾朝夕双手抱胸坐在桌子旁边,瞪着沈小小道:“我让她道歉,她还不愿意,沈将军,你到底是从哪儿买的这小丫鬟啊?” 沈初初转头看向顾朝夕,皱着眉头道:“小小不是我的小丫鬟,她是我妹妹。” “妹妹?”顾朝夕闻言,顿时有些惊讶,她盯着沈初初和沈小小,来回打量了几番,这才撇撇嘴道:“我不信,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 “随你信不信。”沈初初没好气地朝着顾朝夕道:“时辰也不早了,公主殿下还是早点休息吧。” “本公主要一个单独的营帐!”顾朝夕扬了扬下巴,朝着沈初初道:“再给本公主配两个丫鬟,床要天鹅绒的,最好上面先用香薰熏一下,过会儿再让人送洗澡水来我的营帐,本公主需要沐浴更衣。” 沈初初盯着顾朝夕看了一会儿之后,然后扯了扯嘴角道:“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丫鬟还是没有洗澡水?”顾朝夕皱眉问道。 “什么都没有。”沈初初声音淡淡道:“没有单独的营帐,也没有丫鬟,没有天鹅绒的床,也没有香薰,更没有洗澡水。” “你在逗我?”顾朝夕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是公主殿下在逗我吧?”沈初初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朝夕道:“这里是军营,军营里哪有丫鬟?香薰这种东西你觉得那帮大老爷们会有吗?” “那……那天鹅绒的床和洗澡水呢?”顾朝夕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留下来了。 “也没有,麻烦公主委屈一下,和小小一个营帐。”沈初初淡定道。 “我不要,她一个下……”顾朝夕本来想说沈小小是下人,但在接收到沈初初的目光之后,终究还是改了口道:“我不习惯跟别人住一个营帐,再说了,她不也是女的吗?在我来之前,她住哪儿?难道她一个小姑娘不是自己一个营帐?” “她和我一起住。”沈初初声音淡淡道,“但既然公主要留在东宁国的营地里,那我便把营帐让给你和小小。” 顾朝夕:…… 顾朝夕:“我不要留在东宁国的军营里了,你快点送我回北芜!”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用一种“你是弱智吗”的表情看着她道:“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北芜的边境城池大门也已经落锁,你觉得你进得去吗?” “那……那怎么办……”顾朝夕顿时慌了神,此时此刻她才突然后怕了起来,她是一个人呆在东宁国的军营里啊! 要是这帮东宁国的人趁这个机会把她抓了,扔进牢里,跟她那个不争气的堂弟关在一起怎么办?到时候东宁国手上岂不是有两个筹码了? 沈初初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在看到她终于害怕了之后,这才无语地开口道:“公主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只身一人留在东宁国的军营中了?” 顾朝夕看着沈初初,抿了抿唇瓣,不说话了。 沈初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放心吧,既然我们答应了要与北芜和谈,就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今晚还请公主委屈一下,和小小睡一个营帐。” 顾朝夕又扭头看了一眼沈小小,终于妥协道:“行吧……” “那我先离开了。”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要走,然而顾朝夕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角。 “公主还有事?”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你……能不能也留下来陪我?”顾朝夕看着沈初初那张和某人有些相似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沈初初:?? 怎么回事,这公主为什么要她也留下来? 难道她已经看出来自己是个女生了?不至于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沈初初扯了扯嘴角道。 “那你之前不是跟她一起住吗?”顾朝夕伸手指了指沈小小。 “她是我妹妹啊。”沈初初有些无语道。 “我不管,你就得留下来,你要是不留下来,我就说你非礼我!”顾朝夕说着说着,一双手突然就挽住了沈初初的胳膊。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顿时有些好笑道:“然后呢?说了这话,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吗?这里是东宁国的军营,说出去损害的只有公主您自己的声誉,到时候万一传回北芜,你父皇说不定还会直接顺水推舟,将你嫁给我。” 顾朝夕:…… 这东宁国的将军,怎么软硬不吃? 难道东宁国的人都是这个性格? “好了,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休息吧,在下告退。”沈初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转身出了营帐,只留下顾朝夕和沈小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第187章 这位是东宁国的沈将军,也是我未来的驸马 “你……你看什么看?”顾朝夕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冷待,顿时气得直咬嘴唇,一双眼眸对上沈小小单纯清澈的眸子,忍不住朝着她翻了个白眼,转头再看到硬邦邦的床榻,更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你们就睡这种东西?”顾朝夕的嫌弃溢于言表,这种床榻怕是连她身边最下等的侍女都不会睡吧? 沈小小对于这个没有礼貌还矫情极了的公主没有任何好感,只是碍于她的身份,又不好说什么,于是只能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军营简陋,还请公主凑合凑合吧!” 顾朝夕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她看着沈小小为自己铺好的床榻,却实在没勇气躺上去。 “可是这么粗糙的布料,怎么睡啊!”顾朝夕站在床榻旁边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她眼尾微微泛红,清澈漂亮的眼眸中闪烁着点带你泪光,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哭腔。 沈小小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扯了扯嘴角,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但眼下她还得继续哄着顾朝夕道:“公主,您别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你要是嫌弃这床榻太硬,不如我把我的铺盖和被子给你垫在身下,如何?” 沈小小生怕哄不好她,立刻把自己的铺盖和被子全搬到顾朝夕睡的床铺,又仔仔细细地为她铺好。 “你看这样行不行,可软了,睡着一定舒服。”沈小小伸手戳了戳床榻,手指戳得地方直接陷进去一个小坑。 顾朝夕见状倒是止住了眼泪,不过她还是有些嫌弃道,“谁要你的破铺盖,也不知道你睡了多久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把这些都给了我,晚上你怎么办啊?” 沈小小倒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关心自己,顿时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顾朝夕被她盯得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别扭地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才不是关心你,我是……我是怕你们家沈将军心疼你,知道了怪我!” “不会的。”沈小小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反驳她的话道,“将军是个很好的人,她……”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下去,皱起眉头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哎呀,反正将军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你身子弱,我是行伍之人,本就应该多照顾你一些的。” 沈小小说完裹着外衣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背对着顾朝夕闭上眼。 顾朝夕看着那铺得厚厚的床榻还是有些嫌弃,可是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尝试着躺在上面,却依然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翻来覆去得怎么也睡不着。 次日清晨,沈小小一睁开眼就看到顾朝夕坐在自己对面,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要回北芜!”顾朝夕看到沈小小醒过来之后,再也忍不住了,声音有气无力地朝着她说道。 沈小小被顾朝夕的样子给吓到了,立刻飞奔出门去请沈初初过来。 沈初初还没进门就听到营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再一进去就听见顾朝夕崩溃的声音:“我要回去!我不管,你们派一个人送我回去,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去!” 顾朝夕一夜没睡心情本来就不好,再看到沈初初神采奕奕的样子时忍不住地彻底爆发。 “公主既然不愿意再待下去,我这就吩咐人联系北芜接你回去……”沈初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朝夕截断,“我不要等了,我现在就要回去,立刻马上,此时此刻!我命令你,送我回去!” “我还有军中事务,恐怕不方便送公主回去。”沈初初有些无语地看着顾朝夕道。 顾朝夕听着她拒绝自己,越发委屈地放声大哭,像极了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子在无理取闹:“我不管,我就要回去,你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沈初初被她哭得头疼,转头朝着沈小小看去,沈小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这公主的性格比小孩还要小孩。 “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肯送我回去?”顾朝夕哭了半晌见沈初初一直没有说话,便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声,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质问道。 “有点难度。”沈初初一脸为难地回答她。 “好。”顾朝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瞪着她,“你们不送我,那我自己走,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万一我在回到北芜之前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向我父皇交代!” 说罢她赌气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 沈初初看着她居然用自己的安全来威胁自己,只觉得又荒唐又无奈。 可是怎么说呢……威胁这一招倒是确实有用。 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喊住了她道:“慢着……” 不管怎么说,这事关两国之间的和平,现在东宁国虽然占了上风,可若是北芜的公主在他们的军营里无故失踪,到时候反而是他们理亏了。 “你改变主意了?”顾朝夕听着沈初初开口叫住自己,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她一脸傲娇地扭过头去看向沈初初。 沈初初抿了抿唇,沉声道,“此事还需和萧大元帅商量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去。”顾朝夕一看沈初初松口了,立刻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二话不说直接挽住了沈初初的胳膊。 沈初初:“……”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沈初初伸手掰开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道:“你在这里等着。” “可……”顾朝夕听着她的话,刚想故技重施用哭来威胁她,沈初初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不要任性!否则的话,军营的大门在那边,公主请便吧!” 顾朝夕嘟了嘟嘴,这个沈将军怎么跟那个人一样,一点情面也不讲,也根本不受自己威胁。 果然,两个人不止是长得像,就连性格都很像呢。 见顾朝夕不说话了,沈初初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而顾朝夕在沈初初出去之后,一双好看的黑眸转了转,凭着昨天的记忆偷偷地摸到东宁的主帅营帐外。 —— 主帅营帐内,当沈初初告诉萧墨自己打断送顾朝夕回北芜的时候,萧墨迟疑了一下,然后声音低沉道:“那些北芜人生性狡诈,那个公主更是娇蛮任性,喜怒无常,你一个人送她回北芜,万一这是他们的陷阱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送她回去。”沈初初冲着萧墨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眯眯道:“只不过正好可以借着机会,堂而皇之地进入北芜而已,说不定还能见一见四皇子。” 萧墨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倒也是个机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谨慎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好。”沈初初在听到萧墨的回答之后,便知道他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决定。 “喂,你们到底商量好了没?”顾朝夕在营帐外面等得着实不耐烦了,索性直接推开门盯着里面的两人,语气颇为不耐烦,“你们东宁国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派个将军送我回去都不行?这么小心,难不成还害怕我对他做什么?” 萧墨淡淡地瞥了一眼顾朝夕,然后看向沈初初,声音低沉而温柔道,“速去速回,千万要小心!” “好!”沈初初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顾朝夕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顿时高兴得走上前去,拉过沈初初的手转身就向外走,语气欢快道,“快点快点,本公主一刻都不想在这个点鬼地方待下去了。” “公主,这不合规矩。”沈初初微微蹙眉,刚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就见顾朝夕不满地看向她道,“你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本公主都没说不愿意,你倒不愿意了?” 沈初初无奈地看着顾朝夕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那是你们东宁国的规矩,我们北芜可没有这个规矩。”顾朝夕神采飞扬地朝着沈初初道:“在我们北芜,只要男女看对眼了,就可以牵着手在大街上走。” “对了,沈将军,我觉得你长得十分好看,要不要考虑做我的驸马?”顾朝夕转头一双眼睛灼热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 “哈哈哈,开玩笑的,咱们快点走吧。”顾朝夕看着沈初初愣住的样子,顿时觉得十分满意。 萧墨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始终放心不下,思虑再三还是换上一身常服偷偷跟了上去。 —— 顾朝夕说自己不会骑马,沈初初无奈只能带着她共乘一骑。 “沈将军,你今年多大了?你家是哪里的?你有喜欢的对象了吗?你成亲了吗?”顾朝夕坐在沈初初身前,一张嘴从上了马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的,她直接捡了最后一句回答道:“等从北芜战场回去之后就成婚。” “哦……”顾朝夕听着她的话,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初初骑行得速度极快,不到两个时辰就进了北芜边境的榆关城。 榆关城虽然比不得东宁国的都城繁华,但是街上却十分热闹,一路上四处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路边的烟火气息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沈初初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忍不住感叹,虽然两国开战多时,可这里的百姓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脸上仍旧挂着质朴纯真的笑。 “怎么样,我们北芜不比你们东宁国差吧!”顾朝夕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双灵动的眼眸神采飞扬,便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石也抵不过她那双璀璨的黑眸。 沈初初看着她一时间竟想起了沈文婷,小姑娘也是被宠得无忧无虑,黑眸清澈纯洁到看不到半分杂质,这种感觉让她瞬间觉得顾朝夕也没那么烦人了,她看了顾朝夕一眼,随意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顾朝夕在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立刻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来:“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本公主决定带你去看戏。” “不了。”沈初初摇摇头道:“我已经将公主安全送回北芜城内,我该回军营了。” 再说她还要调查一下四皇子的事情呢。 “沈将军,别走嘛。”顾朝夕赶忙伸手抱住了沈初初的胳膊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北芜,看看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再说嘛,而且现在天色还早,咱们两国现在又处于和谈停战期间,你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做。” 顾朝夕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带你去看戏的那间茶馆,可是榆关城最繁华的茶馆,各路商队都会在那里休息落脚,那里可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哦。” 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沈初初在听到这几个字时,顿时有些心动。 说不定在茶馆那里能打听到一些关于四皇子的事情。 “既然这样……”沈初初顿时一脸为难地看着顾朝夕道:“那行吧,就去看看。” “走!”沈初初的话声刚落,就被顾朝夕扯着直奔一家茶馆。 茶馆的伙计一看到是顾朝夕立刻迎上来,立刻开口热络道,“小姐您来了,包厢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还是按照您的老规矩吗?” “不用管我,你忙你自己的去吧。”顾朝夕敷衍地摆摆手,径直带着沈初初轻车熟路地来到包厢。 沈初初环视了一下四周,这包厢处于二楼最当中的位置,用纱帘挡着正好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台子,无论是听书还是看戏都是最佳的视角,而且听伙计的口吻,顾朝夕明显是这里的常客。 只是……若是坐在包厢里的话,就没有打扮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听着外面已经‘咿咿呀呀’的开始唱起来了,只能心不在焉地欣赏起来。 过会儿还是找个理由出去吧。 “快,尝一尝!”顾朝夕将伙计端上来的点心推到沈初初面前道,“这都是我平时喜欢吃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叫他们再重新上些别的。” 沈初初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这些糕点,竟然都是东宁国常见的糕点,心中顿时微微诧异。 北芜和东宁国的风俗习惯不同,喜欢吃的东西也大相径庭,这北芜公主竟然喜欢吃东宁国的点心? 沈初初下意识地看了顾朝夕一眼,却见她已经食指大动吃了起来,估计是昨天在东宁国的军营没有吃饱。 “公主似乎对我们东宁国很熟悉?”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顾朝夕问道。 “啊?”顾朝夕吃点心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微微诧异地看向沈初初,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沈初初看着她的反应更觉得奇怪了,“你喜欢吃的这些点心都是我东宁国的特色,还有台下唱得这出戏,也是东宁国的。” 嗯……那当然…… 毕竟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东宁国的啊。 “公主来我这茶馆了,怎么也不让人通知我一声?”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沈初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头,却见顾朝夕开心地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点心扔到桌子上,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笑眯眯地朝着门外的人打招呼道,“逸哥哥,你也来了,好巧啊!” 宁修逸目光淡淡地看向她,脸上的表情是淡漠而疏离的笑容。 沈初初顺着顾朝夕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宁修逸那张脸的时候,几乎一秒就确定了他就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过的四哥。 仔细看,宁修逸的五官和父皇还有德妃都有相似之处,只是比她想象中的冷淡许多,哪怕是他唇角挂着笑,却依旧散发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寒意,这股寒意不浓烈,却又让人完全不敢靠近。 在沈初初愣神的时候,宁修逸已经推开门来到了她和顾朝夕的面前。 “朝夕公主。”他朝顾朝夕拱手,声音清冷疏离,和顾朝夕的热情天差地别,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沈初初身上时,还是下意识地微微蹙起眉头,朝着顾朝夕开口询问道,“这位是?” 顾朝夕的眼睛转了转 ,然后抱住了沈初初的手,迫不及待地朝着宁修逸介绍道,“这位是东宁国的沈将军,也是我未来的驸马!” 第188章 你们东宁国的男子是不是都如此薄情寡义? 沈初初:?? 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她的未来驸马了? 沈初初诧异地侧过脸去,还没来得及张口就感受到顾朝夕抱着她胳膊的力道加重,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向她投来威胁的眼神,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敢多问一句就死定了。 沈初初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眼神来回在顾朝夕和宁修逸身上徘徊,一瞬间似乎读懂了什么,只是他们间看起来似乎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驸马?”宁修逸垂眸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再抬眸目光锐利地将沈初初从上到下扫视一遍。 沈初初对上他冷漠犀利的目光,也只是笑吟吟地朝他拱了拱手,“末将见过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殿下? 宁修逸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过的称呼,愣了一下,眉头微皱,嘴角掀起一抹自嘲般的苦笑,只觉得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听到这个称呼。”宁修逸的语气里透着股苦涩,不过被掩盖得很好,若非沈初初一直紧盯着他的脸,也无法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不过沈初初也能理解,毕竟她这个四哥被父皇送到北芜为质多年,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逸哥哥,你别小看了沈将军,他人虽然生的白白净净,可功夫却厉害极了,父皇之前跟我说过选夫婿就要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觉得沈将军就是这样的人,你呢?你觉得朝夕的眼光怎么样?” 顾朝夕看着宁修逸得知对方是她选中的夫婿不仅没有半点生气,居然还和颜悦色的同对方聊起天来,顿时气得胸口疼,她憋着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却表现得越发开心起来,甚至还攥起沈初初的手十指相扣,刻意在宁修逸眼前晃悠。 宁修逸听着她赌气的话,眉心闪动了一下,敛着眉评价道,“年纪轻轻便能擢升为将军,自然不是凡俗之辈……” 顾朝夕哪里想听这些,看着对方竟真顺着她的话点评起来,越发的气闷,心中顿时浮现出一股酸涩的感觉来。 宁修逸看着她这幅样子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劝说道,“但是婚姻大事并非看一个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会武功在你们日后的生活中并不能起到什么大的作用,朝夕,你还小,成婚是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需要仔细认真的挑选……” 他知道和亲的事是顾朝夕特地求得北芜王,就是因为自己之前拒绝娶她的事情,所以才赌气这么做。 这样的做法简直荒唐又儿戏! “你又不愿意娶我!既然不愿意那你就少管我!”顾朝夕声音里多了丝委屈的哽咽。 自从她向宁修逸表明心意遭到拒绝后,他好几次用和今天同样的说辞来教育自己,她听得耳朵早就磨出茧子来,索性直接用手指堵住耳朵,装作听不到。 宁修逸眉眼微垂,神情有些无奈,她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任性,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用来赌气。 “朝夕,我……”宁修逸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透着股深深的无奈,他的唇瓣嗫嚅着,在心里筹措自己该怎么才能劝说好顾朝夕,却在还没开口前就被顾朝夕打断。 “你的那些话我已经听够了,要是没有别的话就免开尊口吧,还有,我就是要嫁给沈将军!”顾朝夕逃避般地站起身,没给宁修逸任何反应的机会便直接离开了茶馆。 沈初初:?? 不是,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备胎? 宁修逸站在原地,看着顾朝夕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初初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忍不住有些同情起顾朝夕来。 她这个四哥虽然看起来太绝情,但似乎也并非对顾朝夕无情无义。 沈初初又看了宁修逸一眼,正准备去追顾朝夕时,却被宁修逸开口叫住:“沈将军,你是真的喜欢朝夕吗?还是只是想要牺牲自己的婚姻来换取两国邦交的稳定?” 宁修逸目光落在沈初初身上,看似温和,实际却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杀气。 沈初初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宁修逸问道,“这很重要吗?” “你若是对她无意就该离她远点。”宁修逸声音冷冷道。 沈初初注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来:“四皇子殿下既然这么关心朝夕公主,又何必将人拒之于门外,摆出这幅样子惹别人伤心呢?” 宁修逸听着她的话,面色陡然沉下去,一双眼睛犹如寒霜般死死盯着沈初初,半晌没有说话。 沈初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恍然大悟道,“难不成你是担心你们俩的身份?也对,你毕竟是东宁国的皇子,早晚有一天是要回到东宁去的。” 她眯了眯眼,像是临时起意般地抓住宁修逸的手腕道,“眼下就是殿下回去的好时机,北芜战败和谈,我方可以趁机要求北芜皇帝放四皇子回东宁。” 宁修逸丝毫没有犹豫地挣脱开沈初初的手,冷声道,“不用了,我不会回去的。” 沈初初没想到他会拒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回自己的国家,不想念远在宫中时时刻刻牵挂你的德妃娘娘吗?” “母妃……”宁修逸听着她说的话,眼神中多了一丝触动。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寸晖。德妃娘娘对你日夜思念,只盼望着有朝一日你能回到东宁国,和你母子团聚,你难道真的不在乎吗?”沈初初试探着问道。 然而宁修逸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却是冷笑一声道:“沈将军管得有点宽了!” 沈初初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离开的顾朝夕却去而复返,她皱着眉头看着依然留在包厢里的沈初初道,“走啊,你还站在这儿干嘛,陪我去逛珠宝斋。” “不听戏了?”沈初初看向顾朝夕,随口问道。 “不听了,有人妨碍了本公主听戏的心情。”顾朝夕抱着双臂,瞪了宁修逸一眼道。 宁修逸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倒是自己开口道:“那在下便先告退了,免得打扰公主殿下的心情。” “你给我站住!”顾朝夕眼看着宁修逸要走,立刻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刚进来没多久你就进来了,你是不是一直关注着本公主?” 宁修逸沉默了片刻之后,朝着顾朝夕目光淡淡道:“只是听说昨日公主殿下带着北芜使臣去了东宁国的军营和谈,却没有和北芜使臣一起回来,今天听人说公主出现在茶馆中,所以特地来确认一下。” 顾朝夕:“……” 好好好!你明明在意我在意得要死,却死活不说! 想到这里,顾朝夕挽着沈初初的胳膊道:“好,既然这样,那你走吧,本公主也要和沈将军一起去挑选大婚的首饰了!” 宁修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拱了拱双手道:“在下告退。” 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去。 顾朝夕眼看着他直接离开了,顿时气得坐在桌子旁边,拿起食物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在下告退,在下告退,我让你告退!让你告退!” “公主,淡定……”沈初初看着顾朝夕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 “沈将军……”顾朝夕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问道:“你们东宁国的男子是不是都如此薄情寡义?” “啊?”沈初初一脸懵逼。 第189章 后来目光也总是落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沈将军应该不是那般薄情寡义的人吧?你若是娶了我,定然不会辜负我的,对不对?”顾朝夕眼眶微红,一双眼眸直直地看着沈初初,语气坚定道,“我现在就去找父皇为我们赐婚。” 沈初初:?? 沈初初:“不是,等等,公……公主,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还是要三思而后行啊。” 沈初初生怕她头脑一热真的回去请旨,连忙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你不愿意?”顾朝夕听着她的话,一双眼眸仿佛被人抛弃的小狗般,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初初,仿佛只要沈初初敢点头,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沈初初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道:“公主,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赌气真的值得吗?若是你父皇真的答应了你的请求,到时候你是嫁给我还是不嫁给我?” 顾朝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沈初初声音闷闷道,“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沈初初盯着顾朝夕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道:“所以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四皇子殿下……说起来虽然是东宁国的皇子,但到底还是以质子的身份来到北芜的,按理说,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应该是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的。” “当然是因为他好看!”顾朝夕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简单又直接地开口道:“他比我在北芜见过的,所有的男子都要好看。” 沈初初:?? 说白了,公主殿下是个颜控? “当……当然,因为他性格也很好。”顾朝夕看着沈初初一言难尽的目光,声音结结巴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刚遇到逸哥哥的时候,他其实不是这样的。” “十多年前,逸哥哥作为质子,被东宁国的使者送过来的时候,我曾经在大殿上偷偷地见过他,那个时候他穿着你们东宁国的服饰,皮肤白白嫩嫩的,十分乖巧地站在大殿之中,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眸四处打量着,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 “我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比大殿里所有的男孩子都要好看上千倍,上万倍,后来东宁国的使者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北芜的皇宫里,那天下着大雪,他追在东宁国的使者身后,也不说话也不哭,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你们使者的身影消失在大雪中。” “我就偷偷地跟在他身后,眼看着他一个人蹲在雪地里发呆,这才鼓起勇气,跑过去,拽着他的手,央求他陪我一起堆雪人。他的手真冷啊……冰冷冰冷的,和雪的温度差不多,我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很薄,大概那个季节,在你们东宁国那边还是秋天吧。” “然后我就把自己的狐裘大衣给他了,当然作为代价,他得陪我堆雪人。” 顾朝夕擦了擦眼泪,似乎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件事情,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道:“结果那天晚上回去,我就发起了高烧,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见到他。” “后来等我高烧好了,我才打听到,父皇竟然安排他住在等同于冷宫的瀚竹轩内,身边连个伺候他的人也没有,那几天他一个人打扫,一个人铺床,一个人去膳房领吃食,我过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一个小太监在欺负他,说他不过是个丧家之犬,那我怎么能忍?我当下就上前教训了那小太监一顿,然后拽着逸哥哥去找了母妃。” “后来母妃给他安排了一下小太监和宫女来伺候他,可是他刚来北芜那天清澈又好奇的眼神,却从此消失不见了。再后来,父皇允许他和皇子公主们一起上学,本来我是不爱去上学的,但是听说逸哥哥去了,我就也去了,结果在弘文馆,我就看到他和我那不争气的堂弟争执起来,哦,就是被你们捉住的顾铮。” “其实他俩也不算争执,因为逸哥哥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顾铮,但我那堂弟本来就是纨绔子弟,平日里被纵得无法无天,看见逸哥哥好像对他很不屑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联合着弘文馆的其他皇子们将逸哥哥摁在地上揍……” 顾朝夕说起这件事来还是忍不住为宁修逸委屈,她的眼尾瞬间泛起红晕来,“逸哥哥被他们摁在地上也仍旧一声不吭,顾铮就站在他的面前,强迫他下跪。” 顾朝夕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简直历历在目。 顾铮盛气凌人地站在宁修逸面前,脸上挂着恶劣的笑,要求宁修逸像狗一样从他的胯下爬过去,周围没有一个人制止这群纨绔的行为,甚至还都在起哄。 “让你钻你就钻,你们东宁国的人战败了把你送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你过来当狗的。”顾铮看着宁修逸那张冷漠的脸就感觉不爽,“既然他不肯,那不如我们帮帮他!” 在顾铮的吩咐下,有人开始强行摁着宁修逸的头往顾铮的胯下塞去。 宁修逸在东宁国皇宫的时候,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他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他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仿佛死寂的枯井般毫无生机。 “住手!”顾朝夕来到弘文馆时恰好看到这一幕,立刻皱着眉头,奶声奶气地呵斥住了所有人。 她小小的身子不由分说地挡在宁修逸面前,双手叉腰看着顾铮他们气呼呼道:“你们做什么?他是我的朋友!你们竟然敢欺负他!看我不去父皇面前告状!” “他不过是东宁国送来的一条狗,你要跟一条狗做朋友?”顾铮听着顾朝夕的话,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才是狗!”顾朝夕没好气地朝着顾铮道:“我要告诉夫子,你骂人!” 顾铮平日里虽然纨绔惯了,但他入宫读书之前,他的家人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在宫里,宁可招惹太子殿下都不要去招惹公主殿下! “哼,放过你!”顾铮冲着宁修逸翻了个白眼,带着其他的皇子们转身离开了。 等到他们都离开之后,顾朝夕这才转身朝着宁修逸看了过去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宁修逸看着眼前的顾朝夕,嗫嚅了好一会儿,终于声音低低道:“谢谢你。” “那是逸哥哥第一次开口和我说话,之前哪怕是在雪地里堆雪人,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从那天开始,我就决定,一定要保护好他。哼,要知道我可是北芜最受宠的公主,哪怕是太子哥哥都不敢轻易招惹我,更别提那些官宦子弟了,回去后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父皇,后来顾铮被打得足足一个月没下塌。” 一想到顾铮当时的惨状,顾朝夕就止不住地想笑。 沈初初听着顾朝夕的话,她曾想过四哥来北芜做质子日子一定不会好过,但没想到北芜人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羞辱她东宁国的皇子。 这不仅仅是她四哥的耻辱,也是东宁皇室和整个东宁国的耻辱,有朝一日她定要将这些耻辱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顾朝夕问道,“凭顾铮的性格,应该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吧?” “你说的没错。”顾朝夕一想到顾铮明里暗里做的那些事,就恨得牙根痒痒,“明明是我告诉父皇害得他被打,他不敢拿我怎么办,就只能将这仇记在了逸哥哥身上,后来在暗地里没少找逸哥哥的麻烦,最开始我还不知道,直到有一次顾铮带人将逸哥哥堵在皇宫的御花园的水池旁,逼得他跳进去,我才知道顾铮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 “那次逸哥哥高烧不退,整整昏迷了三天三日,还是我派人将他抬到了母妃的宫殿中,又宣了十几个御医轮流诊治才总算保住了他一条性命。他醒了之后执意要从母妃的宫殿里搬出去,我一直拽着他不松手,说什么也不肯他走,最后还是我绷不住地哭了,才吓得他不敢再提搬出去的事情。” 她当时哭得可惨了,眼泪鼻涕都不管不顾地往宁修逸身上擦,偏偏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却没有半点嫌弃的表情,那时他明明也只是个小孩子,明明自己也总是被人欺负,却还是会声音温柔地、手足无措地哄她。 也许就是因为那天,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痕,那慌张温柔的模样,才让她的一颗小心脏控制不住得砰砰跳起来,后来目光也总是落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第190章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所以公主是在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东宁国的四皇子了?”沈初初看着顾朝夕脸颊泛起的浅浅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问道。 “才……才没有呢!”顾朝夕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嘴硬反驳道。 “真的没有?”沈初初微微挑眉,眼角眉梢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在她的眼神质疑下,顾朝夕心虚地低下头,声音闷闷道,“也不能算是喜欢吧,只是当时觉得他长得真好看,整个北芜,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好看的男孩子。” 他当时身上穿的是鸦青色的长袍,外面裹着她送给他的那件狐裘披风,衣摆如流云,宛如误入凡间的落魄谪仙。 他的侧脸如玉,眉目疏淡,长睫垂下时透着一股淡淡的阴影,仿佛雪山之巅可望不可即的高岭之花气质矜贵清冷。 他的手指明明碰触的是她的脸颊,却好像顺带着碰触到了她的心里。 “所以公主对我们四皇子殿下是见色起意咯?”沈初初笑着调侃道。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顾朝夕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赶忙声音清脆地解释道:“也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好看,逸哥哥虽然平时看起来是个不好接近的人,但其实他很好相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些,自从他住在母妃宫室的偏殿后,我们经常一起读书一起玩,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嫌弃我,却从没有拒绝过我的要求。” 顾朝夕回想起过去的那些时光,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时候真的很快乐,我睡醒之后除了伺候的宫女外,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逸哥哥,睡觉前最后一个告别的也是逸哥哥,做错了事情母妃罚我的时候,哪怕明知道母妃不会真的狠心责罚我,他也会第一时间把过错都拦在自己的身上,就算他每次揽下之后都会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榻,可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护着我。” 那是她除了父皇母妃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其他人无条件的偏爱。 后来有一次,她实在是太淘气了,一不小心把母妃最爱的花瓶给摔碎了,那是母妃的外婆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当时就吓得脸色一片苍白。 那一次,还是宁修逸站了出来,说花瓶是自己打碎的。 可想而知,母妃有多生气,直接让小太监将宁修逸拉下去杖责五十,眼看着他被拖下去打,她终于哭着喊着朝着母妃说,那花瓶其实是自己打碎的。 然而母妃只是轻轻地抱着她,目光冷冷地看着在庭院里受刑的宁修逸说,你是公主,就算花瓶是你打碎的,也只能是身边人替你受过。 那次她看着他为了帮自己而被打得血肉模糊时,她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震撼和懊悔,而后便是一阵难言的心疼,那种感觉甚至比打在她的身上还要疼十倍、百倍不止。 受过杖刑的宁修逸被抬回偏殿,她自责又愧疚的站在门外来回徘徊,却迟迟不敢走进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后来,眼看着小太监将他带血的衣物拿出来,宫女们端出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吓得停止跳动了,最后终于鼓足勇气走进他的房间,却看到昏暗的光线下,他了无生气地趴在床榻上,仿佛没了呼吸一样。 顾朝夕再也绷不住地冲了过去。 宁修逸原本是真的疼得快要不行了,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在看到她进来的瞬间,慌乱地去扯被子想要盖住他为了上药方便而未着寸缕的屁股。 “嘶……”剧烈的动作让宁修逸的伤口撕裂,顾朝夕看着他脸色顷刻间泛白,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赶忙慌张地小跑到他床边,“逸哥哥,你没事吧?” 要说没事,其实也没事,毕竟他现在只是受了杖责,还没死。 可要说有事,也确实有事,他的屁股好像被顾朝夕给看光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宁修逸闭了闭眼睛,虽然有点想死,但看着顾朝夕的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往下掉,最终还是心软了,他费劲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来,揩掉她掉下来的泪珠,朝她扯出一抹强撑着的虚弱的笑来道:“没事的,其实一点都不疼,我是装出来骗他们的。” “才不是,你骗人……”顾朝夕听着他说话时疼得忍不住发出来的颤音,眼泪立刻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掉,她拉着宁修逸的手哭得嗓子都哑了道,“逸哥哥,我再也不调皮了,我再也不要你因为我而受罚了。” “乖,我真的没事。”宁修逸强撑着力气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没有丝毫的怪罪她。 顾朝夕直到现在,想起当时的场景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来,她捂着胸口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当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等我长大以后,我一定要嫁给逸哥哥,除了他之外,别的人我一概看不上。”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也忍不住感叹道,“你们俩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其实你们彼此都很在乎和关心对方,若是日后能够成婚也是顺理成章的……” “是啊,在我及笄之前我也一直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可惜……” 顾朝夕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才声音闷闷地继续道:“可惜在我及笄那天,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我跟他说,想要嫁给他,他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一天,宁修逸几乎是仓皇而逃。 再后来的日子里,他便开始躲着她,有她出现的地方,他便悄悄地离开,她去找他,他则借故说自己不在。 直到有一天,她将他堵在门口,一把将他死死抱住,问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时,她才听到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他不喜欢她。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明明每次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明明每次她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会脸颊微红。 他明明是在乎自己的,却为什么偏偏不肯承认呢? 顾朝夕想破了头也想不到这一点,她也曾情绪崩溃地跑去质问宁修逸,得到的却都是敷衍的回答,她被折磨得心灰意冷想要放弃时,他又忍不住通过各种手段将她喜欢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即便他做得再隐蔽再周全,可她就是知道那是他送给自己的。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这么了解她了。 “你说他是不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是不是我从前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才会承受这样的痛苦吧!”顾朝夕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滑落。 沈初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毕竟她对感情方面,也没什么研究,就在她皱着眉头苦恼该怎么安慰她时,顾朝夕突然抬起手,倔强得用手胡乱擦干眼泪道,“陪我去逛珠宝斋!” 她要花钱,她要发泄,她才不想总是这么哭哭啼啼的,这样会被人看不起的。 顾朝夕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拽着沈初初的手就向外走去。 啊?不是,公主殿下,您这话题转移得有点太过突然了吧? 沈初初就这么一脸懵逼,猝不及防地被她拽出了茶馆,声音里满是无奈道:“公主,你慢点……”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初初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看向对方,无声的朝他开口: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 萧墨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淡薄的唇瓣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沈初初其实很想将自己刚才看到宁修逸的事情告诉他,可看了眼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顾朝夕,只能暂时压下这股倾诉欲。 顾朝夕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拽着的沈初初,不满地斜晲了她一眼,声音清脆地吐槽道,“你怎么走得这么慢,你是不是不愿意陪我去逛街?” “我……”沈初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了出来,直直地撞在了顾朝夕的身上。 “啊……”顾朝夕被那人狠狠地撞了一下,来不及闪躲,整个人朝着地面摔了过去,眼看着她的脸就要摔倒石头上了,沈初初赶忙眼疾手快地揽过她的腰,将人扯了回来:“小心!” 第191章 刚才的人,我好像认识 顾朝夕被沈初初一把拽进怀里,她一抬头,就看到沈初初那张和宁修逸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两个人目光相交汇的瞬间,顾朝夕连忙慌乱地垂眸,将她推开。 “我……那个,刚才……谢谢你。”顾朝夕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谢谢来。 “公主没事就好。”沈初初倒是没在意顾朝夕那有些慌乱的样子,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刚刚那个撞了顾朝夕的男人身上。 那个人的身影,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脑海里灵光一闪——是他! 那天在大师兄父亲衣冠冢前逃脱的神秘人! 沈初初连忙转身,目光朝着萧墨看了过去,萧墨微微蹙眉,朝着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脚尖轻点,便径直朝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初初转过头来,看了顾朝夕一眼,然后双手抱拳道:“公主,在下肚子有点疼,先失陪一下!” 说完,也不等顾朝夕开口说话,沈初初便追着萧墨消失的方向过去了。 那人的速度很快,看起来对北芜城的街道都十分熟悉,三转两转就躲进了小巷子里,等萧墨和沈初初追进去时早已经没了踪迹。 “又让他跑了!” 沈初初气喘吁吁地检查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一想到居然有一个人能在她手里连着两次逃脱,她便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他在故意跟踪自己和大师兄! 沈初初转过头来,正准备跟萧墨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萧墨竟然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胡同的那面墙。 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里,仿佛乌云密布的海面,酝酿着狂风巨浪。 这还是沈初初第一次看到萧墨这样,于是她赶紧伸手在萧墨的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沉思道:“大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萧墨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初初,他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些话想要说出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初初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但也能感受到此刻他内心的挣扎和纠结,于是她十分贴心地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 半晌之后,萧墨微微抿了抿唇,修长的手指紧紧握起又缓缓松开,他目光凝重地看着沈初初,一字一顿道,“刚才的人,我好像认识。” 沈初初愣了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问号地看着萧墨问道,“是谁?” “我的父亲,萧扬。”萧墨在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沈初初在他说这句话之前,设想想过无数种可能,然而在听到萧墨的话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道,“什么?怎么会是伯父?” 萧扬大将军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她眉心微动,脑海中闪过一抹灵光——确实,萧扬大将军出事之后尸体一直没有找到,也许他当时遇到了什么苦衷,只能用假死脱身。 只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十几年间,他为何一次都不曾联系过大师兄? 沈初初只觉得疑点重重。 萧墨也皱紧了眉头,声音闷闷道,“我也不敢完全确定,只是看身形很像……”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沉默了许久之后,沈初初突然开口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萧墨疑惑地看着她。 沈初初沉吟片刻后缓缓抬头,视线落在萧墨身上,在他炽热的目光注视下,声音清脆地开口道,“我知道有一味香,只要染上一点便会经久不散,如今正好在北芜的城池,我们找个药铺将所需的材料买下来,回去制成后随身带在身上,下次再见到那个神秘人,不管他是不是伯父,都洒在他的身上,如此便可以顺着香气寻到他的容身之所。” “好,就按你说的办。”萧墨同意了沈初初的提议。 若那个人真的是他父亲的话,他实在有太多的困惑想要当面和父亲说个清楚,想要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痛苦却无动于衷? 可这一切只有找到他时才能得到答案。 沈初初看着他乌黑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晦暗的光芒,知道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肯定不小,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当做无声的安慰。 萧墨察觉到她的关心,回眸调整好心态,笑了笑道:“我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回去吧。” “嗯。”沈初初点点头,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道:“大师兄,我把需要的药材清单列给你,你先去药铺买一下,我得回去陪顾朝夕了。” “你还要陪她多久?”萧墨有些无奈地看着沈初初道。 “很快,我今天见到四皇子了。”沈初初速度极快地朝着萧墨道:“不过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或许可以让顾朝夕帮忙,把四皇子再次约出来。” “好,那你自己小心。”萧墨说完这句话之后,伸手将沈初初搂进怀里,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之后,两个人这才分开。 沈初初回到茶楼外,一眼就看到顾朝夕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 “公主殿下。”沈初初走到顾朝夕身边,喊了她一声。 “沈将军,你要是不想陪本公主逛街你就直说,竟然敢把本公主晾在这里半个时辰之久,你太过分了!”顾朝夕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怨念地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有些尴尬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冲着顾朝夕挤出一个笑容来道:“公主误会我了,我是觉得刚才故意撞公主的那人行踪鬼祟,怕他对公主别有用心,所以这才找了个借口去追他。” “真的吗?”顾朝夕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真的,我既然陪着公主出来,自然要对公主的安全负责。”沈初初点点头道。 看着她诚恳的模样,顾朝夕才终于打消了怀疑,傲娇地扬起下巴哼了声,微微蹙眉,疑惑的看向沈初初问道:“追上了吗?” 沈初初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心虚道,“被他侥幸逃脱了。” 顾朝夕闻言撇了撇嘴道:“算了,这是在我北芜境内,晾他也不敢对我做出什么来,沈将军,咱们继续逛街吧”。 “公主,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不如明日再来陪您。”沈初初双手抱拳朝着顾朝夕说道。 顾朝夕一言不发,满眼怨气地盯着她,许久才开口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半个时辰,你就跟我说这个?” 沈初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想了想,只能低声道:“要不……我帮你想个办法,把四皇子约出来,如何?” “什么办法?”顾朝夕顿时两眼发光问道。 “眼下东宁正是深秋,是赏菊的好时节,公主不妨办一个赏菊宴,邀请四皇子殿下过去。”沈初初给顾朝夕出主意道。 “你确定他会来?”顾朝夕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 “四皇子殿下的母妃,德妃娘娘最爱的便是菊花。”沈初初不慌不忙道:“四皇子殿下幼时经常在德妃娘娘的宫中参加赏菊宴。” “好,那就这么办吧!”顾朝夕顿时兴奋地一拍手,她一抬头,看到沈初初那满是笑意的眼神,又赶忙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嘴硬道:“本公主只是觉得有趣,想要看看你们东宁国的习俗究竟是什么样的。” 沈初初笑而不语地盯着她,顾朝夕似乎也觉得自己嘴硬得太过明显,于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捂住脸颊的绯红仓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话,“本公主回去准备赏菊宴了,回头派人去给你送请柬,你可一定要记得来。” 眼看着顾朝夕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沈初初这才转身朝着城外走去。 “这个朝夕公主看起来似乎对四皇子……” 然而她才刚走了几步,身边就响起了萧墨熟悉的声音。 “大师兄看出来了?”沈初初扭头看向萧墨,再回想到今日在茶楼的种种,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四皇子总是拒绝顾朝夕,明明他二人心系彼此……” 萧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所以你打算做个红娘,把他俩撮合一下?” “我这不是寻思做做好事,为他们创造创造机会,况且不这样说我怎么脱身呢。”沈初初歪着头,澄澈明亮的乌黑眼眸闪过一丝灵动的狡黠来。 萧墨唇角勾起宠溺又无奈的笑,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 沈初初朝他吐了吐舌头,然后问道:“需要的药材清单你都买好了吗?” “嗯。”萧墨点点头。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沈初初拽着萧墨的胳膊便赶忙朝着城外跑去。 北芜宵禁很早而且管理严苛,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出不去。 —— 临近傍晚,沈初初和萧墨刚回到军营,就听到下面人来报:“大元帅,沈将军,那顾铮在牢里朝着闹着要见你们二位。” 第192章 咱俩都是男子装扮,手牵手是不是怪怪的 “顾铮要见我们?”沈初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萧墨一眼,只见萧墨点了点头道:“走,去看看。” 牢里。 “萧墨,沈初初,你们两人使计害我,我不服,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一场!”顾铮一看到萧墨和沈初初的身影,便立刻冲到了栅栏跟前,冲着他二人大声叫嚷道。 沈初初看着脸快被包成粽子的顾铮,强忍住自己的笑意,一脸正经地看着顾铮道,“顾铮,你口口声声说我们使计害你,怎么不提一提你半夜带兵准备偷袭我军营,技不如人还这么多的借口,传出去不怕惹得人笑掉大牙吗?” “你……”顾铮被她说得脸颊一红,但还是握紧了栅栏继续叫嚷道:“反正我不服气,还有,我已经听说了,北芜已经派人来和谈了,还不赶紧把我放出去!不然等我回了北芜,我要你们好看!” “小世子,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状况?”沈初初听着他的话,顿时好笑道:“现在是东宁国连续战胜了北芜好几场仗,北芜不得不来求和谈,这意思也就是说,和谈的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我们愿意和谈,才会放你离开,我们要是不愿意和谈,你就一辈子呆在东宁国的大牢里,知道吗?” “好,就算我一辈子呆在东宁国的大牢里,我也要正面和你决斗!”顾铮咬牙切齿地朝着沈初初喊道。 “你确定?”沈初初眨眨眼睛,盯着顾铮看了一会儿之后,倒是直接打开了大牢的门,走了进去。 “你……你干嘛?”顾铮眼看着她走进来了,反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说要和我正面决斗的吗?”沈初初走到顾铮身边,看了一眼他手腕和脚腕上的铁链,然后蹲下身来,用几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只听得“吭啷”一声,那手指粗的铁链竟然就这么直接断开了。 顾铮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断掉的铁链。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轻轻敲了几下,这铁链怎么就直接断了? 沈初初站起身来,看着顾铮震惊的样子,微微扬了扬下巴道:“说吧,准备怎么决斗?赤手空拳还是拿武器?” “……真男人,当然是拳拳到肉!”顾铮其实已经有些心虚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 顾铮这句话说完之后,便直接攥紧了拳头,肩膀微微一抬,带动全身的力气朝沈初初冲去。 眼瞅着他的拳头就要揍到沈初初的脸了,顾铮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来,看见没有,这就叫出其不意。 沈初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轻松地侧身闪避,脚下稳如泰山,上半身随着顾铮的拳头绕了一圈,反手将其握住,猛地用力一扯,毫不费力的就将顾铮拽了过来,接着再用力一推,看着他反应不及趔趄地摔在地上,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肩膀,压得他翻不过身来。 “就你这点武功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北芜的将领要是都像你这么废物,不如趁早让我们东宁国占领了。”沈初初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地扎进顾铮的心窝,他屈辱地咬紧牙关,还在不停地挣扎反抗,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沈初初看起来瘦瘦小小,力气却大的出奇,尤其是当她暗暗发力时,竟然踩得他隐隐喘不过气来。 “刚才不算,我还没准备好,有本事再来!”顾铮不甘心的大喊。 沈初初无视他的叫嚣,回眸看向身旁的萧墨,眨眨眼睛问道,“大师兄,这人怎么办,他还想跟我继续切磋哎?” “你要是觉得没尽兴的话,可以再陪他玩一会儿。”萧墨笑了笑,看着沈初初声音温柔道,“要是觉得没意思,就直接捆了,继续找北芜要赎金。” “好嘞。”沈初初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将顾铮捆起来,看着他快要怄气死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笑眯眯道,“你还是乖乖在牢里呆着,等着北芜来赎你吧,还有下次要是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就不要让人喊我们过来。” “我是绝对不可能出卖我们北芜的!”顾铮备受羞辱,愤怒地大喊大叫。 沈初初觉得有些吵,便朝着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很快顾铮就被破布塞住了嘴,只剩下“唔唔”的声音。 沈初初拽拽萧墨的袖子,两人肩并肩走出了大牢。 “对了,大师兄。”沈初初转过头来看着萧墨,一脸好奇道,“这个顾铮,他值多少银子啊?” 萧墨看着她双眼放光的表情,想了想,然后声音淡淡道,“大概十万两银子吧。” 沈初初嫌弃地撇撇嘴道,“这么便宜?我还琢磨着要是价格合适的话,就去北芜多抓几个权贵过来呢!” 萧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趁早打消这个想法,咱们现在是和谈期间,别给北芜留下把柄来谴责我们,而且你要是真想抓的话,顾朝夕才是北芜最值钱的人质。” 沈初初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就是随便说着玩的。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把追踪香做出来吧,我总觉得这两回碰到神秘人不是巧合,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再碰到他了。” “嗯。”提起神秘人,萧墨唇角的笑容微微收敛,一双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浓浓的情绪。 虽然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但沈初初明白他一定很想尽快抓到神秘人,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 沈初初回到自己的营帐,她将萧墨买到的药材都摊在桌子上,动作娴熟地配制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就把追踪香调配出来了。 看着那配好的追踪香,沈初初又贴心的将它分成十份,全部用小瓷瓶装好。 接下来就等着那神秘人主动现身了。 几日后。 沈小小捧着洗脸的水进来时禀报道,“将军,朝夕公主的人一早就过来了,说是要接您去参加什么赏菊宴。” 沈初初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沈小小问道:“这么早就来了?” “是呀。”沈小小点了点头,微微蹙眉,语气十分疑惑道,“您说这北芜的公主怎么就偏偏黏上您了呢?” 那当然是因为她和她的四哥有几分相似,而顾朝夕还想着用她来刺激她四哥呢。 沈初初笑了笑,没说什么,反而伸手戳了戳她的头道,“你这小丫头成天问东问西的,这几日和谈期间是不是都懈怠了,有没有好好练武?” 沈小小心虚地移开视线,怕沈初初抽查她,抓住机会慌忙溜走了。 等沈初初洗漱穿戴好,发现萧墨已经守在她的营帐外了,他穿着一袭青色衣袍,少了几分战场的肃杀之气,倒是多了几分儒雅温和的味道。 “大师兄。”萧墨回眸看向沈初初,只见她依旧是一身劲爽利落的男装,眉如远黛,眼似星辰,尤其是笑起来的模样,活力四溢,少年气满满,颇有京城中肆意张扬、耀眼夺目世家小公子的味道。 萧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艳,抬手为她整理了一下没有束好的发丝道:“顾朝夕也给我发了请柬,今日我陪你一起过去,若是神秘人出现了也有个帮手。” 沈初初点头道,“这样也好,免得我应付不住朝夕公主,没有办法脱身,到时候就全靠大师兄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做好的追踪香,耐心解释道,“这东西沾上一点就有效,若是碰上了神秘人,第一时间就掏出来撒向他。” “好。”萧墨接过那几个小瓶子,塞入怀中,然后熟练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轻轻松松就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沈初初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消瘦修长却力量感十足,被他牵着的时候,总是有股莫名的安心。 但是……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然后将自己的手从萧墨的手中抽了出来。 萧墨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 “咱俩现在都是男子装扮。”沈初初冲着萧墨眨了眨眼睛道:“手牵手是不是有点怪怪的?而且顾朝夕还不知道我是女子呢,若是被她的人看了不太好。” “……”萧墨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点点头道:“好。” —— 北芜,公主府。 “两位大人这边请。”在公主府下人的带领下,沈初初和萧墨在花园中见到了顾朝夕。 她今天称得上是盛装打扮,穿着金线密织的衣裙,头上朱钗璀璨生辉,她只是稍微动一动,朱钗和衣裙就会在太阳的折射下发出夺目耀眼的光辉。 “沈将军,你可算来了。”顾朝夕笑意盈盈地看向沈初初,向她炫耀着派人连夜寻来的名贵菊花,“这些可难找了,尤其是这几株全都是孤品,费了我好大的功夫。” 沈初初看向那几株菊花,果然颜色艳丽特殊,盛开得蓬勃饱满。 不过说是赏菊宴,这花园里的菊花加起来也不过寥寥十多株,跟东宁国花园里一眼望去几乎是菊花的海洋比起来,还是有些逊色了。 “真是漂亮,今日多亏了殿下才能让我们大饱眼福。”沈初初十分客气地称赞了一下。 被她一夸,顾朝夕更是洋洋得意起来,扬起下巴,“不仅如此,我还特意打听过,你们东宁国人喜欢用菊花做菜,什么菊花糕、菊花茶、菊花羹……我今天也派人准备了这些,一会你来尝尝正不正宗。” 沈初初没想到她只是随口一说,顾朝夕居然如此上心的准备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同时也有些心疼起对方来,她清楚顾朝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她四哥宁修逸,只希望她这个四哥能不要太绝情吧。 萧墨看着她们聊得热络,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沈初初身边,看着她神采飞扬地和顾朝夕说话。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下人来通报:“公主殿下,宁修逸来了。” “快让他进来!”顾朝夕立刻两眼放光道。 很快,宁修逸便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花园里。 “逸哥哥。”顾朝夕在看到宁修逸的瞬间,就将沈初初抛弃在脑后,她满心欢喜地跑到他身边,似乎早已经忘记了昨日的不快。 “见过公主殿下。”面对顾朝夕的热情,宁修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疏离冷漠地朝她拱了拱手,声音淡淡地开口道。 顾朝夕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微微一怔,然后便赌气地转过身去,回到沈初初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娇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赏菊宴就开始吧。” 第193章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沈初初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顾朝夕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又转头朝着宁修逸看了一眼。 宁修逸那双清冷的眼眸正盯着顾朝夕的手,眉眼间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察觉到沈初初的目光,宁修逸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眼神挪开,然而宽大的袖袍下,他修长的手指却是紧紧地攥了起来。 “咳,那个……公主殿下,这似乎有点不合礼法吧?”萧墨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沉声朝着顾朝夕说道。 顾朝夕朝着萧墨看了一眼,眼角的余光又看了一眼宁修逸那难看的表情,这才松开沈初初的胳膊笑着道:“不好意思,一时之间有点激动,沈将军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咱们要不还是先进去吧?”沈初初干笑了几声,朝着顾朝夕提议道。 “好,请随我这边来。”顾朝夕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向附近的暖阁亭台内,只见里面摆放的菊花多种多样,比方才花园里的还要稀有罕见。 清雅的绿云、浪漫的十丈垂帘、花团锦簇的西湖柳月、光彩夺目的凤凰振羽……一簇簇盛开的菊花,看得人眼花缭乱,尤其这些花被暖阁中的暖气烘着,长势越发的蓬勃盎然。 “那是——蝴蝶?” 沈初初眼尖地瞥见一簇鲜艳夺目的雪中红梅上有东西在动,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蝴蝶,正立于它的花蕊上,振翅飞舞。 “北芜的这个时节居然能看见蝴蝶。”萧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在看到蝴蝶时微微挑了挑眉。 要知道现如今的北芜已经进入冬季了,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下雪了。 “本公主做东摆宴,自然要有些不同凡俗的东西在。”顾朝夕的眼角眉梢挂着一抹骄傲,她拉着沈初初陪自己坐在上座,“沈将军,你坐在本公主旁边。” 说完,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宁修逸和萧墨,语气平淡道:“逸哥哥和萧大元帅也无需客气,坐吧!” “多谢。”萧墨朝着顾朝夕双手抱拳,拱了拱手,便直接挨着沈初初坐了下来。 宁修逸则是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初初,又瞥了一眼顾朝夕,这才不慌不忙地在萧墨对面坐了下来。 等到宁修逸和萧墨一左一右坐好,顾朝夕这才望向身后侍候的侍女,朝着她眼神示意。 侍女在得到暗示后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暖阁的门被缓缓推开,端着菜肴的侍女们鱼贯而入。 琳琅满目的菜肴在桌子上摆放好,沈初初忍不住轻声感叹,“果真都是以菊花入馔。” 顾朝夕闻言莞尔一笑,朝着侍女吩咐道,“快给沈将军尝尝那道脆炸金菊脆鲩卷和金丝雪菊炖鲍鱼。” “是。”那侍女应了一声之后,小心翼翼地为沈初初布菜。 沈初初看着那金黄澄明的炸鲩卷吞了吞唾沫,在顾朝夕的眼神催促下迫不及待的夹起放在嘴里,刚一入口轻轻一咬就能听到酥脆裂开的响声,带着菊花淡淡的清香,让人齿颊留香久久不能忘怀。 “怎么样?”顾朝夕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初初,满眼期待她的回答。 沈初初吃得满足地眯了眯眼,连连点头道:“好吃!” 顾朝夕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她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余光下意识地瞥向宁修逸,偷偷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宁修逸依旧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骨节修长的手指拿起白玉盅,浅尝了几口菊花鱼头羹,冷淡凉薄的眸子里闪过些许的讶然和惊艳。 入口香醇嫩滑却没有半点鱼腥味,搭配上菜丝的清甜爽口,和他当初在东宁皇宫吃的一模一样。 这味道……竟然让他忍不住有些怀念起从前呆在母妃身边的日子来。 宁修逸下意识地看向顾朝夕,又迅速地收回目光。 不过他的动作还是被一直盯着他的顾朝夕抓了个正着,顾朝夕微微蹙眉,不明白他为何一直逃避自己。 顾朝夕疑惑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宁修逸,然而对方却始终低着头,装作没看到一般,她顿时又气又恼,在心里深吸两口气,扭头看向沈初初,越发地温柔道:“沈将军,我还命人做了菊花糕,清甜不腻,搭配上菊花茶刚刚好,不如晚上你就留在我公主府上……” 她故意对沈初初非常热情,余光却一直偷偷瞄向宁修逸,想要看看他会不会为了自己吃醋,没想到宁修逸始终神色淡淡,似乎没有半点反应。 顾朝夕不甘心地紧咬唇瓣,圆润澄澈的乌黑眼眸中是数不尽的失落,失落后又转化为深深的倔强。 她不相信逸哥哥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定是她试探的还不够。 顾朝夕攥紧了拳头,开始更加热情地对待沈初初。 沈初初如坐针毡般地吃完了一整顿饭,吃完后找了个借口肚子疼,一个人溜到了后花园的假山处,正当她准备松口气时。 一道鬼祟的人影从对面的抄手回廊一闪而过。 等等……那人的身形看起来似乎很熟悉。 是他?那个出现过两次的神秘人!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初初立刻悄悄跟上去,心底越发好奇。 这人若真的是萧扬大将军,他偷偷摸摸地潜入公主府要做什么? 沈初初一路跟随着对方来到公主府的书房外,他似乎对公主府的地形十分的熟悉,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车熟路。 沈初初眼看着对方进了书房,心中有所顾忌,所以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自己打草惊蛇,于是便偷偷躲在门外从门缝中窥视他的行为。 拿神秘人在书房里一通翻找,似乎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是公主府的巡逻士兵过来了。 屋内的神秘人眉头顿时紧缩成一团,他一个翻身,迅速将自己吊在房梁之上。 “什么人?”他的动作似乎惊动了公主府的巡逻守卫,沈初初在心中暗骂一声,也连忙藏在了外面的房梁上。 下一秒,便有守卫过来,一脚踹开书房门,目光谨慎地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奇怪了,明明听到这边有声音,难不成是听错了。”那守卫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他又走进书房,在书房里转悠了几圈之后,确认里面没有人,这才转身出去了,顺便带上了书房门。 等到那队守卫走了之后,那神秘人才从书房内的房梁上下来了。 他在书房内又翻找了一番,确认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这才开门离开。 只是在他开门的瞬间,一股微妙的香味飘入鼻尖,那香味淡淡的,一闪即逝,等他想要捕捉的时候却完全捕捉不到,好像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神秘人皱紧了眉头,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但还是一个纵身越到房顶,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天边。 沈初初从暗处现身看着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抿了抿唇。 刚刚趁着那神秘人开门的瞬间,她将瓶子里的追踪香全部倒在了他的身上。 —— 暖阁内,桌子上的食物已经被撤走了,沈初初出去之后,萧墨和宁修逸两个人便一边喝茶,一边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顾朝夕坐在上座,百无聊赖地望着沈初初离开的方向,“方才沈将军都吃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不会是……” 她神色微变,正准备派人去寻沈初初时,沈初初却先一步回来了。 “沈将军,你终于回来了。”顾朝夕一见到她顿时两眼发光,她赶忙凑到沈初初的身边道,“左右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你陪我去看他们制作晚上祈福的水灯吧,还可以在上面写祈福的话呢。” 顾朝夕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朝着沈初初眨呀眨的,暗地里却压低了声音朝着她道:“快点答应下来,快点答应下来,这样我逸哥哥肯定会跟着一起去的”。 “好。”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顾朝夕,点点头答应下来,顾朝夕连忙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外走,沈初初任由顾朝夕拽着,目光却朝着萧墨看了一眼。 萧墨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沈初初追随了过去。 “萧大元帅?”顾朝夕拽着沈初初的胳膊都快要走到门口了,这才转头朝着萧墨喊道:“一起啊?” “好。”萧墨听到顾朝夕的话之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的宁修逸,微微挑眉道:“四皇子殿下不一起吗?” 宁修逸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却始终落在顾朝夕的身上,他声音淡淡道,“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萧大元帅请便吧!” “四皇子殿下来都来了,一个人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一起吧。”萧墨笑了一下,朝着宁修逸又说了一声。 宁修逸看着顾朝夕那满眼期盼的目光,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第194章 追踪神秘人 “沈将军,你喜欢这个吗?沈将军,你喜欢那个吗?”顾朝夕围着沈初初,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不停地问这个问那个。 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的萧墨和宁修逸,声音闷闷道:“公主殿下不用一直问我的意见,不如也问问萧大元帅和四皇子殿下的意见呢?” 顾朝夕眨眨眼睛,回头看向萧墨问道:“萧大元帅喜欢哪一个?” 萧墨微微一笑道:“我都行。” “那逸哥哥呢?”顾朝夕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也都行。”宁修逸声音淡淡地开口道。 顾朝夕看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就觉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她的目光四处环视了一圈,然后拿起一个自己做失败的水灯,塞进宁修逸的手里道:“既然你什么都行,那你就拿这个吧,这个可是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出来的!” 宁修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水灯,那水灯做得歪七扭八的,灯面上的画也描得一言难尽,除了“丑”字,几乎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它了。 倒还……挺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东西,宁修逸忍不住勾起唇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逸哥哥笑了? 顾朝夕看着宁修逸拿着那丑丑的水灯,却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只觉得自己满头都是问号。 “天色差不多要黑了,我们去放水灯顺便逛逛吧。”顾朝夕无语地撇了撇嘴,转头朝着沈初初和萧墨说道。 等等……她刚刚似乎看到沈初初和萧墨贴在一起? 顾朝夕不确定地又朝着两人看过去,眼神在他俩身上反复地游走,却没有瞧出半分破绽来。 顾朝夕抿了抿唇只当自己看错了,将刚才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她精挑细选了一盏水灯递给沈初初道,“走吧。” 沈初初接过水灯微微颔首,跟在顾朝夕身后走了过去,萧墨也立刻跟上。 宁修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水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上。 沈初初和萧墨默默跟在顾朝夕的身后,故意拉下一段距离。 “有发现?”萧墨压趁着顾朝夕不注意的时候,走到沈初初身边,低声询问道。 沈初初朝着萧墨点点头,用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我刚才又碰到了那个神秘人,已经撒下了追踪香。” 萧墨乌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稍纵即逝的讶然:“这么说……今晚就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萧墨一想到那神秘人可能是早已去世的父亲,心头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极为复杂的心情。 沈初初注意到他频繁滚动的喉结和抑制不住轻颤的指尖,低声开口道,“大师兄,别紧张,如果对方真的是伯父,你应该感到高兴。” “嗯。”萧墨目光落在她白皙粉嫩的脸庞上,紧张的心绪被稍稍抚平。 “一会儿趁着放水灯见机行事,找个机会早点脱身。”沈初初声音低低道。 “好。”萧墨应了一声。 他们一行四人出了公主府,直奔榆关城中最热闹的街道,那旁边正好有一处直通护城河的水池。 “就在这里放灯刚刚好。”顾朝夕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宁修逸。 宁修逸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他长身而立在水池边,目光冷淡地眺望远方,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初初见状将自己的水灯塞到宁修逸手里,“四皇子殿下不如为德妃娘娘放一枚。” 宁修逸本想拒绝,可在听到沈初初提起德妃时推拒的手顿住,悬在半空许久才接过水灯,看着上面刻有‘喜乐安康’四个字,薄唇紧抿,缓缓地蹲了下去。 顾朝夕见状立刻蹲在了他的旁边,看着他放下水灯的同时也放掉了自己手里的水灯,看着两枚水灯同舟并济的飘向远方,她的唇畔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来。 “那边好像很热闹,去看看吗?”沈初初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聚集的人群中,其他三人听到她的话也同样投去目光,顾朝夕第一个同意,然后偷偷地瞟向身侧的宁修逸,期待着他的回答。 宁修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萧墨自然不会反对,四个人很快就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百戏班子路过来这里表演,精彩的表演一时之间看得顾朝夕挪不开视线。 与此同时,沈初初趁着人群混乱悄悄挪到萧墨的身边,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萧墨立刻领会,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吧,去看看那神秘人到底是谁。”沈初初和萧墨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之后,放出追踪蜂,小家伙刚被放出来就四处乱闻,没过多久就有了头绪。 “跟上它。”沈初初想也没想抓住萧墨的手,步履匆匆地紧紧追随着追踪蜂。 萧墨见状满脸惊讶,“这是?” “这蜂对追踪香的气味十分敏感,跟着它走保证能够找到那个神秘人。”沈初初微微挑眉,一脸骄傲地朝他看了一眼,随后又立刻收回目光紧跟着追踪蜂,生怕稍不注意就会跟丢。 小家伙的速度极快,不一会的功夫就带着两人出了城。 萧墨眼瞧着越来越荒僻,不由得紧拧眉头,“确定没有走错吗?” 面对萧墨的质疑,沈初初却信心满满,语气十分笃定道,“那当然。” 就在她话声刚落没多久,追踪蜂缓缓停了下来,徘徊了一会儿才钻进了一间看起来十分衰败破落的茅草屋。 “就是这里?”萧墨蹙眉盯着茅草屋良久,然后回眸看向沈初初。 沈初初也有一瞬的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道:“进去瞧瞧。” 沈初初眯了眯眼睛,小心翼翼地朝着茅草屋走了过去。 萧墨紧随其后追上她的步伐,一脸警惕道:“小心点。” 那个神秘人的轻功不弱,武功也绝不会太差。 萧墨有意快沈初初一步,但凡出现一点危险,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挡在沈初初的前面。 整个院子都十分静谧,除了两人轻到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萧墨蹙了蹙眉头,不等沈初初多说就率先来到了门口,他的身子伏在门口,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只觉得四周安静的诡异。 “没有人?”他回头望向沈初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心里隐隐闪过些许不安。 “难不成是回来了一次又出去了?”沈初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不管怎么样,先进去瞧瞧再说,要是人不在,我们也可以就地埋伏,守株待兔。” 萧墨稍加思索就同意了她的说法,他动作极轻地推开门,两人警惕地望向屋内四周,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屋内十分逼仄,布局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板凳,还有供人睡觉的床板。 萧墨率先迈步踏进去,就在沈初初紧随其后要跟进去时,突然耳边传来‘嗖——’的一声响,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朝着她的后脑直射过来,要不是沈初初警惕闪躲,恐怕脑袋就要被一分两半了。 “大师兄小心!” 沈初初喊了一嗓子,没有半点犹豫的拔下插在地上的剑,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来人掷过去。 那剑气凶猛,速度又快,但凡是武功弱一点的根本闪躲不开,但对方却十分轻松避开,甚至在剑擦身而过的瞬间,手稳稳地握住了剑身。 下一秒沈初初已经飞了过去,一记回旋踢朝着那人踢了过去。 那人速度极快地躲开沈初初的攻击,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一边赞扬道:“年轻人不错嘛,居然能在我手下走过这么多招还毫不逊色,你的师父是谁?” 沈初初听着对方的赞赏,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暗暗催动内里,倾尽全力的朝着他攻过去。 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也毫不留情的使出全力。 两人掌风接触的一瞬间,巨大的威力直接将他们同时振飞出去。 “初初。”萧墨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反观神秘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三四步才堪堪站稳。 “有没有事?”萧墨手松开沈初初,视线担忧的在她身上来回扫视,确定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放下,整个人松了口气。 “大师兄。”沈初初手指轻轻捏了捏萧墨的手腕,萧墨立刻领会她的暗示,两人同时朝男人出手,左右夹击的围攻让男人来不及反应逃避,无奈只能硬生生地接下两人的出招。 萧墨微凉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男人的整张脸被面具遮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正是那双眼睛让萧墨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是你吗?” 萧墨的声音极小,却还是被男人敏锐的听到,当他看清楚萧墨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95章 为何不回东宁国 之前在自己的衣冠冢面前,他只是看着萧墨的背影,觉得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此刻当他真真切切地从正面看清楚萧墨的脸时,才发现那张脸和他少年时几乎一模一样。 萧扬出招的手都在颤抖,他心绪澎湃地死死盯着萧墨的脸,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迅速地收敛了招式的锋芒,只一味地闪躲。 萧墨幽深的眼眸看着神秘人,察觉到他招式的变化,心里更加笃定道:“父亲,是您对不对?” 萧扬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谁是你父亲?别乱说。” “我知道是您。”萧墨猛地收了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萧扬愣了一下,眼看着他收了招式,自己也不好继续对他出手了,于是只能微微侧过头去逃避萧墨的目光。 沈初初见状,心中明白想要让萧扬自己主动承认是不可能的,于是她迟疑了片刻之后,便直接出手朝他的面门攻去,掌风凌厉而迅速。 萧扬心中一惊,想要迅速闪躲却早已来不及,于是只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然而他这后退的一步早已经在沈初初的计算之中,她凌厉的掌风此刻正好落在他的面具上,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咔擦”声,他脸上的面具已然受不住地四分五裂。 下一秒,一张略显沧桑的脸出现在他二人的面前,然而那张脸上的五官却和萧墨有七成相像。 只需一眼,便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人就是萧墨早已经去世十几年的父亲——萧扬。 “伯父,抱歉了,只能用这种非常手段让你们父子相认。”沈初初收住脚步,朝着萧扬抱拳道。 萧扬盯着沈初初的脸看了良久才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打,“罢了,时也命也,看来是瞒不过你们了。” 他眸光沉沉,深觉亏欠地朝萧墨望去,嘴角颤抖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已经牵挂了十几年的那个人:“想我萧扬,大丈夫俯仰一世,无愧于君国百姓,唯独对不起的便是你和你母亲,这些年你母亲她……过得……还好吗?” 这句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小的几乎听不清楚了。 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却又夹杂着一丝意料之中,他淡薄的唇瓣微微抿了抿,回忆起刚得知父亲为国捐躯时母亲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安慰父亲的话语来。 “你……你母亲可是……”萧扬见他突然沉默着不说话了,一颗心瞬间被吊了起来。 他不敢继续再问下去,生怕自己听到什么让他承受不住的回答。 萧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父亲不必担心,母亲无恙。” 萧扬这才堪堪松了口气,看着原本出征前还不到他胸口的儿子如今竟长得比他还要高上些许,忍不住感慨道,“看来你母亲把你照顾得很好。” 萧墨一下子又沉默了,看来这些年他在西北战场上的功绩,他父亲似乎不太清楚。 沈初初环顾了一眼四周,忍不住开口道,“伯父,我其实并不想打断你们父子之间叙旧,只是这外面似乎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我们进去再说。” 萧扬经她一提醒才猛地想起他们还在门外,于是立刻领着两人进了屋。 萧扬倒了两碗清水递给沈初初和萧墨,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他们道,“我这稍微有点简陋,也没有茶叶和热水,你们就先将就将就吧!” 萧墨接过清水却并没有喝,而是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问道,“父亲,您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军营?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东宁?也不写信告诉母亲一声?” 萧扬听着他的话,摇了摇头,目光盯着某一处,却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开口时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苍凉: “我还记得那年刚下完一场大雪,北芜人常年居住在这里,早已经适应了这种气候,但咱们东宁国人却根本适应不了,不少士兵都生了病,没有精神,萎靡不振,北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想要趁机攻城,不过他们低估了我们东宁国将士们想要保卫家国的决心,咱们得将士们哪怕是生着病也照样能将北芜那群虎狼之徒打得嗷嗷叫,让他们直接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萧墨闻言眉头紧缩,沉声道,“这件事在当年的奏报里也写到过,大雪封山,既然已经将北芜击退了,就不应该继续追击,父亲您征战沙场那么多年,怎么会……” 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抿了抿唇瓣,满眼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萧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再回想到当时的情况,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连声音都抑制不住愤怒和自责: “怪我当时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若是那时候能够抵住镇北王爷的压力,就不会害那些全心信任我的将士们白白丢了性命,咱们东宁国也不会到最后溃不成军,要舍弃雁江十四州。” 萧墨微微蹙眉,诧异道,“镇北王爷?当时的奏报不是说您……” 他说到一半便瞬间反应过来,当时的奏报是镇北王爷呈上去的,他自然不会将真实的情况上奏。 “看来当时的镇北王爷以为您已经死无对证,便肆无忌惮的将这些事都推在您身上,自己仅仅被皇上以监督不利的罪名剥夺了官身,被降为逍遥王,三代之后无法再世袭罔替。” 萧墨薄唇紧抿,在心里反复深呼吸才勉强压制住愤怒的情绪,望向萧扬的眼眸中更加不解,“可是,凭皇上对父亲的信任,就算是和镇北王爷当庭对峙,也不见得就会落了下风,您又何必对外宣称自己已经去世,非要隐姓埋名地躲在这里?” “因为……当时的军营里有奸细!”萧扬的目光微微暗了暗,朝着萧墨缓缓道,“当时的镇北王爷一意孤行,非要我带兵去追剩下的逃兵,企图将北芜的军队一举歼灭,我曾再三劝说,可他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般一点不肯听劝,无奈之下我只能带兵出发,可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贸然地去追,反而是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萧扬的声音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起来,沈初初见状微微蹙眉,立刻便反应过来道,“是计划泄露了?” “嗯。”萧扬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继续道,“不仅是计划,就连我们的兵力和路线,对方都全数知道,那场战是我此生打得最艰难的一场战。” 萧扬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渐渐被无边无际的血色染红,瞬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抓回到了当时的战场,他们被围攻在狭窄的山谷甬道之中,头上巨石滚落。 “小心!”他伸手想要拉开旁边的士兵,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瞬间砸成肉饼,鲜血四溅喷在他的脸上,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急促的喘息着,咬紧牙关费力地抵挡同时高声吩咐士兵,“寻找隐蔽的墙体躲好,不要贸然行动。” 所有的士兵按照萧扬的吩咐躲好之后,不一会的功夫头顶的声音渐渐息了,就在所有人喘了口气觉得结束时,两边不知何时被熊熊烈火堵住。 “将军,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无情的火焰就要将他们吞噬,东宁国的将士们彻底慌了。 萧扬也不由得拧起眉头,脑子飞速地旋转,他仰头望向高松巍峨的山谷顶端,若是仅有他自己的话跳上去不成问题,可是他身后还有那么多的士兵,他不能弃这些士兵于不顾。 于是他只能吩咐所有的将士用手中的武器挖出两道深坑来暂时抵挡火势。 “咳咳……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灼热火焰的炙烤让将士们的脸红彤彤的,已经有不少人已经被浓烟呛晕过去,有些士兵慌了神,恐慌和畏惧瞬间像是病毒般迅速蔓延开来。 萧扬知道再这么下去绝对没有生路,他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巨石,于是紧抿唇瓣沉声道,“大家用力将石头推向火里,看看能不能杀出一条生路来。” 然而那巨石实在太大,众人用尽了全力,却也只是让它微微地晃了晃。 萧扬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力击向巨石,却也只是杯水车薪,眼看着张着血盆大口的火焰就要吞噬过来,他眉心微动,“快,找一块小点的石头垫在下面,所有人用武器撬到石头的底下。” “这里有一块碎石。”说是碎石却也不小,说话的人用尽全力才搬了过去,众人在萧扬的带领下一起用力,就在火舌舔舐他们的前一秒,巨石被推动缓缓滚了起来。 “大家跟上!”萧扬率先一步,利用巨石抵挡火势成功地逃了出去。 第196章 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只可惜那时候我们已经折损大半,好不容易才杀出一条血路,却又很快被逼到了悬崖上,前面是陌路,后面紧跟着追兵,经过长时间厮杀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反击的余地,眼看着倾轧而来的北芜军队,拼死一战是我们最后能保护尊严和骨气的做法。”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数十年,当时发生的一切却还历历在目,萧扬讲述起来时声音难言哽咽,一个战场厮杀了半辈子,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没喊过疼的男人,此刻却眼圈泛红,眼眶中闪烁着悲痛的泪光。 他痛苦地低下头,用双手捂脸,像是不愿意回忆那段曾经的过往。 那些拿着刀剑在最后一刻冲向敌军的,都是他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战友,所有人都去世了,唯有他在混战中不慎掉下悬崖,然后被悬崖峭壁旁的一棵树挂住,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树上挂了多久,等再醒过来时树枝撑不住他的重量,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那时候我本想一死了之算了,可就那么窝囊地死了,就算是九泉下也难以面对那些信任我的兄弟们,也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爬了上去,上去后却看到了兄弟们漫山遍野的尸体,我挖了一天一夜,才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来,将他们都葬在一起,做完这一切之后,本想立刻返回军营,可在我回去的途中却遭遇了好几次的截杀……” “截杀?”沈初初和萧墨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双眼睛瞬间瞪大了,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扬,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紧张地朝着萧扬问道,“是北芜的人吗?” 萧扬摇摇头,“不是北芜人,是东宁国的人。” “什么?”萧墨和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震惊了:“这怎么可能,东宁国的人怎么会截杀你,你确定吗?” “会不会是北芜的人假扮的,父亲,你确定没有认错吗?”萧墨也紧跟着问道。 “我绝不会认错!”面对他们两人的质疑,萧扬十分笃定地回答道,“当时追杀我的人中有两个熟悉的面孔,就是东宁国军营内的将领,但他们似乎没有认出我的身份,只是听从命令搜查我们这队将士有没有遗留下来的活口,我当时伤得不轻,没办法应付他们,只能隐姓埋名,等待合适时机。” 沈初初和萧墨闻言相视对望,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当时的东宁国军营居然出了这种事,自家的将领截杀主帅,传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他们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萧扬继续问道:“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身吗?” 面对沈初初的询问,萧扬沉沉地叹了口气道,“合适的机会的确有,起初我也想着躲过这段日子就现身回去,或者直接回到军营里以主帅的身份处理了那两个将领,但随着我暗地里调查得越来越多,我才发现那个和北芜勾结出卖东宁的人还潜伏在更深处,只要一日不将那人挖出来,日后东宁和北芜开战的时候,就会有新的将领被出卖。” “确实,以一个去世的人的身份,留在此处调查会更方便一些。”萧墨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理解了萧扬的所作所为,但同时也隐隐感觉到心惊,那个隐藏在深处的人究竟是谁,居然能让他父亲在暗地里查了十几年都没有露出痕迹。 “那伯父,这些年您都查到了什么线索?”沈初初忧心忡忡地看着萧扬道,“您一个人孤军奋战,总归力量单薄,咱们一起查说不定很快就能查出幕后的真凶。” 萧扬看着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低低道:“在我抽丝剥茧调查过去那件事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人,我建议你们最好离他远点……” “谁?” “四皇子宁修逸。”萧扬眯起眼,漆黑的眼眸泛起危险的光芒,他看到沈初初和萧墨露出困惑的目光,只能十分委婉地朝着他们二人道,“宁修逸从小就被送到北芜当质子,接受的全都是北芜的教育,心里未必会对东宁有什么感情。而且我曾几次撞见他出入北芜的军营,这次北芜出兵对东宁国发力,很难说有没有他的手笔在。” “当年那场战争发生的时候,四皇子还是个孩童,人也还在东宁国内,当初那件事情与他肯定是无关的,但最近的几次战争,很难说背后有没有宁修逸的推波助澜。” 萧扬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道:“我看你们似乎是想将他救走,最好不要多次一举。 沈初初和萧墨听着萧扬的话,忍不住互相望向对方,心中除了惊骇外还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怪不得北芜手里握着宁修逸这么一个质子却无动于衷,原来是对方对于北芜还有更大的作用。 “通过我的暗中调查,宁修逸这些年在北芜暗地培植党羽,又将这些党羽全部安插出去,不仅北芜朝中,就连东宁国的朝中也有他的人,他似乎在布置一盘很大的棋局,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萧扬抿了抿唇瓣,一脸严肃地朝着他们说道。 能在异国他乡从孤身一人变得党羽遍地,这份心机城府和手段也着实令人佩服。 “我们知道了,会小心的。”萧墨点头应了一声之后,好半晌才继续开口道,“所以父亲,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吗,母亲若是知道您还在世的消息,一定会很开心的,还有……我和初初,这次回去之后就要成亲了。” 萧墨说完这番话之后,一双幽深的眼眸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萧扬:?? 不是,儿子,你要成亲就成亲吧,你这含情脉脉地看着你的……副将,这是弄啥咧? 萧扬迟疑了许久,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难道他儿子……喜欢的是男人?可是这么多年他也从来没有陪伴在儿子身边,一上来就干涉儿子的感情自由,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要不……就默默接受了? 那他们萧家岂不是要绝后了?他原本还想着等自己从北芜回去以后,能亲眼看着萧墨结婚,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他带带孙儿,顺便将孙儿也培养成一代大将军,但是眼下看来……似乎是没希望了。 萧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朝着萧墨道:“行吧,你……你喜欢就行。” 沈初初看着萧扬那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瞬间回过神来。 伯父这是把她当成男人了。 于是沈初初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将头上的发带解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立刻犹如瀑布般散落开来。 她双手抱拳,向萧扬笑着解释道,“伯父见谅,实在是女子的身份在军营行走不便,在下也是不得已才换了男装。” 萧扬愣了一下,看着她眉如远山,眼似星辰,唇红齿白,英气却又不失女子温柔,这才回过神来,感情这个沈将军是个女儿身啊。 他转头看向萧墨,却见萧墨正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 于是他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道,“墨儿真是好眼光,娶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娃娃,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我……” 萧扬伸手在身上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出一枚羊脂美玉制成的玉佩,然后不顾沈初初的推拒,强硬地塞进她手里道,“这本来是我寻了想要给墨儿母亲的,今日既然见了你,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还望你莫要嫌弃。” 沈初初握着手心里那枚温润的玉佩,愣了一下道,“伯父说笑了,您的一番心意我怎么会嫌弃,不过心意我领了,这玉佩还是由您亲手交给伯母吧,伯母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将大师兄拉扯长大,实在很不容易。” 萧扬闻言眉眼微垂,心中的愧疚再一次涌了上来,再开口时声音都低落了许多道:“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拿着,至于墨儿的母亲……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她,她不仅要抚育墨儿,还要支撑起一个偌大的将军府,只是我还不知道要在北芜继续潜伏多久,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日,我自会出现在她面前,负荆请罪。” 如今幕后之人还没查出来,他实在不放心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萧扬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那帕子一看就已经有些年头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帕子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花,还绣了萧扬和萧母的名字,他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对待绝世珍宝般,良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掀开,露出里面的一块玉牌。 “这块玉牌是我和你母亲相恋时她亲自为我求来的,说是能保佑我一世平安,为了这块玉牌她不惜从山下一路跪拜上山,膝盖都破了,头也磕红了,当初明明是那么娇气的一个小姑娘,求玉牌时却没有半点怨言,甚至交给我的时候都不曾提过一句,最后还是我发觉她的异样,问了她身边的丫鬟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所以我下定决心,此生非她不娶,婚后也一定要好好善待她。” 可惜他允诺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做到,害得她伤心了十几年…… 第197章 我等着你主动回到我身边 “墨儿,这玉牌你带回去交给你母亲吧,告诉她我一切安好,她若是愿意等我的话,就再等一等,她若是不愿意再等我的话,我也……没有怨言……”萧扬的手指仔细地摩挲着那块玉牌,眼神虽然眷恋不舍却还是再度包好,放在萧墨的手上,郑重其事地交代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快点离开吧,以后也不要再来这个地方,就当是从来没有见过我。”萧扬喉结微微滚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萧墨,目光慈爱又凝重地划过萧墨的每一寸眉眼,仿佛要将其牢牢地刻画在心中,接着他似乎是下了决心,收回目光,果决地转身离去。 “父亲?”萧墨眼睫轻颤,唇瓣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将话都咽了回去,他伸出手来,想要拽一下他的胳膊,却又隐忍地悬在半空没有再继续,半晌他收回手,神情晦涩地抿了抿唇,毅然决然地撩袍,笔直地跪了下去道,“父亲的托付儿子定会带给母亲,也请父亲保重身体,能够早日兑现承诺,让我们一家团聚。” 萧扬听着他的话内心触动,眉心微动,可还是压制住想要转身搀扶起他的冲动,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伯父保重。”沈初初也朝着萧扬拱手告别。 萧墨的目光一直依依不舍地落在萧扬身上,从始至终萧扬都负手而立,没有回眸给他留下半个眼神,他心中五感交集,百味杂陈,却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被包裹得完好的玉牌,握着仿佛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沈初初转头将萧墨从地上搀扶起来,轻声道,“大师兄,我们先走吧!” “好,走吧。”萧墨深吸一口气,他闭了闭眼睛,这才扶着沈初初的胳膊站了起来,二人肩并肩离开了此处。 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这间小院离,萧扬这才回过身去,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想要最后再多看一眼儿子,可想到他身上背负的那些兄弟们的生命,立刻又瞬间清醒,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看来他要加紧调查的速度,如此才能早日让那些无辜牺牲的兄弟们瞑目,同时也能早日和一家人团圆相聚。 萧扬仰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眼睑微垂,一股浓浓的悲哀和凄凉涌上心尖。 —— 沈初初和萧墨一直走出去很远之后,萧墨眼眸微垂,看着她散落下来,如同海藻般浓密的长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沈初初瞬间警惕,目光犀利锋芒地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看向萧墨。 萧墨看着她戒备警醒的模样,无奈的抿唇一笑道,“你就打算这么披头散发的回去找顾朝夕和宁修逸?发带拿过来,我帮你束发。” 沈初初都忘了有这回事,经他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她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眨动,歪头目光紧盯着萧墨,满眼都是好奇,乖巧地将发带递了过去问道:“大师兄,你还会束发呢?” 萧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地开口道,“带兵征战这么多年,学了不少东西,在军营里的时候,也是自己给自己束发的,自然是会的,不过手艺比不过专门给你梳头的嬷嬷和丫鬟,还请……沈将军,先凑合凑合吧。” 说罢,他已经绕到了沈初初的身后,骨节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拢住她所有的头发,接着动作温柔地用手指捋平了碎发,用发带一圈又一圈地绕住,三两下就将她的三千发丝盘好。 “好了。”墨说着又绕到沈初初的面前,认真地盯着她的发型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 其实他刚刚紧张得手指都出汗了,生怕自己会梳得乱七八糟的,被她嫌弃。 沈初初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只能伸手摸摸自己的脑袋,眨眨眼睛道:“好像还不错。” “那是自然,沈将军,请吧。”萧墨笑着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二人重新回到热闹的镇上,却早已不见了顾朝夕和宁修逸的身影,连带着之前热闹的人群也消失不见。 似乎是宵禁的时间到了。 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萧墨问道:“咱们要直接回军营吗?还是去公主府跟顾朝夕说一声?” “去公主府吧。”萧墨声音淡淡道:“毕竟今日是公主邀请我们来参加赏菊宴的。”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便和萧墨两个直奔公主府而去。 然而到了公主府门口,守在门外的侍卫朝着他二人摇了摇头道:“抱歉,公主殿下暂时无法见客。” “为什么?”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守卫问道:“可是公主殿下还没回来?” “今晚在街上有马车冲撞了公主殿下,好在宁修逸就在公主殿下身边,将公主殿下救了下来,只是他也因此受了伤,公主殿下眼下正在照顾宁公子,只怕没工夫见二位……” 沈初初闻言立刻识趣地摆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离开了,还请告诉公主殿下一声。” “好。”那守卫应了一声。 沈初初朝着萧墨点点头,二人赶在宵禁之前,回到了军营。 回到军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除了巡查的士兵外,所有人都休息下了。 “大师兄,你也早点休息吧!”沈初初朝着萧墨说了一声之后,就准备转身回自己的营帐。 萧墨微微挑眉,伸手将她拦了下来道:“我还不太累,我送你回营帐吧。” “啊?哦……好。”沈初初点点头,两人踏着月光散步,倒是难得的悠闲,于是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和美好,只是走得格外的慢。 明明半柱香就能到的路程,生生被俩人拉长到了一炷香。 眼看前面快要到自己的营帐了,沈初初刚打算和萧墨告别,抬头却瞥见一个身影矗立在她的营帐外,看起来鬼鬼祟祟的,瞬间引起了她的警惕和好奇道:“那边似乎有个人影?” 萧墨闻言也沉下眸,凝目定睛仔细观瞧,看清楚来人时眉峰顿时拧起来,周身的气场也瞬间森冷下来:“冯言?夜深人静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沈初初也皱紧了眉头,有些无语地盯着那道身影道,“他被打了那么多下,居然还能下得了床?” 看来还是打得太轻了。 与此同时,冯言正一脸焦急,屁股处传来的疼痛感已经让他有些快支撑不下去了,一颗颗汗珠蹭蹭蹭地直往下淌。 沈初初怎么还不回来,她到底去了哪里? 冯言不耐烦地用袖子擦了擦汗,余光瞥见沈初初朝着这边过来了,立刻扯出一个笑容来道,“初初,你终于回来了。” 冯言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疼痛,艰难地朝沈初初的方向挪去,他在看到萧墨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转头朝着沈初初开口道,“初初,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当时只是太想在你面前证明自己了,我现在明白了,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单独和你聊几句。” 沈初初听了他的话,皱着眉头声音冷冷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冯言咬了咬牙,身上的疼痛本就让他已经快要到忍耐的边缘了,眼下看到了沈初初,她又不冷不淡地对自己说话,于是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沈初初,在战场上你那么关心我,我刚一出事你就拼命赶过来了,明明你心里还关心我,还在注意着我,担心我受伤还不顾危险地出手救我,虽然动作是粗鲁了点,但我知道你那是恨铁不成钢,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毕竟我们也曾做了半年的夫妻,至少还是有情义在的。” “你在说什么呢?”沈初初听着他的话,一双眼睛满是嫌弃地看着他道,“做人怎么能自作多情到你这个地步?我作为主帅,时刻关注全军的动向是应该的,如果你连这都分辨不清的话,建议趁早从军营滚出去,你不配当一个合格的士兵。” “更何况,若是不是你擅自行动,害得那么多将士们受伤,我根本就不想救你,我不过是救其他士兵捎带顺手救你的,否则就凭你曾经做的那些事,就算被敌人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懒得再和冯言多费口舌,转身扯住萧墨的手腕,径直朝着他的营帐方向走去。 身后冯言还不甘心地想要追上来,可一动屁股就疼得像是要炸开,于是只能破防地朝着沈初初大喊道,“沈初初,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嘴上说不爱我,可你做得每个举动都明显地表示你还在乎我,我会等你认清楚自己的内心,早晚有一天你会主动回到我身边的。” 沈初初回头看了冯言一眼,手腕轻轻抖动,一枚树叶便直接堵住了冯言的嘴,让他再也不能继续大喊大叫,“真是聒噪。” 她想了想又飞了一片树叶过去,直接点在了冯言的穴位上,只听到“哐当”一声,冯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过头来,朝着萧墨看去,却看到萧墨那双幽深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沈初初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萧墨牵着她的手,径直走进了营帐内,然而他二人刚一迈入营帐,她的腰便突然被一只大手搂住,下一秒,萧墨淡薄的唇瓣靠近她的耳畔,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烧着她,让她心慌意乱。 第198章 我等你回心转意 “怎……怎么了?”沈初初一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萧墨那张近在咫尺的帅气脸庞,声音弱弱地问道。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关心他,舍命救他?”独属于男人身上的凛冽味道霸道地侵袭而来,他低沉清冷的声线被刻意压低,幽深的眼眸中目光犹如锁定猎物的野兽,灼热且危险,他微凉的指尖缓缓捏住她的耳垂,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白皙精致的耳垂上轻轻摩挲,撩拨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他那是胡说八道……”沈初初被他撩拨得呼吸急促,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只是凭借着本能开口反驳。 然而没等她的话说完,萧墨已经单手扶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沈初初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一时竟连呼吸都忘了,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萧墨紧闭的眼眸,手指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角,汗从掌心内直往外冒。 “下次离冯言远点。”萧墨一下下亲吻着她的唇,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深陷其中,连清冷的嗓音都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沈初初对上他满是占有欲的眼神,微微愣了一下,下一秒,她主动伸手勾住萧墨的脖子,然后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口,笑着问道:“大师兄这是吃醋了?” “嗯哼……”萧墨难得看到沈初初主动,一双淡薄的唇瓣顿时勾起一抹愉悦的笑,他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舌尖长驱直入地撬开她的贝齿,逐渐加深了刚才的吻,霸道地攻城略地起来。 沈初初只觉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也乱哄哄的,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抱到床榻上的都没注意。 “初初……”萧墨将她抵在床榻上,呼吸急促地看着她,贴近她的耳边像是不知疲倦般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一般,她其实并没有保守,也做好了要跟萧墨成婚的准备,只是这种事情,虽然她已经结过一次婚了,但还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沈初初突然紧张地攥住萧墨的手,一双纯净如清泉般的眸子里布满了忐忑和不安,她迟疑着小声道,“大师兄,我……我……” 萧墨感受到她的紧张和不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来,伸手温柔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即拽过床脚的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沈初初下意识地起身抓住他的衣角,脸上的表情多了丝慌张和懊悔,“大师兄,我不是……我只是……” 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那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红彤彤的。 萧墨看着她眼尾泛起一抹红,低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克制道,“没事的初初,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而且你我尚未正式成婚,我愿意再等一等!”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将裹得跟粽子一样的沈初初抱在怀里,就这么安静地拥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起身朝着营帐外面走去。 “大师兄,你……你去哪儿?”沈初初满脸通红地看着萧墨的背影,声音清脆地问道。 萧墨回过头来,目光温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快要难以压制的情欲,声音沙哑道,“我突然想起与北芜和谈一事,还有些问题没处理好,我去整理整理,若是困了就睡在那里。” 萧墨说完没给沈初初再开口的机会,转身立刻离开了营帐。 沈初初盯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蹭了蹭唇角,她湿润的红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那些让人意乱情迷的画面浮现在沈初初的脑海里,心里的小鹿似乎要发疯般砰砰砰的乱跳个不停,她羞涩地扯过被子将头蒙起来,整整一夜都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眠,直到天快要蒙蒙亮时才终于睡着了。 辰时,萧墨来找沈初初想要一起用早饭,看着她睡得正香就没有打扰,还特地派沈小小在营帐外守着,不许任何人吵醒她。 然而萧墨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就有不长眼的找上来。 冯言一大早就守在沈初初的营帐,却始终没见到她的身影,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实在是没耐心了,干脆直接闯了进去,却发现对方根本就不在里面,还是无意间听别人说才知道沈初初居然睡在了萧墨的营帐。 简直不成体统! 冯言有种被遗弃了的感觉,他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气冲冲地去找沈初初,想要质问她怎么可以尚未与萧墨成婚就如此不守妇德,可还没靠近营帐就被沈小小给拦住了。 “将军吩咐过了,不让你靠近她的营帐。”沈小小见到冯言,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直接挥舞手中的剑赶他离开。 冯言被她手中的剑柄砸得嗷嗷直叫,剧烈的动作扯得伤口撕裂开,一股钻心的疼让他差点趴在地上,他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抬起头来怒视着沈小小道:“你个臭丫头,居然敢这么对我?” “我哪么对你了,哪么对你了,我不过是照着将军的吩咐做事情而已!赶紧离开这里!不然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沈小小直接朝冯言翻了个白眼,手上打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冯言被她打得抱头鼠窜,最后只能撂下一句狠话仓皇而逃。 然而冯言逃跑时,没看清脚下的路,不小心踩进坑里,整个人猛地朝前摔去。 沈小小看着他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痛快道,“活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骚扰将军!” 这该死的臭丫头,等他哄好了沈初初,一定要让沈初初好好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冯言一边狼狈不堪地爬起来,一边气愤地想着。 沈小小本以为冯言早上吃尽了苦头总该消停一阵,没想到这人就像是烦人的苍蝇,听不懂人话还撵不走,中午沈初初醒过来刚准备吃午饭,他就趁着沈小小端菜出去的功夫溜了进去,手里还捧着一套衣裙。 沈初初皱着眉头看着冯言道:“怎么又是你?” “初初,你听我说,我想要挽回你,并不只是嘴上说说的,我还做了实际行动。”冯言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衣裙送到沈初初面前道:“初初,这是我特地托人给你买的,是你最喜欢的款式,当初我们成婚,我也没有送你什么定情信物,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好好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买,为了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冯言深情款款地看着沈初初,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诚恳。 女人都是心软的,他都这么哄她了,就不信她不感动。 冯言信心满满地在心里默数三个数,原本以为沈初初会感动到泪流满面地扑过来,忏悔从前对他的粗鲁和无礼。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沈初初连看他一下都懒得看,直接声音冷冰冰地吩咐道,“来人啊,把他给我丢出去,还有他手里的这件衣裳,也一并丢得越远越好,再也别让我看到。” “沈初初,沈初初,你听我说啊,我还没说完呢……”冯言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押着拖了下去。 “把他的嘴也堵住!”沈初初朝着手下又补充了一句。 这会儿冯言算是解决了,但是她却烦躁得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于是她想了想,干脆直接起身直接去寻萧墨。 萧墨此时正在与其他将领一同接待北芜的使臣,在连续几天的谈判下,北芜最终还是同意还回东宁国的雁江十四州,代价是要无条件地还回所有北芜被俘的将士们,还有四皇子宁修逸必须继续留在北芜为质子。 沈初初在外面听着北芜的条件,想起那一夜萧扬大将军的叮嘱,心里对她这个四哥越发地感兴趣。 营帐之中,萧墨盯着北芜使臣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道:“张牧,你好好招待北芜使臣,领着他们多参观参观我们的军营,看看我们东宁国将士们的风采。” “北芜的大人们,走吧,我领你们好好看看。”张牧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震慑一下北芜使臣,于是立刻满口答应下来,一手一个揽住北芜的使臣,宽厚的大手拍在他们的肩膀上顺带着暗暗用力,才片刻的功夫,这两位北芜使臣就唇色苍白,额头的汗珠如同下雨般冒出来。 沈初初等着张牧领走了北芜的使臣之后,才钻进了营帐中,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萧墨,微微迟疑着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不忘要扣下四皇子,究竟是继续留着他做质子还是另有目的?大师兄,上次伯父说的关于四皇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事关皇子,兹事体大,这件事还需请示皇上再说。”萧墨目光微微沉了沉,对于北芜要求继续留下四皇子的事情也有些疑惑,“至于四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还要探一探才知道。”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眉头紧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萧墨道,“对了,之前北芜不是想要顾朝夕公主去和亲么……” 第199章 难道公主府有什么秘密? “嗯?”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你又想到了什么馊主意?” “这怎么能是馊主意呢?”沈初初嘿嘿一笑,朝着萧墨道:“想要了解四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咱们肯定得找机会跟四皇子多相处相处,之前顾朝夕不是说她愿意去东宁国和亲吗?那不如咱们就让北芜皇帝送顾朝夕去和亲,然后趁机要求四皇子做送亲的节度使,这样咱们一路回东宁国,正好可以试探一下四皇子。” “嗯……”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 “只是什么?”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只是顾朝夕身为北芜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说是要去和亲,恐怕只是嘴上随便一提,她之前也说了,是为了让四皇子吃醋才故意这么说的,真要是实施起来,恐怕北芜皇帝不会同意让她去和亲的。”萧墨眉头微皱,给沈初初认真地分析道。 “这……”沈初初迟疑了片刻,认真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道:“那不管怎么说,咱们先试试吧,若是能行就行了,若是不行,那大师兄你安插几个线人在北芜,时刻监视着四皇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好。”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点了点头。 沈初初想了想又说,“万一北芜皇帝不同意顾朝夕和亲的话……不如我再去一趟公主府,抓紧一切时间多和他们两人接触接触。” 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沈初初,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沉声道,“好,等我写完这封奏报陪你一起。” 沈初初点点头,乖乖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圆润的眼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狼毫小笔,一笔一划地写字。 “大师兄,你的字真好看,雄厚丰润,潇洒刚健……”沈初初看了一会儿萧墨的字之后,忍不住开口赞赏道,不过她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但是比我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的。” 萧墨听着她的话,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转头看着沈初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是,你的字天下第一好看。” 说完,他便又低头认真地写起奏报来,一刻钟后,萧墨写好了奏报,等墨迹晾干后交给驿使,声音沉稳地叮嘱道:“一定要快,得了皇上的旨意后便立刻返回。” “是。”驿使恭恭敬敬地接过奏报,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转身离去。 萧墨看着驿使逐渐消失的背影,这才牵起沈初初的手笑着道:“好了,咱们现在可以走了。” 然而沈初初和萧墨刚刚骑上马,一个人突然从旁边蹿了出来,直接拦在了二人面前。 沈初初忍不住皱着眉头看去,竟然又是冯言。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把他带下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沈初初朝着跟在冯言后面一路小跑过来的士兵沉声问道。 “沈……沈将军……”那两名士兵跑得气喘吁吁的,在看到沈初初之后,连忙朝着她行礼道:“他方才跟我们说要去茅厕,谁知道半路上突然转了个弯,一路狂奔起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要来找您的啊……” 冯言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和萧墨肩并肩骑在马上,眼眸中忍不住泛起浓浓的嫉妒,他理直气壮地质问道,“沈初初,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沈初初看着冯言,脸色微臣,声音不悦地缓缓开口道,“冯言,不想死的话就滚开。” 冯言对于沈初初的警告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逐渐靠近,甚至还想要抬手去扯沈初初战马的缰绳:“初初,你的脾气也太大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我赌气,不管是选择接受圣旨嫁给萧墨,还是屡次折辱殴打我,我都明白,人只有爱的深沉且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这么的极端,所以,初初,如果我愿意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你愿意原谅我吗?” 沈初初看着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冯言,眼底的冷意在刹那间升腾起来,她默默地攥紧了缰绳,控制着身下的烈马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一扬鞭子,烈马竟然直接朝着冯言冲了过去。 “沈初初!”冯言看着疾驰而来的烈马和差点就要飞溅在他脸上的马蹄,终于慌了,他失声尖叫着沈初初的名字,想要向后退可脚却软得走不动路,两股战战不停地发抖,下一秒,竟直接摔在地上。 吾命休矣! 冯言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被死亡裹挟的恐惧和满满的无助。 沈初初在马蹄即将践踏在冯言脸上的前一秒将缰绳勒住,马儿在半空中嘶鸣一声,然后稳稳地落地,她眼眸微垂,看着倒在地上的冯言,声音里满是嘲讽道:“就这么点胆量也好意思学人拦马,下次再犯,小心你的狗命。” 冯言直到此刻还惊魂未定,有种两只脚同时踏进阎罗殿又瞬间被扯出来的错觉,他脸色煞白如纸,急促地喘息着来平复恐惧的心情,却还是难以缓解方才那一瞬间直面死亡的恐慌,下一秒,他只觉得两腿间一热,一股腥臭的液体缓缓流出来。 沈初初没想到冯言竟然会被吓得尿裤子,一双眉毛忍不住微微拧起。 萧墨的面色瞬间暗沉下来,他纵身一跃跳到沈初初的马上,从背后簇拥着她,宽厚温暖的手掌挡住她的视线,然后声音冷冷地朝着站在冯言身后的两个士兵吩咐道:“把他抬走。” “是!”那两名士兵赶忙将冯言抬起来,转身就走。 “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沈将军面前,否则你们也一并军法处置。”萧墨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两名抬走冯言的士兵,声音淡淡道。 那两名士兵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吓得身子一抖,赶忙加快了脚步,带着冯言离开了。 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一双红润的唇瓣微微抿起,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来,总觉得身后有股不小的醋意飘来。 直到冯言和那两个士兵的身影消失不见,沈初初眼前的大手才挪开,沈初初回头看了萧墨一眼,笑着道,“大师兄刚才真是帅气。” “哦?难道平时不帅气吗?”萧墨听着她的话,微微挑眉看着她问道。 “平时也帅气,不过处置情敌的时候,特别帅气。”沈初初冲着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 萧墨好看的眉毛顿时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他修长的胳膊将她整个人都环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握紧了缰绳。 沈初初只觉得自己被一股独属于他身上的凛冽气息包裹着,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红晕。 “坐稳了。”萧墨突然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一股灼热的气息喷薄而来,烫得她眉心微动,整个人像是丢了神般心猿意马起来,偏偏萧墨却好似浑然不知情般地离她越来越近,近到沈初初几乎能听清楚他的呼吸和心跳。 沈初初有种被置身于火炉的感觉,她反复的深呼吸平复着心情,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头的那点旖旎情愫。 两人出了军营后直奔顾朝夕的公主府,没想到半路却被萧扬拦了下来,他仍旧是戴着面具,目光幽深地盯着他们,声音低低道:“你们要去哪儿?” “伯父?” “父亲?” 萧墨和沈初初都没想到他会贸然地现身,眼底瞬间闪过一抹诧异的情绪。 “父亲,我们打算去公主府,与顾朝夕和四皇子再多接触接触。”萧墨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萧扬如实禀报道:“毕竟大军凯旋在即,若是不趁此机会多和四皇子接触一下,后面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北芜的局势十分复杂,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四皇子心怀不轨,为何还要特地与他接触?这种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若是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萧扬伫立在他们的面前,声音肃然,“现在立刻回军营,不要再和顾朝夕以及四皇子有任何接触,等到和谈成功后,你们便立刻回到京城举办婚事。” “父亲!”听着萧扬的话,萧墨忍不住微微蹙眉道,“我们不过是去一趟公主府,为何你就觉得我们会打草惊蛇,难道公主府有什么秘密?” 第200章 不要被顾朝夕给骗了 听着萧墨的反问,萧扬微微一怔,本想再说点什么,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盯着萧墨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顾朝夕表面看起来天真无邪,骄纵可爱,实则在皇室里长大的孩子,有几个是真的天真无邪的?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被顾朝夕给骗了。” “父亲,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不用过分的担心我们。”萧墨目光淡定地看着萧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着稳重,萧扬看着曾经稚嫩的孩童现如今已成长为一个沉稳的男人,一时之间竟有片刻的怔愣和彷徨,但更多的是欣慰和骄傲。 萧扬抿了抿唇瓣,点点头道:“是父亲太紧张了,父亲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甚至能做得比我还要好!” 萧墨听着他的话,也不由自主地愣住了,自他有记忆开始,便跟着母亲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来自父亲的赞扬与肯定,眼下突然被萧扬夸赞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也有着一股浓浓的暖意。 萧扬的目光从萧墨移到沈初初身上,语气愈发亲和道:“丫头,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沈初初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萧墨一眼,然后点头道:“自然是愿意的。” “好。”萧扬朝着沈初初招了招手道:“你随我来。” 沈初初跟着萧扬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两个人离萧墨够远,才停下脚步。 萧扬转过身来,看着沈初初,唇瓣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之间没有说出口。 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萧扬问道:“伯父,您是有什么想要嘱托的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萧扬和萧墨父子分别许久,自然有许多话想要交代,可当着萧墨的面直言,他又不好意思说,于是只能拜托沈初初帮他转达一下。 想到这里,萧扬深吸一口气,看着沈初初问道:“你是沈正德家的女儿?” 沈初初微微一怔却还是轻轻点头:“是,家父正是沈正德。” “我是武将,你父亲是文臣,我与他之前的交往并不多,但是听说你父亲是个清正廉明的官,只是没想到一个文臣竟能培养出你这样一个巾帼女将。”萧扬看着沈初初穿着一身盔甲,英姿飒爽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 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萧扬道,“伯父谬赞了,我父亲其实并不喜欢我做这些,但是又拗不过我,只好给我请了师父,不过我也愚笨,就学了个皮毛。” 萧扬听着她谦虚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能够打败北芜那么多的高手,还被敕封为正四品的忠武将军,若连这都算愚笨的话,那其他的习武者恐怕要惭愧得无地自容了。” “我也不过是占着有好师父教导而已,若是其他习武者也能够跟我一样,有天下第一的师父来教导,那他们也能够打败北芜这么多的高手,毕竟名师出高徒啊。”沈初初不卑不亢地说道。 萧扬看着她从头到尾都从容不迫的样子,愈发地欣赏起她来,他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你是个好孩子,墨儿的眼光很好,能娶到你,是墨儿的福气,来日你们并肩作战,定能配合默契,所向睥睨,我唯一能够嘱托你们的,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墨儿的母亲,她这个人生性要强,别看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说起话来也总是不留情面,其实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说起萧母,萧扬眸中冻结的冰雪便瞬间消融,只剩下浓浓的牵挂和担忧。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道:“有时候她可能态度过于强硬,但其实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这样想想,很多让你们气恼和难以理解的事情也许就能变得好接受些……” 沈初初听着他的絮絮叨叨,都是请求他们能照顾好萧母,便知道他们当初一定恩爱极了,所以哪怕是数十年不曾相见,那股浓烈的爱意还是止不住的从眼睛里,从话语中冒出来。 沈初初郑重其事地朝着他点了点头,再三保证道,“伯父您放心吧,大师兄是个孝顺的人,就算您不嘱托,他也一定会照顾好伯母的,但是无论儿女再孝顺,也抵不过您陪在她身边,毕竟只有您才能真正让伯母开心幸福……所以……希望伯父能够早日完成在北芜的事情,回到东宁和伯母团聚。” 萧扬心中自然清楚,可是他身上肩负了太多使命,没办法轻易地抛下。 沈初初想了想又朝着他宽慰道,“伯父也无须太过自责,相信伯母知道真相后一定会理解你的苦衷。” 另一边的萧墨,远远地望着两人的身影,忍不住好奇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沈初初朝自己走过来,萧墨这才快步迎了上去,他握住沈初初的手,望着朝反方向逐渐远去的萧扬,薄唇抿了抿,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顿住,只是神色晦涩地盯着那道慢慢消失的背影:“父亲他……” “伯父托我告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伯母,等着他查明真相后回去,一家团聚!”沈初初看着他失落的模样,主动伸出手来,抱了抱他道。 萧墨将沈初初反抱在怀里,低头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深深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朝着沈初初笑着道:“咱们耽误了这么久,还是快些走吧。” 两人骑着马一路疾驰来到公主府,等见到顾朝夕时才知道,宁修逸早早就离开了。 “你们是来看望逸哥哥的吗?”顾朝夕正愁自己找不到借口去见宁修逸,也怕自己突然去了会被宁修逸用各种借口躲开,于是在看到沈初初和萧墨的时候,瞬间两眼放光。 沈初初和萧墨看着她满眼放光的状态,微微愣了一下,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倒是没有开口反驳。 顾朝夕自然而然地去拉沈初初的手,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拽着她向外走,“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他那一晚伤得不轻,我本来已经派人去请御医了,可御医来的时候他却回去了……” 等她再派御医去宁修逸府上时,他府上的人却一口回绝,说是请了大夫,就不用麻烦御医了。 普通的大夫哪里比得上御医的医术高明! 顾朝夕一想起这件事情,整个人都气鼓鼓的,拉着沈初初的脚步更快了,同时还不忘吩咐御医一起跟过去。 沈初初就这么被生拉硬拽了一路,一行人终于到了宁修逸的府邸。 顾朝夕轻车熟路地敲门,在看到前来开门的小厮时,扬着下巴一脸傲娇地吩咐道,“你去跟你家主子说,东宁国的萧大元帅和沈将军来看望他了。” “这……”那小厮知道自家主子不想看到顾朝夕,于是为难地挠了挠头,正在思考要用什么借口将这尊大佛请走的时候,顾朝夕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快去,万一耽误了两国和谈,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是……”那小厮连连点头,额头直冒冷汗,赶忙灰溜溜地跑去禀报。 片刻功夫之后,他又跑了回来,恭恭敬敬地请几人进去。 “行了,这里的路我比你还熟,没你的事了,下去吧。”顾朝夕打发走了小厮后,熟稔地领着沈初初和萧墨来到了宁修逸的院子。 “逸哥哥,我来看你了!”顾朝夕伸手推开房门,朝着里面看去,只见宁修逸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逸哥哥。”顾朝夕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遏制住,疼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下一秒,她的眼泪便不争气地扑簌簌直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宁修逸的手背。 宁修逸只觉得自己的手背仿佛被烫了一下,眉心猛地跳了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想要擦去她的眼泪,然而手到了半空中,却又猛地回过神来,赶忙将手收了回去。 第201章 这次凯旋回京之后,咱们就要大婚了 “公主,你别这样。”宁修逸别过头去不看顾朝夕一眼,声音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淡。 顾朝夕连伤心都顾不上,立刻吩咐御医上前来为他诊治,御医把脉的时候,她就守在旁边,清秀漂亮的眉头微蹙着,目光紧张的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直到御医确定他并无大碍时才总算松了口气。 “微臣这就下去开方子,吃上三两天病也就差不多痊愈了。”御医战战兢兢地开口,生怕那句话说的不对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嗯,退下吧!”顾朝夕满意地朝着御医点了点头。 那御医立刻如蒙大赦般退下去。 沈初初看着顾朝夕温情脉脉地看向宁修逸的模样,目光忍不住偷偷瞥向萧墨,用眼神朝着他问道: 咱们在这里是不是有些碍手碍脚了? 萧墨朝着沈初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倒是宁修逸强撑着胳膊坐起来,朝着他们虚弱地开口道,“不过一点小伤而已,居然能让萧大元帅和沈将军一起来看望我,真是不好意思。” 他明显话里有话,沈初初却只当听不懂地打着哈哈道,“四皇子殿下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二人了,不管怎么说您是我东宁国的皇子,皇上和德妃娘娘在我二人出征之前,特地嘱咐我们告诉您,他们其实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您。” 她说这番话时,宁修逸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但他还是客气道:“如此,劳烦父皇和母妃挂心了。” 宁修逸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直接冷淡而疏离道:“眼下二位看也看过了,萧大将军和沈将军公务繁忙,就不浪费二位的时间了,还请二位离开吧。” 沈初初和萧墨看着对方下了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也不好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只能告辞离开。 反倒是顾朝夕不管宁修逸如何地暗示,都抱紧他的胳膊,无理取闹道,“反正我是个闲人,整天没什么事做,这会儿正好留下来陪你,况且你这伤也是为了救我才受的……” 宁修逸抿了抿唇瓣,又朝着顾朝夕说了几句冰冷的话,顾朝夕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任凭他说什么,都假装听不到。 沈初初和萧墨走出房间之后,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忍不住默默凑到萧墨的身边小声道,“都说一物降一物,我看这朝夕公主就是四皇子的克星,专门用来降服他的。” 萧墨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沈初初问道,“你说咱们今天算不算是白来一趟?” 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他,两个人不过对视了一眼,她便明白了萧墨在想什么,于是兴奋地开口道,“不如我们去闯一闯四皇子的书房?” “正有此意。”萧墨点点头,与她一拍即合。 两人的身法快如鬼魅,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原地消失。 宁修逸身为质子,本来是不应该有府邸的,但是架不住当朝最得宠的朝夕公主喜欢,特地找了一座极为雅致宁静的府邸给他,这府邸本是照着公主府建造的,所以结构也和顾朝夕现在的公主府差不多。 沈初初和萧墨曾去过顾朝夕的公主府,所以此刻找起书房来也算是相对得心应手。 只是沈初初刚推书房的门,就差点踩到陷阱,幸亏萧墨及时发现出声提醒,沈初初赶忙将自己还没落地的脚抬起来。 站稳之后看着书房入口处那细若银丝的绊脚绳,沈初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幸好大师兄你机敏,发现了陷阱,不然咱们就暴露了。”沈初初抿了抿唇,沉声道,“要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在书房里特意准备陷阱,我感觉这里一定什么秘密,咱们分头寻找一下!” “好!”萧墨应了一声之后,便和沈初初分头在书房里寻找起来。 他环顾四周,终于在离这不远的书架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初初,你看那书架上的铜兽,顺序似乎不太对劲。” 沈初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上面依次摆放了囚牛、睚眦、嘲风……赑屃、鸱吻,“这是龙的九个孩子,这里面蒲牢和狻猊的位置好像被调换了?” “是!”萧墨点点头。 沈初初想了想,纵身一跃,来到书架旁边,将蒲牢和狻猊的位置进行了调换。 随着她将两个铜兽放好,只听传来‘咯噔噔’的声音,房间门口的丝线瞬间被撤了回去。 “啊?这只是用来控制门口的机关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密室的入口机关呢……”沈初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有些失望道。 “时间不多,咱们再找找有没有什么账本和书信之类的东西。”萧墨的眼神里也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来,但他还是朝着沈初初声音冷静道。 “好。”目标明确,沈初初点头,两人动作利落地翻了一遍,就差将整个书房都掀开,却是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呢?”沈初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皱紧了眉头,有些不解道,“这书房绝对有秘密,否则宁修逸如此费时费力地布置机关,只为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书房,岂不是脑子有病。” 只是秘密究竟被他藏在何处呢? 沈初初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萧墨也和她同样陷入困扰中,他眉头紧皱,目光看着沈初初,声音低低道,“说不定有咱们没找到的密室……” “密室?”沈初初微微一怔,正要仔细探查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她立刻警觉地去拽萧墨的手,压低声音提醒,“大师兄,好像有人!” “走!”萧墨反手一拉沈初初,两个人身子一晃,便直接翻上屋顶。 下一秒,只听得“嘭”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宁修逸府上的侍卫盯着书房看了好半晌,确定机关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才放心地带着人离开。 “守卫这么严格,这书房里肯定有秘密!”沈初初有些不甘心地朝着萧墨说道。 “嗯。”萧墨点点头道:“不过眼下一时半会儿的,咱们也摸不清楚四皇子的底细,算了,来日方长,是狐狸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我们等着就好了。” “也只能如此了,算了,先回军营吧。”沈初初轻轻叹了口气,朝着萧墨说道。 “好。”萧墨应了一声,二人便直接离开了四皇子的府邸。 回到军营之后,便有人来报,皇上已经下令让萧墨和沈初初凯旋回京。 “这么快?”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向萧墨。 “信鸽的速度很快的。”萧墨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沈初初的脑袋道:“眼下北芜边境基本已经平定,北芜又答应还给我们雁江十四州,皇上自然是见好就收,毕竟快要年关了,一直打仗对百姓们也不好。” “那也只能先回去了,至于北芜这边……”沈初初迟疑着抬头看向萧墨。 “我会安排一些线人留在这里,放心。”萧墨笑了笑道:“你该考虑的是,这次凯旋回京之后,咱们就要大婚了。” 第202章 提起大婚,沈初初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离开东宁的时候还是秋天,现如今再回去,东宁应该已经是初冬了吧。 不过东宁国的冬天并没有北芜这么寒冷,即便是初冬,也依然是阳光明媚。 只是……大婚…… 沈初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丝期待的感觉。 这跟之前和冯言成婚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和冯言成婚,她不过是听从父皇和太子哥哥的建议,努力尝试着过他们希望她过得生活,对婚姻,她没有一丝期待与期望。 可是眼下和萧墨大婚,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萧墨看着沈初初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他伸手将沈初初搂进自己的怀里,声音低低道:“初初,我知道你的心愿和抱负,你放心,哪怕你嫁给我,成为了我的夫人,我也绝不会束缚限制你的,你只要按照你的心意生活就行,我回成为你的后盾,帮你抵挡所有的压力和险阻,我只希望你开心、幸福!” “大师兄……”沈初初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中一暖。 这世上对女子极为苛刻,只要成婚之后,就必须呆在内院里相夫教子,大师兄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鼓舞了。 萧墨看着沈初初一脸感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所以……夫人要不要抱抱我?”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角眉梢认真而期待的表情,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腰身,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萧墨薄唇勾起笑意,反手抱紧了沈初初,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了她的肩颈处,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她白皙滑嫩的脖颈,她光滑的肌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弹嫩软滑。 沈初初不好意思地伸手想要推开他,手刚刚抵住他的胸口,就被他的另一只手拦下来。 “初初……”萧墨低头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还有隐忍与克制。 沈初初微微一怔,抬起头来,萧墨那张清秀帅气的脸庞就近在咫尺,他坚硬而温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速度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于是她赶忙低头,慌乱地躲避开他的目光。 “这……这天好热啊,怎么口……口干舌燥的,我去……去喝点水……”沈初初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然后便挣扎着想要从萧墨的怀里出去。 萧墨看着她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全乎的模样,淡薄的唇瓣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便将人再度揽入怀里。 “初初……”萧墨微微垂眸,看着她红润的唇瓣,迟疑了片刻,然后声音低低地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啊?”沈初初在听到萧墨的这句问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那张白皙粉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 这……这个人怎么这样…… 他……他要亲直接亲就是了……做什么还要特地问一下? 害得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萧墨看着沈初初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喉结微微滚动,再也控制不住的俯身吻了下去道:“不说话,就当做你默认了。” 沈初初被他的举措惊得瞪大了眼睛,手竟不小心地落在他坚硬温暖的胸膛上,哪怕是隔着衣料,仍然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那怦然有力的心跳。 啊……这手感真好啊…… 沈初初一边在心中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顺手又摸了两把。 “别乱动……”萧墨将她不安分的小手轻轻按住,薄唇轻吻她的唇瓣,声音低沉黯哑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魅力道:“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沈初初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垂眸看着自己抵着他胸口的手,脸颊瞬间犹如火烧火燎般通红起来。 萧墨看着她罕见的羞涩姿态,眼眸忍不住暗了暗,他动作轻柔地捧着她的脸颊,逐渐加深了刚才的那个吻。 “大元帅,咱们……”营帐的门帘被人突然掀开,副将兴高采烈地从外面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明黄色的圣旨,等看清楚里面发生的事情时,他的话一下子便顿住了。 下一秒,他赶忙慌乱地背过身去,声音结结巴巴道:“那个……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大元帅、沈将军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副将说罢便飞快的向外走去,好似生怕晚一步会被灭口。 沈初初慌乱的推开萧墨,看着他像个没事人般,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又气又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萧墨被她瞪了一眼却浑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唇角的笑容越发深厚,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手下慢条斯理的整理被弄皱的衣裳,才开口叫住对面逃难般想要离开的人,“等等。” 副将顿了顿口水,一脸苦色的慢吞吞转过身去,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元帅,沈将军,我真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保证,下次绝对敲门……” 放过他吧! 他在心里哀嚎着,当着萧墨的面却不敢讨饶。 萧墨目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沉声道,“圣旨拿过来。” 副将闻言瞬间高兴起来,大元帅既然这样说就代表放过他了,想着他立刻迫不及待的小跑到萧墨身边,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沈初初此时也整理好衣裳,凑到萧墨的旁边,看着他缓缓打开圣旨,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里面的内容。 “皇上命我们三日后开拔。”萧墨下意识的低头朝沈初初望过去,沈初初仰头也同时望向他,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最后还是沈初初率先回过神来,开口道,“看来这三日我们有的忙了。” “嗯。”萧墨颔首,朝她沉声道,“清点兵将和统计军功、失误之余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放心吧,大师兄,我一定会做好的。” 两人一拍即合,这三日沈初初几乎忙得不可开支,连睡觉的时间都少之又少,萧墨则是安排留下来驻守的将领,布置防御,最重要的是将人手安插进北芜,时刻关注北芜的动向,尤其是宁修逸。 三日后,大军开拔,当时启程时每个人都抱了必死的决心来保家卫国,如今回去时人人都喜气洋洋。 “这次回去后皇上必定会犒赏三军,大家也能过个团圆富足的年了。”沈初初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忍不住的感慨起来。 萧墨盯着她英姿飒爽却又不失柔美的眉眼,唇角也被她带动起暖暖的笑来。 与此同时队伍里有人提议,“咱们得胜班师回朝,是大喜事,不如咱们唱歌庆祝庆祝吧!” 话声落,有人起头,周围的人随之附和,愉悦的歌声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大军,连最前面的萧墨和沈初初都听到了,两人也忍不住跟着唱起来。 夕阳晚霞洒在沈初初鲜艳夺目的红色战甲上,整个人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萧墨盯着她看的入了神,只觉得这场景像是一副美丽温馨的画卷。 大军陆陆续续走了十多日才终于到了京城,城内城外到处挤满了为他们接风洗尘的百姓,欢呼贺喜声到处都是,萧墨和沈初初来到城门口,只见太子殿下领着满朝文武前来迎接。 宁修远目光关切地盯着沈初初,看着她似乎瘦了,也黑了些,心疼得抿了抿唇瓣,不过她看起来比整日困在京城时更开心,也越发的精神和沉稳,又为她觉得高兴。 “太子殿下,臣和将士们不辱使命,凯旋归来。”萧墨和沈初初下马叩拜。 宁修远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扶起两人,高兴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样的,父皇每次都给我看你们得胜的战报,实在痛快,父皇此时正在宫里等着你们回去禀报呢,还专门给你们设了宫宴接风洗尘,你们随本宫一起前去吧!” “是。”萧墨和沈初初拱手称是,然后又继续道:“太子殿下,将士们征战多时也辛苦了,求您给个恩典,让他们能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 宁修远听着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请求,先是愣了愣,随即才哈哈一笑的允准了他们的请求:“除了有品阶的将领们跟随本宫去宫中述职,其余人可先行回家,等明日再回到军营接受奖励。” “谢太子殿下恩典。”宁修远此言让疲惫的士兵们瞬间沸腾起来,齐齐的跪倒在地谢恩。 “快走吧。”宁修远看向沈初初和萧墨,带着两人和其余的将领们直奔皇宫。 第203章 犒赏三军 金銮殿内。 皇帝正襟危坐在龙椅上,一双眼睛不停地朝着外面眺望,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朝着李安康催促道,“快,去看看人怎么还没来?” “是。”李公公赶忙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他不敢耽搁,刚准备迈步向外走,便听到外殿的小太监高声大喊道:“太子协文武百官觐见——” 李公公立刻停住脚步,目光下意识地朝着皇帝看了过去。 “快宣!”皇帝表面看似沉稳平静,实则内心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见沈初初。 他的宝贝初初出去这么长时间,沙场上硝烟纷乱,刀剑不长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他心里正担忧时,宁修远已经带着沈初初和萧墨以及其他的文武百官来到金銮殿内,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去高声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在听到他们的声音之后一下子回过神来,他坐直了身子,朝着众人抬了抬手道,“众爱卿平身吧!” 随着满朝文武缓缓起身,皇上立刻将自己的目光朝着沈初初投了过去,在确定他的宝贝女儿除了黑了瘦了些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之后,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皇上这才将目光转向其他将士们,脸上满是笑意地开口道,“此次北芜大捷,将士们都做的很好,尤其是萧大元帅和沈将军,朕听闻,你二人运筹帷幄,简直功不可没。” “皇上谬赞了,这都是东宁国诸位将士们的功劳。”萧墨双手抱拳朝着皇上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皇上闻言笑了笑道:“如今北芜大败,雁江十四州还回来了,是该给你们这些为国征战的人论功行赏了,这样吧,萧大元帅和沈将军大婚在即,就由你们先说,说说你们想要些什么赏赐,也算是朕提前赏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萧墨和沈初初听到“新婚贺礼”几个字时,不由自主地互相朝着对方看了过去,沈初初脸颊微红,萧墨则是满脸笑意,两人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萧墨朗声道:“能为皇上、为东宁国出力,是我二人的荣幸,我二人别无所求,只希望皇上可以犒劳三军的将士们。” “哈哈哈哈!”皇上听着萧墨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能如此为将士们着想,不愧是萧大元帅,不过将士们的封赏朕早就让礼部去准备了,你们二人自然也不可落下,只是萧爱卿已经是执掌帅印的一品大元帅了,不如这样吧,你勇冠全军,朕便封你为冠军侯,世袭罔替。” 皇上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爱重萧墨,打了场胜仗归来居然直接封侯,还是冠军侯。 要知道,自本朝开朝至今,除了拥护始皇帝开国的陈将军被封为冠军侯外,就再也没有人得此殊荣了。 萧墨听着皇上的话,也是愣住了,虽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为他封侯,但他还是跪了下来,朝着皇上沉声道:“末将谢过皇上恩典!” 皇帝眼神一转又落在沈初初身上,似乎对她的封赏还有些拿不定主意,沉吟了片刻方才道,“朕看了你们在边关的战报,沈将军骁勇善战,屡挫敌军,曾昼夜奔袭救了被围困的将士们,实在称得上是一名虎将,今擢升你为正三品广威将军。” “至于其他的赏赐便等到你们大婚之日一并送到你们的府邸,成婚之后你们夫妻可要同心同德,护卫我东宁国的百姓和城池。” “谢皇上,臣必不辱命,愿为东宁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沈初初一听到自己升为正三品大将军了,顿时开心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欢喜地朝着皇上道。 皇上接着又封赏了张牧等人,与他们聊了一些军中之事之后,便有人来通报说接风洗尘的宫宴已经准备好了。 皇上点点头,朝着大殿之中的众将士们沉声道:“走吧,朕亲自为你们设了接风宴。” 说完,皇上便站起身来,和李公公两个人朝着偏殿走去,将士们和文武百官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经过方才朝堂上的一番奖赏,萧墨和沈初初顿时成了众臣心中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所有人都争前恐后的上前巴结两人,唯恐讨好不及。 “萧大元帅……不,应该唤冠军侯了,冠军侯和广威将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道二位的婚期定在何时,下官能否有幸讨一杯酒水喝?” “萧侯爷恭喜恭喜啊!您可是本朝第二位因为战功封侯的将军,就连你的父亲萧扬大将军都没有这样的赏赐呢!” “沈将军骁勇善战,真是吾辈楷模,下官家中女儿天天嚷嚷着要学习你,去战场上厮杀呢!” 萧墨和沈初初听着那些奉承饿的话,只是相视一笑,随便敷衍了几句。 两人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宫宴,便归心似箭地直奔元帅府。 府外,孙嬷嬷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喜出望外地朝府内跑去,迫不及待地去向萧母报信,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老夫人,大元帅他们回……回来了!” 萧母闻言再也坐不住,立刻站起身来,正要向外走,就见萧墨拉着沈初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没等她说话,两人撩袍跪在地上,朝她叩首道: “母亲,孩儿回来了。” “伯母,我跟大师兄回来了!” “好,回来就好!”萧母热烈盈眶地上前,手指轻颤地扶起两人,目光紧张地在两人身上来回地打转,“怎么瘦了这么多,边关苦寒,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萧墨笑着朝她摇摇头,温声安慰道,“没有,儿子在那里吃得好,睡得好,如今回来了,皇上还封了我为冠军侯呢!” “初初呢?在边关有没有受伤?你这孩子看起来也瘦了很多……”萧母又转头朝着沈初初问道。 “伯母放心,这就是最近回京的时候累瘦的,回来多吃几顿,很快就补回来了。”沈初初冲着萧墨龇牙一笑,声音清脆道。 “那就好,那就好!”萧母紧紧攥着他俩的手,像是生怕一松手他二人就会再度消失般,转头又开始吩咐孙嬷嬷,“去吩咐厨房把准备好的补品端上来,这段时间要多给他们俩好好的补一补。” “是。”孙嬷嬷看着他们一家团聚也忍不住动容的眼中含泪,听到萧母的吩咐,立刻抹了抹眼中泪,喜气洋洋地答应下来,接着便转身朝着厨房一路小跑而去。 看着孙嬷嬷离开的背影,萧墨和沈初初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 下一秒,沈初初便直接走到门边,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外面,确定没有人之后,关紧了门。 萧墨则是挽着自己母亲的胳膊直接走进了内室。 萧母看着他们一下子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疑惑地皱紧眉头,心瞬间提起来,她有些紧张地攥紧萧墨的手,语气担忧道,“墨儿,你们这是?” 沈初初走进内室,朝着萧墨点了点头。 萧墨这才掏出藏在怀里多时的手帕,还没等他说话,萧母便一眼认出了这是当年她送给萧扬的帕子。 萧母一下子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时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你……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母亲,我见到父亲了,父亲他没死,如今正隐姓埋名潜伏在北芜,这是他交给我的,里面还有你为他求来的玉牌。”萧墨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揭开了锦帕,露出里面的玉牌。 萧母颤抖着手想要接过玉牌,却又似不敢触碰般,良久才捧在手里,将它捂在胸口,再开口时声音也多了些哽咽,“你父亲……真的还活着?那他人呢?既然没事,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甚至连书信都不肯寄一封?” 他就这么一句话都没留下消失了十几年,可知道他们母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父亲……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需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方才能和您见面,他说到时候会回来亲自向您负荆请罪……”萧墨看着萧母微红的眼眶,期待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刚得知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母亲每日以泪洗面,后来她似乎麻木了,就开始在佛堂里面念经。 算起来,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到母亲哭过了。 这么想着,萧墨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母亲,您……没事吧?其实父亲也是有苦衷……” 萧墨还想再解释两句的时候,却被萧母打断了话,她将玉牌放在锦帕上小心翼翼地裹好,声音哽咽着低低道,“没事……没事……平安就好,他还活着就好!” 无论他为了什么,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愿意回来,她就愿意一直等着他,等着他回来向自己解释。 “伯母,伯父可在乎您了,专门嘱咐我和大师兄一定要好好对你,孝敬您,还说一定会早日回来,和您与大师兄一家团聚,就算是隐姓埋名期间,也不忘了给您买礼物。” 沈初初将萧扬送给她的见面礼拿出来递给萧母,虽然萧扬说是要送给她,但是她觉得还是送给萧母更好。 萧母接过那块羊脂美玉制成的玉佩,放在掌心细细的摩挲着,仿佛还能通过玉佩感受到丈夫残留下来的温度,她原本平复的心情再度起伏,眼眶又微微湿润,抬头看向沈初初,纠正道,“是和咱们一家团聚,你马上就要嫁给墨儿了,咱们是一家人!” 听着萧母的更正,沈初初忍不住转头朝着萧墨看了一眼,然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点头道,“伯母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 第204章 青衣求救 夜深人静,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般从沈初初的将军府溜出去,奔着皇宫而去,不过片刻功夫,那身影便轻车熟路地避开所有侍卫,钻入了皇后娘娘的凤栖殿。 殿内烛火通明,沈初初进去时,一眼就看到皇上和皇后正坐在榻上,两个人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似乎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沈初初眨眨眼睛,径直朝着皇后扑了过去,整个人直接扑进她的怀里撒娇道:“父皇,母后。” “你这丫头!”皇后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眼神里满是关心地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哪怕早就在皇上的口中了解了她的情况,还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出去了这么久,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得不好?战场凶险,我的初初可有受伤?要我说,你父皇就不应该放你去北芜,在京城呆着,白白净净地做个待嫁新娘子多好。” 沈初初听着皇后一连串的唠叨,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枕在皇后的膝盖上,然后轻轻地蹭了蹭,一脸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道:“母后,我的武功您又不是不清楚,怎么可能会受伤,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知道如何好好地照顾自己的。” 皇后闻言神情却突然黯淡下来,眼眸微垂,目光宠溺又亏欠地盯着她,伸手为她抚平了有些凌乱的碎发,声音低沉道,“说起来,你的生辰也快到了,当初生下你没多久,清远寺的主持为你测生辰八字,算出你和皇宫犯冲,若强行养在宫中只怕会寿数不久长,为了你好,我和你父皇只能忍痛将你送出皇宫。” “这些年来要你独自在宫外,真是苦了你了,如今你的十六岁生辰就要到了,也是时候该恢复你的身份了,这些年亏欠你的,等你恢复身份后,你父皇和我一定会加倍地补偿你。” “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在宫中过过一次生日,这次说什么也要大办一场,让那些人看看,我东宁国唯一的小公主该是什么样的排面!” “母后……”沈初初听着皇后的话,忍不住仰起头来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道:“父皇和您的苦衷我都清楚,将我送出宫也是情非得已,况且宫外自由自在,沈大人对我也极好,我并不觉得委屈……” “好孩子。”皇后知道这是自家女儿孝顺懂事,为了不让自己伤心的宽慰之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一暖,接着转头望向皇上,神色认真道,“皇上,这是初初恢复公主身份的第一个生辰,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才好。” “皇后放心,朕也正有此意,绝不会亏待了咱们的初初!”皇上握住皇后的手,声音郑重的承诺。 “只可惜你恢复身份后又要马上嫁人……”皇后一想到这心里就酸酸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红起来。 “母后,您伤心什么,就算我嫁人了也还是您的女儿,也还能时时进宫来看您啊!”沈初初正安慰着皇后,门外却传来李安康的声音:“皇上,外面有人求见。” “进来回话。”皇上声音淡淡道。 听到皇上的声音之后,李公公匆匆忙忙推门走进来,先是朝着皇上和皇后行了个礼,接着便一脸焦急地望向沈初初沉声道:“沈将军,您还是赶紧回府看看吧,您的府上好像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沈初初闻言猛地站起身来,她知道李康安在父皇身边多年,是极为稳重老成的,能让他急成这样,一定是要紧的事情。 “这……老奴也不太清楚,只是您府上的小桃姑娘正候在皇宫门口,说是府中有急事,老奴想着都这么晚了还特意找过来,那肯定是大事,所以不敢耽搁,赶紧过来告诉您一声。”李安康恭恭敬敬地朝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 她今夜出去的时候,特地告诉了小桃,自己要进宫,让她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可眼下,她竟然直接追到了皇宫门口来找自己,那想来府中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初初心里焦虑,转过头看向皇上皇后道:“父皇,母后,我得先回府一趟了,生辰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朕知道了,你快回去吧。”皇上点点头,朝着沈初初道:“若是事情解决不了,再回来找父皇便是。” “谢父皇母后。”说罢,沈初初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偌大的皇宫中。 —— 将军府。 小桃将血衣呈给沈初初,上面的内容早在沈初初回来前她就看过了,此刻不忍心地别过眼去,声音也难掩愤怒和悲痛道: “小姐,这是趁着夜色塞进来的,据看门的小厮说,当时听到门口有动静,就赶忙过去查看,结果就看见了从外面塞进来的血衣,等他打开大门查看时,只看到街尾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两个影子,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女子的惨叫哭声,但是追上去时又不知所踪了。” 沈初初听着小桃的话,一目十行地看完血衣上面的内容,一阵无名怒火瞬间在她胸口逐渐滋生,她将手里的血衣攥成一团,直接因用力而逐渐泛白,她咬牙切齿道:“这是青衣的字。” 她和青衣主仆多年,对于青衣的字再熟悉不过,上面的字虽然潦草却仍旧依稀可辨别出青衣字体的痕迹来,看着那一个个用鲜血描绘的字,字字泣血,仿佛都在诉说着青衣如今的生活有多么的不幸和悲惨。 尤其是看到她写吴楠不仅拿着她的嫁妆酗酒烂赌,赌输了就拿着身怀有孕的她出气时,沈初初更是难忍心中的愤怒,只恨不得立刻冲到吴楠家将他拎出来打死算了。 “我离开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初初掩下眼眸中浮起的翩然杀意,目光落在小桃的身上。 小桃闻言叹了口气,将这段日子她知道的系数告知: “最开始的时候那吴楠的确对青衣很好,吴楠之前不是在镇上开了个私塾做教书先生么,后来两人又用青衣的嫁妆开了几个铺子,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只是那吴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每日阔绰地请客吃饭,又跟着他们一起去逛花楼,赌钱,一段时间下来,不仅青衣的积蓄被败光了,连那几个铺子都被他输掉了,青衣每天大着肚子还要做零活……” 小桃说到这里于心不忍地顿了顿,“那小镇离京城有些远,平日里我们也见不到青衣,上次府里的小厮去镇上办事,我们便拜托他去探望一下青衣,谁知道,竟然看到青衣挺着肚子为人浆洗衣裳,才不过是深秋,就已经冻得手上满是红肿,小厮实在看不下去,想要接济她,却都被她拒绝了。” 沈初初眯起眼,脸色黑沉的犹如锅底灰般,眸光也越发的冰冷。 这吴楠还真是能忍,结婚之前一直一副明月清风的样子,结婚以后等青衣怀孕了才露出真实面目来,真是好不要脸的男人,靠女子的嫁妆钱度日已经够丢人的了,竟然还让身怀有孕的妻子去给人洗衣裳养活他们一家! 沈初初的怒火已经快压不住了,没想到小桃的一番话更让她气的想拍桌子。 “吴楠得知后埋怨青衣不识时务,还强迫她来将军府要钱,青衣不愿意,那吴楠便如同对待畜生般地殴打她,还拖着她来将军府门口闹事,只是将军您不在,我们也不敢做主,只能吓唬他说要报官,这男人对青衣拳脚相向,看起来硬气得很,可一听报官就吓得腿都软了,灰溜溜地跑了。” “只是自那之后他虽然不敢来闹事,却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青衣身上,说她是丧门星,还变本加厉地打她,好几次险些将她打得流产……” “吴家人都死绝了吗?就看着他这么殴打怀孕的妻子?”沈初初听着小桃的话,只觉得自己被气得全身发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胸口泛上来的怒气。 “别提吴家那两个老东西了,他们只会一味地向着吴楠,甚至还颠倒黑白,说他们儿子之前都好好的,全都是因为青衣嫁过去才变成这样的,成日里给青衣立规矩,连同这吴楠那畜生一起磋磨她……” “其实小姐,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吴楠早在成婚之前就爱赌博,只是每次出去赌博打得都是自己父亲的名义,写下的那些欠条也都是他爹的名字,所以外面才会流传说吴楠的爹好赌,其实好赌的根本就是吴楠自己!” 小桃一提起这些事气得全身都哆嗦,同时也可怜青衣怎么就识人不清,嫁入了这样的虎狼窝。 “小姐,您可一定要想个办法救救青衣,再不救她,她怕是真的要死在吴楠和那两个老东西的手里了。” 沈初初眼眸微眯,周身的戾气沉重,攥紧了拳头,冷冷道,“放心,我会给青衣主持公道的,明天一早带我去吴家接青衣回来。” “好!”小桃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立刻开心地点了点头,然而欢喜之余又忍不住担忧道,“可青衣毕竟已经嫁给吴楠了,吴家人能放她离开吗?” “不容他不放人!”沈初初目光冷冽,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和霸道。 小桃见状担忧的心瞬间放下来,她重重点头道,“嗯,有小姐出马,一定能顺利地把青衣接出来的。” —— 次日一大早,沈初初便带着小桃和几个小厮直奔吴家,只是她的脚步还没踏进去,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个丧门星,娶你有什么用,竟然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还将军的贴身丫鬟,我呸……” 第205章 执迷不悟 院子里,笤帚一下下地打在青衣的背上,吴母却仍不觉得解气,反而指着她不断地羞辱,“不知道廉耻的小娼妇,我儿怎么就被你这贱人勾引,平日里管不住自家丈夫不说,还半点帮衬不上家里,要不是看你怀了孩子,我早就让楠儿一纸休书把你休了!” 青衣被打得惨叫连连,却护着肚子,连躲都不敢躲,她心中清楚要是躲一下,吴母就会下手更狠,于是她只能哭着求饶,“娘,我这就去烧火做饭,吃了饭我就去找活干,我挣得所有钱我都交给您,求您别打我了……” 吴母听到有银子拿才堪堪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过看向青衣仍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道:“小贱人,今天就放你一码,下次再敢借着肚子疼的名义躲懒,小心我打死你!” “你要打死谁?” 就在青衣瑟瑟发抖要说不敢的时候,吴家的大门被‘哐当’一脚踹倒,沈初初目光凌冽瑟瑟的在院子里扫射一圈,尤其看到吴母那张凶神恶煞的嘴脸后,更是充斥着腾腾杀气。 吴母被她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被踹坏的门,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怒不可遏地指着沈初初的鼻子大骂,“你是哪来的小贱人,私闯民宅还踹坏了我家的门,我不管,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五十两银子就别想离开。” 她正叫嚣着,可对上沈初初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又瞬间被吓住,吞了吞唾沫,转头向一直未曾说话的吴父求助,“老头子,快去把乡亲们都喊来,让大家给咱们作证。她要是不拿出五十两银子来,今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沈初初看着她刁横跋扈的模样,便知道青衣这些时日过得都是怎么样的日子,心疼之余也愈发地愤怒,连说话的声音都似夹杂着冰霜般无比冷厉,她等着吴父怒道:“敢动一下试试?” 她话声落,小桃立刻配合地伸手挡在门前。 吴父被沈初初的样子给震慑住,一时之间也不敢乱动了,生怕自己要是真的动一下,当场就被沈初初给打死。 “干什么?你……你们想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难不成你们还要杀人吗?”吴母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哭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杀人啦!” 沈初初听着吴母的声音,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她一个闪身飞到吴母面前,直接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微微用力,声音阴冷道:“再叫的话,我不介意当场掐死你!” 吴母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阵窒息,沈初初那双狠戾的眼眸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阎罗一般,那一瞬间,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害怕。 吴母的双手死死地扣住沈初初的手,想要将她的手扒开,然而沈初初的力气奇大无比,她扒了半天,竟然渐渐地开始浑身脱力了,于是她只能结结巴巴地求饶道:“求……求求你……放过我。” 沈初初冷哼一声,这才松开掐着吴母脖子的手,吴母的身子一下子便瘫软在地。 沈初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着不慌不忙地来到青衣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青衣,我来晚了,这些日子你一定受苦了吧?” 听到久违的关怀,青衣再也忍不住委屈地失声痛哭起来,“小姐,您终于来了,青衣好想您啊……” “放心,青衣,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沈初初伸手抱着她安抚,手才碰到她的肩膀就听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沈初初立刻皱紧了眉头,面色沉重地握住她的手,撸起她的袖子才发现那宽宽大大的袖子下竟然遮盖着数不清的伤痕,新旧交织,简直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谁干的?”沈初初自然知道是谁做的,她转过头去,目光宛如一道寒霜包裹着的利刃射向吴母。 吴母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这会儿又被沈初初这么一问,于是心虚地抿了抿唇,却仍旧不知死活地嘴硬道,“是我干得又怎么了?她既然嫁到我们吴家,那就是我们吴家的人,我这个做婆婆的,管教管教儿媳妇难道不行吗?” “这是管教?”沈初初被她的无耻发言气到,冷着脸夺过她手里还没放下的笤帚,厉声道,“你既说这是管教,那我也管教管教你这脏心烂肺的老妇,看看你受不受得住!” 说罢,她扬起笤帚猛地朝吴母打去,吴母顿时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小姐……”青衣被沈初初的举动吓坏了,吴母虽然坏但毕竟是她的婆母,日后她们总归还是在一个屋檐下的,于是她赶忙伸手想要拦沈初初。 笤帚悬在吴母的头顶并没有挥下去,沈初初居高临下地瞟了吴母一眼,然后重重地将笤帚摔在她的身边道,“要不是看在你年纪太大,我定要你将青衣的苦千百倍的还回来!现在去把你们的畜生儿子叫回来。” 吴父和吴母互相对看了一眼,小桃从挡着的大门前让开,那两个老家伙立刻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沈初初淡淡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这才拉着青衣回到房间,拦着门的小桃见状也跟了上去问道:“小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一想到他们是如何欺负磋磨青衣的,小桃就气得不行,结果就这么吓唬吓唬他们,着实太便宜他们了。 沈初初回眸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你这丫头,快把金疮药拿出来,再去外面盯着,吴楠那畜生要是回来了,就立刻告诉我。” 小桃闻言立刻乖乖的将金疮药从怀里掏出来,笑眯眯道,“我知道了,小姐心善,看那两个老东西岁数太大,饶他们一命,所以才让他们去叫吴楠,小姐是准备和那畜生好好的算账。” “就你鬼机灵。”沈初初笑着接过金疮药,回过头再看向青衣时笑容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心疼和恨铁不成钢。 尤其当看着她本来在将军府养的白白嫩嫩的脸蛋消瘦了一大圈,那一头犹如海藻般浓密又乌黑的华发此时完全失去了光泽,不仅毛毛躁躁的,竟还长出了几根白发。 想到她本就会因怀着孩子而身体不适,却还要拖着不适的身体去做活,更是心疼得不行,如今的她那还有在将军府时的荣光,过度劳累让她活脱脱老了十多岁下去。 尤其是当沈初初扒开她的衣裳看到她身上更多的伤痕后,简直恨不得立刻手刃了吴楠那畜生,可如今还不是冲动的时候,用尽全力的压下愤怒,满眼心疼的为青衣上药,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会弄痛了她。 “青衣,和离吧!和这样的畜生还有什么过下去的希望,和离之后你就回将军府,若是想要这个孩子,就在将军府生下来……”沈初初给青衣上完药之后,握着她的手,一脸冷静地朝着她说道。 然而青衣听着她的话,却只不停地哭泣摇头。 沈初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紧皱眉头,冷着嗓音质问她,“那畜生都这样对你了,别告诉我你还对他抱有幻想?青衣,你难不成非要死在他手里,死在这么个污糟烂泥的地方才甘心吗?” 她不能接受青衣这样自甘堕落。 青衣看着发火的沈初初哭声一下子小了许多,半晌才咬唇小声道,“小姐,我如今怀着孩子,要是真的和离的话,那孩子怎么办,孩子总归是吴家的血脉,吴家绝对不会轻易放孩子跟着我一起离开的……” 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慈爱中又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要是我走了,这孩子该怎么办,吴家不会对这个孩子好的……” “只要你和离了,我一定能想办法帮你把孩子要过来的。”沈初初以为她只是担心孩子会落在吴楠手里,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些。 没想到青衣还是固执地摇头道:“不,就算您能帮我把孩子要过来,可是我们孤儿寡母日子也注定不会好过的,我不像小姐一样有个好身世,光是那些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们淹死,更何况孩子……孩子他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没有父亲啊……” 沈初初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深吸一口气,“你既然不愿和离,又给我写血书求救做什么?” 她根本不想脱离这个污糟烂泥的家,那自己如何帮她? 青衣咬唇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初初道:“我只是……只是想让小姐帮忙震慑一下吴楠,有了小姐给我撑腰,想来吴家和吴楠也不会对我太过分了。”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沈初初顿时被她给气笑了。 “小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是没有孩子,我还能跟着您一起走,可眼下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能没有父亲啊,不管怎么说,吴楠好歹是个教书先生,孩子跟着他也能学到一些知识,至于我……或许吴楠以后会对我好的呢?”青衣声音低低地说道。 沈初初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样子,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无奈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先上药吧!” 沈初初刚想继续为青衣上药,小桃就跑了进来,“小姐,吴楠那畜生回来了。” 小桃的声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一股酒气登时充斥整个屋子,吴楠喝得醉醺醺的走进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谁,是哪个不长眼的砸了老子家的门,给老子滚出来,知不知道老子的婆娘是谁,那可是将军的侍女,懂事的就立刻拿出一百两银子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这件事就算完了,否则闹到了将军府门前,小心你的狗命……” 第206章 我相信他会改的 吴楠醉醺醺地朝里走,当看清楚青衣身边坐着的竟是沈初初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的酒意都消散了。 他连忙一改方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架势,换上恭维讨好的笑,快步走到沈初初的面前,抖了抖袖子,朝她拱手行礼道: “草民见过沈将军!听闻沈将军在北芜战场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啊!没想到沈将军大胜归来,也没有好好休息几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探望青衣,您二人之间的情谊真是让草民羡慕不已……” 吴楠一边说着一边垂下眼眸,眼珠子转了又转,他正愁青衣这蠢女人不肯帮他跟将军府要钱呢,如今沈将军竟然直接送上门来,吴楠心中暗喜之余告诉自己一定要抓紧这次机会。 什么?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就是京中闻名的沈将军? 跟在吴楠身后的吴父吴母在听到自家儿子对沈初初的称呼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们两个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赶忙退到角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吴母还指着沈将军的鼻子骂了许多难听的话。 “吴公子明知家中女眷怀有身孕,还在外面喝酒快活,让青衣一个人呆在家中,是不是不太妥当?”沈初初冷笑一声,朝着吴楠问道。 “这……将军有所不知,其实是草民的学生,前些日子中了秀才,所以特地摆了谢师宴,想要感谢草民,草民也是再三推脱,实在是推脱不掉了,才只能去喝了几杯。”吴楠心中一慌,却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便扯了个谎。 “此话当真?”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看着他问道。 “千真万确!”吴楠立刻举起手来,朝着沈初初发誓道:“若有半句谎话,便叫我生儿子没屁眼!” 生儿子没屁眼? 拿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发誓,最后受苦的还不是青衣? 沈初初从昨日就积攒的愤怒在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爆发,她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半点没有收力,眼睁睁看着吴楠悬空而起,在空中画下完美的弧线后重重摔在门上,随后又被门弹到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吴楠只觉得咽喉处有些腥甜,前胸后背仿佛都要撕裂开一般,钻心的疼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解地看着沈初初问道:“将军……这是为何?” 听到他竟好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质问自己,沈初初眼底的冷意和杀气浓烈的快要能凝结成实质,不过面上却愈发的平静和冷淡,她慢悠悠地走到吴楠身边,犹如神邸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笑一声,开口问道,“你不知道为何?” “这……在下真的不知道啊……”吴楠被她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全身瑟缩着,强忍着钻心的疼向后退了退,生怕她会一个不开心再补一脚,他可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你若是真不知道,那你就是该死!”沈初初看着他不断地向后蹭,干脆直接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杀气道。 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杀气,吴楠顿时吓得呼吸都要凝滞了,他哭丧着脸求饶道,“将军……将军饶命,我错了了,我知道、我知道……” “你若是知道那就是罪该万死!”沈初初微微一笑,脚下暗暗发力,寂静的空气中隐隐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吴楠瞬间疼得脸色苍白,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沈初初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她仿佛是来自地府的阎罗,她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只要她的脚再稍稍用点力,他绝对能够命丧当场。 想到这里,吴楠立刻将目光投向一旁啜泣不已的青衣,毕竟沈初初这么刁难折磨他都是为了青衣,若是青衣不愿意这样对待自己,那沈初初又有什么资格教训他呢? “青衣,我……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但是世人总是会犯错的,总不能犯错了以后,一点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吧?青衣,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你快帮我求求情……你也不想孩子出生之后没有父亲吧?” 吴楠知道孩子是青衣的命门,每每拿孩子说话时,她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会忍下去,只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青衣听着吴楠的哀求的确有所触动,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已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着他被折磨得逐渐发紫的脸色,忍不住地心疼起他来。 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沈初初的脸色,然后轻轻地咬了咬嘴唇,在心里犹豫挣扎了许久,还是于心不忍地走到吴楠身边。 沈初初只听“噗通”一声,青衣竟然直接在吴楠身边朝着她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地为吴楠求情道:“小姐,他……他说他知道错了,既然他保证自己会改,要不……您就高抬贵手的放他一马吧!” “青衣,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初初皱着眉沉下脸,没等她开口,小桃便已经忍不住地朝着青衣质问道,“自从你嫁到吴家以后,处处被欺负,这吴楠可有帮你说过一句话?如今小姐为你出头,你反倒帮这混账畜生求情,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起来!” 小桃被气得瑟瑟发抖,一双手拼了命地架住青衣的胳膊要将她拽起来。 然而青衣却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无论小桃如何拉扯她都岿然不动地跪在地上,甚至还朝着沈初初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道,“小姐,他纵有千错万错,但终归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父亲,若是他死了,我和孩子就真没指望了。” 青衣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闭上眼睛,一行清泪缓缓流下,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道,“要真这样的话,还不如我带着孩子先死……” “你……”小桃被她气得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此时此刻更心疼的,反而变成了沈初初。 沈初初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看着青衣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挪开了脚。 “夫君,你没事吧?”青衣见状先是朝沈初初磕了两下头,然后才扑向吴楠,检查他的伤势。 沈初初看着青衣和吴楠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 但她心里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青衣,于是便语气生冷地朝着吴楠警告道,“今日看在青衣的份上放你一马,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对青衣不好,哪怕是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也不会放过你!” 吴楠被吓得连连点头,跪在地上一边扇着自己巴掌一边朝青衣道歉忏悔: “青衣,之前都是我的错,我被鬼迷了心窍,居然这样对你,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去烂赌了,我好好教书,照顾你和孩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对于吴楠的保证,小桃嗤之以鼻,没想到视线落在青衣身上,她却被感动得连连点头。 青衣阻止了吴楠自扇巴掌的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夫君,我相信你,咱们的孩子再过不久就要出生了,你若是现在收心,我们夫妻一起努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到时候我们攒些银子送你去科考,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能高中状元的。” 说罢,她拉着吴楠的手摸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都是甜蜜的微笑。 吴楠似乎被她的话触动,朝她点头发誓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一切都听你的,我一定努力温书科考,让你成为风光的状元夫人,再也不辜负你了。” 看着两人深情相拥的画面,小桃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们俩分开,再撬开青衣的脑袋看看里面被灌了多少水,怎么就能相信吴楠的鬼话。 这吴楠分明狗改不了吃屎。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时,沈初初及时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离开了吴家。 “小姐,这吴楠分明没有悔改的意思,他就是看青衣好哄骗,青衣就这么相信他,以后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的……”直到彻底离开吴家,小桃才终于一吐为快。 如此轻易就能明白的道理,可惜青衣却被蒙蔽,看不清楚真相。 沈初初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奈地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希望她能自己看清楚吧!” “青衣真是糊涂。”小桃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 —— 将军府。 萧墨一大早就到了,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在得知青衣的事情后眯了眯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下来等着沈初初回来。 沈初初一回来就听说萧墨在,立刻找过去道:“大师兄,你来了。” 萧墨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沈初初,笑着迎了上去,只是看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忍不住语气关心道,“不是去看你那出嫁的丫鬟去了吗?怎么好像不开心?” “别提了。”沈初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摆了摆手,明显不愿意多说。 萧墨见状也没有执意追问,反倒牵起她的手笑着道,“母亲说让我接你去府上吃饭,她生怕你在军营吃的不好,身体虚,特地吩咐厨房给你炖了补品。” “好!”沈初初一听到有美食可以吃,立刻就将刚才在吴家的不快一扫而空,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墨,迫不及待地拽着他朝外面走去。 萧墨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回想起之前母亲对初初的意见那么大,说什么也不愿意他和沈初初结婚,没想到初初这么快就改变了母亲的看法。 两人来到元帅府,萧母看着十指相牵来到面前的两人,唇角露出满意慈爱的笑。 第207章 把你夫人送到我府上待几天 “今天时候不早了,等你明日若是有空,陪我上街去做几身衣服,惠成衣坊新上了许多鲜艳的料子,你这个年纪穿正合适,别让外人说我们萧家对媳妇不好。” 萧母看着唇红齿白,姿容艳丽的沈初初,心里早就开始盘算起选什么颜色的料子做成衣才能衬托的她气质又不俗气。 到时候再趁机去逛逛珠宝铺子,多添些珠宝钗环,况且他们大婚在即,府上要采买的东西也不少,正好一并挑一挑。 “号,都听伯母的。”沈初初亲热地环住萧母的胳膊,声音甜甜的,笑容灿烂道。 次日早上,沈初初陪着萧母先来到她说的惠成衣坊,里面果然上新了不少布料,不仅有云锦、蜀锦、漳缎、羽缎,还有软烟罗、霞影纱和云绫锦之类的,颜色也有不下百余种,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初初对于这些并不热衷,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当萧母问到她时,只能扬起笑容,轻轻点头,“我相信伯母的眼光,只要是伯母挑的我都喜欢。” 萧母闻言晒然一笑,也没在询问她,而是自顾自的叫来伙计,每个布料都选了几样。 沈初初百无聊赖地向门外看,竟然发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是……吴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身边还跟着一群狐朋狗友。 沈初初眉头紧蹙,虽然已经预料到吴楠狗改不了吃屎,却没想到他才刚向青衣发誓,转头就又和这帮人混在一起。 “初初?”萧母看着愣神的沈初初,见她面色难看,便有些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沈初初回过神来,一脸歉意地看向萧母道,“伯母,我临时有点事情,可能不能陪您逛下去了。” 萧母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关心,“要紧吗,你一个人能应对吗?要不要我帮你通知墨儿来帮忙。” “没事,我一个人能应付的了。”沈初初轻轻握了握萧母的手,朝着她道:“伯母你继续逛一会儿,不用担心我。” “好,那你去吧。”萧母点点头,应了一声。 沈初初这才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萧母望着她的背影,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转头掏出银子交给伙计,“这些衣裳做好之后直接送到元帅府即可。” “是。”那伙计赶忙收下银子,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萧母交代过后便也步伐匆匆地去找萧墨了。 另一边,沈初初很快便在赌坊门口看到了被簇拥着进去的吴楠。 这畜生居然还死性不改! 就在她准备跟着吴楠一起进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初初?” 沈初初愣了一下,回头在看到萧墨时,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我到附近办些事,无意间瞥见外面有个人看起来和你有点像,就追出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萧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沈初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萧墨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她正前方的赌坊上,忍不住微微挑眉道:“你不是陪母亲去成衣铺子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母亲呢?” 沈初初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才将昨日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末了她咬牙切齿道:“……这吴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可惜青衣被他蒙蔽了眼睛,不仅傻乎乎地相信他,还大着肚子出去做工照顾他们全家。” 一想到吴楠那张可恶的嘴脸和刚才被狐朋狗友簇拥着嬉笑的模样,沈初初就觉得无比恶心,同时也为青衣感到不值。 “青衣之前一直跟着你,未经历过情事,受人蒙蔽也是难免的事情。”萧墨微凉的眸光落在赌坊的牌匾上,锐利锋芒,若有所思道,“其实这件事也并非全是坏事,若能通过此事让青衣彻底看清枕边人的嘴脸,及时回头,也免得白白地磋磨一世。” 沈初初闻言眸光微亮,一脸崇拜地盯着萧墨,赞叹道,“还是大师兄厉害,我这就派人盯着他,等时机一到就带青衣亲自来看,只希望青衣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后能及时醒悟,不要再执迷下去。” “一定会的。”萧墨眸光微深的看向她,语气温柔又坚定。 沈初初受到他的鼓舞,拉着他立刻回府去安排人手跟踪吴楠。 吴楠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刚领了教书先生的薪酬,加上青衣这些日偷偷攒下来的,美其名曰来置办孩子出生后的东西,实际上心里痒得厉害,迫不及待叫上了狐朋狗友,准备大展身手,将之前输的全都赢回来。 可惜,他今天的运气背极了,上了赌桌之后,居然一把也赢不了,眼看着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他输红了眼,干脆将剩下的所有银子都压在上面。 “老子今天就不信了!看我一把翻本,把钱都赢回来。”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角勾勒起讽刺的冷笑,故意提醒道,“吴楠,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这次还输了,那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吴楠此刻早就失了理智,听他这样说,只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手用力的拍向桌子,沉声道,“老子想的再清楚不过了,这把一定赢。” 已经连着十几把都是大,他就赌大一定能赢的! 吴楠理所当然地琢磨着,已经开始盘算着有了钱要去做什么了,他双目猩红地紧紧盯着筛盅,只见摇骰子的男人手法飞快,在空中不断翻飞,半晌才拍在桌子上。 “想好了?”男人像是怕吴楠反悔般又再三的确定:“确定都押大?” 吴楠笑得志在必得:“确定,快开!” 男人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拿开手,伴随着筛盅被缓缓打开,旁边的人惊叫道:“三个一——小!” 吴楠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消失,此刻僵在脸上,他不敢置信地皱着眉头,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已经连续好几次都是大,怎么会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有的银子进了对方的口袋里,吴楠只觉得眼前一阵黑,差点站不稳的晕过去。 一想到昨天才信誓旦旦地向青衣保证自己再也不赌了,如今所有的银子都没了,他回去该怎么交代啊? 更重要的是,他要怎么面对沈将军? 吴楠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他勉强朝身旁的男人露出讨好的笑,厚着脸皮开口道,“张公子,你行行好借我点银子,我有信心这次一定能赢,只要我赢了就还你……不,双倍还你!” 被称作张公子的男人冷冰冰地看着他,嗤笑道,“吴楠,你如今输得一毛都不剩,要是赢不了,怎么还我,我的银子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不,不会的,我一定能赢的,你相信我……”吴楠脸上已经逐渐浮现出疯癫之色,他的手指紧紧扒住张公子的小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真想借钱?”张公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着吴楠像条狗一样点头,不怀好意地开口道,“想让我借你银子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把你夫人送到我府上住段时间。” 他早就听说这吴楠的夫人是将军身边伺候的丫鬟,生得花容月貌,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都要漂亮不少,想来滋味应该是不错的。 张公子眉眼促狭地盯着吴楠,竖起五根手指大方道,“只要你肯,五十两银子立刻借给你,如何?” “这……这绝对不行,我夫人现如今还怀着孕呢,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绝对不行!”吴楠在听到张公子的话后,顿时大惊失色。 “哦?不行就算了,那这五十两银子,你也别想要了。”张公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来,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看着吴楠不怀好意道。 吴楠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钱袋子,心中犹豫不决,可是一想到沈初初昨天踩在自己胸口,差点就把自己送走的那一脚,他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转身慌慌张张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算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命比较重要,银子的事,回头再想想办法吧。 吴楠从赌坊出去后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发愁回去该如何交代。 或许再赌一次,他就真的能回本了也说不定…… 他心里犹豫着,却还是迟迟拿不准主意,毕竟青衣再怎么说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他未来孩子的娘……他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呢? 吴楠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脚步匆匆地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着回到家中该怎么圆谎,丝毫没注意有人正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吴楠才终于狠下心来,找了块大石头朝着自己的腿猛得砸过去,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险些让他昏过去。 他胡乱地蹭了蹭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想了想又从地上扣了点泥朝脸上蹭去,直到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之后,才露出满意的笑。 第208章 至少……夫君还是体贴她的 吴楠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看到青衣之后,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胳膊就开始嚎啕大哭。 青衣被他这副架势给吓坏了,连忙一把环住他,紧张地问道:“夫君,你这……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城里置办孩子的东西吗,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难不成是被打劫了? 青衣看着吴楠的样子,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她伸出手来,想要用尽力气将吴楠拉起来,却发现吴楠怎么也站不起来。 “夫君,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青衣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她一脸紧张焦急地伸手在吴楠的身上到处摸,想要看看他到底是受伤了,没想到手指刚一碰到他的腿,吴楠立刻痛苦地哀嚎起来。 青衣的手顿时一哆嗦,她赶忙低头看去,只见吴楠的腿上竟然有一大滩血迹,那血迹渗透了整个裤腿,连带着地面都染红了,她的声音里顿时满是哭意道,“夫君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腿断了?” 吴楠一把抱住青衣,将头埋入她怀里,掩藏住眼底得逞的笑意,声音里满是愧疚和自责道,“娘子,都怪我没用,我本想着这段时间亏欠你太多,想去为你买一件冬衣回来,谁承想竟如此不走远,路上碰到了恶霸张健,就因我不小心碰脏了他的衣角,就被他指使自家的家丁将我打了一顿,连带着我身上的银钱也被他们夺走了。”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还是在天子脚下,他们居然敢如此行事。”青衣听着吴楠的话,又是愤怒又是心疼地看着吴楠道,“夫君你别担心,那恶霸如此嚣张,我明日去求将军,将军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别,别去……”吴楠一听到青衣说要去找沈初初,立刻心虚地舔了舔嘴角,想也没想便反驳道。 这事要是被沈初初知道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找到张健当面一对峙,那他把银子全部赌输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回头那沈初初知道他是骗青衣的,还不将他活活打死! 吴楠一想到沈初初便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尤其是昨日被她踩过的胸口,直到现在还钻心的疼着呢! “夫君?”青衣没想到他竟如此大的反应,顿时一脸诧异不解地盯着他。 吴楠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于是赶忙抬手捂嘴,然后轻咳一声掩饰心虚,胡乱解释道,“咳咳……那个什么,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沈将军知道了之后,最多也就是将那恶霸毒打一顿,将银子要回来,又不能直接杀了那恶霸,回头那恶霸身上的伤好了,还是会继续找我们麻烦的,沈将军又不能时时刻刻地护着我们,到时候倒霉的还是我们自己。” 青衣听着吴楠的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将军府离这里也有一定的距离,到时候那恶霸要是真的天天来骚然他们,他们也不能天天去找小姐帮自己出气啊。 想到这里,青衣便不再提找沈初初出头的事情,但她还是一脸心疼地看着吴楠的伤口小声道,“那夫君就让他们白白欺负了吗?” 青衣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看着吴楠痛得脸色惨白的样子,赶忙回屋翻箱倒柜地找金疮药。 “哎,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吴楠叹了一口气,一脸凄凉地说道。 他坐在地上,看着青衣在屋里翻箱倒柜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开始思量起在赌坊中张公子说的那番话,若是真的只要将青衣送到张公子的府上就能换得五十两银子……其实倒也不错…… 只是……吴楠看着从屋里找到金疮药,向自己走来的青衣,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服她。 不过吴楠不知道的是,此刻他们家院子外的树上正挂着两个黑衣人,他俩是沈初初派来盯着吴楠的动向的,在听到他如此诓骗青衣后,二人的脸上均露出不屑和鄙夷的眼神。 “这么哄骗自己的娘子,就不怕遭报应!” “这种赌博的人,迟早要走上家破人亡的路!” “青衣姑娘实在是太单纯了,这吴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两人实在忍不住,为青衣鸣不平起来。 “我在这里看着,你回去先向将军复命吧!” —— 将军府。 沈初初听到自己的手下汇报地事情时,忍不住神情冷冽地眯起眼睛,心里更加坚定要将青衣从吴家这个虎狼窝里拽出来。 “你回去继续跟着,发现任何事情及时回来向我汇报!” “是。” 沈初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侧过身看向正在喝茶的萧墨,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堵在胸口,堵得她心里闷闷的。 “这件事情急也急不来,只能慢慢等待时机。” 萧墨看着她不开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来,放下手中的茶杯,默默握住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安慰她。 “我也知道,只是我一想到青衣怀着孩子还要在冰寒刺骨的手里浆洗衣裳,给他们吴家当牛做马,还要供吴楠这个赌鬼吸血,就忍不住的担心她。” 沈初初长叹一口气,她也想过狠下心来不管,但青衣从小陪她长到大,虽然是奴仆,却早已经情比姐妹,她着实无法说服自己。 萧墨心疼怜惜的看着她,沉吟道,“你若是真的不放心,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她,如何?” “嗯。” 沈初初点点头,送走了萧墨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和她一样一夜没睡的还有吴楠,他脑海中全是张公子的话,天光大亮的前一秒,他再也受不了,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双目赤红遍布红血丝,眼神中多了些坚定的癫狂,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 青衣被他的动静吵醒,伸手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朝吴楠投去关心的目光问道,“夫君怎么醒得这么早,是做噩梦了?” “没……没事……”吴楠虽然已经拿定主意,可在看到青衣时却仍旧觉得羞愧,他不自觉地低下头,动作温柔地将青衣揽入怀中道,“青衣,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出去给人浆洗衣裳过活。” 他声音无限愧疚,青衣却只当他良心发现心疼自己的辛劳,唇角勾起一抹幸福又满足的笑,窝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贤淑道,“夫君有这份心意就好,不必过于紧逼自己,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我就很知足了。” 说罢,她握住吴楠的手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吴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唇瓣嗫嚅着,有一瞬间想要改变主意,可很快就被贪心压制下去,他当着青衣重重点头,继续哄骗道,“今日学堂有些事情,我得早点过去,我会和母亲说让你多睡一会,就不用做早饭了。” 青衣听着她的话,顿时被他感动得眼含热泪,这是她怀孕以后他第一次如此关心爱护她。 “没事的。”青衣懂事地起身为吴楠穿衣,“索性我也睡不着了,婆母和公爹年纪大了,早上不吃饭会受不住的。” “青衣,你真好。”吴楠任由她伺候自己穿好衣裳,才捧住她的双手,声音温柔,临出门前还在她的额前吻了一下。 青衣看着吴楠温柔的样子,只觉得他似乎又回到了和自己刚刚相识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吴楠,也是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然而屋外吴母的叫骂声打断了青衣的回忆,“真是反了天了,这都日上三竿了,小贱人竟然还没有做早饭,这是想要活活饿死我们老两口啊!” 青衣不敢耽搁,立刻出去,赔着笑脸道:“婆婆,我没有偷懒,我这就做饭去。” 吴母白了她一眼,却终究没想之前那般动手,只是话语更加的刻薄道: “你个小贱人,别以为你有将军撑腰就能如何了,有本事就滚回你的将军府去,我们吴家可养不起闲人……” 青衣听着吴母的话,委屈的眼圈微红,可想到吴楠方才呵护备至的样子,又瞬间释怀了不少。 至少……夫君还是体贴她的,不是吗? —— 将军府。 沈初初吃过早饭便准备去看青衣,刚走出门却没想到正好和萧墨撞个正着。 “今日没什么事,我陪你一起。”萧墨微垂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沈初初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她现在心里只有青衣,早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青衣总觉得心口隐隐不安,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消失,总感觉青衣会出什么事情。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接着便脚步飞快地朝外走去。 萧墨见状立刻默默加快了步伐,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生生将路上的时间缩短了一倍,来到吴家时正好赶上他们一家人吃完饭,吴父吴母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只留下青衣收拾风卷残云过后的一桌子碗筷。 “小姐?”青衣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时下意识望去,没想到居然是沈初初和萧墨。 第209章 小娘子可愿意来我们府上做管事丫鬟? “小姐?萧大元帅?”青衣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和萧墨,满眼疑惑道:“你们怎么来了?” “青衣。”沈初初看着青衣手指通红的样子,只觉得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最后也只能化作满眼的心疼,拦住她收拾的动作,沉声道,“你怀着身孕又受了伤,如今正是该好好修养身体的时候,这么操劳怎么行,会受不住的!吴楠呢?前几日他不是才口口声声地保证要陪着你,照顾你吗?” 沈初初故意提起吴楠,就是想要让青衣察觉出不对劲来,及时地醒悟。 只是她没想到青衣这傻姑娘又被吴楠哄得晕头转向,怕自己对吴楠不满,竟然还为他辩解遮掩道,“小姐,他真的改过了,今日一大早就拄着拐杖去学堂教书了,昨日还惦记着我,想要为我买一件冬衣呢!” 青衣不提昨日还好,提起昨日来,沈初初的怒气便‘蹭蹭蹭’地直冲头顶。 说什么去学堂教书了,跟踪他的手下早就来汇报过了,那家伙今日又去了赌坊。 她此刻恨不得将吴楠从赌坊拎回来,将他大卸八块,偏偏青衣还丝毫没有察觉,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认为他真的变好了。 “小姐,您看我光顾着和您说话了,都忘了请你们进去坐坐。”青衣察觉到了气氛有一丝僵固,忍不住抿了抿唇,扬起一抹局促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请沈初初和萧墨进门。 沈初初和萧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只能先进了院子。 青衣又忙着倒了两杯热茶来,一脸不好意思道:“小姐,我这小门小户的,茶水简陋,你们不要见怪。” “你还怀着孕,赶紧坐下来吧。”沈初初看着青衣小心翼翼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地站起身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接着又从怀里掏出特制的金疮药塞进她的手里道,“我今日是来给你送药的,你身上的伤好几处都没愈合好,结下疤痕了,这金疮药里我特地添加了丹参和羊脂,有止痛生肌的效用,你长期涂在伤口处,也能够淡化疤痕。” 说着,她本想立刻为青衣上药,可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萧墨,又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大师兄,你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带着青衣去屋子里面擦个药。” “好。”萧墨点头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她声音温柔道,“去吧。” 沈初初这才领着青衣进了里屋,没了其他人,青衣宽下衣裳,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饶是她看过一次,可再度看到她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疤时,还是忍不住地瞳孔紧缩,心疼得眯紧了眼睛,在心中暗骂吴家这帮畜生混蛋。 他们居然敢如此折磨她的青衣? 要不是青衣非要和那吴楠在一起……她早就把他们一家大卸八块了! 沈初初白皙纤细的手指沾了一点金疮药,然后动作轻柔地涂抹在青衣的伤疤上,她一边擦着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么多的伤,肯定很疼吧?” 青衣之前跟着自己的时候,是个多娇气的小姑娘啊,以往哪怕是手破了道口子都忍不住掉眼泪,如今却被打成这样…… 青衣感受到沈初初的难过和心疼,心里除了温暖外还有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她轻轻咬住嘴唇,不想让沈初初太伤心,于是故作轻松地笑着摇头道: “小姐不用担心我,其实这些伤疤也就是看着严重,不怎么疼的。况且我们做女子的,哪有不受婆婆刁难的,我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又不像小姐这样有本事能够上战场,立战功,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认命的样子,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没用,有些事情必须要她亲自经历过,有了教训之后才会彻底死心,涅槃重生。 她为青衣上完药后,轻轻盖好金疮药,将它塞在青衣的手里道,“马上就要年关了,府里的事情也要逐渐忙起来了,到时候我可能无暇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欺负就来告诉我,不要怕麻烦我,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娘家,知道吗?” 青衣听着她的话,心中一阵感动,她捏紧了手里的金疮药,看着沈初初道:“好!我知道小姐和元帅也马上就要成婚了,到时候我……我可能没办法去为小姐贺喜,就在这里预祝小姐和大元帅成婚大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永浴爱河。”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正准备朝沈初初磕几个头的时候,沈初初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跪下。 “行了,你这一身的伤,还跪我做什么?”沈初初看着青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叮嘱了青衣几句之后,这才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萧墨正端着茶杯饮茶,看到她出来时便站起身来,朝着她迎了过去。 “咱们走吧。”沈初初看着眼前的萧墨,想着青衣的固执,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萧墨点点头,伸手握住沈初初的手,二人便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青衣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沈初初和萧墨渐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萧墨和沈初初离开吴家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想着再去青衣家附近转一转,实在不行的话,就给她家的邻居一些银子,让他们平日里多关照关照青衣。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初初悬了一个上午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只是他们离开镇子的时候,迎面走过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和他们擦肩而过。 沈初初微微蹙眉,回眸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怎么了?”萧墨同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沈初初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群人好像似曾相识,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可却一时想不起来……” “是么?”萧墨倒是没有注意,他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想了想朝着沈初初问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算了。”沈初初摇了摇头道:“府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们回去忙呢,而且青衣的那些邻居们拿了银子,也都答应了会好好关照她,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嗯,那先回去吧。”萧墨点点头。 —— 吴楠家。 青衣刚刚送走了沈初初,回屋便攥着她留下的金疮药坐在床榻上愣神,与此同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谁呀?”青衣赶忙将金疮药放好,然后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去开门。 门被打开,青衣看着门外那几个三大五粗的壮汉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吴楠家吗?”为首的那个汉子,看了一眼青衣,扯着嗓子大声问道。 “是……你们是……”青衣点了点头,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们问道。 “小娘子莫要害怕!”那汉子冲着青衣龇着牙,露出一个笑容来道:“我们是吴公子的朋友!” “你们有什么事吗?”青衣虽然听到他们说是吴楠的朋友,但还是有些紧张地问答。 “是这样的,我们家公子和吴公子是好朋友,前些日子,吴公子和我们家公子说,他娘子平日里十分辛苦,怀着孕还要帮人浆洗衣服来赚取银子补贴家用,眼下已经是冬日了,他娘子的手上都被冻出冻疮,他心疼得不行。” 那汉子看着青衣,一脸诚恳地朝着她道:“我们家公子听到了之后,深受感动,于是便跟吴公子提议,说是府上还缺一个管事丫鬟,听说小娘子之前是沈将军的贴身丫鬟,那应该有管理府中丫鬟的经验,所以就跟吴公子提议,说让你去府上做工,这样小娘子也不用受冻了,我们家公子也愿意用将军府出来的人。” “原来是这样。”青衣听着那汉子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侧了侧身子,让那几个人进了院子道:“几位先进来再说吧,一直在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 “好,多谢小娘子。”那几个汉子冲着青衣抱拳行了个礼,便进了院子。 “敢问你们家公子是?”青衣看着那几个汉子进了院子之后,便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下来,赶忙给他们换了茶水,轻声问道。 “我们家公子是镇上首富张公子。”那汉子端起茶杯朝着青衣朗声解释道:“说句老实话,其实我们家公子不太爱读书,但是又特别敬佩读书人,所以才会和吴公子成为好朋友,对了,此次前来,我们家公子还特地写了雇书,说是让小娘子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今日就可以先去府上熟悉一下。” 那汉子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青衣道。 青衣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一眼,果然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想要聘用她为张府的管事丫鬟,后面罗列了一堆她需要干的事情,条条件件都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丫鬟平日里需要做的那些事情,雇书的最后还写明了她的月钱是一个月五两银子。 “小娘子可愿意来我们府上做管事丫鬟?”那汉子看着青衣问答。 “愿意!”青衣抬起头来,一脸惊喜地看着他道。 “那烦请小娘子在这雇书的最后按个手印。”那汉子又从怀中掏出一盒红色的印泥来,打开放到了青衣的面前。 青衣想都没想,便直接将自己的指纹按在了纸上。 那汉子眼看着青衣按下了手印,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来,他将那雇书收好,塞进怀里,然后朝着青衣起身道:“小娘子今日可有空去张府熟悉一下?若是熟悉的快的话,今日便可以开始在府上工作了。” “好。”青衣点点头道:“还请几位稍微等一下,我将这些碗筷收拾好便跟你们一起去张府。” 第210章 今日需在书房守夜 “这点小事哪用小娘子动手。”那汉子笑眯眯地朝着青衣道,他低头瞟了眼青衣冻得通红的手指,转身踢了一脚身边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帮小娘子把这些都收拾了。” 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闻言立刻上前,一个接走了青衣手里正端着的碗筷,一个将吃剩的菜拿起来,还有一个赶紧收拾起桌子来,几个人就这么七手八脚地忙乎起来。 青衣看着他们,有些手足无措,她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唇瓣小声道,“这……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小娘子,以后你来了张府,咱们也算是一个府里的人,都收拾好了吗?”那汉子眼看着自己的几个手下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完了,这才朝着青衣躬了躬身子道:“那咱们走吗?” “好,走吧。”青衣点点头,这才跟着他朝着外面走去。 那几个汉子来吴楠家里之前,外面的几个邻居就已经注意到了动静,毕竟刚刚领了沈初初给的银钱,好歹也要看着点。 这会儿看到青衣跟着那几个汉子出来了,隔壁邻居的刘大婶立刻一脸紧张地凑了过来问道:“吴家娘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刘大婶一边说着一边眼睛朝着青衣身边的那几个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的汉子瞥了一眼。 “刘婶。”青衣看着刘大婶笑了一下,然后冲着她开心道:“这几个是我家夫君朋友府上的,我家夫君和他朋友说好了,要让我去他朋友府上当管事丫鬟,我这就跟着他们去府上先了解一下情况。” “真的吗?”刘大婶有些不太敢相信地看着那几个人。 “真的!婶子,你别看我们哥几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其实心地可好了,我们家公子是镇上的首富张公子,不相信的话您可以去问问。”为首的汉子一脸笑意地看着刘大婶道:“我们几个是护院,那可不就得练得五大三粗的么。” 那汉子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帮帮硬。 “真是去当管事丫鬟的?”刘大婶看着青衣问道。 “真的,刘婶,放心吧,我们家夫君知道这事儿的。”青衣笑眯眯地朝着刘大婶道。 “哦,那就好,那你们赶紧去吧。”刘大婶看着青衣一脸肯定的样子,又看那几个汉子对青衣似乎很有礼貌,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了。 青衣跟在那几个人身后,就这么被他们一路领到了张府门前。 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张府气派非凡的大门,门上的牌匾上赫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张府”。 “小娘子,请吧!”那汉子笑眯眯地看着青衣,恭恭敬敬地朝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不用这么客气……”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张府的大门,这才迈步踏了进去。 “你就是今天来府上熟悉事物的丫鬟总管吧?”青衣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丫鬟朝着自己迎了过来道:“公子特地吩咐我在这里候着您,请随我来。” “好。”青衣点点头,跟着那丫鬟朝着里面走去。 张府的宅院虽然比不上将军府的规模,却也比一般人家大上许多,后院不仅有假山花园,还有湖水凉亭,那丫鬟带着青衣走了许久,才终于在一间屋子跟前停下来道:“姑娘,到了,您进去吧!” 丫鬟帮她打开门之后,便矗立在了一旁。 青衣见状有些紧张地轻轻咬住嘴唇,紧紧攥着手指,才迈步朝里面走去,进去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眼四周,这里应该是主人家的书房之类的房间。 房间里布置得十分精致奢靡,无论是博古架上摆放的花瓶古董,还是墙上挂着的字画,都可窥见出一二来。 不过这书房的书架上虽然摆放着很多书,却没有几本是正经书,青衣粗略地扫了一眼,忍不住微微蹙眉,这书房似乎有些有名无实。 青衣一直往里面走去,突然一架仕女图的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一旁的熏炉中飘出袅袅白烟,传来的香气尤为的独特,好似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般温暖甜腻。 下一秒,屏风后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道:“可是吴家娘子来了?” 青衣连忙压下心中的紧张,朝着仕女图屏风后的人影行礼道,“给张公子请安,听说您和我夫君是多年好友,能来您府上做工,是我的福分,雇书我已经签好了,日后定会尽心尽力帮公子管理府上。” 屏风的另一端,男人听到青衣温柔悦耳的声音,满意地眯起眼睛来,片刻之后,他才又将眼睛睁开,声音里带着笑意开口道,“不用谢,倒是我该谢谢你的夫君。” “啊?”青衣听着他的话微微蹙眉,只觉得满头雾水。 “当然是谢谢他舍得让你出来做事,要不然我上哪去请一个如此能干又漂亮的小娘子。”张公子的眼睛盯着屏风后面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来。 青衣听他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时,却听他话锋一转,“听吴楠说你叫青衣,不介意我直接唤你的名字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了。”青衣连忙应道。 张公子肯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份工作,而且又体面,月俸又高,她感恩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计较这些小事情。 “好,你的住处我已经吩咐人安排好了,平日里你要做的就是管理府上的丫鬟,给她们安排事物,除此之外你还要在书房里伺候笔墨,端茶掌灯,要是没有问题的话,我派人带你熟悉熟悉环境,正好今天晚上由你来书房值夜班,明日一早再回房间。”张公子不慌不忙地朝着青衣说道。 “这……”青衣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有些犹豫,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才鼓起勇气,小声道:“张公子,我毕竟……毕竟已经嫁人了,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会说闲话的,而且我夫君他……只怕也接受不了。” “无妨,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们早就商量过了,他也是同意了的。”张公子直接开口打消了她话里的顾虑。 “他同意了?”青衣愣了一下,在心中喃喃的重复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再想到如今家里的状况,又想到腹中的孩子即将降世,将来需要银子的地方可能会更多,只能忽略掉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情绪,点头答应。 见她应允了,张公子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来,他扬声叫来了方才为青衣领路的丫鬟,“你去带青衣姑娘熟悉熟悉府内的环境。” “是。”那丫鬟来到青衣的身边,声音极为恭敬道,“青衣姑娘,请随我来吧!” 青衣再次朝张公子行礼告退后,才跟着丫鬟离开。 丫鬟领着她从张府的前院一路走到后院,尽心尽责地给她介绍了各处院子都住得什么人,又给她讲了一些平日里各丫鬟需要做的事情,等到一切都差不多结束之后,天色都要暗下来了。 “姑娘,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一会吃过了晚饭,您还要去书房守夜呢!” 那丫鬟带着青衣转了一大圈之后,转过身来,朝着她行了个礼道。 “哦,好的。”青衣点点头,只觉得自己有些头晕脑胀,这张府看起来不大,里面的人员却比将军府的复杂多了。 青衣被带着来到为她准备好的房间,看着里面奢侈的布局,她抿了抿唇,紧张地叫住要出去的小丫鬟道,“那个,你……是不是带我走错了?” 张家就算是首富,也不可能给丫鬟准备如此豪华的房间吧? 没想到那丫鬟却朝她摇了摇头,十分认真道,“没走错,这就是给姑娘您准备的房间,府里的管事丫鬟比正常丫鬟等级高多了,姑娘不必担心。” “哦,好吧……”青衣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离开。 一直到青衣坐在那松软的床榻上时,整个都人恍惚在梦里般,她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掐向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瞬间让她龇牙咧嘴。 “不是梦!”青衣揉着被掐疼的腿,自言自语道。 张公子对她和夫君简直有如救命之人! 青衣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张府好好做工。 用过晚膳之后,便该去书房守夜了。 青衣来到书房,进门时发现屏风已经被撤走了,白天时隔着屏风看到的身影此刻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样貌,那张公子正一脸懒散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浣纱图漫不经心地看着,似乎被她开门的声音惊动,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青衣有些手足无措,就在尴尬时,张公子温柔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她耳中,“青衣不必太拘束,我这人不爱讲究那些虚的东西,听说你从前是将军的贴身婢女,过来帮我看一看浣纱图上的题诗写的如何?” 青衣闻言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张公子高看奴婢了,我虽然是将军的贴身婢女,却也只是稍微能识得几个字而已,对于诗词字画这些高雅的玩意儿,实在……实在是看不太懂的。” 张公子看着眼前的青衣,她白皙光滑的脸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温润光洁的玉石,又似含苞待放的花蕾般羞涩的等待着人来采摘。 看到这幅场景,张公子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招手呼唤她,“无妨,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只是说着玩玩,不用太认真的。” 见他这样说,青衣便也大着胆子来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捧过那副浣纱图,认真地端详起来,半晌才开口品鉴道,“这浣纱的美人画的栩栩如生,真漂亮……” “画里的美人漂亮,我面前的美人儿更加漂亮。” 第211章 让你看看你夫君的真面目 张公子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地贴近她,灼热的气息喷薄在青衣的脖颈后面,痒痒的感觉把她吓得大惊失色,身子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去,然而她的裙摆太长,一不小心踩到,差点摔倒。 “小心!”眼看着她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下栽去,张公子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来,一把揽住她丰腴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青衣整个人拥入怀中。 张公子低头,恰好闻到她发丝传来的淡淡幽香,他忍不住地深吸了一口气,十分陶醉的眯了眯眼睛。 青衣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尤其是感受到他在自己头顶深吸气时,整个脊背仿佛传来密密麻麻犹如被针扎的错觉。 “张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请您放开我!”青衣赶忙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想到对方却似乎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她又气又急,只得使出全身的力气,奈何男女之间力量悬殊,青衣完全挣脱不开,只能恼怒的呵斥,“放开我!张公子,你和我夫君是好友,当知道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若是被外人知道你如此对待兄弟的妻子,就不怕被人诟病和嗤笑吗?” 张公子听着她冷若冰霜的呵斥声,不怒反笑,声音低低道,“果真是个尤物,就连横眉冷对骂人的时候,都是这么的让人欢喜,赏心悦目……” “你……”青衣被他笑得心里发麻,再听到如此无耻无赖的话时,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张公子竟缓缓地松开了她,只是右手扼住她的下巴,原本温柔和蔼的目光中此刻全是凌厉的侵占欲,“真是可惜嫁给了吴楠那废物,瞧瞧,你这等美人儿跟了他,白发早生,眼尾的皱纹都多了几条,不如跟着我,好吃好喝,保证把你养的白白净净,肤若凝脂。”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青衣的脸颊。 “你……你荒唐!”青衣眉眼紧蹙,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般甩开他的手,厉声决然道,“我既然嫁给了夫君,那便此生都是他的人了,你以为有点臭钱就可以随便愚弄调戏别人吗?这个差事我不做了,我就是再穷也不会给你这种人折辱,你另请高明吧!” 青衣说罢,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然而张公子却冷笑着一把扯住她的手,直接动作粗鲁地将她摁在了椅子上,眼神里满是嘲讽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道,“进了我的府里,你以为你还走得掉吗?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那自以为爱你护你的夫君早就把你卖了。” “不可能!”青衣听到他的话只觉得无比可笑,她几乎想也没想便一口否定,仰着头目光冷厉地瞪向男人道,“你以为你编出这种荒谬可笑的谎话来,我就会相信吗?我夫君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再敢纠缠我,信不信我去找将军告状,请她来收拾你!” “谎话?”张公子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态度,忍不住冷哼一声,讥笑道,“这世上还真有你这种蠢货,吴楠烂赌贪财又懦弱,恐怕也只有你会这么相信他,你猜猜我用多少银子向他买下了你?” 青衣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张公子却偏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掰过来,强迫她盯着自己,冷笑道:“五十两!只要五十两银子,他就乖乖地把你卖给了我,你可知道,那怡红院的花魁赎身还要三千两呢,在他的心里,你连个娼妓都比不上,你还在这傻乎乎地为他说话,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的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直直地刺入青衣的胸口。 “不可能!”青衣听着他的话,眼圈微微泛红,却还是固执地咬紧双唇,声音倔强道,“不可能,我怀了他的孩子,就算他……可这也是他的孩子,他绝不会的,你骗我,肯定是你在骗我。” 青衣一遍遍的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眼泪也不由自主的,一颗接着一颗掉了下来。 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张公子顿时冷笑连连,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摁了手印的借据,“你不是识字吗?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他吴楠的名字,签字画押,可没有人逼他,他捧着那五十两银子走的时候可是欢欢喜喜的,从来没想到你啊!” 青衣看着上面的名字,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唇张张合合半晌,却还是久久不愿意相信,一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目光都涣散了许多。 张公子看着她这幅模样还犹嫌不够地继续开口道,“还有你摁了手印的那张雇书,其实是你的卖身契,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想这么费事的,多亏了你的好夫君考虑周全,你出嫁前毕竟是将军府的婢女,万一沈将军强行为你出头,若是没有这张卖身契,我岂不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他说着也将那卖身契取了出来,“这上面用雇书掩盖着下面卖身契的法子也是你那好夫君想出来的,不愧是枕边人,果然了解你。” 张公子看着青衣那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青衣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般,五脏六腑都剜心的疼起来,直到此刻她仍旧不敢相信,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不会的,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和夫君青梅竹马,哪怕……可他对我的情谊总是真的,他是不会这样对我的。” 事实已经如此的清晰明了,张公子却没想到这个蠢女人居然还在自欺欺人,他的眼睛转了转,然后一脸嘲讽道:“好,既然这样,我就彻底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让你看看这个你死心塌地跟随的,青梅竹马的夫君到底是一个怎样不折不扣的小人。” 说罢,张公子转身,高声唤来了下人,声音冷冷地吩咐道:“去,把她关起来,明天一早,派人去将吴楠带到府里来,就说他这娘子死活不从,让他想想办法,否则就把人领回去,顺便把五十两银子还回来……哦,不对,现在是一百两了!” “是。”那下人十分熟练地将青衣带回到房间中,似乎对这种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青衣被强迫塞进房中,再想推门时,却发现门已经被那人从外面锁上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气却根本没用,最后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奈地靠在门上,脑海里全是张公子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想到早晨吴楠对她久违的温柔和体贴,原本还以为他是真的变好了,没想到…… 不,不可能,张公子肯定是编出来诓她的,她的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眼下只能期望夫君发现自己一夜都没有回来,明日去官府报官,将自己找回去了。 那卖身契虽然有点麻烦,但……好歹她还有小姐撑腰,若是真追究起来的话,她不信那张公子敢不放人。 想到这里,青衣赶忙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她背靠着房门,心中祈祷着明日能有人来救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没了倚靠的她不受控制的向门外倒去,这才惊醒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青衣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小厮,意识瞬间清醒,眼神警惕防备,抵触对方的触碰。 然而那小厮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动作强硬地拽着她,将她拖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放我出去!我夫君会来救我的!”青衣一抬头就在那房间里看到了昨天的张公子,她立刻朝着对方凶巴巴地大喊道,“快点放开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放开我,你要是再这样信不信我立刻自杀,我死了,你照样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吵死了。”张公子皱了皱眉,看着青衣一脸憔悴地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说了要让你看清楚你那好夫君的真面目么,做人别这么极端,说不定看过之后你就改变主意了呢!” 张公子一边说着一边朝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嘴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指在她光滑白嫩的脸上蹭了蹭,然后声音淡淡道,“不过为了防止你出声音破坏计划,需要委屈你一会儿。” “你别碰我!”青衣皱着眉,毫不客气地将张公子的手打掉,然而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听见张公子冷笑一声,语气冷硬地吩咐刚刚那个小厮道:“去,找根绳子把她捆起来,再找块布堵住她的嘴,别让她出声,要是敢坏了老子的好事,你就死定了。” “是。”那小厮立刻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道。 张公子低头打量着青衣那虽然红肿却依然纤细的手指,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她宽大衣袖下露出的一双白皙手腕,似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开口叫住那小厮叮嘱道,“记得绑得松一点,要是绑坏了美人儿,你这双手也就不用要了。” 第212章 她相信她的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那小厮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青衣捆了起来,带到了屋子里的屏风后面。 青衣动作剧烈地挣扎着,就算是嘴被堵住了,还是不停地发出“唔唔”的声音,吓得看守他的小厮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低声哀求道,“姑娘,求您别叫了,您再这么叫下去,我的小命可就难保了,我也不过是给张公子做工的,家里还有一堆老小等着我养呢。” 青衣听着他的话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可却又很快回过神来。 这人说不定帮这姓张的做了多少坏事,为虎作伥,有什么好同情的! 于是她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看着自己就要按不住她了,那小厮只得一咬牙,一脸恶狠狠的表情看着青衣问道:“姑娘,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被卖掉的真相吗?” 他此话一出,青衣果然愣了一下,反抗的声音都变小了不少。 那小厮一看这招有效,立刻继续循循善诱道,“你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这事哪怕是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听了都为你不平,只要你乖乖地待在这里,就能听到所有的真相,总比糊里糊涂的被人卖了还为对方数钱来的好些,你觉得呢?” 青衣听着他的话,果然不挣扎了,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坚定。 她相信她的夫君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这儿安静地坐着,看那姓张的到底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见她乖乖坐着不再乱动了,那小厮也松了口气,马上退了出去。 片刻功夫之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屏风的另一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了过来:“张公子这么急着唤我过来,可是有要事?” 是她夫君的声音!青衣顿时眼睛一亮,她努力朝着屏风后面看去,然而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吴先生。”张公子微微一笑,看着吴楠不慌不忙道:“你家娘子在我府上做工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不是张兄说希望给府里找个管事丫鬟么。”吴楠微微一怔,有些奇怪地看着张公子道。 “那吴先生可知道,你家娘子的分内差事包括在书房守夜,端茶倒水?”张公子继续问道。 “这自然也是知道的,既是管事丫鬟,自然是要给主家做这些杂事的。”吴楠点点头,然后看着张公子问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唔唔……夫君! 青衣听着吴楠的话,只以为他是被张公子蒙骗了,那张公子要她做得事情根本就不止这些!他是想要自己陪睡啊! “那吴先生,应该还记得,条约里面除了在书房守夜,端茶倒水,还要替我暖床吧?”张公子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屏风后面,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追问道。 “这自然是知道的……”吴楠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 “可是眼下,你家那小娘子不愿意给我暖床,还吵着闹着要回去,不然就要去见官府,你说说,这该怎么办呢?要不,你把那五十两银子还给我,我把你家小娘子还回去吧?”张公子微微挑眉,慢慢悠悠地朝着吴楠说道。 “张公子,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银货两讫的,您这不满意就要让我还银子,我哪里有银子啊!”吴楠一听到这话,顿时着急了,他的声音像是利刃般,毫不留情地穿透青衣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听着他用银货两讫这样的词语来说自己,青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不断地往下沉,整个身体仿佛在寒冬腊月里被浸泡进了冰水中一边,不停地颤抖着。 青衣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她的身子渐渐地滑落,最后近乎绝望地躺在地上,一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透过那扇屏风,她隐隐约约还能看得到吴楠紧张的身影,她只觉得万念俱灰,连带着腹内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她想要出声却被嘴里塞得东西堵得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吴楠还不知道青衣就在屏风后面,他堆起笑脸讨好着张公子,企图不断地用青衣的好处来说服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更何况这青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好歹也是将军的贴身婢女,那模样和气派,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小姐都是比不了的,您也见到她的样子了,应该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张公子听着吴楠的话,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却又一脸挑剔道:“就算如此,那又有什么用?她如此抗拒,一点情趣都不懂,我不喜欢强迫女人,你也知道的,再说了,凭我的身份地位,女人这种东西,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所以……”张公子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吴先生还是将银子退给我吧,五十两银子,我还不如去喝个酒听个曲,至少人家还能摆出笑脸来讨好我。” 吴楠见他似乎要动真格的,瞬间慌了,急忙抓住他的手道:“话不是这样说的,这……这青衣识文断字,跟着将军的时候就能将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做事干净利索,而且……而且在床上更是乖巧怜人的,那滋味……我保证你尝过一次后绝对忘不了。” 说到这里,吴楠四下看了看,然后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您要是怕收服不了她,我有办法能帮您,只不过……” 他说着说着突然就顿住了,像是刻意要吊起张公子的好奇心。 “只不过什么?”对于他的小心思,张公子再清楚不过,不过还是配合的问道。 吴楠嘿嘿一笑,朝他伸出手,搓了搓手指头,“您也知道我这手气不佳,上次借我的都输光了,若是您肯再赏我五十两银子,我保证把她调教得又乖又懂事,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如何?” “她现在可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真的能狠得下心来?”张公子闻言,皱眉瞥了吴楠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收回目光后又不经意间望向屏风之后,意味深长的询问吴楠。 “这……我也是为生活所困么,不然谁愿意将自己的妻子卖出去?至于她腹中的孩子……还请张公子到时候稍微注意一点,不要把孩子弄掉了就行,只要孩子安全生出来,以后随便张公子怎么玩她都行。” 吴楠算是彻底想通了,等他拿了这五十两银子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 “你倒是真够无耻的!”张公子听着吴楠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人,银子我可以给你,只不过人你要给我调教好了。” 吴楠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吧,青衣是最心疼我的,只要我说几句甜言蜜语在哄哄她,保证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屏风后响起巨大的声响,紧接着便是瓷瓶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下一秒,青衣泪流满面地冲出来,她身体颤抖着站在吴楠面前,声音里满是绝望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一片真情,放弃了将军贴身丫鬟的身份,嫁给你,还把这些年攒的体己钱都给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青衣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竟然要让他如此对待自己,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吴楠看着眼前的青衣,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想到刚才所说的话被青衣全都听到,瞬间脸涨得通红,羞愧之下面对青衣的质问,他竟开始恼羞成怒地污蔑起青衣来: “什么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人能嫁给我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我娶了你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谁不知道你那个主子因为善妒和之前的夫君和离,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也差不多是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 青衣听到他居然还敢攀扯污蔑自家小姐,瞬间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想也没想抬手朝着吴楠的脸便是重重的一巴掌,那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响彻整间屋子。 这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手收回来时还能感受到隐隐的麻意。 吴楠被她打得偏过头去,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他愣了半晌,不敢相信一向温顺听话的青衣居然敢打他,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觉得丢了面子的吴楠瞬间沉下脸去,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柔,眼神阴鸷狠辣,直接伸手掐住青衣的脖子,死死地掐着,一副要治她于死地的模样:“贱人!你敢打我?” 青衣被他掐得喘不上起来,整个脸都憋得青紫了,她拼命地伸手拍打着吴楠,企图让他松开,可奈何力气太小,完全起不到半点作用。 “吴先生,可别把她掐死了,好歹她现在还是我们张府的丫鬟。”张公子在一旁看着吴楠发狠的样子,声音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吴楠闻言,手上的力道稍微小了一点,但他还是死死地掐着青衣的脖子,冷笑一声道:“张公子放心,我这是在调校她呢,这女人要是不听话,狠狠打一顿就好了。” 就在青衣觉得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沈初初平日里的叮嘱,她艰难地抿了抿唇,将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腿上,朝着吴楠的裤裆狠狠提过去。 吴楠被她这一下踢得猝不及防,裆下那撕心裂肺的疼让他的脸急速的惨白下去,手也随之松开,他哀嚎着捂着下面,倒在地上疼得四处打滚。 随着他的松手,青衣的身子直接滑落在地上,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股劫后重生的后怕感随之袭来。 吴楠很快便缓过来,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一般,恶狠狠地盯着青衣,接着猛地抬起脚来,毫无顾忌地朝着青衣的肚子踹去:“贱人,你找死!” 。 青衣此刻已经无力逃脱,只能尽全力地捂着肚子,想要躲避他的攻击,可肚子还是被结结实实地踹了一下。 第213章 青衣小产 青衣表情痛苦至极,一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腹中那一阵阵剜心的疼痛让她脸上的血色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的额头冷汗扑簌簌地直往外冒出来,整个人已经连哀嚎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可即便是这样,吴楠却依然没有停手,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朝她踢过去。 “吴先生,够了,我不希望在张府闹出人命来。”张公子突然出声制止道。 想不到最后出面制止的人,竟然会是张公子…… 小腹坠痛不已,青衣在昏迷的前一秒隐约看到鲜血从自己的大腿根不断地向外面涌出去,“孩……孩子……我的……” 青衣断断续续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彻底没了意识。 然而吴楠此刻早就打红了眼,哪怕明知道青衣晕死过去,仍然没有停止动作。 看青衣这个样子,应该是不中用了,那张公子估计也不会继续要她了,到时候他恐怕还要将那五十两银子还给张公子,与其这样不如干脆打死算了,这样人死在张府,张公子于情于理都不好意思再跟自己要银子了。 想到这里,吴楠的目光越发的阴鸷狠毒,颇有想要直接让她死的架势,就在他准备继续往死里踢青衣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嗖——’的一声。 紧接着,一把匕首划破空气,气势汹汹地朝着吴楠射过去,寒光凛冽的刀刃直接扎在吴楠的肩胛骨上,整个没入,打断了他残暴的动作。 吴楠被匕首射过来的惯力拖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撞在桌子上,腰好巧不巧地就磕在桌檐上,只听到‘咔嚓’的声音,似乎是尾椎骨断裂的声音,下一秒他便整个人坐了地上。 沈初初破门而入,当看清楚青衣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殷红的血迹顺着她大腿两侧流出来,染红了一地,瞳孔瞬间缩紧,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愤怒,冲到趴在地上哀嚎惨叫的吴楠面前,拽着他的领子将人拎起来。 “王八蛋,当初你是怎么跪在青衣面前向她保证的,如今不仅为了银子卖掉怀孕的妻子,还如此泯灭人性的殴打她,简直该死!” 她说罢,一拳怼在吴楠的脸上,看着他向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又是一脚踹过去,吴楠直接悬空而起,被踢到门口。 吴楠切切实实地从沈初初身上感到一股死亡的气息,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像是突然被泼了盆冰水般彻底恢复理智,他不受控制地全身哆嗦着。 下一秒,他强忍着五脏六腑被摔碎的疼,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去。 他要赶紧离开,否则凭他对青衣做的这些事,沈初初真的会杀了他的! 吴楠已经彻底慌了神,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像条狼狈的丧家之犬般好不容易爬到门外,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要逃出生天,就看到萧墨那张冷漠肃杀的脸,生的希望被彻底击碎,他吓得差点直接昏过去。 “做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还想跑?”萧墨冷冰冰的盯着他,淡淡开口,却犹如审判生死的阎罗般,一脚将他重新踢回到沈初初的脚下。 吴楠一口鲜血喷出来,惊惧过度之下,彻底头一歪,昏死过去。 沈初初此刻却早已无暇顾忌他,而是满眼担忧地蹲在青衣面前,从怀里掏出小瓷瓶,打开后胡乱的往手里倒了一把九转还魂丹,想要塞到青衣的嘴里,可她却像是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无论怎么塞都咽不下去。 “青衣,是我不好,是我来得太迟了,放心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沈初初轻声地呼唤着青衣,见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无奈只能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干脆利落的将她的下巴卸下去,把药全都塞进去后,在将她的下巴原封不动的按回去。 服了药后,青衣惨白的唇瓣逐渐有了些许的血色。 沈初初松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正欲离开时,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张公子突然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您就是沈将军吧?”张公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初初,虽然他早就从吴楠的嘴里听说过沈初初的名字和事迹,可当看到如此英姿飒爽的一个女子站在面前时,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艳的表情。 “不想死就给我滚开!”沈初初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冷声道。 面对她的威胁,张公子却浑然不惧怕,甚至唇角挂着平静的笑容,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吴楠的欠条和青衣签下的卖身契,有理有据道刀:“将军,您私闯民宅,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这小娘子是我府上的下人,您这么明目张胆的进府来抢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啊?” “哪怕您是打败北芜的大功臣,也不能仗着军功这样肆无忌惮吧?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皇上和天底下的百姓会怎么想,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 “你是在威胁我吗?”沈初初眯了眯眼睛,眼神里瞬间弥漫出漫天的杀意。 原本还振振有词的张公子,在看到她眼神的一瞬间心慌了,他从没想过会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如此可怕的眼神,那眼神冷的让他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全身瞬间被冷汗侵湿,要不是他还算坚定,此刻早就吓得瘫坐在地上了。 他在心里反复的深呼吸,不断的暗示自己,就算是将军也不能胡作非为,也是要讲道理的。 良久,他才握紧了拳头,硬着头皮迎上沈初初的目光,抿着唇再次开口道,“不敢威胁将军,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的夫君以五十两的价格把她卖给了我,她也签了卖身契的,您就这么把她带走了,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使了什么龌龊的手段。”沈初初目光凌厉似闪电般地看着他,“让开,否则别怪我当场杀了你!” 张公子一下子愣住,在她鹰隼般的目光裹挟下,终究还是没有撑住,心虚地躲开她的目光注视。 沈初初见状越发地不屑,她冷沉着脸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摔在张公子的面前,厉声道,“这会儿我没空追究,这一百两就算是我为青衣赎身出的,你若是收了便相安无事,你若是不收的话,小心你的小命。” 张公子被她犹如冰封般的眸光盯着,嘴唇张张合合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敢开口,将所有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百两银子。 见他识趣地收了银子,沈初初冷厉的眸光才缓和了些,朝他伸出手,“卖身契和欠条拿过来!” 张公子虽然不甘愿,可又惧怕沈初初,只能乖乖地双手将东西奉上。 沈初初接过东西随手塞在怀里,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到萧墨的身上,“大师兄,地上的人渣就拜托你了,先将他送到官府去,具体怎么处置等我问过青衣再说。” “放心。”萧墨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沈初初见状不再有片刻地停留,抱着青衣直奔将军府。 萧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凝结成冰霜,他微微眯起眼,看向在地上挺尸的吴楠,眼底露出危险的光芒。 —— 将军府。 小桃看到沈初初抱着下身被血浸湿的青衣回来时,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半晌,才惊慌失措地跟上去问道,“小……小姐,青衣这是怎么了?” “青衣被吴楠那畜生打得小产了,现在很危险,快去把我平时施针的药匣子拿过来。”沈初初沉声吩咐小桃。 “哦哦,我这就去!”小桃得到命令,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的往前跑,哪怕是中途差点被绊摔也没有丝毫的减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桃便捧着沈初初说的药匣子急匆匆的赶回来,“小姐,给您。” 她目光担忧地盯着青衣,心疼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虽然她对青衣这几次的事情有些不满,但毕竟是相处多时的好姐妹,看她危在旦夕的样子,之前的那些小龃龉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满满的担心:“小姐,青衣她……会没事的吧?” 第214章 你打算怎么处置吴楠 “有你家小姐出手,绝对让她平安无事,放心吧!” 沈初初目光微眯,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可脸上的神色却始终凝重,她捻起一根针,朝着小桃低声吩咐道,“帮我把青衣的衣衫全部去掉,然后守在门外,无论是谁来,都不许放对方进来,知道了吗?” “好!”小桃用力点了点头,她给青衣脱去衣衫的时候,全程紧张的不得了,青衣身上的衣服和血液混合在一起,几乎都粘在了身上,她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剥离,直到做完一切出门时,手心还在控制不住地冒汗。 沈初初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转过头来,目光紧紧盯着还在昏迷不醒的青衣,接着动作极其娴熟且迅速的扎向她周身的几处大的穴位。 随着几针下去后,青衣紧闭的眼眸突然颤了颤。 “青衣?”沈初初见她有反应,赶忙轻轻地唤了她一声,一直紧抿的唇角这才微微放松,然而她手上的动作仍旧在继续,哪怕是额头渗出细汗来也不敢停下。 半柱香过去后,青衣终于缓缓睁开眼。 “咳……”青衣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的沈初初,惨白的唇瓣嗫嚅了半晌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下一秒,小腹传来的强烈阵痛像是让她明白了什么,再回想到昏迷前吴楠那张扭曲恐怖的阴鸷面孔,青衣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她从没想过曾经亲密无比的枕边人竟是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畜生。 可怜她的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就永远的和她告别了。 青衣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小腹,明明不久前她还满心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可此时掌心里却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青衣绝望地闭上眼,明明小姐和身边人曾无数次的提醒过她吴楠绝非良人,可她偏偏蠢得要死,哪怕是在昨日之前,但凡她有丝毫的醒悟,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该死的不是她的孩子,分明是她…… 沈初初看着青衣一脸绝望的模样,眼眸中忍不住闪过一抹担忧。 身体上的伤好治,可心里的伤除非自己能想通,否则外人怎么能治得好呢? 沈初初抿了抿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才好,只能轻轻地将她抱住,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后背道:“青衣,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然而青衣听着她的话却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只是木讷地睁开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黑漆漆的眼瞳甚至逐渐开始涣散。 “青衣,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哭出来,要不说几句话也行啊……”沈初初眉头紧蹙,看着眼前好像是丢了魂魄变成没有情绪的木偶一般的青衣,忧心忡忡道: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没有预料到,这不是你的错,虽然孩子没了,但你至少认清了那畜生的真面目,若是等孩子生下来,有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父亲,那才真是可悲。” “青衣,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的,千万不要想不开,这世上有这么多关心你,在乎你的人,要是你真的这么傻,为了那么个人渣就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然而她说的那些话,青衣就像是完全听不到一般,仍旧双手紧紧地捂着小腹,目光涣散。 看着青衣这幅模样,沈初初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抿了抿唇,刚想把小桃叫进来一起劝劝青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桃在外面敲门道:“小姐,萧大元帅回来了,正在前厅,说是有事情要与你商量!” 沈初初听着小桃话,一下子就知道了,大师兄应该已经将吴楠那畜生送到了官府,如今正等着发落处置他,她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青衣的身上,朝着门外的小桃沉声吩咐道,“你告诉大师兄稍等片刻,这件事我还需问一问青衣的想法。” “是。”门外,小桃应了一声之后,便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 沈初初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逐渐收回心思,她低头看着青衣沉声询问道,“青衣,如今那吴楠已经被萧墨送去了官府,眼下他就关在京兆尹的衙门内,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处置他?” 青衣在听到“吴楠”两个字之后,涣散的瞳孔终于恢复了一些清明,她的目光落在沈初初的身上,看向她的眼神极其的复杂。 沈初初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地朝着她道: “那个王八蛋敢这么对你,就一定得付出代价,青衣,我希望你这次绝对不要再对他心软了,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那个未曾出世就被他打掉的孩子,你都要狠下心来。” 青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空的小腹,眼泪终于如决堤般向外涌出来,起初还只是默默无声地流泪,到后面直接委屈又悔恨地抱着沈初初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小姐,孩子……我的孩子没了,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识人不明,他也不会连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我的孩子死的好惨……好可怜……” “小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付出了一片真心,对他和他的家人那么好,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他竟然……竟然要将我卖掉……” “还有他的父母,自从我嫁过去之后,一直恭敬孝顺他们,从来没有和他二老红过脸,开始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动辄便是打骂……小姐,我过得好苦啊……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会遇到这么一家人……” 青衣将一切的过错都怪在自己身上,她将头埋在沈初初的肩头,断断续续哽咽地倾诉着,说到最难过的对方竟差点喘不过气来晕死过去。 沈初初心疼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宽慰她道,“不怪你,这和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吴楠那畜生太能伪装了,连我一开始都被他给骗了,青衣,这不怪我,要怪就怪我,都怪我没有调查清楚吴楠,被他的伪装给骗了过去。” “古人说,虎毒不食子,这畜生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下此毒手,足可以看得出到底有多暴虐无道,叫畜生都是便宜他了,畜生尚且知道保护幼崽,这吴楠分明连畜生都不如。” 一提起吴楠,沈初初便有满腔的怒火,只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青衣更是悲痛欲绝,她直到现在仍旧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残忍,她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明明就差将自己的心肝掏出来捧到他的面前,他却丝毫不在乎。 “小姐……”青衣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痛得难以呼吸,直到眼泪彻底流干,才渐渐平复了心情,靠在沈初初的怀里,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小姐,您远在京城,怎么会知道我遇到了危险,还这么及时地出现救了我?”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道,“说起来还要多亏你隔壁的邻居,那日我离开之前,特地找到她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多多关照你,若是平日里吴楠欺负你,就让她帮着你说说话,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赶紧来将军府找我。” 沈初初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后来她说见你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离开,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后面越想越不对劲,谁会花银子雇一个行动不便的大肚婆当侍女,这才连夜跑到了将军府,把这件事告诉给我。” 沈初初如今想起来时还忍不住地庆幸,幸好自己当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给青衣的邻居们留下了将军府的地址,否则的话,青衣不知道要在张府里受什么苦,煎熬到什么时候呢,更何况今日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那吴楠在往死里打青衣。 青衣没想到居然是平日里连几声招呼都没怎么打过的邻居救了自己,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在她的眼眶里不停打转,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扑簌簌地砸落下来,落在了沈初初的衣衫上。 而她的心里更是止不住的失望和懊悔,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和讽刺。 曾经她以为能托付终身的夫君竟亲手将她推入火坑,甚至还想要活活打死她,反倒是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担忧她的处境,甚至还愿意风尘仆仆地连夜赶到京城去帮自己送信。 “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哭坏了,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我可不想再给你治眼睛了。”沈初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她继续问道,“所以,吴楠这个畜生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 “怎么处置都可以吗?”青衣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问道。 “嗯。”沈初初点点头道:“我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 “好,那我要他死。”青衣伸手擦干了脸颊的泪痕,抬起头来是目光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和决绝道,“他欠我一条命,血债血偿,我一定要他为我的孩子偿命,否则的话,即便是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九泉之下也没办法面对我未出世的孩子。” 第215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青衣一边说着一边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下一秒却险些体力不支地摔下地,幸好沈初初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你伤得太重,这才刚醒,还不能下地!”沈初初以为她是想要亲自去看吴楠受到惩罚,连忙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至于那人渣的下场,你若是真想知道,我到时候回来讲给你听。” 没想到青衣却只是摇摇头,满脸泪痕地仰头望着她道,“不是的,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他一面,我只是想求小姐,一定要为我未出世的孩子主持公道,不要让他无辜白死。” 青衣自觉身份卑微,况且这件事说的不好听些,总归是夫妻间的家务事,若是真的闹上了衙门,并不见得一定能治吴楠的罪,就算是真的能治罪也怕是不能让他偿命。 可若是不能让他偿命,她恐怕从此以后都寝食难安,会时时刻刻觉得对不起那未出世的孩子。 所以青衣固执地下床,跪在地上拼命地朝沈初初磕头道,“小姐,只要能让他为我的孩子偿命,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要我的性命,我也绝无二话!” 沈初初赶忙伸手想要将她从冰凉的地上搀扶起来,却没想到青衣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般地跪着,无论怎么样都不肯起来。 最终沈初初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向她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和未出世的孩子讨个公道!” 青衣闻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坠着,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看着沈初初,声音悲怆道,“青衣在这里替未出世的孩子谢过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青衣永世难忘,只求以后能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便郑重其事地朝着沈初初磕了三个响头。 “算我求你了,你刚小产身子虚,地上太凉了,这么跪着会受不住的,你快起来。”沈初初一脸无奈地将青衣从地上搀扶起来。 青衣这才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沈初初接着唤来沈小小吩咐她照顾好青衣,又不放心地叮嘱了许多应该注意的事项,这才转身离开去正厅寻萧墨。 “大师兄,久等了。”沈初初来到萧墨的身边,面对他关心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青衣的状态很糟糕,如今除了一门心思的让吴楠为她的孩子偿命外,根本就没有其他活下去的想法了,她现在把孩子流产的事情全怪在自己头上,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让她想开些。” 不过这一切都要放在处理完吴楠之后。 萧墨看着她心情低落的样子,眸光微沉,宽慰道,“青衣虽然感情多舛,但至少还有你这个靠山,可以及时回头,如今她一时之间可能想不开,但是时间久了,慢慢的会想开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听着萧墨的话,沈初初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吴楠那个畜生,青衣方才不顾身体,跪在地上求我一定要让吴楠偿命,她这个心愿,我定要为她完成。” “想让吴楠偿命,怕是有点困难吧?”萧墨微微蹙眉看着沈初初道:“他犯得这些事情虽然确实让人气愤,但是按照律例却罪不至死。” 沈初初咬了咬嘴唇,一双眼睛看着萧墨,片刻自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拉住萧墨的手道,“走,大师兄,你陪我去一趟书房。” 萧墨闻言微微蹙眉,心中虽然疑惑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 京兆尹府衙内。 沈初初和萧墨并肩而来,京兆尹大人听到下属的禀报之后,马上整理了一下子自己的官服官帽,接着抖了抖袖子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迎了出去道:“诶呀呀,原来是冠军侯和广威将军大驾光临,在下……” 眼前的两人可是得胜归来的大元帅和将军,正值盛宠,他刚想要恭维讨好两句,却被沈初初无情地扬手打断道:“府尹大人,我二人此次前来就是我家丫鬟讨个公道,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寒暄便算了吧,咱们还是转进时间升堂审案吧。” 沈初初眸光冷厉微凉,落在京兆尹的身上,顿时将他看得直冒冷汗。 京兆尹闻言立刻配合地点点头道,“是是是,您送来的人早就关好了,就等着您来吩咐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立刻升堂!” 沈初初点点头,看了萧墨一眼,二人便直接朝着府衙的大堂走去。 京兆尹紧跟其后,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官差,那官差立刻十分有眼色地先行跑向大堂,朝着三班衙役切切耳语,随着他的话说完后,外面的堂役击堂鼓三声,三班衙役立刻站好,齐声高呼道,“升堂!威……武……” 京兆府衙门前的老百姓们一下子便围了过来,一个个好奇地看着对方小声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就升堂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听说今日那教书的吴先生似乎是被人送到了衙门里来,该不会就是审那吴先生的事情吧?” “一个教书先生能整出什么大案子来,没意思我还是先回去吧。” “别呀,听说那教书先生又爱赌又爱打老婆,前阵子赌输了,竟把自己的老婆给卖了呢。” “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伴随着外面百姓的窃窃私语,京兆尹从暖阁东门走进来,缓缓坐在了正中央,排向惊堂木,沉声道,“带被告上堂问话!” 没一会儿的功夫,吴楠便鼻青脸肿地被衙役压在大堂上,之前他的尾椎骨断了没有处理,导致此刻他只能像是瘫烂泥般倒在地上,余光瞥见眸光冰冷犀利的沈初初时,顿时吓得全身哆嗦,想也没想便哭着恶人先告状起来: “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给草民做主啊!这沈初初仗着自己的官身,胡作非为,好几次对我拳脚相向,这次更是差点把我活生生打死,草民不过一介教书先生,无权无势,根本无法和她对抗,再这么下去,草民可怎么办啊!” 吴楠的心思转得很快,沈初初既然将他送到了官府,势必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面对他的倒打一耙,沈初初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她蹲下身来,一双眼睛冷冷地凝视着他,声音缓缓道,“那你怎么不说说我为什么打你?你敢不敢把你做得那些腌臜污秽的事情当着大家的面讲清楚?” 吴楠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眉头猛地跳了两下,他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不过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甚至还仰起头,大言不惭道,“好,既然沈将军让那个草民讲清楚,那草民就讲清楚,我又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倒是将军你仗势欺人,皇上封赏您是为了让您保护百姓的,可您却不分是非,想随便打人便随便打人,你这样做,分明是和皇上的英明圣德背道而驰。” 沈初初眯着眼,听他扯出这么一番长篇大论地鬼话来,忍不住冷笑一声道: “让你说我为什么打你,说了半天,你就只说了我不应该打你,怎么吴先生身为教书先生,是听不懂话吗?既然你听不懂,那就我来说,你连自己身怀有孕的妻子都能卖给别人,还设计她亲手签下卖身契,如今居然还毫无悔过之心,舔着脸说自己问心无愧,我倒是真想看看你这种人的脸皮是怎么长得,居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吴楠咬紧牙关,狡辩道,“我才没有典卖妻子,我家生计艰难,是青衣懂事识大体,为了这个家和未出世的孩子,主动出去找活干的,她这是一番好意,我总不能白白浪费她的心意吧?” 吴楠仰着头梗着脖子,提起青衣时眼底没有丝毫的担心和愧疚,甚至半点不关心她的死活。 “或许你们会觉得我是不心疼青衣,压榨剥削她,可我这恰恰是为了她好,我知道她能干要强,一直闲在家里心里一定十分难受,能够出去做点活计,让她实现自己的价值,她自己也感觉开心,更何况她不过是去张府做管事丫鬟而已,又不是什么粗活累活,这有什么不好的?” “荒谬!”沈初初眉头紧蹙,冷声开口阴阳道,“你嘴上这么说,实则是和张公子签了阴阳合同,将自己的妻子卖给了张府,你甚至让自己怀了身孕的妻子为别的男人添茶倒水,值夜暖床,难道这也是为了她好?” 沈初初自问自己这一生也算是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可单论厚颜无耻来说,连冯言都比不过面前的吴楠,他居然能做到如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颠倒黑白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简直叫人无语。 面对沈初初的指控,吴楠立刻朝着京兆尹大喊道,“冤枉啊!大人,我不过是让自家女人出去做工补贴家用,至于她做的什么工,我怎么知道呢,难不成让自家女人出去做活还触犯了律法不成?” 吴楠越说越发地得意起来,甚至还有点庆幸沈初初救走了青衣,若是当时他真的把青衣给打死了,这沈初初一定会让他偿命,可是现在青衣没有死,而他和青衣还没有和离,那对于官府来说,这就是一桩普普通通的家务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便这些事都是他做得又能怎么样,即便她是将军又能如何,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不能定他的罪,到时候时间一到,还不是要乖乖地放他离开。 等到离开自后,若是青衣想要和离的话,他正好可以趁机再狠狠地捞上一笔,凭沈初初对青衣的在乎,说不定他后半辈子就能一世无忧了。 沈初初目光冷冷地看着着还沉浸在幻想中的吴楠,然后沉声道,“既然我们双方各执一词,那就请证人出来吧!” “证人?什么证人?”吴楠闻言半边身子都僵固住了,等到沈初初口中的证人上场时,他的瞳孔立刻不受控制地放大,方才还镇定无比的神情瞬间慌乱了起来。 第216章 她东宁国的律法,当真就无法处置吴楠了吗? “草民张有良见过大人。” 镇上的首富张府的张公子,真名唤做张有良,此刻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朝着坐在大堂之上的京兆尹行礼。 那张有良虽然脑袋磕在地面上,眼角的余光却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的萧墨,还没开始被问话,额头的汗珠就已经沁了出来。 他紧张地吞了吞唾沫,脑海里浮现出不久前在自家府邸被萧墨按在椅子上的画面,哪怕是现在,他还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有着强烈的窒息感,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 张有良知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后怕,当时要不是他答应得快,只怕萧墨手中的匕首早就划开他的咽喉了,那种一只脚踏入阎罗殿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都怪这该死的吴楠,要不是被他哄骗,自己又何至于得罪这两位祖宗! 张有良越想越觉得窝囊,本该到手的软玉温香却变成了刀斧加身,他的目光忍不住满是埋怨和愤恨地朝吴楠投去。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吴楠被张有良那满是怨恨的眼神瞪了以后,忍不住全身发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你难不成当做人都死了,由着你来胡说八道?”沈初初冷眼看着吴楠心虚慌乱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声音里满是寒冷与讽刺道。 吴楠瘫在地上,手足无措,一双眼睛慌乱地四处乱瞟,脑子里却在飞速旋转想着应对的策略。 只是他的应对策略还没想完,审讯已经开始了。 “张有良,本官问你的话,你可要如实回答,若是有半句谎言,那就是扰乱公堂,欺骗本官,要打板子下牢狱,你可要想清楚!” 京兆尹表情严肃地审视着下方跪着的张有良,冷厉的声音由上及下,回响在整个大堂里,无形中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有良闻言立刻抬起手对天发誓,“大人您尽管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好!”京兆尹见他态度如此决绝,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出此案最关键之处,“沈将军状告吴楠典卖妻子,故意杀人,可这吴楠却一口咬定他妻子是去你府上做工的,事实究竟如何,你可要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这吴楠可有向你典卖妻子?” 说话间,京兆尹威严犀利的目光从张有良缓缓地扫射到吴楠的身上,而那吴楠此刻正眼神慌乱,疯狂地吞咽口水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张有良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只是言辞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与这件事情的关系给撇开了:“确有此事,不过都是吴楠怂恿的我,我……我其实和这事没多大关系……” 京兆尹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接着拍响惊堂木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直接讲事情经过,不要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是,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那吴楠赌博输了银子,想要找我借五十两,可是我看他已经将所有身家都输光了,怕这银子借出去之后,就有借无回,所以就拒绝了他,谁知道那吴楠竟然说,他愿意把自己的妻子卖给我换取五十两银子,还说他把妻子卖给我之后,随便我怎么使唤,是当管事丫鬟还是当暖床丫鬟,他一概不问。”那张有良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朝着京兆尹说道。 “你放屁!”吴楠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指着张有良的鼻子大骂:“我当时确实跟你借钱了,但你拒绝了,你拒绝了以后,我也没说什么,是你说只要我把自己的妻子送到你的府上,你就直接给我五十两银子!” “我当时只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你竟然真的把妻子送过来了?”那张有良听着吴楠的话,立刻反驳他道:“再说你那妻子还怀着身孕呢,我张有良身为镇上首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要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 “你……明明是你……”吴楠气得嘴唇都在颤抖。 “大人,我可冤枉啊!”张有良立刻转头看着京兆尹道:“我当时真是开玩笑的,谁知道他真的把妻子送来了,那我想着,他们家也不容易,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让他妻子在我府里当个管事丫鬟算了,毕竟也是将军府出来的人,管理丫鬟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那吴楠就立刻帮我出主意,说弄个阴阳合同给他妻子签了,他妻子才会放心。” “那阴阳合同明面上写的是让他妻子来我府中做工,实则还有另外一张是写的她来了我的府中之后,一切听凭我安排,哪怕我与她在夜间共处一室,吴楠也绝无异议,不会来找我麻烦,而且这一张上,他吴楠也签字画押按了手印的!”张有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当初让青衣签的那份雇书来。 一旁的衙役看到了,立刻将张有良手中的雇书递给了京兆尹。 京兆尹仔细看过之后,抬起头来,看向吴楠道:“按照本朝律法,但凡用财买休卖休,和娶人妻者,丈夫及买休人,各杖责一百,妇人则离异归宗,你二人既然已经承认,那……” 就在他要宣判时,吴楠突然发现了其中的漏洞,于是他立刻不服地开口反驳道,“大人,草民有话要说。本朝律法规定的是用财物来买休卖休,然而我和青衣并没有和离,她去张府也只是去当丫鬟的,怎么能算是典卖妻子呢?” “再者,那雇书上明确写了青衣是去做管事丫鬟的,另外一张虽然有我签字画押,说我不会去找他麻烦,但我当时只以为他是想要青衣在他的书房守夜,磨墨添灯而已,我以为他是怕我介意青衣的名声,才让我签字画押的,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心里想着的是睡了我的妻子啊,大人,我也是受害者啊!” “吴楠,你还真是无耻到了极致,竟然连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话都能说出来。”沈初初听着吴楠的话,终于忍不住朝着他怒斥道。 然而面对沈初初的呵斥,吴楠却朝着她洋洋得意地挑眉,“沈将军,说到底这件事也是我们夫妻的事情,青衣早就从将军府离开,不再是将军府的人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为她出头?” 吴楠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沈初初根本没办法治他的罪,所以一改刚才的心虚和慌乱,唇角勾起无比嚣张的笑,甚至故意挑衅沈初初道,“就算说破天去,青衣都是我的妻子,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她今天之所以沦落到这种地步,说白了都是被你害得!” “你明知道青衣性格倔强要面子,不肯找你要银子,却依然对她不闻不问,要是你肯早早地拿出银子来,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若是青衣早早拿到银子,我们夫妻二人肯定和和美美的,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吴楠的目光里满是仇恨地瞪着沈初初,理所当然的将一切的过错和不幸都怪在她的身上,甚至还大放厥词道,“就是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惨了青衣,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最该给孩子偿命的其实应该是你!沈初初,说白了,就是因为你之前被冯言扫地出门,身为弃妇,所以看别人过得幸福就觉得不开心,你就是希望别人和你一样不幸,你才会高兴,不然你早就接济青衣了,不是吗?” 沈初初听着他这番荒谬无比的言论,眉头轻蹙,并没有和他争论,反倒云淡风轻地开口道,“既然你们没有和离,你算不上买休卖休,那我只能换个方式问你了,吴楠,你随意发卖我将军府的丫鬟,你可知罪?” “什么将军府的丫鬟,那是我的妻子!”吴楠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青衣已经跟我说了,她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你就把她的卖身契还给她了。” “是吗?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沈初初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卖身契来。 一旁的衙役立刻接过,递给了京兆尹。 京兆尹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吴楠道:“这确实是青衣的卖身契,也就是说,青衣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你无权处置她。” “不……这不可能!”吴楠在听到这番话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傻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地大喊着,几近崩溃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按照常理,像青衣这种贴身丫鬟出嫁,主人家都会开恩将她的卖身契销毁或者还给她,青衣在婚前也跟他说了这件事情,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想着看一眼她的卖身契,只以为她已经将卖身契销毁了,可是这卖身契怎么会还在沈初初那? 沈初初看着他这幅模样,冷哼一声,语气讽刺之中又带了些庆幸道: “当初青衣出嫁前,我的确要将她的卖身契还给她,可是却被她拒绝,她说要我帮她拿着,这样无论她是否嫁人,这辈子都还是将军府的人!” “吴楠,你可能打死都想不到,你以为青衣单纯好哄骗,看重你们之间的感情,无论你放了什么过错随便哄两句就好了,但是偏偏也是她的重感情,让你今日终将受到律法的制裁。” 沈初初眸光冷厉地看着吴楠,随后转头看向坐在高位的京兆尹大人,语气看似平缓,实则却压迫感十足道,“大人,这吴楠不仅胆大包天发卖将军府的丫鬟,还私自打骂,将人殴打至流产,险些丧命,该怎么判罚,您看着办吧!” 京兆尹被她淡漠冷厉的眸子注视着,心瞬间慌了,额头的汗珠不断向下坠去,他抿了抿唇,擦拭着汗珠,看着沈初初和萧墨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这吴楠发卖将军府丫鬟,私自打骂,证据确凿,按照我朝律例,应该数罪并罚,判仗一百,徒三年……” 他的话声落,吴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目光挑衅的看向沈初初,态度嚣张道,“看到没沈初初,就算你是大将军又能怎么样?我就是打她了,就是卖她了,你又能拿我如何呢?还不是照样杀不了我!” “只要我一日没有和她和离,她就还是我的妻子,不仅要等着我,还要照顾好我的爹娘,为他们二老养老送终,等我回来之后,你看我怎么折磨她,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她的下场吧!” 吴楠眼神阴鸷狠辣,反正结局已经定了,他也没有顾虑,对着沈初初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沈初初看着他无耻的人渣模样,捏紧了拳头,就在她冲动上头要动手时,萧墨及时地制止了她,他握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道,“初初,莫要冲动,他就是要故意激怒你,你若是当众对他拳脚相向,到时候吃亏的就会变成青衣,这件事我们再想办法,相信我。” 萧墨眸光深沉坚定地看着沈初初,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初初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心中憋屈无比,她东宁国的律法,当真就无法处置吴楠了吗? 第217章 当众辱骂公主便是当众羞辱皇室 “哈哈哈,即便你是大将军又如何,不过是个没人要的贱人,下堂妇,你以为你有了将军的官身,就能主宰我的生死了?我就是骂你,我骂你祖宗十八代,骂你全家,骂你父母又如何?骂人又不判死刑,最多在牢里多呆几年,沈初初,你刚刚也听到了,按照律例,不过是关我三年而已,三年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吴楠看着沈初初强忍怒火的样子,心中越来越得意,原本觉得自己不敢得罪沈初初,所以不敢骂她的那些话,现在也全都肆无忌惮地骂了出来。 “让他闭嘴!”就连坐在大堂上的京兆尹也听不下去了,转头朝着身边的衙役吩咐道。 “是。”那衙役应了一声,正准备下去堵住吴楠的嘴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喊:“李公公到——” 李公公?难道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李安康李公公? 京兆尹在听到这声高喊之后,立刻站起身来,朝着外面探望了一眼,接着便赶紧从大堂上的椅子上走了下来,带着一种衙役在大堂上恭恭敬敬地跪好。 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们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不过还有人偷偷地抬头来,想要看一眼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到底长什么样。 李安康在禁军的护卫下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来到沈初初和萧墨的面前,脸上的神情焦急万分,他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一下,便朝着沈初初恭恭敬敬地开口道,“沈将军,您可真是让老奴好找啊!” “李公公怎么跑到这里来寻我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沈初初在看到李公公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能让李公公跑到这里找她,难道边疆又发生了什么战乱? 李安康看着眼前这位小祖宗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奈道,“沈将军,明日就是您的生辰了,也是您要被册封为公主的日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您都忘了吗?” 李公公的声音顿了顿,伸手从袖袍里掏出一块帕子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朝着沈初初继续道:“皇上和皇后本来是想问问您对于封号有什么建议和意见的,结果你根本就不在将军府上,老奴问了一圈,才知道您跑到这儿来,您说说这,好端端的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怪晦气的。” 哎呀,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确实,明天就是她的生辰了。 沈初初伸手挠了挠头,在他的提醒下终于想起来明日就是她的册封礼了。 “不是吧,我有没有听错,刚刚好像听到李公公说,皇上要册封沈将军为公主?为什么啊?” “不知道啊,难道是因为沈将军立了大功,所以皇上要给她一个皇室的身份?不至于吧。” “就是啊,就算她战功卓越,可从古至今也没有这种先例吧?” “而且咱们东宁国哪有什么公主啊,还有封号这种事情,不都是内务府定的吗,怎么是皇上和皇后亲自定,还要询问沈将军的意思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全都云里雾里的,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就连萧墨都下意识地看向沈初初,眼神里满是疑惑道:“初初,李公公说的册封公主是什么意思?” 沈初初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神情看着萧墨道:“大师兄,此事说来话长,不过现在,还是处置吴楠的事情更为要紧,等完事之后,回去我再好好的和你讲清楚。” “好。”萧墨点点头,却还是有些迟疑道:“你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置他了吗?” “大师兄难道没有听到李公公刚才喊我什么?”沈初初唇角的笑容耐人寻味,她转过头来,目光幽幽地落在方才还嚣张无比的吴楠身上,微微一笑道:“吴楠,你应该听见了吧?刚刚李公公喊我什么?” 吴楠闻言,顿时脸色一僵,他转头朝着李公公看了过去,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 刚才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李公公似乎是称呼沈初初为公主? 也就是说……难道沈初初是皇上的女儿? 沈初初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看向李安康问道,“李公公,您在父皇身边伺候多年,是最清楚东宁国律法的人,若是有人当众辱骂公主当是何罪呢?” “回公主殿下的话。”李安康恭恭敬敬地回应道,“公主为皇室血脉,当众辱骂公主便是当众羞辱皇室,奴才刚才好像还听到他问候了公主殿下的祖宗十八代还问候了您的父母,也就是说,他当众辱骂了皇上、皇后、皇太后以及诸位先皇,当诛九族。”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大堂中的京兆尹,“既然李公公都这样说了,那京兆尹大人觉得此人该如何处置呢?” 京兆尹被她这一眼看的如坐针毡,立刻拱手朝着沈初初:“此人所犯之罪,按律当诛,九族之内男子流放发配,女子充入教坊司,终身不得被赎身。” 原本还洋洋得意的吴楠听到这段话,脸上的血色被瞬间抽光,惨白着瘫软在地上。 沈初初听着京兆尹的话,点点头道,“好,那就按照大人说的办,此人对皇室大不敬,不日之后押到菜市口问斩!” 什么? 吴楠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面色惨白如纸,他全身哆哆嗦嗦地朝着沈初初爬去,声音里满是哀求道,“公……公主,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求您饶我一命吧!只要您肯留我一条命,无论要我做什么都成,哪怕要我当牛做马……我……我也心甘情愿……” 他说着说着,便伸出手来,想要拽住沈初初的衣角,萧墨皱了皱眉,目光朝着一旁的衙役瞥了一眼,那衙役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把将吴楠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大胆刁民,你一个罪人居然还敢随意攀扯公主,若是你的脏手玷污了公主,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快把此人拉下去,关进大牢里择日问斩!” 随着李公公的里一声令下,那些衙役们立刻上前来,左右开弓抓住吴楠的胳膊。 吴楠拼命地挣扎着,奈何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下去,一想到自己几日后就要被问斩,他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求求诸位行行好,帮我向青衣姑娘递个话,我是她夫君,她那么钟情我,是绝对舍不得我死的,等我出去了,一定好好报答诸位……”吴楠眼看着没希望了,赶忙开口朝着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大声开口喊道:“我家娘子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的,求求你们了,帮我报个信吧!” “呸!做了那样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人家愿意救你才怪呢,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等死吧,帮你这种人渣,老子还嫌丢人呢!” “像你这种人渣,砍头都算便宜你了,就应该把你五马分尸,大卸八块,那么欺负人家姑娘,活该!” “就是!刚刚还当着我们的面大声的辱骂沈将军,现在看人家是公主,立刻就变了脸色,谁知道我们帮了他以后,他会不会反咬一口!” 眼看着周围的百姓不顾他的苦苦哀求,一个个的都在骂他,吴楠的眼里除了绝望之外还有深深的愤恨。 突然,吴楠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俩畏畏缩缩地躲在人群后面,想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爹,娘,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吴楠立刻扯着嗓子朝着他们二人大声喊道,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衙役给堵上,直接拖了下去。 —— 解决了吴楠之后,沈初初和萧墨便在李公公的带领下一起进宫了。 一开始萧墨还有些不敢置信,他的目光微垂,落在沈初初的脸上,看着她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庞,居然隐隐觉得她的五官和当今皇上和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 难不成…… 萧墨的心里瞬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牵住。 萧墨垂眸看向沈初初,幽深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猜测。 见他这幅模样,沈初初朝他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大师兄别胡思乱想了,等到了皇宫之后,你一切的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萧墨闻言微微颔首。 李公公用余光偷偷瞥了两人一眼,随之加快步伐,三人很快就到了养心殿内。 沈初初和萧墨进去后发现不仅皇上在,就连皇后娘娘也在里面,皇上皇后看到萧墨时也是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两人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动作还没做完,便被皇上打断,“起来吧,一家人私底下没这么多的礼数。” 皇上目光微沉地落在萧墨身上,抿了抿唇,似乎还有些不太情愿道,“你既然马上就要娶初初过府了,有些事也就不用再瞒你了,初初其实是朕和皇后的亲生女儿,是这东宁国唯一的公主,你若是以后敢对她不好,朕和皇后绝不会轻饶了你的。” 萧墨虽然在心里猜测过,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微微怔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道:“皇上,您的意思是说……初初是您和皇后娘娘的女儿?可初初不是沈大人家的……大小姐吗?” 第218章 宁安公主,取东宁安定之意 皇上看着萧墨难得一脸懵逼的状态,顿时心情大好,他轻轻咳了两声,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着萧墨道: “初初的确是朕与皇后的女儿,只不过皇后生下她不久,清远寺的高僧为她测生辰八字,说她与皇宫的八字犯冲,十六岁前若是强行养在皇宫中,会损伤她的寿数,朕也是迫于无奈,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奈之下只能为她挑了一个八字契合的养父。” 明明是东宁国唯一的小公主,可是这么多年却只能让沈初初以臣子私生女的身份示于人前,皇上和皇后每每想起来时都觉得心疼愧疚。 皇后更是紧紧地握住沈初初的手,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水光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道:“所幸十六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初初马上就能恢复公主的身份了,咱们一家人也能光明正大地团聚,再也不用避讳了。” 皇后早早就命人将离她宫殿最近的藻华宫收拾出来,又往里面添置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就连用来照明的都是珍贵罕见的夜明珠,甚至里面的一砖一瓦都价值连城,只等沈初初的身份恢复后赐给她居住。 哪怕是这样,她仍觉得不够,毕竟这么多年亏欠初初的实在是太多了。 萧墨听完这桩皇室密辛,忍不住微微挑眉,怪不得当时初初会那么笃定自己不会成为太子妃,还有他和初初的婚事为什么必须要经过皇上的同意才行,原来是这样。 “萧墨,朕可是把最宝贝的女儿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可一定要对她好,若是婚后她受了半点委屈,你应当知道这后果!”皇上眯着眼看向萧墨,板着脸声音认真严肃地开口道。 萧墨听着皇上的话,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伸手双手抱拳朝着皇上行了礼,一脸认真道:“请皇上、皇后娘娘放心,无论初初是不是公主,末将自始至终爱慕的都是她这个人本身,无关身份、地位,末将既然娶了她为妻子,定当好好呵护她,保护她,绝不会辜负她。” “好啦,父皇。”沈初初看着皇上忍不住撒娇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若是大师兄敢对我不好的话,我肯定是第一个要打他的!” “你啊……”皇上看着沈初初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上可别忘了正事,咱们叫初初过来是为了挑选她的封号的。”皇后也跟着笑了笑,然后不忘提醒皇上道。 “哦,对。”皇上赶忙回过神来,看着沈初初道:“朕与皇后为你挑选了好几个封号,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明日册封典礼上好用来做你的封号。”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李安康挥了挥手,李安康立刻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那托盘上放着已经拟好的几个封号。 “你看这个柔福公主,就是你母后希望你温柔又有福气,还有这个慧美公主,就是希望你聪慧又美丽,这个贤淑公主,是希望你贤良又淑慧,还有这个……”皇上一脸骄傲地讲解着那几个公主的封号,然而沈初初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怎么了?”皇后察觉到沈初初的情绪,赶忙开口朝着她问道:“初初可是不喜欢这几个封号?” 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看着皇上和皇后道:“这……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这几个封号和我都不太像……毕竟我也不温柔也不贤良也不淑慧的……” 皇上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那不就是因为你没有这些,所以父皇和母后才对你寄予厚望么。” “可是女儿不喜欢这些封号。”沈初初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拿起托盘旁边的笔来,在其中一张纸上写下了“宁安”二字。 “这是?”皇上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宁安公主,取东宁安定之意。”沈初初眨了眨眼睛,看着皇上,声音清脆道:“只要东宁国安定了,女儿便可以一辈子不用上战场,百姓们也不用流离失所,这才应该是我的封号。” “好!”皇上顿时一脸欣慰的表情看着她,然后转头看向皇后道:“宁安公主,果然,这封号啊,还得是咱们初初自己定的才好。” “谁说不是呢。”皇后笑眯眯地看着皇上点头道。 沈初初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着萧墨道:“只要东宁国安定了,大师兄也可以不用上战场了,咱们一家都可以平平安安的,不是吗?” “是。”萧墨听着她的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皇上看着眼前的小情侣,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叮嘱萧墨道:“萧墨啊,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无论何时何地,都莫要辜负了此刻的情谊。” “好。”萧墨应了一声道。 皇上这才转头又看向沈初初,笑着道,“今日之所以让李安康唤你入宫,除了封号一事,还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商量,毕竟你在沈家住了十六年,沈正德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明日就是你的册封礼了,朕觉得,沈正德夫妇作为你的养父养母,理应一同出席的。” 沈初初闻言点点头,“父皇说的对,爹……咳咳,沈大人对我一直都很好。” 提起沈正德,沈初初的嘴角便忍不住咧了起来,尤其是想起她小时候和父亲的点点滴滴,沈大人对自己真是比亲生的还要好。 只不过随着她渐渐长大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沈大人对她虽然仍旧亲密,但终究多了些礼教隔阂。 “这件事本来可以直接由礼部通知,但是朕和你母后商量过后,觉得还是由你亲自去告知沈大人一声更好。”皇上朝着沈初初不慌不忙道。 “好。”沈初初点点头道:“我这就回一趟沈府。” 出了养心殿,沈初初和萧墨并肩走在宫中的路上。 只是平日里向来沉稳的萧墨,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忍不住地转头朝着沈初初看。 沈初初被他看得满头问号,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大师兄,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萧墨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看着沈初初道:“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公主,总觉得你这个性格吧……好像不太像公主。” “那公主应该是什么性格的?”沈初初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朝着萧墨嘿嘿一笑道:“想顾朝夕那样?嚣张跋扈一些?”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萧墨想了想,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只是觉得如果是公主的话,身份似乎应该是有点遥不可及的,可是一想到你小时候在山上被师父追着满山跑,就……嗯……” “好了,不要再说了。”沈初初赶忙伸手一把捂住了萧墨的嘴巴道:“小时候的事情不许提,不然我就让人揍你一顿!” “是,以后都听公主殿下的,公主殿下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不让我说什么我就不说什么。”萧墨眉眼间满是浅浅的笑意道。 “那必须的。”沈初初缩回自己的手,一脸的得意傲娇,不过转瞬笑容又消失在嘴角,长叹一口气道,“册封礼的事情倒是好说,我现在更担心的是青衣。” “你是怕吴楠死后,青衣唯一的执念也消失了,会自寻短见吗?” 萧墨听着她的话,眸光也沉了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淡淡道,“我反倒觉得青衣没有这么脆弱,她跟着你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性子虽然不如你刚毅勇敢,却也颇为聪慧,这次的伤可能让她一时难过,却不至于沉沦迷失到放弃性命。” 听到萧墨的安慰,沈初初担忧的心总算好受了些,不过还是放心不下地调转了方向,“我还是想先回将军府看一看青衣,至于回沈府,大师兄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我在沈家生活了十六年,早就把那当成自己的家,突然要恢复身份,倒是有些不太适应,我想今日父亲也有很多话想要同我讲。” “好,我先送你回将军府”萧墨应了一声。 —— 将军府门外,小桃气势汹汹地拿着笤帚,用力地挥舞拍向对面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这一举动引得来往行走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对这她的行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两个老人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哭喊道,“来人啊!真是没天理了,这将军府的人无缘无故地带走了我们的儿媳妇,我们老两口放心不下想要看一看,他们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抬手就打,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快要一百岁了,被他们这么羞辱,真是活不下去了……” 吴楠的娘亲一看围观的人变多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 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见状,纷纷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甚至还有人仗义执言,指责小桃道,“这位姑娘,你既是将军府的人,难道你们将军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如此残暴地对待两个手无寸铁的可怜老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就是就是,别以为你是将军府的人就可以仗势欺人,两个老人不过是想看看儿媳妇,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要是再这样,小心我们报官让官老爷抓你!” 也有人主动去搀扶两个老人,宽慰道,“老人家别怕,有我们在,绝不让她胡作非为,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她还能违背的了律法去!” 面对众人所指,小桃气得浑身都哆嗦了,她颤抖着手指着对面两个装可怜的老家伙,气冲冲道,“你们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就随随便便地为人出头?” “不管什么事,也不能随便殴打老人啊!” “就是就是,不过是看人家年纪大,欺负人家罢了。” 听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两个老东西,小桃再也忍不住,双手叉腰大声骂道:“放屁!他们不敢说,我来说!” “今日京兆府尹判得案子,你们应该都多多少少听说过了吧?就是他们两个老家伙和他们俩不争气的儿子,整日折磨他们口中的儿媳妇,做他们家的儿媳妇不仅要大着肚子做活养活他们全家,稍微有点不舒服,手脚慢一点就要被他们全家殴打……” “那吴楠自己出去赌博,输了银子,便把自己的妻子卖给别人,别人对他妻子动手动脚,他非但不护着自己的妻子,还对自己的妻子拳脚相加,害得老婆小产,就这种人渣,你们还帮他们说话?” “那我祝你们以后找的儿媳妇都被自己儿子打到流产,以后自己的女儿都嫁这种不要脸的人渣!” 众人听到这里,原本还同情的目光纷纷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刚才还搀扶吴父吴母的人此刻眉头皱得恨不得能夹死苍蝇。 他们立刻松开搀扶着吴父吴母手,嫌恶地疯狂用帕子擦手,像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脏东西道:“真是晦气!” 第219章 平白无故败坏了爹爹的名声 吴父吴母没想到这些人态度变化如此之快,顿时有些傻眼,等回过神来又是一阵哀嚎卖惨,指着小桃破口大骂道,“你这小妮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这种事我们这种良善人家怎么能做得出来……” “做不出来?你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小桃气冲冲地朝着他俩道:“你们现在不就在将军府门前颠倒黑白呢吗?” “我们……我们只是想再看一眼儿媳妇,我们知道是我们那不中用的儿子对不起她,所以我们想当面跟她道歉……”吴母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 “道歉就不用了,青衣已经跟我说过了,她不想再见到你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沈初初和萧墨远远的就看到将军府门口乱哄哄的,走到近处又恰好听到吴母的话,一双好看的眉毛顿时微微蹙起道,“更何况你儿子的所作所为,京兆尹大人早有判决,你方才是在质疑京兆尹的大人判决不公吗?” 萧墨护着沈初初拨开两边的人群,径直来到吴母面前。 吴母一听到京兆尹大人,瞬间心虚发抖,再被沈初初那冰冷锋芒的眼神瞪着,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是的,我们真的就是想再见青衣一面,我们知道错了,真的,我们是诚心诚意来给青衣道歉的。” “我已经说了,青衣不需要你们的道歉,还有方才诛九族的事情……”沈初初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一双眼睛眯起来,看着吴父吴母,然后转头朝着小桃吩咐道,“让人去京兆尹报案,就说吴家有两个漏网之鱼在将军府门口闹事,让京兆尹大人好好审讯一下。” “是!小姐,我这就安排人去!”小桃想也没想就立刻答应,眼角瞥见原本还叫嚣不已的两个老东西,此时已经脸色惨白地滑落在了地上,唇角顿时勾起一抹讥讽厌恶的弧度。 不过片刻功夫,将军府内的小厮便架着腿软的吴父吴母朝着衙门走去。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作鸟兽状散开,将军府的大门前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小桃跟在沈初初身后,跟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道,“将军,那吴楠要被诛九族了?真的吗?您真是太厉害了!这就是他们一家该得的下场!这两个老东西真不是人,平日里变着法的磋磨折辱青衣,如今儿子出事了,倒是想起青衣来了,居然还痴心妄想要求青衣帮他们的儿子求情……” 沈初初听着小桃叽叽喳喳的声音,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朝着她问道:“青衣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小桃的声音顿了顿,一想起青衣捂着肚子默默流泪的样子,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道,“青衣刚没了孩子,如今还在悲痛中,中午的时候给她送了饭,她一口都没吃,连水都没怎么喝,如今倒是撑不住地睡着了。” “小姐,您可得想个办法,她要是再这么不吃不喝下去,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住的啊!” 沈初初听着小桃的话,立刻朝着青衣的房间走了过去道:“我去看看她。” 沈初初来到青衣的房间门口,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沈初初走到床榻跟前,朝着躺在床榻上的人看了一眼。 原本圆润可爱的青衣,现如今形销骨立,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一片惨白,她甚至担心青衣那单薄的身子会被被子给压坏。 “哎……”沈初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看着青衣昏睡的样子,声音低低道:“青衣,你放心,孩子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再过几日吴楠就要在菜市口被问斩了,这个人渣终于遭到了报应,可是他对你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未来的日子还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知道吗?” 沈初初说着说着,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帮青衣掖好被子,又继续道:“我们的人生不是只能围着男人和小孩转的,青衣,将军府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就算没有了吴楠,你也照样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吗?” 沈初初说完之后,看着青衣毫无反应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帮她把房门关上。 躺在床上的青衣,在听到关门声之后,脸颊上终于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萧墨在外面的院子里等着沈初初,看到她出来了,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了?” “她睡着了,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沈初初叹气道。 萧墨听到青衣睡了,眼眸微微沉了沉,声音里也透着些许的无可奈何道,“青衣这事是心病,谁去劝都一个样,除非她自己能够想通。” “嗯。”沈初初抿了抿唇瓣,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 萧墨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道,“既然青衣已经睡了,那等她醒了之后再劝她也不迟,你还是先去沈府通知沈大人吧!” “好吧。”沈初初略微沉思了一瞬,才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嘱咐小桃道,“青衣如今正是脆弱的时候,你和小小多陪陪她,和她说说话,开解开解,莫要让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念头。” 小桃乖乖点头,沈初初这才转身离开,直奔沈府。 —— 沈府祠堂,沈正德跪在软垫上,朝着摆放整齐庄肃的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拜,接着将手中点燃的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重新跪到原位,庄重又正式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列祖列宗保佑,只希望公主此番恢复身份回宫,未来的日子平安顺遂,光明璀璨……” 沈正德一边念叨着一边准备站起身来,下一秒,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爹!” 沈正德身子微微僵住,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沈初初风风火火地朝着自己跑了过来,他连忙站起身来,朝着沈初初迎了过去:“初初,你回来了。” “爹!你在祠堂里干嘛呢?”沈初初跑到沈正德面前,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朝着他问道。 “这不是明日你就要册封了么,爹过来跟列祖列宗们说一声,以后啊……你就不是沈初初,而是宁初初了。”沈正德一边说着一边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 “爹,你这话说的,就算我被册封为公主了,也一辈子都是您的女儿。”沈初初看着沈正德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赶忙开口安慰道。 “哎,好……好……”沈正德点点头,然后朝着沈初初招了招手道:“来,初初,跟我来。” “去哪儿呀?”沈初初乖乖地跟在沈正德后面,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跟我来了就知道了。”沈正德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沈正德走在最前面,沈初初跟在他的身后,两人出了祠堂的院子后,便来到沈正德的书房之中,等关上门后,沈正德才抖了抖袖子,撩袍准备跪拜道,“微臣参见公主……” “爹,你这是干啥呢?”沈初初没等他动作做完就赶忙用手将他扶起来,然后挑了挑眉道:“刚刚还好好的管我叫初初,怎么一转头就突然要下跪喊公主殿下了?” 沈正德拂了拂自己的袖子,看着沈初初一脸认真道:“刚才在祠堂里,外面都是府中的下人,你的身份不能被人知道,那肯定要跟平日里一样,现在在书房里,也没有旁人,该有的君臣礼仪还是不能少的。” “爹。”沈初初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他道:“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这习惯还是改不过来。再说了就算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是你养了我十六年,在我心里你就跟我亲爹一样……” 沈正德被她这番话感动得老泪纵横,他用力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别过头去掩饰慌乱的情绪,等在看向沈初初时唇角勾起笑意道:“哎,好好,你也一辈子都是我的女儿。” 说完,他将沈初初领到了书桌跟前,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奢华的锦盒。 沈正德将那锦盒递到沈初初的手中,然后笑眯眯道:“给,这是爹送你的册封礼。” “是什么呀?”沈初初有些好奇地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珠子。 沈正德小心翼翼地从锦盒里拿起那颗珠子,放到沈初初的手上,声音和蔼道:“你爹也就是个五品官,俸禄不算多,但这安神珠是我派人四处搜寻,好不容易找到的,听说此物要百年老蚌再孕育百年才能长出这么一颗珠子,这珠子握在手心里,冬暖夏凉,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床边,有安神之用,爹就希望你回宫之后,也能吃好喝好睡好。” “爹……”沈初初低头看向那安静躺在掌心里的安神珠,又抬起头看向沈正德,感动得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哽咽起来。 他的官职不高,俸禄也没多少,要寻一件这样的宝物,该是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这些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份待她的心意。 沈正德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渐渐泛起水光,也跟着微微红了眼眶,他伸出手来,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那么小小的一个黄毛小丫头,一眨眼的功夫,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想到她尚在襁褓里被送来的场景,仿佛只是昨日般,这十六年父女朝夕相处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上演,一时间沈正德百感交集,他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怀念地开口道: “初初从小就聪明勇敢又调皮,别的小姑娘摔倒了都会哭闹着找父母求安慰,可是你哪怕摔得满身是伤也从来不吭半声,小时候文婷被别家的小男孩欺负,也都是你为她出头,每次都揍得人家鼻青脸肿,带着父母来上门讨公道。” 那时候沈初初已经跟着天下第一的师父学武功,师父厉害,加上她本就天资聪颖,莫说是同龄的小男孩,就算是比她再高出一个头的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每每她看到有人欺负文婷或者其他的小女孩,都要为对方讨公道,直揍得四五个小男孩哭爹喊娘。 他每次下朝回家最害怕的就是下人禀报又有同僚找上门来讨公道。 “那些不太光彩的事情,爹就别提了。”经过沈正德一回忆,沈初初也顿时想起了那段鸡飞狗跳的童年,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道,“当时没少被母亲训斥,不过每次母亲罚我跪祠堂,父亲都会及时出来为我解围,就连罚抄书,也有文婷帮我一起抄。” 想起那段日子,倒比现在更加单纯幸福,无忧无虑,快乐很多。 “你母亲她……人也不坏,就是一直对你是我私生女这事儿……特别介意……” 沈正德每每知道秦氏私自责罚沈初初,都吓得胆战心惊,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幸好初初是个不计较的性格,否则被皇上皇后知道宝贝女儿在他府上受委屈,他们沈府可就彻底完了。 沈初初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要说这个,就得怪父皇了,平白无故败坏了爹爹的名声,母亲厌恶我也是正常的。” 第220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不可妄议圣上!”沈正德一听沈初初说“这事儿怪皇上”顿时吓得后背都是一阵阵的冷汗。 再看沈初初一脸笑眯眯的神情看着自己,沈正德这才回过神来道:“不过皇上也不会怪罪公主殿下就是了。” “好了,爹爹,别一口一个公主殿下了,听着都别扭,你要是一直喊我公主殿下,那我就喊你沈大人了啊。”沈初初冲着沈正德做了个鬼脸道。 “好好好。”沈正德一脸欣慰地看着她道,“真想不到一晃神的功夫,我们家初初和文婷都长成大姑娘了,册封礼之后,你也要嫁给萧大元帅了,只是可惜文婷的对象还没着落呢,哎……最近也给她相看了几家的公子,却都有些差强人意,不知道她最后能不能像你一样嫁个又有本事又疼爱她的夫君。” 一提到沈文婷,沈正德又是宠溺又是担忧,这小丫头性格跟沈初初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只不过平日里有她母亲镇压了,表面上看起来文静一些罢了。 沈初初听着沈正德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安慰他道:“文婷是个好姑娘,虽然性子有些单纯,人也有些孩子气,但性格却颇讨人喜欢,我相信她以后定能够找个如意郎君,和谐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但愿吧!若是……”沈正德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朝着沈初初小声道:“若是你跟萧大元帅看到合适的人选,就帮忙留意一下……你母亲她,心里也有些着急。” “好,爹爹放心!”沈初初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沈正德叹了一口气,心里其实十分清楚,沈文婷无论是从相貌还是才学上都比不过沈初初,尤其是这次沈初初大胜北芜归来,声望和名气都跟着大涨,连带着他沈府的地位都水涨船高,倒是也有不少人来上么提亲,但那些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冲着初初的名气和地位来的,不过是想着和初初攀上关系而已,真正打从心里认可文婷的,估计是一个都没有。 就因为这件事,秦氏平时里也没少找他吵架,一体起来,总是说他对自己小女儿的亲事不上心,对文婷没有对初初那么关心,他怎么不上心了,他若是真的不上心的话,那还不是随便找个家里地位高的,把文婷嫁过去就完事了吗? “说起来,今日回来,似乎没有看见母亲?”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正德。 毕竟平日里她回沈府,用不了多久,秦氏肯定要过来找她麻烦,怎么今日回来这么久了,还没看见秦氏的身影呢? 说曹操,曹操到。 沈初初的话音刚落,秦氏就气冲冲地走进了书房院子里,大声嚷嚷道:“好你个沈正德,今日休沐让你陪我去烧香,你不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呢,原来是和你那个外室的女儿待在一起……” 秦氏气得直发抖,双手推开沈正德的书房,正好看到他们父女温馨团聚的一幕,再仔细一看,沈初初手里捧着的不正是前段时间沈正德花了无数人力物力寻回来的宝贝,安神珠吗? 一颗破珠子也就算了,关键那装珠子的锦盒里面还压着十几张田产铺子的地契! 秦氏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下去,一双眼睛里,杀气腾腾的目光在沈正德和沈初初身上不断徘徊。 沈正德看她这副模样心道不好,正想要开口打圆场缓和气氛,却被门外下人慌忙的声音打断,“大人,赵大人有事找您,说是十万火急,请您速去。” 赵大人是沈正德的顶头上司,人一向老成稳重,如今派人来家里寻他,还说的如此严重,必定有极其要紧的大事。 只是……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秦氏,有点担心她和沈初初之间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硝烟,明日初初就要被册封为公主了,秦氏可千万别在这关键时期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得罪了公主殿下啊…… 沈正德心里着急,下意识地不断抿唇,额头上的汗珠子都一颗接着一颗地滑下来了。 沈初初见状主动为他解围道,“爹爹,既然赵大人找您,必定有缘故,您快去吧!正好女儿也好久没和母亲见面了,有些体己话要与母亲说说呢。” 秦氏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在心底冷笑,然后不屑地撇了撇嘴。 装,就知道在老爷跟前装乖巧扮孝顺,怪不得能哄得老爷如此偏心,连田产铺子的地契都愿意交给她。 秦氏在心里鄙夷不屑地想着,可当对上沈正德的目光时,还是扯出一抹温情的笑意来道,“老爷,初初说的是,她出去这么久,我这个当母亲的心里也挂念得紧呢!老爷若是有事,就先去忙着吧,我们娘俩儿说点体己话而已,老爷不用担心。” 沈正德眼看着秦氏从原本的杀气腾腾突然变得慈爱和善,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只是容不得他多考虑,看着暂时相安无事的两人,一颗担心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于是他急急忙忙地出了书房,直奔赵大人的府邸。 眼瞅着沈正德已经离开,秦氏瞬间变了副面孔,冷眸微眯地上下扫视着沈初初,声音尖酸刻薄道,“沈初初,还真是好手段,在你父亲面前装巧卖乖,讨他欢心,哄得他晕头转向,但凡他一离开,就露出你的真面目来,顶撞犟嘴,我看你这幅做派都是随了你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娘!” “你不要以为平日里哄得你父亲偏心,这个家就由得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过是个外室生的庶女,算起来给我的婷儿提鞋都不配,我告诉你,之前你出嫁的时候,老爷已经给过你田产铺子了,明日你生辰,别想着又从老爷手里骗什么田产铺子走,这个家的东西都是婷儿的,还有这安神珠……” 秦氏上前一把夺过沈初初手里的安神珠,眼神冷厉冰芒到似乎快要吃人一般,恶狠狠道,“你算什么东西,老爷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你也配用?你若是识趣的话,就等你父亲回来乖乖地把这些东西还给他,不然……就算是把这东西摔碎了,丢了喂狗,我也绝不让它落到你的手上!” 沈初初看着火冒三丈的秦氏,早已经习以为常,她又看了一眼秦氏手中的安神珠,想了想,朝着她道:“母亲若是喜欢的话,这安神珠便送给母亲吧,至于其他的田产铺子,我本来也没准备收下,这些本就是给文婷留着的,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秦氏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她是在讽刺挑衅自己,心里的怒火更浓,看着沈初初居然还想无视她的存在离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声怒斥道,“站住!” “我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你这么一言不发的就想离开,到底还有没有教养了,若是传扬出去,外人该怎么笑话我们沈家,居然培养出你这么一个没有礼数的女儿,你自己不在乎名声,我的婷儿还要成婚呢!” 提起这件事,秦氏更加恼恨,那群人都是奔着沈初初上门提亲,提亲的时候也一口一个请沈将军多多关照,他们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文婷才来的,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这份耻辱全都是沈初初带来的。 秦氏目光如凌厉地朝着沈初初射去,说出的话也越发的刻薄道,“既然今日你回来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咱们把话说明白了,你明日就年满十六了,不久之后又要成婚嫁给萧墨,俗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你成婚那日出了沈家的大门,你就再和沈家没有半点关系,不管日后过得好与坏,都不要再回来了!” 秦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还有,我警告你,这次成婚别闹得像上一次一样,嫁过去半年就闹着要和离,这次你就是死也得死在萧府里,你根本就不知道,直到现在还有人戳我们沈家的脊梁骨,骂我们沈家不会教女儿,教出一个不能容忍的妒妇来……” 秦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从外面被推开的声音。 下一秒,沈文婷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看着秦氏,快步走到沈初初的身边,抱住沈初初的胳膊为她鸣不平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姐姐,那冯言负心无德,姐姐与他和离有什么错,难道女儿以后遇到这种人,为了一时的面子,也要吞下屈辱和恶心,委曲求全地忍着吗?” “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昏话,呸呸呸,你以后一定要嫁个有才有德的夫婿,感情顺遂,相敬如宾的!”秦氏没想到沈文婷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了沈初初说出这样一番话,立刻慌了神地呵斥她胡说八道。 真不知道这沈初初到底给他们父女俩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维护她。 沈文婷见母亲心中如此紧张自己,微微抿了抿唇,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歉意,却还是忍不住继续为沈初初说话,“母亲方才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吗,还说出了沈家大门就和沈家没关系了,那还关心女儿婚后的日子做什么,反正等结婚之后,母亲也不打算要我这个女儿了!” “你……”秦氏被她一番话气得胸口疼,抬手指着她半晌,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21章 如今真相揭开,夫人想必也能理解他的苦衷了 秦氏顺了好半天的气,才瞪着沈文婷道:“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你是我亲生的,我对你跟对她那能一样吗?要不是为了你,我犯得着跟她抢这么一颗破珠子?” 沈文婷顺着她的话看到她手上拿着的那颗安神珠,愣了一下,然后疑惑道:“这珠子爹爹不是说要送给姐姐当生辰礼吗?怎么在娘你的手里?” 沈文婷说完之后,便上前一步,从秦氏手中拿过那颗珠子,又塞进了沈初初的手里道:“姐姐,拿着,这珠子可好用了。我趁爹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过,冬天真的很暖和。” 秦氏眼看着沈文婷胳膊肘往外拐,顿时气得脑袋都要冒烟儿了。 她盯着沈初初和沈文婷看了许久,然后一转身道:“随便你吧,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就跟你姐姐好吧,你看着,看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姐姐能不能护着你,哼!” 沈文婷抿了抿唇,眼看着秦氏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面,这才转身看向沈初初,一脸抱歉道,“姐姐,对不起啊,娘亲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受委屈了。”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沈文婷见她不计较,立刻扬起开心的笑脸,然后挽着她的手,拉着她朝外面走去道,“姐姐,你跟我来,我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沈初初看着她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跟着她来到她所住的院子里。 沈文婷屏退了下人,接着兴冲冲地拉着沈初初进了屋,将一套精致典雅的首饰头面捧了交到沈初初的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沈初初,开口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的期待和紧张道,“姐姐,这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这花样是我亲手绘出来的,然后找了京城最好的师傅做出来的,虽然不是特别华丽吧,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那个……姐姐,你喜欢吗?” 沈初初抬手轻轻抚摸着那精致的头面,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宠溺地看向沈文婷,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道:“只要是你送的,姐姐都喜欢。” 无论送的是什么,肯为她准备礼物的这份心意最为珍贵。 沈文婷听到她说喜欢,悬了好久的心才总算有处安放了,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明媚灿烂起来,同时又忍不住感慨道,“本以为离姐姐出嫁的时候还早,没想到时间弹指一挥间,这么快居然就又要分离了!” 沈初初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嗔笑道,“傻丫头,姐姐只是嫁人了,又不是要离开京城了,到时候你若是想我了,随时来看我就是了。” 沈文婷撒娇般地搂住沈初初的胳膊,依依不舍道,“那我明日能不能找姐姐去,成日在家里闷着,我都快被闷得发霉了,而且明天是姐姐的生辰,我们俩正好去街上逛一逛,要是有什么看中的东西,我就买下来送给姐姐。” 沈文婷一边说着一边大方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 沈初初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哑然失笑,她抬手戳了戳她的眉心道,“你啊,什么时候想见我直接去将军府找我就行了,不过明天我有点事,需要进宫一趟,恐怕不能陪你逛街了。” “啊?”沈文婷听着她的话,顿时满脸的失望,不过一想到皇宫,她的脑海里便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尤其想到那个人的目光,她便心跳怦然加速,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沈文婷有些纠结地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朝着沈初初央求道:“姐姐,你明日进宫,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求求你了,我保证进宫之后乖乖跟在你身边,不会随便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带我一去吧,好不好嘛!” 沈文婷一边说着,一边捧着沈初初的手开始摇晃起来。 沈初初被她摇晃得晕乎乎的,想了想,然后朝着她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明日进宫有正事,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到时候你可不能随便乱跑,要记住答应我的,乖乖的。” “嗯嗯,我保证!”沈文婷听到沈初初答应下来,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 看着她这幅欢快的模样,沈初初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又和她随便聊了会天,这才准备离开沈府,只是她刚走到门口恰好碰到了赶回来的沈正德。 “爹!”沈初初赶忙叫住沈正德,差点就要把正事忘了。 她将沈正德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道,“父皇跟我说,明日的册封仪式,爹爹可以陪我一起上台,接受参拜。” “我?”沈正德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也能和初初,甚至和皇上、皇后一起上台,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初初。 “对呀,父皇说,爹爹好歹养育了我十六年,也算是我的半个父亲了,接受参拜也是理所应当的。”沈初初点点头,十分认真地说道。 沈正德在沈初初点头确认后,顿时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才好了,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 沈初初看着沈正德开心兴奋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勾起一抹笑意来,不过一想到秦氏,她舒展的眉头又忍不住微微蹙起,迟疑着开口道,“至于母亲那边,还请父亲代为转达一下。” “好说好说!”沈正德高兴得连连点头,心中盘算着明日该穿哪一套官府上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沈初初告别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府,等他再回过神来,他人已经来到了秦氏的身边。 秦氏还在为了沈文婷帮沈初初说话的事情恼火,摔了一屋子的瓷器仍然不觉得解气,在转头看到笑呵呵回来的沈正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干脆赌气地撇嘴转过头去,只当没有看到他一般,没有像以往那样起身相迎。 对于这点小细节,沈正德也丝毫没有计较,反而一脸笑吟吟的走到秦氏面前,讨好般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夫人别生气了,夫人大人有大量,就别生为夫的气了。” 秦氏没有理他,沈正德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仍不气馁的转到她目光所朝的那边,继续讨好道,“夫人整日操劳后宅的事情,真是太辛苦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去寺庙为婷儿上香祈福,等下次为夫休沐时,一定陪夫人一起前去可好,听说那寺庙山上的寒梅开了,到时候咱们一起登山赏梅,如何?” 秦氏虽然还是不想看他,可态度却明显缓和了不少:“算你还有良心!” “夫人,夫人!”沈正德见状立刻做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才继续道,“皇上说,明日让你随我一同入宫,有……有要紧的正事。”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敢提前告诉秦氏关于沈初初的身份,反正明日册封时就能揭晓了,这么多年秦氏因沈初初的身份和他一直闹别扭,夫妻感情不顺,如今真相揭开,夫人想必也能理解他的苦衷了。 这么多年的重担即将要卸下去,他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道是轻松还是有点舍不得。 “皇上要我与你一同入宫?”秦氏狐疑地看着他,心中虽然疑惑,却并没有多问,只是别扭地点了点头。 —— 次日一大早,沈文婷高高兴兴地乘着马车来到将军府,没想到萧墨比她来的还早,这会儿萧墨鱼沈初初两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饭,看着他们组成温馨美好的一幕,沈文婷有些懊悔,早知道她就不来这么早,打扰了两人的独处时光。 沈文婷站在门外,一时间进去不是,出去也不是,就这么尴尬地站着,直到沈小小经过,看到她之后,满脸疑惑道:“二小姐,您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沈文婷闻言尴尬地朝她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门内沈初初听到两人的谈话,立刻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着沈文婷道,“来得这么早,吃早饭了吗,进来一起吃点吧!” 沈文婷本想要拒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沈初初先一步拽了进去。 这一顿饭她吃得十分安静,连头都不敢抬,疯狂的扒拉着碗里的米粥。 沈初初看着她局促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等真的要走的时候,她拉住了沈文婷的手,略带歉意地看向萧墨道,“不好意思啊,大师兄,今天不能和你一起骑马进宫了,你先走吧,我陪婷儿一起坐马车。” 萧墨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好。” 三人并肩出了将军府,沈初初拉着沈文婷上了马车。 沈文婷坐在马车上,掀起车帘看着自己骑马走在前面的萧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沈初初道,“姐姐,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和萧大将军独处了,其实你不用陪我的,我自己……”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沈初初伸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道:“昨天既然说了要带你一起入宫,当然是要陪着你一起了,况且大师兄进宫还有要紧事和皇上商议,咱们去了之后直接去后宫,本来就不是顺路的,不要胡思乱想。” 第222章 今日宫中到底是什么喜庆日子 沈文婷听着沈初初这样说,心里的愧疚感才消减下去,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心安理得的挽住她的手臂,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她怀里。 沈初初垂眸,眉眼温柔的盯着沈文婷单纯乖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来,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毛茸茸的头。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宫门口,等它缓缓停稳后,沈初初率先跳下来,紧接着回过头伸手去搀扶沈文婷。 “今天的宴会选在了保和殿,不过时间尚早,还不着急过去,我们先去御花园逛一逛,听说花圃的花匠最近培育出了一批绿梅,煞是奇特漂亮,正好去看看,也饱一饱眼福。” 沈初初拉着沈文婷的手朝宫门内走去,边走边说。 今日宫中处处张灯结彩,宫门口诸位文武百官的马车更是堵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隔着老远就从马车上下来,朝着宫中缓缓走去。 沈初初和沈文婷一边走着一边听着周围的官员们议论纷纷: “今日宫中到底是什么喜庆日子?竟然要求诸位官员携带家眷一起出席?” “不知道啊,我问过礼部的大人了,只说无可奉告,听说今日在宫中宴会结束以后还要去天坛举行祭祖仪式,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今日是什么日子。” “难道是宫中哪位贵人的生辰?不能吧,皇上和皇后还有太后都不是今日过生辰啊,前些日子德妃不是刚过了生辰么……就算是宫中的妃子过生辰,也不用这么大派头吧……祭祖都排上了。” “说的也是……几位皇子也都是今日的生辰,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哎,等到时候就知道了,咱们稍安勿躁,哟,刘大人,您也来了……” 沈文婷听着周围人的话,忍不住转头看向沈初初问道:“姐姐,你知道今日宫中到底有什么要事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现在还不能说。”沈初初冲着她眨眨眼睛,嘿嘿一笑道。 沈文婷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心中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离宴会开始的时辰也不久了,到时候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姐妹二人走到御花园内时,里面早已经站满了人,尤其是那几株奇珍的绿梅旁边,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沈初初眉头紧蹙,顿时没了看下去的心情,正想要拉着沈文婷去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时,却被德妃和惠妃拦住了去路。 “呦,这不是沈将军吗?”惠妃率先开口,眉头微挑,看向沈初初的眼神中满是不喜和厌恶,脸上的表情看似笑嘻嘻,说出的话却十分阴阳怪气,“沈将军大胜北芜得了功勋,还没来得及向你道喜呢!只不过这有时候锋芒太盛,也未必是件好事,小心高兴的过头了,乐极生悲,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说完这番话后,一脸不屑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鬓角。 莫说是沈初初,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沈文婷都听出了她的敌意,她正准备为沈初初出头,却听到旁边的德妃笑盈盈道:“妹妹,你又胡言乱语了,沈将军如今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未来的夫婿刚被封了冠军侯,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怎么会乐极生悲呢,要我说啊,这天下的女人都应该向沈将军学习,学习一下二嫁怎么才能嫁的像她这么好。” 德妃看似在训斥惠妃,实际上语气里的讥讽之意,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 听着德妃的话,惠妃装作没有听懂,继续讽刺道,“姐姐,这还不简单么?牝鸡司晨,她一个好好的女人不在家里相夫教子,反倒跑到本该属于男人的战场上舞刀弄枪,这才吸引了萧大元帅的目光,要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像她一样,不好好相夫教子,跑去战场,如此有违天理伦常,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触怒了上天,降下报应来呢!” 沈文婷再也忍不住,不顾沈初初的阻拦,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地对上惠妃的眼睛,看着她扬了扬脑袋,不卑不亢道: “惠妃娘娘,准许姐姐上战场的是皇上,为姐姐封赏的也是皇上,这就说明皇上也认为女人可以上战场立功勋,皇上是天子,皇上的意思也就是上天的意思,您这样说,难不成是在质疑皇上的威信?” 惠妃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呵斥道,“你满嘴胡说什么,本宫何时说过质疑皇上的威信?” “那就是说惠妃娘娘同意皇上的意思,女子可以上战场,姐姐也没有牝鸡司晨,触怒上天了?”沈文婷小嘴叭叭的,飞快地将她刚才说的话反问回去。 惠妃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反将一军,顿时阴沉着脸,冷冷道,“你们沈家还真是能人辈出,养了你们两姊妹。” 沈文婷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笑得满脸天真道,“谢惠妃娘娘夸奖。” 惠妃看着她装傻充愣的模样,呕的心里快要吐血,眼神一瞥,看到旁边正朝着御花园走来的秦氏,立刻便出声喊住道:“哟,这不是沈夫人么?沈夫人,快来看看你的一双好女儿,刚刚还在这儿跟我顶嘴呢。” 秦氏听着惠妃的话,一张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不悦地瞥了沈初初和沈文婷一眼,然后朝着德妃和惠妃行礼道:“臣妇见过德妃娘娘,见过惠妃娘娘,二位娘娘吉祥。” “起来吧。”德妃声音淡淡道。 秦氏谢恩过后,便站起身来,劈头盖脸地朝着沈文婷骂道:“沈文婷,谁准你顶撞惠妃娘娘的,如此目无尊卑,没有礼数,平日里我和你父亲就是这样教诲你的吗?” 秦氏板着一张脸,看似是训斥沈文婷,实际上目光一直盯着沈初初,指桑骂槐道,“平日里就告诉你,少和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你偏偏不听,看看现在学了一身坏毛病,这也就是惠妃娘娘宽宏大度,不与你一般见识,否则的话……” 她眯了眯眼睛,目光又从沈初初身上移回到沈文婷身上,看她嘟着嘴,一脸的不服气,心中更加恼火,于是加重了语气冷声道,“还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站到我身边来,好好反省今天的过错!” 沈文婷只觉得母亲不讲道理,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顶撞,只能压下心里的不满,嘟着嘴不情愿地走到秦氏身边。 眼看着沈文婷那小丫头被秦氏骂的不敢说话了,惠妃瞬间又恢复了战斗力,不怀好意地看向沈初初道,“看看,你们家沈二小姐知错就改,这才是闺阁女子的典范,沈将军也该学学自家妹妹,莫要等着进了冠军侯的府中,还把在战场上遗留的坏风气带进去,到时候气坏了婆母,你身上可就除了善妒还要再加一条不孝的罪名了。” “惠妃娘娘说的是,沈初初,你可听到娘娘的教诲了,平日在家里你不服管教也就算了,如今到了宫中,你可要虚心接纳娘娘们的教诲!”秦氏摆出一副嫡母的派头来,配合着惠妃,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挤兑着沈初初。 沈初初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反驳什么,而是直接问道:“各位说完了吗?说完的话我就先告退了。”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惠妃被她如此无礼的态度,气得够呛。 秦氏也皱着眉头瞪着沈初初,心中大骂她惹祸精,一天天的,就知道给沈家惹祸,这惠妃和德妃的娘家虽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在宫里还敢如此的嚣张,简直无法无天。 “孽障,你看你把惠妃娘娘气成什么样子,还不向娘娘道歉!”秦氏气得声音颤抖地朝着沈初初道。 “女儿也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道歉?”沈初初一脸疑惑地看着秦氏问道。 秦氏眼看着自己的威严就被她这么赤裸裸地忽视,心中顿时气愤难消,干脆直接伸手,要抓她的胳膊,奈何沈初初的反应实在太过迅速和敏捷,她抓了个空,还险些扑倒摔在地上,幸好沈初初及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脸关切道:“母亲,您年纪也不小了,小心闪了腰。” 秦氏此刻还惊魂未定,手捧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平复着呼吸,回过神来回味沈初初刚才的话,更加气得不行。 她居然敢嘲讽自己老? “诸位,皇上找末将还有要事,就不在这里继续奉陪了,告辞。”沈初初朝着德妃、惠妃、秦氏一抱拳,便转身离开,离开前还冲着沈文婷眨了眨眼睛。 沈文婷顿时意会,于是赶忙抱着肚子朝着秦氏道:“娘,我肚子痛,我……我先去一趟茅厕。” 说完,她的身影便也飞快地消失了。 “你……”秦氏站在原地还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沈初初和沈文婷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另一边,沈初初和沈文婷从御花园逃跑之后,还没来得及喘气,一道好听的声音就从她们身后传了过来:“初初?” 沈初初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宁修远,沈文婷在看到宁修远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脸颊一红。 “太子殿下!”沈初初冲着宁修远兴冲冲地喊了一嗓子,然后随意地行了个礼。 宁修远微微挑眉,正准备说些什么,一转眼看到她身边的沈文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道:“生辰快乐啊,初初,一眨眼都变成大姑娘了,对了,前段时间我偶然得了一尊犀角杯,做工精细,造型独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等回头派人送到你府上作为你的生辰贺礼如何?” 沈初初眨眨眼,略微思索才打趣道,“太子殿下这礼物也送得太敷衍了,一看就没怎么花心思。” 她故意微微蹙眉,看起来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生辰贺礼的样子。 第223章 少女浅显易懂的小心思 宁修远听着沈初初的话,微微一笑,倒也没说什么,而是目光转向站在沈初初身边的沈文婷,笑着道:“又见面了?” 沈文婷一张小脸瞬间更红了。 沈初初注意到小脸通红的沈文婷,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婷儿,还不赶紧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沈文婷虽然羞红了脸,但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还是大大方方地朝着宁修远行了个礼道:“臣女沈文婷,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安康。” 宁修远笑着道:“不必多礼。” “谢太子殿下。”沈文婷听着他清冷的声音,一颗小心脏顿时在胸腔里“噗通噗通”疯狂地跳起来。 她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那张清秀帅气的脸颊,他背对着阳光站着,冬日里明媚的阳光给他的周身都镶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沈初初看着沈文婷的样子,眼睛转了转,瞬间便明白了沈文婷为什么非要央求自己带她进宫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太子殿下,我突然想起来,皇上说让我去找他一趟,我就先离开了,婷儿没怎么来过宫里,一个人也不认识路,劳烦您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双手朝着宁修远一抱拳,转身便走。 “沈初初?” “姐姐!” 宁修远和沈文婷几乎是同时开口喊她,奈何沈初初的速度太快,一眨眼的功夫,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没了沈初初在,只剩下宁修远和沈文婷两人,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安静的有些诡异。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之后,最后还是宁修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清澈的目光落在沈文婷的身上,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道,“上次见你的时候,记得你很喜欢吃宫里的糕点,今日宴会御膳房又研制了几种新花样,要不要去尝尝看?” 沈文婷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爱吃糕点这件事,心中顿时有些小小的激动。 她开心地仰起头来,看着宁修远,声音清脆道:“真的?御膳房又研制出了新的糕点?我要去我要去!” 宁修远看着她开心雀跃的样子,似乎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了,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道,“随我来吧!” 沈文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又回到了上次见面的地方,只是桌子上摆放的糕点换了模样,做得越发的精巧。 “这是用栗子做的?”沈文婷拿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顿时闻到一股独属于栗子的甜香气。 她最喜欢吃栗子了! 沈文婷惊喜地抬起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宁修远,像只漂亮又性格乖巧的小狐狸。 宁修远看着她一笑起来脸颊凹进去的小小酒窝,竟也不知不觉被她感染,眼角眉梢荡漾开轻松愉悦的笑容,然后朝她点点头道: “这是御膳房的人拿新采摘下来的栗子,脱壳去衣,煮到七八分熟后,捣碎细细研磨,再用糯米粉、蜂蜜和水拌匀蒸熟的。” 沈文婷没想到这做法如此简单,她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眯着眼十分享受的点评道,“这糕饼不仅色泽酱黄,让人看了充满食欲,吃起来也是质糯味甜,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栗子香气,堪称是人间美味啊!” 等她再睁开眼时,圆圆的大眼睛里仿佛闪烁着亮光,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三下五除二就将手里那块吃了个精光。 宁修远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像是一只小松鼠,忍不住笑着道:“真有这么好吃?” “当然啦,不信你尝尝!”沈文婷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一块栗子糕,下意识地递到宁修远嘴边道:“真的很好吃!” 宁修远微微愣了一下,但是眼看着沈文婷手中的栗子糕都送到自己嘴边了,他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弯下腰来,轻轻地咬了一口。 栗子糕确实很香甜,入口即化。 沈文婷眼看着宁修远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栗子糕,当他温热的唇瓣碰触到自己的指尖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她她她……她刚才究竟是在做什么? 她竟然在喂太子殿下吃东西? “确实很好吃。”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原本就已经红彤彤的小脸,这会儿更是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样,顿时忍不住笑了一下道。 “嗯……就是呀,我就说我没有骗你吧……”沈文婷胡乱点头应了一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栗子糕,下意识地想要吃点东西,来缓解一下自己尴尬的情绪,于是想也没想,便直接将栗子糕塞进了嘴里。 宁修远愣了一下,看着她小脸鼓鼓的,吃栗子糕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 怎……怎么了?太子殿下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她? 沈文婷看着宁修远那张好看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竟然把太子殿下刚刚咬过一口的栗子糕给吃了? 她……怎么办? 这是该继续吃还是不该继续吃啊。 沈文婷一下子僵在原处,小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宁修远终于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好可爱啊,怎么跟初初小时候一样可爱。” “太子殿下跟我姐姐小时候就认识了吗?”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口齿含糊不清地问道:“其实我觉得大家都更喜欢姐姐,姐姐不仅长得比我漂亮,也比我勇敢有学识,能力也比我强很多,太子殿下和姐姐相处的这么好,也是……喜欢……姐姐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似乎有点歧义,于是赶忙解释道:“我说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是那个……” “我知道。”宁修远笑着打断沈文婷的话道:“初初性格率真坦诚,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很喜欢她,不过是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毕竟她也确实是自己的亲妹妹。 “哦……那……那……”沈文婷红着脸,却不敢继续问下去。 “嗯?”宁修远纵然对待感情再愚钝,此刻也察觉出了沈文婷的小心思,他微微抿唇,看向她的时候,恰好和她的目光相对。 沈文婷顿时有一种被抓包的慌乱感,于是赶忙挪开了视线,只是她的耳垂却红得惊人,她支支吾吾了半晌,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那……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文婷问完之后,一颗心顿时慌乱极了,犹如一团乱麻般,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宁修远微微一怔,看着沈文婷如同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笑过之后,他便缓缓敛起了唇角的笑意,思考再三,然后声音缓缓道:“我身为太子,有属于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无论是饮食出行还是婚事都不能单纯的凭借自己的喜好来决定,在其位便要谋其事,太子的身份固然尊贵,但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沈文婷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可他不是太子吗? 是东宁国除了皇上、皇后外身份最尊贵的人,为什么他的语气中会夹杂着这么多无奈。 一时间,沈文婷从满心的悸动逐渐变化为深深的心疼,她的目光不再闪躲,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道:“殿下,您也不要这么悲观,其实一切都可以争取来的,就像……” 她顿了顿,虽然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她还是狠下心闭上眼,鼓足勇气道,“就像我!其实……其实我喜欢的人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知道我们的身份地位都相差太多,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告诉对方,徒增烦恼,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沈文婷的告白。 沈文婷睁开眼,有些迷茫的看向朝着宁修远狂奔而去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宁修远跟前,喘息着道:“太子殿下,皇……皇上正在四处找您呢,皇上……皇上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好,本宫知道了。”宁修远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沈文婷,一脸抱歉道:“我还有要事,得先行离开了,你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等到宴席开始时,自会有下人来通知你。” “哦……好……”沈文婷点点头,红着脸看着宁修远。 “那我先走了。”宁修远冲着沈文婷笑了一下,双手抱拳朝着她示意了一下,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哎…… 沈文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还是她头一次鼓足勇气告白,结果竟然被打断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可是再回想起宁修远刚刚的那番话来,确实……他的婚事,似乎只能是皇上赐婚吧…… 第224章 那初初的目光会不会稍微落一些在我的身上 沈初初为了给宁修远和沈文婷留下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特地稍微走远了一点,只是她刚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初初。” “啊?”沈初初下意识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宁修影。 宁修影其实从沈初初今日入宫开始就一直关注着她,奈何她的身边始终有人,这会儿好不容易见她落了单,便直接开口叫住她。 “二皇子殿下。”沈初初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的宫女还太监,想了想还是朝着他福了福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宁修影看着她对自己略显疏离的样子,一双修长的手指忍不住在袖袍中紧紧捏起。 沈初初看着宁修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回忆起出征前他对自己那番隐晦的告白,顿时有点心慌,今日是她的册封礼,她可不想再出点什么岔子。 于是沈初初尬笑了一下开口道:“那个,二皇子殿下……” “初初,我……有话想要和你说。”宁修影察觉到她眉眼之中的慌乱,眼看着她似乎要找个借口离开,于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一股酸涩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那双水光滟滟的桃花眼中荡开一抹苦涩的笑。 宁修影看着沈初初,声音缓缓道:“沈将军从前还叫我影哥哥,如今看到我却只唤二皇子殿下了……” 被他幽怨的眼神盯着,沈初初竟有些莫名的心虚,总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她虽然在身份的事情上骗了他,可……可那也并非出自她的本心啊! 最重要的是,他们亲兄妹啊!亲兄妹是不能在一起的! 沈初初抬头瞄了一眼宁修影,实在扛不住他那幽怨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来,笑呵呵地转移话题道:“这不是因为此处人来人往,我若是直接唤你影哥哥,显得有些不太尊重你么……而且,那个……宴会似乎要开始了,这里离着保和殿还有段距离,不如我们早点过去,莫要延误了开宴的时辰……” 沈初初脑子飞速地旋转,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等她说完这番话之后,才恍然察觉,似乎有点……前言不搭后语? 宁修影看着她那张白皙粉嫩的脸颊,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幽幽道:“此刻离开宴的时间还早,若是初初没什么事的话,不如陪我一起去个地方。” “我……”其实沈初初很想跟他说,自己现在有事,但这话若是现在说出来,就感觉有点太过于明显地躲着他了。 想到这里沈初初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跟在宁修影身后朝前走去。 算了,先这样吧,等今日册封礼一结束,她就是举国皆知的公主了,她的好二哥就算是再喜欢她,也该明白以他们两人的身份,是不可能的了。 沈初初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有发现走在前面的宁修影突然脚步停了下来。 她一时不察直接撞在了宁修影的后背上,鼻子瞬间酸的厉害。 沈初初捂着自己的鼻子,痛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没事吧?”宁修影转过头来,眼眸微垂,看着沈初初瞬间红了的眼睛,小心问道。 沈初初揉着自己痛得厉害的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好端端地走着,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到了。”宁修影无奈地笑了一下,看着沈初初声音缓缓道。 到了? 沈初初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四周,——这不是宁修影未曾出宫建府时居住的桐花台吗? 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初初,今日是你的生辰,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把画舫包下来为你好好庆生的,没想到父皇今日会在宫中设宴,不过给你的生辰礼是早就准备好的。” 宁修影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雕刻精致的小方盒,打开之后里面安静地呈放着一双通体碧红的玉镯,连一向看过无数奇珍异宝的沈初初都忍不住被它稍稍惊讶了一瞬。 “这镯子肯定很贵吧?我……”沈初初张了张嘴,正准备想个理由拒绝。 宁修影却直接拉过沈初初的手,将这双镯子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道:“当初你一身红衣骑在骏马上,鲜衣怒马的样子,给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所以我特地派人寻了一对红色的玉镯送你,它的名字叫红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沈初初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腕,一对红色的玉镯,那温润的颜色,衬得她的肌肤更加雪白剔透了。 “很适合你。”宁修影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笑着点了点头道。 “谢……谢谢影哥哥。” 他的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拒绝,只能说一声谢谢了。 “不用谢。”宁修影笑了一下,目光看向沈初初,沉默了许久,然后声音淡淡地问道:“你已经想好了吗?最终还是决定要嫁给萧墨?”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道:“萧大元帅人挺好的。” “是么。”宁修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的情绪,他抬起头来,看着一片碧蓝的天空,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坠落。 沈初初转过头去,看着宁修影抬头看天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感觉他似乎很孤独。 “这皇宫,真大啊……”宁修影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之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沈初初,笑了笑又继续道:“有的时候觉得这皇宫很大,有的时候又觉得这皇宫很小。”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没什么,只是感慨一下。”宁修影微微一笑,声音缓缓道:“我自幼便在宫中长大,大哥很小的时候便去驻守边疆了,三弟是太子,父皇的目光总是落在他的身上,四弟从小便被送去北芜做人质,还有一个五弟尚且年幼,与我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宁修影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道:“看起来似乎我有很多兄弟的样子,实则在这皇宫中,我其实是孤身一人。” “不会的,影哥哥,以后有我陪着你,你不会是孤身一人的。”沈初初似乎有些明白宁修影身上的那种寂寥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等你嫁给萧墨了,哪还有时间陪着我。”宁修影微微一笑,朝着她挥了挥衣袖道:“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去保和殿吧。”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也不等沈初初回答,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初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宁修影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哎……二哥,不是我不喜欢你,实在是我不能喜欢你啊! 宁修影背对着沈初初,一步一步地走着,捏在袖袍中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萧墨……若是你不在京城中的话,那初初的目光会不会稍微落一些在我的身上? 第225章 沈将军竟然是我东宁国的公主 保和殿中,文武百官已经几乎全部入席,秦氏跟在沈正德后面,朝着大殿里面看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几乎都是男人,根本没有几个命妇过来。 秦氏只觉得满头都是问号,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沈正德的袖子,小声道:“老爷,你确定皇上让你带着我一起过来参加宴会吗?我看今日来参加宴会的官员们,没几个带着自己夫人一起过来的啊。” “你放心。”沈正德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氏的手背道:“皇上吩咐的还能有错吗?” 秦氏抿了抿唇瓣,没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一旁有宫女看到沈正德和秦氏进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朝着他二人福了福身子道:“沈大人,皇上叮嘱过了,您和夫人的位置在最前面,请随奴婢来。” “有劳了。”沈正德双手抱拳朝着那宫女行了个礼之后,便带着秦氏跟在她身后朝着大殿前面走去。 那宫女带着他们一直走到大殿的最前面,紧靠着皇上和皇后的那张桌子跟前才停下了脚步,转身朝着他二人道:“您二位的位置在这里,请入座吧。” “多谢。”沈正德应了一声之后,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这……好像有点太靠前了吧? 秦氏此刻更是诚惶诚恐。 她以前也跟着沈正德来参加过宫宴,但因为沈正德的官位不高,所以他们的位置一直都很靠后,她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靠前的位置,这位置几乎就是紧挨着皇上坐的了。 “这……这真的是咱俩的位置吗?”秦氏压低了声音朝着沈正德小声问道:“那宫女会不会弄错了啊?” “没弄错,你放心吧。”沈正德牵着秦氏的手,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朝着她安慰道。 秦氏虽然坐下来了,但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过了一会儿,沈初初和萧墨并肩走入了保和殿,下一秒,就有宫女迎了上去,将他二人也带了自己的位置上。 秦氏的目光一直盯着沈初初,直到看到她和萧墨二人被带到了自己对面的桌子跟前坐下,这才皱了皱眉头。 难道今日她能坐得这么靠前,都是因为沈初初? 然而她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沈文婷也跟着走了进来,沈初初在看到沈文婷的时候,径直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沈文婷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但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沈初初身边,只是她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坐在正对面。 沈文婷一愣,一张小脸瞬间惨白。 秦氏瞪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不过这一幕却被坐在上面的德妃捕捉到了,她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转而看向惠妃。 惠妃接收到她的眼神示意,看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随口道:“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这沈初初不过是在战场上立了点战功,沈大人一家都快要坐到皇上身边来了,哎,怎么没见萧大元帅的母亲坐得这么靠前呢?” 德妃听着她暗戳戳的嘲讽,唇角勾起一抹隐晦地笑,抬起手挡住嘴,配合着惠妃道,“大概是萧大元帅的母亲身体不太好,没能来参加宴会吧。” “大家都是在战场上立功的人,怎么还能区别对待呢?”惠妃撇撇嘴,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朝沈初初和萧墨瞟去。 沈初初听着德妃和惠妃的话,只觉得好笑,这两个人竟然想要挑拨她和萧墨之间的关系? 沈初初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转头和萧墨碰了碰。 惠妃和德妃看着她不仅一点都不生气,反倒还品起酒来,顿时感觉心中堵得慌。 这沈初初实在狂得没边了,如此目中无人,这是完全将她们当成空气了,简直岂有此理! 德妃眼珠子转了转,余光注意到不久前帮她们说话一起打压沈初初的秦氏,唇角顿时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怎么把她给忘了! 这秦氏是沈正德的正妻,沈初初一个外室生的,却被沈正德记在了秦氏的膝下,成为了沈府的嫡小姐,这口气秦氏怎么能顺的下去,更何况如今沈初初还挡了她亲生女儿沈文婷的路,新仇旧恨在一起,秦氏焉能不将沈初初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德妃装作和秦氏寒暄道:“沈夫人,听说你家小女还正待嫁闺中,说起来你家小女儿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性格也是乖巧温顺,怎么迟迟没有定下人家来呢?莫不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莫不是被某些人牵连了,才被耽误了好姻缘吧?” 秦氏本来因为沈文婷的婚事,心里就梗着一根刺,如今听到德妃的挑拨,心中纵有不满也只能憋回去道:“娘娘明鉴,实在是家门不幸,有人非要和离,丝毫不顾家里的名声和女眷们的声誉……” 这会儿沈正德就坐在她身边,她也不敢说沈初初说得太狠,于是只能委婉地开口道:“哎,身为嫡长女却不能为家中做表率……” “不要瞎说!”沈正德在听到秦氏的话之后,果然脸色一变。 那德妃和惠妃说初初也就算了,她们是皇上的妃子,教训小辈是应该的,但是他和秦氏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初初的养父母而已,过会儿初初的身份公布之后,他俩都得给她下跪行礼。 “老爷,你就知道护着她!”秦氏在听到沈正德的话之后,顿时有些不满地嗔怪道。 “你懂什么?”沈正德难得的朝着秦氏板起了脸道:“不要乱说话!” “是。”秦氏只觉得憋屈无比,却也只能乖乖地应了一声。 “皇上驾到——”随着李安康的一声高呼,原本还嘈杂无比的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皇上和皇后二人,缓缓走入保和殿。 众人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皇上和皇后跪了下去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皇上和皇后入座后,皇上这才抬了抬手道,“众卿平身吧!” “谢皇上!” 等到众人全部落座之后,皇上这才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缓缓开口道:“想必诸位爱卿都很好奇,今日为什么要在宫中大设宴席吧?那是因为有一件大喜的事情,朕要与诸位爱卿分享,今日是我东宁国唯一一位公主的生辰。” “什么?咱们东宁国有公主?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是哪位妃子生了个小公主?” “不能吧,没听说后宫中有嫔妃怀孕啊……” 坐在大殿中的大臣们,一个个满头雾水,一脸疑惑地互相看着对方。 就连坐在皇上身边的德妃和惠妃,以及其他嫔妃们也都满眼问号地看向对方。 这几日没听说后宫里有谁生了啊…… 二皇子宁修影坐在太子宁修远的身边,听着皇上的话,微微蹙眉,凑到宁修远跟前问道:“咱们东宁国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公主?” 宁修远微微一笑道:“二哥不要着急,听父皇把话讲完。” 宁修影看向皇上,却见皇上十分满意地欣赏着大殿中众人的诧异表情,好半天之后,才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一下,然后继续道:“十六年前,朕和皇后育有一位公主,不过因公主的命格和皇宫相冲,所以只能将她暂时放在外面寄养,如今十六年已经过去了,大劫已过,也是时候该恢复她公主的身份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个个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东宁国居然还有一位遗落在外的公主? 所有人皆面面相觑,好奇这位遗落在外的公主也是东宁国唯一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身为正主的沈初初则是满脸淡定,手里依旧握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啜着。 皇上说完那番话之后,转头看向沈初初,声音和蔼道:“初初,今日是你十六岁的生辰,让你流落在外十六年,父皇和母后实在亏欠你,从今日起,你便是咱们东宁国唯一的嫡公主——封号宁安,希望由你来带给咱们东宁国安定祥和,愿东宁国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 皇上朝沈初初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什么?沈将军竟然是我东宁国的公主?” “不对啊,沈将军不是沈正德沈大人家的嫡长女吗?怎么会是皇上的女儿呢?” “就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大殿之中,众人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顿时炸开了锅。 沈初初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在众人或吃惊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一步步朝着皇上走了过去。 皇上和皇后看着这一幕,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盘旋,天知道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认回女儿,一家团聚了。 在皇上和皇后的下首,德妃和惠妃则是瞳孔紧缩,藏在袖子里手攥成拳,修长的指甲狠狠刺进掌心中,哪怕是密集的痛意传来,两人仍旧不敢相信。 这到底怎么回事,沈初初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公主了? 不仅她们两人想不通,秦氏更是想不通,沈正德当初把她抱回来场景还历历在目,沈初初明明是沈正德养在外室的狐狸精生下来的,如今却说她是公主,那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刁难、辱骂和磋磨都算什么? 怪不得刚刚她阴阳沈初初的时候,她家老爷的脸色那么差,想来老爷一直都是知道沈初初的身份的。 这些年和沈初初相处的画面犹如走马灯般袭来,秦氏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地滑落下来。 宁修影看着站在皇上身边的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轻轻地碎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而且还是亲妹妹!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见她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而他却将这亲切感当成了对她的心动。 怪不得每次他跟沈初初说自己喜欢她的时候,她都顾左右而言他,她应该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第226章 这沈正德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沈初初朝着皇上和皇后跪下,声音清脆大方,一字一顿道,“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皇后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终于能在众目睽睽下喊自己母亲,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将她扶起来,却被一旁的皇上拦了下来。 李安康手持明黄色的圣旨,站在沈初初面前,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沈初初,淑慎柔嘉,秉性纯良,今册封为宁安公主,赐邑千户,钦此!” “儿臣领旨谢恩。”沈初初磕头跪拜,双手接过李康安递来的圣旨。 皇上和皇后见状共同起身,一起将沈初初搀扶起来,“初初,朕已经命礼部择吉日开天坛祭祀,将你收入皇家玉牒中,从今往后,你不再叫沈初初了,朕和你母后在你出生前就为你选好了名字——宁若初。” “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瑰姿玮态,不可胜赞。你的名字就选自其中,朕和你母后希望你灿烂如旭日初升,交接若明月光辉。” 皇上提起为沈初初取得名字,瞬间想起她还未出生时,他和皇后知道怀的是位公主时那种欣喜和期盼,当时宫里已经有了好几位皇子,却迟迟没有公主降生,他将所有的关心和爱都倾注在皇后的这一胎上,日夜期盼,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搜集来,送给他的小公主。 如此想着,皇上朝沈初初投去慈爱温暖的目光,看着她长得花容月貌,唇红齿白,果然没有辜负他和皇后为她取得名字。 “父皇和母后的心意儿臣明白,只是儿臣叫初初已经习惯了。”沈初初听着皇上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抿了抿唇瓣,再度开口时带这些许撒娇的意味道,“父皇,母后,不如让我还叫初初,只是将姓氏从沈改成宁,可不可以?”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皇上和皇后,眼底璀璨的光芒犹如繁星点点,让人狠不下心来拒绝她的请求。 反正女儿也回来了,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要紧的,不如就随她去吧! 皇上和皇后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便点头应允了沈初初的请求,“好吧,就按照你的意思办,你的公主府还没有敕建完成,这些日子就先在宫中住一段日子吧。” 皇后没等沈初初说话便接过话继续道,“母后已经命人把藻华宫收拾出来了,一切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你若是有什么不喜欢、不适应的地方,就再换掉。” 十六年来,她和亲生女儿接触的时间没多长,这一直是她心里的痛,此前无论女儿是开心、难过、生气还是困惑……她都无法陪在身边,甚至在她生病的时候也无法照顾,实在称不上一个称职的母亲。 如今好不容易相认了,她又很快要嫁出去,皇后如今只想要抓住这短暂的机会,能够好好地弥补她。 沈初初被皇后灼热殷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乖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皇上看着她们母女温馨相处的画面,也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下一秒视线转移到底下的沈正德和他的夫人秦氏身上,缓缓开口道:“沈爱卿……” “微臣在!”沈正德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立刻拽着秦氏的袖子,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 “沈爱卿,你抚育皇嗣有功,初初能出落的如此大方懂事,英勇不凡,和你脱不了关系,想要什么赏赐,说出来,朕都答应你。”皇上笑呵呵地看着沈正德道。 沈正德闻言赶忙拽着秦氏跪在地上,朝着皇上叩拜道,“为皇上分忧是做臣子的本分,既然是本分,臣又怎么敢居功邀赏呢!更何况宁安公主乖巧懂事,能抚育公主成年是臣的福气。” 秦氏跪在地上,听着皇上和自家老爷的话,只觉得心乱如麻。 沈初初竟然真的是公主,而且还是东宁国唯一的公主,天啊,她从前都对她做了什么? 秦氏此刻脑子里全是她过往羞辱沈初初的画面,此刻别说是封赏了,只要不被砍头就是好的了。 秦氏的身子忍不住地颤抖着,恨不得将头深深地埋进地缝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然而她越是害怕,皇上就越注意到她,看着她抖如筛糠的模样,皇上不由得微微挑眉,满眼疑惑地开口问道,“沈夫人可是有什么隐疾,怎么发抖成这个模样?” 沈正德瞥了眼秦氏,夫妻多年,自然明白此刻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哎……也怪他,这么多年一直瞒着她……可是有些话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啊…… 好在秦氏这些年也就是言语上冒犯了初初一些,至少在衣食住行上从来没有苛刻过她。 于是沈正德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思虑再三,然后开口为她解释道:“皇上,贱内初见龙颜,胆怯皇上的天威,实在失礼,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闻言倒是没有怀疑,反而哈哈一笑,宽慰起秦氏来:“沈夫人不必害怕,你和初初母女一场,初初承蒙你的照顾,该是朕和皇后好好的谢谢你才是。” 秦氏心虚的早已经冷汗岑岑,却不敢有所表现,只能强颜欢笑着开口,“皇上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们夫妻了,公主肯纡尊降贵来到我们家,那是我们全家的福气,反倒是我们心中惶恐,只怕没有照顾好公主。” “你们把初初照顾的很好,沈爱卿于公为国家鞠躬尽瘁,兢兢业业,于私还有抚育公主的功劳,便擢升为正三品的太常卿,至于沈夫人便封为从三品的诰命夫人,赏赐百金。” 皇上此言一出,不仅是沈正德夫妻愣住了,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也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沈正德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就因为抚养了公主,一下从五品官的太史令越级升为了正三品的太常卿,连夫人都成了从三品的诰命淑人! 第227章 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沈大人果真是有福气啊……” “哎,就说说,这当初能够抚育公主的好事,怎么就没有落在我的头上呢?” “听说是沈大人和公主殿下八字相合,所以才送到沈大人府上的,只能说,沈大人命中就该有这么一道福气啊!” 大殿中的众人,忍不住朝着沈正德夫妇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皇上,微臣……”沈正德刚想要开口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却被沈初初出声打断。 “爹……沈大人,这是您应得的,这些年您在太史令的位置上做出的功绩,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父皇封赏你也并非仅仅是为了我,您明白吗?” 沈初初对上沈正德的目光,神情坦诚炽热,所言所行全部是出自真心,被她这样看着,沈正德的眼圈不知怎么就红了,原本受宠若惊的心渐渐平复下来,他跪在地上,深深地朝着皇上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朗声道,“微臣叩谢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必定不辜负皇上对臣的期许。” 皇上见状,眉眼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起来吧!” 看着沈正德搀扶着自己的夫人秦氏起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时,皇上才满意地点头,再度开口道,“今日本就是为了给宁安公主举办生辰宴,大家无须太过拘谨,只当做普通的宴席,随意就好。” 然而皇上的话音刚落,一道箭矢便带着凌厉的杀气,朝着皇上的心口直直射来。 “父皇,小心!”沈初初率先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已经直接拔出头上的珠钗,调用内力朝着那箭矢射过去。 珠钗的速度快得令人发至,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已经先一步截断了箭矢。 众人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紧接着,箭矢随之落地,然而朱钗的力度仍旧不减,笔直地插入了保和殿朱红色的柱子上,发出“嗡”的一声响。 “有刺客,保护皇上、皇后娘娘!”大殿之中的护卫见状立刻高喊一声。 下一秒,守在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立刻鱼贯而入。 整个大殿之中顿时乱哄哄地闹作一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和命妇们全都被这场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有的四处乱窜大喊救命,有的则是直接钻进桌子底下,还有的干脆坐在原地,祈祷自己不要被刺客发现。 而那些武官们则是一下子都兴奋了起来,他们握紧双拳站了起来,目光在大殿之中来回扫视着,试图找到刺客所在。 “大家不要慌,护卫已经到了,刺客是跑不了的。”萧墨抽出腰间的佩剑,挡在皇上和皇后面前,不慌不忙地朝着其他武官道:“保护皇上要紧。” “是!”武官们立刻以萧墨为中心,将皇上保护在了身后。 沈初初站在离萧墨不远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大殿之中的众人,突然,方才还在宴席上为众人倒酒布菜的一小队宫女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着沈初初所在方向刺去。 “初初!”皇上和皇后见状立刻紧张地喊了一嗓子。 沈初初身法快若鬼魅,她不仅没有躲开,反而直接冲到了最前面的宫女跟前。 眼看着那软剑就要刺到自己身上,沈初初一个鹞子翻身,堪堪躲过了攻击,下一秒,她一把握住了那宫女的手腕,接着运起内力,架着那宫女来回穿梭在这十几名宫女中。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沈初初已经用那宫女手中的剑一一挑断了其余宫女的手筋。 鲜血伴随着惨叫声喷涌而出,那些宫女们一个个捂着自己的手腕,倒在了地上。 等到沈初初做完这一切后,才直接一掌打在那宫女的胸口,接着轻而易举将她手中的剑夺了下来。 沈初初用剑抵在那宫女的脖子上,眯了眯眼睛,目光凌厉地看着她道:“说,是谁派你们来行刺的?” 她的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剑刃瞬间便划破了那宫女白皙嫩滑的肌肤,露出点点殷红的血迹来。 那宫女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纵然感受到疼痛和死亡的威胁,却浑然不惧,只是冷笑地盯着沈初初,一声不吭。 “不说是吗?”沈初初微微一笑,手腕翻转,朝着那宫女道:“那你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下一秒,她正准备直接杀了那宫女的时候,皇上突然开口喊住了她道:“初初,今天是你的生辰,不宜见血光,这些人就让禁军带下去押到天牢,好好地审一审。” 皇上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你放心,今天的事情,父皇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好,都听父皇的。”沈初初也清楚现在并不是审理此事的好时机,于是便收敛了锋利的眸光,将手中的剑扔到地上。 禁军见状立刻蜂拥而上,将沈初初面前的宫女,连同着地上那些捂着手腕哀嚎惨叫的宫女们一并拖了下去。 “来人啊,把地面清理干净,宴会继续。”皇上坐在龙椅上,不慌不忙地吩咐道。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小太监和宫女过来,将地面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接着将打落的菜肴重新布置了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宴会继续进行,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沈初初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不一样起来。 方才沈初初杀伐果断的样子,竟隐隐有几分圣上过去的样子,不愧是皇上的女儿啊,不愧是东宁国唯一的公主啊! 这么一想,众人立刻举起手中的酒杯,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沈初初面前,给她敬酒。 沈初初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皇上眼看着她喝得差不多了,这才朝着她声音低低道:“你祖母今日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没来参加你的册封仪式,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等一会儿你去给你祖母请个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老人家开心开心。” 皇上看得出,皇太后是真心喜欢沈初初,当初还一心想要让她当孙媳妇,不知道如今发现她成了自己的孙女,会不会被吓到。 沈初初经过皇上的提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皇太后那张温柔慈爱的脸庞,于是乖乖点头道,“父皇说的是,是该给皇祖母好好请个安去。” 沈初初想了想,转头看着萧墨问道,“大师兄要陪着我一起去吗?” 萧墨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内敛道,“自然。” 沈初初闻言唇角的笑容越发灿烂明媚起来,她转过身朝皇上和皇后道,“父皇,母后,那儿臣就先去看皇祖母去了。” “好,去吧!” 皇上和皇后看着她眼神充满慈爱,笑着朝她摆摆手。 沈初初立刻拉过萧墨的手,径直出了保和殿的大门,直奔皇太后所居住的宫殿。 —— 慈宁宫。 沈初初拉着萧墨进门就跪下,干脆利落地朝太后磕了三个响头,声音甜甜地喊了一声,“皇祖母万福金安,孙女宁初初给您请安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操作把太后给弄蒙圈了,原本还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这下被她弄得直起身来,皱眉疑惑地盯着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满头问号地问道,“宁初初?你不是沈将军吗?还有什么皇祖母、孙女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初初在她的询问声中抬起头,笑眯眯地回答道,“皇祖母,其实我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是您的亲孙女,只是父皇当初找人为我测八字的时候算出我和皇宫不合,出于无奈才隐瞒了我的身份,把我暂时的寄养在了沈正德沈大人家中。” 随后,沈初初盯着太后难以接受的目光,将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的讲述了一遍,说完后还生怕太后听不懂,笑眯眯的询问道,“皇祖母,您听明白了吗?没听明白也不要紧,我可以再给您讲一遍。” “不……不用了!” 太后抬手制止了她还想要再讲一遍的举动,眯起眼似懂非懂,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好似乱成了一锅粥,不过她也精准的从这一锅粥里捕捉出了最重要的信息——她欣赏喜欢的小沈将军居然成了她的乖乖亲孙女,这不比什么孙媳妇,外甥媳妇要强得多! 太后想通了这件事,瞬间笑得嘴都合不拢,眼睛眯成一条缝,迫不及待地把沈初初叫到了身前,“快来,给皇祖母好好的看一看,真是个好孩子,皇祖母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和你投缘的很,没想到竟是这样……” 她又是喜欢又是感叹,沈初初就这样乖巧温顺的趴在她的腿上,声音甜甜的叫她皇祖母,叫的她心都快被融化了,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沈初初毛茸茸的脑袋,喜欢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一旁伺候的蓝嬷嬷,“快去,把我和先皇成婚时那对龙凤玉环拿过来。” 蓝嬷嬷瞬间领会了太后的意思,脚步匆匆的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又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紫檀木制成雕刻精美绝伦的锦盒。 “太后。” 太后并没有接过蓝嬷嬷递过来的锦盒,反倒是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交给沈初初。 蓝嬷嬷立刻调转方向,“公主。” 沈初初见状立刻紧张的挥挥手,看向太后,“皇祖母,这是你和皇爷爷的大婚的定情信物,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太后闻言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柔声道,“傻孩子,这不过就是个死物,你皇爷爷的情谊,皇祖母早就知晓并深埋在心里了,这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送给你,你和墨儿不是马上就要大婚了,就算是皇祖母和你皇爷爷的心意,能保佑我们初初夫妻和顺,幸福美满。” 说着,她从蓝嬷嬷的手里接过盒子,打开之后拿出里面雕刻栩栩如生的龙凤玉环,不由分说的套在了沈初初的胳膊上,那玉环衬托的沈初初的手越发的白皙纤细,精致的仿佛匠人雕刻的一般,满意的点点头。 “我们初初戴上这镯子就是漂亮,戴着吧,等你大婚那日就算是皇祖母和你皇爷爷送你出嫁了。” 沈初初看着手上一双晶莹剔透的玉环,感动地窝在太后的怀中,撒娇般道,“皇祖母,您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了。” “傻孩子。” 太后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笑容慈祥和蔼,“你以后多来陪陪皇祖母,就算是报答皇祖母了。” 沈初初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太后那双布满沟壑皱纹却仍旧精明慈爱的眸子,重重地点点头,“我以后一定会经常来看皇祖母的。” 太后听到她的保证,笑的眉眼弯弯,目光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一旁未曾吭声的萧墨身上,“墨儿,我和你母亲本就是血亲,等初初嫁给你,也算是亲上加亲了,你可要好好地对待初初,若是让她受了半分委屈,我可是不依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找你母亲教训你。” 萧墨闻言朝太后拱手,声音低沉却极为认真,“萧墨谨记太后娘娘的教诲,此生绝不让初初受半分委屈。” 第228章 她们为什么私自改变目标,去刺杀沈初初了 “哎,好好好……”太后满意地看着萧墨,一个劲儿地点头,她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花,然后看向站在一起的萧墨和沈初初,感慨道:“只是可惜,哀家没有见过初初小时候的样子,初初小时候肯定很可爱。” 一旁的蓝嬷嬷听着太后的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道:“这有什么难的,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哦?你有什么主意,能让哀家看到初初小时候的样子?”太后听着蓝嬷嬷的话,顿时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去看着她。 蓝嬷嬷转头看向沈初初和萧墨,努了努嘴,笑着道:“等公主殿下和萧大元帅生了,若是个女娃娃的话,肯定跟初初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太后听着蓝嬷嬷的话,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主意多,初初,听到没有?” 沈初初瞬间小脸一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皇祖母,您在说什么呀,我这儿还没成婚呢!” “这不是快成婚了吗?”太后看着沈初初,十分和蔼道:“哀家之前就听说了,你跟萧大元帅的婚礼放在年后,二月初二,这可是个好日子,想当年哀家跟你皇爷爷,也是二月初二成的婚。” 太后说着说着,突然声音就顿住了,她转头看向萧墨问道:“对了,你母亲呢?今日来参加宴会了吗?若是来了,怎么也不来看看哀家呢?” 萧墨听到太后的问话,立刻恭恭敬敬地朝着她行了个礼道:“母亲最近一直都在礼佛,不怎么参加这些宴会活动。” “哎……”太后听着萧墨的话,只以为萧母心中还是放不下萧扬大将军,于是便开口安慰道:“你母亲也是个长情的人,当初她和萧扬大将军,哎……有空你还是好好安慰安慰她,人啊,得往前看……” “是。”萧墨点点头,转头看了沈初初一眼,沈初初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和沈初初都知道,萧母并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去礼佛的,相反的,自从萧母知道萧扬大将军还活着之后,便满心欢喜,从前去佛堂念经是为了超度萧扬大将军,现在去佛堂念经,是为了求神佛保佑萧扬大将军早点回来。 “和你们聊了这么会儿子话,倒是有些累了,哀家要小憩一会儿了。”太后用手扶着额头,表情显得有些疲惫困倦。 沈初初和萧墨见状立刻识趣地开口告退,“皇祖母,您好好休息,等改日没什么事情,我们再来好好地陪伴您。” “嗯。”太后双目微微阖上,动作缓缓地挥了挥手。 沈初初和萧墨朝着太后行礼之后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从慈宁宫出来之后,沈初初转头朝着萧墨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道:“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萧墨愣了一下,看着沈初初问道。 “太后她……”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朝着萧墨继续道:“太后她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咱们出征北芜之前,太后看起来身子骨还很硬朗,经常在宫中四处走动,今日再看到太后,只觉得她似乎疲惫得很,她从前也很爱参加宴会的,当初赏月会的时候,她就全城参与了。”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但是今日这么大的宴会,这么大的声势,太后竟然都没有参加,也没有过问一下……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有点。”萧墨点了点头。 “这几日父皇和母后也忙着举办宴会的事情,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去关心皇祖母。”沈初初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就朝着慈宁宫的方向重新走了过去道:“不行,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得再去看一眼。” 萧墨愣了一下,接着便赶紧跟上沈初初道:“我和你一起。” 沈初初回到慈宁宫的时候,蓝嬷嬷正从太后的屋子里出来,看到他二人又回来了,顿时一脸惊讶道:“公主殿下,萧大元帅?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不是。”沈初初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担心地看着蓝嬷嬷问道:“皇祖母呢?” “太后已经睡下了。”蓝嬷嬷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太后每日都感觉困乏得很,晚上早早的就睡下了,白日里却要到日上三竿才能醒,醒来之后吃个午饭,便又开始犯困了,下午小憩一下,用个晚膳,便又困了。” “请太医看过了吗?”沈初初朝着蓝嬷嬷问道。 “请过了,太医就说太后娘娘是年纪大了,爱睡觉,没什么别的大问题,只给她开了一些安神的汤。”蓝嬷嬷看着沈初初道:“可是太后娘娘每日睡得已经够多的了,怎么还给她开安神汤呢?” 沈初初听着蓝嬷嬷的话,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转头看了萧墨一眼,然后朝着蓝嬷嬷问道:“我能进去看看皇祖母吗?” “好。”蓝嬷嬷点点头,她知道沈初初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徒弟,心想着,说不定她能看出些什么太医看不出来的东西呢。 沈初初走进太后的房间里,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房间中间的香炉里点着熏香,太后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榻上,看起来似乎已经睡着了。 “皇祖母?”沈初初走到床榻边上,轻轻地喊了一声,见太后没什么反应,便直接在她的床榻旁边坐了下来。 萧墨和蓝嬷嬷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沈初初将太后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她的脉搏跳动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很不规律。 沈初初的眉毛顿时越皱越紧。 房间里一片安静,蓝嬷嬷站在旁边看着沈初初脸上的表情,顿时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之后,眼看着沈初初还不说话,蓝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答:“公主殿下,太后娘娘她……” “她中毒了。”沈初初转过头来,看着蓝嬷嬷面色平静地说道。 “什么?”蓝嬷嬷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中毒了?中的什么毒?严重吗?” “还好,目前看起来还不算严重。”沈初初将太后娘娘的胳膊放回被子里,然后朝着房间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声音淡淡道:“下毒的人十分谨慎,剂量用得非常小,目前还只是中毒初期,所以皇祖母才会身子疲惫,没有力气,也没有精神。” “那……这毒能解吗?”蓝嬷嬷看着沈初初,有些焦急地问道。 “问题不大,等我开两幅药给皇祖母喝了,就好了。”沈初初的鼻子轻轻地嗅了嗅,然后走到房间正中央的香炉跟前,站住,接着微微弯腰,闻了一下香炉里的味道。 “可是这熏香有什么问题?”蓝嬷嬷赶忙跟着走到香炉旁边,朝着香炉里面看去。 “嗯。”沈初初点点头,伸手拿掉香炉的盖子,接着用手指捏起来一点香灰,放到自己的鼻子跟前闻了闻道:“这熏香里面混了十分微量的软筋散,若是长时间待在这屋子里面,便会让人头晕眼花,没有力气。” “可是,奴婢平日里也跟太后娘娘待在一起啊。”蓝嬷嬷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初初问道:“我怎么就没什么事情?” “蓝嬷嬷平日里虽然贴身伺候皇祖母,但是皇祖母睡着的时候,您还是守在外间的。”沈初初知道宫中的宫女嬷嬷守夜的时候都是守在外间,但这熏香确实点在里屋的,“本身这熏香里的软筋散量就很少,少闻一些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有像皇祖母这样日积月累,每日每夜地闻着,才会出现问题。” 沈初初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蓝嬷嬷问道:“嬷嬷可知道这熏香是哪里来的?” “这熏香是淑贵妃送给太后娘娘的。”蓝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沈初初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可是淑贵妃平日里也是用的这个熏香,而且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也没见她像太后娘娘一样,这么没有精神啊。” “是不是真的一直用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初初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朝着萧墨道:“说起来,今日在宴会,似乎也没有看见淑贵妃?” 萧墨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朝着沈初初点了点头道:“确实没有看见淑贵妃,倒是看见了二皇子宁修影。” “难道淑贵妃也闻着这香薰,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参加宴会?”蓝嬷嬷转头看向沈初初问道。 “我去看看。”沈初初朝着蓝嬷嬷道:“嬷嬷,你先把皇祖母房间的窗户和门都打开,透透气,然后把香炉地熏香灭了,这几日先不要用熏香了。” “是。”蓝嬷嬷福了福身子朝着沈初初行了个礼之后,赶忙转身去开窗通风透气了。 沈初初又朝着萧墨道:“我要去一趟淑贵妃的宫里,大师兄你跟着我,可能不太方便。” “那我先回宴会上等你吧。”萧墨想了想,朝着沈初初道:“等你去过淑贵妃宫里之后,就回保和殿找我。”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便急匆匆地走出了慈宁宫。 —— 另一边淑贵妃的宫中。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让她们刺杀皇上,她们为什么私自改变目标,去刺杀沈初初了?”淑贵妃坐在贵妃椅里,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这……属下不知……”那黑衣人跪在地上,弓着背,声音弱弱地回答道。 “不知,不知?那你知道些什么?”淑贵妃气得咬牙切齿道:“本宫平日里培养这么多宫女做刺客容易吗?上次中秋宴的时候,刺杀太子就失败了, 这次已经做足了完全的准备,让她们去刺杀皇上,结果竟然临时改了目标?本宫培养的这些宫女,为什么会突然就不听本宫的话了?” “这个……属下在她们的屋子里面找到了这个。”那黑衣人吓得一哆嗦,赶忙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递给淑贵妃。 淑贵妃接过那玉佩,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皱着眉头道:“这是……西离太子的玉佩?什么意思,这次改变刺杀目标是西离太子的主意?” “应该不是……”那黑衣人摇摇头道:“属下之前负责与西离太子通信往来,信上西离太子并没有提起要刺杀沈初初的事情。” “那这玉佩是怎么回事?”淑贵妃目光冷厉地看着黑衣人问道。 “这……”那黑衣人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道:“听说西离太子前些日子迎娶了一名侧妃,那侧妃是东宁国的人,就是……就是之前冯大人的侍妾,柳云儿。” “柳云儿?”淑贵妃眯了眯眼睛,然后冷哼一声道:“我听说过她,她先是跟着冯言当了他的侍妾,害得冯言和沈初初和离,接着好不容易要成为冯大人的正妻,却在大婚当日被人当众揭穿,她腹中的孩子其实是西离太子的骨肉。” 淑贵妃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皱着眉头道:“她成了西离太子的侧妃?” “是。”那黑衣人点点头,然后看着淑贵妃手中的玉佩道:“属下听闻,那柳云儿曾在西北战场上救了西离太子一命,西离太子便将随身的玉佩赠给了她。” “如此说来,那些宫女们突然改了主意,从刺杀皇上变成了刺杀沈初初,就是那柳云儿出的主意了。”淑贵妃捏紧了手中的玉佩,声音冷冷道:“西离太子娶了她当侧妃,真是目光短浅,那女子只会坏事!” “你给西离太子去一封信,将此事告诉他,看西离太子怎么回复。”淑贵妃有些不耐烦地朝着那黑衣人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是。”黑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赶忙站起身来走了。 淑贵妃坐在椅子上,用手撑着自己的头,只觉得烦躁不已。 今日皇宫里又整了什么幺蛾子的宴会,她好不容易部署了宫女在宴会上刺杀皇上,她连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都弄好了,结果刺杀竟然又失败了? “贵妃娘娘,沈将军求见!”就在淑贵妃烦心的时候,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宫女,朝着她福了福身子轻声道。 “沈将军?”淑贵妃愣了一下。 这倒是个稀客啊。 第229章 美人儿想听我说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淑贵妃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朝着宫女不慌不忙道:“请沈将军去前厅吧。” “是。”那宫女福了福身子,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下去了。 淑贵妃站起身来,缓缓朝着房间外面走去。 沈初初进了前厅之后,便站在屋子里面四处打量,这前厅里面挂着许多名家书画,看起来淑贵妃应该是个爱好画作之人,前厅外面的院子里种满了梴桉树,即便是在隆冬时节,也郁郁葱葱的,看起来甚是喜人。 “沈将军竟然来了我这宫里,倒是稀客啊。”就在沈初初盯着院子里的梴桉树出神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淑贵妃的声音。 沈初初回过头来,看着带着几名宫女款款而来的淑贵妃,双手抱拳朝着她行礼道:“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安。” “不必多礼。”淑贵妃笑了笑,朝着沈初初抬了抬手,接着径直走到前厅的主位上坐了下来,然后扬了扬下巴朝着沈初初道:“沈将军坐啊,一直站着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娘娘宫中这梴桉树长势喜人,已经是隆冬时节了,却还是郁郁葱葱的,实在是让人羡慕。”沈初初朝着淑贵妃笑了一下,然后在淑贵妃身边不远处的位置坐了下来。 淑贵妃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出来道:“想不到沈将军竟然认识这树?这宫中的许多人,都将这树与松树混淆,一直以为我这种的是松树呢。” “以前在一本书上见到过。”沈初初朝着淑贵妃笑了一下,声音缓缓道:“正好讲到这树与松树的区别,就记住了,但是这树具体有什么用处,倒是没写。” 淑贵妃听着沈初初的这句话,似是松了一口气,她朝着沈初初笑了笑道:“能有什么用处,无非是比松树稀有,看起来名贵罢了,当初这宫里本来就是要种松树的,皇上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树跟松树一样,四季常青,却又比松树名贵一些,就非要种这树……臣妾也是托了皇上的福气。” “父皇与贵妃娘娘几十年来一直十分恩爱,贵妃娘娘自然是在父皇的心尖尖上的。”沈初初笑了一下,朝着淑贵妃说道。 “父皇?”淑贵妃在听到沈初初的这两个字之后,一下子愣住了,一双眼睛满是不解地看着沈初初。 “贵妃娘娘还不知道吗?”沈初初眨了眨眼睛,一脸惊讶的神情看着淑贵妃道:“今日宫中办的宴会,就是册封我为公主的宴会,说起来明日父皇和母后还要带着去祭祖,好昭告天下,恢复我的身份呢。” “册封你为公主?”淑贵妃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震惊,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皇上要册封你为公主?是因为你在北芜的战事上建功立业,所以皇上特地给了你一个公主的封号吗?” “不是,是因为我本就是父皇和母后的亲生女儿,只是因为从前有个大师说我与皇宫八字不合,所以才养在宫外的。”沈初初十分耐心地将已经说过了好多遍的理由再次跟淑贵妃说了一遍,然后笑着道:“方才我去皇祖母的宫中请安时,皇祖母也与贵妃娘娘一样惊讶呢。” “你是……皇上和皇后的亲生女儿?”淑贵妃看着沈初初的脸,许久才回过神来。 是了,这嘴巴,这鼻子,与皇上确实像是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还有那双眼睛,跟皇后也几乎一模一样…… “本宫……本宫今日身子不太爽利,所以没去参加宴会,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淑贵妃在惊讶之后,便立刻回过神来,她看着沈初初笑着道:“怪不得我之前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亲切呢,原来竟是公主,我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东西来送给公主,还请公主不要放在心上,过几日等本宫寻到了好物件,一定第一个送到公主那儿去。” “贵妃娘娘太客气了。”沈初初笑着看着淑贵妃道:“其实我今日来贵妃娘娘的宫中,就是想跟贵妃娘娘讨要一点东西的。” “什么东西?”淑贵妃满眼疑惑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方才在皇祖母的宫中,闻到她宫中的熏香味道十分好闻,本来是想着跟皇祖母讨要一些的,但是蓝嬷嬷说,皇祖母特别喜欢那个熏香,从早到晚的都要点着,宫中所剩无几,这熏香还是贵妃娘娘特地送给皇祖母的,若是想要……应该跟贵妃娘娘讨要。”沈初初笑眯眯的看着淑贵妃道:“所以我这才来贵妃娘娘的宫中,想要厚着脸皮跟贵妃娘娘讨要一些。”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淑贵妃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眼神微微晃了晃,她看着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她道:“倒不是本宫小气,不愿意把那熏香给你,实在是这熏香制作需要一段时间,我宫中的熏香也是宫外定期送进来的,眼下正是年关,再过几日便有新的进贡上来了,到时候本宫给公主留一些便是。” “那便多谢贵妃娘娘了。”沈初初闻言便直接站了起来,朝着淑贵妃双手抱拳道:“在下先行告辞,就不叨扰贵妃娘娘了。” “沈将……不是,公主这便要走了?”淑贵妃也跟着站起身来,十分热情地看着沈初初道:“不留下喝杯茶,吃点点心吗?” “不了不了。”沈初初摇了摇头道:“那边保和殿里的宴席还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如此,夏梅,替本宫送一下公主殿下。”淑贵妃笑着朝着身边的小宫女吩咐道。 “是。”那小宫女应了一声,朝着沈初初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初初笑了笑,便跟着那小宫女出去了。 等到沈初初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面之后,淑贵妃这才敛去脸上的笑意,转头朝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查查,保和殿里的宴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沈初初,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公主?” “是,属下这就去。”淑贵妃身边的下人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转身出去了。 淑贵妃站在前厅里,看着院子里面郁郁葱葱的梴桉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来。 那沈初初是天下第一神医的徒弟,她竟然认得这院子里的梴桉树,那她会不会知道这梴桉树的功效…… —— 保和殿中。 沈初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刚坐下来,皇上便笑着朝着她问道:“去见过你皇祖母了?” “嗯。”沈初初点点头,朝着皇上应了一声道:“皇祖母精神不太好,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才这会儿就睡下了?”皇上听着沈初初的话,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天色还亮着,但是早已经过了正午,若说是午睡,这时间点有点晚了,若说是正常睡觉的话,那时间又有点早了。 “父皇宫中的太医……”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看着皇上问道:“可有什么医术比较好的?” “朕的太医,医术都很好。”皇上有些无语地看着沈初初道:“他们本就是全国各地医术出众之人!” “那给皇祖母请脉的太医呢?”沈初初眨眨眼睛,继续问道。 “给你皇祖母请脉的,应该是刘太医吧?”皇上微微蹙了蹙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朝着沈初初道:“后宫嫔妃还有你皇祖母,都是他负责请脉的,几十年来向来如此,刘太医的医术还是很好的。” “是啊。”皇后笑着应了一声道:“说起来刘太医还是淑贵妃的同乡呢,当初淑贵妃入宫之后没多久,便向皇上举荐了刘太医,这位太医医术高明,宫中皇子们好几次夜里发烧,都是他给治好的。” 那刘太医与淑贵妃认识? 沈初初听着皇后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挑了挑眉。 “怎么了,你皇祖母可是有什么不妥?”皇上看着沈初初的神色,赶忙追问道。 “哦,没什么,可能这几天天气太冷了,皇祖母有些冻着了。”沈初初笑了一下,朝着皇上摆摆手道:“我就是好奇问一问。” “嗯……回头让内务府给你皇祖母多送点金丝碳过去。”皇上点点头,转头朝着身边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 萧墨一直坐在沈初初的身边,听着她的话,心中明白她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想要开口询问,然而大殿之中的其他大臣们,看到沈初初回来了,便一个个地又举着杯子过来了,准备敬酒。 沈初初举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继续喝了起来。 天色将晚,宫中的宴会终于结束了,明日还要去天坛祭祖,将沈初初的名字写进皇家玉碟中,同时还要昭告天下,所以沈初初今晚便留宿在皇宫中。 回到皇后为她准备的藻华宫里,沈初初在看到柔软的大床之后,便径直扑了过去。 唔……好软的被褥,真舒服啊…… 沈初初将脑袋埋在被褥里,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我们伺候您就寝吧……” 沈初初刚在床榻上倒了下来,立刻就有十几名宫女围了上来,朝着她轻声细语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沈初初睁开眼睛,看着围着自己的一众宫女,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道:“好多美人儿啊……快点过来,让我摸一摸……”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那些宫女,伸出自己的魔爪来。 宫女们:?? 她们一个个眼睁睁地看着沈初初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脸上,腰上,甚至是屁股上到处乱摸,瞬间红了脸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怎么……” “我怎么什么?嘿嘿,小美人儿……来,让我亲一口!”沈初初撑着胳膊坐起身来,一把搂住一个宫女,将她抱在怀里,说着说着就要朝人家的脸上亲去。 “公主殿下……”那小宫女眼看着沈初初凑了过来,瞬间脸红到脖子根,她想要挣脱,奈何沈初初的力气大得不像话,掐着她的腰就是不让她走。 怎么回事,她们的公主殿下明明是个女孩子……怎么行为却跟外面的登徒子一样? 就在一众宫女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窗户里跃了进来。 “啊——”那些宫女们下意识地就要尖叫,正要四散开来喊守卫的时候,萧墨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道:“是我,你们先下去吧!” 宫女们愣了一下,定睛一下,进来的人正是萧大元帅,于是一个个地都松了一口气。 这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萧大元帅是公主殿下即将成婚的夫君,同时也是和公主殿下征战沙场的战友。 若是萧大元帅在这儿,应该是能制服公主殿下的吧? 想到这里,那些宫女们赶忙朝着萧墨行了个礼,接着便一个接一个地从藻华宫中出去了。 “哎……哎……美人儿们,别走啊!”沈初初眼看着漂亮的宫女们都出去了,赶忙伸出手来,想要拦下她们,然而她的手伸到半空中,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握住了。 下一秒,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道:“初初,你又喝多了?” “啊?”沈初初眨眨眼睛,朝着眼前的人看去,唔……长得真好看啊…… 沈初初嘿嘿笑了一下,转而双手搂住萧墨的脖子,接着直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道:“真好看的美人儿啊,她们都走了,要不就你来陪我吧?” 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很好,听到她说的这番话,他倒是能够确定,这家伙是确确实实地喝醉了。 “方才在宴会上就跟你说了,不要喝那么多酒,这下又喝醉了吧?”萧墨有些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榻上,声音低低道:“这会儿想要问你关于太后娘娘的事情,估计你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说什么?美人儿想听我说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沈初初搂着萧墨的脖子,死活不松手道。 第230章 昨晚上,确实是她强迫了大师兄 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不老实地伸向萧墨的胸口。 萧墨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赶忙按住她的手,清秀帅气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他眼眸微垂看着沈初初,声音低低道:“别乱动。” “我不,我就要乱动!”沈初初才不听萧墨的话,她直接将手从萧墨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另一只手扯住萧墨的衣领,径直将手探了进去。 萧墨身子一僵,看向沈初初的目光也越发地灼热起来。 “唔……手感真好啊……”沈初初忍不住感慨着,她用手摸了摸萧墨的胸肌,然后将自己的手从他的领口中收了回来。 萧墨顿时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告别的时候,沈初初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萧墨:??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初初,却见沈初初拉着他的手,朝着自己的胸部挪了过去。 下一秒,萧墨的掌心了里传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他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一班,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你看,我都没有胸肌!”沈初初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看着萧墨,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胸口又按了按道:“好羡慕大师兄啊……” “初初,你……”萧墨的脸瞬间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根,他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掌心处那软软的触感,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内心。 “我怎么了?美人儿,你的脸好红啊……”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萧墨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的脸,顿时来了兴致,她立刻用双手环住萧墨的脖子,接着一个翻身,便将萧墨压在了身下道:“美人儿,你看起来这么诱人,我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萧墨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沈初初,只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忍不住……非礼你……”沈初初嘿嘿一笑,低头便朝着萧墨柔软的唇瓣吻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酒香味混合着她身上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萧墨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任由沈初初在自己的嘴唇上又是啃又是咬的,好半天之后,萧墨才声音沙哑地朝着沈初初喊了一声:“初初……” “嗯?”沈初初眨眨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从我身上下去。”萧墨隐忍地朝着她道:“再不下去的话,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会发生什么?”沈初初却是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萧墨,她低头看着他已经有些松垮的领口露出了他雪白的胸膛,立刻微微挑眉,干脆伸出手来,径直将他的上衣领口给扒开,坏笑着道:“美人儿~要不要成为我的人?” “沈初初!”萧墨听着她的这句话,瞬间眼眸一暗,他伸手按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眼眸里的情绪仿佛惊天海浪一般席卷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啊?”沈初初在听到萧墨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点点头道熬:“我知道啊,你是个正常男人,我没说你不正常啊……” “那你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你若是再不从我身上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吗?”萧墨沾满了情欲的声音,仿佛是从牙齿缝中漏出来的一般。 “呃……”沈初初迟疑了一下,低头看着萧墨裸露在外的胸膛,只觉得脑袋里面是一团浆糊,但本能驱使着她低下头来,一口亲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道:“还能发生什么,小美人儿~先让我亲够了再说~” 萧墨闭了闭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一个翻身将沈初初牢牢地压在了身上。 沈初初愣了一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萧墨压在了身下。 “你……”沈初初睁着眼睛,惊讶地看着萧墨,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萧墨直接捂住了嘴道:“不要说话了,睡觉。” “唔……唔唔……”沈初初眼睁睁地看着萧墨拽过床尾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接着他一个翻身,径直从床榻上跳了下去,背对着她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再来找你商议事情。” “不要~”沈初初趁着萧墨整理衣服松手的时候,直接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后从身后抱住萧墨,用脑袋在他的背上蹭了蹭道:“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现在商量啊~美人儿~” “你喝醉了……”萧墨转过身来,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她道:“能商量出个什么来?” “你怎么知道就商量不出来?”沈初初眨眨眼睛,转身躺在床榻上,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朝着萧墨撒娇道:“有什么事情,咱们来床上说啊?” 萧墨:“……” 他有的时候真的有些遗憾,沈初初喝醉酒以后的样子,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记得是什么样的,这家伙第二天醒来就会把自己喝醉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他就是想提醒她都无从说起。 “不了。”萧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里的乱窜的欲火,声音冷冷道:“今晚不说。” “萧墨!”沈初初撑着胳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半是迷蒙半是清醒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我都这么邀请你了,你竟然还无动于衷?” 萧墨在听到沈初初的这句话之后,眼眸里的光芒终于微微闪了闪,他闭了闭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伸出手来,捏住沈初初的下巴,一双幽深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我说……”沈初初看着他眼底危险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受了一种危机感,她全身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将刚刚的那句话重复一遍,但她的嘴巴却不听脑子的使唤,下意识地回答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萧墨听着这句话,却是没有说话,只是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下一秒,他径直将沈初初压到在了床榻上,一边吻住了她的唇瓣一边声音沙哑道:“有时候……也该让你长点记性,吃点教训……下次才不会再逞强,喝这么多酒。” “啊?”沈初初迷迷糊糊地承受着他热烈的吻,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便已经被他撕扯开了。 “初初……”萧墨埋首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间,啃咬着她的锁骨,声音低低道:“我已经忍了许久了,今日不想再忍了。” “不想忍便不忍了,不如咱们来做点快乐的事啊?”沈初初嘿嘿一笑,用脚尖勾了勾萧墨的腿,声音里满是诱惑道。 萧墨原本正吻着她,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却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怎……怎么了?怎么停下了?”沈初初迷茫地问道。 “我是谁?”萧墨目光死死地看着沈初初,声音低沉地问道。 “你是我的美人儿啊……”沈初初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回答道。 “我叫什么名字?”萧墨继续追问道。 “唔……你叫……萧墨……”沈初初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眉眼,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很好。”萧墨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终于满意地笑了出来,紧接着他便径直吻住了她的唇瓣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唔……”沈初初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口中。 红烛燃烧着,帐幔缓缓落下,只剩下一室的春光。 —— 天色微量的时候,沈初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帐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日夜里是宿在了皇宫的藻华宫里。 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不习惯。 沈初初闭了闭眼睛,想翻个身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腰上竟然有一只手臂。 她猛地睁开眼睛,朝着自己身边看去,萧墨那张清秀帅气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如墨般的长发散乱在枕头和床铺上,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不是,她大师兄怎么会睡在她的床榻上? 沈初初一脸震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掀开被子,朝着被子里面看了一眼。 不会吧? 她和大师兄两个人,竟然什么都没有穿? 从腿上隐隐传来的酸痛感,似乎在提醒着她昨天晚上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但她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任何记忆啊…… 就在沈初初将被子扑扇来扑扇去的时候,一直沉睡的萧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初初,修长有力的手臂径直搂着她的腰,让她整个后背都贴在了自己的胸上,声音沙哑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一会儿吧……” “不是,等等!大师兄!”沈初初一个翻身,双手捧住萧墨俊美的脸,瞳孔震惊地看着他道:“你怎么还能安心地睡下去?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墨幽深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沈初初,房间里面,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萧墨声音委屈地看着沈初初问道:“你不记得了?”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有些痛苦地回忆道:“我……就记得昨天在宴会上喝了许多酒……” “嗯……后来我把你送回宫中,你拉着我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让我走。”萧墨委屈巴巴地看着沈初初,声音沙哑而低沉地缓缓道:“你说昨日是你的生辰,我都没有准备生辰礼物送给你……天地良心可鉴,我明明给你准备了礼物,只是将礼物送到了你的将军府上,没有带进宫里来而已……” “呃……这……这个不是什么问题啊……问题是我们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有些欲哭无泪道。 “你说我没有给你送礼物,便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萧墨说着说着,竟然眼眶微红,她看着沈初初,声音失落道:“我说我回将军府把给你准备的礼物送过来,你说不行,你现在就要礼物,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我把自己送给你……” “啊?”沈初初一脸震惊地看着萧墨,声音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我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嗯……”萧墨点点头,眼角红彤彤地看着沈初初道:“你说不要别的礼物,就要我……还说我要是不愿意把自己送给你的话,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我靠…… 我竟然说了这种话? 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虽然知道自己喝完酒以后,会稍微变得有些勇,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勇成这样啊? 她竟然当着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了多年的大将军的面,质问他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啊! “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萧墨抱着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初初道:“你还说反正我们不就之后就要成亲了,你实在是不想忍了,你还说你是一个正常的女人,看见美色站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这真的是我能说出来的话?”沈初初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墨,不敢置信地问道。 “嗯。”萧墨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看着沈初初小声又可怜兮兮地问道:“初初,你是后悔了吗?” “我……”沈初初张了张嘴,竟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来梳洗打扮用膳了,今日还要去天坛祭天,还要去祭祖,可千万不要误了时辰啊……”外面已经有宫女在敲门喊沈初初起床了。 “我知道了,你们先别进来,我……我自己穿一下衣服……”沈初初心中一紧张,立刻朝着外面的宫女大声道:“那个什么……你们把东西放门口就好。” “公主殿下,我们……”那些宫女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沈初初已经直接打断了她们的话道:“听我的,放下,然后走人。” “是。”门外的宫女们在听到沈初初的这句话之后,只能默默地将手中的东西都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 沈初初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萧墨,只见他裸露在被子外面的胸膛上,竟然到处都是青紫的吻痕,由此可见,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 沈初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完了……看来是真的了…… 昨晚上,确实是她强迫了大师兄。 第231章 冯言得知初初是公主 沈初初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墨道:“那个……我……” “没事,我都懂。”萧墨朝着沈初初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来道:“你只是喝醉了而已,不必过于自责,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 沈初初:“……” 别啊,大师兄,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得多愧疚啊。 “那个……反正咱们也快成婚了,就……就先这样吧……我先去换衣服,今日还有一堆事情……”沈初初磕磕巴巴地朝着萧墨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赶忙掀开被子从床榻上下来了。 然而她的脚尖刚刚接触地面,便觉得腿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小心!”萧墨眼疾手快,立刻伸出胳膊,将她懒腰抱住。 沈初初整个人被萧墨搂在怀中,一张脸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般。 怎么回事……她的腿竟然酸软如此?这不应该啊……她当初骑马奔赴战场,几天几夜也没腿软成这样啊。 沈初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向萧墨,却见萧墨那张俊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来。 “那个……大师兄,我没事儿,你可以放开我了。”沈初初眨眨眼睛,红着脸朝着萧墨说道。 “嗯。”萧墨应了一声,松开搂着她腰的手,沈初初正准备再次起身的时候,萧墨却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道:“我去帮你拿衣服吧,你在这里坐着。” 沈初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也行。” 萧墨随手扯过散落在地上的外袍,披在身上,接着便下床,来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将之前宫女们放在门外的衣服拿了进来。 因着今日是正式祭天祭祖的日子,所以宫中帮沈初初准备的是正规的礼服,礼服里三层外三层,光是放在床榻上,便摞了半人高。 沈初初和萧墨看着堆在床榻上的礼服,忍不住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萧墨迟疑了片刻,然后朝着沈初初问道:“你……会穿吗?” “显然不会。”沈初初十分干脆地回答道。 她平日不过一件中衣加外衫,简简单单地就能出门了,在战场上更是简单,直接衣服外面套盔甲,哪有这么繁琐的一堆。 “那……”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道:“要不还是让宫女来帮你穿吧。” “那你?”沈初初抬起头来,看向萧墨。 萧墨笑了一下回答道:“我先回府收拾一下,昨日的衣衫都被初初撕烂了。” 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了他随意披在身上的外衫上,果然,那外衫的袖子都被扯下来一半,半挂在外衫上,看起来十分狼狈,她又忍不住将目光看向散落在地上的其他衣衫上,萧墨的那些衣服,几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 天啊……她昨天晚上也太禽兽了吧…… 沈初初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冲着萧墨挥了挥手道:“行吧行吧,那你先回去吧……” “好。”萧墨抿着唇瓣,笑了一下,然后附身在她白皙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过会儿天坛见。” “嗯嗯……”沈初初胡乱点着头。 等到萧墨离开之后,沈初初才唤了宫女进来,帮自己洗漱,梳妆打扮。 好在昨晚上,只有大师兄的身上留下了一堆青青紫紫的痕迹,她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不然今日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见人了。 沈初初端坐在铜镜前,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脸又红了。 —— 京城中的百姓早就知道今日是东宁国唯一一位公主前往天坛祭天的日子,所以一大早的,道路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看着队伍从皇宫中缓缓走了出来,一直等在道路两边的百姓们立刻沸腾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快看,那就是咱们东宁国唯一的公主!” “听说公主之前因为一些原因,被寄养在宫外,要年满十六才能回到宫中,昨日便是公主的十六岁生辰。” “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这宁安公主就是咱们的沈将军啊!” “你说什么?是那个在西北战场和北芜战场上频频立功的沈将军吗?” “是啊!听闻沈将军师从天下第一画家,天下第一琴师,还有天下第一书法家,当时我还疑惑呢,要说沈将军的父亲不过是一名正五品的太史令,这正五品的官员在京城中又算不上什么大官,怎么能请到这么多名师来教导自己的女儿呢?” “怪不得!我懂了!其实那些名师都是皇上请的!如此一来,便就说得通了,当初那沈将军要和离的时候,圣上还特地为她下了一道圣旨呢!” “啧……说到这件事情,也不知道那冯言冯大人此时此刻是何感想,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要是我好好的休了公主,娶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江湖女子,我不得吐血吐死。” “关键听说那江湖女子后来还怀了西离国太子的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冯大人的……” “啧啧啧……这就是命啊……那冯大人命该如此啊……” 沈初初坐在轿子中,听着沿途那些百姓们的议论声,忍不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困,好困。 累,好累。 感觉在战场上厮杀三天三夜都没有昨天一夜那么累。 冯母站在人群中,眼看着坐在轿子里,衣着华丽的沈初初缓缓地从自己眼前过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沈初初刚进冯家大门的时候,给她恭恭敬敬端茶倒水的画面,再听着四周百姓的议论声,冯母咬了咬牙,一跺脚,径直回家了。 柳云儿从冯府离开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府中所有的积蓄,是以如今的冯府,几乎遣散了家中的奴仆,只剩下冯言、冯母相依为命。 今日冯母本来是去药铺里给冯言抓药的,只是走到街上发现百姓们都聚集在道路两边,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她便随口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说今日是东宁国唯一的小公主去祭天祭祖的日子,她一时好奇就留下来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东宁国唯一的公主竟然就是她冯府曾经的儿媳,沈初初! 冯母匆匆忙忙赶回府中,推开冯言的房门,就看到冯言正撑着胳膊,斜倚在床榻上,剧烈地咳嗽着。 “母亲,你回来了……”冯言抬头,朝着站在大门口的冯母看了过去。 冯母连忙走到冯言的床榻跟前,拍着他的后背开口道:“言儿怎么起来了?大夫说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还得再修养半个月才是。” “整日在床榻上躺着也没什么意思,母亲,我已经好多了。”冯言脸色惨白地看着冯母,声音虚弱道。 冯母看着自家儿子的样子,忍不住转过头去,伸手擦了一把眼泪。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你了?”冯言赶忙朝着冯母问道。 “没有,母亲就是……”冯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估计是前往天坛的队伍,走到了冯府附近吧。 冯言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问道:“附近可是有哪户人家成亲,外面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不是……”冯母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朝着他道:“今日是咱们东宁国唯一的一位公主前往天坛祭天的日子。” “咱们东宁国唯一的一位公主?”冯言听着冯母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不解道:“可是宫中哪位娘娘诞下了小公主?” 冯母咬了咬嘴唇,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掏出帕子来,擦了一下眼泪,然后继续道:“都不是,这位公主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十六年前,因为一些原因在宫外养大,昨日才刚刚将她迎回宫中。” “竟是这样……”冯言听着冯母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只是不知道这位公主当初在宫外哪里长大,若是有幸得见……” “言儿……”冯母一听这话,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了出来:“那位公主你见过……” “我见过?”冯言一愣,看着自己的母亲疑惑道:“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吗?” 冯母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叹起气来,那名字到了嘴边,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母亲你倒是说啊……”冯言等得有些着急了,朝着冯母催促道:“到底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是……是沈正德,沈大人家的……”冯母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朝着冯言缓缓道。 “沈大人家的?”冯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道:“难道是沈文婷?” 冯母看着他,还没开口,便听到冯言自言自语道:“不对啊,那沈文婷今年才十四岁,公主应该已经十六了……难道……” 冯言的脑海里电光火石之间,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来。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难道……是沈初初?” 第232章 不过是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 “是……”冯母深吸一口气,朝着冯言点了点头。 “怎……怎么可能……”冯言在看到自己的母亲点头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走马灯一般,闪现出无数的画面来。 那年冬天,他躲在树后,偷看沈初初从马车上下来的样子。 他们拜堂成亲时,她穿着一身大红礼服的样子。 她满心欢喜地迎接他从西南赈灾回来,却听到自己要纳妾时候的样子。 她一脸决绝说要与自己和离的样子。 …… 冯言的身子晃了晃,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晕眩。 “言儿啊,你怎么了?”冯母看到冯言脸色惨白的样子,赶忙扶住他的胳膊问道。 “母亲……我没事……”冯言稳住身子,勉强朝着冯母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来,后悔不已地开口道:“所以……我原本娶的……是公主?” “是……”冯母一脸痛心地点了点头道:“她与太子殿下都是皇后所出,怪不得当初太子殿下非要给你做媒,介绍你与沈初初在一起……原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因为太子殿下想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他,他竟然还以为太子殿下和沈初初之间有一腿。 冯言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便喷出一口血来,接着整个人朝后栽了下去。 “言儿!言儿!你怎么了!言儿?我的言儿啊!”冯母见状顿时吓了一跳,她赶忙扑在冯言身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气息,然后便急匆匆地出门去找大夫了。 一刻钟后,冯母拽着大夫的胳膊,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冯府,她将大夫推至冯言的床前,气喘吁吁道:“大夫,你快帮忙看看,我儿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接着伸出手来,搭在冯言的手腕上,探了一下他的脉象,皱眉道:“冯大人本就因为内伤加外伤,体虚不已,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现如今虽然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内伤还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在这期间千万不能刺激他,让他情绪波动过于剧烈,他这是激怒攻心,导致心脉血倒流,淤堵在胸口,这才吐血了,若是……若是想要彻底治好的话……怕是要继续喝上一个月的药了。” “那您快点开药啊。”冯母听着大夫的话,忍不住伸出手来,偷偷抹着眼泪。 “这……这养身子的药,很贵的,你们确定……”大夫有些迟疑地看着冯母,前些日子,冯母身体不好,本就是靠着之前太子殿下赏赐的九转还魂丹吊着,除了九转还魂丹外还要每日再服用汤药养着身子,后来冯大人从战场上满身是伤地回来,又花了不少银子在看病上。 这冯府现如今已经是入不敷出了,继续开药的话,他们未必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冯母看着大夫,一咬牙,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银钗来,塞到大夫的手中道:“这根银钗您先拿着,先帮我儿把药开上,剩下的银子,我再去想办法。” “哎……好……”那大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了无生气的冯言,默默地走到桌子旁边,打开药箱,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了。 写完药方之后,他将那方子递给冯母道:“这方子我已经写好了,你按着这上面去我的店里抓药就好,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上,今日的出诊费就免了。”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冯母满眼泪水地朝着大夫连声道谢。 送走了大夫之后,冯母看着手中的方子,想了想,径直出了门。 冯母跑到将军府门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将军府气派的门派,迈开步子就朝着里面冲去。 “干什么的?”守在将军府门口的侍卫立刻伸出手中的长矛,挡住了冯母的去路。 “两位爷,老身是过来求见沈将军的。”冯母迟疑了一下,还是堆满了笑脸,朝着门口的侍卫说道。 “我们将军今日不在府中。”其中一名侍卫朝着冯母扬了扬下巴道:“今日皇上要带公主殿下去祭祖,将军要很晚才能回来。” “还没回来啊?”冯母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干脆一转身,在将军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坐了下来道:“那我便在这儿等她回来吧。” 那两名侍卫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看着冯母就那么坐在石狮子旁边,不动弹了,便也没有去驱赶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冯母在瑟瑟寒风中冻得直打颤,她时不时地伸长脖子朝街头看过去,就在她快要坐不住时,一脸华丽的马车出现在街角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驶了过来。 冯母赶忙伸手搓了搓早已经冻僵的脸,起身朝着马车飞奔而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初初,是你吗初初?” 驾驶马车的车夫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突然冲出来,他心中一惊,赶忙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儿受惊,长鸣一声,一双前蹄高高抬起,连带着后面的马车都跟着晃了晃。 “小姐您没事吧?”车夫赶忙回头朝着车内的人问道。 “没事。”车厢内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车夫这才放下心来,他转过头来,看向站在马匹旁边的冯母,怒视着她道:“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你可知道马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初初!初初!”冯母直接忽略了车夫的话,她趴到马车的车架上,朝着里面大声喊道:“我知道之前都是我们冯家对不住你,是我管教无方,害得言儿负了你,但是现如今,言儿他是真的知错了,若是当初……若是当初我坚持不同意柳云儿进府的话,后面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了,你就还是我们冯府的好儿媳对不对?说来说去,千错万错,都是我老婆子的错,初初,你可千万不要怪罪言儿啊。” 那车夫听着冯母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伸手扯着冯母的胳膊拉了一下她道:“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家小姐跟冯大人早就没有关系了,现在还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冯母盯着马车的车厢,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传出来,便干脆扑倒在地上,大声地哭喊起来道:“初初!我老婆子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都已经是东宁国的公主了,就应该识大体一点,我言儿也是因为你才被伤得那么重,现在他危在旦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我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你的婆母,你若是见死不救,被别人知道了,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更何况对皇家声誉也不好啊。” 冯母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周围也渐渐地有百姓们围了上来,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冯母更加来劲道:“初初,我要的也不好,就给我五十两银子好不好?当初你从我们冯府带回去的嫁妆价值上万两,我们二话不说就让你带回去了,现如今,冯府有难,我们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来求你的……求求公主殿下发发仁心,救我儿一命吧,更何况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进我冯府也半年有余……” 一直坐在马车里面没有动静的沈文婷终于停不下去了,她一把掀开马车的车帘,从里面走了出来到:“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姐姐跟你儿子根本就没有圆房!你再到处败坏我姐姐的名声,小心我报官把你抓起来!还有那冯言,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区区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在说什么笑话?” 冯母眼看着从马车里出来的沈文婷,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探着脑袋朝着车厢里面又看了一眼,确认沈初初真的不在里面之后,这才开口道:“怎么是你?沈初初呢?” “我姐姐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沈文婷挑了挑眉,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冯母道:“怎么,你是不知道今日是我姐姐册封公主,上皇家玉碟的日子吗?你竟然敢在大街上直呼公主殿下的名讳,对皇家如此大不敬,怕是不想要命了?” “你……”冯母听着沈文婷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文婷,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怨恨。 这个沈文婷既然是沈初初的妹妹,那肯定也是知道沈初初身份的人,但是她明明知道沈初初的身份,却不提醒一下他们,害得他们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肯定是故意的!还有那沈初初,说到底,不过是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不愿意他言儿纳妾! 明明人家的妻子都能容许夫君纳妾,甚至有的为了讨夫君的欢心还主动为夫君纳妾,凭什么别人都可以的事情,放在沈初初身上就不行? 若是她没有公主的身份,她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对待她的言儿吗?她还敢义无反顾地和离吗? 第233章 本来不是婷儿在帮我沐浴的吗……怎么变成你了…… 沈文婷将冯母不说话了,这才转头朝着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低声道:“拿十两银子给她。” “小姐?”沈文婷身边的小丫鬟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拿给她。”沈文婷声音淡淡道。 “是。”那丫鬟只能应了一声,接着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来,塞到冯母的手中道:“这是十两银子,你且拿着。” “才十两?”冯母有些不满地抬起头来,看向沈文婷道:“你姐姐现如今已经是公主了,一国的公主就只能拿出十两银子来打发前婆母?” “你也知道你自己是前婆母啊。”沈文婷白了她一眼道:“你跟我姐姐还有你们家那个冯言跟我姐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十两银子是我看你可怜才赏给你的,你若是再不走的话,别怪我把这十两银子收回来!” “好……我走,我走便是……”冯母赶忙攥着手中的银子,咬牙切齿地转身离开。 沈文婷眼看着冯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朝着将军府走了进去。 待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沈初初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沈文婷在看到她之前,连忙迎了上去道:“姐姐,你回来了?” “婷儿?”沈初初在看到沈文婷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今日在街上看到姐姐了,姐姐今天又是祭天又是祭祖,又是上皇家玉碟的,肯定累坏了!”沈文婷冲着沈初初神秘一笑,然后拉着她的手便朝着将军府的后院跑去道:“你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什么?”沈初初有些不解地看着沈文婷。 “哎呀,你跟着我来就知道了。”沈文婷一直拉着沈初初来到她的房间里,一打开房门,屋子里面便有热气腾腾的水雾冒了出来,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气息。 “这是?”沈初初有些惊讶地看着屋子里已经盛满热水的浴桶,浴桶的水面上还漂浮着许多花瓣,她在看到那些花瓣之后有些以后地转头看向沈文婷道:“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多花瓣?” “这些花瓣都是春夏时节我采摘下来风干保存的。”沈文婷冲着沈初初嘿嘿一笑道:“本来是准备在你大婚的时候给你布置新房用的,到时候你和姐夫忙碌了一天,两个人一同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沐浴着花瓣浴,肯定很浪漫。” 沈文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只是没想到姐姐原来是公主,今日一天的仪式下来,姐姐应该也很累了,我想了想,决定把之前收集起来的花瓣分出来一小部分,让姐姐今日先感受一下花瓣浴。” 沈初初看着沈文婷一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这小丫头,什么叫让我和你姐夫一起泡花瓣浴,你小小年纪,脑袋里面都在想什么呢?” “嘿嘿。”沈文婷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沈初初吐了吐舌头,然后赶忙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道:“好了,姐姐,赶紧去泡澡吧,不然再过会儿,水都要凉了。”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接着便直接宽衣解带,迈入了浴桶中。 温热的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沈初初忍不住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姐姐,我帮你身上浇点水。”沈文婷拿起旁边的水瓢,一瓢一瓢地帮沈初初浇水。 沈初初的脑袋靠在浴桶边上,昨天晚上经历了一夜的激战,再加上今日一大早就出去搞各种仪式,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眼下闻着香喷喷的气息,再泡在温热的洗澡水里,她的眼皮便忍不住开始上下打架起来。 “婷儿……”沈初初转过头来,朝着沈文婷低低地喊了一声。 “嗯?”沈文婷眨眨眼睛,乖乖地应了一声。 “我有点困,先睡会儿。”沈初初朝着她低声道:“过会儿水要是凉了,你喊我起来就是。” “好。”沈文婷应了一声。 沈初初听到她的回答之后,便径直靠着浴桶边上睡了过去。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外面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文婷抬起头来,朝着门口看了过去道:“谁?” “二小姐,太子殿下来了。”外面的小桃恭恭敬敬地朝着她回答道:“说是有事要与将……公主殿下商量。” “太子殿下?”沈文婷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沈初初,又伸手摸了一下浴桶里面的水。 水还热乎着。 可是姐姐才刚刚睡着,要是这会儿把她喊醒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沈文婷迟疑了一下,然后径直起身,走到房间门口,伸手开打房门,走出去,接着又顺手将房门关上。 她转过身来看着小桃道:“姐姐才刚刚睡着,你且带我去前厅见太子殿下,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我再转告姐姐便是。” “是。”小桃乖乖地应了一声,接着便带着沈文婷朝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沈文婷站在门外,看着门内那个颀长的背影,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喊道:“太子殿下。” 宁修远在听到声音之后回过身来,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沈文婷,不由得愣了一下道:“是你?初初呢?” “姐姐累了一天,刚刚睡着。”沈文婷冲着宁修远笑了笑,走进门内,朝着他福了福身子,然后声音清脆地问道:“太子殿下找姐姐可是有什么要事?”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宁修远笑了笑,然后朝着沈文婷道:“我听闻她昨日是睡在藻华宫里的,今日便先去了藻华宫找她,结果宫女们说她出宫回将军府了,所以我才跟着来到了将军府,现如今初初已经是我东宁国的公主了,原本给她准备的和萧墨大婚的那些东西,父皇想了想,觉得规格应该再提高一些,而且现在初初的身份已经公布了,那作为东宁国唯一的公主,要大婚的话,是不是应该宴请一下周边国家的皇室,也彰显对她的重视。” 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歪着脑袋看着他许久,却没有说话。 宁修远被沈文婷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开口问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说的哪里有什么不对?” “没有。”沈文婷摇了摇头,然后看着宁修远,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为什么当初,姐姐和冯言结婚的时候,婚礼那么草率?” 宁修远一愣,没想到沈文婷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然而沈文婷却继续追问道:“你们明明知道姐姐是东宁国唯一的公主,那为什么还给她挑选了冯言那样一个夫婿?当初你们为什么急匆匆地将姐姐嫁了出去,害得姐姐刚刚成婚不过半年,就要和离。你可知道,今日冯母还跑到将军府门口来,借着姐姐和离过的事情大放厥词,非要姐姐给她五十两银子,给冯言看病。” “冯母来过了?”宁修远皱了皱眉,看着沈文婷问道:“她怎么还有脸来找初初?” “我也纳闷,她怎么好意思过来的。”沈文婷抿了抿嘴巴,看着宁修远道:“这让我感觉冯言一家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会去警告冯言的。”宁修远目光一凛,朝着沈文婷道:“下次他们若是再来骚扰初初,你就直接让人来太子府找我。” 宁修远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口气道:“当初给初初找夫婿,确实是有些草率了,只是那个时候,冯言与我自小一同长大,我们之间十几年的交情,他看起来也是谦谦君子,满腹文采,更何况他父亲早逝,家中只有一个母亲,也没有其他兄弟和他争家产,家中只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姑姐,我与父皇便想着,这样的家庭没有豪门侯府那些勾心斗角,应该更适合初初一些……” “当初成婚的时候虽然冯言的官职不高,但只要他和初初一起好好过日子,过不了几年,父皇肯定会给他晋升的,谁知道他……” “所以,婚姻一事,还是应该遵从自己的本心,选择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结婚,不是吗?”沈文婷抬起头来,注视着宁修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宁修远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点他呢。 宁修远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说的是,只是……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我才不相信什么身不由己。”沈文婷冲着宁修远做了一个鬼脸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只是有人不愿意去争取罢了。” 宁修远看着沈文婷的鬼脸,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他双手抱拳朝着沈文婷做了个揖道:“是,妹妹教训得是。” 他二人正在前厅说着话,外面的门房又有人来报,说是萧墨大元帅也来了。 那门房的话音刚落,萧墨便已经径直走了进来。 “姐夫!”沈文婷在看到萧墨的时候,立刻开心地朝着他打招呼。 萧墨笑了一下,冲着沈文婷点了点头,一转头看到宁修远也在,便双手抱拳朝着他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宁修远朝着萧墨抬了抬手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太子殿下,我送送你吧。”沈文婷见状,立刻朝着宁修远道,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转过身来,走到萧墨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朝着他道:“对了,姐夫,姐姐正在房间里呢,你赶紧去看看她吧。” “她怎么了?”萧墨见沈文婷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便赶忙紧张地问道。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沈文婷冲着他嘿嘿一笑,然后转身朝着宁修远比了个“请”的手势道:“太子殿下,请。” “先告辞了。”宁修远朝着萧墨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萧墨有些疑惑地看着宁修远和沈文婷出去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赶忙朝着沈初初的后院跑去。 到了沈初初的房间门口,萧墨看着紧闭的房门,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道:“初初?” 房间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初初,我进来了?”萧墨微微蹙眉,伸手轻轻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然而这房门刚一推开,萧墨便看到屋子里面弥漫着浓浓的水雾,他愣了一下,朝着屏风后面看了过去,只见屏风后面隐隐约约有个影子,似乎仰着头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初初?”萧墨顿时心中一紧,生怕沈初初出了什么意外,赶忙绕到屏风后面。 然而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人儿时,他忍不住脸上一红。 沈初初坐在浴桶中,脑袋靠着桶边睡着了。 好在水面上漂浮着许多花瓣,那些花瓣遮住了水下她的躯体。 萧墨伸手轻轻探了探浴桶里水温,水温已经有些凉了,再看着沈初初睡得没有知觉的样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伸手,便将沈初初从水里捞了出来,然后拽过一旁架子上的外衣,将她整个人裹住,抱着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唔……”沈初初睡梦中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到眼前的人是萧墨之后,又将眼睛闭了起来道:“大师兄,怎么是你……” “不然呢,应该是谁?”萧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将她轻轻地放在床榻上,然后拽过被子给她盖好道:“累了吧?怎么就在浴桶里睡着了?” “本来不是婷儿在帮我沐浴的吗……怎么变成你了……”沈初初闭着眼睛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小声地嘟囔道。 等等…… 刚刚帮她沐浴的人是沈文婷,现在…… 沈初初脑子里面一个激灵,赶忙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震惊地看向萧墨。 “怎么了?”萧墨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挑了挑眉问道。 第234章 到时候儿臣要给初初皇后之位 “方才太子殿下来府中找你,听说你已经歇息下了,便先回去了,文婷去送太子殿下了。”萧墨看着沈初初,有些无奈地朝着她道:“我本以为你歇下了是指你已经睡下了的意思,没想到你是在浴桶里歇下了,” “呃……”沈初初红润的唇瓣微微动了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盯着萧墨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在浴桶里?那你岂不是把我都看光了?” 萧墨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你为何这么惊讶?昨天晚上在藻华宫里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互相都看光了吗?” “那不一样,昨天……昨天我喝醉了,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沈初初结结巴巴地朝着萧墨道:“但是今日……” “今日怎么了,嗯?”萧墨往前凑了凑,鼻尖已经要碰到沈初初的鼻尖。 “今日……今日……”就在沈初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沈初初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昨日宴会上刺杀你的那些刺客们,都招了。”小桃在外面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将军,您赶紧去前厅看一下吧。” 沈初初听着小桃的话,转头看了萧墨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杀气。 “走,去看看。”萧墨直起身子来,看着沈初初道。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正准备从床榻上起身的时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只裹了一件外衣,于是她瞬间脸颊通红,看了萧墨一眼道:“你……等等,你先把身子转过去,我得穿个衣服。” 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偷笑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转过身去。 沈初初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穿好,然后又扶了扶自己稍微有些乱的发髻,这才和萧墨一起,匆匆往前厅去了。 宫中的小太监在前厅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沈初初和萧墨来了,连忙朝着她二人行礼。 “不必多礼。”沈初初朝着小太监挥了挥手,然后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小太监问道:“审出结果了?” “审出来了。”那小太监赶忙将手中的卷宗递到了沈初初的手上。 沈初初接过卷宗,低头看了一眼,一双好看的眼眸忍不住微微眯起。 “上面怎么说?”萧墨转头看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将手中的卷宗递到萧墨的手里,然后声音淡淡道:“卷宗上面说,那帮刺客们承认自己是西离国的卧底,原本埋伏在宫中是为了刺杀皇上的,今日突然得了命令,说刺杀对象换成了我。” “西离国的?”萧墨皱着眉头,一目十行将卷宗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道:“临时将刺杀对象换成了你?”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声音淡淡道:“整个西离国里,对我敌意最深的人……就只有柳云儿了。” “听说柳云儿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为了西离太子的侧妃。”萧墨看着沈初初道:“原本她觉得自己已经压你一头了,现在你却成为了东宁国的公主,她估计心里又不平衡了。”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沈初初看着萧墨手中的卷宗,抿了抿唇瓣道:“他们说是柳云儿凭借着西离太子的玉佩,说是西离太子要求他们更换刺杀目标的,但是我们的人四处搜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块玉佩,所以光靠那些刺客们说的话,也未必就真的可信。” 萧墨点了点头道:“确实,也有可能那些刺客们原本就听令于某个隐藏在背后的人,一旦被抓了,就把这事情家伙给西离国,反正也搜不到什么证据。” “不过依然她们能够在宫中做这么久的宫女,那背后肯定是有东宁国的内应。”沈初初笑了一下,看向萧墨道:“还有之前赏月宴上,刺杀太子的那一批宫女,看来他们的背后主使应该是同一个人。” 萧墨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 —— 另一边的皇宫中。 淑贵妃有些头疼地倚在贵妃榻上,闭着眼睛想着事情。 “二皇子殿下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通传。 淑贵妃猛地睁开眼睛,眼看着二皇子宁修影走了进来,在自己的贵妃榻旁边单膝跪下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起来吧。”淑贵妃坐直了身子,看着跪在地上的宁修影,转身朝着自己身边的嬷嬷道:“去给影儿上茶。” “是。”嬷嬷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身出去了。 淑贵妃又看了一眼屋子里站着的那些宫女太监们,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道:“你们也都出去吧。” “是。”那些宫女太监们朝着淑贵妃和二皇子福了福身子,接着便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 “母妃。”宁修影一双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看着淑贵妃道:“今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淑贵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昨日我就知道了,倒是没有想到,那沈初初竟然是你父皇的孩子。” “那她……”宁修影迟疑着开口,目光有些迟疑地看向淑贵妃。 “之前是母妃判断失误。”淑贵妃看着宁修影,满眼无奈道:“当初原本想着,你若是将沈初初追到手,那萧墨必定能够成为你手中的一柄利箭,没想到……她竟然是你的亲妹妹,罢了。” “可是……”宁修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可是什么?”淑贵妃抬起眼眸来,淡淡地瞥了宁修影一眼,眼看着他的脸上闪过为难、迟疑、纠结的表情,淑贵妃眯了眯眼睛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母妃,你真的喜欢上沈初初了吧?” 宁修影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 “你糊涂啊!她可是你亲妹妹啊!”淑贵妃一脸震惊地看着宁修影道:“再说,当初我让你去追求沈初初的时候,也只是让你拉拢她,没说让你动真感情啊。” “母妃!”宁修影干脆双膝跪在了地上道:“可是感情的事情,儿臣也无法控制啊……” “你……”淑贵妃看着宁修影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屋子里面顿时一片静悄悄的。 许久之后,淑贵妃才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睛道:“你要知道,就算你掰倒了宁修远,成为了太子,沈初初也是你的妹妹,你成为皇帝之后,她依然是东宁国的公主。” “儿臣知道。”宁修影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看着淑贵妃道:“可如果我……我跳过宁修远直接坐上皇位,那我就能不承认沈初初的公主身份。” “你在胡说什么?”淑贵妃只不过是一瞬间,便明白了宁修影话里的意思,“你想直接篡位?” “是。”宁修影昂着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淑贵妃。 “那也改变不了她是你妹妹的事实!”淑贵妃一脸震惊地看着宁修影道:“你们是亲兄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儿臣不在乎!只要儿臣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就可以昭告天下,说沈初初不过是父皇收养的女儿!”宁修影固执地说道。 “那又能怎样?”淑贵妃有些抓狂地看着宁修影道:“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母妃!”宁修影看着淑贵妃,声音坚定道:“儿臣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或者事上过心,哪怕是之前母妃要求儿臣和宁修远争太子之位,儿臣也不过是可有可无,可对于沈初初,儿臣是势在必得!为了她,儿臣愿意去争一争那个皇位!” “你这样就算争到了又如何?”淑贵妃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她是你亲妹妹,你们俩难道还能生个小孩出来?到时候皇位根本后继无人!” “母妃!儿臣已经想过了。”宁修影目光直直地看着淑贵妃道:“到时候儿臣要给初初皇后之位,只要她能够陪伴在儿臣身边就行,至于孩子,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到时候随便纳一些妃子,让她们将生下来的孩子送给初初抚养便是。” “你……”淑贵妃听着宁修影的话,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求母妃成全!”宁修影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磕下头去,久久没有起身。 “你……”淑贵妃只觉得自己头疼得厉害。 她这个儿子她其实是知道的,从小对身边的一切好像都不怎么在意,当初让他和宁修远争太子之位,他也是被动的,她说一下,他动一下,根本就不是认真地在竞争,让他去追求沈初初,他也就是应付一下,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应付着应付着,就对沈初初动了真感情。 可是这感情是能动的吗? “母妃,求你了!”宁修影的头伏在地上,声音闷闷地说道。 淑贵妃闭着眼睛,扶着自己的脑袋,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先起来吧,这事也不是你说想这么办就能这么办的,顶替太子的位置容易,顶替皇上的位置,谈何容易?” “母妃,马上不是初初要大婚了吗?”宁修影抬起头来,看着淑贵妃道:“儿臣听说,皇上准备大办此事,邀请了西离国、北芜国还有南凤国的皇室来参加婚礼,到时候咱们可以和西离联手,趁着大婚的时候……” 淑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沈文婷一路送着宁修远走出将军府,看着停在门口的马车,笑眯眯地朝着宁修远道:“太子殿下,请上车。” 宁修远朝着她点了点头,一旁的车夫立刻将车凳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宁修远踩着车凳上了马车,回过头来,看着依然站在旁边的沈文婷,迟疑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你想不想去街上逛逛?” “啊?”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宁修远抿了抿唇瓣,朝着沈文婷微微一笑道:“时间还早,我不急着回宫,这几日宫中为了庆祝初初册封公主,特地开放了宵禁,听说北巷还有花灯可看,你要一起去看看嘛?” “好。”沈文婷顿时兴奋地点了点头。 宁修远笑了笑,朝着沈文婷伸出手来。 沈文婷看着眼前的那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宁修远的手里。 宁修远握着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将沈文婷拉了上来。 “请。”宁修远松开握着沈文婷的手,伸手掀开马车的车帘,朝着沈文婷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文婷微微弯腰,红着脸钻进了马车里。 宁修远跟在她身后进了车厢里,然后朝着外面的车夫声音淡淡道:“走吧,先去东街。” “是。”那车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将地上的车凳收了起来,接着跳上马车,牵起缰绳,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道:“驾。”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东街过去了。 车厢里面,沈文婷和宁修远面对面地坐着,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马儿前行的马蹄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传来。 沈文婷捏了捏袖子里的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宁修远手心的温度,这……算是她第一次和男子牵手……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心跳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宁修远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沈文婷,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你今年……十四?” “啊?”沈文婷猛地抬起头来,她看着宁修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嗯……等过完年就十五了。” “十五就及笄了,沈大人可曾给你相看夫家呢?”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声音缓缓地询问道。 第235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还不曾,之前倒是有几户人家上门提亲过,不过爹爹说,那些人都是冲着姐姐的名气去了,并非良人,所以就暂且搁置下了。” “嗯。”宁修远听着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道:“好,若是有与你相配的人家,以后我帮你看着点。” 沈文婷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宁修远道:“太子殿下可是故意与我说这些话听的?” “此话怎讲?”宁修远微微一怔,挑了挑眉,看着沈文婷问道。 “太子殿下明明知道我心悦之人是你,却还说要帮我相看人家,是不是想以这种理由来委婉地拒绝我?”沈文婷声音脆生生地朝着宁修远问道。 宁修远:“……” 他从小就被立为太子,接受父皇的教诲,学习朝中那些文臣们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若是真有什么心思,也从不当面说穿,只是绕了一个又一个弯的去婉转表达,眼下突然被沈文婷这么直愣愣地质问,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是。 “太子殿下也不必费尽心思帮我介绍对象。”沈文婷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地朝着他道:“我心悦太子殿下是一回事,太子殿下喜不喜欢我是另一回事,我们互不打扰,再说,今日若不是太子殿下邀请我一同来这街上转转,我是不会答应的。” 宁修远听着沈文婷的话,许久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出来道:“如此一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倒也不算。”沈文婷想了想道:“反正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我虽然喜欢你,但我又不会纠缠你,你若不喜欢我,不如就跟我姐姐一样,只管把我当做妹妹看待便是。” “你倒是……”宁修远的唇瓣微微张了张,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坦坦荡荡。” “那当然!”沈文婷一脸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宁修远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过身去,伸手掀开车窗的窗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东街已经到了,此刻已经日落西山,东街两边的灯笼已经挂了起来,今日没有宵禁,街上的小摊贩们在灯笼的照耀下,卖力地吆喝着。 “咱们已经到东街了。”宁修远回过头来,看着沈文婷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好呀。”沈文婷点点头道:“我跟你说,东街有一家做糕点的,特别好吃,我和姐姐都特别喜欢吃那一家。” “是金陵斋吗?”宁修远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他家的糕点确实很好吃。” “你怎么知道?”沈文婷一脸惊喜地看着他,随即便反应过来道:“哦,对哦,你肯定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 宁修远笑了笑,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然后转过身来,朝着沈文婷伸出手来道:“下来吧。” 沈文婷站在马车上,看着宁修远伸出来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下去。” 说完,她便直接拎着裙子,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宁修远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看着她。 沈文婷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型,一脸淡定道:“太子殿下若是对我无意,咱们还是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比较好。” 宁修远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接着便笑了一下道:“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的,见着见着你就习惯了。”沈文婷冲着他嘿嘿一笑,接着转身便进了金陵斋的店。 店里的小二在看到沈文婷进来之后,连忙迎了上去道:“沈家二小姐来啦,正好,今日有刚刚出炉的桃花酥,二小姐要不要来一袋?” “要要要!给我来两袋!”沈文婷在听到小二的话之后,立刻忙不迭地点头道。 宁修远跟在沈文婷的身后走进了店里,那小二在看到宁修远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连忙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公子,您来了,那个……今日有刚刚出炉的桃花酥,您要不要来一袋?” “嗯。”宁修远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给我来两袋。” “好嘞,二位客官请稍等!”那小二应了一声之后,便连忙朝着柜台后面去了。 沈文婷在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你也喜欢吃桃花酥?” “你也喜欢?”宁修远微微挑眉,看着沈文婷,笑了笑道:“初初最不爱吃的便是桃花酥,她老说那玩意儿吃了以后掉渣,我还以为……” “对对对!姐姐每次都严格禁止我在她的房间里吃桃花酥,说万一掉了渣渣,吸引了老鼠蟑螂什么的,就不好了。”沈文婷立刻不停地点头。 不过片刻功夫,那小二便拿着四袋桃花酥重新走了出来,他将其中两袋递到沈文婷的手上,接着又将另外两袋递到宁修远的手上道:“二位客官的桃花酥来了。” “多谢!”沈文婷和宁修远同时朝着小二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秒,又同时将自己手上的一袋桃花酥递给对方道:“来,这一袋给你。” 宁修远和沈文婷看着对方递到自己面前的桃花酥,一下子愣住了。 小二眨眨眼睛,开口道:“原来二位客官认识啊。” 沈文婷和宁修远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交换了一下各自手中的桃花酥,这才慢慢悠悠地走出了金陵斋。 沈文婷出了金陵斋之后,便直接打开了其中一袋桃花酥,一边走路一边吃了起来道:“我跟你说,这条街上还有很多好吃的小吃,我今天就带你去品尝一下!” “是吗?”宁修远微微挑眉,看着沈文婷道:“这条街你姐姐小的时候,我也经常带着她来,说起来也有不少我喜欢的店。” 沈文婷听着他的话,一双眼睛转了转,下一秒,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动作,宁修远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转头朝着她看了过去。 “这样吧!”沈文婷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街道:“我往这边走,你往那边走,咱们把自己喜欢的小吃买下来,然后再回到这里汇合,看看对方买的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宁修远转头看了看沈文婷左手边的街道,又回头看了看另一边的街道,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行,今日街上游客众多,咱俩若是分开走的话,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回头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朝着沈文婷继续道:“不如我们一起走完这条街,一路走过去一路吃过去,如何?” “那好吧!”沈文婷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这样也行。” “走吧。”宁修远点点头,接着率先迈步朝前走了过去。 沈文婷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上。 这一路过去,沈文婷惊讶地发现,原来宁修远跟自己竟然有很多相同的爱好。 比如他俩都喜欢同一家的炸豆腐,都喜欢加两勺辣,都喜欢吃黏糊糊的糯米团子,还都喜欢加了红豆的五谷杂粮粥。 “原来太子殿下也喜欢这些小吃啊。”沈文婷吃得小嘴圆鼓鼓的,口齿不清地朝着宁修远道:“我还以为你在皇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看不上这些民间小吃呢。” “怎么会。”宁修远微微一笑道:“宫中的食物过于清淡,每次用膳的时候还有规定,再喜欢的食物也不能吃超过三口,吃着多没意思。” “那倒也是。”沈文婷点点头,顺手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了宁修远的面前道:“你尝尝这个糯米夹心的,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宁修远微微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被咬了一半的糖葫芦,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弯腰,就着沈文婷递过来的糖葫芦咬了一口。 等到宁修远咬完了以后,沈文婷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给宁修远吃得糖葫芦是她自己咬过的。 “那个……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咬第二颗……”沈文婷的一张小脸顿时红得跟什么一般,她结结巴巴地朝着宁修远道:“我不是让你吃我剩下的……” “无妨。”宁修远笑了笑道:“以前也没少吃你姐姐剩下的食物。” 那……那能一样么…… 姐姐跟你毕竟是亲兄妹啊…… 沈文婷终究还是脸皮薄了一些,她听着宁修远的回答,也只能默默低下头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手中的糖葫芦。 “下雪了,快看!下雪了!”身边有人突然开口欢呼起来。 沈文婷抬起头来,果然,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竟然开始飘起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来。 “下雪了哎!”沈文婷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接住天空中飘下来的雪花。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飘落在她的掌心中,瞬间便融化成一颗小小的水珠。 宁修远也跟着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飘扬的雪花,声音低低道:“这应该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吧。” 沈文婷听着他的话,转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一片片飞扬的雪花落在宁修远的头发上,宛如一颗颗珍珠,镶在他的发丝间,道路两边红色的灯笼光芒照映下来,更衬得他面若冠玉,风度翩翩。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沈文婷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两句诗来。 不过片刻功夫,地面上便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宁修远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朝着沈文婷声音低低道:“雪越下越大了,今日还是别去北巷看花灯了,我先送你回沈府吧。” “好。”沈文婷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宁修远便转身朝着方才他们下马车的方向走去,沈文婷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走过的地面,地面上留下了一大一小,两行脚印。 若是此生都能这样,并肩而行,该多好。 沈文婷心中这么想着,忍不住又转头看了宁修远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宁修远忍不住转过头来,眼眸微垂看着她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文婷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脸颊微红,纠结了许久之后,还是小声开口道:“就是觉得,跟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并肩走在雪中,感觉很好。” “是么。”宁修远微微挑眉,沉默了片刻之后,唇角微微勾起,声音低低道:“你知道刚刚下雪的一瞬间,我脑海里竟然浮现了什么诗句吗?” “什么?”沈文婷转过头来,看着宁修远问道。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宁修远和沈文婷同时开口道。 下一秒,他二人又同时愣住了。 “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宁修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们有如此多的共同爱好,说是知己也不为过。” “谁要和你当知己。”沈文婷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道。 宁修远听着她的话,愣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有时候你坦率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你的话。” “没事的,殿下习惯就好。”沈文婷冲着他笑了笑道:“姐姐现在对我的口出狂言,已经习以为常了。” 宁修远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将沈文婷送到沈府门口之后,宁修远正准备下马车的时候,却被沈文婷一把按住了道:“殿下不用下马车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我自己下去便好。” “无妨。”宁修远微微一笑,径直掀开车帘下了马车,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朝着沈文婷伸出手来。 沈文婷站在马车上,动作熟练地朝着马车下一跳,然而落地的一瞬间,便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前面栽去。 “小心!”好在宁修远眼疾手快,赶忙伸出手来,一把将沈文婷拦腰抱住。 “吓……吓死我了……”沈文婷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还好殿下接住了我,不然我若是摔在地上,估计要把门牙都磕掉了。” “今日下了雪,地面湿滑。”宁修远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她道:“还不如你刚才下车的时候,就让我扶你一下。” “我……”沈文婷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低头,才发现宁修远的胳膊竟然还在自己的腰上。 第236章 嘉善堂根本就没有一位姓徐的大夫 宁修远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收回自己的手,长身而立站在沈文婷面前道:“刚刚情急之下……” “没事的,我知道!”沈文婷抬起头来,一脸坦然地看着他道:“我不会误会什么的!” “嗯……”宁修远点了点头,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雪越下越大了。”沈文婷朝着宁修远催促道:“太子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 “好,那我走了。”宁修远朝着沈文婷拱了拱手,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沈文婷站在车下,朝着他挥了挥手道:“回去的路上慢点。” “好。”宁修远应了一声,朝着前面驾车的车夫道:“走吧,回太子府。” “是。”车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这才挥动手中的长鞭,稳稳地驾驶着马车走了。 马车行驶出去许久之后,宁修远抿了抿唇瓣,终究还是忍不住掀开车窗的窗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远处的沈府门口,沈文婷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儿,雪已经落在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上,她今日穿得还是一件浅鹅黄色的外衫,这么远远的看着,就像一个小小的雪人站在原地。 似乎是感受到前面渐行渐远的马车上传来的视线,沈文婷冲着马车远远地挥了挥手。 宁修远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松开窗帘,重新在车厢里的座位上坐好。 —— 冯母拿着那十两银子回了冯府之后,先是去街上的药店里按照之前大夫方子抓了药,然后才回到府中,在厨房里熬了两个时辰,这才将药给熬好。 她端着药丸来到冯言的房间门口,伸手推开房门,看着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桌子跟前,将蜡烛点燃了,这才放心地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冯言还躺在床上昏睡着,冯母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柜子上,低声地喊了他几句:“言儿,言儿?” “母亲……”冯言缓缓睁开眼睛,在房间里昏暗的烛光下,看着自己的母亲正一脸关切地坐在身边,于是勉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道:“孩儿睡了多久了?” “你都睡了一整个下午了,晚膳也没吃。”冯母忍不住掏出怀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拿起一旁柜子上的药碗,递到冯言面前道:“言儿啊,赶紧把药喝了吧,娘现在就只有你了,马上快过年了,你那两个姐姐也在婆家忙着人情世故,根本没空回来看望一眼。” “嗯……”冯言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冯母赶忙接过空了的药碗,看着他问道:“怎么样,言儿,感觉怎么样了?” “娘,这药才刚刚喝下去,药效哪有那么快?”冯言苦笑一声,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只是……咱们府里已经入不敷出了,你是从哪儿弄得银子买药?” “我……”冯母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冯言盯着她心虚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道:“你去将军府找沈初初了?” “什么沈初初啊,人家现在改名了,叫宁初初!”冯母一提到沈初初,就没有好脸色道:“听说她还被封为了宁安公主,皇上还要为她修建公主府,她都已经有一座将军府了,要那么多宅子有什么用?要我说,她就应该把咱们娘俩接过去,毕竟你与她曾经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理应照顾咱们。” “宁初初……”冯言听着自己母亲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哎……要我说啊,你当初跟那个柳云儿……”冯母抬起头来,有些责怪地看了冯言一眼道:“娘都不明白,你到底看上那个柳云儿什么了,她也不是京城人士,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是一个跑江湖的女子,长得也没有沈初初好看,你到底是怎么看上她的?” “我……”冯言听着她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是啊,当初怎么就色令智昏,看上了柳云儿呢? 现在再回想一下,似乎当初的柳云儿也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她看起来豪爽,不拘小节,实则不过是从小没人教养,不懂得礼仪而已,她看起来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实则她对谁都是那样,现如今对着那西离太子,她不也是一朵温柔的解语花吗? 要是说容貌的话,那更是连沈初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冯言闭了闭眼睛,仔细回想着当初自己与柳云儿相遇相知相恋的过程,却突然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 只不过是某一天夜里,他赈灾得实在是太累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柳云儿突然来了他的房里,说有一些事情要与他商量,只是后来两人商量着商量着,不知道怎么就滚到了床上去。 再等到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柳云儿已经是满脸羞涩。 当初他也不过初经人事,对情爱之事尚未开窍,对床笫之事更是满心好奇,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柳云儿继续了下去…… 按理说他不应该对当晚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才对……所以……难道当初柳云儿在自己的房间里下了药? “言儿啊,言儿?”冯母眼看着冯言不说话了,脸色还越来越难看,便忍不住开口唤了他几句。 “母亲。”冯言抬起头来,看着冯母,一脸心痛道:“当初我要纳柳云儿为妾室的时候,你为何不拦着我?你当初若是拦着我,我就不会与沈初初和离了,那现在升官加爵的人就应该是我,成为公主驸马的人也应该是我啊!” “这……娘怎么知道那沈初初是公主啊。”冯母一脸震惊地看着冯言道:“再说了,这京城之中,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纳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当初你还言之凿凿地跟为娘说,那柳云儿有了身孕,腹中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娘亲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咱们冯府的血脉流落在外面啊。” “孩子……”冯言抿了抿唇瓣,只觉得当初的事情过于蹊跷,他皱着眉头看着冯母道:“她之前在府中的时候,经常过来给她请脉的大夫是哪一位?” “这……”冯母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迟疑着道:“好像是嘉善堂一个姓徐的大夫,看着有些面生。” “母亲明日将那位大夫请来府上,我想问问他关于柳云儿第一胎的事情。”冯言眯了眯眼睛道。 “你是怀疑……”冯母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冯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第二日。 雪已经停了,天气晴好。 冯母一大早便出了门,直奔嘉善堂,在仔细询问之后,却得知他们嘉善堂根本就没有一位姓徐的大夫,而且堂中也从来没有哪一位大夫曾经去过冯府给府上的女眷保过胎。 冯母心中一惊,跌跌撞撞地离开嘉善堂,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她亦步亦趋地走在路上,只觉得四周寒气逼人,即便是偌大的太阳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她路过一旁的铁匠铺时,却突然听到铺子里有一个女子正在尖声叫骂着:“姓徐的,老娘今天跟你没完了,你竟然敢在床榻下面藏着这么多银子,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哎哟……哎哟……娘子饶命啊……我不是都跟你坦白了吗,这是我之前去外面给人出诊看病得来的银子。”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不停地求饶着。 “放你娘的狗屁!你爷爷是铁匠,你爹也是铁匠,你家三代都是打铁的,你什么时候学了医术,还会出去给人看病了?”那女子的嗓门更加洪亮了:“你说!你是不是藏了这些银子,想着日后好再娶一房小妾?我告诉你,你要是不交代清楚了,今儿你就别想踏出这个房门!” 姓徐?给人看病? 冯母在听到这几句之后,顿时一哆嗦,她连忙推开铁匠铺的门,朝着里面走了进去,在看清楚院子里正被一个女人拿着扫帚追着打的男子时,瞳孔瞬间缩了缩。 这不就是之前来府上给柳云儿请脉的那个徐大夫吗? “徐大夫?”冯母一脸不敢置信地开口喊了一声。 院子里正在四处逃窜的男人一下子就停住了,正在追着他打的女子,也停了下来,二人同时转头看向冯母。 那姓徐的男子在看清楚眼前的人之后,立刻一个滑跪到了冯母面前,双手拽着她的袖子,哭着哀嚎道:“冯老夫人,正好你今日在这里,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吧,当初是不是我去你们府上,帮你们府上的妾室请脉的?” “是……是你……但你……你不是一个铁匠吗?”冯母看着院子里四处堆放的铁器,一脸震惊地问道。 “他去你们府上帮人请脉?”那女子在听到冯母的话之后,顿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道:“他家世代打铁,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还敢去你府上帮人请脉?你们就不怕府上的人被他误诊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母看着徐铁匠,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当初是您府上的妾室……”徐铁匠看着冯母,声泪俱下道:“我听说她一开始是去了嘉善堂,想让嘉善堂的大夫们随便去一个,帮她骗你们说她已经怀孕了,腹中怀了孩子,但是嘉善堂的那帮老迂腐们拒绝了她的要求,还让她不要浪费他们出诊的时间。” “您府上那妾室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路过铁匠铺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塞了一些银子给我,让我假扮成嘉善堂的大夫,去你们府上给她请脉,说我只要按照她说的做,就能给我许多银子。”徐铁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其实我就是一个打铁的,我根本就不会请脉……但我当时看着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实在是没忍住,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冯母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住,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徐铁匠,嘴唇张张合合好半晌,才声音颤抖着道:“你的意思是……她当初根本就没有怀孕?” “没有啊……”徐铁匠摇摇头道:“她要是真的怀孕了,嘉善堂的大夫们怎么可能不愿意去贵府帮她请脉呢。” 冯母:“……” 冯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铁匠铺的,她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地回到了冯府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冯言的头,二人痛哭起来。 “那个柳云儿真不是个东西啊!她竟然随随便便找了一个铁匠来冒充大夫,骗我们说她怀了身孕,好嫁进咱们冯府来,当初咱们真是瞎了眼,为了这么一个女子,竟然让你与沈初初和离了……”冯母抱着冯言的后背,哭得眼泪停不下来道:“没想到……她进门之后,竟然还不守妇道,在西北战场上和那西离太子搞在了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儿啊,我的儿啊,你的命真苦啊……” 冯言任由自己的母亲抱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床榻上方。 这短短大半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原本与沈初初好好的姻缘,因为柳云儿断了,后来去了西北战场,因为柳云儿害得他被皇上降职,而那柳云儿竟然还怀上了西离太子的孽种,再后来,他在赏月宴上帮太子殿下挡刀,伤到了要害,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现在竟然告诉他,柳云儿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她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也根本没有怀孕,她就是为了嫁进冯府不择手段的。 “儿啊,那柳云儿不过一个江湖女子,她当初肯定就是看上了你的官身,知道你是从京城来的,所以才千方百计的勾引你!”冯母抱着冯言痛哭道:“儿啊,你糊涂啊!” 冯言闭了闭眼睛,突然将抱着自己的冯母推开,接着掀开被子,一言不发地下了床。 “言儿,言儿,你要去哪儿?”冯母眼看着冯言衣着单薄地往外走,赶忙朝着他问道。 “将军府。” 第237章 冯言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径直出了门,朝着将军府直奔而去。 将军府门口,人来人往。 冯言跑到将军府门口,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守卫在看到冯言的动作之后,一下子都愣住了,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朝着冯言问道:“冯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冯言抬起头来,看着将军府的大门,声音悲痛道:“臣冯言,求见公主殿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朝着地上磕了个头。 “不是,冯大人,您快点起来啊,您这样跪在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守卫赶忙伸手去拽冯言,然而冯言是铁了心地要见到沈初初,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他看着眼前的守卫,声音诚恳道:“我只是想见公主殿下一面,求二位通报一声可好?” “这……”那守卫迟疑了片刻,然后只能点点头道:“行吧,你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将军府内,沈初初和沈文婷正并肩而坐,挑选着大婚时候要用的头面,外面突然传来守卫的通报道:“将军,冯言冯大人求见。” 沈初初在听到守卫的话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不见,不是说过了吗,冯家的人,一概不见。” “可是那冯大人,跪在将军府门口,一动不动,咱们府外人来人往的,将军若是不见的话,会不会不太好?”守卫低着头小声问道。 “无妨,他既然愿意跪在门口,那就让他跪着便是,不用理他。”沈初初声音淡淡道。 “是。”守卫应了一声之后,便连忙下去了。 沈文婷转过头来看着沈初初,皱了皱鼻子道:“这冯言怎么有脸跑来将军府门口,还有那冯母也是的,前些日子刚刚来将军府要过银子,今日就换了她儿子,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冯母来过?”沈初初在听了沈文婷的话之后,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嗯。”沈文婷点点头,看着沈初初大:“就在姐姐去祭祖的那一天,冯母蹲在将军府门口,说是她儿子病重,他们家没有银子请大夫了,想让你给他们五十两银子!他们怎么好意思的,你们和离都多久了,她竟然还有脸来将军府找你要钱!估计是知道你被封为公主了,心里后悔得要死吧。” 沈文婷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那日姐姐不在府中,正好我又坐着府里的马车过来了,那冯母就来拦我的马车,吓死我了,后来我给了她十两银子把她打发了,没想到今日冯言又来了,他不是病重了吗,怎么还能出门?” 沈初初听着沈文婷的话,微微抿了抿唇瓣,然后朝着她笑了笑道:“算了,我们不理他便是。” “嗯!”沈文婷点点头,然后拿起一只金簪,冲着沈初初晃了晃道:“姐姐,这个好看吗?大婚那日,要不要把这个也戴上?” “都听你的。”沈初初笑了一下。 将军府门口,那守卫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然后朝着跪在门口的冯言道:“冯大人,您还是请回吧,我们将军不愿意见你。” “她既然不愿意见我,那我便跪到她愿意见我为止。”冯言固执地朝着守卫说道, “哎……”那守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了,干脆重新在门口站好。 马路上人来人往,所有人路过冯言的时候,都忍不住朝着他看两眼。 “这不是冯言冯大人吗?他怎么跪在将军府门口了?” “这还不简单?没看到沈将军前些日子被册封为公主了吗?这冯大人肯定是后悔了呗。” “就是,当初闹着要跟沈将军和离,现在知道沈将军的真是神风是公主了,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肠子悔青了又有什么用,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那冯大人……好像已经没有生育的能力了。” “啊?真的假的?” 冯言闭着眼睛,跪在将军府的门口,听着来来往往的那些议论声,只觉得自己的心里都在滴血。 上午的时候天气还是晴好,过了正午,天空便变得灰暗起来,不多时,一片一片的雪花又飘了起来。 冯言穿着单薄的衣裳,在这冰天雪地里跪了许久,身子已经是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的四肢似乎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就在他快要倒下去的一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不是冯大人吗?”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而他的母亲正趴在床边睡觉。 “母亲……”冯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你醒了?”冯母听见冯言的话之后,连忙睁开眼睛朝着他看去。 “娘……我怎么在家里?”冯言每开口说一句话,嗓子就像是被刀片喇过一般的痛。 “你在将军府门口晕倒了,正好太子殿下去将军府,看到了,就把你给送回来了。”冯母看着冯言一脸憔悴的样子,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儿啊,算了,别去找那沈初初了,那女人就是个铁石心肠,没有良心的,你再怎么去找她,她也不会回心转意了。” “可是……我就是想把之前的事情跟她说清楚啊……”冯言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悲痛道:“我就是想告诉她,当初要纳妾,都是被柳云儿设计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啊。” “可是就算是她知道了,那又能如何呢?你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她马上就要嫁给萧墨大元帅了,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东宁国唯一的公主,根本不可能和你一个正八品的小官员成亲,更何况,那柳云儿害得你再也不能有子嗣了……”冯母说起这些话来,眼泪便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哎,咱们老冯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冯言听着自己母亲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儿啊,忘了吧,咱们重新振作起来。”冯母看着冯言,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未来的日子还长……” 是啊,就是未来的日子还长,才更叫人绝望。 冯言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了下来。 —— 沈初初和萧墨大婚的日子,最终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腊月二十六,四面八方前来参加婚礼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抵达京城。 四方馆门口,停满了各个国家的马车,太子宁修远代表东宁国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接待各国来使。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请柬里邀请了西离太子裴鸿,那裴鸿竟然带着柳云儿一同来了。 柳云儿离开东宁国的时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眼下再见到她,她竟然又恢复了当初苗条的样子。 宁修远看着眼前的柳云儿,忍不住微微蹙眉,不过下一秒,他还是微微一笑,朝着裴鸿和柳云儿拱了拱手道:“西离太子,许久不见。” “东宁太子。”裴鸿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宁修远一声,然后随意地朝着他拱了拱手道:“许久不见,这是本宫的侧妃,你们应该是老熟人了。” “那是自然。”宁修远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柳云儿,勾起唇角道:“只是记得当初西离太子侧妃离开东宁国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眼下看起来……” “哦,孩子已经生了。”裴鸿声音淡淡道:“七个月的时候早产了,现如今有乳娘看着,要不是听说你们东宁国的公主殿下要大婚,广邀四国皇室,她应该也不会跟着一起过来。” “见过东宁太子殿下。”一旁的柳云儿朝着宁修远福了福身子,不慌不忙道。 宁修远看着柳云儿,她身上穿着的,是西离国的服饰,一看就是皇室贵族才能穿得,再加上她满头的珠翠,看起来比在东宁国的时候要风光不少。 宁修远朝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裴鸿道:“今日还有许多客人到访,先失陪一下。” “那我们也不打扰东宁太子了,我们自己去街上转转便是。”裴鸿朝着宁修远说了一句之后,便直接牵着柳云儿的手出去了。 柳云儿任由裴鸿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东宁国的街道上,她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番感慨来。 想当初她在东宁国的时候,还只是冯言的一个妾室,再府中被冯母磋磨,被冯言嫌弃,在外面更是被诸多流言蜚语谩骂。 没想到她去了西离之后,竟然能够凭借着肚子里的孩子,成为西离太子的侧妃。 现如今她的身份和从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前面是戏楼?”裴鸿抬起头来,朝着前面看了一眼,随口问道。 “是。”柳云儿点头应了一声。 “走吧,去看看。”裴鸿往前走去。 柳云儿跟上,然而他们刚刚走了几步,柳云儿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云儿?是你?” 柳云儿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冯言。 第238章 做本宫在东宁国的眼线 “云儿,真的是你?”冯言走在街上,原本只是觉得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像柳云儿,于是便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待到前面那人转过身来时候,他才发现,那人竟然真的是柳云儿。 柳云儿在看到冯言之后,忍不住微微蹙眉:“冯言?” 冯言看着眼前的柳云儿,她现如今衣着华丽,满头珠翠,举手投足之间,竟然隐隐地有一种贵族气息。 他在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裴鸿,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人是西离太子,就是他把柳云儿从自己身边带走的…… “冯大人,别来无恙啊。”裴鸿在看到冯言之后,忍不住冷笑一声,朝着冯言缓缓道。 冯言抿了抿唇瓣,朝着裴鸿双手抱拳,做了个揖之后,倒是没有说话。 “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去前面的戏楼看戏去?”裴鸿微微抬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地朝着冯言说道。 “不了……”冯言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柳云儿却突然开口道:“许久不见,冯大人不如一起前去叙叙旧?”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再想起前几天他娘得知当初柳云儿都是骗自己的那些事,咬了咬牙道:“行吧,那就一起去吧。” “请。”裴鸿朝着冯言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道。 冯言深吸一口气,跟在裴鸿和柳云儿的身后朝着前面的戏楼过去了。 戏楼里,小二一看到裴鸿等人来了,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他朝着几人点头哈腰道:“几位客官,搂上还有雅间,你们……是一起的?” “嗯。”裴鸿点了点头,朝着小二道:“带我们去最好的雅间。” “是是是,几位客官,请随我这边走。”那小二立刻转身,带着他们三人便朝着搂上走去。 待到进了雅间,裴鸿又叫小二上了茶水之后,三人这才坐了下来。 只是裴鸿和柳云儿坐在雅间最前方,冯言则是坐在裴鸿一侧,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裴鸿看着楼下戏台上正在唱的戏,状似无心道:“听闻冯大人前些日子去了北芜战场?回来后,可是升官了?” 冯言:“……” 他听着裴鸿的话,只觉得他的话里满满的都是讽刺。 柳云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一声道:“看样子,不仅没有升官,还被贬官了。” “哦?看来冯大人不适合去战场啊。”裴鸿微微挑眉,看着冯言缓缓道:“上一次去西北战场,回来被贬官,这次去北芜战场,回来又被贬官,怎么,冯大人是不是和战场八字不合啊?” 冯言听着裴鸿的话,猛地站起身来,朝着他双手抱拳道:“冯某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暂且告辞。” “冯大人,别急着走啊,本宫喊你一起来看戏,又不是为了嘲讽你。”裴鸿笑着伸出手来,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挥了挥道:“本来这次来东宁国,为了冯大人,本宫还特地准备了一样东西,今日正好遇见了,就把东西送给你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卫就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冯言微微低头,看着那侍卫手中的盒子,愣了一下,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里面是什么,冯大人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裴鸿不慌不忙道。 冯言抬头看了裴鸿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裴鸿身边的柳云儿,迟疑了许久也没有伸手去碰那盒子。 “还愣着做什么?太子殿下给你的,你拿着便是。”柳云儿朝着冯言翻了个白眼道:“磨磨蹭蹭的。”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只觉得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来,但他还是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伸出手来,接过了那侍卫手中的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竟然躺着一颗药丸。 冯言微微蹙眉,将那药丸拿了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有些狐疑地看着裴鸿问道:“这是……” “这是我们西离国特制的药物。”裴鸿脸上虽然挂着浅浅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根本不达眼底:“听闻上次冯大人为了护驾你们东宁国的太子殿下,伤了根本,以后都不能有子嗣了,这东西可保冯大人重振雄风,绵延子嗣。” 冯言听着裴鸿的话,忍不住冷笑一声,他随手将那药丸丢回盒子里,拍了拍双手道:“冯某感谢太子的馈赠,只是这药丸,冯某接受不起。” “冯大人,不要急着拒绝嘛。”裴鸿挑了挑眉,看着冯言道:“不如先看看这药丸的效力,再说拒绝的话?” 冯言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裴鸿倒是拍了拍手,不过片刻功夫,他身边的侍卫便押了两个人进来。 冯言看向那两人,只见其中一个男人看起来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颤抖,进来之后,就整个人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另外一个女子倒是一脸的风尘样,一看就是从青楼里带过来的人。 “去,把那药丸给那男人吃了。”裴鸿朝着自己身后的侍卫扬了扬下巴,声音淡淡道。 “是。”那侍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接着拿起盒子里的药丸,走到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是径直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下一秒,他合上那男人的嘴,稍一用力抬起他的下巴,那男人便“咕咚”一声,将药丸咽了下去。 冯言皱着眉头,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裴鸿在一旁笑着道:“冯大人不用担心,这药丸没有任何毒,这男子是我们西离宫中的一位太监。” 太监? 冯言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可是这么一位太监,却靠着这药丸,雄风不倒,并且还让宫中的好几位宫女怀上了身孕,你说奇不奇怪?”裴鸿笑眯眯地看着冯言道:“这人被抓到之后,便将药丸的配方交了出来,这不是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冯言冯大人吗?” 就在裴鸿说话的时候,一旁跪在地上的男人却停止了颤抖,他缓缓站起身来,原本惨白的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来。 “哟,看来是药效起来了。”裴鸿伸手淡淡地指了指旁边的那女子道:“这女人就是给你准备的。” “奴才……谢过太子殿下……”那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急不可耐地撕掉了身上的衣裳,朝着那女子扑了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包间里便想起了两个人的喘息声。 冯言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忍不住偷偷地咽了下口水,他用眼角的余光朝着裴鸿和柳云儿看去,却看到柳云儿正坐在裴鸿的腿上,裴鸿的手顺着柳云儿的衣摆探入她的衣服里抚摸着。 许久之后,那男子才偃旗息鼓下来。 裴鸿拍了拍手,一旁的侍卫立刻便将那男子带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那女子意乱情迷地趴在地上。 “反正本宫要在东宁国待上一段时间,只需再过十天,冯大人尽可以请一位大夫过来,看看这女子是不是怀有身孕了。”裴鸿微微一笑,朝着冯言不慌不忙道:“若是这药丸真的能够让冯大人重振雄风,冯大人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冯言咽了咽口水,看向裴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想从冯某这里得到些什么?” “哈哈哈哈……”裴鸿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许久之后,他才停下了笑意道:“冯大人不愧是个聪明人,本宫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冯大人,本宫要你在东宁国,做本宫的眼线。” “你要我叛国?”冯言在听到裴鸿的话之后,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绝无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裴鸿微微挑眉看着他道:“今日冯大人可是自己跟在我裴鸿的身后,同我一起进了戏楼,冯大人若是不愿意,明日我便派人将这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候,你就是不想成为的人,在外人的眼里,你也已经是我的人了,更何况,你与本宫的侧妃,可是旧时相识,若是本宫说你二人余情未了……” “殿下!”坐在裴鸿腿上的柳云儿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捶了他一下,撒娇道:“殿下在胡说什么呢,臣妾怎么可能和他余情未了?” “我这不是在诓他么?宝贝儿乖。”裴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柳云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冯言道:“冯大人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 冯言盯着裴鸿和柳云儿看了许久之后,终于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这才对嘛。”裴鸿听着冯言的话,顿时笑了出来。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沈初初正在将军府中和萧墨一起说话,小桃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道:“将军,将军,府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北芜公主,说要见你。” “北芜公主?”沈初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萧墨一眼,然后看向小桃道:“快请她进来。” “是。”小桃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去门口见顾朝夕了。 不过片刻功夫,顾朝夕便在小桃的带领下,走进了将军府。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北芜,来到东宁,对于东宁国的一切,她都感到十分好奇,对于沈初初的将军府,她更是满眼赞叹。 等到了前厅,顾朝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男一女,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男的……她认识,是萧墨大将军,之前在北芜战场的时候,她见到过,可是站在萧墨大将军身边的这个女子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沈初初在看到顾朝夕之后,忍不住笑了笑,她双手抱拳,朝着顾朝夕行了个礼,然后声音清脆道:“朝夕公主别来无恙啊。” 一听到沈初初的声音,顾朝夕瞬间回过神来,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你……你是沈将军?” “正是在下!”沈初初微微一笑,点头道。 “你……你竟然是个女子?”顾朝夕立刻跑到沈初初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一脸不敢置信道。 “之前在战场上,女子打扮行军十分不方便,于是干脆就女扮男装了,并不是故意要隐瞒公主的。”沈初初笑了笑,朝着顾朝夕道。 “那……那请帖里说的,东宁国的公主……”顾朝夕看着沈初初,这才回过神来。 东宁国递来的请帖里说东宁国的公主宁初初要与萧墨大元帅成婚,当时她还疑惑,这公主的名字怎么跟沈将军一样,原来,沈将军就是那公主啊。 “正是在下。”沈初初看着顾朝夕一脸震惊的样子,微微挑眉道:“公主是一个人过来的吗?四皇子殿下他……” “他也来了,不过站在四方馆里休整,而且他说他跟沈将军不熟,就不来叨扰了。”顾朝夕还是有些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道:“等等,你是东宁国的公主,那不就意味着你和宁修逸是兄妹?” “是啊,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沈初初点点头。 “怪不得。”顾朝夕忍不住低低地感慨了一声。 怪不得当初她看到沈初初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她与宁修逸有几分相似,原来他们竟然真的有血缘关系。 “不过既然你是女儿身,那我们就是好姐妹了。”顾朝夕很快便回过神来,她径直上前一步,挽住沈初初的胳膊,一脸热情地看着她道:“要是逸哥哥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沈初初有些无奈地看着顾朝夕道。 “怎么会?”顾朝夕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 “当初在北芜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猜到我是女扮男装的了。”沈初初看着顾朝夕,不慌不忙道:“所以宁修逸看到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吃醋。” “你的意思是……逸哥哥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女子,他只是装作不知道?”顾朝夕声音结结巴巴道。 “是啊。”沈初初点了点头,不慌不忙道:“朝夕公主不关注国事,所以应该不太了解,但是之前东宁国与西离国在西北战场上对战的时候,就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东宁国的沈将军其实是女儿身,并且还是东宁国唯一的女将军,这事儿……四皇子殿下应该早就知道了。” “你……我……”顾朝夕看着沈初初脸上的笑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她当初故意挽着沈初初的胳膊,却她的逸哥哥面前秀恩爱,其实是被逸哥哥一眼就看穿了? 怪不得他看起来那么不在意的样子,原来他早就知道沈将军是女儿身了。 “逸哥哥实在是太坏了!”顾朝夕嘟着嘴,气呼呼地说道。 沈初初笑了笑,看着顾朝夕,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问道:“只是四皇子殿下不是一直留在北芜做质子的吗?北芜皇帝怎么会同意他跟着你一起来东宁国?就不怕他跑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顾朝夕眨了眨眼睛,看着沈初初道:“我就去跟父皇求了求,父皇就同意他跟着我一同过来了,想来因为父皇太宠爱我了吧,所以对我的要求都不忍心拒绝。” 沈初初看着顾朝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那北芜皇帝是个老狐狸,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把宁修逸放出来了? 想来……应该是准备趁着机会,在东宁国有什么大动作吧。 “还有南凤的皇室没来吗?”沈初初想着想着,便抬起头来,朝着身边的萧墨问道。 “嗯。”萧墨点了点头道:“南凤国向来行事低调,从不参与四国纷争,他们的皇室也很少出行他国,所以这次能够请到南凤国的皇室过来,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哦……”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239章 姑娘不上车吗? 陪着顾朝夕在京城里面四处转悠了一天之后,沈初初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临到了傍晚,顾朝夕原本还想着跟沈初初一起回将军府,和她秉烛夜谈的,好在关键时刻,四皇子宁修逸派人来寻顾朝夕,顾朝夕一听说宁修逸在找他,立刻抛下沈初初,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将军府里,沈初初看着斜倚在门口等自己的萧墨,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大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府里的下人过来说,还有一炷香的功夫,你就要回来了。”萧墨笑了笑,走上前去,牵住沈初初的手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门口等你回来好了。” “哎……大师兄。”沈初初默默地将自己的手放进萧墨的手里,然后一脸欲哭无泪道:“累死我了!” “怎么?”萧墨低头看着她,微微挑眉道。 “顾朝夕是真的能逛啊……”沈初初扯了扯嘴角,看着萧墨声音闷闷道:“这家伙,从北巷逛到南市,从东街逛到西场,我的腿都快要走断了。” “都逛什么了?”萧墨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就是些小吃啊,衣服啊,胭脂水粉什么的。”沈初初撇撇嘴,朝着萧墨低声道:“她原本还想跟着我回将军府,晚上同我睡在一张床上聊夜话,幸好四皇子把她喊走了。” “和你躺在一张床上?”萧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终于稍微变了变道:“那怎么行。” 沈初初愣了一下,回味过来萧墨的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忍不住伸手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道:“你在想什么呢?” “你说我在想什么呢?”萧墨冲着她笑了笑,然后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朝着她的房间走了过去道:“既然初初走的腿累的不行,那不如就由我来抱着初初回房间吧。” "哎呀,你做什么,你赶紧把我放下来!"沈初初赶忙伸手掐了掐萧墨的胳膊道:“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萧墨大步流星地朝着房间走道:“都是将军府的人,若是看到了,应该会自觉地回避,若是一直盯着我们看,那说明他们不会看眼色。” “我……”沈初初的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萧墨已经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单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接着又顺手将房门给关上了。 萧墨动作轻柔地将沈初初放在床榻上,正准备伸手帮她解衣服的时候,沈初初一把按住了自己的领口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好。”萧墨应了一声,转身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 沈初初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萧墨,满眼疑惑道:“你做什么?” “脱衣服啊,看不出来吗?”萧墨回过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地看着沈初初说道。 “废话,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你是在脱衣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里脱衣服?”沈初初瞪大了眼睛看着萧墨问道。 “我们不是应该睡在一起吗?”萧墨一脸淡定地朝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 萧墨微微一笑,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掉,他坐在床榻上,拽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接着便半倚在床头上,看着沈初初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外袍脱掉睡觉啊。” “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呢……就这样睡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沈初初红着脸,小声地朝着萧墨问道。 “之前在战场上的时候,咱们不是也睡在同一个营帐里吗?”萧墨一脸淡定地看着沈初初道:“更何况,前几日,我们刚刚有了夫妻之实,既然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自然是要睡在一起的。” “可是那天晚上是因为我喝醉了啊!”沈初初的脸在听到萧墨说这句话之后更红了。 “嗯。”萧墨点点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声音淡淡道:“也是。” 沈初初这才松了一口气,就在她以为萧墨会因此离开自己房间的时候,却听到萧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道:“既然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不如咱们今天晚上再复习一遍?今晚你没喝酒,明日等你醒来的时候,应该能记得的吧?” “你……”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然而下一秒,萧墨已经伸出修长的胳膊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一同倒在了床上。 “唔唔……萧墨……你……”沈初初被萧墨压在床榻上,吻得喘不上气来,就在她心里一横,准备伸手使劲推开他的时候,房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萧墨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抬起头来问道:“什么事?” “将军。”门外响起了小桃焦急的声音道:“青衣姐姐不见了。” 什么? 青衣不见了? 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推开萧墨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伸手拽过刚刚被萧墨拔下来的外衫,慌乱地披在自己身上,接着穿上鞋子,跑到房间门口,打开门,看着站在外面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小桃道:“什么意思,什么叫青衣不见了?” “将军……”小桃急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她将手中的一张字条递给沈初初道:“今日用晚膳的时候,我去青衣姐姐的房间里喊她,她说自己今日不太舒服,不太想用晚膳,想休息一下,我便先去忙别的了,这会儿快要到就寝时间了,我想起来青衣姐姐还没用晚膳呢,就去小厨房准备了一些吃的,打算端到青衣姐姐的房间里,给她吃。” 小桃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可是谁知道,我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房间里面整整齐齐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青衣姐姐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然后我又在房间里找到了这个字条。” 沈初初听着小桃的话,低头朝着手中的字条看了一眼,那上面确确实实是青衣的字迹。 字条上说,她知道再过几天就是小姐大婚的日子了,她一个刚与夫君和离,还小产过的人,留在将军府里不吉利,所以就先回乡下老家了,不能参加小姐的婚礼,她很遗憾,但还是祝福小姐,新婚快乐。 萧墨走到沈初初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字条,然后朝着小桃问道:“晚膳的时候青衣还在府里,她如果想要回乡下老家的话,要么只能走城东的大门,要么只能走城南的大门,那算一算,她就算是离开也没有走多远,咱们分头去追。” “好。”沈初初点点头,应了一声之后,便吩咐小桃赶快准备两匹马。 小桃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去让人备马了。 沈初初看了萧墨一眼,转身走到房间的衣柜跟前,从里面拿出一条厚实的披风来,递到他的手上道:“夜里风凉,你把这条披风系上。” “那你呢?”萧墨接过她手中的披风,随口问道。 “我自然也有一条。”沈初初笑了笑,朝着萧墨道。 夜色下,沈初初和萧墨各骑了一匹马,分别从城东和城南的大门出了城。 沈初初走得是城南的那条路,冬日的夜风呼啸着吹在她的脸上,就像是刀割一般疼痛,然而她心中牵挂着青衣,却浑然不觉。 —— 青衣出城确实是沿着城南的这一条路走的,只是她刚刚走到城门口,就被一队马车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问一下,这京城内,有没有哪家客栈比较好一点?”坐在马车上的车夫,笑眯眯地朝着青衣问道。 青衣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车夫,他身上穿得并不是东宁国的服饰,听口音像是从南边过来,所以……估计是从南凤国来参加他们家小姐婚礼的? 想到这里,青衣朝着那车夫福了福身子道:“沿着这条路往城里走,大约一炷香后,就能看到城中的悦来客栈,那家客栈应该是我们京城里面条件最好的客栈了。” “多谢姑娘指点。”那车夫双手抱拳,朝着青衣道:“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姑娘带我们一同过去,我们从外地而来,对京城中的物价并不是很了解,之前去其他城池的时候,总是被各家客栈宰客,若是能有个本地人带着我们,应该会好一些。” “哦,当然了,报酬肯定也是会有的。”那车夫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袖袍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来,他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的重量,将钱袋子递给青衣道:“劳烦姑娘了。” 青衣看着那人递到眼前的钱袋子,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警惕地看着他道:“这钱袋子里的银子,够几位客官在京城中最好的客栈住上好几天了,就算是客栈宰客,也不可能狮子大开口,何必非要将钱袋子给我,然后由我去跟老板讲价呢?” “这……”那车夫愣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在此事,他身后车厢的车帘被人掀开,紧接着一张满是笑意的俊美脸庞探了出来,那人看着眼前的青衣,双手抱拳道:“姑娘多虑了,实在是我们这一车队的人很多,并不是只有这三辆马车的,后面还有十几辆马车呢,加起来将近二十辆马车的人入住京城中的客栈,每一天都是不小的支出,若是客栈老板故意宰客,那我们损失的,可就不是这一钱袋子的银子了。” 青衣抬起头来,看着那张俊美的脸,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诸位可是从南凤国来的客人?” “你怎么知道?”那男子有些惊讶地看着青衣问道。 “我听着你们的口音像是从南边过来的,而且穿得也不是我们东宁国的服饰,所以便想着估计是从南凤国来的客人。”青衣笑了笑,朝着那男子福了福身子道:“既然是从南凤国来的客人,那应该直接入住四方馆,何必非要自己在京城里找客栈住呢?” “这姑娘就有所不知了。”那男子微微一笑,看着青衣道:“各国皇室受邀前来东宁国参加贵国公主的婚礼,所有人都住在四方馆里,但我们南凤国向来不愿意与别国有过多的交流,若是同住一处,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有些烦心,所以才想着住在客栈中。” “我们也只是先帮主子来探探路的,若是能找到个住得好的,又安静的地方,等主子来了,也会高兴的。” 青衣听着他的话,这才了然道:“既是如此,诸位便请随我来吧,来者是客,实在是没有收诸位客人银子的道理,我带诸位去京城中最好的客栈安顿下来便是。” 青衣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城门里面走去。 “姑娘不上车吗?”那男子喊住青衣问道。 第240章 南凤国的姑娘们脾气都不太好 青衣在听到那男子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夜里风大,姑娘既是带我们去客栈,不如上了马车一同过去,不然让姑娘一个人在前面步行带路,我等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那男子笑眯眯地朝着青衣说道。 青衣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转身,上了马车。 三辆马车经过南边的城门,朝着京城里面缓缓行驶而去。 而沈初初骑着马,正好与那三辆马车擦肩而过。 马车上,那男子笑眯眯地看着青衣道:“在下名唤栖梧,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我叫青衣,天青色的青,衣裳的衣。”青衣朝着那男子声音清脆地回答道。 “青衣姑娘,为何要在夜深的时候出城?”栖梧看着青衣,有些疑惑地问道。 “呃……”青衣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栖梧道:“家中来信,说有急事,我本想着明日早上再出城,但实在是睡不着,于是干脆连夜回去。” “如此一来,倒是我们耽搁了姑娘的事情。”栖梧听着青衣的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朝着她拱起双手,一脸歉意道。 “无妨,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青衣抿着唇瓣笑了笑,朝着栖梧摆了摆手。 栖梧的目光便落在青衣满是伤口的双手上。 察觉到栖梧的目光,青衣顿时有些尴尬地将自己的手缩回了衣袖里。 “在下看姑娘手上有伤口,正想着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姑娘。”栖梧朝着青衣笑了笑,突然从袖袍里翻出一个玉瓷瓶来,塞进青衣手里道:“这瓶子里的药,每日早晚擦在手上的伤口处,大约十天半个月的样子,姑娘的伤口就能痊愈了。” 青衣听着他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连忙朝着栖梧道:“多谢公子。” “客气了。”栖梧微微一笑。 二人倒是没有再说话了。 马车很快便行驶到了悦来客栈门口,青衣带着栖梧和赶车的车夫一同进了客栈,然而客栈内剩下的房间也不多了。 客栈的小二一脸歉意地看着青衣他们道:“不好意思啊,诸位客官,因着再过几日便是公主殿下大婚的日子,从各国来贺喜的人比较多,小店已经快要满房了。” “如此……我们后面的十几辆马车,估计来了也住不下了。”栖梧听着小二的话,忍不住微微蹙眉道。 “是啊。”车夫点了点头,看着栖梧有些无奈道:“主子,当初就跟你说早点出发早点出发,您偏要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现在好了吧,都没地方住了。” “若是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去四方馆住了。”栖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青衣看着栖梧他们一脸苦恼的样子,也没什么帮他们的办法,于是只能朝着他们福了福身子道:“若是公子准备去四方馆的话,可以现在就过去,四方馆十二时辰都有人接待。” “行吧,还是去四方馆吧,只是要和那些国家的人打交道,实在是烦人。”栖梧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声,然后又看着青衣道:“耽搁了姑娘许久,这样吧,我派人送姑娘回老家,可好?” “不用了吧。”青衣迟疑着摆了摆手道:“你们才刚到京城……” “难道姑娘的老家离京城十分远?”栖梧有些疑惑道。 “那倒也不是,不行的话,大约一个半时辰就能到家了。”青衣小声道。 “那坐马车不是更快一些么?”栖梧朝着青衣笑了笑,然后转头朝着自己的车夫吩咐道:“这样吧,先安排其他人去四方馆等着,咱们先送青衣姑娘回老家。” “是,主子稍等片刻。”那车夫应了一声之后,便赶忙出去,跟后面两辆马车的人说话去了。 片刻之后,车夫又回来道:“主子,已经安排好了,青衣姑娘,咱们走吧。” “啊?这……太麻烦你们了吧?”青衣一脸懵逼,任由栖梧推着自己的肩膀出了客栈的门。 “不麻烦不麻烦。”栖梧看着青衣笑眯眯道:“反正时辰还早,这会儿就算是到了四方馆也睡不着,不如四处转悠转悠。” “走吧,青衣姑娘。”那车夫朝着青衣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青衣实在是盛情难却,只能默默地上了马车。 车厢里,栖梧满眼笑意地看着青衣问道:“敢问青衣芳龄啊?” “我今年十六……”青衣声音弱弱道。 “那姑娘可能婚配啊?”栖梧继续问道。 青衣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了。 栖梧见青衣不说话,顿时明白自己问错话了,于是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闻东宁国的姑娘婚嫁年龄都比较早,有些好奇而已。” “难道南凤国不是这样吗?”青衣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栖梧问道。 “不是。”栖梧摇了摇头道:“南凤国的姑娘们大多要到二十左右才开始谈婚论嫁。” “这么晚?”青衣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要知道,在东宁国,但凡有哪家的姑娘过了十七岁还没有嫁人的话,那家的父母都要被人指着鼻子说闲话,若是二十岁了还没嫁出去,那父母简直就没脸见人了。 “嗯。”栖梧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南凤那边姑娘们自小便和男孩子一起上学堂,一起考学,朝廷中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有女子的席位,所以她们成婚比较晚,即便是成婚之后,也可以像男子一般,继续做官或者工作。” “哇,好厉害……”青衣听着栖梧的话,忍不住对南凤国生出满满的向往之情来。 “厉害是厉害,只是南凤国的姑娘们脾气都不太好。”栖梧苦笑了一声,缓缓道:“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了她们,轻则臭骂一顿,重则直接拳脚相加。” “啊?”青衣听着栖梧的话,整个人一愣一愣的。 说实话,四国之中,因为南凤国地处最南边,路上还有绵延不尽的森林和瘴气,所以去过南凤国的人少之又少,再加上南凤国的人也不爱与别国来往,所以关于南凤国的事情,青衣几乎没怎么听说过。 可是眼下听着栖梧的话,她突然对南凤国生出一丝向往之情来。 第241章 南凤国的皇子 “若是将来有机会的话,定要去南凤国看一看。”青衣一脸向往地朝着栖梧说道。 “好,青衣姑娘若是来南凤的话,在下定当好好招待。”栖梧笑眯眯地回答道。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便到了青衣家所在镇子口。 青衣探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镇子上黑漆漆的,各家各户已经都熄灯睡下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栖梧,朝着他福了福身子道:“公子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的路,马车便不好走了。” 栖梧掀开车帘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上半个月牙儿,朝着青衣微微挑眉道:“外面这么黑,你自己一个人确定没问题吗?” “没事的,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很多遍了。”青衣朝着栖梧笑了笑道:“更何况今日天上还有月亮呢,借着月光我大概可以看清楚路的。” 栖梧点了点头,想了想却还是有点不放心道:“算了,送佛送到西,既然都已经把青衣姑娘送到这里了,不如在下再陪青衣姑娘走一段,将你送到家门口算了。” 青衣微微一怔,然后有些局促不安道:“这怎么好意思,都已经麻烦公子将我送到这里了。” “无妨。”栖梧一边说着一边精致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他站在马车下面,转过身来,朝着青衣伸出手来道:“下来吧。” 青衣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扶着栖梧的胳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栖梧朝着车夫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将青衣姑娘送到家门口便回来。” “这……”那车夫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栖梧道:“小的还是同主子一起去吧,不然主子一个人回来,小的不放心。” “也行。”栖梧点点头,接着朝着青衣扬了扬下巴道:“咱们走吧。” 青衣抿了抿唇瓣,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护送自己的两个男人,轻轻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便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绕过前面的一片田地,又走过几条小巷子,青衣远远地便看到自己家的房子竟然亮着灯。 咦? 都这个点了,难道爹娘还没睡吗?该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一想到这里,青衣立刻加快了脚步,朝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到青衣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竟然看到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栓着一匹马。 这马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 青衣愣了一下,这……这不是将军府的马吗? 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顿时被人从里面推开,青衣的爹娘还有沈初初同时从屋子里面探出头来。 在看到青衣的身影之后,沈初初立刻声音清脆地开口道:“青衣!你回来了!”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青衣在看到沈初初那张漂亮的脸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而青衣的爹娘在看到青衣身后跟着的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之后,立刻一脸警惕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家青衣?” 青衣赶忙给屋内的几个人介绍道:“小姐,爹,娘,这两位是从南凤国来的客人,我出城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帮他们指了一下去悦来客栈的路,为了表示感谢,他们便驾着马车将我送回来了。” “原来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啊……”青衣的爹在听到青衣的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连忙侧了侧身子,朝着站在屋外的两个陌生男子道:“还请进来坐一下,喝一杯热茶。” 栖梧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夫,朝着他点了点头,二人便跟着青衣一起进了屋子。 沈初初在那两个人进到屋子里之后,便一直默默地观察着他们。 青衣家的屋子有些简陋,炕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熟睡。 青衣朝着炕上看了一眼,小声道:“青城睡着了?” “天色刚黑就睡着了。”青衣的娘一脸笑眯眯地说道:“这孩子睡眠质量就是好,别人不管怎么说话,都吵不醒他。” 青衣闻言笑了笑,倒是没有说话。 屋子里面是一张很大的炕,旁边有一个衣柜,一个矮桌,桌前两把矮凳,再没有别的东西。 青衣的娘拿起一个小桌子放在炕上,然后朝着栖梧和车夫招呼道:“二位客人上炕来坐吧。” 栖梧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张很大的炕,接着便走到炕前,侧着身子坐了下来。 车夫倒是灭有过去坐,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栖梧身边。 “将……小姐,您也坐吧。”青衣的娘朝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笑了一下,径直与栖梧隔着一张小桌子,坐了下来。 “这就是东宁国的火炕吗?坐上去竟然是热乎乎的。”栖梧一脸惊讶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炕,抬起头来看着青衣道:“它为什么是热的?” “外面的厨房里有个灶台,灶台下面有个通道直接连通着火炕的内部,在灶台下面烧火,这边的火炕就会热起来。”青衣很认真地给栖梧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栖梧一脸恍然大悟道:“南凤国地处南边,常年温暖潮湿,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到火炕。” 正说话间,青衣的爹端了两杯茶水过来,递给栖梧和他的车夫道:“咱们这里位于乡下,也没什么好的茶叶招待二位,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深夜前来叨扰,能得一杯热茶,实在是在下的荣幸。”栖梧接过茶杯,朝着青衣的爹笑了笑,然后低头喝了几口。 他与车夫又坐了一会儿,跟青衣的爹娘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在下要告辞了。” 待到栖梧和他的车夫离开之后,青衣这才回到屋子里,看着沈初初小声道:“小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初初这才叹了一口气,看着青衣反问道:“你说为什么?” 青衣微微一怔,立刻便想到自己小姐定是看了信之后连夜赶过来的,于是忍不住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小姐……不是青衣不愿意陪着小姐出嫁,实在是……青衣听闻,给新娘子梳头打扮的,应是儿孙满堂,家庭幸福之人,青衣不仅与夫君和离了,还小产过……实在是不吉利……” “瞎说什么呢!”沈初初直接打断她的话道:“陪着我出嫁的,应该是我身边重要之人,青衣,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早已经情同姐妹,有你陪着,我才安心,再说和离一事,又不是你的错,要说不吉利,那也是那吴楠不吉利,他反正不来参加我的婚礼,你怕什么。” “小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管怎么说……”青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初初已经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挽着她的胳膊道:“好了,不要说了,现在立刻马上,跟着我一起回将军府。” “可是小姐……” “将军啊……”青衣的娘也忍不住开口道:“青衣确实已经结过婚,也和离过了,还曾经小产过,按理来说,她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将军的婚礼上,我知道将军心中不介意,但是将军不介意,那将军的夫君呢?将军的爹娘也不介意吗?” 沈初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青衣的娘。 “更何况,眼下您不止是将军,还是公主殿下,那皇上、皇后、太后娘娘都能不介意吗?”青衣的娘朝着沈初初苦口婆心道:“不管怎么说,结婚这个事情都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将军还是不要勉强青衣跟着您一起回去了。” 沈初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青衣的娘道:“若真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和离过了,眼下已经是二嫁了,难道我也不吉利吗?” “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青衣的娘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辩解道:“我……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是为了我好。”沈初初笑了笑道:“但是我不在意这些,只要我不在意,萧墨便不会在意,我的父皇和母后更不会在意。” “青衣,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次和离,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也不要觉得自己是什么不吉利的人,你只是一时看走眼了而已。”沈初初上前握住青衣的手道:“但是我相信,你不会一辈子看走眼的,对不对?” 青衣听着沈初初的话,只觉得自己鼻子一酸,眼泪便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地掉了下来,“小姐……” “好了,别哭了,乖乖跟我一起回将军府吧。”沈初初伸手摸了摸青衣的脑袋道:“上一次我出嫁的时候,你陪着我一起,这一次我出嫁,还是要你陪着我。” “呜呜……小姐……”青衣再也忍不住,直接扑进沈初初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沈初初满眼无奈地抱着青衣,任由她搂着自己哭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走吧,跟我回将军府吧,时辰不早了,让伯父伯母早点休息吧。” “嗯……”青衣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眼睛红彤彤地看着沈初初道:“对不起……小姐,害你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 “没事。”沈初初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谁让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呢。” 青衣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转头看到自己的爹娘正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赶忙朝着他们福了福身子道:“爹、娘,女儿跟小姐一起回去了。” “回去吧,回去吧,一定要好好照顾将军。”青衣的娘也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哽咽着道。 青衣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沈初初一起离开了。 沈初初是骑马过来的,青衣便跟着她同骑一匹马。 回去的路上,马儿不紧不慢地跑着,沈初初却突然开口朝着青衣道:“你知道刚才送你回家的人是谁吗?” “啊?”青衣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道:“不知道啊,只知道他是南凤国的人,叫栖梧。” “他是南凤国皇室的人。”沈初初笑了笑,开口道:“应该是南凤国的一位皇子。” “他竟然是皇子?”青衣在听了沈初初的话之后,一脸震惊道:“不……不会吧,他看起来好像很平易近人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我还以为他是哪位皇子的侍从呢。” “真的。”沈初初伸手轻轻敲了敲青衣的脑袋道:“他的衣着虽然看起来很朴素,但那料子是上好的天蚕丝面料,在南凤国只有皇室中人才可以穿天蚕丝面料的衣服,还有他刚才坐下喝茶的时候,仪态端正,端茶的姿势也很规矩,一看就是常年接受礼仪教导的。” 第242章 毛茸茸胖墩墩的兰生 “那……那他竟然愿意送我这么一个小丫鬟回家……”青衣的声音顿了顿,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评价道:“他可真是一个好人。”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要是那位皇子殿下知道自己被评价成一个好人,不知道会是作何感想。 “他有和你说什么吗?”沈初初继续朝着青衣问道。 “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些南凤国的事情。”一提到这个,青衣顿时来了精神道:“听他说,南凤那边的女孩子可以到二十多岁再结婚,而且她们还可以同男孩子一起上学堂,还能在朝中为官,也可以出去经商,小姐,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去南凤国看看。” “好,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同你一起去南凤国看看。”沈初初点点头道:“早就听闻南凤国是一个富饶美丽的国家,可惜我还没有去过。” “真的有地方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吗?”青衣好奇地朝着沈初初问道。 “应该有吧。”沈初初想了想道:“就像北芜,大部分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那南凤应该大部分时间都很温暖。” “这么一说的话,南凤真是个好地方。”青衣忍不住感慨道。 沈初初笑了笑,心中对青衣的担忧终于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终于不再是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看什么都万念俱灰的样子了。 她能够对南凤国产生兴趣,能够有一个向往去的地方,这就是最好的改变。 等到沈初初和青衣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子时了。 青衣早就在马背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会儿马儿刚一停下,她差点就要从马背上掉下来。 好在沈初初一把接住了她。 青衣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在看到熟悉的大门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桃便已经冲了出来,挽着她的胳膊兴奋道:“青衣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桃……”青衣看着小桃熬得通红的双眼,只觉得心中涌上一阵愧疚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桃挽着青衣的胳膊,转头看向沈初初道:“将军,时辰不早了,我去伺候您休息吧。” “不用了。”沈初初摇了摇头道:“你跟青衣赶紧回去睡觉吧,我自己回房间就行了。” 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头朝着小桃问道:“对了,大师兄还在府里吗?” “萧大元帅已经回元帅府了。”小桃朝着沈初初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说是府上还要准备结婚的东西,让我等您回来之后,给他带个信。” “好,我知道了。”沈初初点了点头,这才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感觉格外的累,方才又来回齐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马,这让她本就酸痛的腿,更加雪上加霜了。 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沈初初刚一走进去,就被人拦腰抱住,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落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中。 “你终于回来了……”一道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沈初初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萧墨那张清秀帅气的脸颊上正朝着自己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你不是回元帅府了吗?”沈初初看着萧墨,有些以后地问道。 “嗯。”萧墨点了点头,然后将沈初初直接抱到了床榻上道:“回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府里要准备的结婚的东西,母亲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问她的时候,她说没什么需要我亲自准备的,只需要结婚的那一天人到了就行。” “呃……”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萧墨将沈初初抱到床榻上之后,便直接欺身压了上来道:“我想了想,左右在元帅府呆着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来这里陪陪你。” “不用不用,真不用。”沈初初赶忙伸手推了推萧墨的胸口道。 这家伙嘴上说着陪自己,其实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她最清楚不过了。 “为什么不用?”萧墨低头,淡薄的唇瓣轻轻吻上沈初初白皙粉嫩的脸颊道:“夜深人静的,更深露重,我一个人在元帅府里,有些害怕。” 沈初初:?? 大哥,你说什么呢?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初初。”萧墨径直吻住沈初初红润的唇瓣,声音喃喃道:“你听说过一个词吗?” “唔……什……什么词?”沈初初的嘴巴被萧墨堵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朝着他问道。 “食髓知味。”萧墨的大手十分不老实地朝着沈初初的衣领探了过去道:“初初……早知如此,当初我应该早些将你娶回家。” “你……我……”沈初初还想再挣扎着反抗一下,然而萧墨却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萧墨终于消停了下来。 这一整夜,沈初初又是去追青衣,又是被萧墨折腾的,这会儿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沉睡中。 等到沈初初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床榻,萧墨不在。 沈初初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可怕了……要是成婚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她得累成什么样啊…… 沈初初一边嘟哝着,一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唤了一声:“青衣……小桃?” “小姐!”青衣本就一直守在门口,在听到沈初初的声音之后,立刻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沈初初问道:“小姐准备起床了吗?” “嗯。”沈初初点点头,看着青衣一个人进来了,便随口问道:“小桃呢?” “小桃去接小小了。”青衣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道:“小姐还记得兰生吗?” “嗯,那头小熊。”沈初初点了点头,有些疑惑道:“说起来,好像许久没有看见兰生了。” “兰生那家伙,实在是太能吃了,每天庄子上送过来的羊奶,都不够它喝的,后来干脆就直接将他送到了庄子上。”青衣朝着沈初初声音清脆道:“那段时间,小姐正好去北芜战场了,所以这件事情也没来及告诉小姐。” “哦……”沈初初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青衣道:“那跟小小有什么关系?” “小小今日去接兰生回来。”青衣看着沈初初笑了笑道:“小姐难道不好奇兰生现在长多大了吗?” “它应该还是一只小熊吧?”沈初初掰着手指算了算,她离开的日子统共也没有几个月。 青衣抿着唇瓣偷笑了一下道:“等小小她们回来了,小姐就知道了。” 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丫鬟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看样子是兰生回来了。”青衣赶忙挽着沈初初的胳膊,拉着她出门道:“小姐,走,咱们看兰生去。” 沈初初任由青衣拉着自己,一路穿过庭院,来到前院,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站起来比一个成年人还高的兰生,蹲在自己面前。 说实话,她当初刚捡到兰生的时候,它还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熊,看起来皱巴巴的,抱在怀里仿佛轻轻一用力它就会停止呼吸。 可是眼下,兰生长得胖乎乎的,毛茸茸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甚是可爱,它就那么蹲在院子里,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沈初初。 “兰生……”沈初初开口,低低地喊了它一声。 她与兰生分开的日子有些久了,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自己。 兰生在听到沈初初的声音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歪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思考了片刻,似乎是在想这个熟悉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生?”沈初初又开口喊了它一声。 下一秒,兰生突然“嗷”了一嗓子,接着便朝着沈初初扑了过来。 “小姐!” “将军!” 青衣、小桃、小小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忍不住惊叫出了声音。 小小赶忙扑上前,想要将兰生抱回来,奈何她自己还是小孩子,根本控制不住比她体型还要大上许多的兰生。 眼看着兰生就要扑到自己面前,沈初初倒是完全不慌,毕竟以她的内力,想要放倒一只熊还是轻轻松松。 不过她从兰生的眼睛里并没有看到恶意,所以也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兰生冲到沈初初跟前之后,竟然就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紧接着它伸出一双肥嘟嘟的熊掌来,轻轻地搭在沈初初的肩膀上,然后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地蹭着沈初初的脸。 “兰生……你……哈哈哈,干嘛呀?”沈初初被它蹭得感觉脸上奇痒无比,赶忙伸手推了推兰生的肩膀。 兰生这才停下自己的动作,然后乖乖地蹲在沈初初面前,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小姐……兰生好像还记得你。”青衣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一颗悬着心终于放了下来。 “确实还记得。”沈初初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兰生毛茸茸的脑袋道:“是不是想娘亲了?娘亲也想你。” “嗷……”兰生在听到沈初初的这句话之后,顿时又激动起来,它忍不住扯着嗓子嗷嗷叫起来。 “好了好了,乖,别吵到别人。”沈初初赶紧用手捏住兰生的嘴套,朝着它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兰生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又用脑袋蹭了蹭沈初初。 “真乖。”沈初初伸出手来,抱了抱兰生。 兰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直接趴下了身子,然后扭头,眼巴巴地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愣了一下,看着兰生趴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道:“你想让我上去。” "嗷……"兰生小声叫了一下。 沈初初想了想,轻手轻脚地爬到了兰生的背上,她刚坐稳身子,兰生便缓缓站起身来,四条腿着地,不慌不忙地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哈哈哈……小姐,你骑在兰生身上的样子好可爱啊!”青衣看着沈初初坐在毛茸茸,胖墩墩的兰生身上,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我看要不干脆小姐出嫁的那一天,不要坐轿子了,坐在兰生背上出门的话,肯定能够惊煞众人。” 青衣这话原本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沈初初听了之后竟然来了兴趣,她伸手拍了拍兰生毛茸茸的脑袋道:“兰生,你愿意陪着我出嫁吗?” 兰生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不明白出嫁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沈初初却捏捏它的脸颊道:“好,不说话就当做你默认了,青衣,小桃,我要骑着兰生出嫁,你们帮兰生也做一身衣裳吧。” “小……小姐,你是认真的嘛?”青衣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我……就是随口说说的啊。” “认真的。”沈初初点点头道:“反正上次成婚的时候,我已经坐过轿子了,这次不如就骑着兰生出嫁好了,再说我好歹也是公主,公主殿下当然要与众不同了。” 可……这也太与众不同了吧? 青衣和小桃扯了扯嘴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倒是沈小小,拍着手欢快道:“好呀好呀,将军骑着兰生出嫁,肯定是威风凛凛的!青衣姐姐,小桃姐姐,你们帮兰生做身好看的衣裳,要毛茸茸的,一定要衬托出兰生的可爱,唔……可爱中还要透露着威风!” 青衣和小桃闭了闭眼睛,已经不想面对这个现实了。 “好了,兰生就交给你们了。”沈初初拍拍兰生的脑袋,从它背上跳了下来道:“青衣跟我去一趟沈府,看看爹娘还有婷儿的礼服做好了没有。” “是。”青衣点点头,福了福身子,乖乖地跟在沈初初身后出去了。 沈府门口,守门的小厮刚一通报,沈正德和秦氏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吉祥……”沈正德和秦氏一看到沈初初就准备朝她行礼,沈初初赶忙一手一个,扶住了沈正德和秦氏道:“爹爹,母亲,不必行礼。” “那怎么能行,你现在是公主殿下,这些规矩不能少。”沈正德十分不赞同地看了沈初初一眼,依然恭谨地行完了礼,这才直起身子。 秦氏默默地跟在沈正德身后,也不说话,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沈初初。 倒是沈初初开口喊了秦氏一声:“母亲,礼服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秦氏赶忙抬起头来,看着沈初初尴尬道:“礼部让人准备的。” “那就好。”沈初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沈正德和秦氏,疑惑道:“婷儿呢?怎么没看到她。” “这……我也不太清楚。”沈正德迟疑了一下,看着沈初初道:“这孩子一大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第243章 小姐下手的力气果然大啊…… “好吧。”沈初初应了一声,她本来还想跟沈文婷商量一些事情的,眼下既然她不在府里,那就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商量吧。 从沈府告别之后,青衣跟在沈初初身边,声音低低地问道:“小姐,咱们接下来要回将军府吗?” “不。”沈初初摇了摇头道:“咱们再去一趟皇宫,大婚那日,我要从皇宫出嫁,然后嫁到元帅府去,大师兄的冠军侯府还在建,等建好以后才会搬过去。” “好。”青衣应了一声,乖乖地跟在沈初初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二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沈初初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身边的青衣问道:“青衣,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青衣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朝着沈初初道:“小姐,有人在跟着我们。”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跟着我们,暂且不要有动作。”沈初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往前走,然后朝着青衣小声道:“过会儿到了前面的那个巷子,拐过去之后,我站左边,你站右边,咱们一起偷袭跟踪我们的人。” “好。”青衣应了一声,脚下的步伐却是没有丝毫破绽。 她二人一路往前,一直走到巷子口,然后一个闪身,便藏好了。 片刻之后,巷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沈初初和青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接着沈初初朝着青衣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在跟踪的人刚一露头的时候,二人便一直朝着那人袭去。 “哎哟……”只听到一个男子的呻吟声响起,紧接着那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我们?”青衣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指着倒在地上的人,气势汹汹地问道。 那倒在地上的人,捂着自己的脑袋抬起头来,朝着青衣看过去。 青衣在看清楚那人的脸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道:“栖……栖梧公子?” 沈初初在看到栖梧之后也是愣了一下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栖梧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他撑着另一只胳膊站起来,然后苦着一张脸朝着沈初初和青衣道:“方才在街上溜达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两个人的身影,我还想着是不是青衣姑娘,于是就跟了一路,想要看清楚,没想到才跟到巷子口这儿,就被你们两个给揍了。” “抱歉啊抱歉……”青衣满脸歉意地看着栖梧道:“我们还以为有坏人跟着呢,刚刚下手地时候稍微重了一点,公子有没有受伤?” 栖梧将捂着自己脑袋的手缓缓移开,只见他的脑门上,瞬间鼓起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包。 这…… 小姐下手的力气果然大啊…… 青衣忍不住抬起头,朝着沈初初看了过去。 沈初初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栖梧道:“不好意思啊……手劲儿有点大。” 栖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没事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小时候经常被我娘还有我姐姐揍,没有一天是不受伤的,这点儿伤算什么。” “你娘和你姐姐还打你?”青衣在听了栖梧的话之后,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要知道,在东宁国,大部分地区都是重男轻女的。 只要家中有男孩子,那娘亲和姐姐肯定是要让着男孩子的,怎么可能动手揍人,心疼还来不及呢。 “是啊。”栖梧一脸无奈地看着青衣道:“我娘一直跟我姐姐说,在外面不要害怕,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上去揍他,但她怕我姐姐打不过别人,就让她天天拿我练手……” “呃……那你确实有点惨……”青衣听着他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南凤国这么有趣吗?”沈初初忍不住微微挑眉,看着栖梧道:“看来得找个机会去看一看。” “哈哈哈……若是东宁国的公主殿下愿意来南凤国,那我们必定会好好招待的。”栖梧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道。 “你知道我是公主了?”沈初初看着栖梧,随口问道。 “我们是来东宁国参加婚礼的,怎么可能连婚礼的主角都不认识呢?”栖梧看着沈初初笑了一下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皇宫。”沈初初随口回答道。 “呃……”栖梧在听到“皇宫”二字之后,便不说话了。 “怎么了?”沈初初看着他问道。 “没什么,就是本来想着你们要是去别的地方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去逛一逛,但你们要是去皇宫的话,那我就不跟着你们一起去了,我这人对进皇宫没什么兴趣。”栖梧扯了扯嘴角,朝着沈初初笑着道。 “嗯……”沈初初盯着栖梧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道:“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不如让青衣陪着你在京城里面逛一逛,就当时报答那日你送她回家的恩情了。” “这怎么好意思?”栖梧愣了一下,看着沈初初道:“本来那日就是青衣姑娘先为我们之路,我们为了表示感谢才送青衣姑娘回去的……” “这也没什么的,反正大家相识一场,也算是朋友。”沈初初朝着栖梧笑了笑道:“公子就不要再跟我客气了,青衣,你去带着公子去京城里好玩的地方转一转。” “是……”青衣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应了一声。 沈初初扯了扯青衣的袖子,在她转过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你跟着栖梧,看看他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在城里逛,而且虽然东宁国邀请各国皇室来参加我的婚礼,却并没有提供画像,他昨日晚上只是见了我一面,就知道我是公主,定然是在京城里还有别的眼线。” “是。”青衣点点头。 “好了,那我先去皇宫了,青衣就交给栖梧公子了。”沈初初朝着栖梧说了一声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眼看着沈初初离开了,栖梧这才笑眯眯地看着青衣道:“青衣姑娘,咱们走吧。” “好。”青衣点点头,带着栖梧开始在京城里到处转悠起来。 栖梧第一次来东宁国,对城里的一切东西,都感觉到很新奇,他一路逛过去,一路感慨过去:“这个等我离开东宁的时候,一定要买一些回去给我娘亲,还有那个,我姐姐应该会很喜欢,那个也不错……可以给家中小辈带一些。” 青衣听着他的话,想起昨天自家小姐说的,他应该是南凤国的某个皇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跟家人的关系很好吗?” 毕竟皇宫里面……皇子之间更多的应该是竞争关系吧? “啊?那是自然。”栖梧点点头,看着青衣笑眯眯道:“我爹只娶了我娘一个人,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都很好。” 青衣:?? 他爹应该是南凤国的皇帝吧?南凤国的皇帝只娶了一个皇后,没有别的嫔妃吗? 看到青衣一脸疑惑的样子,栖梧笑了笑道:“我们南凤国,只可以娶一位妻子,不可以纳妾,而且正是因为女孩子只要认真读书就可以入朝为官或者自己经商,更没有女孩子愿意去给别人当妾了。” “南凤国真是个好地方啊。”青衣听着栖梧的话,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栖梧看着青衣感慨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道:“青衣姑娘要是真的想去南凤国的话,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着你一起回去。” “这个……回头再说吧。”青衣迟疑了一下,然后看着栖梧疑惑道:“你说你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那你今年多大啊?” “我?我十五啊。”栖梧一脸淡定道。 “你才十五?”青衣看着栖梧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身高,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以为栖梧最起码已经十七、八岁了,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小一岁。 “呃……我看起来很老吗?”栖梧看着青衣的反应,声音弱弱地问道。 “那……那倒不是。”青衣赶忙否认,只是她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了想要捉弄他的心思,要是赶紧板着脸,一副正经的模样道:“既然你今年才十五岁,比我还要小一岁,那你以后就管我叫青衣姐姐吧。” “你说什么?”栖梧微微垂眸,看着青衣才刚刚到自己肩膀的身高,忍不住伸手比量了一下道:“你这样子,看起来不管怎么说,都不像我姐姐吧。” “身高不重要,重要的是年龄。”青衣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道:“乖乖叫我姐姐,姐姐就给你买糖吃。” “好吧好吧。”栖梧一脸无奈地应了一声道:“青衣姐姐,可以了吗?” “哈哈哈,乖。”青衣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栖梧的肩膀道:“走,姐姐带你去买糖葫芦吃。” 栖梧有些好笑地跟在青衣身后,朝着卖糖葫芦的人走去。 待到青衣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栖梧依依不舍地看着青衣,一脸真诚道:“青衣姐姐,跟你在一起玩得很开心,我明天还能继续来找你玩吗?” “呃……这个……”青衣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栖梧道:“这个得看我明天忙不忙。” “那我明天再来问问你吧。”栖梧笑着说了一声,接着朝着她挥了挥手道:“青衣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青衣学着栖梧的样子,也挥了挥手,一直到栖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回过神来。 她在干嘛啊…… 竟然学栖梧的样子挥手,也太傻了吧? 青衣扯了扯嘴角,默默地转身进了将军府。 回到沈初初的院子里,青衣发现自家小姐早就已经回来了。 于是她连忙上前,朝着沈初初行了个里道:“小姐,我回来了。” “怎么样?”沈初初看着青衣,微微挑眉问道:“有没有探查到点什么?” “嗯。”青衣点点头道:“他应该是南凤国的三皇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听他说,南凤国人只能娶一位妻子不能纳妾,就连皇帝也是如此。” “南凤国的三皇子?”沈初初微微蹙眉,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青衣,声音低低道:“那不就是南凤国的太子吗?” “啊?”青衣在听到自家小姐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是南凤国的太子?看起来……看起来不太像啊……”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听闻南凤国那边的太子是三皇子殿下,就跟我们东宁国差不多。”沈初初抿了抿嘴唇,想起来今日进宫的时候,虽然看到了父皇和母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太子哥哥也不在宫里。 听说是跟婷儿一起出去了。 这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还说什么了吗?”沈初初看着青衣继续问道。 “别的也没什么了,只说明日还要来将军府找我玩。”青衣想了想,朝着自家小姐道:“不过我跟他说,明日我不一定有时间,要看到时候忙不忙再说。” “嗯……”沈初初想了想,朝着青衣道:“那你明日陪他继续在京城里转悠转悠吧,再好好打探一下南凤国那边的消息。” “是。”青衣听着她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初初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青衣的样子,心中却是一片欣慰。 眼下的青衣看起来终于已经从吴楠的阴影中走出来了,那南凤国的三皇子看起来人还不错,有他陪着青衣在京城里散散心,她倒是挺放心的。 “你回去休息吧。”沈初初朝着青衣笑眯眯道:“养足了精神,明日继续陪栖梧在京城里转一转。” “是。”青衣应了一声之后,朝着沈初初福了福身子,便直接下去了。 等到青衣离开之后,萧墨这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一只修长的胳膊直接搂住沈初初的肩膀,笑着在她耳边道:“看来青衣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嗯。”沈初初转头看着萧墨,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道:“我警告你啊,今天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的,马上就要大婚了,我的腿今日还在酸痛呢。” “娘子没有听说过吗?”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道:“若是哪个地方感觉酸痛,光躺着休息是没什么用的,得继续运动起来,那酸痛的地方才能好得快一些。” 他的声音顿了顿你,然后继续道:“所以为了娘子的腿能够早日好起来,我觉得……咱们应该继续运动运动,这样你的腿才能好得快一些,而且也能更好的适应这项运动。” “你……你不过太过分啊!”沈初初听着萧墨的歪理邪说,忍不住瞪着一双圆润的眼眸看着他道:“大师兄,我希望你能够节制一些。” “我很节制啊。”萧墨一脸淡定的表情看着她道:“我已经在考虑过几日你要大婚不能太过劳累了,所以……才没有太过分,不然的话……” 沈初初:?? 你在说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节制? “娘子为什么用这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萧墨看着沈初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道:“等大婚过后,娘子就会发现,最近我真的很节制了,因为你马上就能知道我不节制的样子了。” 沈初初:“……” 沈初初:“我并不是很想知道。” “不,你想知道。”萧墨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吻上她红润的唇瓣道:“所以为了娘子能够提前适应,咱们还是继续吧……” “你……放开我……”沈初初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萧墨抱了起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萧墨,你放我下来!这会儿天色还没黑呢!” “没事的,马上就要天黑了。”萧墨低笑了一声,朝着沈初初道:“咱们今日早一点开始,不然太晚的话,你中途又要困得睡着了。” 我那是困得睡着了吗? 我那是累得睡着了好不好? 沈初初在心中大声地咆哮着,然而她的嘴巴已经被某人堵上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44章 大婚之日 沈初初出嫁的这一日,是腊月二十八。 半夜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飘起了雪花,丑时刚过,沈初初就被青衣和小桃一边一个架了起来。 “小姐,小姐,起床了……”青衣声音温柔地在沈初初耳边念叨着:“该起来梳妆打扮了,再过半个时辰,姑爷就要来迎亲了。” 沈初初的屋子里面,炭炉烧得正旺,炭火在炉子里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初初眯着眼睛,看了身边的青衣一眼,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好困啊……青衣。” “小姐坚持一下。”青衣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看着自家小姐道:“我跟小桃速度很快的,保证半个时辰之内就给小姐梳妆完毕,这要是换了别人家的丫鬟,没有一个时辰,根本弄不完。” “哎……青衣啊……”沈初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脸无奈的神情看着她道:“上一次出嫁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青衣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一秒,她赶忙“呸呸呸”道:“小姐别胡说,好好的大喜日子,提过去做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紧张……”沈初初接过小桃递过来的热乎乎的帕子,放在脸上敷了一会儿,然后声音闷闷道:“太麻烦了,嫁人真是太麻烦了,我发誓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嫁人了,以后说什么,我也不想再举办婚礼了。” “是是是,那必须是,小姐和姑爷肯定会白头偕老,永浴爱河的。”青衣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沈初初道。 “嗯……我再睡会儿,你俩帮我梳妆就行了。”沈初初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几日,每天夜里,她都被萧墨折腾得临近天亮才能睡觉,她真的是困得不行了。 好在青衣和小桃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手上的动作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今日沈初初是从将军府出嫁的,寅时三刻的时候,外面已经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青衣和小桃同时抬头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道:“姑爷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离出门还有好一会儿呢……” “那肯定是他迫不及待了呗。”沈小小不知道什么钻进了沈初初的房间里,她的手上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面放了满满的苹果。 “姐姐,过会儿出门的时候,你手中要拿一个苹果,寓意着以后平平安安一辈子。”沈小小将那篮子苹果送到沈初初面前道:“你看看,想要哪一个?” 沈初初微微垂眸,一手一个从篮子里拿了两个苹果出来道:“就这两个吧。” “姐姐你怎么拿两个苹果?”沈小小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那肯定的,我跟大师兄两个人呢,寓意着我们两个人都得平平安安的。”沈初初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沈小小道:“要不你把这篮子苹果都送到我的轿子上吧,寓意着咱们一大家子都要平平安安的。” 沈小小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姐姐你该不会是想坐轿子的时候偷吃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沈初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小姐,别说话了,要给你画口脂了。”青衣一只手扶着沈初初的下巴,微微弯腰,眼神认真地看着她道:“过会儿口脂画好了之后,就不要再吃东西了,不然口脂会掉的。” 青衣的声音顿了顿,在沈初初准备开口之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吃苹果也不行,一定会掉。” “好吧……”沈初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麻烦啊……上次嫁给冯言的时候,怎么就没人让她手里拿着苹果呢? 害得她从凌晨起床一直到中午拜完堂都没有吃过一口东西,原本喜婆还说等冯言进了洞房就可以一起吃东西了,结果她等来的却是冯言被派去西南赈灾的消息。 好不容易给沈初初梳妆打扮好了之后,青衣给沈初初的头上披好盖头,然后便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外面走去道:“小姐,咱们走吧,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你了。” “嗯。”沈初初点点头,任由青衣牵着自己,缓缓往前走去。 前厅里,沈正德和秦氏已经坐在椅子上等着沈初初了。 沈正德眼看着青衣和小桃小心翼翼地将沈初初搀了出来,顿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他忍不住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声音哽咽着朝着秦氏小声道:“真好啊,想不到这辈子,我能两次看到咱们初初出嫁。” “闭嘴!”秦氏想都没想就直接白了沈正德一眼道:“上次那个不吉利的,不要提。” “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沈正德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站了起来,走到沈初初面前,接过她的手道:“初初,爹来带着你跨火盆,过马鞍,送你坐上轿子去。” “好。”沈初初隔着大红的盖头,轻轻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沈正德便牵着她的手,搀扶着她缓缓地朝着大门外面走去,从前厅到大门的院子中间,已经摆放好了火盆和马鞍。 沈初初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些东西之后,一双黑色的长靴便出现在她盖头下面的视线里。 “初初,我来迎娶你了。”萧墨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长身而立站在沈初初面前,看着盖着红盖头的沈初初,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道。 沈初初轻轻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 倒是沈正德,一脸郑重其事地将沈初初的手交到萧墨的掌心里道:“萧大元帅,以后可定要好好对待我们初初啊。” “岳父大人放心!”萧墨微微一笑,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沈初初的手,声音温柔道。 将军府的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地看着挂着大红绸缎的将军府,又看着将军府前停着的迎亲队伍,议论纷纷: “咱们沈将军,哦,不,是公主殿下,这次终于嫁对人了!” “是啊,听说公主殿下和萧大元帅在战场上配合得十分默契,有他们两位在,定能护我们安宁。” “等等,你们没有觉得有些奇怪吗?正常来说,新娘子出嫁,夫家不是会抬一抬轿子来迎接新娘吗?怎么萧大元帅的迎亲队伍里,没有轿子呢?” “这……难道公主殿下是和萧大元帅一起骑马去元帅府?” “不不不,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公主殿下今日的婚礼是在皇宫里举行的!” “听说晚宴邀请了文武百官,还邀请了各国皇室呢,当初太子登基的时候都没这么大阵仗,果然还是公主殿下得宠啊。” “当初公主殿下嫁给冯大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大阵仗?” “那是因为未满十六之前,公主殿下不适宜在皇宫中呆着,听说皇上本来打算等公主殿下年满十六之后,在皇宫里重新办一场婚礼的,哎,谁让那冯言是个没福气的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沈小小牵着兰生,从将军府的后门绕了出来。 今日兰生特地穿了一件红色的小马甲,小马甲的边上还镶着白色的毛绒,它的胸口上还挂着一朵大红花,看起来甚是娇憨可爱。 然而那些围在门口的百姓们,在看到兰生之后,却还是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有熊!小心!有熊!”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将军府门口突然来了一只熊!” “救命啊!怎么会有熊?” 人群在一阵骚动之后,看到兰生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威胁之后,便又安静下来。 “这熊……好像是将军府里养着的?” “不是……这大喜的日子,怎么签了一头熊出来?难道这头熊是公主殿下的陪嫁?” “快看!萧大元帅牵着公主殿下出来了!” “祝萧大元帅和公主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接着整条街道上的人都开始高呼起来。 萧墨牵着沈初初,满脸笑意地出了门,来到兰生面前。 兰生立刻乖乖地趴下身子,一动不动。 沈初初伸手轻轻拍了拍兰生敦实的后背,接着纵身一跃,动作潇洒地坐在了兰生的背上。 “快看啊,公主殿下果然是坐在熊背上出嫁的!”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惊呼声。 伴随着百姓们的欢呼和震惊声,兰生稳稳地站起身来,背着沈初初跟在萧墨的马儿后面,缓缓朝着皇宫走去。 青衣和小桃跟在兰生的两边,一边走着,一边从手中的提篮里掏出喜糖来,朝着道路两旁的百姓撒去。 一时间,整条街上都闹哄哄的。 迎亲的队伍走到皇宫门口之后,那些百姓们便不能继续跟着进去了。 保和殿里,皇上和皇后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萧母就紧挨着皇后坐着,太后则是满脸笑意地坐在萧母身边,看着萧墨牵着沈初初的手,缓缓走进了大殿之中。 第245章 人家在看那个不争气的前夫呢 紧挨着皇上座下的,左边便是太子宁修远,宁修远身边坐着的,是二皇子宁修影,而右边则是以淑贵妃为首的一种嫔妃。 再往下便是各国皇室来的人。 萧墨朝着四周扫了一眼,西离那边坐着的是西离太子裴鸿和柳云儿,北芜那边坐着的是北芜公主顾朝夕和宁修逸,而南凤那边坐着的,则是南凤皇子凤栖梧。 “吉时到——”一旁的证婚人大声道:“请新人一拜天地——” 萧墨牵着沈初初的手,转身朝着保和殿的外面拜了拜。 “二拜高堂——” 萧墨和沈初初回过身来,朝着皇上、皇后、萧母所在的位置拜了拜。 “夫妻对拜——” 萧墨双手牵着沈初初的手,二人面对面站着,朝着对方盈盈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证婚人的话音刚落下,便有两个宫女上来,扶着沈初初的胳膊,带着她朝着后面的宫殿走去。 而萧墨则是留下来陪大殿中的众人喝酒。 皇上满眼笑意地看着沈初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保和殿的外面,这才回过神来,朝着保和殿中的众人朗声道:“今日是朕唯一的女儿初初出嫁的日子,按道理来说,初初应该是嫁入冠军侯府,但是冠军侯府现如今还没有修葺好,朕想着不能委屈了初初,便让她先在宫中举行婚礼,也以此告诉天下众人,就算我的初初出嫁了,但朕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皇上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萧墨微微挑眉道:“萧爱卿可曾听清楚?” “臣明白。”萧墨笑了笑,双手抱拳朝着皇上行了个礼道:“朕定当好好爱护初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好!好!”皇上哈哈大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酒杯,朝着在座众人道:“既是大喜的日子,又有这么多宾客,来,让我们举杯共饮。” 皇上的话音刚落,下面的人便全部举起酒杯来,朝着皇上示意了一下。 婚宴就算是开始了。 萧墨身为今日的主角,自然是要到处敬酒的,皇上与皇后,太后与萧母也都相谈甚欢。 柳云儿坐在裴鸿身边,一双眼睛朝着大殿下面看了过去,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的,是冯言? 柳云儿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当初冯言嫌弃自己身为低微,还是个妾室,说什么也不愿意带她进宫,可是眼下呢,她坐的地方离皇上比冯言离皇上更近。 而她身边的人也从那个没用的八品官,换成了西离国的太子。 裴鸿顺着柳云儿的目光,朝着坐在角落里的冯言看了过去,下一秒,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颜色,桌子下面,裴鸿的手不安分地摸到了柳云儿的大腿上,然后用力地掐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殿下~”柳云儿只觉得自己腿上一疼,她转过头来,一脸娇嗔地看着裴鸿道:“殿下,你弄疼人家了。” “这就疼了?”裴鸿似笑非笑地看着柳云儿,更加凑近了她,语气暧昧地开口道:“那昨晚在床上的时候,你不是还要我用力一点吗?” “殿下,没个正经的时候。”柳云儿嘤咛一声,直接倒在了裴鸿里,一双纤细的胳膊圈上了裴鸿的脖子道:“人家在看那个不争气的前夫呢。” “他有什么好看的,嗯?”裴鸿一只修长的胳膊,顺势搂住柳云儿的腰道:“还是说,你对他念念不忘?” “殿下别瞎说。”柳云儿冲着裴鸿皱了皱鼻子,一脸委屈巴巴的神情道:“他有什么值得我念念不忘的?人家就是想着,以前在他那里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该怎么报复回来才好。” “哈哈哈……”裴鸿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这还不简单?”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转头朝着坐在上面的东宁国皇上朗声开口道:“皇上,本宫有个不情之请。” 正在与皇后聊天的皇上,突然听到裴鸿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朝着他反问道:“西离太子此话实在是太过于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尽管提便是。” “本宫听闻东宁国的太子侍读十分有才,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不知道皇上可否允许?”裴鸿不慌不忙地朝着皇上开口道。 皇上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大殿之中的人群里看去,那一片乌泱泱的文武百官之中,他竟一时之间没找到冯言到底坐在哪里。 “这个……太子侍读有很多,不知道西离太子说得是哪一个?”皇上看着裴鸿又追问了一句。 “自然是冯言冯大人。”裴鸿微微一笑道:“本宫的侧妃曾经是冯大人的侍妾,据说当初会看上冯大人,就是因为冯大人很有才华。” 裴鸿的这番话说得声音不大也不小,但是却正好能够让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听见。 于是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大殿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萧墨手中端着酒杯,站在户部尚书身边,转过身去,朝着西离太子的方向去。 然而其他的文武百官们,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冯言。 冯言被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于是赶忙站起身来,朝着皇上双手抱拳道:“微臣不过是才疏学浅,西离太子过奖了。” “哦?难道冯大人是不愿意为本宫解答问题?”裴鸿慢慢悠悠地看着冯言道:“本宫的身份不配吗?” 冯言闻言,顿时脑袋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他赶忙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然后低着头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冯大人就是愿意为本宫解答问题了。”裴鸿这才笑眯眯地看着冯言道:“不过冯大人离本宫实在是有些过于遥远了,不如坐到本宫身边来如何?” 冯言:“……” 他抬起头来,看向裴鸿。 裴鸿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透露着满满的不屑。 冯言在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僚们,已经有人在低声私语了,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在议论自己……与那西离太子是不是过于亲近。 想到这里,冯言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拳头。 西离太子裴鸿,柳云儿,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冯爱卿。”坐在上座的皇上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道:“西离太子有问题想要请教你,想来是他们西离的太子侍读没有给他讲清楚知识,所以才不得不求救于我东宁国的太子侍读,我东宁国泱泱大国,岂是吝啬那一点知识的?冯爱卿还不赶快过去为西离太子解疑答惑?” “是,臣遵旨。”冯言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便算是他遵照皇上的旨意去为裴鸿答疑解惑,而不是私下与裴鸿有交往了。 冯言这么想着,接着便一步一步走到了裴鸿和柳云儿身边。 大殿里的人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又重新开始热闹起来了。 冯言站在裴鸿身边,朝着他双手抱拳,恭恭敬敬道:“不知道西离太子殿下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在下的,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鸿低笑了一声,然后转头朝着身边的柳云儿看了一眼,突然开口问道:“冯大人觉得本宫的侧妃如何?” 冯言微微一怔,目光朝着裴鸿身边的柳云儿看了过去。 今日的柳云儿穿着西离太子侧妃的服饰,脸上敷着淡淡的脂粉,头发也按照太子侧妃的制式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看起来竟有了几分威严端庄的样子,与之前在冯府里弱不禁风的样子有了鲜明的对比。 想到这里,冯言立刻低下头去,朝着裴鸿声音低低道:“西离太子侧妃自然是端庄大方,威严庄重,与殿下极其相配。” “呵……”裴鸿听着冯言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道:“怎么,冯大人难道没有认出来,本宫的侧妃就是你冯府里曾经的侍卫?你说……当初你要是早点将她抬为正室的话,还有本宫什么事?” 裴鸿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顿了一下道:“哦,本宫忘了,之前你是有正室的,对吗?哎呀呀,今日还是你前妻的婚礼,啧……这可真是……” 冯言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用力地捏了捏,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笑着看着裴鸿道:“殿下,到底有什么问题要问?” “哦,也没什么问题。”裴鸿一脸不在意的表情看着冯言道:“就是本宫的这个侧妃,这些日子在西离国带得太久了,忘了东宁国的花酒是怎么调制的了,不知道冯大人能不能为她示范一下?” 冯言在听到裴鸿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半晌才声音低低道:“就……就是想问在下这个事情?” “不然呢?”裴鸿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难道我西离国的太子侍读当真不如你们东宁国的太子侍读?” 冯言:“……” “冯大人怎么一脸为难的样子,难道是不愿意为我们示范?你们东宁国就是这样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裴鸿勾唇一笑,朝着冯言出言讥讽道。 “自然不是。”冯言赶忙否认了裴鸿的话,他走到柳云儿身边,看着摆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的几样酒,深吸一口气,拿起其中一壶,一边讲解一边开始调花酒:“这花酒是东宁国的特产,先用已经温好的米酒作为基调,接着倒入一杯桂花酒……” 裴鸿搂着柳云儿,眼眸微垂,看着冯言恭恭敬敬倒酒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来。 “酒调好了,还请西离太子殿下和太子侧妃尝一尝。”冯言将调好的两杯花酒朝着裴鸿和柳云儿面前推了推,声音低低道。 “嗯……”裴鸿淡淡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伸手去拿放在案几上的那一杯酒。 柳云儿则是一双眼睛转了转,看着冯言笑着道:“冯大人,既然已经亲手调好了酒,不如亲自敬太子殿下一杯?” 冯言在听到柳云儿的话之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她。 柳云儿朝着冯言挑衅地挑了挑眉,眼眸里满满的都是看不上他的眼神。 冯言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双手朝着裴鸿奉上道:“西离太子殿下,请——” 裴鸿接过冯言手中的酒杯,放在手中把玩着,却没有喝。 柳云儿笑了笑,伸手端起案几上的另一杯酒,递给冯言道:“冯大人,这一杯给你……” 冯言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接的时候,柳云儿的手却故意一松,那满满一杯酒便直接洒在了冯言的衣袍上。 “哎呀……不好意思……冯大人,臣妾刚刚手滑了一下……”柳云儿立刻捂着嘴,满眼笑意,根本没有一丝歉意地朝着冯言道:“真是抱歉呢……” 冯言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前襟上满满一大片都是湿的酒渍,这柳云儿方才明明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将这满满一杯酒泼到他的衣服上的!贱人! 冯言咬牙切齿地瞪了柳云儿一眼,却还是脸上挂起一抹笑意道:“无妨,西离太子侧妃也不是故意的,在下先去换身衣裳……容在下失陪。” 冯言说完这番话之后,也不等柳云儿和裴鸿开口,便径直转身朝着保和殿外面走去。 大殿旁边的厢房里,有宫人专门准备的换衣间,就是防止宴会上有人弄脏了衣衫,却无处更换的。 冯言走进去,立刻便有宫女迎了上来,帮他将身上已经湿透的外衫脱掉,然后又挑选了一件新的外衫,给他换上。 冯言换衣服的时候,注意到外面来来往往的巡逻侍卫,似乎比之前还要多上一倍,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日的巡逻侍卫怎么这么多?” “大概是因为今日的来客除了朝中的文武百官,还有另外三国的皇室成员吧。”帮冯言换衣裳的宫女一边给他系着腰带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最近宫中的侍卫巡逻都挺频繁的,我们早就习惯了。” “哦……”冯言低低地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篮子里放着一把裁衣用的剪刀,心念一动,便干脆用袖子遮住,将它攥进了手心里。 第246章 你这是要造反? 待到冯言换好了衣裳,重新走进大殿里的时候,裴鸿却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于是开口道:“冯大人,别走啊,本宫还有些事情要请教你。” 冯言的脚步微微顿住,转头朝着裴鸿看了过去。 裴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然后朝着自己身边的柳云儿扬了扬下巴。 冯言抿了抿唇瓣,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走到裴鸿和柳云儿身边,双手抱拳问道:“敢问西离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在下的?” “倒也不是本宫有什么问题,而是本宫的侧妃有些问题要问。”裴鸿笑眯眯地拍了拍身边柳云儿的肩膀,声音淡淡道。 冯言便将目光转向了柳云儿。 柳云儿坐直了身子,朝着冯言伸出自己的一只脚来,声音柔弱道:“刚才不小心将酒洒在了冯大人的身后,那杯酒水也有几滴落在了臣妾的脚上,不知道冯大人能不能帮臣妾擦一擦脚上的酒呢?” 冯言微微蹙眉,一双眼睛看着柳云儿道:“这……不太合乎规矩吧?” “规矩?”柳云儿嗤笑一声,看着冯言道:“规矩是什么东西,能用来吃吗?当初冯大人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还夸我的脚又白又嫩又好看吗?怎么,现如今帮我擦一下脚上的酒渍都不愿意了?” 冯言听着柳云儿的话,一时之间竟然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冯大人不会说话了?”柳云儿看着冯言,声音缓缓道:“还是说,冯大人还在回味以前的事情呢?” 冯言猛地回过神来,赶忙双手抱拳朝着柳云儿道:“太子侧妃莫要胡言乱语,不过是一些酒渍而已,男女有别,微臣让宫女来帮你擦掉便是。” 冯言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来,正准备去开口喊宫女的时候,柳云儿却冷笑一声道:“怎么,我今日就是要冯大人帮我擦,不行吗?” 冯言回过头来,看向柳云儿。 原本那张满是柔弱,满是可怜的脸颊上,现如今写满了盛势凌人。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被柳云儿这样的女人骗到的,他若是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为了她而与沈初初和离? 冯言恨不得将后槽牙都咬碎了,他目光死死地瞪着柳云儿,袖子里的拳头忍不住又紧紧地攥了起来。 “冯大人。”柳云儿见冯言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弹,语气便也跟着冷了下来道:“你现如今的地位,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让你给我擦一下脚上的酒渍,你还不愿意起来?你也不想想自己,在这东宁国算个什么东西?今日便是让你跪在地上帮我把脚上的酒渍舔干净,你也不能拒绝!” 裴鸿在一旁听着柳云儿的话,更是煽风点火道:“爱妃怎么还生气了?为了这种人根本不值得,爱妃当初就是命不好,遇上了这种人,若是一开始遇到的是本宫,也不会吃那些苦了。” “殿下……”柳云儿在听到裴鸿的话之后,立刻回过头来,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然后依偎到了裴鸿的怀里,“你看看他……” 冯言看着柳云儿光速变脸的样子,再想想自己现如今的境地,都是这对奸夫淫妇所害,顿时怒火中烧。 “贱人!”冯言终于没有忍住,他的手里握着刚刚从厢房里顺手的那把裁衣剪,高高地举起,朝着裴鸿扎了过去道:“欺人太甚!” 裴鸿在看到冯言举起手中的剪刀的一瞬间,立刻伸手拽着柳云儿的衣领,将她拉到身前,挡下了那一剪刀。 “啊——!”柳云儿尖叫一声,剪刀狠狠地扎进她的胸口。 冯言的手顺带着用力一划,柳云儿胸口的肌肤立刻被剪刀的利刃划开,连带着外面的衣服都被划烂,露出了半个白皙的肩膀来。 大殿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在场的众人立刻转头看去。 然而所有人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冯言!你在干什么?”皇上在看到冯言的所作所为之后,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他看着冯言一脸癫狂的样子,声音愤怒道:“快!快来人啊!将他给朕控制住!” 皇上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的侍卫立刻冲了过来,将冯言团团围住,然后扣着他的胳膊,将他控制住。 “冯言……你……”柳云儿颤抖着手指,口中不停往外喷涌着鲜血,看着冯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我?贱人!你把我害成这样,我早就不想活了!”冯言朝着柳云儿啐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皇上大声道:“皇上,这贱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断子绝孙,前几日还跟那西离太子一起威胁我,让我出卖东宁国,说我若是不同意的话,就要在外面造谣,说我与西离太子来往密切,哈哈哈哈,今日我倒要让全东宁国的文武百官们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与西离太子来往密切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贪生怕死?不敢将此事说出来,也不敢做出任何反抗?我告诉你,文人也有傲骨,你别欺人太甚!我冯言反正也不会有子孙后代了,冯府到我手里算是绝后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冯言笑得癫狂起来道:“可惜啊可惜,你柳云儿想尽了办法攀上的西离太子,到了关键时刻,也不过是用你来挡刀的!” “快快快!快将他带下去!”皇上听着冯言的话,一脸惊恐地朝着侍卫吼道。 虽然冯大人的话说得十分在理,但西离太子在他东宁国内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又将是两国交战。 侍卫们控制着冯言,赶忙连拖带拽地将他带了下去。 坐在裴鸿和柳云儿对面桌的凤栖梧,本来一直是在看热闹的,然而在看到柳云儿的衣服被冯言用剪刀扎破之后,露出肩膀上的胎记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凤栖梧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朝着身边的护卫说了一句。 那护卫应了一声之后,便趁着几个宫女七手八脚去抬柳云儿的时候,偷偷跟了出去。 西离太子一脸惊魂未定地看向皇上,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看着皇上皱眉道:“东宁国就是如此待客的?本宫带着侧妃前来东宁国参加贵国公主的婚礼,贵国却让自己的臣子当着众人的面前来行刺?” “这……都是误会……误会……”皇上有些尴尬地安抚了裴鸿几句,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裴鸿的嘴角微微勾起,朝着二皇子宁修影使了个眼色。 宁修影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朝着裴鸿声音郎朗道:“今日确实是我东宁国待客不周,我代表父皇向西离太子殿下道歉……” “你道歉什么道歉?”皇上听着宁修影的话,忍不住生气道:“更何况你凭什么代替朕?就算是要代替也应该是远儿代替朕……” 皇上说着说着朝着旁边看去,却见皇后、太后、萧墨、宁修远等人,皆是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 他心中一惊,再朝着大殿之中看去,文武百官们,竟一个个地扶着自己的头,一脸痛苦无比的样子。 “皇上,您喝多了。”淑贵妃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皇上身边,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温柔道:“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影儿吧。” “交给他什么?”皇上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然而他看着淑贵妃嘴角的那一抹笑,心中暗叫不妙:“贵妃为何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自然是因为,臣妾在喝酒之前,已经吃下了解药。”淑贵妃掩着嘴角,笑了笑,然后朝着皇上道:“臣妾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来人啊。”宁修影站在大殿之中,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淡淡道:“扶父皇、母后、太后还有萧大元帅去偏殿休息。” 他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立刻便被侍卫包围住了。 “你……你这是要造反?”皇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修影,声音颤抖着问道。 “父皇……”宁修影微微一笑,站在皇上面前,不慌不忙道:“儿臣这不是造反,儿臣只是希望父皇能够正眼看一看儿臣。” 第247章 这交杯酒,就由我代替萧墨来和你一起喝吧 皇上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宁修影。 宁修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父皇既然这么喜欢母后,那为何还要纳这么多妃子?生这么多孩子呢?既然三弟生下来就是要做太子的,那为何还要生下我们其他人来给他做陪衬呢?父皇,你可知母妃这些年来,从来都没有开心过?” 皇上听着宁修影的话,忍不住转头朝着淑贵妃看了过去。 淑贵妃冷笑一声,只是摆了摆手,朝着宁修影道:“不用那么多废话,把他们都带下去。” “是,都听母妃的。”宁修影微微一笑,朝着那些侍卫们挥了挥手,那些侍卫们便押着皇上等人下去了。 宁修影转过身来,看向西离太子裴鸿和北芜公主顾朝夕,微微一笑道:“诸位还请继续,在下有些事情,去去就来。” 凤栖梧坐在位置上,看着宁修影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裴鸿身边的柳云儿已经被人带下去了,但他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着坐在自己对面桌的顾朝夕扬了扬下巴道:“听闻公主是北芜最受皇上宠爱的公主,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兴趣和我西离联姻呢?” 顾朝夕听着裴鸿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没兴趣,而且我有喜欢的人。” “哦,是吗?”裴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宁修逸,微微一笑道:“那可真是可惜了。” 顾朝夕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宁修逸,刚准备说些什么,却看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宁修逸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逸哥哥。”顾朝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宁修逸一眼,一张白皙粉嫩的脸颊上满满的都是红晕道:“你放心,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我知道。”宁修逸难得地笑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递给顾朝夕道:“我敬你一杯。” “啊?”顾朝夕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宁修逸端着手中的酒杯没有动弹,奇怪道:“逸哥哥既然是敬我酒,为何自己不喝呢?” “那自然是因为……”宁修逸笑了笑,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声音缓缓道:“酒里面下了药。” 顾朝夕:?? 她满眼问号地看着宁修逸,下一秒,便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然后她便失去了知觉。 —— 另一边的新房里,沈初初头上披着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边上,等待着萧墨的到来。 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喜服,心中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想不到才不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她便又再次嫁人了。 虽然这次嫁人之前,她心中已经对婚姻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想着与萧墨相敬如宾,可是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终于发现,自己似乎是真的喜欢上了萧墨。 以后……只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能够过得幸福顺遂。 这么想着,沈初初忍不住轻轻地捏了捏自己手中的苹果。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吱呀”的推门声,紧接着,便有脚步声走了进来。 沈初初微微一怔,抬起头来,隔着红色的盖头,看着朦朦胧胧中有个身影朝着自己走来,声音里忍不住带着一丝疑惑道:“大师兄怎么这么快就来房间了?外面那些宾客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了吗?” “自然不是。”宁修影缓缓走到沈初初面前,他的眼眸微微垂下,看了一眼一旁桌子上的喜秤,直接伸手拿起来,挑开了沈初初的盖头。 沈初初在听到宁修影的声音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猛地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宁修影道:“二哥?怎么会是你?” “自然是因为……萧大元帅不能来了。”宁修影微微一笑,径直在沈初初身边的床榻上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今日的她真美,脸颊白皙粉嫩中透着一丝浅浅的红晕,一双清澈的眼眸犹如夏日里的一汪清泉,红润的唇瓣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为什么?二哥这是什么意思?”沈初初微微蹙眉,看着宁修影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忍不住朝着旁边挪了挪道:“二哥这样不太好吧,跑来新房里……” “没什么不太好的。”宁修影微微一笑,趁着沈初初还没防备的时候,眼疾手快地点了沈初初的穴位。 “二哥?”沈初初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宁修影竟然会对自己点穴,她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顿时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别叫我二哥,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宁修影竖起一根手指来,朝着沈初初晃了晃道:“我觉得初初还是像以前一样,喊我影哥哥比较好。” “不是,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沈初初看着宁修影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一种发毛的感觉。 “哦,对了,初初刚刚一直待在新房里,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宁修影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桌子旁边,伸出手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酒壶,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沈初初倒了一杯酒,接着他一手拿着一个酒杯,走回到沈初初的身边道:“不如我来简单地给你讲一下。”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方才外面的大殿里,冯言冯大人应该不堪受西离太子裴鸿和他侧妃柳云儿的侮辱,掏出一把剪刀来,一刀扎向了西离太子侧妃,外面的侍卫趁乱进入大殿,控制住了冯言冯大人,恰好此时,我放在宴会酒水里的药开始起作用了,皇上,皇后,太后,还有你的大师兄,以及在场的文武百官们,一个个都开始头晕脑胀,迷迷糊糊的。” “于是我就顺便安排在保和殿外巡逻的侍卫们软禁了他们,现在整个皇宫都在我的控制下了。” 沈初初听着宁修影的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你叛乱了?” “啧啧啧……”宁修影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道:“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叛乱?我既没有杀父皇,也没有杀三弟,我只是暂时将他们关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初初皱着眉头看着宁修影问道。 “因为……我想当太子。”宁修影将手中的一杯酒递给沈初初,然而沈初初却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酒。 宁修影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笑了笑道:“看我,怎么忘了初初被我点了穴,不能动了呢。” “来,这交杯酒,就由我代替萧墨来和你一起喝吧。”宁修影一边说着,一边牵过沈初初的手,他一只手握着沈初初的手,将酒杯塞进她的手里,接着扶着她的胳膊,与自己的另一只胳膊绕在一起,将酒送到了她的嘴边。 沈初初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道:“二哥你在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初初,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喝交杯酒而已。”宁修影近距离地看着沈初初,声音低低道:“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初初,我喜欢你。” “不是,可是你是我哥哥啊,我们是亲兄妹啊!”沈初初一脸崩溃地看着宁修影道:“你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吗?” “知道了啊。”宁修影笑眯眯地看着沈初初道:“知道了又怎么样?已经晚了,初初,我就是喜欢你,这辈子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生,唯一一次动心,就是对你。” “你……”沈初初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宁修影已经将酒送到了她的嘴边道:“好了,有什么事等喝完了交杯酒再说。” “唔……”沈初初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被杯子里的酒给堵住了,她被迫将酒杯里的酒喝下之后,宁修影这才松开了她的胳膊道:“这样不就挺好的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初初眼眶微红,看着宁修影问道。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做太子,然后光明正大的登基成为皇帝,再然后,让你做我的皇后。”宁修影微微一笑,看着沈初初说道。 “我们是亲兄妹!”沈初初无奈地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 宁修影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笑意终于敛了起来,他微微蹙眉,看着坐在床榻上的沈初初道:“只要我成为了皇帝,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让你做我的皇后,他们也不能反对!初初,不用担心,就算我们是亲兄妹,只要你不生下我的孩子就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是我最受宠的皇后,至于子嗣的事情,就交给其他的嫔妃来解决。” 沈初初听着宁修影的话,忍不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初初,你根本就不明白,这皇宫看起来奢华又美丽,但其实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宁修影看着沈初初整个呆住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他坐在沈初初身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道:“父皇的心里就只有母后,无论什么事情,他第一个想着的都是母后。” “既然这样,他为何要娶那么多妃子?我很小的时候,就看着母妃抱着我,坐在宫中数天上的星星。”宁修影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朝着沈初初继续道:“她说父皇是迫不得已才娶她的,一开始娶大皇子的母妃是为了和亲,后来娶她是为了巩固朝中的势力,只有皇后才是他真正的心爱之人。”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皇后的儿子一生下,就被封为太子,父皇在他身上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时刻关注着他,给他请了所有天下第一的名师。宁修远得到的一切都毫不费力,可我呢,我没有那么多天下第一的名师来教导,只能靠着母妃微薄的资源努力学习努力成长,只为了父皇能够看我一眼。” “我明明和宁修远的成绩不相上下,我明明也能帮父皇处理好朝政,但父皇的夸赞永远只落在宁修远一个人的身上。宁修竹自从母妃去世之后,就去了边关,他常年驻守在边关,很少回宫,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就算他回来了,父皇的目光也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还有四弟宁修逸,他自从出生后,没几年就被父皇送去了北芜当质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父皇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这个儿子,还有五弟,宁修云,你进进出出皇宫这么多次,你见到过他一次吗?是不是没有?那是因为父皇也根本不在乎他,自从宁修云出生之后,就让惠妃送去他外祖的庄子上养着,美其名曰五弟身体不好,只能送到乡下的庄子上养着,实则是他根本就不想见到五弟。” “你说,父皇既然不想见到我们,为什么又要把我们生出来呢?”宁修影看着沈初初,脸上明明挂着浅浅的笑意,可是眼底却透露出浓浓的悲伤道:“这么多年,宫中就只有我与三弟两个皇子,可我就像是我的名字一样,不过是三弟的一个影子罢了,不论我怎么努力,父皇也从未正眼看过我。” “母妃一开始也从全身心地爱过父皇,可是得到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罢了,父皇给她晋升,给她赏赐,给她位分,却从未给过她一点点的爱,所以后来,母妃的心里就只想着要权利,她希望我能够替代宁修远成为东宁的太子,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好好地活下去。”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想着帮母妃完成她的心愿,却从未想过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想要的不过是和你在一起,但是为什么?在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之后,才来告诉我,你竟然是我的亲妹妹,还是父皇与母后的小女儿?” 宁修影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也是,他那么爱母后,怎么可能让自己和她的女儿受一点点伤害?当初的算命师傅只是说你不适宜养在宫中,可能会早夭,他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将你送出宫,还特地找了八字与你相合的沈大人做你的养父……” 沈初初看着宁修影笑着笑着,眼角却突然落出眼泪的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父皇的女儿,也知道母后一直很爱护自己,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站在其他嫔妃的角度,她们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或许父皇身为皇帝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为了平衡朝堂的势力,为了国家的安危,他不得不娶朝臣的女儿,不得不与其他国家联姻,可是感情上的事情,又要怎么去评判谁对谁错呢? 第248章 朝夕,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东宁国吗 但是…… 沈初初看着宁修影,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道:“之前两次宴会上的刺杀,其实背后都是你策划的,或者说……是淑贵妃策划的,是吗?” 宁修影听着沈初初的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是,第一次的赏月宴上,本来是想刺杀宁修远的,没想到冯言替他挡下了,第二次本来是想直接刺杀皇上的,可是那些宫女们却因为柳云儿拿出来了西离太子的信物,转而将刺杀目标换成了你。” “你和西离太子……”沈初初张了张嘴,语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不止哦。”宁修影冲着沈初初笑了笑,“你猜为什么当初你和萧墨准备大婚的时候,北芜边境却突然开始骚动了?” 沈初初一愣,“你和北芜也有勾结?” “怎么能说是勾结呢?”宁修影伸手轻轻地掐了掐沈初初的脸颊,声音温柔道:“父皇将四弟送到北芜之后,就不管不问了,估计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接四弟回来,我这个做哥哥的,总要关心关心弟弟,为了让四弟在北芜能够好过一点,我必须和北芜皇室有所往来,否则,一个被皇上放弃了的皇子,在敌国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还有西离也是,这些年其实两国早已经达成了和平条约,但是西北边境却还是时不时地骚乱一下,每次大哥都能够率兵镇压下来,你猜为什么?自然是我和西离做了交换,只有这样,大哥才能体现他的价值,才能让父皇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皇子在西北边境为国而战。” 宁修影说着说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道:“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了大哥,为了四弟,为了母妃,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了我做些事情呢?” 沈初初看着宁修影,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他的身影和那个夜晚,他站在皇宫的屋顶上的身影似乎重合了。 当初她觉得宁修影看起来似乎很孤独,可是知道现在她才真正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浓烈的孤独感。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沈初初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二哥,在还没有酿成大错之前,赶紧把父皇放了吧。” “什么是大错?”宁修影蹲在沈初初身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道:“这皇位不过是换一个人来坐而已,为什么就是大错?我和宁修远一样,都很优秀,他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我也心怀百姓,胸怀天下,如果我成为了皇帝,也必然是一个好皇帝,对江山,对社稷,没有任何坏处,为什么就会酿成大错?” “只是因为父皇是你的父皇,母后是你的母后,所以你就站在他们那边吗?可是我也是你的二哥,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呢?”宁修影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微红,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沈初初,看得沈初初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初初,我并不会伤害他们,我想要的不过是一张传位诏书,我想要的不过是你来做我的皇后。”宁修影神情恳切地看着沈初初道:“天下不会大乱,我知道你的抱负,你想要成为一名大将军,在战场上杀敌,你不愿被困在后宅之中,所以我答应你,就算你成为了我的皇后,也依然是我东宁国的大将军,早晚有一天,你会带领着东宁大军,踏平西离国,征服北芜国,收服南凤国,做到统一天下,到时候我们并肩而立,不好吗?” 沈初初:“……” 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宁修影,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得不承认,她的二哥确实很懂自己,比所有人都还要更懂自己。 “不行!”沈初初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怔怔地看着宁修影道:“二哥,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会有其他懂你的女子,只是你还没有来得及遇到而已,二哥,就算是你的妹妹,我也会一直陪你的,所以,现在收手吧,一切还来得及。” —— 顾朝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看着眼前的帐幔,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回过神来,她刚刚竟然在宴会上喝了一杯逸哥哥递给她的酒,然后就晕了过去。 “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顾朝夕微微怔了一下,赶忙转头朝着身边看了过去。 只见宁修逸正坐在床榻边上,一双眼眸微微垂下,温柔而专注地看着自己。 这样温柔的目光……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了。 “逸哥哥……”顾朝夕挣扎着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还在东宁国的皇宫中。”宁修逸不慌不忙地朝着顾朝夕笑了笑道:“你已经晕过去许久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嗯……”顾朝夕点了点头,她眼看着宁修逸端了一杯水给自己,正准备喝的时候,水杯到了嘴边却又突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宁修逸,没有说话。 宁修逸微微挑了挑眉,看着她道:“喝吧,水里面没有下药。” 顾朝夕:“……” 她盯着宁修逸那张俊秀的脸看了许久,确定他说得是真话之后,这才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下去。 宁修逸接过她递来的空杯子,将它放回到房间里的桌子上,然后坐在她身边,一脸关切地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顾朝夕应了一声,然后满眼疑惑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宁修逸道:“逸哥哥……你今日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哦?”宁修影漫不经心地看着她问道:“哪里不对劲了?” “你平时……对我不是很冷淡的吗?”顾朝夕一脸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今日为何对我这么热情起来了?” 宁修逸听着她的话,顿时笑了出来道:“我平时对你很冷淡?” “难道不是吗?之前我去你府上找你的时候,你都不愿意见我,就算见到了我,也总是一脸冷冰冰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顾朝夕嘟着嘴,有些不高兴道:“明明小的时候你对我不是这么冷淡的,可是为什么后来你却那样对我?” 是啊,为什么呢? 宁修逸看着眼前顾朝夕那张天真可爱的脸颊,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他到了北芜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东宁国的皇子,与顾朝夕的身份还算是相配吧……可是后来呢,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被父皇扔在北芜国的一枚弃子? 父皇从将他送到北芜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想着将他接回去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明白,他在北芜其实什么都不是,只要北芜皇室愿意,他随时都可以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以他当时的能力,根本无法给顾朝夕任何保证,也给不了她幸福的生活。 “逸哥哥……”顾朝夕眼看着宁修逸突然不说话了,她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嗯?”宁修逸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顾朝夕,下意识地笑了笑道:“没有,我其实并不是想要对你冷淡,只是……我不过是东宁国放在北芜的质子而已,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你的父皇不会愿意将你许配给我的,既然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果,那为什么要开始呢?” “你……”顾朝夕听着他的话,顿时有些生气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什么叫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父皇不会将我许配给你?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东宁国的皇子啊,我们门当户对,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说是东宁国的皇子,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宁修逸看着顾朝夕气呼呼的样子甚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道:“我心中明白,我父皇的心中也明白,你父皇的心中更是明白。” “那……那又怎么样?”顾朝夕扬着脑袋看着宁修逸道:“只要我愿意,不管我想要什么,我父皇都会答应我的,只要我想和你在一起,只要逸哥哥愿意和我在一起,父皇也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嗯……”宁修逸听着她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那样的话,就算我们在一起,我也给不了你幸福的生活……” “你……”顾朝夕听着他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她才气呼呼道:“既然你心里就是认定了我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那现在为什么又对我态度这么好了?” “现在……不一样了。”宁修逸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顾朝夕的脑袋,声音温柔道:“方才在宴会上的一幕,你看到了吧?” 顾朝夕愣了一下,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在晕倒之前看的那一幕,东宁国的二皇子让侍卫将皇上、皇后等一众人等全部都软禁了起来。 “方才……东宁国的二皇子……”顾朝夕的声音顿了顿,看着宁修逸,一脸不敢置信道:“叛乱了?” “你也可以这么说。”宁修逸声音淡淡道:“这东宁国的皇帝很快就要换一个人来做了,若是我二哥成为了皇帝,我就不用以质子的身份继续在北芜做一枚弃子了,二哥答应我,会让我回到东宁国,封我一个闲散王爷做,到时候……朝夕,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东宁国吗?” 顾朝夕听着宁修逸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抬起头来,一双清澈水润的眼眸满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逸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愿意和我一起留在东宁国吗?”宁修逸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或许我应该换一个方式问你,朝夕,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顾朝夕听着宁修逸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这么多年,她跟在宁修逸的身后,像一个小尾巴一样,逸哥哥长逸哥哥短地喊着他,为的不就是有一天,他的目光能够停留在自己身上吗?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强烈的不真实感呢? “怎么不说话了?”宁修逸看着顾朝夕眼眶微红的样子,声音低低地问道。 “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顾朝夕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地朝着宁修逸问道:“我是不是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傻丫头。”宁修逸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掐了一把顾朝夕的脸蛋问道:“疼吗?” “疼……”顾朝夕捂着自己被掐过的脸蛋,愣愣地看着他道。 “所以你不是在做梦。”宁修逸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胳膊来,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然后满足地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朝夕,其实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我很怕自己最终会失去你,所以才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 “嗯……嗯……”顾朝夕的脑袋脑袋埋在宁修逸的胸口,听着他的话,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瞬间汹涌而出道:“我愿意,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陪在你身边!” “好。”宁修逸听着她的回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顾朝夕抬起头来,一张小脸上满是红晕地看着宁修逸,好半晌,才声音小小地问道:“所以……如果我答应嫁给你的话,是不是就要和你一起留在东宁国了?” “你不愿意留在东宁国吗?”宁修逸看着顾朝夕红彤彤的眼睛,很认真地问道。 第249章 求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我……”顾朝夕听着宁修逸的话一下子愣住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初宁修逸在北芜的时候,她一心想着要嫁给他,然后两个人在北芜一起快乐幸福地生活,哪怕当时在沈初初的军营里,她说自己要去东宁国和亲,也只是一气之下才会说的,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北芜,去一个陌生的国家生活,更何况北芜还有最疼爱她的父皇在。 宁修逸看着顾朝夕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顾朝夕的脑袋,声音温柔道:“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生活在东宁国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回到北芜去,毕竟我也没怎么在东宁国生活过,这么多年一直在北芜,我的朋友还有产业也都是北芜。” “真的吗?”顾朝夕在听到宁修逸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惊喜地问道。 “真的。”宁修逸点了点头道:“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与你匹配的身份而已,至于我们在一起以后,在哪里生活,对于我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逸哥哥,你对我最好了!”顾朝夕立刻开心地一把抱住宁修逸,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道:“不愧是我最喜欢的人!” 宁修逸愣了一下,他微微低头,看着顾朝夕紧紧抱着自己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无奈地笑了出来,他反手抱紧了顾朝夕,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头顶上,心中却是想着,或许这么多年在北芜当一个质子,也不是件坏事,否则怎么能遇到这么可爱的顾朝夕呢。 “等等……”顾朝夕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宁修逸道:“你二哥做皇上?那沈初初呢?她和她父皇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宁修逸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道:“二哥人很好,这么多年在北芜,一直都是他暗中照拂我,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份传位诏书而已,他不会杀了东宁国的皇上,更不会杀了沈初初,毕竟……” 他喜欢的人是沈初初。 这最后一句话,宁修逸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顾朝夕在听到沈初初不会有事之后,倒是长长地送了一口气,也没有去继续追问宁修逸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 另一边的四方馆内,凤栖梧有些焦急地在客房内来回踱步着,许久之后,他派出去的手下才回到他身边。 “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凤栖梧在看到自己手下的一瞬间,赶忙开口问道。 “回殿下的话,人已经救回来了,只是……她失血过多,那伤口又在心脏附近,恐怕不太好救啊……”手下声音低低道。 “什么叫不太好救?”凤栖梧听着手下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道:“咱们此次出行,太医不是也带着了吗?” “是……可是……可是……”那手下声音支支吾吾的,不敢继续说话。 “可是什么?你说。”凤栖梧看着手下,声音闷闷道:“尽管说,我不怪你。” “是……可是这位柳姑娘身子似乎亏空的厉害……”手下低着头,声音弱得跟蚊子哼一般道:“应该是小时候吃过很多苦,营养也没怎么跟得上,所以身子基础就不怎么好,再加上柳姑娘似乎之前流产过一次,又早产了一次,身子更加亏空的厉害,而且她的身体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毒,那毒……似乎是西离国皇室特有的……” 凤栖梧听着自己手下的话,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她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手下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神情,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您为何要如此在意那西离太子的侧妃?按理说,你们之前也没有见过吧?难道……主子对她一见钟情了?” 不至于吧……这西离太子的侧妃虽然看起来稍微有一点姿色,但是听闻这侧妃的人品似乎不太好啊…… 之前就明知道冯言家中有正室,还非要给人家做妾,未婚先孕,后来进了冯府之后,却又和西离太子有一腿,在与冯言的婚礼上,直接跟着西离太子走了,他家主子就算是眼睛再瞎,也不至于看上这么一个女人吧? 凤栖梧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手下,沉默了许久,终于声音闷闷道:“你不知道……她……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什么?”那手下在听到凤栖梧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主子道:“主子的意思是……她……她可能是我南凤国的公主?” “嗯……”凤栖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初父皇在登基之前,曾有一个远房表妹十分喜欢父皇,但父皇的眼中只有母后一个人,那位远房表妹表面上对母后很好,其实背地里给母后使了很多绊子,一开始她只是想把母后从父皇身边支走,后来就故意诬陷母后,不过父皇一直都很相信母后,从来都没有听信过那位远房表妹的诬陷,就这么过了好几年,那远房表妹也熬成了老姑娘,她实在是没法子了,就想到了要报复母后,当初母后生妹妹的时候,她替换了产婆,把刚生出来的妹妹送到了宫外,谎称母后生下的是个死婴。” “但是母后并不相信,因为妹妹刚生出来的时候,她明明听见了妹妹的哭声,还看到了她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的小鸟一样的胎记,于是母后就请父皇去调查,这一查才发现,那远房表妹竟然让产婆把妹妹给放到一个盆里,扔到了河里,父皇派人找了七天七夜,也没有找到妹妹的尸体,一怒之下,直接处死了远房表妹,母后也为此伤心了许久。” 凤栖梧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这么多年来,妹妹一直都是父皇母后心中的一个心结,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知道这件事情,因为父皇和母后说了,以后若是见到一个肩膀上有小鸟胎记的女孩子,那很有可能就是自小离开我们身边的妹妹。” 那手下听着自家主子的话,又转头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然后扯了扯嘴角道:“若是里面那位姑娘真的是主子的妹妹的话……那她这些年过得也太苦了吧……”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救活她了吗?”凤栖梧看着自己的手下,声音严肃道。 “属下知道了,只是……”那手下迟疑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低道:“咱们太医不一定能行啊……若是有天下第一药师姜怀老先生在的话,救活柳姑娘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姜怀老先生……”凤栖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老人家神出鬼没的,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 “属下听闻,那沈初初沈将军,哦,也就是现如今东宁国的公主,宁初初,似乎是师从天下第一药师姜怀老先生的,若是能让她来给柳姑娘看一看的话……”手下小声道。 “沈将军……”凤栖梧一愣,正准备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一个手下道:“主子,外面有两位姑娘求见。” “谁?”凤栖梧随口问道。 “是一位名唤青衣的姑娘。” “让她进来吧。”凤栖梧赶忙朝着手下道。 “是。”那手下应了一声之后,便连忙下去请人进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青衣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在看到凤栖梧之后,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道:“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凤栖梧赶忙上前,一把搀扶住她的胳膊道:“青衣姑娘,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 “公子……”青衣抬起头来,一双好看的眼睛里面噙满了泪水看着他道:“今日是小姐大婚,所有人都去宫中参加婚宴了,但是婚宴结束的时间早就过了,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个从宫中走出来的,定是小姐出了什么事情,公子,既然你能够从皇宫中出来,肯定是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小姐有危险了?” 第250章 就要把父皇和太子哥哥都杀了吗? “这……”凤栖梧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 “公子……”青衣跪在地上,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地看着他道:“求求你,告诉我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现如今京城的大街上,到处都在戒严……宫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宫外才会有这种景象。” 凤栖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青衣缓缓道:“不是我不告诉你,你家小姐的情况,而是我……实在是不太清楚啊,你家小姐与萧大元帅拜过天地之后,就被送入洞房了,只有萧大元帅在外面陪着我们喝酒。” “后来……你们二皇子殿下……应该是反了,他将你们皇上、皇后、太后、萧大元帅一众人等都囚禁了起来。”凤栖梧看着青衣,满眼无奈道:“但你们小姐有没有被他关起来,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这样……”青衣听着凤栖梧的话,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面上。 “眼下……我虽然能够从皇宫里出来,那是因为我是南凤国的人,对你们东宁国的朝堂,造不成什么影响。”凤栖梧在青衣身边蹲下身来,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青衣,缓缓道:“但是那西离太子和那北芜国的……那位,就是你们东宁国送去北芜当质子的四皇子殿下,他们显然已经串通好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那……那小姐岂不是救不出来了?”青衣声音喃喃道。 “按照以往朝代的做法……”凤栖梧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青衣声音低低道:“二皇子叛乱以后,如果想要自己登上皇位,那应该是要杀掉皇上以及太子的,这样以后对他才不会有任何威胁,还有萧大元帅,那就要看他想不想用了。” “但是话说回来,萧大元帅对皇上忠心耿耿,就算是二皇子朝着他跑出橄榄枝,他也未必会成为二皇子的人,若是他坚持不愿意为二皇子所用,最终也难逃一死。” “至于你们家小姐……”凤栖梧微微蹙眉,看着青衣失神的样子,终究还是将本来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一种说法道:“你们家小姐只是东宁国的公主,对二皇子继位造不成什么影响,所以她应该会平安无事的。” “可小姐虽然是公主,但她也是东宁国的将军啊……”青衣回过神来,看着凤栖梧道:“若是萧大元帅不愿意为二皇子殿下所用,那小姐肯定也不愿意,再加上小姐还是萧大元帅的妻子……万一二皇子殿下……” “你说的有道理。”凤栖梧看着青衣忧心忡忡的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里屋紧闭的房间,他沉默了片刻,在心中思忖了一下,然后朝着青衣缓缓道:“其实我可以进宫帮你打探一下你们家的小姐,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青衣在听到凤栖梧的话之后,顿时两眼一亮,她仿佛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拽住凤栖梧的袖子,声音清脆道:“公子,你说。” “是这样的……”凤栖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朝着青衣声音闷闷道:“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了,但她受了重伤,体内还中了奇怪的毒,眼下我们南凤国的太医对此束手无策,听闻只有天下第一药师姜怀老先生才能救她了,但姜怀老先生神出鬼没,踪迹飘渺,又听闻沈将军是姜怀老先生的关门爱徒……所以……若是能够将沈将军平安救出的话,能否请沈将军帮忙医治一下我的妹妹?” 青衣听着凤栖梧的话,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在听到这个要求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件事情,这件事对于小姐来说,应该并不难,若是公子能够帮忙将小姐解救出来,我定会在小姐面前帮公子说话,让小姐帮忙救治公子的妹妹。” “如此,便多谢青衣姑娘了。”凤栖梧在得到青衣的承诺之后,顿时喜上眉梢。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然后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准备一下,今夜便去东宁国的皇宫中一探究竟。” “是。”凤栖梧的手下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朝着他行了个礼。 “我……我能跟着一起去吗?”青衣小心翼翼地问道。 凤栖梧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青衣姑娘会武功?” “不会。”青衣摇了摇头。 “那恐怕不能带着你一起去了。”凤栖梧一脸无奈地看着青衣道:“现如今东宁国的皇宫之中守卫森严,若是没有武功的话,恐怕躲不过那些侍卫的搜查。” “好吧……”青衣失望地点了点头。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便是。”凤栖梧朝着青衣声音温柔道。 “好。”青衣应了一声。 —— 另一边的新房中,沈初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朝着身边的宁修影看去。 他知道自己百毒不侵,内力深厚,给她下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就干脆给她灌了许多酒。 饶是她再怎么百毒不侵,也有唯一的缺点,那就是不胜酒力。 沈初初看着眼前的宁修影,只觉得似乎有好几个重影在自己的眼前晃悠,她努力摇了摇头,朝着宁修影看去,然后口齿不清地开口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放了我?” “自然是等父皇愿意写传位诏书给我以后。”宁修影坐在沈初初身边,随手拿起酒杯,倒了满满的一杯酒递到她嘴边道:“乖,初初,再喝一杯。” “不要……我……好像醉了……”沈初初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她的脑子却跟浆糊一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那过会儿再喝。”宁修影放下手中的酒杯,笑了一下道。 “要是……父皇不写传位诏书给你呢?”沈初初看着宁修影,追问道。 “父皇若是不写的话……”宁修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才朝着沈初初继续道:“若是父皇坚持不写,那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一个国家,若是皇上去世了,太子也跟着去了,那皇位自然只能落在其他皇子的身上,初初,你说对吗?” 沈初初听着宁修影的话,心中一惊。 他的意思是,如果父皇不写传位诏书的话,就要把父皇和太子哥哥都杀了吗? 第251章 如此说来,沈将军还是在下的师姐呢 宁修影看着沈初初脸上的神色,笑了一下道:“初初不要害怕,这只是下下策,说不定父皇愿意写下传位诏书呢?不过不用担心,不管父皇写不写传位诏书,你都是我的唯一的皇后。” 沈初初深吸一口气,看着宁修影,声音凉凉道:“二哥,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宁修影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这皇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在这皇宫里生活十几年,不疯才怪,初初,你应该庆幸之前的十几年你都没有生活在这里……不过就算你生活在这里,应该也是幸福快乐的小公主吧……” “你……”沈初初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的房檐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谁?”宁修影神色一凛,下意识地转头朝着房间外面看去。 只见房门外面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闪过。 宁修影眯了眯眼睛,立刻起身,推开房门追了出去。 沈初初晕晕乎乎地坐在床榻上,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想要从床榻上下去,然而脚尖刚刚接触到地面,便直接腿一软摔了下来。 “沈将军,你没事吧?”一道身影突然蹿入屋内,在沈初初身边蹲了下来。 沈初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朝着眼前的人看了过去,竟然是凤栖梧。 “你……怎么会是你?”沈初初一脸惊讶地问道。 “说来话长,不过长话短说便是沈将军你的丫鬟青衣托我来救你。”凤栖梧一边说着一边直接用手扣住沈初初的手腕,接着稍一用力,便将她背在了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查探了一下房间四周的情况,然后便运起轻功,从房檐上朝着皇宫外面疾驰而去。 “你……你这轻功……”沈初初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在飞速地倒退,这轻功竟然跟她不相上下。 凤栖梧笑了一下,朝着沈初初声音缓缓道:“在下的武功虽然不太精进,不过轻功却是十分拿手,当初师父见我武功不行,便尽心尽力教授我所有的轻功,说是关键时刻就算打不赢对方,也能靠着轻功保下一条命。”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突然问道:“你的师父可是天下第一高手叶敬?” “你怎么知道?”凤栖梧愣了一下,随即又了然道:“沈将军师从诸位天下第一,想来武功也是师从天下第一高手叶敬吧?” “是。”沈初初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沈将军还是在下的师姐呢。”凤栖梧笑了一下。 沈初初笑了笑倒也不说什么了。 身后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想来是宁修影回到屋子里之后发现自己消失不见了吧…… 沈初初闭了闭眼睛,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凤栖梧背着沈初初一路回到四方馆之后,便径直进了房间里。 青衣在看到自家小姐之后,顿时眼眶一热,赶忙迎了上去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沈初初手脚无力地从凤栖梧背上下来,看着青衣笑了笑道:“就是有点头晕。” “怎么会头晕的?小姐,是不是有人给你下药了?”青衣赶忙搀扶住沈初初,小心翼翼地问道。 “放心吧,你家小姐百毒不侵……唯一的弱点就是不胜酒力。”沈初初看着青衣那满眼担心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只是被灌了很多酒,有点醉了而已。” 青衣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脸上的担心神情瞬间消失,她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道:“小姐你……哎……酒量怎么这么差……” 凤栖梧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赶忙转头朝着自己的手下道:“去,弄一碗解酒汤来。” “是。”那手下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出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手下便端着一碗醒酒汤回到了房间里。 凤栖梧接过醒酒汤,放到嘴边轻轻尝了一下温度,然后递给沈初初道:“温度正好,赶快喝了吧。”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顺便展示一下,这醒酒汤里他们并没有下药。 不过沈初初倒是毫不在意,她接过醒酒汤之后,直接一饮而尽。 青衣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小姐喝完之后,赶忙问道:“怎么样?小姐,有没有感觉好点了?” 沈初初一脸好笑地看着她道:“你以为这是神药啊……刚一喝下去就……” 沈初初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她只觉得自己刚才还迷迷糊糊的脑子眼下瞬间一片清明,刚刚还不太能控制的腿脚,这会儿竟然恢复了力气,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凤栖梧道:“这真是神药啊?怎么一喝下去,立刻就醒酒了?” 凤栖梧笑了笑道:“我们南凤国盛产瓜果,那些吃不掉的瓜果就都做成了果酒,故而南凤人人都能饮酒,酒喝多了自然就容易醉酒,所以南凤的医者们又研究出了相应的醒酒汤,解酒药,也算是我们南凤的特色了。” “太神奇了。”沈初初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朝着凤栖梧双手抱拳行礼道:“在下欠你一份恩情,他日若是有机会……”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凤栖梧便赶忙按住了她的手道:“不用等他日,沈将军,今日就求你帮我个忙。” “啊?”沈初初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凤栖梧。 凤栖梧转头朝着青衣看去。 青衣接收到凤栖梧的眼神,赶忙朝着自家小姐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姐……公子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但是他妹妹身受重伤,眼下南凤国的太医束手无策,他听闻小姐师从天下第一药师,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请小姐出手帮忙救治一下。” “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呢,不过是出手帮忙救人而已。”沈初初闻言忍不住笑了一下道:“好,没问题,等公子启程回南凤之时,我跟着一起回去救治公子的妹妹便是。” “不用,我妹妹现如今就躺在隔壁的房间里。”凤栖梧在听到沈初初的回答之后,立刻一脸感激地看着她道:“沈将军现在方便吗?”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沈将军点点头,朝着凤栖梧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还请公子带路。” “好。”凤栖梧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隔壁房间走去。 沈初初立刻抬脚跟上,倒是青衣有些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家小姐。 “怎么了?”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向青衣,青衣赶忙摇摇头道:“没……没什么。” 沈初初满眼狐疑地看着她,虽然感觉她有点不太对劲,但眼下还是先救治凤栖梧的妹妹比较重要,于是便也没说什么,而是跟着凤栖梧进了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的床榻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正躺在那里。 沈初初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掀开床帘,在看清楚床榻上躺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转过头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凤栖梧道:“她……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 “正是。”凤栖梧看着沈初初震惊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在下这些日子在京城之中,也听闻了一些关于沈将军的事情,云儿她……她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她自小便被贼人送出了皇宫,这些年不知道在外吃了多少苦,若是可以的话,还请沈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是……我……你……她……”沈初初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来,指了指凤栖梧又指了指自己,接着指了指柳云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确定她真的是你妹妹?” “是。”凤栖梧点点头道:“母后曾经跟我说过,妹妹刚出生的时候,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的小鸟胎记,当时她还想着,不愧是南凤国的公主,那小鸟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小小的凤凰……可是谁能想到……” 沈初初听着凤栖梧的话,忍不住伸出手来,将柳云儿肩膀上的衣服朝着旁边轻轻拉了一下,果然,在她的肩头上,有一个红色的小鸟样子的胎记。 和凤栖梧说的,竟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柳云儿真的是南凤国的公主? 现如今细细想来,那柳云儿当初与冯言相遇是在东宁国的西南面,那边正好是与南凤国交界的地方。 而那柳云儿一直跟着一些江湖人士靠卖艺为生,也是因为她自小便无父无母,正好与凤栖梧说的对上了。 想到这里沈初初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此说来,这柳云儿也是个可怜之人,本该好好地在南凤国皇宫中,做她金枝玉叶的公主,结果却被贼人送出皇宫,吃尽了苦难。 “沈将军……”凤栖梧见沈初初一直没有说话,还以为她是不愿意帮忙救治柳云儿,顿时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沈初初回过神来,朝着凤栖梧看了过去,然后抿着唇瓣笑了一下道:“公子不必担心,我既答应了帮忙救治令妹,自是不会食言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伸出手来,将手指搭在柳云儿的脉搏上细细探查了一番,接着她又探查了一下柳云儿的伤口。 凤栖梧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却见沈初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沈将军……舍妹可还有救?”凤栖梧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初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凤栖梧道:“实话说吧,柳云儿一次流产,一次小产,本就伤了元气,偏偏体内还有一种奇怪的毒,在她五脏六腑之间肆意游走,这毒……怕是不太好解……再加上这次她的伤口在胸口处,差一点点就伤到心脏,现如今已经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就算是救回来……恐怕也已经伤及大脑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沈将军,可还能救舍妹一条性命?”凤栖梧听着沈初初的话,只觉得鼻头一酸。 他可怜的妹妹,还在婴儿时期就被贼人送出宫外,吃尽了这么多苦,现如今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条命,若是被父皇和母后知道了,才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在下尽力。”沈初初说完这番话之后,便从袖袍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来,她从瓷瓶中倒出一些药来,放在手心中掂量了一下,然后全部塞进了柳云儿的嘴里。 接着她又拿出另外一个瓷瓶来,倒了一些药粉在柳云儿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给她包扎好伤口。 末了,她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起头来看着凤栖梧道:“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若是明日此时她能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 “多谢沈将军!”凤栖梧连忙双手抱拳朝着沈初初行了个礼,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眼看着柳云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凤栖梧这才看向沈初初问道:“眼下东宁国皇宫之中发生巨变,沈将军可有需要凤某协助之处?凤某定当全力以赴。” “没事。”沈初初朝着凤栖梧眨了眨眼睛,笑着道:“公子难道没有发现,昨日来参加婚宴的人,似乎少了谁?” 凤栖梧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仔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初初笑了一下,看着凤栖梧道:“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在下先告辞了。” “好,沈将军,保重。”凤栖梧双手抱拳朝着沈初初说道。 沈初初点点头,又转头看了一眼青衣,笑了笑道:“你看,我就说让你留下来参加婚礼吧?是不是发挥你的作用了?若是你没有来的话,今日谁来进宫救我出去呢?” “小姐……”青衣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热泪盈眶道:“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就算青衣不在小姐的婚礼上,也定会有人前来救小姐的。” “乖。”沈初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你且先留在这里,和凤公子一同照料柳云儿,我去办点事情。” 青衣自知自己就算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好,小姐,注意安全。” “嗯。”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便径直离开了。 等到沈初初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之后,青衣这才一脸迷茫地转过头来看着凤栖梧问道:“公子,来参加小姐婚宴的,少了谁啊?” 凤栖梧一脸无奈地看着她问道:“你想想你们东宁国有几个皇子,有哪位皇子没来参加婚礼?” 青衣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道:“大皇子殿下?按照道理来说,皇上都邀请了各国皇室来参加小姐的婚礼,那没道理不请大皇子殿下啊……可是昨日的婚宴上,大皇子殿下却并未出现。” “嗯。”凤栖梧点了点头道:“所以啊……看来你们家小姐早就知道在自己的婚礼上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了……” 第252章 沈一到沈十来了吗 沈初初从四方馆出来之后,便骑马直奔将军府。 将军府内,小桃和沈小小正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二人时不时地朝着墙头望去。 当她们再一次看向墙头的时候,终于看到自家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了墙头上。 “将军!” “小姐!” 小桃和沈小小立刻朝着沈初初奔了过去。 沈初初直接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站在她二人面前,开口问道:“我大哥呢?” “回将军的话,大将军已经在城外十里候着了,就等着将军您的命令了。”沈小小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站在沈初初面前,双手抱拳朝着她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好,我去找大哥。”沈初初点了点头,转身又飞身上墙,瞬间消失。 “小姐!”小桃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初初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小桃和沈小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 城外十里处。 沈初初一路策马奔腾,来到宁修竹驻扎的地方,下了马,她便直接冲进营帐道:“大哥!” “沈将军……啊……不是,妹妹。”宁修竹虽然之前已经得了消息,知道沈初初是自己的亲妹妹了,但一时半会儿的,还是有些适应不了这个新角色。 “宫中怎么样了?”宁修竹有些着急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其实他一早便收到消息,要回来参加沈初初的婚礼,然而他临近入城的时候却收到了宫中传来的密信,要他领兵驻扎在城外十里,等候通知。 “二哥绑架了父皇母后,太后还有萧墨。”沈初初站在宁修竹面前,面色隐忍道:“并且困住了文武百官,不让他们出皇宫,估计是想逼父皇写传位诏书给他,若是父皇坚决不写的话,我怕他……” 宁修竹听了她的话之后,一双好看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道:“宁修影竟然干这种事?” “眼下二哥掌握了皇宫中的御林军以及京城中的大部分兵力,所以大哥……”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宁修竹道:“要靠你了。” “放心,我定会救出他们!”宁修竹朝着沈初初点了点头,接着走出营帐大声道:“众将士听令!” “在!”囤积在城外十里的士兵们立刻大声回应。 “与我一同,进京护驾!”宁修竹大声道。 “是!”将士们的应答声响彻天地。 沈初初的眼睛转了转,然后突然开口问道:“大哥,沈一到沈十来了吗?” “你大婚,他们能不来吗?”宁修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回答道。 “那让沈一到沈十跟我一起先入宫,将父皇母后他们都救下来再说。”沈初初有些着急地看着宁修竹道:“我担心二哥会先下手。” 宁修竹点点头道:“好。” 说完,他转身朝着身边人道:“去,让沈一到沈十来这里。” “是。”那人下去之后,不过片刻功夫,沈一到沈十便一脸兴奋地来到了沈初初面前。 “将军!”沈一到沈十在看到沈初初的一瞬间,立刻一个接一个地兴奋地开口喊她。 第253章 我要立初初为皇后 沈初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一到沈十,他们看起来比之前高了许多,也黑了许多,一瞬间,让她回想起了在西北战场上的那些回忆,于是她声音颤抖着道:“别来无恙啊,大家。” “嘿嘿,沈将军,你还是女装的样子比较好看。”沈一看着沈初初一身女子装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朝着沈初初说道。 一句话,顿时拉近了沈初初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直接一拳搭在沈一的胸口上道:“你什么意思?我男装的样子不好看吗?” “哎哟,疼疼疼……”沈一捂着自己的胸口,装作很疼的样子,朝着沈初初道:“好看好看,将军不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好看!” 沈二到沈十看着沈一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沈初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朝着他们十人道:“当初我们十一人直接拿下三千人守卫的里州城,现在我需要你们跟着我一起去皇宫里救皇上皇后以及太后等人,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止三千守卫,你们有信心吗?” “有!”沈一顿时收起玩闹的样子,扯着嗓子朝着沈初初大声喊道。 “好,我们走。”沈初初带着他们十人,转身便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宁修竹看着沈初初离开的背影,也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手下的将士们命令道:“全军听令,向皇宫进发!” “是!” —— 皇宫内。 皇上,皇后,太后以及宁修远被关在一处偏殿内,外面有重兵把守。 皇后起身,走到房间门口,透过窗户上的缝隙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在看看重重守卫之后,忍不住有些焦虑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道:“也不知道初初怎么样了,影儿为何要单独将初初关起来。” 皇上抬头看向皇后,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都怪朕,应该早一点看出来这个逆子的贼子野心,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在初初的大婚之日……朕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和西离太子勾结……朕虽然知道他一直都想顶替远儿的太子之位,可……通敌这种事情,朕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啊!” 太后抬眼看着皇上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不怪你,都怪哀家,当初你跟哀家说,只想娶皇后一人,是哀家逼着你又是娶他国公主,又是娶重臣之女,只为了朝堂稳固,没想到……当初种下的因,竟结成了这样的果,现如今这朝堂倒是被二皇子给搅得鸡犬不宁。” “母后,这不是你的错。”皇上看着太后,一脸自责道:“都是儿臣没用,若是儿臣有用的话,就不用靠着娶亲联姻来稳固朝堂了。” 皇上说着说着,突然转头看向宁修远道:“所以……远儿,若是有朝一日,你要继承皇位,若是你有心仪的女子,就只立她一人为皇后吧,千万不要像父皇这样,后宫那么多妃子,可惜却没有一个是朕喜欢的,就因为朕不喜欢他们,所以连带着不喜欢她们生下来的孩子……最终……就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宁修远听着皇上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父皇道:“父皇您……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以前父皇总是耳提面命地跟他说,他身为太子,婚事是绝对不能由自己做主的,一切都要以国家以朝堂为重,若是真的对哪个女子动心了,可以立她为妃,若是想要立后,必须要有过硬的家世,但绝不要妄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是啊……”皇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朕以前确实不是这样说的,可是娶不喜欢的人生下不喜欢的孩子,后果你也看到了……今日若是朕不给他写传位诏书,他估计就要杀了朕与你了……” “你就是写了,他也会杀了你。”太后看了皇上一眼,声音肯定道:“毕竟他今日在婚宴上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名不正言不顺,就算有传位诏书,那些大臣们难道就会听他的话?只要远儿一日还活着,他们就还会拥立远儿,所以不论你写还是不写,他都会杀了你们!” 太后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阵拍手的声音。 “哈哈哈,好,说的好,不愧是皇祖母,看的清楚。”宁修影一边拍着双手一边走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淑贵妃。 “逆子!你还有脸过来!”皇上在看到宁修影之后,顿时一双眉头紧紧锁起看着他。 “儿臣为何不能过来?”宁修影面无表情地看向皇上,声音冷冷道:“原本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优秀,父皇总会多看我几眼的,可是没想到,在父皇的嘴里,我不过是你不喜欢的女人生下的不喜欢的孩子,原来不论我怎么努力,父皇都不会看我,那我还要努力什么呢?不如直接夺了这天下算了。” “你……!”皇上听着宁修影的话,顿时气得颤抖着手指着他道:“简直大逆不道!” “这就不大逆不道了?”宁修影走到皇上面前,微笑着用手拨开他的手指,然后用俾睨的眼神看着他道“若是父皇知道,我成为新一任的皇帝之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的话,估计就不会觉得我抢你的皇位是大逆不道了。” “你……你要做什么?”皇上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道:“你该不会打算归顺西离吧?” “那怎么可能?”宁修影看着皇上,冷笑一声道:“你当了个没用的皇帝,难道我还要继续当没用的皇帝吗?日后我定当灭了西离和北芜,再踏平南凤,一统天下。” 皇上听着宁修影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你还想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无非是杀了朕和太子罢了。” “自然是……”宁修影笑了笑,声音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要立初初为皇后。” “你说什么?”皇上、皇后、太后以及宁修远在听到宁修影的话之后,瞬间震惊了。 “你在瞎说什么?初初可是你的亲妹妹啊!”皇上涨红了脸看着宁修影道。 “那又怎样?”宁修影微微挑眉看着皇上道:“我这辈子喜欢的只有初初一个人,要不是你自小就将她送出宫去,我怎么可能在不知道我们是亲兄妹的情况下爱上她?” 第254章 我也有办法继承皇位 “你在胡说什么?”皇上一张脸涨得通红看着宁修影道:“就算你之前不知道,你现在也知道了,你竟然还要……你……” “知道了又怎么样?”宁修影笑了一下,看着皇上道:“我喜欢初初,与她的身份无关。” “逆子!你!”皇上顿时被宁修影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赶紧写传位诏书给我吧,这样,你和母后还有太子弟弟,才有机会来参加我和初初的婚礼。”宁修影走到皇上身边,不慌不忙地看着他道:“哦,对了,还有初初的封后典礼,父皇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办得比今日初初的婚宴还要盛大。” “你……你简直疯了!” “父皇这句话已经重复好几遍了。”宁修影听着皇上的话,忍不住微微皱眉道:“儿臣不喜欢一句重复的话听好几遍,也不喜欢一句话重复好几遍,父皇若是不写传位诏书,那儿臣只能……” 宁修影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个响指。 立刻就有几十名侍卫从门外涌了进来,紧接着“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影儿,你竟然?”太后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顿时痛心疾首地开口道:“你父皇待你不薄啊,你身为皇子,自小衣食无忧,还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你……你何苦要如此啊?” “待我不薄?”宁修影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太后道:“他不过是把我生出来之后,就不闻不问了而已,什么衣食无忧,接受最好的教育,这不是每个皇子应得的嘛?” “可是……”太后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可是在几个皇子之中,至少你还留在了京城里啊……你看看你大哥,他从少年时期就一直驻守边关,还有你四弟,从小就被送到了北芜当质子……你五弟,一直在别苑养着,你好歹还一直待在你父皇身边啊。” “那还不如不待在父皇身边。”宁修影看着太后,声音有些激动道:“大哥好歹能在战场杀敌,实现自己的抱负,四弟虽然人在北芜,但在北芜也有真心待他之人,五弟养在别苑,根本不会接触到皇权,也不会有这些心思,只有我,从小就被教育着要向太子弟弟看齐,不论什么事情都要被拿来和太子弟弟做比较,就算我留在父皇身边又如何?父皇有认真看过我一眼吗?” 宁修影说完这番话之后,竟然拿出一个空白的圣旨来,扔到皇上面前道:“多说无妨,父皇还是赶快写吧,儿臣没有那么多耐心。” 皇上捡起地上的空白圣旨,面色复杂地看了宁修影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好,朕给你写,但朕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说来听听。”宁修影微微挑眉道。 “你放了初初,答应朕,不会立她为皇后,也不会对她动手。”皇上皱着眉头看着宁修影,一字一顿道。 宁修影在听到皇上的话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父皇,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应该是你求着我,而不是我求着你。”宁修影靠近了皇上,冷冷道:“就算你不写,我也有办法继承皇位。” 第255章 你还在等什么?直接杀了他们 宁修影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刃立刻便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抵在了皇上的脖子上。 “皇上!” “父皇!” 眼看着宁修影的动作,皇后等人立刻担心地喊出了声音。 宁修影居高临下地看着皇上,声音冷冷地问道:“父皇到底是写还是不写?” 皇上闭了闭眼睛,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房间外面响了起来道:“父皇,不要写!” “初初?” 屋子里的众人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之后,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朝着房间外面看去。 只见沈初初带着沈一和沈十直接冲屋檐上跳进了院子里,满院子的侍卫立刻拔出刀来,严阵以待。 “初初,你怎么来了?”宁修影在看到沈初初的身影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你去哪儿了?” “二哥,收手吧。”沈初初站在宁修影对面,隔着重重侍卫,满眼担忧地看着他道:“放了父皇和母后。” “开弓没有回头箭。”宁修影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顿住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抬起头来,一双眼眸直直地看着她道:“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筹谋多时,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你让我放弃?” “可是……”沈初初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宁修影已经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没有可是,初初,父皇说他写传位诏书给我的唯一要求,便是让我放了你,可是没有你,光有这皇位又有什么意义?” 宁修影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所以……初初,你说,我要是把父皇他们都杀了,是不是就没有人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二哥!”沈初初皱着眉头,低呵了一声。 “不要喊我二哥!你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喊我影哥哥了?”宁修影皱着眉头看着沈初初道:“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两个是有血缘关系的,只有我不知道,是吗?” “呃……那倒不是……皇祖母其实是不知道的。”沈初初迟疑了一下,然后有些心虚地看了太后一眼。 宁修影顺着她的目光,也朝着太后看了一眼。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淑贵妃,终于冷冷地开口道:“影儿,不要跟他们废话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下整个皇宫都在我们的控制中,沈初初不过带了十个人过来,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传位诏书拿到手,要是拿不到的话,就直接杀了他们。” “淑贵妃你?”太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淑贵妃,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她道:“你竟然说这种话?皇上平日待你不薄啊,整个后宫里面,除了皇后就是你位分最高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位分高又怎么样?”淑贵妃在听到太后的话之后,忍不住冷笑一声道:“皇上的心里就只有皇后一个人,贵妃和答应又有什么差别?就连立太子也是,宁修远一生下就被皇上立为太子,不论影儿怎么努力,皇上的目光都不会落在他身上一下,你知道被忽视的感觉吗?那种无论怎么努力,结果都是徒劳的感觉,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既然你们一家其乐融融,相亲相爱,当初为什么又要娶我?为什么要来祸害别人家的女儿?我若是不进宫选秀,凭我父亲的地位,好歹也能找个门当户对的,成为一家主母,与夫君举案齐眉!都是你们!毁了我的一生也就罢了,还想毁了影儿的一生!” 淑贵妃说完这番话之后,转头看向宁修影道:“你还在等什么?直接杀了他们。” “是。”宁修影应了一声之后,手腕轻轻反动, 那锋利的剑刃眼看着就要往皇上脖子上的动脉割去。 第256章 娘子为什么不愿意喊我一声夫君? 说时迟那时快,沈初初将手中的长剑直接朝着宁修影扔了过去,只听得“哐当”一声,宁修影手中的剑便已经掉在了地上。 “动手!”沈初初低斥一声,沈一到沈十立刻身形矫捷地与那些侍卫们厮杀在一起。 沈初初趁着宁修影愣神的功夫,脚尖轻点直接来到他身边,接着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从皇上身边拉开了,淑贵妃见状,立刻捡起地面上宁修影掉落的长剑,朝着皇上刺了过去。 “皇上!”皇后见状立刻飞身上前,整个人挡在了皇上面前。 沈初初转过头去,眼神一凛,她松开拽着宁修影胳膊的手,一个闪身来到淑贵妃面前,接着一掌劈在她的脖子后面,淑贵妃径直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宁修影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晕了过去,顿时两眼通红,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沈初初道:“初初,别逼我动手。” “二哥,不要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沈初初看着宁修影,语气里满是诚恳地劝他。 “来人啊,给我动手。”宁修影冷喝一声,朝着周围的侍卫道:“除了沈初初,其他的,一个都不要留下活口。” 他的话音刚落,那些侍卫们便蜂拥而至,一个个挥舞着长剑,朝着皇上等人冲了过去。 皇后和太后在刀光剑影中四处躲藏,皇上和太子宁修远则是顺手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长剑,努力应对着那些侍卫。 沈初初咬了咬牙,朝着外面院子里的沈一到沈十道:“坚持住,还有一炷香的功夫,援兵就到了。” “援兵?”宁修影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冷笑一声道:“整个皇宫以及整个京城都掌握在我的手里,就连萧墨以及一众武将都被我关了起来,你们哪来的援兵?” 沈初初冲着他微微一笑道:“二哥难道没有发现,大哥没有来参加婚宴吗?” “大哥?”宁修影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闪过宁修竹的身影,“大哥不是因为西北那边有动乱,所以不能回来京城参加你的婚礼了吗?难道他……” “猜对了。”沈初初手持长剑,直接将一个侍卫斩杀于剑下,声音清脆道:“所以二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宁修影回过神来,看着沈初初,微微蹙眉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很早了。”沈初初衣袂翩飞,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那些侍卫之间,“从赏月宴的时候莫名其妙跳出来的刺杀开始,我就已经在顺藤摸瓜了。” “好……好……”宁修影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刚刚说援兵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到,是吧?那看来我只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解决掉他们了。” 宁修影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收起脸上的笑意,招招满是杀气地朝着皇上刺了过去。 沈初初在看到宁修影的剑法之后,忍不住微微蹙眉:“这是……北芜的剑法……你与四皇子还有北芜……也有关系?” 宁修影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道:“你若是劝父皇写下传位诏书再嫁给我当皇后,我就将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呵。”沈初初冷笑一声,径直挡下他手中的长剑道:“不必了。” 说完,她便也不再说话,而是认真地与宁修影以及内殿的侍卫们打斗起来。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宫门处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千军万马冲进来的呐喊声。 宁修影一愣,转头朝着殿外看去。 正在院子里与沈一到沈十搏斗的侍卫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朝着院子外面看去。 不过片刻功夫,宁修竹便已经率领上千将士将整个院子包围了起来。 “二弟,收手吧。”宁修竹站在所有士兵的最前面,看着屋子里的宁修影,开口道。 宁修影在看到宁修竹的一瞬间,忍不住身形晃了晃,但他还是强撑着,朝着宁修竹笑了一下道:“大哥,都已经这种时候了,谁还能收手?大哥,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当皇帝吗?难道你就不想坐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去吗?” 宁修竹摇了摇头道:“我不想,我对处理政务没有一点兴趣,我只想在战场上面杀敌,更何况,坐在那个位置上,有多身不由己,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宁修影听着宁修竹的话,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 末了,他看向将院子团团围住的将士们,脸上终于露出了颓败之色:“看来……这一仗……是我输了……” “影儿,放下手中的长剑。”皇上此刻终于开口朝着宁修影道:“若你诚心悔改,朕可以……” “不用了。”宁修影径直打断了他的话道:“成王败寇,这个道理我懂,既然今日我选择了叛变,就早已经想过了失败的下场。” 宁修影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头来看向沈初初,他颓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朝着沈初初声音温柔道:“初初,若是有来世的话,希望我们不要是亲兄妹了……” “二哥……”沈初初在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愣了一下,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宁修影已经将手中的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接着一用力,一抹猩红的血迹喷洒而出,他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二哥!” “影儿!” 沈初初和淑贵妃同时震惊地开口喊道。 淑贵妃推开身边的人,直接扑到了宁修影的面前,她搂着宁修影的身子,他温热的血液从脖颈处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影儿,影儿你不要吓我!”淑贵妃手忙脚乱地想要用手去捂宁修影的脖子,然而无论她怎么捂,血液根本就没有一点减速喷洒的意思。 “娘……”宁修影看向淑贵妃,张了张嘴,声音弱弱地朝着她道:“我喊了你一辈子……母妃,从没喊过你一声娘……若是……若是我们生在普通人家的话,或许……会幸福一些吧……” 宁修影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影儿,影儿!不要啊!”向来冷静自持的淑贵妃终于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她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宁修影的尸体,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渐渐麻木起来。 宁修竹大步走到皇上面前,朝着他单膝下跪双手抱拳道:“父皇,儿臣护驾来迟,还请父皇降罪!” “起来吧,哎……”皇上朝着宁修竹摆了摆手,又转头看了一眼地上宁修影的尸体,面露不忍道:“先让人把他抬下去吧。” “是!”宁修竹应了一声,接着朝着自己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两位将士上前,将宁修影的尸体抬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你们要把影儿的尸体抬去哪里?”淑贵妃见状,更是撕心裂肺地死死拽住宁修影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让那两个将士将他抬手,就在他们拉扯之间,淑贵妃突然伸手抽出其中一位将士腰间的佩剑。 “父皇小心!”宁修竹和宁修远二人,立刻下意识地挡在了皇上跟前。 然而淑贵妃手中的长剑却是对准了自己,下一秒,她也将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接着手腕一用力,整个人也跟宁修影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淑贵妃!”太后见状顿时心痛不已。 然而倒在地上的淑贵妃却将目光看向了皇上,她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开口道:“若……若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皇上一脸不忍,他闭了闭眼睛,终究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皇后一脸担心地挽着他的胳膊。 沈初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宁修影,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当初他带着自己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看星星时的画面,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宁修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孤独的气息,现在他终于算是解脱了…… 宁修竹吩咐手下将宁修影和淑贵妃尸体清理了以后,又看向皇上,等着皇上开口说话。 皇上坐在位置上,缓和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看向沈初初,嘴巴张了张,然后声音闷闷道:“萧墨呢?” “大师兄应该已经带着手下去将关押起来的文武百官们放出来了。”沈初初看着皇上,笑了笑道:“我跟大哥说过了,进宫之后,分为两路,一路人马来这里解救父皇,一路人马去救大师兄。” “嗯……”皇上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转头看向宁修远道:“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朕感觉不太舒服,要回去休息一下。” “是,儿臣遵旨。”宁修远双手抱拳朝着皇上行了个礼。 皇上便在皇后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 宁修远又转头看向沈初初,沈初初冲着他嘿嘿一笑道:“太子哥哥,咱们这一场仗打得漂亮吗?” 宁修远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漂亮是漂亮,只可惜,毁了你的婚礼。” “没事的。”沈初初摇了摇头道:“只不过与二哥有联系的西离太子还有北芜的四哥,他们可能已经连夜离开东宁了。” “嗯。”宁修远点了带年头,朝着沈初初道:“估计是的,宁修影将我们所有人都关了起来,却只放了西离,北芜,南凤国的人离开,应该存的就是这样的心思,只不过眼下西离与北芜已经确定与他有联系了,那南凤虽然暂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但他将南凤的人放出去,估计也是想给南凤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南凤国那边怕是领不了了。”沈初初摇摇头道:“我也是今日才得知,那柳云儿竟然是南凤国失踪多年的公主。” “你说什么?柳云儿是南凤国的公主?”宁修远和宁修竹在听到沈初初的这番话之后,瞬间震惊了。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给两个哥哥讲了以后,这才缓缓开口道:“那西离太子将柳云儿弄去西离国,给她为了西离皇室特有的毒药,又害得柳云儿小产,关键时刻还拽了柳云儿来给自己挡刀,那凤栖梧心中估计已经恨死西离太子了。” “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宁修远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好歹南凤国不是与我们敌对的国家了,你帮了凤栖梧一个大忙,日后凤栖梧必然会卖你一个面子的。” 沈初初抿了抿唇瓣,倒是没有说什么。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萧墨带着人来到了他们的院子。 一进来,萧墨便径直大步走到沈初初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问道:“初初,你没事吧?”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沈初初抬起头来,冲着萧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身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 “那就好。”萧墨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将沈初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伤痕之后,这才声音温柔道:“娘子辛苦了。” “不是,你……我……”沈初初突然听到萧墨改口喊自己“娘子”,一下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萧墨眼眸微垂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声音温柔道:“我们已经拜过天地,是合法的夫妻了,难道为夫不应该喊你一声娘子吗?” “你……你想喊就喊吧……只是感觉有点突然……我……我有点不好意思。”沈初初一张白皙粉嫩的小脸瞬间通红,她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萧墨说道。 萧墨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沈初初的脸颊道:“难得娘子会害羞,娘子为什么不愿意喊我一声夫君?” “别闹……这儿这么多人呢!”沈初初赶忙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只见宁修远和宁修竹二人都竖起了耳朵,正认真地听着他们两个说话。 第257章 她大师兄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听到沈初初的话,宁修远和宁修竹立刻站直了身子,假装自己在看外面道:“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要不咱们兄弟两个出去喝一杯?”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喝一杯真是可惜了。”宁修竹点了点头,尴尬地笑了几声,附和了一句,接着便迈开步子朝着外面走去。 宁修远朝着萧墨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便跟在宁修竹身后出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沈初初和萧墨两个人。 萧墨这才紧紧拉住沈初初的手,指腹在沈初初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之后,终于忍不住将她整个人都抱紧了自己的怀里。 沈初初一愣,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地环抱住,下一秒,她的鼻息之间满满的都是萧墨身上熟悉的清冷气息。 “大师兄……你……干嘛呢?”沈初初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朝着萧墨问道。 萧墨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沈初初的肩颈处,闭上眼睛,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的温暖,许久之后,那一颗躁动不安的心脏,终于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抱着沈初初的胳膊,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怀里的沈初初,声音里带着一抹戏谑道:“还管我叫大师兄呢?现在房间里面都没有人了。” “你……我……”沈初初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底戏谑的光芒,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去,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迟疑了半晌,终于嗫嚅着道:“夫……夫君……” 萧墨的唇角顿时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但他却假装自己没有听清楚,故意又问了一句:“娘子刚刚喊我什么?为夫没有听清楚,娘子能不能再喊一声?” 沈初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萧墨眼底满满的宠溺和笑意,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夫君!” “嘘……”萧墨被她突然放大的音量给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道:“娘子喊夫君就喊吧,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沈初初伸手将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拿开,然后没好气地看着他道:“不是你说自己听不清楚,非要让我再喊一遍吗?我大点声喊你,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怎么会不乐意呢?”萧墨满眼笑意地看着沈初初,下一秒,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道:“走吧,娘子,咱们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回去做什么?”沈初初只觉得自己脚下一空,一双胳膊立刻下意识地搂住萧墨的脖子,眨眨眼睛问道。 “自然是回去洞房啊。”萧墨附身贴在沈初初的耳朵旁边,小声道:“咱们大婚那日,可是光拜了天地,还没有喝交杯酒,没有洞房呢,说起来,都怪二皇子,要不是他非要谋反,咱们大婚应该能顺利进行的。” 沈初初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我这个人可能不适合大婚,上一次跟冯言的大婚也是,当天他就被派遣到西南去赈灾了,这一次大婚也是,刚刚拜完堂还没洞房呢,我二哥就造反了……我觉得,以后我还是不要大婚了比较好。” 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微微挑眉道:“什么意思?你还想再大婚一次?” “呃……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俩的大婚应该就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大婚了,日后就算是与你和离了,我也不想再大婚了……唔……”沈初初的话还没说完,萧墨已经直接附身堵住了她的嘴唇。 沈初初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双手忍不住在萧墨的胸口用力地捶着。 然而萧墨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她的胳膊反扣到了身后,他就这么低着头吻了她许久,直到沈初初快要喘不上来气了,才松开她,一双幽深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看着她道:“不要乱说,我们两个是不会和离的。” “那说不准啊,万一你以后变心了或者是要纳妾呢?”沈初初嘟了嘟嘴,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萧墨,小声嘀咕道。 “不会的。”萧墨听着她的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没好气道:“若是日后我真的变心了,你直接一刀杀了我便是,从此你的人生里便只有丧偶没有和离一说,知道吗?” 沈初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然后连忙慌乱地捂住他的嘴巴道:“你在瞎说什么呢?不和离就不和离吧,说什么丧偶啊,呸呸呸,一点都不吉利,你也是,赶紧的,快呸掉。” “好,呸呸呸。”萧墨这才满眼笑意地看着她,乖乖地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萧墨抱着沈初初一路朝着藻华宫的方向走去,路上遇到他们的宫女和太监们,在看到他二人之后,便连忙朝着他们行礼,接着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不看他们。 沈初初红着脸,一双腿不停地踢着道:“你快点放我下来,我又没有受伤,为什么要抱着我在宫里走?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哪儿有人看着啊……”萧墨嘴角噙着笑意,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随手指了指路边站着的,背对着他们的宫女和太监道:“你们他们,都背对着我们,根本就没有人看你。” “那……那我也不想被你抱着走,这会儿大局刚刚平定下来,父皇回去歇息了,太子哥哥去忙正事了,就咱俩在这儿大摇大摆的,多不好意思。”沈初初气呼呼地朝着萧墨说道。 萧墨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对啊,所以赶紧……啊……”沈初初的话还没说完,萧墨已经脚尖轻点,腾空而起,一路朝着皇宫外面飞去。 “你干嘛去?”沈初初一双胳膊搂紧了萧墨的脖子,声音里满是震惊地问道。 “皇宫里刚刚经过了叛乱,各处都有侍卫的尸体,我觉得不太吉利。”萧墨目视前方,声音里满是笑意地朝着沈初初道:“咱们还是回你的将军府洞房去吧,而且娘子刚刚不是说了么,不要在皇宫里大摇大摆的,为夫觉得也很有道理,毕竟皇宫是皇上的地盘,只有将军才是娘子自己的地盘,咱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到时候想怎么大摇大摆都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沈初初顿时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萧墨。 “好了,娘子不要再说话了,不管娘子是什么意思,反正为夫的意思,娘子心里明白就好。”萧墨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初初道:“这几日为夫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沈初初:“……” 她一听到萧墨的这番话,顿时不敢再开口说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看着萧墨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瞬间脸红到了耳朵根。 萧墨抱着沈初初一路飞进将军府,刚一进沈初初的院子,守在院子里的小桃和沈小小便两眼放光异口同声道: “小姐!大元帅!” “将军!大元帅!” “嗯。”萧墨冲着小桃和沈小小点了点头。 “宫里……”沈小小和小桃还想再开口问一问宫里的情况时,萧墨却径直朝着她二人微微一笑道:“你们去烧些热水来,伺候她沐浴更衣。” 小桃和沈小小的问题一下子便卡在了喉咙里。 她们看着自家小姐身上那满是血迹的衣裳,再看看萧大元帅眼底的笑意,便已经明白过来,宫中的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 于是二人立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接着一个去吩咐厨房里烧水,一个去准备沐浴要用的东西了。 萧墨抱着沈初初直接回到她的房间里,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了下来。 沈初初的脚尖刚一沾地,立刻就给萧墨来了一拳道:“你终于肯放我下来了!” “嘶——好疼……”萧墨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皱着眉头低声道。 “怎么了?难道你受伤了?”沈初初心中一惊,赶忙伸手拨开萧墨的手,接着便扒开他的衣裳,仔细朝着他胸口看了过去。 然而萧墨的胸口一片光滑,根本一点伤口都没有,只是微微有些泛红的印子,是她刚刚那一拳力气稍微有些大打出来的。 “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受伤。”沈初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萧墨问道。 “受伤了,受得内伤……”萧墨一脸痛苦地看着沈初初道。 “怎么会受内伤的?”沈初初一愣,又拉过他的胳膊,开始仔细地给他把脉。 嗯……脉象平稳,脉搏苍劲有力,看起来不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啊。 然而萧墨却已经顺势将刚刚沈初初给自己扒掉的衣裳脱了下来,然后捂着胸口一脸悲痛道:“为夫辛辛苦苦将娘子从皇宫一路抱回来,娘子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就直接给为夫胸口来了一拳,为夫心痛……” 沈初初:“……” 她听着萧墨的话,看着萧墨寸缕未着的上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姐,水烧好了,来沐浴了!”就在沈初初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时候,小桃已经拎着烧好的一桶水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然而她一进来,就看到萧墨正光着上半身站在自家小姐面前,于是她心中一惊,赶忙下意识地背过身去,声音结结巴巴道:“那……那个……小姐,我不知道姑爷他……他没穿衣服,水我给你放这儿了……我……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小桃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将手中的水桶放在了地上,然后飞也似的逃走了。 临出门之前,她还闭着眼睛,手指摸摸索索地帮他们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沈初初和萧墨眼睁睁地看着小桃出去了,沈初初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萧墨,气呼呼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道:“都怪你,小桃都误会了。” “小桃误会什么?”萧墨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的沈初初,声音里满是笑意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可是你没穿衣服,她肯定是误会你要对我做什么了,所以才会直接把水放下就走了!”沈初初咬牙切齿地看着萧墨说道。 萧墨微微挑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小桃和沈小小的对话声。 小桃:“小小,你干嘛去?” 沈小小:“我给姐姐准备了沐浴需要的花瓣还有浴盐,我还给姐姐拿了新的换洗衣服。” 小桃:“你放这儿吧,过会儿我给小姐送进去就是了。” 沈小小:“为什么啊?我还想给小姐介绍一下这个新的浴盐呢,铺子里的老板说,用了这个浴盐以后不仅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香香的味道,而且肌肤用了以后也十分光滑白嫩,我买了好几种味道,还想问问小姐喜欢哪个味道的呢。” 小桃:“那你下次再问吧,今天不行,你把东西放在这儿就是了。” 沈小小:“为什么啊?” 小桃:“哎呀,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儿的那么多为什么啊?跟你说了你听姐姐的就是了,放下来放下来,赶紧出去,这里少儿不宜!” 沈小小:“哦……好吧,那小桃姐姐你一定要记得问一下小姐到底喜欢哪个味道的浴盐啊。” 小桃:“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走吧。” 萧墨回过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地看着沈初初道:“你看,小桃还挺善解人意的。” “善解人意什么啊!她们都误会了好不好?”沈初初涨红了脸看着萧墨道。 “没有误会。”萧墨微微一笑,一只手直接将沈初初扛起来放在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拎起小桃刚刚放在地面上的水桶,直接朝着屏风后面的浴桶走了过去道:“娘子,为夫突然觉得有点冷,要不咱们两个一起洗个鸳鸯浴吧,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萧墨!你赶紧放我下来!这大白天的,洗什么鸳鸯浴!”沈初初听着萧墨的话,只觉得自己一张脸已经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她大师兄这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第258章 不许再说了! “为什么?娘子是害羞了吗?”萧墨微微低头,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地注视着沈初初道:“咱们都是夫妻了,娘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太白天的洗鸳鸯浴啊。”沈初初红着脸朝着萧墨一脸无语道:“我……我还不习惯。” “哦。”萧墨听着沈初初的话,沉吟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你懂了?”沈初初看着萧墨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娘子因为刚刚与为夫成婚,所以还有一些害羞,不好意思和为夫一起洗鸳鸯浴,是吗?”萧墨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沈初初,声音里难得十分认真地问道。 沈初初微微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但是再认真想想,他说的好像也没有错。 于是她便点了点头道:“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等咱们成亲时间久了以后,娘子是不是就愿意和为夫一起洗鸳鸯浴了?”萧墨笑吟吟地看着沈初初问道。 沈初初整个人直接愣住。 她抬起头来,看着萧墨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成婚之前明明看起来还挺正经的啊,怎么这才成婚两天,就突然多了这么多虎狼之词? “娘子为什么不说话?”萧墨微微挑眉,看着沈初初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难道娘子就算是与为夫成婚很久很久,也不愿意和为夫一起洗鸳鸯浴吗?” “这个……这个……回头再说吧。”沈初初一低头,红着脸打着哈哈过去了。 “娘子没有拒绝,为夫就当做你是答应了。”萧墨淡薄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来,他低头在沈初初白皙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抱着沈初初径直朝着屏风后面走了过去道:“那今日就不洗鸳鸯浴了,不过娘子身上沾了这么多血迹,为夫还是帮你好好清洗一下吧。” “不是,等等,你放我下来!”沈初初一听这话,立刻扑腾着要起来道:“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帮我洗澡?我有小桃还有小小,我还有青衣,她们随便谁来伺候我沐浴都可以,不用麻烦你了,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为夫帮自己的娘子清洗身体,怎么能是麻烦呢?”萧墨修长的大手直接按住沈初初不疼扑腾的胳膊,笑着道:“不过为夫以前没什么经验,可能毛手毛脚的让娘子不是十分满意,但是没有关系,为夫愿意为了娘子坚持练习,俗话说的话,孰能生巧,为夫经常帮娘子沐浴更衣,多练习几次之后,应该就很熟练了,娘子就不会嫌弃为夫了。” “问……问题不是这个啊!”沈初初直接伸手捂住了萧墨的嘴巴道:“别说了别说了,害羞死了。” “娘子怎么又害羞了。”萧墨低头,淡薄的唇瓣径直吻住了沈初初的掌心,声音喃喃道:“虽说为夫与娘子前日才正式拜堂成婚,但是在拜堂成婚之前,咱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是吗?娘子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为夫都已经……唔……唔唔……” 沈初初眼看着他越说越过分,干脆直接用两个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一脸凶巴巴地看着他道:“不许再说了!” 第259章 我的感情并不能由自己做主 萧墨顿时眉眼间满是笑意地看着她。 眼看着她终于不再挣扎了,萧墨这才小心翼翼地帮她脱去外衫,然后将她放在了热气腾腾的浴桶中。 温热的水流瞬间将沈初初整个人包裹住,她忍不住满足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了浴桶的边上。 萧墨一只手拿过水瓢,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地舀起水来,浇在沈初初的肌肤上,帮她洗去一身的血腥,也帮她洗去了满身的疲惫。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沈初初便靠着浴桶的边边睡着了。 萧墨低头看着某人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忍不住勾起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了。 帮她沐浴完身子,萧墨将沈初初从水中捞了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迹,这才将她抱到了床榻上。 沈初初的脑袋刚一碰到床榻,便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一双胳膊抱着软软的棉被,睡得更沉了。 萧墨愣了一下,看着沈初初睡得正香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认命地转身,走到水早已经冷掉的浴桶跟前,默默地将自己泡了进去。 就在沈初初熟睡的时候,太子宁修远和大皇子宁修竹正忙着将宫中那些叛乱的侍卫们都抓起来,然后去保和殿中,将已经被宁修影关了一天一夜的大臣以及他们的亲眷们给放了出来。 保和殿的大门打开,诸位大臣们看着站在门外的宁修远,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还没有改朝换代。 “诸位受苦了。”宁修远站在保和殿门口,朗声朝着里面的大臣们大声道:“现如今二皇子宁修影已经被关入了天牢,父皇也已经和母后回去休息了,诸位可以安心地离开皇宫了,明日早朝正常进行。” “臣等多谢太子殿下。”保和殿中的大臣们连忙朝着宁修远行礼道谢,接着一个个地搀扶起自己的家眷们,朝着保和殿的门外走去。 沈正德带着秦氏和沈文婷不慌不忙地走在最后面,眼看着前面那些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正德这才走到宁修远身边,双手抱拳朝着他行了个礼道:“殿下,恕臣冒昧地问一句,初初她……怎么样了?” 宁修远冲着沈正德笑了笑,声音清朗道:“初初已经和萧墨回去将军府休息了,今日能够降服宁修影,都是初初的功劳,是她提前感觉到婚宴上可能会有一些不寻常的动作,所以特地让大哥驻扎在京城外,等候通知,果然……”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沈正德听到宁修远的话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沈文婷站在沈正德身后,一双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儿地朝宁修远身上瞥去。 宁修远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朝着她笑了笑,又想了想今日父皇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朝着沈文婷开口道:“沈二小姐忙吗?” “啊?”沈文婷在听到宁修远的问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朝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看了一眼。 沈正德看着自己的女儿愣在原地,赶忙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道:“还愣着做什么,太子殿下在问你话呢?” “呃……不忙。”沈文婷回过神来,赶忙朝着宁修远回答道。 “哦,是这样的。”宁修远笑了笑,朝着沈文婷声音不慌不忙道:“宫中刚刚经历过叛乱,除了那些侍卫以外,可能还有一些宫女也是宁修影的手下,听说那些宫女的身上都有特殊的记号,但我和大哥都是男子,不太方便查看,宫中又有些人手不足,所以敢问沈二小姐有没有时间留下帮忙查看一下?” “呃……”沈文婷迟疑了一下,又转头朝着自己的母亲看了过去。 秦氏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她道:“看我做什么?太子殿下问你话呢?你要是有空的话,就说有空啊。” “哦……有空。”沈文婷眨眨眼睛,看着宁修远回答道。 “好,那沈二小姐随我来吧。”宁修远微微一笑,然后看着沈正德和秦氏道:“等宫中忙完了,本宫会亲自护送沈二小姐回府的,沈大人不用担心。” “不担心,不担心,臣一点都不担心。”沈正德赶忙朝着宁修远摆了摆手,然后又双手抱拳道:“既然如此,那臣先带着内人回府了,就不在这里妨碍太子殿下,告辞。” “告辞。”宁修远朝着沈正德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之后,便眼睁睁地看着沈正德带着秦氏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文婷也看着自己的父母离开之后,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宁修远问道:“走吧,咱们去查看那些宫女们身上的标记吧,她们在哪儿关着呢?” 宁修远微微垂眸,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沈文婷道:“不着急,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沈文婷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宁修竹转头看看宁修远又看看沈文婷,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什么,于是赶忙朝着宁修远道:“太子弟弟,大哥还有一些事情要忙,就不继续陪着你们了,大哥先走了。” “好。”宁修远点了点头。 等到宁修竹也离开之后,偌大的保和殿之中就只剩下了宁修远和沈文婷两个人。 沈文婷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一双小手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然后小声问道:“咱们……咱们现在去哪儿?” “跟我来吧。”宁修远带着沈文婷,不慌不忙地朝着保和殿外面走去。 二人在宫道上一路走着,走过长廊,走过御花园,走过东西六宫,最终停在了一个偏远的小院子跟前。 宁修远突然站住脚步道:“到了。” “啊?到了?”沈文婷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到了宁修远的后背上,她强忍着泪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朝着眼前看去。 这院子在皇宫中的位置十分偏远,院子外面的围墙看起来已经有些斑驳了,院子里面似乎郁郁葱葱地种了许多竹子。 “嗯,进去吧。”宁修远点点头,抬脚朝着院子里面走去。 沈文婷立刻跟上。 “这里是我小时候跟着师父们学习各门功课的地方。”宁修远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的院子,有些感慨道。 “你学习功课的地方?”沈文婷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道:“宫中不是有太学吗?诸位皇子们还有一些大臣的儿子们不是都在太学里面一起上学吗?” “是啊。”宁修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但那是我与其他人一同学习的地方,这里则是父皇专门为我准备的,单独学习的地方。” 宁修远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廊柱,然后朝着沈文婷缓缓道:“从我生下来开始,父皇就将我册封为太子,身为太子,自然要比别人更加努力千倍万倍,除了宫中的那些师傅们,父皇还为我请了诸位天下第一的师父们,来教我武功,书法,作画……” 宁修远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道:“说起来,其实我的许多师父们与你姐姐的师父们都是同一个人。” 沈文婷眨眨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有天下第一琴师教你弹琴,天下第一书法家教你书法,天下第一高手教你武功?” “不,弹琴我倒是没有学。”宁修远摇了摇头道:“书法和武功我学了,只是我的武功天赋不如初初好,虽然跟着同一个师父,但我的武功却没有初初高,还有天下第一药师,中医药剂什么的,我也没学,我在这里学得更多是,是帝王权术,为官之道,御下之道。” “哦……”沈文婷点了点头。 “还有父皇耳提面命的……我的感情并不能由自己做主。” 第260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还有父皇耳提面命的……我的感情并不能由自己做主。”宁修远苦笑了一下,看着这一片寂静的院子,声音缓缓道:“他说我身为太子,婚事注定要由他来决定,日后想要迎娶哪户人家的小姐,第一要考虑的是社稷的安稳,这门亲事对朝堂是否有利。” 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忍不住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道:“这个我知道……你……你以前已经跟我说过了,你放心,我虽然……但是我绝对不会纠缠于你……” 宁修远愣了一下,一双眼眸微微垂下,看着沈文婷,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我今日带你来这里,说这番话给你听,并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那……那你想表达什么?”沈文婷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我想表达的是……”宁修远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父皇曾经虽然是这么教导我的,但是经过了这几日的宫变一事,父皇突然想明白了,他觉得人还是应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心一意地在一起比较好,当初父皇就是为了朝堂的稳定,与大哥的娘亲联姻,然后又娶了二哥的娘亲来平衡朝堂中的各方势力,然而父皇并不爱她们……” “二哥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他觉得父皇的目光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过,他埋怨父皇既然不喜欢贵妃娘娘,为什么又要娶她,正是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才导致了二哥叛变了。” 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一双眼睛忍不住睁大了看着他道:“你……你是说二皇子是因为这个才……不会吧……” “是。”宁修远点了点头道:“所以经过了这件事情,父皇突然跟我说,日后若是我想成婚的话,还是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比较好。” 沈文婷一双圆润的眼眸看着宁修远那张清秀帅气的脸颊,宁修远也微微低下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眸满是笑意地注视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沈文婷才突然回过神来,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震惊地看着宁修远道:“所……所以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太子殿下跟她说这些话是想告诉她,其实他心中喜欢的那个姑娘其实是她吗? 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后知后觉的反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终于回过神来了?我的意思其实是……我心悦于你,所以……文婷,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沈文婷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宁修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宁修远看着她愣住的样子,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道:“我知道这样说有些太过于突然了,但之前拒绝并非我本意,我也是迫不得已。” 沈文婷下意识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宁修远微微一笑,继续追问道:“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可是我……”沈文婷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宁修远,那张红润的唇瓣微微颤动,好半晌才声音低低道:“可是我爹已经将我许配给礼部侍郎的儿子了……” 宁修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僵住了,“礼部侍郎……的儿子?” “嗯。”沈文婷抿了抿唇瓣,点点头道:“年前刚刚换过庚帖。” 宁修远:“……”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一阵风吹过,吹得整个院子的竹林都沙沙作响。 “你……见过那礼部侍郎的儿子吗?你喜欢他吗?”宁修远想要努力维持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挤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表情来道:“你确定要和他成婚?” 沈文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爹升职后是正四品,那礼部侍郎是正三品,爹说这门亲事门当户对,更何况那礼部侍郎家的儿子,是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爹爹说,像我这样的性格,也不适合嫁去那些高门大户家……” 宁修远听着沈文婷的话,忍不住皱紧了眉毛道:“你说了这么多,却没有说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喜欢那礼部侍郎的儿子吗?” 沈文婷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声音里满是无奈道:“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宁修远的唇角终于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来,他伸手摸了摸沈文婷的脑袋,然后声音温柔道:“好,我知道了,放心吧,这件事情, 我会处理的。” “怎么处理?”沈文婷满眼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宁修远笑了笑,看着沈文婷道:“我自有办法。” “哦……”沈文婷点了点头,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已经换了庚帖,那可曾定下婚期呢?”宁修远想了想,又朝着沈文婷问道。 “定了,爹爹说,等清明过后,天气暖和了,就举行婚礼。”沈文婷十分老实地回答道。 “清明过后?那岂不是就剩两个月了?”宁修远微微蹙眉,看着沈文婷问道。 “昂……” 宁修远抿了抿唇瓣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了,他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之后,便朝着沈文婷道:“好,我知道了,先送你回沈府吧。” “嗯。”沈文婷点点头,应了一声。 回到沈府之后,沈正德和秦氏在看到沈文婷之后,立刻便迎了出来问道:“怎么样,太子殿下都和你说什么了?初初在宫中情况如何了?” “太子殿下……倒是也没说什么……”沈文婷总觉得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仿佛在做梦一样,她看着眼前的爹娘,想了想,突然伸手在沈正德的胳膊上掐了一下道:“爹,疼吗?” “疼疼疼……”沈正德一双眉毛都纠在了一起,他连连哀嚎着打掉沈文婷的手道:“好好的做什么突然掐你爹?” “没什么……就是确定一下,我不是在做梦……”沈文婷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那个……父亲,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这孩子……”沈正德原本还想再说她几句的,然而沈文婷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直接朝着自己的院子方向跑了过去。 眼看着沈文婷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了,秦氏这才转头看着沈正德小声道:“老爷,咱们家婷儿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正常?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第261章 只求二人能够相敬如宾,安稳度过一世便好 沈正德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好像是的……难道……初初在宫中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是婷儿没有告诉我们?” 秦氏听着沈正德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初初,初初,你一天到晚的就想着你的沈初初,我说的是婷儿,她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要不夫人你去跟婷儿聊一聊?”沈正德想了想,朝着秦氏道:“毕竟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该跟她们这些女儿家聊些什么。” “行吧,指望你应该是指望不上了。”秦氏无奈地应了一声,接着就朝着沈文婷的院子走了过去。 秦氏来到沈文婷的房间门口,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声音温柔道:“婷儿?娘进来啦?”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便伸手推开沈文婷的房门,走了进去。 “娘。”沈文婷正坐在梳妆镜跟前,双手捂着自己红彤彤的脸颊,看到自己的娘亲进来了,她赶忙起身,朝着娘亲行了个礼。 “坐吧坐吧。”秦氏笑眯眯地走到沈文婷跟前,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她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婷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颊这么红?” 秦氏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在沈文婷的额头上探了探,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奇怪,没有发烧啊。” “娘,我没事。”沈文婷红着脸,看着自己的娘亲,声音清脆道:“娘亲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女儿说吗?” “哦……我……那个……”秦氏愣了一下,接着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娘就是过来问问你,能不能找个有空的时间去问问你姐姐,定亲那日她能不能过来,若是有你姐姐的见证,定然是极好的……” “娘亲……我那个……”沈文婷听着自己娘亲的话,迟疑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道:“我一定要与礼部侍郎的儿子成亲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悔婚吧?”秦氏顿时紧张地看着沈文婷道:“当初那张旭的庚帖你也是见过的,娘亲也问过你意见了,你说愿意与他家定亲,娘亲才让你爹去与他家商量定亲的具体细节的,眼看着再过些日子就要正式定亲了,你可别在这节骨眼给我反悔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沈文婷赶忙低下头去,一双手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声嘀咕道。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秦氏顿时捂着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你放心,那张旭,你爹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为人正直善良,他父亲在朝中也刚正不阿,你嫁去他们府上,他们并不会为难你。” “是。”沈文婷抿了抿唇瓣,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情,娘就先走了。”秦氏站起身来,看着沈文婷笑着道:“你过两日再进宫问问你姐姐。” “好……”沈文婷点点头,眼看着自己的娘亲出了房门,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床榻跟前,然后倒头睡了下来。 这两日在宫里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眼下宫变的事情解决了,她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沈文婷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直接睡了过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依稀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摸她的头发,沈文婷心中一惊,立刻睁开眼睛朝着床前看了过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夕阳还没有落山,橘红色的光晕铺满了整个天空,连带着也晕染了她房间内的地面。 宁修远就站在她的床榻跟前,正伸手摸着她的脑袋。 看到她醒了,宁修远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去,朝着她笑了笑道:“你醒了。” “太……太子殿下……”沈文婷愣了一下,接着赶忙坐起身来,就要下地向他行礼。 宁修远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笑了笑道:“好了,不必多礼。” 沈文婷抿了抿唇瓣,一双清澈的眼眸有些怯生生地朝着宁修远看去。 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闺房里?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会不会不太好? “我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宁修远直接拖过一把椅子来,在沈文婷的床榻跟前坐了下来道。 “什么事?”沈文婷有些疑惑地看着宁修远。 宁修远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朝着沈文婷道:“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张旭,你可知道,那张旭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啊?”沈文婷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道:“我不知道啊……我都没有见过他。” “他那青梅竹马的表妹,自幼便父母双亡,一直借住在他们府里,府里的人都管她叫表小姐。”宁修远不慌不忙地朝着沈文婷道:“那张旭与他的表妹,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据说两年前,张旭还曾向自己的父母提议过要娶表妹过门,不过被他的父母拒绝了。” “啊?为什么啊?”沈文婷下意识地问道。 “想来是因为那位表小姐无父无母,孤苦无依,于张旭的仕途没什么帮助吧……”宁修远想了想,朝着沈文婷道:“更何况张旭他爹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就算是要娶妻,也要娶门当户对的,对张旭或者是对他爹仕途有益的人家。” “可是我父亲官职才正四品啊……”沈文婷微微蹙眉道:“而且父亲在朝中也不算是什么有实权的官员,那他家为何愿意与我家结亲呢?哦……我知道了,是因为姐姐,对不对?姐姐之前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现在又是东宁国唯一的公主。” “是。”宁修远点了点头道:“不过张旭他爹也向他保证过了,等他娶了正妻,就同意他将他那青梅竹马的表妹纳为妾室。” 沈文婷听着他的话,微微一怔,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又有些沮丧道:“不过我反正也没有奢望过能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二人能够相敬如宾,安稳度过一世便好。” 宁修远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微微挑眉。 第262章 要与沈文婷退婚 “你对自己的婚事就这么草率?”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声音里满是不赞成地问道。 “不然呢?”沈文婷撇了撇嘴,看着宁修远道:“难道你不是吗?你之前不是也说了,你的婚事是为了江山社稷,至于与你成婚的人,是不是你喜欢的,并不重要,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能安稳地过完一生就行了。” 宁修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了。 沈文婷歪着脑袋看着他问道:“那……这门亲事,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自然是有的,你放心,明日就能解决了。”宁修远伸手摸摸沈文婷的脑袋,接着站起身来,朝着房间外面走去道:“好了,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件事情的,我先走了。” “太……太子殿下?”沈文婷眼看着宁修远就要出门了,赶忙开口喊了一声。 “怎么了?”宁修远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文婷。 “你……真的喜欢我吗?”沈文婷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我们……我们毕竟也没有见过几面。” 宁修远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走回沈文婷面前,想了想,从自己的腰上解下一块玉佩来,递到沈文婷的手里。 “这是?”沈文婷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着一条盘在祥云上的龙,下面还刻着一个“远”字,一看便知,是宁修远身份的象征。 “我的玉佩。”宁修远看着沈文婷,声音温润道:“这是给你的定情信物,你且收好。” 沈文婷听着宁修远的话,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 宁修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沈文婷道:“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忙于政务,也没怎么和女孩子接触过,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最轻松最自在,你不像其他女子那么墨守成规,也敢于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觉得……我觉得这样很好……” 沈文婷抿了抿唇瓣,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那块玉佩,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谢谢太子殿下。” “你其实……也可以直接叫我阿远。”宁修远听着沈文婷左一个“太子殿下”右一个太子殿下的叫,忍不住有些无奈地朝着沈文婷说道。 “阿……阿远……”沈文婷瞬间红了脸,她低着头,声音如同蚊子哼一般,低低地喊了宁修远一声。 宁修远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和温柔道:“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嗯。”沈文婷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赶忙胡乱点了点头。 宁修远这才离开。 第二日,沈文婷刚刚睡醒便听到前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沈文婷坐起身来,朝着身边的小丫鬟低声问道。 “回……回二小姐的话……”那小丫鬟低着头,声音颤抖地回答道:“是……是礼部侍郎家的张公子带人前来退婚了。” “啊?” 这么快? 沈文婷在听到小丫鬟的话之后,一下子就愣住了。 昨日宁修远刚刚跟她说过那张旭的情况,今日张旭便带人来退婚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快!快给我洗漱一下,我要去前厅看看。”沈文婷赶忙朝着小丫鬟吩咐道。 “是。”小丫鬟应了一声,连忙给沈文婷更衣洗漱。 片刻之后,沈文婷便带着小丫鬟飞速跑到了前厅。 不过前厅里,她爹沈正德和她娘秦氏正脸色不好地站在里面,沈文婷想了想也没敢进去,于是便偷偷地从后门溜了进去,然后躲在屏风后面听着。 “张公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前些日子明明说好了,再过段时间你就要与我们家文婷订婚,这怎么突然就带人前来退婚了?”沈正德铁青着一张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旭,声音不悦道。 “沈大人。”张旭双手抱拳朝着沈正德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之前这门亲事是父亲和母亲擅自为在下做主的,在下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心悦之人,想了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欺瞒沈大人。” 张旭说完这番话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正德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有一位青梅竹马的表妹,原本在下是想娶表妹过门的,但是爹爹不同意,还擅自做主结下了与沈大人家的亲事,在下实在是……” “你在胡说什么?”沈正德怒视着张旭道:“当日你父亲上门与我协商订婚时间的时候,你明明也在场,当时你怎么不说这番话?你偏要等到订婚时间已经下来了,帖子都已经发下去了,你才来说这番话,你让我们沈府的脸往那儿搁?” “沈大人息怒。”张旭赶忙朝着沈正德道:“当日……在下也是有苦衷,若是当面说了,岂不是拂了两家的面子,只是回去之后,在下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能耽误了沈二小姐的一生,毕竟在下心里并没有她啊……” “你……你……”沈正德听着张旭的话,顿时气结,“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一个字来。 “老爷息怒。”秦氏见状,连忙上前安抚着沈正德,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张旭道:“两家交换庚帖,纳彩,问吉都是家长出面的,既然你要退婚,也应该是你父亲母亲来与我们协商,你一个小辈就来沈府走一趟,直接把婚给退了,你让我们文婷以后如何嫁人?外面还不知道要传些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呢。” “这……”张旭在听到秦氏的话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来。 秦氏微微挑眉,看着张旭问道:“该不会你来沈府退婚这事儿,你父母还不知道吧?” “那倒不是,只是父亲与母亲眼下有其他要事要忙,实在是分不过身来啊。”张旭有些无奈地看着秦氏说道。 “你什么意思?你父母也知道你要退婚?”秦氏皱着眉头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不然在下也不敢一个人只身前来退婚啊。”张旭赶忙双手抱拳道。 第263章 那张大人是找到新的结亲对象了? 沈正德和秦氏在听完张旭的这番话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 张旭看着沈正德和秦氏,迟疑了片刻,然后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下知道今日突然上门提退婚的事情,是有些唐突了,不过父亲和母亲准备了许多赔礼,还望两位能够笑纳。” 张旭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起腰来,拍了拍手,外面的几个小厮立刻将赔礼流水一般抬了进来。 沈正德深吸一口气,朝着张旭道:“这件事情,我还需与婷儿商量一下,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张旭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也好,这事确实有些突然了,还望沈大人再好好考虑考虑,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张旭说完之后,又朝着沈正德和秦氏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等到张旭的身影消失之后,秦氏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前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当初他们家想来提亲,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说尽了好话,老爷你才同意与他们家结亲的,没想到这还没来得及定亲,他们家竟然就又要退婚了,简直太过分了!” 沈正德微微蹙眉,看着气呼呼的秦氏,沉吟了片刻,然后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朝着秦氏问道:“夫人可曾想过他们为什么要退婚?” 秦氏听着沈正德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道:“老爷什么意思?他们不就是想订婚就订婚,想退婚就退婚吗?” “自然不是。”沈正德的眼睛转了转,朝着秦氏缓缓分析道:“那户部侍郎张大人也不是个傻子,当初想要与咱们结亲,自然是经过了多方考虑的,现在又要与咱们退婚,那肯定要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老爷的意思是?”秦氏缓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正德道:“那张大人是找到新的结亲对象了?” “应该是的。”沈正德点了点头道:“当初他看上咱们家,不就是因为咱们家出了初初这么一个东宁国唯一的公主吗?可是眼下,初初也已经结婚嫁了出去,还嫁给了萧大元帅,然后就算是随着萧大元帅上了战场,那也是武将,并不会常年地在京城里呆着,那在皇上那边估计也就说不上什么话,所以他们想明白之后,估计是出现了更好的成婚对象。” 沈正德说完这番话之后,突然开口朝着身边唤道:“来人啊。” “属下在。”一名侍卫立刻出现在沈正德面前。 “去,查一下户部侍郎张大人今日都在忙什么。”沈正德脸色严肃道。 “是,属下这就去。”那侍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出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那侍卫便又回来了。 “怎么样?”沈正德朝着那侍卫问道。 “属下已经去查过了,今日户部侍郎张大人去了孟国公家里提亲。” “什么?”秦氏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忍不住扶着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夫人,莫要激动。”沈正德转头看了秦氏一眼,然后朝着侍卫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侍卫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退了下去。 “他竟然去了孟国公府里。”沈正德微微蹙眉,看着秦氏声音低低道:“孟国公就只有一个女儿,便是之前的京城第一才女孟清婉,只是这孟清婉一直都是按着太子妃的标准来培养的,孟国公心中也一直想着让那孟清婉嫁给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就嫁给户部侍郎了呢?”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太子殿下看不上她。”秦氏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朝着沈正德道:“那孟国公是德妃娘娘的哥哥,还是惠妃娘娘的表哥,在朝中德高望重,若是张旭娶了孟国公的女儿,日后不论是在前朝还是在后宫,都有人能够替他们家说上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之前孟国公因为孟良才的事情,被皇上斥责了一番……不过时间过去了,皇上也就不计较了,毕竟那事也不是孟国公亲自做的,只能说是家族里的小辈行差踏错而已。”沈正德说着说着,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咱们婷儿的这门婚事,是彻底要黄了。” “那怎么办啊,老爷……”秦氏一脸忧愁地看着沈正德道:“京城里与咱们关系好的,都已经发了订婚的请帖出去,眼下却突然遭遇退婚……这……这让婷儿怎么继续找个好人家啊……” “老爷,你说咱们家是不是风水不太好啊?”秦氏抬起头来,眼泪都快要从眼睛里流出来道:“你看初初之前成婚也是,刚刚成婚半年就和离了,后来和萧大元帅成婚当日,又遇上了二皇子叛乱的事情,这下子事情刚刚解决没多久,咱们家婷儿又被人退婚了……要不,老爷你去找个风水师父来家里看看吧?” 沈正德听着秦氏的话,顿时哭笑不得道:“别瞎说,我要真是去请了一个风水师父回来,朝中同僚不知道要怎么笑我呢,这事儿咱们婷儿又没有做错什么,是那张旭反悔在先,咱们……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求求初初,让初初给咱们家婷儿介绍一个靠谱的人家吧?” “哎……”秦氏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沈正德道:“也只能这样了。” 沈文婷躲在屏风后面,听着自己的爹娘讨论得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又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只是她前脚刚刚在自己房间里的椅子上坐下来,后脚秦氏便进了院子。 “婷儿啊,娘亲来看看你,你在做什么呢?”秦氏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朝着沈文婷问道。 沈文婷赶忙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假装梳了几下头发道:“娘亲,我在梳头发呢。” “婷儿,娘亲有件事情要跟你说……你……你做好心理准备……”秦氏走到沈文婷的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心不在焉地给她梳了几下头发之后,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第372张 你喜欢的人可是跟你告白了? “什么事?”沈文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转头朝着自己的母亲看了过去。 秦氏看着自己女儿眼眸中天真烂漫的神色,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而握住沈文婷的手,拉着她走到床榻边上,接着做了些下来,声音闷闷道:“婷儿,娘跟你说的这件事情,你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难过……” 沈文婷乖乖地点了点头,看着秦氏问道:“娘亲到底要跟女儿说什么呀?” “哎……”秦氏伸出手来,将沈文婷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声音低低道:“今日那户部侍郎的儿子张旭过来咱们沈府……说是……说是要与你退婚……” 秦氏语气艰难地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便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女儿的反应。 沈文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自己的母亲一直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这才赶忙用袖子假装擦了两下眼睛道:“母亲说的可是真的?可是之前不都说好了,再过段时间就要与那张旭订婚了吗?怎么……怎么这个时候他突然要来退婚?” “还能是为什么?人家攀上高枝儿了呗。”秦氏咬牙切齿地朝着沈文婷道:“你父亲找人去打听过了,那张旭马上要与孟国公的女儿孟清婉成婚了。” “孟清婉?”沈文婷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道:“那不是孟家培养了想要送进宫里去当太子妃的人么?怎么突然……就嫁给张旭了?” “这谁能知道呢?”秦氏其实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对于孟国公来说,原本是想要与太子殿下结亲的,但是突然就转头嫁给了户部侍郎的儿子,要说起来,就算是太子殿下不愿意娶那孟清婉,孟国公也应该找一个家世与自己相当的来结亲。 户部侍郎的位置相对于孟国公来说,终究还是有些低了。 “原来他是看上孟国公家的女儿了……”沈文婷想了想,然后朝着自己的母亲道:“那就算了吧,娘亲,咱们家的门第不如孟国公,他此刻退婚也好,总比成亲了以后再和离强吧?” “哎……我可怜的婷儿……”秦氏眼看着自家女儿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便顿时一阵心酸,她一把将沈文婷搂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婷儿不要伤心,我已经跟你父亲说过了,肯定是咱们这个府里的风水不行,我让你父亲找个大师来府中看一看,他还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等明日娘亲去寺里上香的时候,问一问大师……” 秦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你看看你姐姐的婚事,再看看你的婚事,咱们沈家女儿的婚事都不怎么顺利,哎……” 沈文婷其实很想跟自己的母亲说,太子殿下已经跟她表白过了,但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这个事情毕竟现在也没有个定数,若是她先说了出来,到时候太子殿下那边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导致他不能迎娶自己,到头来不是让她母亲徒增失望吗。 “今日你有空吗?”秦氏感慨完了之后,突然又拽着沈文婷的手问道。 “啊?”沈文婷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母亲有什么事吗?” “今日你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陪着母亲去将军府走一趟,咱们……咱们去看看你姐姐。”秦氏迟疑了一下,还是觉得为了沈文婷豁出去这张老脸了:“母亲想着你姐姐现在好歹是个公主,还嫁给了萧大元帅,到时候让她给你介绍一些靠谱的男子……” “母亲……您这也太心急了吧?”沈文婷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母亲道。 “什么叫太心急了?那张旭今日马不停蹄地来沈府退婚,他父母都没有来,你知不知道?”秦氏一脸恨她不争气的表情看着她道:“你可知道他父母去哪儿了?他父母今日去孟国公府上提亲了!好一个张旭,退婚和提亲竟然放在同一天,这不是打我们沈府的脸吗?咱们去找你姐姐,让她给你介绍靠谱的对象,到时候你赶在张旭前面成婚,气死他!” “这……这倒也大可不必……”沈文婷听着自己母亲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 “怎么大可不必?”秦氏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棒了,于是她干脆拽起沈文婷的胳膊便朝着门外走去道:“走走走,现在就去你姐姐那里。” “啊……啊?”沈文婷一脸懵逼任由自己的母亲拽着自己往外走。 —— 将军府。 沈初初坐在前厅的位置上,听着秦氏连哭带骂地将沈文婷被退婚的事情讲完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那张旭果真如此?” “若有半句虚言,定叫我天打雷劈!”秦氏赶忙发誓道。 沈初初转头看向沈文婷问道:“那你……喜欢那张旭吗?” 沈文婷摇了摇头,十分诚实地看着沈初初道:“不喜欢。” “现在不是咱们家婷儿喜不喜欢的事情。”秦氏抽泣地看着沈初初道:“那张旭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打咱们沈府的脸!” “那母亲觉得……应该如何呢?”沈初初看向秦氏问道。 “给你妹妹介绍几个比张旭人品好,家世好,才华好的男子,然后赶在张旭和孟清婉成婚之前成婚,气死他们!”秦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初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双眼睛忍不住又朝着沈文婷看了过去。 沈文婷顿时小脸一红,赶忙低下头来。 沈初初的眼睛转了转,便知道沈文婷估计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于是便朝着秦氏答应道:“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真的?”秦氏在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顿时一脸惊喜地看着她道:“果然还是初初你靠谱,婷儿的婚事交给你来做主,我心中也觉得踏实多了。” “母亲可否将婷儿留下,我想问问婷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沈初初看着秦氏笑眯眯道:“若是母亲在这里的话,估计婷儿不好意思说。” “好好好,我这就先回去。”秦氏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朝着沈初初和沈文婷道:“母亲先回去了,婷儿,你有什么想法就跟你姐姐说,你姐姐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说完,秦氏便忙不迭地走了。 沈文婷转过头来,一脸无奈地看着沈初初。 沈初初笑眯眯道:“说吧,你喜欢的那个人,可是跟你告白了?” 第265章 四皇子殿下在天牢里消失了 “姐姐!”沈文婷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一上来就说得这么直白,原本就已经满是红晕的脸,现在更红了。 “是不是我太子哥哥跟你表白了?”沈初初凑到沈文婷跟前,一双清澈的眼眸眨巴眨巴地盯着她问道。 沈文婷:“……” 她一脸娇羞地看着沈初初,转过身去,声音嗫嚅着道:“姐姐什么都知道,还非要问我。” “想不到太子哥哥的速度还挺快的。”沈初初看着沈文婷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父皇刚跟他说以后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了,他转头就去找你表白了。” 沈文婷脸颊红红地看着沈初初问道:“那……孟清婉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沈初初伸出手来,轻轻地戳了戳沈文婷的鼻子道:“太子哥哥原本准备迎娶的太子妃,就是孟清婉,毕竟孟国公的家世在那里,那孟清婉又是照着太子妃的标准培养的,虽然太子哥哥不喜欢她,但为了朝堂和江山社稷,那孟清婉是做皇后最好的选择,可是眼下既然太子哥哥不准备娶她了,那肯定是要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只是不知道太子哥哥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孟清婉同意和张旭订婚了。” 沈文婷听着沈初初的话,云里雾里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张旭退婚之后,就该是太子哥哥去沈府提亲了。”沈初初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沈文婷的话道:“不过你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和母亲。” “嗯。”沈文婷乖乖地点了点头道:“我……我其实不太确定太子殿下会不会真的来提亲,还是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怕告诉了父亲母亲以后,最后没有等来他们想要的结果,让他们失望。” “你这么做……倒也没错。”沈初初想了想道:“那就先不告诉父亲母亲,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了。” “好。”沈文婷乖乖地应了一声。 就在沈初初和沈文婷说话的时候,沈一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将军,出事了!” “怎么了?”沈初初微微一怔,朝着沈一看了过去。 沈一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文婷。 沈初初拍拍沈文婷的手道:“无妨,说吧,这是我妹妹。” “将军,大皇子殿下命属下来告诉你,那……那位四皇子殿下……”沈一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似乎是在斟酌着该怎么说。 “宁修逸怎么了?”沈初初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紧张地看向沈一问道。 “四皇子殿下在天牢里消失了。”沈一深吸一口气,终于朝着沈初初说道。 “消失了?”沈初初愣了一下,刚刚那一瞬间,她看着沈一说话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竟然闪过一丝担心,担心宁修逸跟她二哥一样在天牢中想不开自尽,眼下得到他消失了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是。”沈一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大皇子殿下命属下来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沈初初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着沈文婷看了过去道:“婷儿,我得入宫一趟,你……” “姐姐尽管去吧。”沈文婷赶忙朝着自己的姐姐道:“过会儿我让小桃送我回府就是。” “好。”沈初初应了一声之后,便立刻跟着沈一离开了。 —— 天牢中。 宁修竹在看到沈初初的身影之后,立刻朝着她迎了上去。 “大哥。”沈初初喊了宁修竹一声,然后目光朝着牢房里面看了过去。 只见牢房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然而原本应该关在里面的宁修逸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初初,你来了。”宁修竹皱着眉头朝着沈初初道:“刚才狱卒来报,说是来给宁修逸送饭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人已经不在牢狱中了,于是便赶忙派人来通知我。” “太子哥哥和萧墨那边通知了吗?”沈初初朝着宁修竹问道。 “通知了,不过太子弟弟今日要上朝,等得下朝了才能过来,萧大元帅也在上朝。”宁修竹有些无奈道。 “好吧。”沈初初也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果然,不用上朝的就只有她,“咱们先进去看看吧。” “嗯。”宁修竹应了一声之后,便跟在沈初初身后一同走进了关押宁修影的那件牢房。 沈初初在牢房里四处转悠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处的那个小窗户上。 宁修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这牢狱的西墙上,大约七尺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是用来给关押的犯人透气的。 “初初看着那小窗户做什么?”宁修竹有些疑惑地朝着沈初初问道:“这窗户不过两拳大小,最多只能钻进来几只耗子,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从那里出去的。” “我知道。”沈初初笑了笑,脚下却是轻轻点了点,一个纵身跃起,朝着窗户上方看了一眼。 那小窗户的窗沿上落着些许黑灰色的灰烬。 沈初初眼疾手快,用指尖抹了一点下来。 宁修竹立刻凑上前去,看着她指尖上的黑灰色灰烬,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沈初初用手指捻了捻,然后又凑近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皱着眉头道:“是一种特殊的迷魂香。” “迷魂香?”宁修竹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这种迷魂香的成分很特殊,里面好几位药材都是北芜国特有的。”沈初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之前在北芜为了追踪萧墨的父亲,他们买了许多用来做追踪香的药材,这迷魂香倒是有几分药材与那个重复了。 “所以宁修逸是北芜国救走的?”宁修竹皱着眉头问道。 “那倒不一定。”沈初初笑了笑道:“西离和北芜可是一丘之貉,说不定是两国联合一起救走的呢。” 宁修竹听着沈初初的话,顿时沉默了。 “这迷魂香十分特殊,气味的延展性非常好,只需要点燃一支,就可迷倒整个天牢内的人。”沈初初朝着宁修竹继续道:“他们应该是用迷魂香迷倒了天牢内的所有守卫和犯人,然后光明正大地从大门离开的。” 第266章 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宁修竹听着沈初初的话,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沈初初分析完之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宁修竹问道:“宁修逸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天牢里的?” “就是在宁修影自尽之后。”宁修竹抿了抿唇瓣,朝着沈初初道:“那日后来你跟萧墨回去休息了,我与太子弟弟将阖宫上下清查了一遍,发现宁修影和宁修逸早就在暗中来往了,那日的叛乱也有宁修逸的一部分推动,所以我们趁着他还没有出城,将他关在了天牢里。” “那也就是说,不过短短两日的功夫,北芜和西离就想出了救他离开的法子。”沈初初微微蹙眉道:“看来咱们东宁国的皇宫里,各国的细作还不少呢。” “怕是现在宁修逸已经连夜赶回北芜了。”宁修竹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道:“想再把他抓住估计难度有点大。” “嗯……”就在沈初初和宁修竹说话的时候,宁修远和萧墨急匆匆地赶来了天牢里。 “太子哥哥。”沈初初在看到宁修远之后,朝着他喊了一声。 “三弟。”宁修竹也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怎么样了?”宁修远在看到沈初初和宁修竹之后,连忙开口问道。 宁修竹看了沈初初一眼,沈初初抬起头来,看着宁修远道:“估计是西离和北芜联合起来,将他救走的。” 宁修远在听完沈初初的分析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本就是兄弟,现如今也不好太过于赶尽杀绝,不过经过这一次,西离和北芜的探子应该折损了不少,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父皇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把身子好好休养一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剩下的探子给找出来。”宁修竹想了想,朝着宁修远说道。 “嗯。”宁修远点头应了一声,然后低声道:“找出来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就监视着他们,省得一锅端了之后,他们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一些新的探子进来。” “好,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宁修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心十足地应承下来。 “还有此次事件,西离国脱不了干系。”宁修远转过头来,朝着萧墨道:“萧大元帅虽然刚刚与我妹妹成亲,但是过不了多久,咱们东宁国怕是要对西离出兵了。” “请殿下放心。”萧墨立刻朝着宁修远双手抱拳道:“臣自当带兵攻打西离。” “我也要去!”沈初初一听到“攻打西离”四个字,瞬间两眼放光。 “你在京城呆着。”宁修远没好气地朝着沈初初道:“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啊?”沈初初有些疑惑地看着宁修远问道。 “晚点再说。”宁修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太自在地说道。 待到宁修竹和萧墨离开之后,宁修远这才开口朝着沈初初问道:“初初,我问你一件事情。” “你说。”沈初初点点头。 “你觉得……”宁修远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朝着沈初初问道:“你觉得若是我迎娶婷儿的话,能行吗?” “啊?”沈初初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接着微微挑眉道:“你不是都跟婷儿告白过了吗?怎么,告白了以后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娶她了?你该不会打算当个负心汉吧?你别忘了你刚把人家的婚事给搅黄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修远轻叹了一口气朝着沈初初道:“你应当知道,在此之前,父皇一直告诉我,太子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一切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所以我原本是准备迎娶孟清婉来做中宫皇后的,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有能力有才华,若是将来后宫充实了,她也能做好一个管理者。” “嗯。”沈初初点了点头。 “可是……”宁修远迟疑了一下,看着沈初初道:“我……” 宁修远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太子哥哥是在想,婷儿生性活泼,即便日后你不打断扩充后宫,但是在日复一日的后宫生活中,会不会让她觉得被困在皇宫中?”沈初初看着宁修远为难的样子,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是……”宁修远听到沈初初的话之后,点点头道:“我怕没有足够的时间陪着她,深宫寂寞,她会不会……” 沈初初伸手拍了拍宁修远的肩膀道:“太子哥哥,你不如换个想法。” “什么想法?”宁修远愣了一下,看着沈初初问道。 “若是与她成婚的不是你,而是那张旭呢?”沈初初看着宁修远不慌不忙道:“她嫁入张府,也是深宅后院,日复一日侍奉公婆,谨言慎行,难道这样的生活就适合她那活泼的性子?更何况那张旭根本就不喜欢她,日后必定会纳妾,必定会忽视她,在这样的生活中孤独终老,难道对她就是一件好事?” 宁修远听着沈初初的话,只觉得仿佛醍醐灌顶。 “你说的对,我总是怀疑自己能不能给她幸福,却忘了一点,至少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她与我在一起,总好过和那些不喜欢她的人在一起。”宁修远点点头道:“我这就上沈府提亲去。” “等等,等等!”沈初初一把拽住宁修远的胳膊道:“你现在就去提亲,你准备好聘礼了吗?父皇知道了吗?你身为太子,就算父皇同意你迎娶自己喜欢的人了,但是太子妃的位置还是需要父皇下圣旨的吧?” “是我过于激动了。”宁修远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边去请父皇赐婚。” “嗯嗯,去吧。”沈初初笑眯眯地冲着宁修远挥了挥手。 “将军。”沈七突然凑到沈初初身边,低声道:“青衣姑娘那边来了消息,说是柳云儿已经醒过来了。” “她醒了?”沈初初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那便去看看吧。” “只是……”沈七迟疑了一下,然后朝着她继续道:“青衣姑娘说,那柳云儿似乎是……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