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疯批,修仙攻略我不干了》 第1章 初遇 初拾又一次历劫失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别的精怪轻松就能化形,而她却整整历劫了快七回,七回啊! 这天雷一次比一次劈的狠,今日好不容易艰难的抗住了这前两道,可谁曾想第三道竟隐隐带着紫气,让她直接被打回了原形。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渡劫成功啊!” 她不由的仰天长叹,连真身也被这最后一道紫金雷劈的是一片焦黑,她颤颤巍巍的捋了捋自己身上仅剩存的两片叶子,自我安慰到:还好还好,没秃。 初拾是只草木妖,天生天养。也不知因何机缘竟生出了灵识。 她们妖族,虽说有了灵识之后便能化形,但最多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只有待到渡劫成功后,才能生出妖丹,化成人形。 “不就个小小雷劫么?本尊倒是可以帮你。” 一道有些低沉嗓音自头顶响起,初拾闻言简直激动的快要落泪,什么?能帮我渡劫! 她连忙环顾四周看了看,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一袭玄青色衣衫,眉目清俊,嗯,倒是个好看的男人。 只见那人俯下身来,用手轻弹她的叶片:“明明是颗祝余,却是如此黑不溜秋,还生的这般难看。”他微微蹙眉,拿出一方帕子,轻轻的擦了擦手。 这是…… 赤裸裸的嫌弃?! 初拾心中虽有些气恼,但架不住眼下这可以渡劫的诱惑,“刚刚你说能帮我渡劫,可是真的?” “这渡劫么,自是没什么问题。” 那人顿了顿,眉梢微挑,“不过作为回报,你得答应去替我做一件事。” “你该不会想要我以身相许吧?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初拾一脸警惕。 果然,这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你这般模样,还想以身相许?”只听那人嗤笑一声,“那倒是不必了,你只需答应待渡劫成功后,前往玄天派替我取得那月见草便可。” “……” 初拾闻言在心中暗暗盘算,她连这雷劫渡了七回都未曾渡过,就这还要她一人前往玄山派夺宝?只怕是刚靠近这仙门便被捉了去。 “这灵台山上近日广收门下弟子,你只需掩盖住妖气前往,那帮草包必然察觉不了。” 那人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随手一抛,一颗通体晶莹的珠子,滴溜溜的滚落在她身旁。 “这颗鲛珠不仅可以隐藏妖气,还可以助你抵挡那雷劫。你若答应,它便是你的了。” 初拾看着这颗鲛珠,犹豫半响,终是一口应下:“成交!” 他有些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又似想起了什么,悠悠踱步回来:“为防你日后赖账,这只怕还须得留下点什么…” 初拾只觉身上一凉,那人竟生生拔下了一片她的叶子,眼前银光一闪,她仅存的叶子上赫然留下一行小字:背信弃义日日雷劫。 …… 数日后,天空黑云涌动,滚过几道惊雷。 初拾从树下探出脑袋,两眼含泪:“第八回了,我终于渡劫成功了。” 第2章 妙法阁 灵台山地势陡峭,山峰连绵起伏,长年被薄雾环绕。 而这玄山派,正是位于这悬崖之上。 初拾站在这山脚下,抬头望着快直达天际的石阶,不由咂舌。这么高的山峰,就凭这两条腿,爬上去怕也只剩半条命了吧。 要不,还是算了?反正那人也不知她姓甚名谁。况且那日她还只是妖身,如今幻化成人形,必然也不会被轻易认出。 可是…我这叶子… 她拧了拧眉,轻啧一声,最终还是在这背信弃义,日日天雷的鞭策下,踏上了台阶。 直到黄昏,日已西行,初拾才登至山顶。 可算是到了,她长舒一口气,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抬眼环顾着四周。 只见眼前这大门两侧镶嵌着一对石狮,门楣上苍劲有力的写着“玄山派”几个字。 门下站着几名身穿素衣白袍的弟子,其中一名小弟子看了看天色,侧身对一旁伏案书写的弟子道:“师兄,已至申时,想必今日应不会有人前来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初拾心下大惊,这石阶可搭上了她半条命,若是拜师不成怎可了得,连忙起身,一张小脸笑意盈盈:“哎,哎,等一下,几位道友还有我呢,我是特意前来拜师的。” 那说话的小弟子上下打量了初拾一番,略微点了点头。 “这天梯考验的是毅力和决心,你既能上来,便已是通过考验。” 他从桌上拿起一片细长的竹筏,伸手递了过来,“我派所学甚广,又分剑道、丹修、卦象、符篆、法术。你只需将自己的名字,写在这竹筏上投入其中之一便可。” 初拾仔细的瞧了瞧那几个竹筒,上面刻着隽秀的小字。 剑道竹筏最多,丹修和卜卦相对少一些,至于那法术么,寥寥无几。 她暗暗思量了一会,随后便将带有名字的竹筏,投入了那最少的,刻有“妙法阁”之中。 “小友既已选定,还请随我来。” 初拾十分乖巧的跟在身侧,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观望着。 待到行至一处院子,这小弟子停下了脚步。 “这便是妙法阁了。” 眼前是个四方的院子,墙院周围树木繁茂,绿树掩映中有点点微光闪烁,好似繁星。 那弟子推开了虚掩着的门,门内有一人正细致地修剪着苗圃内的花草,花树摇曳,轻落在那人发梢,一身浅色的青衫,倒显出了几分出尘之意。 初拾看得有些愣了神,这不是...那日帮他渡劫之人? “慕怀师兄,这是今日入门的新弟子,玄乙师叔在吗?” 慕怀抬眼看了看两人,手上的动作却是半分也没停。 “师父访友未归,弟子你留下便可。” “那就有劳师兄了。” 那小弟子客气的行了一礼,便提步离去。 初拾见那人已然走远,是以轻手轻脚地凑近到慕怀跟前,小声问道:“你怎的在这里?” “师妹怕是认错人了吧。”慕怀声音淡淡,却是连眼皮都没抬,转头朝着屋低内声道:“青云,周途劳顿,你且将这新弟子先带去别院休息吧。” 第3章 试探 “来了来了。”屋内的人连声应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穿着清一色的衣衫,头上松松挽了一个髻,快步跑了出来, “你是新来的弟子吧,叫什么名字?” 少女声音清脆,眉眼弯弯。 “我叫初拾。” “初…拾…”青云跟着念了一遍,随即亲热的挽上她的手,“你这名字可真好听,走走,我先去带你看看你以后的房间,咱们边走边说。” …… 这青云是个藏不住话的,路上她看似随意的问上几句,便已将这妙法阁摸清了大概。 她这师父名为玄乙,脾气甚是古怪。日日访友下棋,法术那是向来是不教,全靠一个“悟”字,是以门下弟子甚少。大师兄慎远、二师兄慕怀、然后便是青云和她哥哥青阳,再下面便是近几日新入的弟子了。 “初拾,这便是你日后的住所了,你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二人行至别院,青云一把将门推开,房间的陈设极少,一张梨花木的八仙桌,靠窗边是一个简易的书架,右手边是一张软榻,被子蓬松柔软,一看就是新换不久的。 好在房间甚是宽敞明亮,初拾倒是十分欢喜的往被子上一躺,“师姐,不用麻烦,我觉得这里已经很好了。” 青云笑着点了点头,只觉得这新来的师妹不仅模样生的好看,连性格也是极好。 夜里,初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那人若是仙门弟子,为何要她一个外人前来盗取自家宝物。况且白日里那慕怀似乎并不与她相识,难道是她搞错了? 可是,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第二日清早,天色微亮。 初拾便以打扫庭院为由,早早的在慕怀房前等候。 昨晚她苦思冥想至深夜,突然悟了。想必那慕怀应是未曾见过她化形后的模样,所以才未能认出。她今日特意前来一为暗示,二为试探。 “师兄,早啊。”初拾笑意盈盈的望着正欲出门的慕怀。 “嗯。” 慕怀轻应一声,微微颔首,低垂的眉眼一如往常冷淡。 “二师兄,前些时日我因机缘获赠一颗珠子,你见多识广,可否帮我瞧瞧此物有什么不同。” 她伸手将那颗随身携带的鲛珠,放置在他跟前。慕怀轻瞥一眼那珠子,微微皱起了长眉。 初拾暗喜,看这反应莫不是想起来了? 却只听那师兄不温不火道:“师妹若是询问珠宝法器,理应前去流云阁询问玄丙师叔,他派主修灵丹法器”。他似又记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若是师妹闲来无事,还请晚膳前将那后院那堆松木劈好。” ....... 初拾望着后院那堆积如山的松木,陷入了沉思。 “我正找你呢,你在这做什么?”青云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 初拾耷拉着一张小脸,看着眼前的木材,有气无力道:“喏,二师兄安排给我的任务。” “二师兄?”青云闻言瞪大了双眼。 初拾连连点头,盼望她这师姐能拯救她于这水深火热之中。 第4章 后山 谁知她那师姐只是沉思了片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一脸同情的望向她。 “这...既是二师兄的安排,那想必另有有深意,你尽力便好,尽力便好。” “......” 初拾闻言只觉心碎了一地,俯身拾起地上的斧子,唉叹一声。 青云看着她一脸哀怨的神情,有些忍俊不禁道:“我说小师妹,你招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二师兄,” 初拾一脸无辜,“我真是什么也没做啊。” 青云却是一脸不信,“二师兄虽然性子冷淡了一些,平日里倒也没见他为难过其他弟子,你若是没招惹他,怎会只要你一人前来。” 初拾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二师兄。 不就是劈个材嘛,我劈就是了。 她挽起手边的袖子,将木材直直摆好,脑海中将这木材想象成那无良的二师兄,化悲愤为力量,将手中的斧子抡成半圆,使劲朝中间劈去。 那木头“哐啷”一声,分裂成两半。 还得是这新弟子啊,连砍柴这种粗活也是半分不偷懒,青云在一旁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夜里,劈了一日松木的初拾刚欲躺下,却突觉妖身有灵力探入。低头一看,只见那片“日日雷劫”旁多了几个小字:亥时后山。 有没有搞错?竟把她的妖身当成通讯符。 无耻小人! 心里暗暗咒骂了不下百遍,却还是起身吹灭了烛火。 屋内霎时一片漆黑,只有那稀疏的月色顺着树梢映射了进来,她侧耳在窗户旁倾听了一阵,随后翻窗而去。 后山。 初拾到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路上弯弯绕绕她有些分不清方向,是以耽搁了一阵,晚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那人等了多久。 她赶到的时候,那人已靠坐在树上。 一身玄色衣衫在月色映照下沾染了朦胧的雾气。 “嗯,这化形后看着还是顺眼多了。不过,下次你再敢若迟到,我便自有办法让你变回那妖身。” 他靠坐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过来。” 初拾理亏,一步一顿地挪到他跟前,“有话好说,别打脸。” 等了一会,见那人也没所动作,初拾胆子自然也大了些,“你怎么知道我来这玄山派了?”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片细长的叶子,指节分明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着,“那日我在你的另一片叶身上下了禁制,方圆十里内,我可凭借这片叶身感知到你。” 初拾闻言一噎,皱了皱眉,分明是她的妖身,他倒是毫不客气的据为己有。 她心中一边愤愤,一边却偷偷打量着眼前这张脸,像,实在是太像了。 那人却忽然俯身凑近了几分,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带了浅浅的红晕,声音低沉悦耳,“你这么一直看着我,莫非...是喜欢上我了?” 初拾只觉他话语中的热气落在了她的肌肤上。气氛变得有些暧昧非常,她连忙别过身,面上虽镇定,但却是红透了耳根。 第5章 余淮 身后那人轻笑一声,“那月见草你可有什么消息了。” 初拾又气又恼,声音有些闷闷的,“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听门中弟子说那草仅有疗伤奇效,你有伤在身?” 那人没有回答。 初拾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哎,我现下为你办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身旁仍是一片沉默,初拾挑眉,以为也不会回答,却那人开了口。 “余淮。” 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心中将他的名字又默念了一遍。 随后似乎记起了什么,身子蓦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余…淮?你该不会就是传言中那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的九幽魔头吧?” 那人像是思考了一阵,眉梢微挑,轻声道:“外界都是这么传言我的么...” 初拾的心跳蓦地加快,只见她十分丝滑的匍匐在地上,“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不过你放心,为表忠心我必会帮你取得那月见草...” “......” 良久,身旁仍是一片寂静,初拾略微抬起了头,哪还有什么人影,早已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初拾回到房中,心中是懊恼不已。 这吃人手短,拿人手软。好家伙,现下还和这大魔头有了牵扯,可真是骑虎难下。 她苦着一张脸,只觉前路一片暗淡。院外像是起风了,叶子被拂的沙沙作响。 对了,叶子。 初拾似乎想起了什么。 只见她盘腿而坐,自额间分出了一缕灵识,顺着门缝溜了出去。 那余淮既能凭借那片叶子感知她所在,那她自然也可凭借妖身探知到他的方位。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那师兄到底是不是余淮。 她升至半空,正欲飞往内院。忽然,只觉一股凌厉的剑意朝她袭来,竟然压得她无处遁形,只得生生接下。 “何方妖孽!敢擅闯我玄山派!” 这声音犹如洪钟,夹带着的内力让人震耳欲聋。 房内的初拾只觉喉头一甜,面色瞬间惨白,不好,被发现了! 她连忙收了灵识,闭眼假寐。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嘈杂的敲门声,“事急从权,还请门内弟子起身前往大厅有要事商议!” 初拾只得装作刚被吵醒,睡眼惺忪的打开了房门。 此时的院内,已被众多蓝袍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自她身旁走过,只见他步履稳健,半点未显老态龙钟之意。 刚刚那股凌厉的剑意,怕是出自此人之手了。 初拾垂下眼帘,跟了上去。 厅堂内被吵醒的弟子皆是一脸茫然,众人面面相视,不知发生了什么。 “玄真师兄,深夜造访,是为何意?”玄乙一脸愠色。 “师弟有所不知,适才我带弟子夜巡到此,竟察觉院内有一丝妖气。” “妖气?”玄乙皱眉。 “近日门派广收弟子,恐有妖邪混入其中,是以还是查探一番为好。” 初拾闻言,心下一紧。眼下这玄真已然是发现了端倪。 第6章 验妖石 此时弟子众多,她身上又有鲛珠隐匿妖气,想必一时也怀疑不到她身上,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只见那玄真自盒子里拿出一枚通体黝黑的石头,“此物名为验妖石,是我天机阁至宝,常人触碰与普通石头无异,但若被妖物触碰便会发亮示警,师弟,还请门下弟子一一验之。” 这妙法阁和天机阁向来不和,玄乙只当这师兄是来找茬,袖子一拂,“好啊,我倒是要看看师兄能捉出什么妖来,青云青阳,你们先来!” 青云颔首,第一个便前往拿起了那块石头。 “没亮,下一个!” .... “下一个!” 初拾手心微湿,下意识的动了动指节。剩余的弟子已是不多,就快要到她了,不知这鲛珠可否替她瞒过这验妖石。 看来只得试试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提步向前,却只听“吱嘎——”一声,屋内的门被推开了。 “不必验了,妖物我已抓获。”慕怀淡淡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在场的人闻言皆是一愣。 人回头望去,只见那慕怀脚下赫然躺着一身穿浅蓝锦袍的男子,此人双眼紧闭,似乎已昏死过去。 “这是....” “我方才过来的时候,见一众弟子皆是赶往前厅方向,而此人却神色慌张,正欲逃跑。”慕怀顿了顿,“玄真师叔,我看这人衣着似乎是天机阁的弟子。” 玄真上前看了看那人,虽有些面生,但腰间佩戴的那玉牌却是剑修门下独有,应是近日新入门的弟子。 一旁为首的明清却扬声道:“我天机阁门规甚严,所有入门弟子皆会盘查出身,怎会有妖邪混入而不得知?” 青云也是个性子急的,当下脸上便挂不住了,“明清师兄,你们天机阁门规甚严,那便是说我们妙法阁没规没矩了?” “是与不是,一验便知。” 只见那明清将验妖石放入了那男子手中,不消片刻,那通体黝黑的石头周身竟真的显现出了淡淡的蓝光。 “这.....”玄真和明清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愕然。 “好啊,这自家门派的妖倒是捉到我这里来了。”玄乙面色极为不悦,冷声道:“玄真师兄,还是速去清理自家门户,恕不远送!” 玄真被如此讥诮却也不恼,面容平静地朝着明清沉声道,“且先将此妖物带回天机阁,严加审问。”随即携着众弟子离去。 初拾望着逐渐散去的人群,绷直的身子才堪堪松了下来。 那玄真的内力好生霸道,方才情急之下她只得强行压制住,现下只觉丹田内气息翻涌,额间不由的冒出了冷汗。 正欲回房调息,一人已行止眼前。 “初拾,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青云一脸关切,抬手便欲替她把脉。初拾连连摆手,生怕被发现什么异常,“师姐,我未曾见过妖物,适才只是被吓到了。” “那就好,夜露深重,你快赶紧回房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提步离去。 一旁的慕怀垂了垂眼角,轻瞥一眼那离去的初拾,眸底眼光流转,幽暗不明。 第7章 纸鹤 转眼已是夏至,初拾正躺在草堆上躲懒,她来这妙法阁已有月余。先不说那月见草是半分没见着,反倒是劈材、挑水这种粗活是日日没落下。 他师父还美名其曰:根基要打牢。 而那余大魔头,自后山一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无动静。 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投落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初拾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翻了翻身,突然发现草堆旁多了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她有些好奇,俯身凑了过去。却只见青云朝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她意会的点了点头,顺着视线望去,只见那柳树下远远地站着一男一女,女子一脸的娇羞的说着什么,而男子神色淡淡,客气的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初拾眼角不由的抽了抽,“师姐,刚刚那个好像是慕怀师兄。” 青云点头,一脸的习以为常,“嗯,就是隔得太远,一句也没听清。” “师姐,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这二师兄桃花甚广,你以后看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初拾眉梢一挑,眼下或许可以借机打探一下那慕怀的底细,她眼眸一转,轻声问道, “师姐,那二师兄他是何时拜入师父门下?” 青云略微思量了片刻,“他是师父一年前从洗髓池里面捡来的。” “捡来的?”初拾不免有些惊讶,心下暗叹这玄乙脾气不仅古怪,行事还颇为大胆。 “这弟子还能捡?那就不怕万一是妖...” “你当这洗髓池是什么地方!”青云只差给她一个白眼,“我们仙门弟子修道历劫若是心魔难渡,可前往洗髓池明心净魄,他若是妖邪只怕早已化成一滩血水,哪还能完好无损的躺在那池水中等着师父去捡。” 而后,青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脸疑狐的看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初拾没想到她这向来有问必答的师姐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呃…我只是觉得…” 青云望着眼前有些磕磕巴巴的师妹,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该不会是你也喜欢他吧?” ....... 初拾闻言,脸上的表情从不自然,变成了极其不自然。她连忙开口否认,“没有的事儿,我怎么会喜欢师兄呢。” 青云将信将疑,“那就好,不过二师兄性子清冷,你喜欢他可就惨喽,还是大师兄甚得我心…” 大师兄? 初拾沉默了片刻,入门这么久,唯独这个大师兄是一面也没见上,也不知是何来头。 她正欲向青云打探一番这大师兄的来历,却只见一只纸鹤浅浅飞来,停在了二人跟前。 她拧了拧眉:“这是...” “这是师父的传声符,需要本门的心法才可以开启。”只见那青云抬手捏了一个诀,那玄乙的声音从纸鹤里传来,只简短的留下两字:速归。 旁的什么也没交代,两人对视一眼,便相继起身。待得初拾她们二人赶到的时候,门下弟子皆已到齐。 第8章 心法 她那师父玄乙,正端坐在院前悠哉悠哉的泡着茶。 只见他浮了浮茶盖,抿了一口,“今日特意用传讯符召集你们前来,是有要事商议。这玄山派五年一度的仙门试炼下月初便要开始了,各个派系都需派弟子前往,你们其中可有人愿意参加的?” 一旁的青云哀叹一声,“师父,并非我等不愿意前去,那秘境危险重重先且不说,而是那秘境试炼哪次不是那天机阁弟子拔得头筹,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仙门试炼,秘境.... 她转头环视了一圈,一众弟子皆是低头不语。 只听那玄乙沉吟片刻,转头低声道:“新入门的弟子根基尚浅,慎远又外出云游暂时未归。慕怀,此次便由你带队和青云青阳几人前往吧。此次听闻门下弟子只需在秘境中取得我仙门的月见草即可,此草虽有疗愈奇效,但对精进修行无太大益处,你们尽力便可。” 月见草? 初拾微微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啊,难怪数月探寻未果,原来仙草根本不在门派里,而在秘境那之中。看来,还得想想办法看如何参加这次的试炼了。 她有些紧张的咬着下唇,生怕被人看出内心的激动,“师父,弟子也愿意和师兄一同前往那秘境试炼...” 玄乙皱眉:“你根基尚浅,不宜前往。” 这到手的机会她还能放过不成? 只见她两眼一闭,一把抱住了师父的大腿,“师父,我虽根基尚浅,可我对这师徒情分确实看的重之又重,那日那玄真师叔欺人太甚,我只是想为师父争上一口气....” 玄乙被这弟子吓得差点连杯子都没拿稳,却又觉得此弟子倒是颇讲情义,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而后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卷递至她跟前,“此乃我派入门心法,临时抱抱佛脚也是好的,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多向你二师兄讨教一二。” 初拾连连接过,心中暗喜不已。 傍晚。 初拾在房内雀跃不已,是以暗下决心,势必要将这本心法拿下。 她兴致颇高的翻开书卷的第一页,呆愣了半响,这这这... 望着这跟天书一样的心法,她眉毛都快拧成了结。略微踌躇一番,还是前往内院敲响了他那二师兄的房门。 “慕师兄,你睡了吗?” 过了片刻,房门从屋内半开,慕怀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上倒是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何事?” “呃…我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师兄,不知…” “天色已晚,不太方便。”他眉梢轻挑,便欲关门。 “哎,等等”,初拾眼疾手快的将门框抵住,灵活的从门缝中溜了进去,一脸讪笑:“师兄这不是还暂未休息嘛,如何不便。” 慕怀垂下眼帘,瞧着她这一脸的无赖相,不由地扬起嘴角,“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倒是毫不避讳。” 初拾见怪了平时里他过于清冷的眉眼,此时只觉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竟倒是没由来的好看。 第9章 传言 初拾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彷佛漏了半拍,她连忙收敛了心神。 “师兄,并非我有意前来打扰,实在是师父给的那本心法,我真是一窍不通...” “哪里不懂?” 慕怀淡声问道,初拾只觉他这师兄的声音轻了几分,并不似最开始那般冷冽。 她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每一句...都不太懂” “……” 房内忽然出奇的安静,就当初拾以为她会被这师兄连人带书一并扔出去的时候,只听身旁的人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半响才开口 “你且把书翻开。” 初拾只得连连照做。 “周天濡环,督任并行,你需得先将气汇聚丹田。只有周天循环不已,方能脉路通畅。” 初拾盘腿而坐,却并未动作,只听她极为小声的问道:“周天是什么...” 慕怀闻言一顿,还未发作。只见身旁的人极为识相的阖上了双眼,不再多问。 初拾按照师兄的指引,尝试着聚气丹田。只觉一股微小的气息自腹中凝聚出一团,和她往日妖丹所修的功法不同,此心法更加的绵长浑厚。 她面上一喜,却突然发现那股气息却并不由她控制,在她的体内四处游走,最后还蓦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初拾皱眉,接连尝试了几次皆是没有丝毫动静,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慕怀看着眼前的初拾,面上倒是没有太多表情,他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着桌面,“你既没有修行天赋,便应该知难而退。” 初拾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哀叹一声:“我也不想啊,可是...” 她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可是,那人好歹也助我化成了妖身,我既然允诺下来了,就应该尽力一试。 “那若是因此丢了小命呢。”他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如同廊外那一抹氤氲的雾气,带了丝凉意。 初拾支棱着脑袋,沉思了半响,一本正经的答道:“命是很重要,但是于我来说,守诺也同样很重要。” 慕怀神色微动,呆愣了一瞬,随后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心法虽难,勤练可破,明日你可早些再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初拾只觉得今日的师兄似乎比往日柔和了许多,她缩了缩脖子,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她连连点头,一脸乖巧的起身:“今日多有叨扰,那我明日再来。” 初拾起身离开的时候已至酉时,月已上中天。出门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几名夜巡的弟子,对方见状倒是并未多问,客气的打了招呼,便提步离去。 只剩院内夜色沉沉,星子点点。 次日,初拾深夜留宿慕怀房内的传闻已在玄山派传的那是沸沸扬扬。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她从师兄房内出来的,还能有假?平日里可真看不出来竟如此胆大妄为。” “是啊,”一旁的女子连声附和,“深更半夜,还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不让人遐想。” “来了来了,快别说了。” 第10章 妙音 练功场上的几名弟子此刻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远远见她来了便立马噤声。 初拾虽心知今日谣言必定四起,却也没曾想传的如此离谱。眼下这仙门试炼已不足十日,她这所学的心法还是个半吊子。 时间紧任务重,她也不想在这等无聊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她脚步一转,正欲抄近道而行,却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你便是初拾?” 为首的女子身穿一席淡紫色鎏金裙,柳叶弯眉,一双眼睛生的倒是不错,顾盼流转。初拾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嗯,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她沉思了片刻,只觉眼前的女子好像有那么几分眼熟。 这....似乎是那日柳树下的女子。 她心下了然,暗道不好。这人既是爱慕她师兄,定然是听了这流言前来兴师问罪。眼下她形单影只,吃亏都是小事,万一在这节骨眼上起了冲突或是被发现了妖身,那可坏了大事。 一旁的绿杉女子见她迟迟并未答话,似是有些恼极。 “你在一旁东张西望什么,妙音仙子问你话呢!” 初拾眼眸一转,心下一计已生,只见她越过那绿杉女子,径直走到那妙音仙子面前甚是亲热的挽上她的手。 众人皆是一怔,连带着那妙音面色微变,轻拂了一下竟没挣脱。 “你……” “原来是妙音姐姐啊,不曾想生的如此美貌,难怪经常听慕怀师兄提起你呢…”初拾面上说的那是一脸诚恳,心中却不免冷笑,不就是想激我好借题发挥么,我偏要反其道而之行。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妙音的神情,果然那妙音闻言面上没有了之前的冷冽,柔和了几分扬声道:“哦,是么?你师兄倒是跟你提及了些什么,你说说看。” 初拾见她已然上钩,撒起谎来那更是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昨日我前往师兄住所讨教功课,我那师兄竟骂我蠢笨至此,还叫我多向仙子你学习呢,说妙音仙子你既聪慧又温柔,我本是不信,当他胡扯,今日一见才知师兄所言非虚啊...”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妙音听闻后,甚是高兴。 “他竟是这般跟你形容我的么...” 忽的,初拾突觉身后传来一阵逼人的视线,眼前的妙音仙子脸上突然染了几分可疑的娇羞,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转头,慕怀和青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后,她身子一僵,只觉得尴尬异常,也不知他二人将对话听全了几分。 “初拾,你在此作甚?”青云一把拉过初拾,压低了声音:“她没欺负你把。”初拾心中一暖,只觉这师姐待她是真真关切,正欲开口,却只见那妙音俯身行了个礼,柔声道“慕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初拾不免的有些咂舌,这妙音莫不是学过变脸,对待自己和对待她的心上人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慕怀身形未动,淡声道:“无妨,都是门下弟子,直言便可。” 第11章 香囊 妙音虽见慕怀并不买账,面上却也不恼。 “听闻慕师弟也将参与本次试炼,秘此去境危险重重,这是我特意为你缝制的。里面是我们流云阁特制的丹药,气味清心净魄,或者可助你秘境脱险。” 只见她自怀中取出一枚湖绿色的香囊,上面用银线密密绣制了一朵好看的并蒂莲,双莲并蒂,栩栩如生。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 慕怀低头看了一眼,似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妙音师姐有心了,只是我甚不喜配带此等俗物。怕是要辜负师姐的一番美意。” 妙音也未曾想他会当众如此直白的拒绝,面色已有几分难堪,“这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收回的道理,慕师弟如若不喜,那便自行处置吧。”说罢便将那香囊往慕怀跟前一塞,头也不回的带着几人提步离去。 初拾和青云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好家伙,上次是一句没听清,这次是一字没落下,看来是这妙音仙子有意,而她这不解人意的师兄无情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青云只好假意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氛围。 “咳咳,我说二师兄,你这也太不留情面了,人家妙音好歹也是女子。” 就是,我瞧着这个香囊也是蛮不错的。初拾连忙在一旁小声附和。 “你既喜欢,那这香囊便送你了。”他随手一抛,香囊便稳稳的落在初拾手中。 “哎哎,这又不是送给我的!”她只觉手中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一旁的青云看了几眼那香囊,眼中一亮,便知那定然不是俗物。一把拿过并系在初拾腰间,轻声道“她们丹修宝贝甚多,那妙音能送出手的必然不会差的,二师兄既然给了你便拿着,说不定秘境之中还能用上呢。” 初拾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香囊,想不到还有如此妙用,倒也不再推辞。 “那妙音是什么来头?” “这妙音是师伯玄丙的女儿,从小体弱多病是以格外的娇宠,还以仙子自称,生生比我们高了一个辈分。”青云提起妙音那是一脸的不屑,她素来看不惯那妙音,明明是菜鸡一只,却仗着那几个侍女在门派横行霸道。 初拾从青云的絮絮叨叨中摸清了来龙去脉。 这流云阁门下主修丹药法宝,玄丙又是个女儿奴。连她今日在身旁的几名女子,也并非门内普通弟子,而是玄丙特意为其挑选的高手伴随身侧。 这妙音行事作风也是骄横无比,但好在并未行什么出格之事,是以派系长老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可能还不知晓,这妙音可是出了名的极其善妒,你若是以后再遇见了她,给我离她远远的,听到没。” 初拾只得连连点头,随即便和这青云一路小跑,跟上了那无良师兄的步伐。 原来你还记得今日有功课要练? “那是自然。”初拾一脸谄笑。 慕怀轻瞥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第12章 晕厥 几人待行至一条溪边,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初拾来了门下这么久,也从未来过此地,不免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溪流的两旁是茂密的树木灌丛,树种混杂,一株株参差不齐的树影投落在水面上,倒是与草丛里点缀着的白色野花相映成趣。 “昨日的心法回去练的怎么样了。” 身旁的慕怀忽的开口,初拾被问的一愣,连忙收了心神,小声道:“练是练了,只是那丹田内的气息总是滞留不前,无法操控,然后我就...” “就如何?” “就...睡着了。” ...... 一旁的青云也被这不上进的师妹气的不轻,见眼下情形不妙,生怕她这二师兄殃及池鱼,飞快的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慕怀神色冷淡,始终一言不发。初拾尴尬的僵在那里,喉咙有些发干,垂下了头。 天色逐渐暗沉,只至最后一抹晚霞被黑夜吞噬。 初拾的声音低低的从耳畔传来。 “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慕怀闻言有些出神,低头看了看眼前这焉了吧唧的初拾,淡淡的应了一声。 “你根基尚浅,练习时日又尚短,不必妄自菲薄。” “.......” 初拾心知此言只是安慰,心中更是难过。“你这心法,正常修习怕是赶不上试炼了,不过这天下万物皆有灵根,水系灵根滋养万物,你可尝试借助外力将你眼前的这一汪泉水纳为已用。” 初拾闻言眼睛一亮,像是又恢复了元气,急忙问道:“什么外力?” 他侧头,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我看你戴着的这个珠子倒是不错。” 初拾下意识的摸了摸颈间的那颗鲛珠,这珠子还是那大魔头给的,天劫都能渡,自然也不是俗物。 “你可借此物汲取水系灵根,中缓你丹田内滞留不前的筋脉。” 初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那颗珠子轻握至手中,双眼微闭,凝神至那鲛珠当中。 周围的空气微微颤动了一下,一缕淡淡的银线自泉水中涌出,那颗鲛珠周身隐隐有流光闪动,只至银光完全纳入她体内,才失了光泽恢复本来的样子。 而此刻的初拾眉头紧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体内真气乱窜,每一条经络都在这汹涌的内息下飞速运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并向丹田气海聚拢。 “快调整内息,不要强行运转。” 慕怀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了几分厉色。 初拾只觉体内的妖力和灵气冲撞不已,一股热流冲向大脑,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她这一晕,便是整整昏睡了三日。 待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师姐青云正泪眼婆娑的控诉着师兄的种种恶劣行径。 “初拾,那二师兄待你也未免太苛刻了一些,我不过才离开那么一会,竟责罚你练功还晕了过去,还不让我去请师父医治...” 初拾暗自庆幸,可得没让玄乙过来医治。不然只怕就是大型抓包现场了,不知她那师兄...是否发现了什么端倪。 第13章 入口 “初拾,你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傻了把!”青云见她这师妹幽幽转醒后便一直愣神,不由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见状只好收敛了心神,咧开嘴一笑,“哪有,师姐你看我好着呢。”她一把挽住青云的手,小声道:“昨日也怪不得师兄,是我自己练岔了气才晕了过去。” “你呀,真是不让人省心。” 初拾倒是半分未说假话,她只觉得自己无形之中好似已经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蜕变。眼前的景象变得格外清晰,连空气中最细微的变化都能感知到,体内那两股冲撞的气息也好像已经完全融合再来一起。 她这一晕,好像生生的将自己提升了一个进阶。即便如此,她也丝毫不敢懈怠,日日起早贪黑的连同青云几人一块练功。 日子就如白驹过隙,飞的溜走了,转眼便已至月初。 初拾早早地便随着一众师兄弟们前往。 只见一片极大的广场映入眼帘,地面皆是由上好的汉白玉铺砌而成。广场的中央放置着一个巨鼎,那鼎有数丈之高,远方那朵朵白云,竟好似漂浮在脚下,一眼望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 或是平日里在那妙法阁过惯了朴素的日子,今日一见这阵势,不由的暗自咂舌,这仙门可真是一等一的奢华。 剑道、丹修、卦象、符篆、法术几派系弟子皆以早早前往此地,众人屏气凌神等了一会。不远处,几名仙风道骨的长老,沿着殿阶拾级而下。 “门下弟子皆以到齐,闲真师叔,可以开启这秘境之门了。”玄真朝其中一长老客气的行礼,恭敬应声。 闲真散人闻言微微颔首,只见他袖中拿出一个木质纹路的小锤,单手锤向那巨鼎。 “咚——” 巨鼎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回荡在这巨大的广场上。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颤,那巨鼎上的暗黑的纹路逐一亮起,就好似活了过来,开始不停的变化,延伸。鼎上方像是被什么力量凌空撕裂了一般,生生裂开了一道缝隙,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这便是那秘境的入口了,”闲真散人轻拂胡须,沉声道:“这秘境变化莫测,困难重重,虽不乏机缘至宝,可一旦踏入这秘境便是生死难料,你们若是考虑好了,便御剑而行吧。” 场上弟子皆是面色凌重,只见那天机阁的明清倒是一脸自信,“不试怎知?”言罢反手一扬,御剑而行。 御剑? 初拾此刻只得暗暗着急,只说仙门试炼,没说还要御剑啊! 她环顾四周,见一众弟子皆以开始御剑飞行,连那妙音也与那几名侍女消失在那裂缝之中。 旁边的青云也是一脸忧色,“初拾,要不你就别去了,师父也不是那等争强好胜之人。.” 初拾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不行,今天就算是爬,我也要爬上去!” 眼看那秘境的入口已经快要闭合,初始也顾不了旁人那异样的眼光,暗自咬了咬牙,撸起袖子便往鼎下走去。 第14章 沙漠 她还未攀附上鼎身,忽的只觉自己身子一轻,被身后之人一把捞起。 “抓紧了。” 慕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过片刻她已落至剑上,眼前的视野忽的开阔了起来。 下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这前往秘境参加试炼者,皆是由门下弟子各凭本事,怎可二人御剑同行!”一旁的玄丙起身便欲将二人拦下。 玄乙向来是偏袒自家弟子的,只听他冷哼一声,径直横在跟前。 “师弟这是何意,你家妙音那身旁几人非本派弟子皆可入内,我这徒儿带个女娃怎么就不行了?” “你你...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只怕你是只许州官放火!” 两人争执期间,那被撕裂的秘境之门已然合上。 玄乙见状,倒是心满意足的拎起酒坛子去访友下棋,只留下玄丙一张青红交错的老脸楞在原地。 秘境中的初拾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子却是僵的动也不敢动。直至落地,才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沙漠,无尽的黄沙被风尘卷起,一轮烈日就当头直直照射下来,烈日如火,让人觉得一片炽热。 看不清边际,也看不出时辰。 一众弟子行走在这片沙漠当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呈现的景象还一如刚进入秘境时一般。 “这是做什么鬼地方,已经行走了半日,为何好似还在原地打转?”说话弟子身穿蓝衣锦袍,看着还未及弱冠,小声的抱怨着。 若不是身后留下一串串行走的脚印,他们几乎快要以为此处暗藏什么阵法将他们困住。 很快,初拾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片沙漠周围寸草不生,连一只飞鸟都未曾见过。就好像这偌大的空间,除了他们,便毫无生机。 她微微仰起了头,妖类的直觉让她谨慎的眯起了眼,这头顶的烈日好像从进入此地直到现在,位置连半分都未曾移动过。 就好像他们进入了一副固定的画卷中一样。 为首的明清似乎也是发现了异样,他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长的汗,沉声道:“我们这么走也不是办法,这片沙漠只怕是个幻境。” “幻境?那要如何才能走出?” 明清和妙音并不是第一次参加试炼,却也是头回遇见这样的情形。 他心中也拿不定注意,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我们暂时在此打坐休息,保存体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得头上的烈日越来越热,连带着里面的空气都被这烈日照射的变了形。 已有坚持不住的弟子,开始连声抱怨起来了,“明清师兄,难道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吗,没被秘境杀死,也快被烈日晒死了。” 初拾是草木妖,面对这干涸的沙漠,她也觉得分外难熬,只觉自己的真身都快被这烈日烤熟了。 这种被炙烤的感觉,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曾经历过一般。随后她又笑了,自己莫不是已经烧傻了吧,她打小便生长在祝融峰,那里山清水秀,哪会有如此烈日? 第15章 曼珠沙华 身侧的慕怀低头看了一眼跟前的初拾,脸上已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微微皱眉,单手捏了个诀将她与青云几人笼罩在结界之中。 初拾这才觉得好受不少,正欲开口道谢。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呵呵——” 女子的声音混着清脆的银铃声,好似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让人听的不太真切。 “谁?谁在装神弄鬼!快给我出来!”一众弟子皆是一脸戒备。 “呵呵呵——” 又是一阵轻笑声,女子的声音蓦地从上空响起。 初拾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女子身姿轻盈而诡异地停在上空,红衣如火,随风轻轻摇曳,勾勒出她诱人的曲线,只是那张脸,却让人怎么也看不清。 “原来是你这妖邪在此作祟!”一蓝袍弟子怒喝一声,只见银光一闪。那人的剑意已穿透那红衣女子的心脏。 那人似乎也没想这么轻易就将此妖物伏诛,只见那女子化作一滩血水,黄沙之中突然生长出来无数嫩绿色根茎,随后疯狂生长,开花。 大片大片,似血一般,在这荒芜的沙漠中显得诡异非常。 “这是…曼珠沙华。”初拾低声道。 “你想出去么…”女子诡异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众人一惊,面面相觑。 “我可以帮你…” 初拾猛的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猩红的花瓣在风中摇曳,让人心神开始变得迷离了起来。 一旁的慕怀低声道:“不要被干扰,凝神。” 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带上了几分凄厉。 “呵呵…只要你们杀了其中一人,这幻境便能破了。”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大家不要被蛊惑了!” 众人只听一声轻叹,女子幽幽开口,带了几分蛊惑,“或许你能守住道心,可你身边的人呢,他们能守住本心吗…” 初拾只觉得这声音就宛如一条黏腻的蛇,贴在身后在耳边轻语,她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已有一些弟子神色迷茫了起来,满脸戒备的看着身边的同门。 良久,那女子的声音再也未曾想起,沙漠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遍地的曼珠沙华在这烈日的照耀下开的更加的妖冶起来。 初拾环顾四周,众弟子皆有力竭之相,反倒是西南角的妙音几人,倒是从容不迫。这流云阁奇门异宝众多,她必然是有宝物傍身了。 一旁的慕怀额间也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师兄,我来帮你。”青阳连忙撑起结界,青云见状也立马加入其中。 再这么下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只听“刺啦”一声利剑穿透身体的声音,众人皆是一惊,方才还在明清旁边说话的蓝袍小弟子被身后的人一剑贯穿。 “明礼师兄,你为何…” 那小弟子瞪大了双眼,他想过自己或许会学有所成,除魔卫道。也想过自己再不济会葬身妖魔之手。可是他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最终的性命会被终结在同门师兄的手里。 第16章 大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古弱肉强食,我只是不想死在此处而已。” “明礼,你真是疯了。” 明清大喝一声,双手急忙摁住那弟子的伤口,那鲜血却像是涓涓涌出的泉水,无论施展多少术法都止不住。 只见一抹鲜红滴落在黄沙之中,又开出了新的,鲜红的曼珠沙华。 初拾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大片大片的红,心里不免唏嘘,这又是承载了多少手足相残的冤魂呢。 那红衣女子倒是所言非虚,荒漠顷刻间狂风大作,脚下的黄沙飞速的朝前聚拢在一起,沙粒滚烫。 一片金黄之中,不知何时凭空生出了一扇大门。门扉上雕刻着暗金色的图腾,既有蜿蜒盘曲的龙蛇,也有展翅高飞的凤凰。 初拾低头看了半响,那凤凰上竟坐了一名容貌清丽的少女,双腿轻轻垂落,脚踝间系着一串梅花形状的铃铛。 这不是刚刚那红衣女子么? 她想凑得更近,却被身侧的慕怀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轻举妄动。 “这里应是出路没错了。”明礼面露喜色,丝毫不念及倒在地上的弟子,一把将门推开。 “吱嘎——”一声,大门在空谷中悠悠作响。 门的那边,是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的另一端,连接了一座缥缈的山峰,周身仙气缭绕,不时有飞禽走兽发出欢快的鸣叫。 众弟子见此门,皆是久旱逢雨,纷纷起身御剑穿门而入。 初拾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暗暗示意她这师兄可以启程了。 慕怀垂下眼睑,看了看那有些皱巴巴的衣角,嘴角微扬,起身御剑。 “上来。” 毕竟不知情和主动示意的本质区别还是很大,饶是初拾装的再镇定,也不由的面上微红,低声嗫嚅道:“辛苦师兄了。” 峡谷之间的裂缝并不是很大,不过片刻几人已至山峰。初拾刚刚落地,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脚——” 众人回头,只见那明礼的双脚被已被黄沙之中生长出的无数根茎缠绕,猩红的花瓣迅速攀附上他四肢躯干,好似将他当做花料一般,疯狂生长。 忽然,那铃铛声又空灵的响了起来,声音由远到近。 “你那师弟还在下面等着你呢,你不留下来陪陪他么——”,女子的声音轻柔地仿若是情人最温柔的呢喃,在耳边轻声响起。 明礼几乎肝胆欲裂,他望向远处的同门师兄,苦苦哀求道:“明清师兄,救我!” 明清适才刚失去一名同门师弟,心中不愿再失去明礼,身形微动,却被一旁的妙音拦了下来。 “明清不可,此人心狠手辣,难免不会再对其他弟子出手。况且此处甚是诡异,你若此时回头,怕也是和他一样被那妖花困住出不来了!” 不过犹豫瞬间,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响,耳边夹杂着的笑声和哭喊声嘎然而止。 那片沙漠就蓦地消失在了眼前,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17章 沉思 众人刚从险境脱困,仍觉惊魂未定。不敢再多做停留,只得继续前行,直至行到一处灵气充沛的湖泊旁,才三两成群落坐休憩。 此刻的初拾却在一旁沉默不语。从她自化形以来,这还是正真意义上看见生命的消失。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弟子临死前也不敢相信的眼神,还有那明礼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青云看着这师妹一脸凝重的神情,蹑手蹑脚的移动过去。 “在想什么呢?” 初拾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神。只见青云一脸八卦的凑了过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跟师兄,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初拾闻言,被这师姐的话语惊的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嗓子眼,憋出一串咳嗽。 “咳咳咳...师姐,你可别瞎说。” 她慌忙打量了一眼正在闭眼小憩的绯闻男主。小声解释一番,“什么勾勾搭搭,我们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同门情谊罢了。” 青云撇嘴,一脸不信,“这么说吧,我跟青阳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都没同乘过一把剑。你说你们只是单纯的同门情谊?这就跟我见外了不是。” “……” “难怪你总是跟我打探有关二师兄的消息。”青云一脸神秘的朝她凑近几分,而后像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对了,你还曾半夜去他房内…” 稍近些的弟子纷纷侧身回望,初拾只觉尴尬异常,连忙一把捂住师姐的嘴。 她只是一门心思想进入秘境,倒也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那些心思,现下听来倒叫旁人生生往那上面浮想联翩。 初拾扶额,只觉得自己现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慕怀似乎也被吵醒,转头朝她们看了一眼, “天色已晚,趁这秘境还未有所变化,你们可休息一会,我来守夜。” 初拾点头,趁机逃离她那师姐的盘问,将头枕在树干上,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身后的火堆被烧的噼啪作响,连带着慕怀清冷的脸上也映照出了几分暖意,他抬头望着这片低垂的夜色,天上的繁星格外的亮眼,幽深的眼眸带了几分锐利。 秘境中的夜晚好似极其短暂,不过须臾,天边已然泛白。 清晨的一缕阳光洒落在初拾的脸上,她长睫微动,却并未睁眼。 身旁的弟子陆续起身,一旁的清明沉声道:“我们已进入秘境之中,此处灵气充沛,我等就此别过,各门弟子可自行结伴,灵兽仙草等再见便是各凭本事了!” 初拾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发现一同前往的弟子三三两两已组队出发,去了不同的方向。 慕怀刚从溪边打了点水,将水囊放置她脚边。 “收拾一下,我们也要出发了。” 初拾双手接过,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却见一旁的慕怀皱起了眉,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她另一口水还未咽下,只听他那师兄略微迟疑的开了口:“这水...并不是喝的。” 初拾闻言如喉在哽,咽也不是吐又觉得尴尬异常,显得十分痴傻。最终挣扎了一番还是硬着头皮将水咽下,她咧了咧嘴,露出了一排好看的牙齿,“没事,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多讲究。” 第18章 幻境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射在少女的侧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粉,闪着耀着璀璨的光芒。 慕怀收回视线,熄灭了面前的火堆。 几人收拾完,便向着西南方向出发。一路上初拾便四处好奇的到处张望着,只见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汇聚成海,绿意满溢。繁茂的枝叶就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烈日挡在外面,只余斑驳光影。 初拾心中暗暗思量,此地灵气环绕,搞不好这月见草便生长在这座仙山当中,就是不知道那草应是什么模样,看来得找机会去问询一番。 她正埋头思索,忽然脚下大雾弥漫,如同一个巨大的纱幕,将眼前的人影都给隐没了。 “青云师姐,慕怀师兄!”初拾连忙急声喊道,可任凭她怎么呼喊,身边无一人应答。几只飞鸟扑腾着翅膀从她的头顶掠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 周身的树木突然产生了变化,她微微侧身,警惕的看着这正在光速变化的影象。 画面一转,初拾只觉眼前的光景分外的眼熟。忽然,耳边传来了几声“轰隆”的雷鸣,初拾吓了一激灵,连忙抬眼望去,天边乌云密布,翻滚的云层里又夹杂了一层墨色的黑云。 这…… 这不是她一直修行的祝融峰吗,天上那黑云,那不是… 初拾双眼一闭,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家伙,这雷劫竟然又来了。她心中一阵哀嚎,熟练的往平日那颗巨大的树干下躲了起来。 天边的云层翻滚着压了下来,她的心跳蓦的加快,本能的恐惧让她双手抱头,压低身子做好了历劫的准备。 忽的,身旁传来一股奇特的且泛着木质的清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湖绿色的香囊,那股异香便是从此物中幽幽渗透了出来。 她的灵识瞬间清明了不少。 不对,我分明已经修成了妖身,怎会还有此雷劫?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上一秒明明还在仙山之中行走,转眼却又移至了这祝融峰... 这里,莫非也是幻境! 初拾回过神来,便全然不顾周遭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合上双眼盘腿而坐。 她那清心咒还只念上一遍,耳边的风声和雷鸣声已消失不见。她略微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致又恢复了仙山最开始的样子。 她略微松了口气,不知道师兄师姐们现在身在何处,是不是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茂密的树林让人有些辨不清方向,一道微弱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不,不是我,不要过来...” 初拾神色一顿,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远处是一狭窄的沟壑,风在树顶上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初拾仔细听了一会,却又觉得这风声里似乎又夹杂着其他什么东西。 她走近看了看,只见一身穿绿色衣衫的女子,双眼紧闭,肩上的衣衫已被滴落的汗水打湿,她却毫无知觉,像是陷入了梦中,面色恐惧,嘴里不停的呓语, “不是我,走开。快走开!” 这不是那日跟在妙音仙子身旁的那名侍女么? 第19章 绿枝 初拾是认得这女子的,她面色凝重,几支交错的藤蔓迅速的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细密密地从下方盘旋至她的胸口。 只怕眼前之人也是进入到了那心魔梦境当中了。 “喂,你快醒醒!你面前的都是假的,快醒醒!” 任凭初拾怎么拍打,绿衣女子皆无半点反应。 眼看那藤蔓越收越紧,初拾也顾不上其他,见四下无人,右手指尖凝聚出淡绿色的妖力,凌空一挥,几缕藤蔓被齐齐斩断,余下的藤蔓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同族更高一阶修为的威胁,纷纷窸窸窣窣的逃窜了开来。 眼前的女子依然昏睡,初拾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把扯下腰间的香囊放置在女子跟前。 异香幽幽从里面传出,过了片刻,绿衫女子睁开了双眼,望着眼前的初拾和这满地的残枝,神情复杂不已。只见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小友相助,适才被一阵迷雾隔绝,与妙音仙子她们几人走散,险些在此地丢了性命...” 初拾点头,“此处确实诡异非常,我也是在迷雾中和师兄们走散了。” “你现下孤身一人,可先与我暂时同行,待我先寻到妙音仙子,再想办法帮你和师兄们取得联系,你看可好?” 初拾闻言,眼前一亮,“你有办法?” 只见那女子自袖中拿出一张符纸,符纸自燃,幻化成了一个暗红色的虚影,朝着一处缓慢的飞行了起来。 “这是流云阁的追踪术,它已十分熟悉妙音仙子的气味,是以寻人不难。只是眼下我只有这一枚,你可随我一同前往,带我寻到妙音仙子,可向她求助。” 两人一路跟随着这虚影,沿着这片山脉快要走到尽头,符纸突然停了下来,消失在那女子手中。 “妙音仙子,那绿枝还未曾赶上来,不知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寻找一番?” “不必,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此地不宜久留,青萝,带路。” 清冷的声音从崖边传来,初拾心里不免一阵唏嘘,这妙音未免也太不顾及旁人性命,哪怕是跟随已久的侍女,没有价值便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转头瞧上了一眼这身旁的绿萝,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是这里了,她们几人在上面,我们上去吧。”片刻后,绿枝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二人起身走向山崖,崖边是无尽的深渊,妙音几人便靠坐在一旁的巨石之上。 “绿枝,你竟然没事,真是太好了!”一旁的青萝见到两人倒是十分的高兴。 “嗯,不小心误入了梦境,得亏了这妙法阁的小友所救。”绿枝笑着点头青萝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妙音的方向行了个礼,客气道:“妙音仙子,这初拾小友适才也与师兄们走失,所以暂时与我一同前来,想问仙子借那追踪符一用。” 妙音几人正欲起身出发,闻言身形一顿,眼底凝着压抑的恨意,嘴嘴角微勾,“初..拾?” 第20章 坠崖 她缓慢的转过身来,掀起眼帘看了初拾一眼。视线蓦地停在了初拾腰间,那是一个湖绿色香囊,上面用银线密密绣制了一朵好看的并蒂莲。 妙音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先是一脸的不敢置信,然后却突然冷笑了起来,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香囊,一张姣好的面容上不由地带上了几分狰狞的笑意。 世人皆知这并蒂莲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不肯接受她的便罢了,竟然还将此物送给了她人! “好啊,没曾想他竟待你如此厚爱有加,连我亲手缝制的香囊他都转赠给了你。如此看来,昔日你的那些言语只怕也是将我当作傻子愚弄罢。” 初拾看着眼前的妙音,面色阴冷。心下暗暗只觉得情况不妙,“这..这是怕是个误会。” 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转过身子抬脚便欲离去。忽然,只觉背后身子一沉,双脚竟然无法移动半分。 “怎么,想走?”妙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讥诮,从身后幽幽传来。 “这可是我父亲临行前特意给我的护身符咒,你现在不仅不能动弹,而且待你两个时辰后,还会化成一滩血水....” 她的面容阴狠,目光像萃了毒药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初拾闻言只觉嗓子发干,周身像是被冰雪覆盖一般寒冷刺骨。 这人怕是已经疯魔了。 还有两个时辰,看来她得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个禁制了。她苍白着一张脸,双手紧握成拳,目光在四周到处游移,内心只盼她今日救下的那人,能够帮她一把。而一旁的绿枝却垂下了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看来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初拾突然笑了,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多管闲事,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妙音见状,似是怒极,“你笑什么!” 生死关头,初拾倒也不觉得恐惧了,只听她拉长了语调,斟字酌句道:“我好像突然明白我那师兄为何如此厌恶你了。” 她停顿了片刻,眼里带笑,没有丝毫恐惧:“你心思如此恶毒,只怕你再等个十年百年,他也不会愿意多看你一眼。如此想来,我都替你感到十分可悲呢,被喜欢的人厌弃的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好,好。真是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妙音被她生生踩到了痛处,就像一只被断了尾的猫,发出了尖锐的冷笑。 “咯咯咯——”,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令人心生寒意,她眼中冷意渐生。 “青萝,将她扔下去!” “是。” 离得近些的绿枝,向前轻掠了几步,嘴唇微动,抢在青萝前像邀功一般,毫不犹豫地将初拾推了下去。 速度快到她都来不及惊呼,身子便已直直掉落了下去。 妙音看着下面万丈深渊,嘴角边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只见她略微拂袖,伸手抚顺了耳边的发丝。 “你凭什么和我争呢,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绿枝眼帘微垂,捏紧了手中的符纸,卷成一团藏入袖中。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21章 崖地 急速坠落的初拾,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她下意识的偏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能动了。 回想起掉落悬崖前绿枝的神情,她心中已知晓了大概。 她心中一喜,稳住了心神。指尖泛起青色的微光,迅速地将自己幻化为了妖身,躲进了自己用妖力幻化出的结界里。 可从这么高的悬崖上坠落,即便是有结界的缓冲,落地时初拾也只觉五脏六腑都要震了出来。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她两眼发黑,巨大的疼痛让她生生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一波一波的水流拍打着她的脸,她极其费力的睁开了眼。 河流,崖底,还有不远处一张极其清冷的脸,俊美脸上带上了几分妖邪。 “初拾。” 那人轻声唤她。 她勉力扯了扯嘴角,真想不到,自己临死前脑海中竟然浮现的会是他那二师兄,哦,不对。或许是那大魔头,他俩面容实在是太像了,像到此刻她已完全分不清眼前想象之人到底是谁。 月见草,怕是也替他寻不到了。 她只觉自己此刻极其困倦,眼皮沉重地已经睁不开了。 “别睡。”耳畔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她想回应,却已经没了知觉,沉沉睡去。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漆黑一片。 她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无尽的黑夜将她笼罩,她只好蜷缩在原地。 好像过了很久,黑夜里开始有了声响。有时,她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是朦朦胧胧让人听不真切。 再后来,她像是有了触觉,她能感受有人伸手探测她的体温,还有身旁人的低语。 “你这小妖,根基怎么如此薄弱。”那人轻叹一声,然后便觉得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她觉得温暖异常,不由地朝那暖意靠近,舒服的睡去。 初拾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洞穴之中,眼前空无一人。她垂下眼帘,却发现身上的伤口倒是被人精心包扎过。 莫非,当时那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有人来了。她忍住身上的疼痛,艰难地起身,向洞外走去。 外面是一片山谷,谷内奇花异草格外的茂盛。山谷的周围是万丈高的石壁拔地而起,而她,便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吧。 “你醒了。”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初拾回头。 只见眼前的人一身素色青衫,长身玉立的站在一旁,一双修长的手里握着一个白净的瓷瓶。这是,在采集露水? “二师兄?”初拾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嗯。”慕怀轻应一声,神色一如往常平淡。“你这身子倒是娇贵非常,还得我采集这露水伺候。” 初拾心里不由的呆愣了片刻,一时有些拿不准他话里的意思,只好低声试探道:“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慕怀掀起眼帘看了看她,勾起一侧唇角,“你说呢。” 第22章 烂桃花 初拾的心跳蓦地加快,这些时日只怕都是这二师兄在替她疗愈伤情,眼下他这这般模样,只怕已发现她是妖的秘密了。 初拾见他也未直言道破,眼眸一转,故意岔开了话题,“师兄,哎哟,我腿疼。” 慕怀微微皱眉,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十分熟练将初拾拦腰抱起。 “你这腿若是不想落下毛病,我劝你还是好生将养。” 他手指的温度很低,和他平日的神情一样,带着几分凉意。而此时的初拾只觉得脸出奇的发烫,直接红透了耳根。 慕怀倒是神色坦然的将她放至在一颗大树下,像个没事人一般,俯身拾起身旁的枯枝开始生火。 初拾见他生火的动作倒是十分的熟练,火苗卷着枯枝噼啪作响,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几条小鱼,跳动的火苗将那鱼肉烤的滋滋冒油,惹得初拾口水直流。 他将烤好的鱼放至在她跟前,“可以吃了。” 初拾连忙接过,迫不及来的咬上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初拾笑得一脸谄媚,“师兄,真看不出来你手艺还能般好。” “你看不出来的事,只怕还多了去了。” 慕怀轻撇她一眼,随即将那个白日里的那个瓷瓶扔到她怀中,“这是山谷中的露水,此地灵气充沛,把这个喝了对你的伤口恢复有益。” 初拾十分乖巧的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喝完。 “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么。” 初拾一脸不屑,“你要是下毒,又何须尽心尽力如此救我,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不就好了。”而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眯起双眼,朝着慕怀那边凑近了几分。 “对了,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慕怀侧过身来,一把将这颗离得有些近脑袋推远了几分。 “凑巧。” 凑巧? 这崖底可是万丈深渊,这还能凑巧? 初拾全然不信,正欲开口再问。却被慕怀低声打断,“你呢,这山崖深渊万丈,你又是怎么掉落这下来的。” 他不提倒还好,初拾一回想起那妙音简直是怒火中烧,连带这身旁的人也不能幸免。“还不是因为你那红颜知己送的这个破香囊,让她觉得你我暗度陈仓,所以发了失心疯将我推落悬崖!” 她一边喋喋不休,一边扯过那香囊丟至慕怀脚边。 “你说你啊,好端端的从哪里招来了这些个烂桃花!我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给我摊上了这趟浑水。要是有一天她落在我手上,哼,我定要让她尝尝这跌入深渊的滋味不可。” 慕怀眸色幽深,望向那香囊,随意地用手中树枝一拨,火苗飞速地舔着绸缎燃烧了起来。 良久,他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带了几分冷意,“嗯,是要让她尝尝跌入深渊的滋味。” 初拾闻言微微蹙眉,若是昔日的二师兄,断然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言语的,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余淮?” 他未言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第23章 确认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这寂静里山谷里交织。 “这崖底可不是凑巧就能进得来的,你就算凑巧进来了,还能又这么凑巧的将我救下?” 初拾向前挪动了几分,有些神情复杂地望向他,“你应是凭着对我妖身所下的禁制,才感知到了我的方位吧。” 良久,一旁的人才低低了笑了起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几分。” 他将身子往树干上靠了靠,语调里带了一丝调侃,“我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初拾本就只是猜测,却没曾想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一时有些怔愣,原本想盘问地话语都堵在了嗓子眼。 这猜测和确认那简直就是两回事,脑中的信息量在飞速的运转。 余淮就是二师兄,二师兄就是大魔头! 她整理好思绪,深吸了一口气,可话刚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这外界对余淮的风评那可是极其不好,残忍嗜杀,阴晴不定。这万一,要是哪句话说错了,该不会被抛尸荒野吧。 她闭眼,回想起之前过往种种,只觉自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直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 他看着一脸红白交错的初拾,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不由得失笑出声,带着几分温和和纵容。 “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死了。” “咳咳...”初始假意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为什么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演技这般拙劣,要是被人识破身份,谁知道你会不会将我供出来。” 初拾闻言一噎,正欲起身否认,却不小心拉扯到了伤口,疼得吱哇乱叫。 “啊啊啊,疼疼疼——” 余淮看着眼前的这只小妖,只觉得甚是无奈。“你就不能老实点?”他语气带了几分不耐,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轻柔。 , 初拾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替她包扎好伤口,一圈一圈地将她手上的纱布系紧,并轻柔的打好了结。他的眼神专注又认真,只觉得眼前之人和传言中十恶不赦的大魔头相差甚远。 “你一个九幽尊主,怎会成了这仙门弟子?” 他停顿了片刻,面上难得有了一丝疑惑,“我灵力受损,记忆有失,忘记了许多事,醒来时便已是玄乙的弟子。” 初拾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震惊住了,一个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既没记忆又没灵力的在这仙门隐藏了这么久,还没被发现。 她的嘴角不由的抽了抽,这是什么桥段… “月见草能帮你修复灵力?” “嗯。” “那日你捉来的天机阁弟子,也是特意为我解围?” “嗯。” 初拾好像能把前后串联起来了,她沉思了片刻,“那弟子真的是妖吗?” “不是,我在那人身上动了手脚。” “那你不怕事后被他们发现?” 余淮皱了皱眉,只觉今日这小妖问题格外的多,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发现了又如何,各派系皆有拿不出台面心思,即便发现了,只怕那玄真也只会疑心那流云阁包藏祸心,给了假的验妖石。” 初拾闻言,脑海里浮现出那玄真和玄丙两人互相指责,破口大骂的情景,不由的嗤笑出声。 第24章 入梦 “秘境已开,你为什么不去寻仙草,而是…前来救我?” 余淮缓缓抬起眼皮,眉梢微挑。“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 初拾也没想到这人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来,一时哽住了喉咙,空气瞬间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身旁的余淮毫无征兆的俯身靠近,初拾只觉得那距离还在不断缩短,越来越近。近的甚至连他墨黑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该不会是……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呼吸也不由的急促了起来,下意识的紧闭了双眼。 初拾只觉身子一沉,连忙睁开眼,只见余淮从她身后拿了一块袄子披在她的身上。耳边传来余淮低低地笑声, “你这小妖,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夜深露重,别再受了凉。” 初拾整个人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愣在了原地。她低头望着这不知是什么妖兽制成的皮毛,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刷的一下红透到了耳根。 “咳咳…我,我要睡了。” 他望着眼前窘迫非常的初拾,嘴角上的笑意更深,“嗯,早点休息。” 第二日,醒来的初拾有些病恹恹。 余淮伸手将刚采集的露水递至她跟前,“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初拾望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无奈的叹了口气。晚上没睡好而已。 昨日夜里,她满脑子都是余淮那清冷的眉眼和逐渐靠近的心跳声,扰的她是心绪难宁。知道后半夜才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好家伙,谁曾想这人还不依不饶地跑进了她梦里。 “我们已经在此耽搁了几日,今日该去寻找上山的出路了。” “寻路?师...,魔尊大人,我们不能御剑上去吗。”初拾连忙改口,笑得一脸狗腿。 余淮对她的这个新称呼似乎并不太欢喜,他皱眉,“倒也不必改口。” “.....” “这山谷中好像隐藏着什么极其厉害的法阵,对我的灵气有所压制,御剑怕是不行。” 法阵?初拾闻言一头雾水,她怎么觉得此地灵力充沛,压根没感觉到有什么阵法。她暗自思索了片刻,一旁传来了低声的催促。 “上来。” 啊? “要我再说一遍?” “......” 初拾看着眼前微微俯身的余淮,反应了片刻,意识到他应该是顾及到她的伤势还不宜行走,踌躇了半响,还是磨磨蹭蹭的搂上了他的肩。 余淮背着她,一路顺着溪水的下游前行,潺潺的溪水声在耳边细细流淌。 “吱——” 一声尖锐的烟火爆鸣声骤然响起,初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衫。 “师兄,这是...” 这是青阳的信号,看来已有人发现那月见草的踪迹了。 余淮眉头一皱,连忙调转了方向,朝着那烟火信号的方向前往。周遭的山谷却突然剧烈抖动了起来,紧接着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耳旁是呼啸而过的声音,两人就这么直直的掉了下去。 这回是真的完了! 第25章 紫金雷 初拾双眼紧闭,倒是没有预想的那般疼痛,她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前是一片圆形的散发着柔和的结界,让她悬浮了起来,直至两人落地,余淮才收回了结界。 洞里很黑,光线从上面的裂缝中渗透了进来,两人这才发现这岩洞里竟然别有洞天。 石壁的间隙中是密密的生长着没有透过光的苔藓,洞内的怪石天然地堆砌着。脚下有一条笔直的小路,再往里是漆黑一片,只能隐隐闻声有“滴答滴答”的声响。 初拾隐约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他朝余淮的身侧靠了靠。 “你受伤了?” 余淮将手向身后一拢,刚巧避开了初拾探过来的手,“无碍。适才落下的时候被这周遭的石壁蹭到了,我们先进去看看,你且跟在我身后。” 初拾点头,四周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两人刚刚踏至那小路上,颈间的那颗鲛珠却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周身萦绕着淡淡银光。 余淮看向那颗珠子,突然皱起了眉。 “我说师兄,你这珠子,是哪里来的宝贝?” “不知,醒来便在身上。” “那你怎么知道它能替我渡过那天劫?”初拾闻言有些惊讶,不禁打趣道:“该不会那时只想着怎么诓骗我,为你去取的那仙草吧。” 余淮的脚步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初拾来不及反应,猛的一个阻冽向前,差点一头扎进他怀里。余淮只得伸手将她扶住,“你当我是你么,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我自然是试过了。”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揶揄。 初拾心知他是暗指那日,在妙音面前胡编乱造的那件事,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中暗自诽谤,这副架势,莫非是要跟她秋后算账? 她自知理亏,倒是也没为自己辩解半分。 余淮的侧脸掩盖在这夜色当中,微弱的光映照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上。 “我醒后灵力尽失,筋脉阻滞不前,那日在山间恰逢雷劫将至,那本翻滚在云层的紫金雷便是被这鲛珠格挡在外,就是不知道那雷去往了何处。” “......” 紫金雷? 初拾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快要跳了出来,随后她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指指向了眼前之人,哆嗦了半响,只觉心中又气又恼,却愣是一个字没有挤出。 余淮看着眼前的初拾,突然回想起那日见到她时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想说我那次修成金丹的紫金雷劫,劈到你头上去了?” 初拾十分悲壮的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倒霉体质,连别人的雷劫都能劈到她的头上! 她有些愤愤地望着眼前的罪魁祸首,突然又像是联想到什么,一脸不可置信的开了口。 “你你你....你刚刚说什么!结成金丹?你不是才入门不过一年么...” 余淮却是轻笑出了声,笑意从眼里流露到嘴角。她从未看过他有如此明媚的笑意,他的眉眼清冷惯了,笑起来的时候竟好似天边星辰。 第26章 棋盘 初拾看得不由的有些出神,她下意识地将鲛珠往前凑了几分,却蓦地发现他手袖中的衣衫已是鲜红湿了一片。 “你受伤了。” 初拾看着鲜血晕染的衣服,心下一紧。连忙凝聚出妖力想为他止血,却发现那伤口无论自己灌注多少妖力,依然无法愈合。 “没用的。”余淮摇头,“我越是靠近此处,周身的灵力便流失的越快,而且那阵法的感知也越来越强烈。” “为何我感受不到你说的法阵?”她有些警惕的环视着这处洞穴。 余淮幽深的眸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声音很轻,“在里面。”两人最终在一面石壁下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巨大的棋盘,每一格纹路都像是精心雕刻而成,棋盘边缘是繁复的纹路,上面黑子与白子交错,在棋盘的四角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棋盘的沟壑间,细细的水流缓慢地冲刷着,不时发出发出滴答滴嗒的声响。 初拾不由的靠近了几分,惊讶的发现这盘身竟然由一块通体晶莹的石头组成,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剑。一缕缕暗红色的虚影自剑身溢出,缠绕着剑身。忽地,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的朝外涌出,却又在触碰到棋盘的瞬间,纵横交错的网格线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生生将虚影困住。 这是...魔气? 这是伏魔大阵,我好像对里面的东西有所感应。余淮皱眉,此阵法灵力格外汹涌,生生压得他不能动弹。 棋盘下的魔气像是察觉到了余淮的存在,四处冲撞,但每当魔气触碰到这金线,盘身便会发出清脆的鸣响声,慢慢地被平息了下来。 初拾顺着那丝丝缕缕的金线望去,棋盘上古怪的纹路产生了变化,唯独那片残缺的棋子,纹丝不动。 “这个法阵,似乎只对你有压制作用。那颗棋盘上的黑子,应该就是阵眼。” 初拾倒是在此地来去自如,没有丝毫不适。她移步至跟前,伸手触碰了一下,那黑子竟然像嵌入这棋盘之中,纹丝不动。 “这既是玄山派的伏魔阵法,或许尝试用本门派心法开启。“ 初拾扭头看了一眼余淮,他似乎受这伏魔阵法的影响极大,他的气息已有些不稳,脸色比先前更是苍白了几分。 他这师兄眼下只怕是用不了这心法,而她自己这半吊子心法都算不得入门..... 对了,那颗鲛珠。 那日,她用这珠子汲取了水系灵根,或许眼下应是也可以。 她磕上双眼,缓缓地将灵力注入这鲛珠当中,岩洞潮湿的水汽汇聚成雾,围绕在她周身。鲛珠的光芒逐渐的明亮了起来,汲取到的水系灵力在她的体内不断汇聚,形成了一股能量旋涡。她伸手再试,那颗残缺的黑棋,终于移动了半分。 仿佛一扇年久失修的门窗,棋盘发出了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眼前的残局发生了变化,之前被黑子围的水泄不通的白子突然盘活了生路,露出了一个缺口。 第27章 魔气 魔气顺着这个缺口狠狠地撞击在结界之上,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透明的盘身出现了丝丝裂纹,暗红色的黑影呼啸着钻入了余淮的身体,里面的履水剑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尖锐的争鸣。 初拾看了一眼身旁的余淮,只见他眉头紧皱,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魔气不断地翻腾扭动,一惯清冷的眉眼上,此刻却平添了几分妖异。连带着他手臂上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突然有了片刻愣神,这,便是九幽的魔气吗? 初拾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鲛珠颜色暗淡了下来,她体内汇聚的灵气已所剩无几,怕是难以支撑。而那残缺的棋子在没有灵气的催动下,已经开始慢慢往回复原。她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剩余的魔气还未完全被吸收,她暗自咬了咬牙。再次催动鲛珠,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浓稠起来,此时的鲛珠幽幽渗透出了淡青色的光芒。 她的手刚触碰到黑棋,棋盘上的细线像是感知到她的妖力,瞬间活了过来。 “咻咻——” 两道金光穿过棋盘,将剩余的一半魔气分割了开来。一道金光化作一道通体流转的利刃,将原本呼之欲出的履水钉在了原地,黑子霎时回归了原位。 而另一道金光似乎感受到余淮周身汹涌的魔气,竟直直地朝身旁射去。 不好!眼下只怕正是他吸取魔力的关键时刻,初拾半分也未犹豫,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足尖轻点,飞身过去。 那一抹金光穿透初拾额间,她心神一震,晕了过去。 直至最后一丝暗影钻入余淮眉心,他忽的睁开了双眼,原本好看的眸子此刻却带上了暗红色的妖异,片刻后消失殆尽。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内剩余的魔气,一把抱起地上的初拾,起身朝洞口掠去。 余淮顺着原路折返,他伸手探了探初拾的脉象,方才舒展开了眉头。 她的脉络平顺,气息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 而睡梦中的初拾,像是误入了一片奇怪的海域。 天边的晨光穿透过白雾,轻拂海面,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波光粼粼。它是静止的,仿若一面辽阔的镜子,平静的铺展开来。 初拾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海面,却发现海中浮现的倒影却并非她的身影,而是一株通体碧绿,开着淡青色花蕊的祝余草。 她心中惊讶万分。 这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竟然能够直接映出她的真身? 她停靠在岸边的身形未动,可湖面里的倒影却突然活络了起来。 山峰的阴影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时间却是飞速的流逝,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山间的草木已是枯黄一片,连带着那碧绿的颗祝余草,也在烈日的照射下不复之前的生机勃勃。它淡青色的花朵已然掉落,连叶子都被炙烤的卷起了有些枯黄的边。 连带着一旁观看的初拾,不由的都皱起了眉头。 第28章 玄山 “你竟然还有一线生机。” 男子清冽的声音从水面里传来,然后便只见一双指节分明的手,轻柔地将那颗孱弱的祝余草连带根带泥的挖了出来。 ....... 初拾正看的入迷,却只见周身有了微小的波动,湖面里原本画面突然消失不见。 “你这身装扮,想必是玄乙门下的弟子吧。” 初拾闻言转过身来,也不知何时,身旁已有一人,而她此前竟然浑然不知。 想必此人身法应是比她高出不少,她极为警惕的打量着眼前之人。那人站在一旁,头发已然花白,可那双眼眸却清亮有神,流转间透着洞察一切的睿智。初拾却在看清此人面容时,蓦地睁大了双眼。 “你怎么和我师父...” 她垂下眼帘,心中飞快的盘算着,眼前之人竟然和他师父玄乙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他既然认识师父玄乙,想必应该也不会有恶意,适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人似乎对这样惊讶的神情已是司空见惯,他笑呵呵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你也不是第一个问出这样问题的人了,不过小丫头,你要不再看看?” “看什么?”初拾一头雾水。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 “有没有觉得我比你那玄乙师父,风流倜傥几分?” 初拾看着顶着和师父有几分相似的脸,却说着如此惊人的话语,她似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片刻后,她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嘴角,倒是极其配合地凑近了几分,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 “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呵呵,你这丫头倒是比之前那小子有眼光多了。”这老头被她这糖衣炮弹哄的高兴不已,一张老脸乐不思蜀。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初拾,幽幽开口道:“那玄乙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真是什么徒弟都敢收。” 初拾察觉出他的话中意有所指,莫非是已经看穿了她的妖身? 玄山打量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她的脖子上的那个鲛珠上,“这颗珠子,怎会在你身上?”他面色一滞,又似乎在自言自语,“难怪,你能进入这虚空之境中。” 虚空之境?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却听那人继续道:“你倒也不必惊慌,你那师父玄乙是我的弟弟,按辈分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师伯。” 师伯?可从没听说他这师父玄乙还有个如此相似的哥哥啊,不过两人如此相象,理应也做不得假。 “刚刚你看到的那一片湖,便是我派中那洗髓池的源头,里面的镜像可探知你的前世今生。你虽为妖身…不过,他也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乱收徒的事了。” “那你是...” “玄山。” 初拾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这这... 这玄山她是知道的,她入门时便听青云提起过,玄山派的掌门便是玄山,他自开山立派,掌管五派系之首。不过数年前便已仙逝,门派事务皆交由长老打理。怎会在此? 第29章 下棋 更让她没想到是那平日里好访友下棋的师父,竟然还是这掌门的亲弟弟! “传言你不是已经....”初拾试探的开了口。 “你是想问已死之人,为何还在此地?”玄山轻叹一口气,伸手一挥,这虚空似乎能随他的心境所变化,眼前出现了一座古朴的木屋,他转身走了进去。 “我问道心,道心问我,我只是自己将自己困在此地,赎罪罢了。” 玄山的声音幽幽的从前方传来,初拾连忙跟上。 木屋左侧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下庭院石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棋盘,颗颗棋子圆润通透,想必是日日磋磨了许久。初拾不免失笑,这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连这爱好都是一模一样。 “丫头,快过来。”玄山坐在棋盘旁,冲她招了招手,“你可会下棋?” 初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玄山师伯,我这棋技可拙劣得很。” 倒也不是她谦虚,但逢下棋切磋她必然走神,实在是对此兴致缺缺。 “那便是懂棋了。”只见玄山手执一枚黑子,递至她跟前,沉声道:“那日我与旧友下棋,不欢而散,留下了此残局,亦或是当局者迷,你来替我看看,此子到底该落在何处,才能盘活这盘棋。” 初拾只要伸手接过,她抬眼看了看棋盘,忽地皱起了眉。 只见棋盘上黑白两子纵横交错,这不是...那岩洞中的棋局么。 唯一不同之处,便是那岩洞中的黑子已然将白子围的无路可逃,而眼下的棋盘尚有一子缺口,而那一枚黑子,此刻正握在她的手中。 初拾面上虽镇定,心中已波澜四起。莫非这老头已经知道是她放出的魔气,此刻是在试探?如果将这棋子落在缺口上,该不会又要触发什么机关吧。 她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踌躇了半响。 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将手里的棋子落了下去。她并未将黑子落在那缺口上,而是随意的落在一旁。 玄山抬眼一看,原本黑子优势已出,三子以内白子必败,现下... 他不由的扶额,像是气得不轻“你这可不是棋技拙劣,简直就是乱下一通!” 旁边的初拾可不这么想,只见眼眸一亮,轻声道:“玄山师伯,这可怨不得我。你只问我如何盘活这盘棋,又没说一定要黑子胜,我若是将这黑子下在此处,胜局已定,棋局才成了死局。” 初拾暗暗观察着这老头的神色,见他面上已缓和了几分,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她轻点那个缺口,继续沉声道:“既是旧友,也不必如此赶尽杀绝,你看这黑子若是退一步,这样白子就有了一线生机,这盘棋不就活了吗?” 初拾只当是他这师伯和师父在此对弈,若是按照玄乙的那个臭脾气,不欢而散也是常有的事。 “你这女娃倒是有几分意思,”只见玄山轻抚胡须,一脸所有所思的望着她点了点头,“嗯,你这灵识倒也干净,要不考虑考虑拜入我门下?” 第30章 情丝 初拾只得尴尬地笑笑,她来这仙山,也不是真的为了拜师,一个玄乙还不够,再来一个掌门,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连连摇头,“那可不行,师父知道了那怕是要挨板子的。” 玄山见她不愿,倒也丝毫不勉强,他单手托起一簇银丝放置初拾跟前。 “玄山师伯,这是何物?” “这是情丝。” 情丝?初拾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东西,传言这人有七情六欲,尤是情字当头。该不会这玄山为了提升修为,灭情绝爱生生将自己情丝拔了下来吧,她不由的咂舌,这修仙之人未免对自己也太狠了些。 玄山像是看穿了她心中的疑虑,轻叹出声,“此乃故友旧物,我只是代为保管。你若有机缘,便替我将此物归还了吧。” “师伯为何自己不去?” 玄山笑了笑,“我曾年少气盛,伤人伤己,现下我只想在这秘境之中赎清我的罪孽,你既携此旧物前来,那必是这冥冥之中的命数安排。” 未待初拾细问,玄山手中的银丝尽数融入鲛珠之中,只见他随手一挥,周遭的景致开始慢慢化成了虚影。 初拾只觉得身体在极速的下坠,强烈的失重感让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初拾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余淮那一惯清冷的眉眼,他长身立于树下,衣衫还是那件衣衫,脸还是那张脸,初拾却总觉得他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又绕回了之前她掉落的这片山谷之中。 刚刚那玄山,难道是梦境?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那颗鲛珠,那几缕情丝还在,只怕刚刚那并非是梦境。 “你本事倒是长了不少,竟敢去用妖力去移动那伏魔大阵,你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余淮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厉色,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了半响。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初拾忽地有些心里发紧,看这架势,只怕是要跟她秋后算账了。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却被他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在怕我?” 他微微俯身,嘴角的笑意慢慢凝结。初拾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那有些锋利的视线。她想缓和一下眼下这诡异的气氛,只好一脸谄笑的开口。 “魔尊大人法力无边,小妖自然是怕的。” “我不是说过,称呼可以不改么?” “啊?” 余淮不耐地眯起了眼,声音有些阴恻恻的传来,“同样的话,我不太喜欢重复第二遍。” 初拾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想到这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她心下暗自思衬,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对了,情丝。 她忽然想起那玄山嘱咐过的话,这情丝他只是代故友保管,而后将这情丝放入这鲛珠当中,只怕此物或是这鲛珠主人的。而这珠子又是经余淮之手所赠,莫非这里面的青丝是他的? 是了是了,传言这九幽魔主弑父杀兄,六亲不认,只怕是因被抽了情丝,才会有如此无情手段。 第31章 传声符 她自顾自地将所有思绪串联起来,对自己惊人的推理天赋极其满意,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见她话锋一转,试探性的开口询问,“那个,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与旁人不一样?” 余淮面色微缓,长眉微挑,就这么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与旁人一样?” “是是是,那是自然。”初拾见状连忙附和。 见他一点也不接茬,初拾心知一时应当也套不出什么话,只怕得找机会再试探一番了。 她看似无意的岔开了话题。 “我们在此地已经耽搁了数日,还是要尽快找到出路,不然那月见草怕是难寻了,只是……这鬼地方到底要如何才能上去呢。” 余淮轻应一声,声音却是莫名的低了几分,“以后不管何时何地,先保护好自己。” 初拾闻言愣神了片刻,还未待她细品话中深意,只觉身子一轻,眼前景致飞速地向后掠去。 一旁的余淮身形微动,一把将她横腰抱起,足尖轻点,借着留在悬崖峭壁上的残枝枯叶,不过瞬间,两人便已登至那崖顶。 初拾惨白着一张小脸,巨大的失重感让她喉咙有些发干。 “你的灵力恢复了?” “嗯,恢复了六七成。” 她脸色微变,身子靠着巨石不由的干呕起来,只听她幽幽开口,“下次,你移动的速度,可不可以慢上几分,不然晃的我头晕。” 余淮神色一愣,不由的失笑出声。 初拾靠着巨石休息了半响,一张惨白的小脸方才恢复了几分生气。 一只纸鹤像是失了方向,在不远处一直盘旋打转。 这不是妙法阁的传声符吗? “这应该是青云的留下的,我此前离开时曾嘱咐过他二人,若是有变故,可传讯于我。想必应是这悬崖之下有结界隔绝,是以这纸鹤只能停留在此。” 余淮伸出手,那只纸鹤盘旋一圈在他手中浅浅停下,纸鹤被展开,里面传来青云有些焦急的声音,“师兄,月见草已被流云阁寻回,秘境大门已开,速归。” 初拾皱了皱眉,这纸鹤也不知是何日传来,又在此逗留了多久。况且那月见草已被那妙音取得,只怕又要费上一番心思了。 初拾不由的叹了口气,看向身旁。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未曾。” “可是,那月见草…” “抢来便是。” ..... 初拾就这么跟在他身后一路絮絮叨叨,走得也是磨磨蹭蹭,余淮今日倒也是脾气甚好,一路上几乎是有问必答,丝毫也不催促。 待到两人行至半山腰,被问询了一路的余淮有些无奈地掸了掸衣袖,低声道:“有什么可以直接问,别兜圈子。” 初拾不由自主的梗了一下,她可是憋了一路,都没敢进入正题,眼下被他直接道破,她索性直截了当的开了口。 “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 初拾见他未答,是以又特意换了一种问法。 “你会有喜欢的人吗?” “......” 第32章 四象阵 身旁的人依旧沉默,并未作答。 初拾心中明了,极其小声嘟囔着,“也是,被拔了情丝的人又怎会知道什么是喜欢,必然是一问三不知。” 她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中却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一旁的余淮闻言,望着眼前这有些病恹恹的祝余小妖,幽黒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倒也不是他想要偷听,而是他这等境界修为,周遭细小的事物都能感知,他想听不到都难。 什么情丝? 一直未发一言的余淮开了口。 初拾只好将遇到玄山的前因后果向他细细道来。 “你说的那个奇怪的老头,我似乎认识。”余淮听后面上淡淡没有丝毫惊讶,这玄山他不仅认识,而且梁子还结大了。他顿了顿,沉声道:“我没有被抽掉什么情丝。” “那这鲛珠里的情丝...”初拾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颗鲛珠,心下却不由了松了几分。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余淮垂下眼帘,低头看着她。初拾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僵住了片刻,只觉得他的视线格外逼人,竟似要将她看穿。心里忽然有些慌乱了起来,连忙避开了视线。 “那个…师兄,眼下还不知那秘境出口是何情况,要不我们还是御剑前往?” 余淮心知这小妖是故意岔开话题,也并未拆穿,他不由得勾起一侧嘴角,声音带上了几分揶揄,“怎么,现在不怕晕了?” 初拾有些悻悻地缩了脖子,“我习惯习惯,没准就好了。” 待到两人行止那入口处,上空那撕裂的缝隙已然合上,连带着天空最后一抹晚霞也被吞没。 初拾就这么仰头看着,直到感觉脖子有些酸意,她惨白着一张脸,低声道, “完了完了,我们不会要等到下次秘境试炼的时候才能出去吧。”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 天空上弥漫着一层墨黑色的云层被这月色穿透,洒落一地温柔的银辉。 她看向身旁的余淮,他的脸笼罩在漆黑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月色泠泠,只衬得他周身更加清冷了几分。 “如此明亮的月色旁边,不应该有这么耀眼的繁星。” 余淮淡淡的开口,面上倒是没有丝毫的担忧。初拾可没有心情陪这人在这里观星赏月,她耷拉着脑袋,一脸地兴致缺缺。 一直在旁边欣赏夜色的余淮开了口,低声道,“原来是四象阵。” “什么阵?” 初拾听的是一头雾水,眼前这人看个星星月亮还能看出阵法? “那日入境时,我便发现此秘境之中的繁星布局格外不同,你看,上空的月亮圆如玉盘,而周身的星子却丝毫没被这月夜掩盖。” 初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上的繁星多数都被这明亮的月色掩盖了光泽,唯独那月亮旁边的四颗却是格外耀眼,细细察看,竟然像是在这辽阔的暗夜中形成了一道闭环。 她所有所思的看了半响,若是阵法,那岂不是破了便可以出去了。 第33章 出境 她面上一喜,连忙问道:“那这个什么四象阵,阵眼在哪,要如何才能解?” 余淮摇头,神色淡淡,“没有阵眼,也解不了。” ...... 初拾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反正横竖都是出不去。” 余淮眉梢微挑,掸了掸衣袖,方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这四象阵虽是解不了,但没说我不能强行破开。” “强行,破开?”初拾不由地重复了一遍,她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但是不太明白这四个字概念。 “你要如何强行破开?” 他看向星空的眼里多了几分锐利,“待这月亮偏移遮挡了其中一颗时,四象阵法便会有所减弱,那时便能破阵。” 秘境外。 众弟子依次降落至广场,纷纷向各门派系长老述说起密境中的遭遇和机缘。 唯独玄乙门下弟子迟迟无一人从秘境之中出来。 “师弟,只怕平日里你这日日访友下棋,对门下弟子疏于管教,几人莫不是已经藏身妖兽腹中了。”一旁的玄丙出声,面上满是嘲讽。那日在此地被他这师兄堵的那是如喉在哽,此刻只觉心中痛快不已。 玄乙并没有向往日一样暴跳如雷,双手拂在身后,沉默地望着那道裂缝,未发一言。 过了半响,青云二人自裂缝中御剑而来。 “师父,二师兄和师妹还在里面!我们几人入境之后不慎走散,我和哥哥在里面等了几日也未曾探听到二人下落,连放出的传讯符也没有回音,只怕…”是凶多吉少了。青云有些哽咽,余下的话尽入腹中。 玄乙闻言面色冷了几分。 上空的裂缝已经开始闭合之象了,玄乙疾步走到几名长老旁,沉声道,“师叔,秘境内还有我门下两名弟子,可否缓上一缓。” 还未待闲散真人开口,一旁的玄真已皱起了眉头:“师弟,若是那两名弟子尚有一线生机,等一等倒是无妨,可这秘境向来危险重重,生死难料,总不能叫我等一直在此等候吧。” “没错,况且这密境之中封印地还有伏魔大阵,只怕两人早已落入妖兽魔物之手了。” 闲散真人闻言,只得转身和几名长老商议了一番,过了半响,才一脸凝重的出了声,“我等也不能妄顾门下弟子性命,玄乙,你用你派的传讯符探入这秘境之中,我们便再等上一日。一日后我们再来此地,如若二人未归,你心里也应知晓含义了。” 玄乙自袖中取出一只纸鹤,众人只见那纸鹤在他身边浅浅盘旋了一圈,转身飞入了那秘境之中。 “这几日想必大家也乏了,都散了吧,明日再来。” 一众弟子纷纷离去,唯剩玄乙门下几人,望着这秘境地入口出了神。 闲散真人是看着这玄乙长大的,也深知他的秉性,只得摇了摇头,哀叹声夹杂着风声远远传来,“玄乙,有些事总归是强求不得。” 第34章 破阵 只至天光微亮,玄乙就这么在这秘境外站立了一日。 各派系弟子已经稀稀疏疏的开始向广场上聚集。 “师父,他们还会出来吗?”身后的青云眼圈微红,声音带上了哽咽。 “不急,再等等。 直到阳光穿透过云层,落在了他的衣角。 “玄乙,已经一日了。”闲散真人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 “师叔,你精通卦术,可否替我卜上一卦。” “你怕是魔怔了。” 玄乙合上双眼,不再去看上空的已经合上的裂缝,一旁的青云止不住地抽泣出了声。 片刻后。 闲散真人站在高台之上,看下广场上的众人。身后一名白衣弟子起身向前,将一个雕刻着精细纹路的檀木盒子,放置于他手中。 “此次试炼既然是流云阁拔得头筹,那这月见草便作为嘉奖,赠与妙音仙子了。” “多谢长老。” 妙音俯身,双手接过。不远处的流云阁是一片欢腾。 “轰隆隆——” 一声巨大的雷鸣之音蓦地从上空响起,整个苍穹似乎要被什么撕裂一般,黑云开始翻滚,声势极其骇人。 蓦地,一缕暗红穿透这片上空,生生将那闭合的入口撕裂了一道缺口。 初拾打死也没想到这余淮所说的破阵,竟是将这片苍穹用他周身的魔气徒手撕开! 她惨白着一张脸,看向那裂开的缝隙,这就是九幽之力么… 如此强大的力量,难怪要被这伏魔大阵封印起来。没曾想,竟被她误打误撞释放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余淮,他漆黑如墨的发丝随着风扬了起来,有些上扬的眼尾莫名地带上了几分妖异。 他勾起一侧唇角,望着眼前好似在地上生根了的初拾,“还愣着做什么,不想出去了?” 初拾连忙收敛了心神,一脸狗腿的笑到,“没有没有,只是被师兄你这惊人的实力征服了。” 秘境外的众人皆是一愣,只见裂缝里两人从里面飞速掠出,停在那巨鼎之上。 人群一片哗然。 “这是…九幽魔气!” “什么!余淮那魔头不是被封在伏魔阵之中,难道是封印破了? “这伏魔大阵的如何能破?这天下又要大乱了啊!” …… 下面已经乱作一团。 初拾看着下面密集的人群,面露忧色:“师兄,你好像已经暴露了。” 身旁的余淮却并未答话,初拾只见他身形轻微一震,随后一口鲜血便顺着指尖涌了出来。 “余淮!你怎么了?” “无妨。”他伸手轻拭嘴角的血渍,“刚才破开这秘境,体内的魔气汹涌,可能还未和我这具身体完全融合,有些不太受控制。” 魔气反噬? 初拾在一旁急的不行,眼下他身份已然暴露,此刻又内息不稳,下面全是清一色的仙门弟子,这该如何是好,这要是被抓住了,还不得将他削成肉泥? 下面已有眼尖弟子发现了异样,扬声道:“大家快看,那魔头好像受伤了!” “快快!布阵布阵,莫要叫这魔头逃了出去。” 第35章 人质 各派弟子立马会意,手中剑意大盛,汇聚灵识。上空笼罩了一个无形的金色法阵。 “师父,那上面的好像是慕怀师兄和初拾师妹!”青云惊讶出声,一旁的玄乙面色冷冽,身影却未动。 初拾看了看余淮,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现下弟子众多,你又还有伤在身,不宜硬闯。要不,你以我为人质,自己先逃出去。” “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你确定就凭你的分量,能让下面这些人为你作为交换么?”余淮望着这个有些天真的小妖,不由的有些失笑。 初拾哽住了半响,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在这里调侃她。 是啊,她只是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或许分量微小。 不过… 余淮的话像是突然点醒了她,她眼眸一转,余光暼向那立于台阶之上的妙音,还未待她开口,一旁的余淮却像是读懂了她心中所想,瞬间飘然轻落至妙音身后。 妙音身子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一把锋利的剑刃已切断她额间的发丝,冰冷的横在颈间。 她面色瞬间惨白,想扭头看清身旁的人,白嫩的脖颈瞬间有鲜血溢出。 “余淮,你这魔头,快放了我女儿!你要什么都可以商量。”一旁的玄丙见状简直是肝胆欲裂,正欲起身向前。 “别动。” 余淮的声音极冷,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玄丙的脚步僵在原地,半分也不敢再动。 初拾见状面色稍有缓色,心中暗道,看来这是押对宝了。 “退后。” “好好,好,退后,后退!”玄丙为了安抚,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一旁的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都是拿不定注意。踌躇之间,余淮早已不耐,手中剑光一闪,妙音脸上已是鲜血涌出。 “啊啊啊——我的脸!”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上空,脸上的剧痛几乎快让妙音晕厥了过去。 初拾不由瞪大了双眼,只见那妙音姣好的面容上赫然多了一刀鲜血淋漓的伤口,分外狰狞。 玄丙几乎是咆哮出声,“退后!我叫你们退后!” 各派弟子再也不敢耽搁片刻,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把阵撤了,我自会留她一条命。若不然,你们也可以试着猜测一下,我的下一剑会落在哪里。” 余淮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语调平稳的就好似在与人讨量今日该用什么晚膳一般平常。 妙音周身战栗不止,她用几乎疯狂的眼神盯着巨鼎之上的初拾,真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活着?为什么那么高的山崖都没将她摔的粉身碎骨,为什么身旁的慕怀要如此狠毒的对待他! 她心里的恨意宛如滋生了一条毒蛇,嘶嘶作响。 “放他走。” 一直在旁未发一言的闲散真人出了声。 各弟子闻言,皆是收回佩剑,浮在上空的金色法阵消失。 “这月见草和人,我都要了。”余淮的声音远远地自上空方向传来。还未待初拾作出反应,一道黑影闪过,两人已消失在那巨鼎之上。 第36章 雨夜 玄丙心中一惊,只怪自己真是太疏忽大意,没曾想那魔头竟然出尔反尔! 正欲发作,却只见不远处一人极速从上空坠落。 那不正是妙音!他急忙飞身接过,眼前的妙音自高空跌落,五脏六腑皆已受损,已然昏死过去。脸上和颈间交错的伤痕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给我追!不可叫这魔头跑了。”玄丙两眼通红。今日他女儿受得这些罪,定要叫他千倍万倍的偿还! “是。” 各派系弟子纷纷出动,唯剩妙法阁一派弟子面面相觑。 “师父,二师兄好像将初拾师妹掳走了。”青云方才从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当中又带了几分庆幸。 “我们要不要…”她有些迟疑。 “嗯,务必活捉。” 青云听懂了师父话中的深意,立马意会点头,转身也带着一众弟子前去。 玄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袖中紧握的拳头不由的松了几分。 而这边的余淮携带着初拾两人行至一片竹林,便停了下来。 “这里相对安全,他们短时间应该追不上来了。”余淮的声音很轻,轻到近乎于低语。 还未待初拾开口,身旁之人便已晕了过去。 “喂喂,余淮,余淮! 初拾顾不上头晕眼花,急忙伸手探入他的脉息。 她面上一紧,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脉象紊乱不已。一旁是汹涌的魔气,另一边是玄山派修炼的心法之力。两股气息相互冲撞,更要命的是他的经脉阻滞,这两股气息别说融合,连运转都无法运转,若是得不到控制,再这么下去只怕会经脉爆裂而亡。 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余淮,只见他面色极其苍白,长眉紧锁,已然是难受至极。 初拾对这种感觉可是深有体会。那日在溪边,她那才半吊子的心法都与她的妖力反噬的那么厉害,生生昏睡了三日,更别说这已经修出金丹的魔头了。 她急忙凝聚出自己的妖力,注入他体内想试图替他缓解几分,她的灵力才刚刚探入,却被体内乱窜的魔气震飞了开来。 初拾只觉得喉头一甜,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忙爬了起来。她拧眉,这人该不会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这初秋的夜晚已带了几分冷意,一阵风吹来,竹叶被风拂的簌簌作响。初拾抬头,天空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雨水自叶片汇集在一起,滴落在那人眉梢。 “......” 他的手指微不可见的抽了一下,嘴角微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初拾没听,俯身凑近了些许,“你说什么?” “水...” “还好还好,你这还算有点意识。”初拾略微松了口气,但仍是愁眉不展。 眼下这雨势虽小,但仍然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只怕还是得找个地方避上一避。 只是这荒郊野岭... 她起身看看四周,不远处隐约勾勒出了院落屋檐的一角。她心中有些暗喜,将这地上的余淮连拉带拽的给带了过去,竹林间有些突兀地留下了一道拖行的痕迹。 第37章 月见草 “你说你啊,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看着身子单薄,身子竟然这么沉,我是一点也拿你没办法你,你醒了以后可不要找我算账,我也不想这么对你的。” 初拾有些心虚,絮絮叨叨了一路。行至那屋檐跟前,才发现方才林间所看到的并不是什么院落,而是一处破旧的庙宇。 院前杂草丛生,已有不少石板脱落。她推开庙门,一尊不知名的佛像屹立在中央上方,上面蛛网遍布,一看就是荒废许久了。 “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破是破了点,但好歹也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这里了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余淮挪进了这破庙之中。 随后又细心地将一个破旧的蒲团垫至他脑后。她的手才刚触碰到他的颈间,却觉得额外的发烫。 这是,发烧了? “水... 余淮有些嘶哑的声音再次想起,初拾愣神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喝水。 “你等我一会,我去外面找些水来。”初拾起身向门外走去。 她在这庙里转了一圈,所幸院子里有一处水缸,她伸头朝里面瞧了瞧,里面已蓄上了一些刚刚屋檐落下的雨水,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撕下一片衣角将其打湿,然后回到庙中将水一点一点挤入他的口中。 她的衣服沾染了些雨水,有些湿润的凉意。她不由的看了看蒲团上的余淮,转身拾起地上的掉落的枯枝,生起了火堆。 蒲团上的余淮像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眉眼舒展了几分。 初拾俯身,一把将他扶起,嘴里小声的嘟嚷着:“我可不是占你便宜啊,你的衣服都湿了,我只是怕你不舒服,所以帮你脱下来烤烤。”她低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余淮,有些笨手笨脚的将他的外袍脱下。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或是仅仅只是在这火光的映衬之下,显得有些脸红了。 她将他的衣服在旁晾好,由伸手摸了摸他的内衫,还好还好,没湿。 她收回手,低垂的眼帘却突然顿住了,视线落在他袖中的那一抹碧绿。 “这是...我的那片妖身。初拾轻声的呢喃道。她神色微动,望着蒲团上的余淮,脑中的思绪万千。 眼下他已然昏陷入昏迷,若是此时将她的妖身拿走,日后他若想再寻她麻烦,便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吧。而且这月见草,他也已经取得,眼下不正是和这大魔头斩断牵连的好时机么。 初拾蹲在地上,一张小脸愁眉不展。 可是...此人几次三番有恩于她,山崖之下还对她悉心照料,眼下他危在旦夕,莫非自己要当这忘恩负义之人? 对了,月见草。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收回了那只本欲拿回叶片的手,在他怀里一阵摸索,找到了那个刻着雕花的暗黑色的盒子。 这月见草有疗愈奇效,想必应是能将他这晦涩的经脉修补好吧。 眼下也没有别的多余选择了,她一咬牙,将那朵淡紫色的小花取出,捣碎成汁水让他服下。 第38章 暗夜 直至深夜,他的脉象明显已有几分缓和,两股力量已经能顺着经脉涌动,虽是缓慢,但好歹没有阻滞不前。剩下的应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初拾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了半分。 天边的细雨初停,余淮的额间仍然发烫,这只怕是还要给他寻个大夫来瞧瞧才好。 她眼眸一转,起身便熄灭了跟前的火堆。又不太放心的搬来一堆稻草将他的身形掩盖住。刚欲关门,又折返了回来。 她将颈间的鲛珠取了下来,放置在余淮怀中。 “我虽不知这颗鲛珠能否帮你隐藏气息,但是好歹也算个有备无患。况且这本就是你的东西,我只当物归原主了。我呢,现在去替你寻个大夫,若是万一你醒了我还没回,你就乖乖在此地等我,听到没?”初拾磨磨蹭蹭的交代了一番,也不知这人到底能不能听到。 她起身关上了门,转眼便消失在这破庙中。 .... 夜幕低垂,树影摇曳。屋檐高低起伏,少女足尖轻点,从错落有至的瓦片上飞驰而过。 巷子弥漫着朦胧的水汽,突然闪过几道暗黑色的身影,初拾不欲节外生枝,只好停下脚步,只见她压低了身子,伏在房顶之上。触手是一片雨后湿滑的黏腻,她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她怕被人察觉,只好等这几人离去,再有所动作。可不曾想那几人竟然像生了根一般,立在巷子里那是动也不动,初拾只觉得自己腿蹲得都快发麻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从暗黑的阴影里浮现。 那人斗篷的边缘随风轻轻摆动,隐约可见的是一个修长的身影。他的面容掩盖在夜色当中,只留下一双幽深的眼睛,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初拾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找到了吗?”他的声音暗哑低沉,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夜的宁静。 “属下办事不力,暂时还未能寻到魔尊,还请主上责罚。” 魔尊?初拾心中有些诧异,莫非这些黑衣人是那大魔头的下属,是特意闻讯前来接应之人? 还未待她有所动作,巷子里那人却冷笑出了声,“没想到仙门的伏魔大阵都未能将他诛杀,不过这样也好,若就这么死了倒也是便宜他了。” “给我继续搜。” “是!” 巷子里的人影依稀散去,初拾借着微光看去,那人玄黑的衣衫右侧绣了一个暗金色的图腾,就好像是某种标识一般。 初拾心中一惊,坏了坏了,这些人不是来接应的,而是来杀人的!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寻人,飞速的朝破庙掠去。 她有些着急,眼下这余淮昏睡不醒,若是此时被找到,那简直就是狼入虎口,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 她一路赶回,自庙宇门前停下,院内已经站立有一人。寒芒在乌沉沉的暗夜里划过,一抹剑光骤然掠起。初拾没由来觉得这凌厉的剑意和竟那玄真倒有几分相似,急忙侧身避过。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第39章 少年 初拾抬起眼帘,不动声色的的打量着眼前之人。 此人看着年纪倒是不大,一袭月色锦袍,身姿挺拔修长,站在那儿宛如苍松般笔直。 这般模样应是和巷子里的黑衣人并不是同一拨人。 初拾只得在心中暗暗叫苦,怎么今晚出门诸事不顺,接二连三地遇到的都是些棘手之人。她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应对之策。 此人功法只怕远远在她之上,硬拼定然是行不通,怕是只能智取了。 那男子倒也毫不避讳她的打量,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就这般僵持了片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阁下拦住我的去路,是何用意?”初拾问道。 良久,持剑的少年挑了挑眉,颇有深意地开了口,“姑娘倒是有趣,我不过偶然路过,见姑娘行色匆匆,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的声音温润好听,可初拾却半分也不信他这看似和善的话语。 二话不说就拔剑相向,还帮忙?骗鬼去吧。 初拾不由的在心中暗暗咒骂。脸上却是笑意盈盈,“多谢阁下好意,我只是白日里在此处落下了东西,是以特意返回寻找。倒是不必麻烦了。” 演戏是吧,谁不会啊。 “哦?竟是这般。”那人冷笑一声,似乎也不欲与她再演。“可谁家正紧女子,会半夜前来这荒郊野岭寻找东西?” 男子清冽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竟让初拾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初拾的衣衫上,神色微变,声音带了几分疑惑,“你这衣衫,如何得来?” 初拾被他问的一愣,一时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意,并不敢言语,拢在袖中的手却暗自了凝聚妖力。 那人却已收剑入鞘,一袭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清冽。 “你也是玄山派的弟子?” 也?初拾迟疑了片刻,心中暗道不好,莫非是那仙门弟子追了上来?可万不能让此人发现庙内的余淮,她神色微变,正欲引开此人。 “去那边搜搜看!” ...... 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那声音虽是不大,却是清晰的落入两人耳中。 “魔气?”锦袍男子眼里闪过一丝警觉,身形一晃,朝着那声响传来的方向追了出去。 片刻间,那白色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口。 初拾片刻也不敢耽搁,生怕那人折返回来,连忙跑进门内扒开稻草,里面的人依旧昏睡。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使出浑身力气将那人扶起,带着昏睡中的余淮立马消失在了庙中。 初拾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只能加快脚步,朝着山林深处奔去。作为妖的感知,那里树木繁茂,更便于隐蔽,是此刻最好的去处。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一处隐秘的树洞出现在眼前,她体力已是不支,只得赶忙带着昏睡的人钻了进去。 将那人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靠着洞壁大口喘着粗气。 第40章 身影 余淮的身体滚烫的有些发红。 眼下这前有仙门弟子追捕,后有那神秘黑衣人的截杀,这大夫怕是不能再去请了。 看来,只能自己想法子先替他降降温了。 她起身去洞外寻了些草药,途中顺带用叶子盛装了点水回来。这次她学乖觉了,连生火都没敢,生怕再引来其他什么人。 “你不是知道这些小东西有多难抓,得亏我是草木妖。” 她在一旁絮絮叨叨,把找来的草药捣鼓好给他服下。又从余淮身上撕下一片衣角,用水打湿了,贴在他的额间给他擦拭降温。 初拾低头看了一眼余淮。 “你会好起来的,对吧。” 她已是累极,喃喃自语,沉沉睡去。 —————— 夜里,初拾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朦朦胧胧,带了丝雾气。 她只觉得头顶的烈日很热,热的连周遭的空气都快变了形,地面干涸的裂开了缝隙,身旁的草木都已没了生机。 这是,那日湖面倒映的那座荒山?而她此刻正附身于那颗祝余草之上。 她淡青色的花朵已然掉落,茎干也不再挺直,微微弯曲着。只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竟然还有一线生机。” 一声清冽的声音从耳旁传来,她只觉得那声音仿佛山间的清泉,在这燥热又沉闷的空气中带来了几分湿意。 然后便只见一双指节分明的手,轻柔地将那孱弱的身躯连带根带泥的挖了出来。 那声音是一个男子,他的身影很模糊,让人看不真切,她勉力的睁眼想透过雾气去看清那人面容。 一缕阳光透过树洞洒落在初拾的眼帘,她长睫微动,蓦地惊醒,下意识去看身旁的余淮,洞内却没了他的身影!她心中一紧,暗怪自己睡的太沉,急忙从树洞里钻了出去。 外面已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初拾下意识的用手遮挡了一下。 透过指缝的间隙,余淮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斑驳的古树下,微风拂过,衣袂轻轻飘动,带起几分落寞的味道。 你醒了。他的眉眼有些逆着光,好看的眼尾被树影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初拾的心里像是揣了只小鹿般,怦怦乱跳,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镇定,她有些慌乱的错开了眼。 “你的伤应当是无碍了把,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嗯,内息已经可以稳住了。” “昨日你一直昏沉沉,脉象又十分紊乱,情急之下我只能将那月见草给你服下了。” “嗯,本就是寻来疗伤。不过,还以为那月见草能疗愈我的经脉,现下看来只能延缓和压制。” “那要是有一日压制不住了呢?” “不知。”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初拾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和生硬。 她原本想待这人转醒后,向他悲愤地控诉这一日一夜的艰难。 可就在此时,她看到他就这么静静的立在一旁,那清俊的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的线条,几次欲言又止后,她却又开不了口了。 第41章 君歧 一旁的余淮低头看了看,这有些兴致缺缺的小妖。 那日在玄山派未经她同意便将她带了出来,眼下这她莫不是在暗自气恼吧。 他收敛了神色正欲开口,却面色微变。 “滚出来。” 余淮的声音蓦地带上了森然的冷意。 一个暗黑色的人影,自繁茂的树木灌丛中落下。初拾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蓦地收紧,只见那人玄黑衣衫左襟上,赫然上绣了一个暗金色的图腾,像是某种怪异的符号。 这不是,那日在巷子里那要截杀余淮的那波黑衣人? “属下来迟,还请尊主降罪。” “降罪?” 余淮嘴角微勾,弥漫上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杀意瞬间弥漫了开来。 那黑衣人只觉呼吸一滞,便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颈,脚下悬空被提了起来。 “属下..还有..要,要事要禀。待我说完,尊主再..再想杀我也不迟。” 余淮的杀意松动了几分,带着漫不经心的散漫。 “那倒是要看看,你说这件要事,能否保你这条命了。” “尊主,自您数年前失踪后,鬼方氏一直蠢蠢欲动。魔域右使已反,已拥护君歧为王。不日前,天域境内显现您已现世的消息,是以左使特意派我前来告知。君歧尔等已在九幽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您踏入便一网打尽,尊主,眼下万不可回魔域啊。” 左使,右使? 初拾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给震惊到了,这么说眼下这魔域应该是由两股势力组成,左使拥护这大魔头,而那右使叛变拥护了那鬼方氏。 好家伙,这般内乱,莫不是连这魔头的失忆,都是这内外勾结的右使的搞得鬼。 现下想来,那巷子里要截杀的那波人应是右使派来的了。难道,她看到的斗篷男子,就是君歧? “哦?鬼方氏君歧。”余淮声音淡淡,面上表情分毫未变,“眼下本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且告诉柳左使,那鬼方氏先留他几日,待本尊回到九幽,再杀也不迟。” “是,尊主。” 片刻间,那人已消失再树丛前。 初拾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思索了片刻。 “你的记忆恢复了?” “那日岩洞内,魔气涌入之时恢复了一些,剩下的的断断续续,还有些混乱。” “你魔气还未完全恢复,记忆也还有所残缺,你打算如何应对?” 他望着眼前的初拾,拖长了调子,懒懒散散的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么...” 初拾被反他问的一愣。 他是灵力高强,高高在上的魔尊大人,而自己只是一只平平无奇,妖力微弱的小妖。 若不是机缘巧合因那雷劫碰上,两人压根不可能会有什么交集,还需要她瞎操什么心。 她沉默了半响,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思绪不由的飘远了。 良久,都没有出声。 “那你今后做何打算?”最终,还是身旁的余淮打破了这片沉寂。 “打算?” 初拾闻言,脑中空白了一瞬。 今后?眼前这人是要和她分道扬镳了吗。初拾有些郁郁寡欢。 第42章 反悔 是了,她与他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如今他已经寻得了月见草,眼下灵力也有所恢复,自然是要同她告别了。 初拾被自己这莫名而来的失落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或许是出去看看这万千世界,又或许,寻一处偏僻得鲜有人烟的村落,做一只闲散小妖。” 话语落下,周围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一旁的余淮将她眼底里的情绪尽收眼底,心知这小妖只怕是会错了意。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却被眼前的初拾打断。 只见她勾起嘴角,一脸讪笑,“魔尊大人,眼下我已帮你取得那月见草,我俩的交易已经完成,想必我应该可以走了吧。” “……”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言语。 初拾只当他默认,转身飞快地朝山下跑去。 她的脚步有些匆匆,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山间的风呼呼的吹过,撩起她额前的发丝,她将这些情绪都抛至脑后。 或许,从此她又可以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妖了。 肆意潇洒的人生我来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山间的方向,轻声呢喃,“大魔头,天高海阔,有缘再会。” ———————— “你倒是溜得挺快,我有说同意了么?”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初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过身,眼前那一脸不耐的人不是那余淮又是谁! “我已信守承诺,替你寻得那仙草。怎,怎么,你堂堂一界魔尊,还想出尔反尔不成!” 余淮挑眉,面不改色。 “我若不出尔反尔,只怕也配不上你这左一句又一句的魔尊大人。” 只见他自袖中取出一片细长的叶子,轻声开口。 “昨日,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现下么,我不是想想,而是通知你,我已经改变注意了。” “……” 无耻小人! “怎么,本尊看你好像不太服气?” 他假意沉思片刻,“那日在后山,你不是信誓旦旦对本尊言明要一表忠心么,现在是你兑现誓言的时候了。” 他面上仍就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可眼里满是狭长的揶揄。 初拾是真没想到,此等无赖,还能理不直气也壮! 余淮轻拂了拂衣袖,“走吧。” “去,去哪?” 他垂下眼帘瞧了瞧,然后一把将自己的衣角撩起,颇为无奈的说道:“这都被你撕成这般了,还能去哪?自然是先寻个铺子先将它换下。” 她低头看着他青色的衣衫处处都是破损,不由的嗤笑出声。 初拾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起码在她眼里,他们已经算不上是交易了。 两人就这样,顺着山路行至一处镇子。 小镇的街道熙熙攘攘,初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出来闲逛。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而一旁的余淮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初拾身上。 “好歹也是一只妖,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语气虽是调侃,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第43章 罗裙 两人行至一处成衣铺子,店内掌柜正拨弄着算盘算账,昨日这阴雨绵绵,生意本就不好,今日好不容易盼来个进门的,他面上一喜,热情的迎了上去。 “二位客官随便看看,我们这里可是各种样式都有,哪怕没有中意的款式,也可以连夜为您缝制出一件。” 初拾点头,轻扫了一圈这铺子里的款式,只觉得有些看花了眼。 余淮已换好了衣服出来,他选了件玄色衣衫,袖口收的有点窄,倒显得整个人很是干净利落。 他看了看陷入沉思的初拾,不由失笑。 “天都快黑了,你这还没选好。” “......” 初拾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件淡蓝色的罗裙上,裙身上并无过多繁杂的装饰,仅在裙摆边缘处,用银线绣着雅致的花纹。 “这件好像还不错,颜色淡雅,样式也精巧。” 那掌柜是个人精,赶忙回道:“客官好眼力,这是新来的款式,这料子是上乘的碧云纱,柔软又透气,除了价格贵了点,别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余淮看了一眼,点头道:“那就这件,包起来。” 初拾闻言,扯了扯余淮的衣角,苦着一张小脸,小声道:“听着掌柜的语气,这碧云纱制成的衣服,价格应是不便宜,你带钱了吗?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两...” “......” 她看了看余淮沉默不语的神情,心知他亦是两手空空。 这修仙之人,向来是视钱财为俗物。眼下初拾便为这俗物发起了愁。那妙法阁一惯清俭,每月弟子的月俸只怕加起来都只够买这一件衣衫了把。 初拾有些尴尬的朝着掌柜笑了笑,指了指他身上的那件玄色衣衫,“掌柜的,我们只要这一件,一件就好。”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兜里的钱袋子已所剩无几。初拾便盘算着要从哪里弄些银票来才好。 “前方那有个客栈,你先去那里寻个地方落脚,我随后就来。” 还未曾待初拾反应过来,余淮的身形已消失在转角处。 初拾望着眼前这个福来客栈,有些踌躇的站在门口。这总不会是要她去吃霸王餐吧? 她摸了摸手里仅剩的银子,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了客栈。这里面倒是坐满了人,人声嘈杂,弥漫着酒菜的香气。 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姑娘,打尖儿还是住店呀?” 她略显犹豫的开口问道,“那个...你们这里厢房得多少钱一间?” “这位姑娘,咱这厢房啊,有普通的和上房之分,普通厢房一晚五两银子,上房一晚得十二两呢,您看您要哪一种呀?” 十二两?!初拾心里不由的咂舌,她这手里剩余的这点银两,怕是睡半个普通的厢房都不够吧。 “那...那这厢房暂时就不用了,给我来碗普通的清水面就好。”她苦着一张小脸,有些悻悻地开了口。 “好嘞,一碗清水面!“那小二转身朝着后厨吆喝道。 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今日总算是体会到了。 第44章 客栈 “两间上房,再给我们找个清净的位置,上些拿手好菜。”余淮的声音至身侧传来,他随手取出一踏银票放置小二跟前。 “好勒,二位客官这边请。” 小二连忙应了一声,便引着两人来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旁,麻利地擦了擦桌子,又倒上了两杯热茶。 这小二在镇上也是见惯了人来人往的客人,还是头一回看见如此清俊之人,不由多看了几眼。 两人落坐后,初拾环顾打量着四周,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她才向身旁之人凑近了几分,低声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银票?你该不会是去打家劫舍了吧!” 余淮倒是面不改色,“注意一下你的用词,我那是劫富济贫。不然,你想今日继续睡在那树洞还是流落街头?” “.......” 初拾回想起那几日风餐露宿的日子,连忙摇头,小声附和着;“自然是不想,还得亏师兄英明神武。” 不一会儿,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就被端上了桌,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这几道可是小店的招牌菜,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西湖牛肉羹和水晶饺子,菜已上齐,二位客官,请慢用。” 初拾已是饿极,看着这满桌子的佳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望向中间那盘红烧肘子,外皮被烧得红亮油润,用筷子轻轻一戳,软糯的肉皮微微颤动,散发着浓郁的酱香。 初拾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可比妙法阁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你也尝尝。” 余淮看着她一脸的心满意足,打趣道:“你这般摸样,要是被那玄乙瞧见,只怕又是要被罚抄心法了把。” “我说师兄,天高皇帝远,他的手还能伸得的这么长?”她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水晶饺子埋头吃了起来。 待两人吃饱喝足后,那小二便带着他们去往了提前安排好的厢房。 房间在二楼,两间上房挨得很近,只有一墙之隔。 “这便是二位的房间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唤小的便是。”小二将灯笼挂在转角,便退了下去。 初拾推开房门,屋里布置虽算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皂角香气。靠窗摆放着一方小桌,桌上有茶壶茶杯,旁边还有两把椅子,可供人休憩小坐。墙角立着个简易的木柜,能放置些随身物件。 她躺在床上,只觉这几日风餐露宿身子都快臭了。正欲下楼去唤小二替她打些水来。 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接着便传来小二那略显局促的声音, “姑娘,隔壁的那位公子刚唤我给您打好了水,现在需要给您送进来吗?” 初拾不禁挑眉,没想到余淮那家伙还是个细心的。 她不由得有些暗喜,轻应一声,“有劳了。” 小二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拎着两桶热水进来,随后又递过来一套衣衫放置在桌旁。 第45章 交织 “这套衣衫,也是那位公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姑娘真是好福气,你那心上人真是又清俊又细心。” 心上人? 初拾被这小二的言语吓了一跳,“咳咳,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都是这样的,我懂,慢慢地普通着就不普通了。” 那小二也是见过不少的痴男怨女,一脸不需多说,我已了然的神情。 “客官,水已备好,小的这就退下了。”他将水倒进了屋里的浴桶中,边轻轻带上了房门。 初拾试了试水温,脱下衣衫,将自己整个身子浸入浴桶之中。 氤氲的水汽在屋内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她靠在浴桶边缘,望着桌上的那套衣裙,正是白日里那件碧云纱织成的淡蓝色罗裙。 她的思绪不由的飘得有些远。 要是让人知道这传言中残忍嗜杀的大魔头,会有如此心细如发的一面,只怕连下巴都会惊的掉下来了吧。 这余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初拾想,不论外界对他风评如何,起码她得向他说声谢谢。 她起身换上那件淡蓝色罗裙,顺着过道来到了隔壁房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心跳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却发现屋内的烛火并未点燃。 难道已经睡下了?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抬了又放,终究还是没再继续敲门,转身正欲回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进来吧。”余淮的声音自房内响起,带了几分朦胧的睡意。 “那个,我不知道你已经睡下了…” 初拾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喜欢站在门口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传来。 初拾连忙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余淮已至窗边坐下,他没有束发,漆黑的发丝用一根墨色丝带随意的系好,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吹动,和丝带交织缠绕在一起。 初拾看的有些愣了神,他长得,真的是很好看。 “你半夜前来,想必应该不是只是为了盯着我发呆的吧。” “咳咳,那个,我是来,是来…” 余淮挑眉,望着眼前这结结巴巴的初拾,似笑非笑。 屋内的烛火映照在他的脸上,带了几分暖意。 初拾酝酿了半天,发现那个谢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她自窗边坐下,灌了一口茶。 “那个,我是来问问明日去往何处?” “暂时还没想好。” “……”初拾无语。 “那之后的安排呢?” “看心情。” ??? 这人莫不是在拿她寻开心呢! 她支棱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那日你在山间,你不是和那黑衣男子说还有要事要做,你的要事...是什么?” 余淮转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他那目光似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又似藏着细细碎碎的话语。 她看着余淮这般毫无遮掩的眼神,只觉得此刻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而暧昧起来。 这若要是个恋爱脑的,只怕是要误以为这要事就是眼前之人了把,初拾不由的心想。 第46章 鲛珠 即便是她,也被这般眼神看得有些心跳加快,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九幽呢?” 余淮垂下眼帘,仍是没有开口。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初拾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坐的快要僵了,莫非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她正在心中苦苦探究,而一旁的人却突然起身,俯身靠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初拾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后背很快就抵在了冰冷的窗边,已是退无可退。 “和我在一起,竟让你这般不自在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没,没有,我...”初拾磕磕巴巴的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两人眼下这姿势已经暧昧非常,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砰砰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没有什么?”余淮的声音带了几分冷厉。 初拾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抬眼,发现此刻离她极近的余淮生出了几分妖异,红色的戾气在他的眼中翻涌,这是...魔气? 她复又想起那日他说的月见草只能起到压制作用,难道这么快便反噬了? “你是不是魔气又反噬了?”她抬手便欲去探他的脉象,却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手抓的很用力,指尖不由的有些泛白,初拾下意识的吃痛出声,“疼疼疼——你弄疼我了,不看就不看,你抓这么紧做什么!” 他眼中的戾气蓦地消失,他松了松手,声音有些冷清,“不早了,早点休息。” 初拾看了看手腕的淤青,心中暗自愤愤,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只不过是想看看他的伤情,没曾想差点折了胳膊。 她转身开门,却被余淮叫住了脚步。 “等等。” 初拾被眼前这人弄的有些莫名奇妙,有些没好气的问道:“干什么,这一下要我走,一下又要我等的,你莫不是无聊到拿我寻开心?” 余淮全然不理会,他向前走了几步。 初拾心中暗道不好,稳住快要崩掉的表情,这人该不会要打击报复吧!她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事实却并没有如她设想的那般。 余淮至怀中取出一物,朝着她俯身低下了头。他的几缕发丝拂过初拾的侧脸,她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 “别动。”他的声音轻了几分。 她睁开眼,颈间赫然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光泽的鲛珠。 “这颗珠子不是...”你的吗。初拾心中有些惊讶,迟疑了片刻,并没有将余下的话说完。 余淮看了看,倒像是十分满意。 “以后这颗珠子,不要再随意拿下来了,你妖力薄弱,它可替你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声音已不复之前的冷意。 初拾见状连连点头:“多谢师兄,那我便回房休息了?” 余淮轻瞥她一眼,“怎么,不回房休息,难不成要在我房中留宿不成?” 初拾飞速的逃离并随手带上了门,身后的余淮笑意逐渐染上了眉梢。 第47章 奇闻 第二日一早,初拾便早早起身。待她开门,余淮已在门前等候。 昨日夜里,她倒是睡得出奇的好,整夜无梦。反倒是余淮面色有些苍白。 “师兄,你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昨日你睡的比我还早,莫不是你还认床?” 余淮不欲同她多言,轻应一声,“嗯,认床。” .... 两人一同来到客栈大堂,寻了个空位坐下。 那店小二也是个眼尖的,昨日见此人出手阔绰不凡,便麻利的凑了上去,“两位客官起的可真早,可要用些早膳?” “都有些什么?” “那咱们早膳的花样可多了,有那皮薄馅大的灌汤包,还有外酥里嫩的葱花油饼,若公子您喜欢清淡些的,还有那精心熬制的白粥,再配上爽口的小菜,也是滋味一绝啊。” 那小二介绍的那是绘声绘色,一旁的初拾咽了咽口水。 “那就都各来一份。” 初拾看着余淮大手一挥,往桌上又放了一小叠银票。 那小二见状,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应声:“得嘞,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罢便一溜烟小跑开来。 初拾不由咂舌,开口道,“你这般大手大脚的乱花,要是银钱用光了怎么办?” 余淮倒是波澜不惊,“那就等用完了,再说。” 初拾是真的很佩服他这面不改色的定力。 小二很快就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哎,你们听说了没,隔壁镇子这几日可出告示了,悬赏十万两黄金呢。”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汉子一边喝着酒,一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十万两黄金?莫不是胡编乱造吧。”旁边的人满脸不信,夹着一筷子菜,好奇的问道。 邻桌几人的交谈声就这么传了过来。 初拾拿起筷子的手一抖,十万两黄金?!那得是多少钱,岂不是她好吃懒做当一辈子闲妖,也能不愁吃穿的过上一辈子了吧。 她瞬间来了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那隔壁镇子上悬赏令都张贴着呢,是真是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有人在旁小声的附和着。 那汉子放下酒杯,抹了抹嘴,继续说道:“可不是胡编的,据说是那镇子有些邪门呢!我听说啊,那附近的河里这几日总是泛着奇异的绿光,到了夜里还有隐隐约约的喜乐声传来呢, “这么邪乎啊,莫不是鬼怪作祟吧!” “那府衙也是这么想,是以处处征集天师道长做法,皆是不行。后来有个道长站出来说,那镇上之所以总有少女不见踪影,是因为龙王相中了镇上的姑娘,要娶回去做王妃,所以这近日那姑娘家天天都被一群人围着,又是准备聘礼,又是操办仪式的,可邪乎着呢。” ...... 一时堂内议论纷纷。 初拾听着这话,不由的抽了抽嘴角,她探头看向身旁的人,小声说道:“龙王娶亲?哎,你说那得是什么样的龙王,才要娶这么多凡间的女子成亲。既然眼下也没什么安排,要不咱们去隔壁看看?” 第48章 掌柜 他微微皱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你是看上那十万两黄金吧。” “那个,你知道的,我俩这花钱如流水,总也不能一直这么劫、富、济、贫吧。”她压低了声音,斟字酌句的向余淮说道。 “嗯。” 初拾见他倒也没有反对,顿时来了精神,立马埋头苦吃起来。 待两人吃完,那小二便快步走了过来,“刚我瞧姑娘神色,似乎对隔壁镇子那龙王娶亲甚为好奇。” “怎么,你也知晓一二?” 小二笑着摇了摇头,“说是龙王娶亲,只怕这民间传闻向来当不得真。不过...”他压低了声,小声道:“我也是看这位公子出手阔绰这才有意告知,那拐角处的成衣铺子看见没有,他那妹妹好像才送那边镇子搬迁过来,二位或许可前去跟他打探一番。” 初拾顺着那小二的手势看了看,那个方向不是昨日那个铺子吗? “多谢。”她向小二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客栈,便朝着那日的购买衣衫的成衣铺子走去。 待行至门前,初拾开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问问便来。” 今日那掌柜没有像往日那般在台上拨弄算盘记账,到有几分忧色。 “掌柜的,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那掌柜似乎被吓了一跳,见是昨日购买衣衫的熟客,连忙拍了拍胸口,“哎哟,我说姑娘,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啊?吓死老夫了。” “是你想的太入迷了把,我都进来很久了。”初拾一脸真诚的看向他。 掌柜收敛了神色,开口问道:这样啊,兴许是今日我那小二家中有事告假,给我给忙糊涂了。对了,姑娘是想要跟老夫打探些什么? “听说你那妹妹前阵子才从隔壁镇上搬迁至此,想必应该对隔壁那龙王娶亲那传闻相当了解吧?” 那掌柜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实不相瞒,那搬迁到此地的并非我妹妹,而是我的姐姐和我的侄女。” 见那小二此言非虚,她赶忙问到:“那她搬迁而来,是因为龙王娶亲,所以才逃到此处吗?” 掌柜面上一白,慌忙四下看了看,“姑娘,这可不敢乱说,我那侄女还未出阁,莫要遭人说了闲话啊!那什么龙王娶亲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那乌蓬镇每到夜里,确实会有几分诡异,不少女子都莫名失踪呢,所以我姐姐才携着家眷搬迁至此啊。” 初拾若有若思的点了点,只怕这龙王娶亲是假,妖邪作祟倒是真。 那掌柜朝门外的余淮看上一眼,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姑娘这身衣衫,是问外那位公子所赠吧?” 初拾点头。 身旁的人凑近了些许,小声道:“姑娘,门外那位公子待你可真不错,就是脾气怪了些。昨日夜里我这铺子本都已经打烊了,他非要过来定制这套罗裙,要不是看他给的银子够多,说什么我也不做。而且,我同他说了,这定制衣裙是需要丈量身形的,这人都没来,我如何做得?” 第49章 乌蓬镇 他略微停顿了片刻,上下打量了几眼后,颇为满意的开口道:“不过,没曾想那位公子告知的尺寸倒是精准,不然,可就要砸了我这多年的招牌喽。” “......”初拾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外的人,这威逼利诱倒是像他的行事风格。 “姑娘,若是日后你们二人喜结连理,这喜服可别忘了来我这定制啊!” 初拾见这掌柜会错了意,甚至还越说越离谱的迹象,她极为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打断:“呵呵,那是自然。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掌柜这铺子的生意了。” 她脚尖一转,飞快的走了出来。 隔得老远,那掌柜还将半个身子探出,乐乐呵呵的传来了一句,“二位的喜服,一定要记得找我定制啊!” 余淮挑眉,“你们聊什么聊这么久,还聊到喜服上面去了?” 初拾羞得不由的捂住了一张通红的老脸。 良久之后,她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几不可闻,“那个,谢谢。” 余淮脚步微顿,眼里有着狭促的笑意,“你说什么,没太听清。” “......” 两人就这样,朝着隔壁镇子的方向赶去。 乌蓬镇。 还未踏入镇中,初拾便只见一层浓稠得如同实质般的大雾从镇里蔓延出来。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个乌蓬镇与外界隔绝了开来。 “这青天白日里,怎会有如此大雾?” “你以为这十万两黄金这么好挣?” “我自然是不行,这不是有我这英明神武的二师兄嘛。”初拾见风使舵的本领那自然是一流的,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身旁的余淮轻“嗯”一声,抬脚便踏入了这迷雾当中,初拾下意识的揪住了身旁之人的衣角,跟了上去。 “跟紧点,别又让我费半天劲找你。” 两人刚一入镇,初拾只觉得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这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好像是个荒郊野外啊,除了几只飞蛾,竟然连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余淮应声,“那前边好像有几户人家,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朝着那方向走去,隐约能瞧见前方那几处院子的轮廓。大雾之中,隐隐有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渗透而出,让人莫名地心生警惕。 初拾数了数,大约有五六户的样子。只是这些屋子看着颇为破旧,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几只飞虫落在上面。 屋顶的瓦片也是破破烂烂,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沧桑感。 门窗大多都是紧闭着,偶尔有一两户半掩着门,从那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二人对视一眼,来到那半掩着门的屋子前,透过门缝朝里望去,只见屋内的角落里,依稀有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人,她的背佝偻得厉害,脸上也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头发倒是像精心收拾了一番,梳的整整齐齐。 她低着头,缓慢地在篮子里拨弄着什么。 总算是看见了个活人,初拾心里不由的松了半分。 第50章 眼珠 “叩叩叩——” 她上前,抬手轻敲了两声门框,耐心地等了一会,屋内的人似乎并没有反应。她又复而敲了几声,仍旧没反应。 她皱了皱眉,看向身旁的余淮,用手示意了一下耳朵,含蓄出声:“这..莫不是?” 莫不是这屋内的人,耳力不好? 余淮倒是并未多作猜测,他伸手推门而入。 “吱嘎——” 木门缓慢地发出了悠悠回响,倒把一旁的初拾吓了一跳,她安抚似地拍了拍胸口,提高了音量,开口道: “婆婆,我们二人行至此处,看着大门半开着,所以未经允许,便冒昧打扰进来了,还请勿怪。” 屋内的老妇人好似对两人的到来没有一丝反应。 余淮伸出了手,试探性的在这老妇人的跟前晃了晃,她仍旧是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一如既往的做着手里的活。 这人,莫不是又聋又瞎? 初拾在心中泛起了嘀咕,她朝那老妇人走近了几步,低头细细打量了起来。 她那满是皱纹的脸,已像枯树皮般粗糙,岁月刻下的沟壑在脸上纵横交错。她的眼皮是垂下来的,眼窝深陷,好似两潭干涸的泉眼。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此刻,却诡异地挂上了少女般的娇羞。 那脸上的红晕在皱纹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与违和。 初拾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妇人那双手上,心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只见妇人那干枯如柴的手上,正捻着一串东西,本以为会是寻常的珠子,可凑近了再仔细一看。 哪是什么珠子,分明是一个个人的眼珠! 而那些眼珠大小不一,有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丝,在这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妈呀!鬼呀!!”初拾猛地向后窜了几步,毫不犹豫的挂在了余淮的身上,只把他当成救命稻草。 余淮揉了揉被她蛮力撞疼的下巴,颇为无奈道:“你说你一个妖,还能怕鬼?” 初拾死死的揪住余淮不肯松手,任凭他怎么劝说也不肯下来。 “你难道就想这么挂在我身上一辈子?”余淮叹气。 “况且,这老妇人这般模样也并不是鬼,应该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真的?”初拾半信半疑的松了手。 “你自己看。” 初拾又打量了妇人一眼,确实还有活人的气息。 门外突然刮起了大风,带着白色的大雾卷了进来。那妇人好似觉得有些冷,放下了手中的眼珠,起身颤颤巍巍的关上了门。 “起风了,要快点了。”那妇人的声音却并不苍老,而是清丽的少女音色。 初拾皱了皱眉,“她这声音....你说她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那会不会和那失踪的少女有关?”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寂静的没有声音。她回头看了看,身后哪还有什么余淮的身影! 那妇人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又开始了穿起了手中的眼珠。 初拾面色惨白,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飞一样的逃窜开来。 莫非,是刚刚那雾… 第51章 慎远 初拾面色惨白,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飞一样的逃窜开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发现无论自己朝着哪个方向绕去,那无尽的白雾就像一堵堵无形的墙,让她找不到出路。 也不知余淮那边情况如何了。 她愣神了片刻,四周那弥漫的大雾竟然又开始变薄了。 丝丝缕缕的雾气渐渐褪去,周围的景象变得有些清晰了起来。 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一处巷子,那巷子有些破旧,两侧斑驳的墙壁透着荒芜的气息,地面的石板路也有些凹凸不平。 而就在这时,初拾只觉一阵凌厉无比的剑意朝着她袭来。那剑意所过之处,连周围的雾气都被搅得翻腾起来,隐隐形成了一道道剑形的漩涡。 她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迎上了那袭来的剑意。 墙壁上的飞蛾似不堪这番惊扰,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怎么是你?” 那人却忽然收了剑,缓缓从大雾中走出,露出了一张略显冷峻却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容。 初拾望着眼前的身影,蹙起了眉头,这不是那日破庙中的仙门弟子吗? 真是阴魂不散,竟然还追到这里来了。 “我还纳闷,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你!”初拾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什么仇什么怨让你见我一次要刺我一剑?我可跟你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我是追寻魔气至此,并非有意为难。” “凑巧便罢了,这还能凑巧两次?” 这人怕是当她傻子吧。 “确实只是凑巧。”那人一脸诚恳,他的眉形修长而平缓,没有丝毫的凌厉与张扬。 “罢了,罢了。我不管你凑不凑巧,以后不许再跟着我。”初拾丢下一句,抬脚便走。 “这迷雾甚是诡异,姑娘可走的出去?” 她脚步顿了顿,“怎么你有办法?” “这片迷雾迂回错落,应该是个阵法。”随后男子摇了摇头,沉声道:“可惜我不太精通于法阵,若是师父必然可破此阵。” “你师父是谁,很厉害吗?” “嗯,”他略微颔首,随口淡淡开口,“我师从玄山派玄乙。” “玄乙?” 初拾不由的撇了撇嘴,她那游手好闲的师父可没那个本事。 等等等—— 刚刚,他好像说的是他师父!他师父也是玄乙?! “那你是?”初拾不由瞪大了双眼,一脸疑狐的上下打量。 “在下慎远。” “……” 慎远?初拾简直被震惊到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师从玄乙,名为慎远的天下还能有几个,不就是他那素未蒙面的大师兄吗! 这这这...... 她眼眸一转,又只觉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眼下她已和余淮走失,这鬼地方是绕也绕不出去。 她施施然开口,“原来是慎远师兄,我叫初拾,也是师父的弟子,不过是新收的。” 慎远闻言有些愕然,“你就是初拾?” “怎么,你好像听说过我的名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慎远点了点头,说道:“偶尔会与门派互通书信,听青云提起过你。” 听他提起青云师姐,初拾没由来的心中一片惆怅,也不知道她走后,青云怎么样了。 不过愣神间,四周又开始漫起了大雾。 “这鬼地方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啊!”她抬手试图挥散眼前的雾气,可那雾气却根本不受影响,反而很快就将他们彻底包裹在了其中。 慎远有些清冽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这破阵之法大致分为三类,可寻得阵眼所在,或是凭借特殊法宝,更有法力高深者可凭修为破阵。” 初拾小脸一紧,问道:“那要是三样都没有呢?” 慎远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说:“还能怎么办,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初拾突然想到了余淮,也不知道他出去了没有,若是发现她不见了,会回来寻她吗。 ...... 慎远本意只想吓唬吓唬这小师妹,却发现她面色嘁嘁,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赶忙放软了语气,“倒也不必如此沮丧,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虽说眼不能强行破阵,但这阵眼或许就在这雾中。” 初拾一听,黯淡下去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找。” 慎远只得注入灵力,剑身发出光芒,驱散大雾,那光芒虽不算耀眼,却也足以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两人在雾中穿梭,空气隐隐还传来阵阵似有若无的怪异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大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的话音刚落,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凸起的石块。 “咯噔”一声,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突然,只见前方雾气中窜出了几道暗红色黑影,直直奔着他们而来。 “小心!” 慎远眼神一凛,一道灵力化作的剑气朝着黑影斩去,黑影瞬间消散。可紧接着又有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浓烈的腥气。 这是,戾气? 那道暗影被慎远的剑意驱散,复又聚拢在一起。径直调转方向朝这初拾飞来。 好家伙,这玩意还知道雷公打豆腐,专挑软的捏。 初拾片刻也不敢大意,双手快速结印,一层灵力护盾在身前展开。 黑影猛地撞上护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冲击力震得初拾身形晃了几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第二道,第三道,那黑影像有意识一般纷纷调转了方向。 “初拾师妹!”慎远面色一白,迅速飞身而过。手中长剑瞬间光芒大炽,硬生生地挡住了黑影的攻击。 那黑影见撞不破这剑气凝聚成的结界,纷纷松散了几分。 “大师兄,你快看,它们好像退了!” 慎远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黑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不是退了,而是在等。” “等?等什么?” 很快,初拾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些黑影压根没有想要散去,而是缓缓地浮在结界上空游动,就好像在捕食猎物的野狼,耐心等待着他们力竭的那一刻。 第52章 戾气 初拾面色瞬间惨白,“大师兄,你是说它们想试图耗死我们?” 慎远点头,“只是不知,这些魔气为何像有灵识一般。” 方才凝聚剑气结成结界,已然消耗了他不少的灵力,初拾看着身前的慎远,他眉眼依旧清亮,握剑的手却因内息过度而微微泛白。 哪怕他这大师兄灵力再深厚,也有耗尽之时吧。 初拾在此刻由衷地深深懊悔,为什么此前不曾刻苦修炼,落得现在菜鸡一只,到处拖人后腿。 初拾压下心中的不安,深吸一口气,“这么耗着只怕不是办法,还是得想个法子主动出击才是。”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身旁的人朝她点头,“一会躲在我身后。” 他抬手,撤掉了结界,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结界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头顶上盘旋的黑影呼啸着朝他们袭来,速度极快。 突然,空中掠过一道光影。紧接着,余淮的身形便落至跟前。 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 而那些黑影,飞速的想要逃窜,却被他生生纳入体内,他的眼睛泛起了妖异的红光,复而睁开眼,已然全无。 他体内的魔气尚未融合。如今又吸收了这么多戾气。 “你不要命了,你那经脉…”初拾不由的压低了声音。 “一点戾气,不碍事。”他的衣角翻飞,眉眼染了些许笑意。 一旁的慎远眉头紧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定定的望着身前的余淮。 “好巧,慎远师兄也在。”余淮神色淡淡,声音却带了几分意味不明。 初拾看着这局面,眉毛都快拧成了结。 糟了,余淮此前身份早已暴露,这大师兄该 不会对着余淮发难吧。 半响后,慎远开口:“慕师弟,这戾气于修行无益,日后回到派中,可前往洗髓池明心境魄。” 初拾和余淮对视一眼,这,看样子是暂时还不知情。 余淮挑眉,“多谢师兄提醒。” 初拾只觉得气氛有点古怪,,出声打断“我说二位师兄,要不咱们晚点在叙旧,还是先想想法子出去再说?” 她沿着刚刚那条巷子折返,俯下身去,在地上伸手摸索了一会,“刚刚好像是行至此处,触发了什么机关,那戾气才会突然窜出。奇怪,怎么现在那块凸起的石块好像不见了” 余淮负手而立,望着墙上斑驳的青苔,未发一言。 慎远走过初拾身侧,手中的剑光驱散了些许雾气。 他修长的指尖轻触地面,地上竟浅浅的浮现了若隐若现的纹路。 “我好像大概知道阵眼的所在了。”他掀起眼帘,看向二人。 “刚刚那戾气窜出,其实也暴露了阵法的一些隐藏脉络。这雾气涌动的方向和速度,好像和地上那些纹路的走向有着微妙的联系。” 慎远站起身来,好看的眉眼松了几分,朝着二人道:“一般阵法皆是以五行之力为根基,此阵借雾气来掩人耳目、混淆视听,我们若是遵循五行相克之法,朝着雾气最薄弱的地方,或能寻那阵眼所在。” 初拾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赶忙点头,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去寻?” “五行者,又分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循环不息。这乌蓬镇依傍着河水而生,阵法借助河水生雾气,我们尽量避开湖边,往宅院密集的地方前往。” 于是,慎远在前,初拾和余淮跟在其后。 初拾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小声问道,“二师兄,刚刚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余淮正欲开口,却被前方的慎远传来了声音打断。 “你们看,这几处地方好像景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莫非,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初拾答到。 余淮顿了顿身形,细细打量了片刻。“并非原地打转,周围景致陈设虽是一样,但是地上的纹路不同”。余淮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大雾,沉声道:“而且,这里的雾气比之前那几处要淡上几分。” “也就是说,那阵眼可能在此处?” 余淮颔首。 初拾左看右看,“这巷子和之前的那条巷子一模一样,毫不夸张的说,甚至连飞虫停留的位置像是复刻一样,这要怎么找?、 慎远拿着剑柄轻叩石壁,尝试着看是否有机关触发,初拾看着一动不动的余淮,眯了眯眼,凑近问道:“人家大师兄已经开始忙活了,你倒是够沉得住气的。” 余淮斜斜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爱替人操心。” 他抬手,一道灵力化作地利刃“嗖”的一声,将墙上的飞蛾钉在青苔之上,剩余的几只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开了。 “看见那只飞蛾了么。”余淮轻声问道。 飞蛾? 初拾缩了缩脖子,什么飞蛾,这人莫不是在杀鸡儆猴吧!她连忙改口,一脸谄笑,“二师兄,您只管歇着就好,这寻找阵眼的粗活就交给我和大师兄了。” 余淮看着这一脸狗腿的初拾,颇为无奈,“我是说,那飞蛾有古怪。” “古怪?”初拾将信将疑。 一旁的慎远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人的视线落在那只死去的飞蛾身上。只见那飞蛾的停留的地方,落下了些许磷粉。 普通的飞蛾怎会有这么多鳞粉? “别碰。”初拾刚欲伸手去摸,便被余淮出言制止。 他自怀中取出一放洁白的帕子,将那飞蛾拾起。只是他那一脸嫌弃的神情,初拾总觉得似曾相识。 “自从我们踏入这乌蓬镇,有雾的地方就有这飞蛾栖息,不觉得奇怪吗。”他用帕子将飞蛾翻了个面,“你看,这翅膀上的纹路,像不两像只眼睛?” 初拾回想起几处巷子里皆有这种飞蛾,连带最开始的那郊外的木屋,青苔上都有停留。她又记起了那妇人手里串着的眼珠,胃里一阵泛酸。 “你是说,这看似不起眼飞蛾,实则是在监视我们?” 余淮点头。 慎远思索了片刻,微微蹙眉,方才低声开口:“这不是普通的飞蛾,这是黎族的“银杏蛾”。 第53章 银杏蛾 “银杏蛾?大师兄,你去过那黎族?” 慎远摇头,“我只是在师父的收藏的书籍中见过,他游历甚广,或许他是去过的。” 玄乙?初拾有时候真的很怀疑,她和这大师兄口中所说的师父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对这扑棱蛾子了解多少?”余淮问。 “此蛾是黎族特有,用于传讯留影,它身上的磷粉,倒是无毒,通常是用于标记追踪。” 初拾突然奇想,问道,“这巷子我们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了,有没有可能这大白蛾就是这大雾的阵眼?”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扑扑”声突兀地响起,那声音极像飞蛾扇动翅膀的声音,在这寂静又透着诡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初拾不由的警觉起来,她屏住了呼吸,十分警惕着望着那大雾深处。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便看到几只灰色的飞蛾从雾气中现身,它们的翅膀扇动间,竟带起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那烟雾弥漫开来,隐隐有着一股腐蚀的气息。 眨眼间,飞蛾便如同汹涌的浪潮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小心,这些飞蛾不对劲!” 慎远低声提醒道,手中长剑再次泛起灵光,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飞蛾群很快就扑了过来,慎远见状,挽出剑花,斩出几道凌厉的剑气,朝着飞蛾群最密集的地方扫去,一时间不少飞蛾被斩落,化作齑粉飘散在空中。 余淮用一层灵力将初拾和慎远一同护在其中。 突然,那飞蛾在结界前停下了,原本汹涌的冲势戛然而止。它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之中,翅膀轻轻扇动着,竟好似在打量着眼前的结界一般。 初拾发现周身笼罩的结界有些不对劲,与以往凝结出来的有所不同,银白色的护盾中还缠绕着丝丝黑气。 他的魔气,已这般无法控制了吗? 慎远的目光停留在那群飞蛾上,其中一只有些特别。 “那只或许就是阵眼。”慎远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只。 那是一只较于同类,非常微小的飞蛾。周身萦绕着一层幽光,翅膀挥动的频率也与别的飞虫不同,透着一种诡异的韵律,仿佛正操控着整个虫群的行动。 “就是那只了。”余淮看向一旁的慎远,“一会我撤阵引开蛾群,你找机会将它击落。” 慎远点头,“你小心。” 余淮撤了阵法,足尖轻点,跃至上空。 虫群先是一愣,随即便汹涌而至,带起的气流让雾气都开始翻滚起来。 初拾看的是胆战心惊,只见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化作细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虫群缠绕而去。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四处乱飞的飞虫瞬间就被捆了个结实,它们挣扎着、扑腾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嗡嗡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灵力绳索的束缚。 慎远见状,身形一闪,率先朝着那只飞蛾过去,手中灵剑出鞘,带起一抹寒芒。 那幽蓝的光影瞬间熄灭,分裂成两半。 而余淮那边的虫群,被他的灵力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扭动的“虫球”,在空中悬停着。 雾气开始散开。街道开始呈现了原本的面貌。 初拾抬眼看了看上空中“虫球”,不禁打了个寒颤,问道:“那堆东西怎么办?” “烧了吧。”余淮答。 慎远从袖中拿出一道符纸,符纸刚触碰到的瞬间,虫球便燃了起来,火势迅猛,那些被捆住的飞虫在火中痛苦地挣扎、扭动,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烧焦的气味也随之弥漫开来。 ..... 傍晚,几人寻了处客栈落脚。夜里,初拾躺在床上却翻来复去的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余淮结界里的黑气,可那日在客栈,他好像并不喜欢她探究他的脉象。 她有些心烦意乱。 起身开门,庭院里已经坐有一人。 那人坐在庭院,却仿若浑然不觉这深秋的寒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清俊的眉眼微微低垂,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师兄,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慎远失笑,“你不也没睡么。” 初拾行至他身旁坐下,“月下,友人,劫后逢生。可惜我不会喝酒,浪费了此良辰美景。” 他看了一眼这小师妹,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初拾点头,长叹一口气,唉叹到:“是啊,有心事。”可惜那人不领情。 她又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师兄,你可知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重塑经脉吗?” 慎远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你想说的是慕师弟吧。” “……” 见她未答,他也没追问,自顾自说了起来,“慕师弟是师父从洗髓池捡来的,那时候他经脉已经尽数断裂,还是师父耗尽心血才得以接回。可即便是接上,他自身的经脉已是晦涩不已,好在他的根骨极佳。派中修行也并未受阻碍。 “这续接的经脉一年内还能结丹?”初拾惊叹。 那要是完好无损岂不是要上天! 初拾抿了抿嘴,这人和人为什么差距要这么大? 慎远笑了笑,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今日在那大雾中,我观得他身上隐约的魔气,也不知他是因何得来,但他眼下的身体状况,回到派中尚有一线生机,不然以他的经脉,长期以往只怕会是走火入魔。” 就余淮这身份。回玄山派那是必不可能了,“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月见草尚可一试。” 初拾叹气,“月见草已经试过了,只能延缓压制,并不能治根。他身上的魔气本就霸道阴邪,而灵气又与之相互抵触,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搅得他体内气息紊乱不堪。” “那就只有流火珠了。传言此珠克尽天下阴邪,而且可以重镕血脉。或许,用流火珠起到压制魔气的作用,再配合上那仙草,一点点梳理那混乱的经脉,或许尝试将魔气与灵气分离开来。只是那珠子早已不知所踪。怕是不易寻找。” 初拾点头。 第54章 揭榜 窗外,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镇。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一顶软轿如鬼魅般从街道的这头一闪而过,速度之快,仿若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 第二日一早,初拾便顶着两眼黑青出了门。 慎远问,“小师妹,昨夜可是没休息好?” 余淮答,“莫不是认床。” 初拾面无表情,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喝,那余淮面色倒是没什么异常,她的心落下了几分。 倒不是她真的认床,而是昨日夜里,她又开始做那怪梦了,唯一不同的便是那双将她连泥带土挖出来的手,腕间多了一颗小痣,虽然极小,但这次她却看清了。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都要做这重复的梦。 几人用完早膳,便走出了客栈。 府衙内,一小厮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带起了 “大人,有人揭榜了!” 正在鉴赏文玩的县令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惊,手猛地一抖,差点连这进贡的汝窑瓷器都给打碎了。 他冷汗连连。 “大惊小怪什么!那榜又不是第一次被揭了!”县令大人搁下手中的瓷器,“以往哪次揭榜,不是闹得雷声大雨点小,这些个来揭榜的,没一个顶用的!大多不过是冲着那悬赏的钱财,一时头脑发热罢了。” 小厮赶忙躬身回话:“回大人,可他们几人今日将城内所有的悬赏都揭了下来…” 那些悬赏榜文张贴在衙门外的墙壁上,已经有些时日了。 起初张贴出去时,接榜之人那是大有人在,可随着前去探查之人陆续有去无回,案子愈发扑朔迷离,到后来,便一直无人敢揭。 眼看这事越闹越大,镇上的人陆续搬迁,这事儿要是再解决不了,自己这乌纱帽恐怕都要不保。他咬了咬牙,只好狠下心来,命人将赏金升至十万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想着把这麻烦事儿给解决了。 江县令心中暗自思忖,眼下既然有人敢尽数揭下这悬赏令,莫不是真有些本事。真若能破了这邪事,倒也不必削了官职。 他踱步到那小厮身前,沉声道:“走,那便去瞧瞧。” …… 初拾几人在府衙侯着,她压低了生声音,问道:“我们就这么把所有的榜揭了,要是没捉到那妖物…” 余淮:“你这是不相信大师兄了。” 慎远一噎,出声反问:“不是你说的尽数揭尽?” “……”初拾沉默。 这两人自那迷雾中出来便是这般模样,这两人加起来约莫不过三岁吧。初拾不由的在心中暗自嫌弃了一番。 一小厮快步行来,“几位天师,请随我来。” 几人进入府宅内院,慎远忍不住开口道:“这小小县令,庭院倒是相当奢华,这规制怕是都越了矩了。” 初拾对那雕栏画栋她倒不是很懂,但那园中花草她自然识得,个个都是品种珍稀,娇贵非常。 “怕是不止越矩,也不知这十万两是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指挥着几名下人将烫了金的大红灯笼悬挂好。见到几人便迎了上来,“几位贵客这边请,我家老爷已在内堂等候多时了。” 初拾只觉得此人面上虽是带笑,笑意却十分生硬,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待走到内堂,那县令早已落坐,他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见他们进来,方才放下茶盏,慢悠悠开口道:“外面的告示,便是你们揭下?” 慎远微微颔首,“正是。” 县令抬眼,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见几人倒颇有几分仙尘之姿。 他脸上的神情稍有缓和,视线最后落至慎远身上,清了清嗓子问道:“几位看着像是修道之人,敢问师承何处?” “在下玄山派慎远,这两位便是我的师弟慕怀和师妹初拾。” 那县令在听闻“玄山派”三个字之后,态度立马转变,起身假意热情道:“哎呀,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玄门天师,恕老夫眼拙未能识得,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快快请坐。” 初拾几人也不客气,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那县令叹了口气,假意开口试探: “这之前揭榜的那些人……唉,皆是有去无回啊,只怕那缉拿的对象并非是人呐,几位天师可有把握?” 慎远眉头微皱,却依旧神色坦然,拱手道:“大人,我等既能揭榜,那必是有备而来。不过,具体情况还望您细细告知,方可寻得破解之法。” 县令见此人颇有胜算,心中大喜,赶忙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是能除去妖邪,实乃我乌蓬镇之福啊。几位有什么可尽管问询,我定知无不言。” “敢问大人,城中少女何时开始失踪?” “这还得从半年前说起了,一开始只是陆续女子走失,,后来慢慢的,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但凡家中有未出阁的少女,夜里总能听见奇怪的声响,吓得那些个姑娘们啊,都不敢出门了。可哪怕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却也能总能听见隐隐传来的喜乐声和叹气声。” 初拾下意识地便联想到了那民间传闻,踌躇片刻,出声问道:“未出阁的女子,莫非,还真如传言所说那般是龙王娶亲?” 那县令长叹一口气,“这龙王只怕是假,娶亲是真啊!此前,我们也招揽了不至少能人异士,可没曾想那妖物倒是颇为厉害,这去的人要么就是杳无音讯,要么就是疯疯癫癫的回来,到现在镇上能搬迁的人家都纷纷搬走了。” 难怪今日他们几人行至揭榜处,发现街上甚是古怪。 路上来往的皆是男子,或是行色匆匆的壮年,或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偶有几个妇人路过,也是神色匆匆,一刻都不敢多停留。 原本这镇子里该有的热闹喧嚣全然不见。 原来是有妖物借龙王娶亲之名,将镇上未出阁的少女给掳走了。莫非,那日在大雾中看到那怪异的妇人,也是其中少女之一? 第55章 县令 初拾看了一眼余淮,他倒是神色平常,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旁品起了茶。甚至还觉得此茶颇为粗糙,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近日,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发生?” 县令大人看了一眼开口问询的慎远,正欲回答,门外一名小厮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二小姐又晕倒了,夫人命我请您前去看看。” 那县令面色一滞,朝着几人略微拱手,“实在不好意思,正逢小女身体抱恙,老夫只好暂时失陪一会儿。”随即又对着一旁的管家沉声道:“沈管家,你且将这几位贵客带至别院客房歇息,万不可怠慢。” 这才不疾不徐的离开了。 初拾几人被这沈管家带至别院客房,沉声道:“几位的房间皆在此处院子内,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可随意吩咐他们二人。”那管家指了指站在院外的小厮,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初拾看的有些发慌,连忙点头,“知道了,有劳沈管家了。” “沈某院内还有些杂事没有做完,那便先去忙了。几位早些休息。” 直到那沈管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初拾才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的余淮,“我说二师兄,刚刚你一言不发,难道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他看了一眼院外的那两名小厮,起身步入了房内。 初拾只好望向一旁的慎远,却只见大师兄正朝着她挑起长眉,眨了眨眼。 她不禁开口问道:“大师兄,你这眼睛是不舒服吗?” “......” 慎远一噎,不由的扶了扶额。他指了指余淮进去的房间,轻声说道:“进去再说。” 也不知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她只好不情不愿的跟了进去。 屋内,初拾看着慎远轻声将门带上,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院外那小厮步履轻盈,一看就是练家子。只怕这伺候是假,监视倒是真。” “所以刚刚是外面人多眼杂,所以你们才闭口不谈?” 余淮坐在桌边,指尖轻叩着桌面,瞧了眼初拾,“不然呢?” “可我们是来帮他破案的,这江大人为什么还要令人监视我们的行踪?”初拾有些不解。莫非,是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只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慎远顿了顿,复又开口:“不过,我观这座宅院倒是并无异常之处,只不过那县令大人方才的行为倒是有些奇怪,既然是爱女生病,走路却是不紧不慢,没有半点慌张神色。” “不仅如此,这离中秋还有些时日。方才我们进来之时,那管家却将早早地将大红灯笼挂上,似乎像是要筹备什么喜事。” 初拾所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倒确实有点古怪。” 她看向一旁的余淮,难怪他先前一言不发,只怕早已看出这县令别有心思。 傍晚,暮色如轻纱般笼罩着庭院。 沈管家便差人前来请几人用膳,饭后,初拾便以消食为由,在院子里悠然散步。晚风轻拂,撩动着她周身的衣角。 这才刚行至一处连廊,好巧不巧的,走廊的另一端便碰上了大师兄慎远,两人倒是心照不宣的没有说破来意。 “大师兄,你这晚上也是吃多了?”初拾的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而跟前的慎远看着这小师妹的话里的几分打趣,倒是并没有理会。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了一小段路程。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就在此时,耳旁却断断续续的了传来妇人隐约的哭泣声。初拾与慎远对视一眼,遂循声悄然靠近。 声音是从一间雕刻着红木窗花的木门里传来,两人动作极轻的跃上房梁。 而屋内,江夫人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她用帕子擦着眼泪,抽噎着说道:“老爷,你真的舍得让我们的女儿嫁给那妖物吗?嫣儿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受过什么委屈,若真被那妖邪强娶了去,还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江县令眉头紧锁,背着手在厅中来回踱步。“夫人,我又岂会舍得?可这妖物的婚帖都已经下了,我等凡人怎能抗衡,莫要因此牵连了全家老小啊。” 江夫人听闻,哭得愈发悲戚,丝毫没有察觉那江县令脸上虚假的悲切。 婚贴? 房梁上的二人皆是一脸疑惑,这自己的女儿被妖物下了婚贴,可这县令不仅丝毫不声张,竟然还想把亲生女儿嫁过去!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今日不是有几位天师揭了榜,难道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吗?怎么能眼睁睁的得就看着我们的女儿往火坑里跳啊...” 屋内江夫人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初拾想把话语听得更清楚些,她不由的前倾身子凑近了几分。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慎远耳根微红,只觉得少女的发丝都快拂在了她的脸上,他身子一僵,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 “此事已无商讨的余地了,便这么定下吧,你也准备准备吧。”说罢那县令已有些不耐,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开门起身离去,只得留下江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 待那江县令已然走远,两人才至房梁落下,踏入屋内。 江夫人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一惊,正欲开口呼喊,已被一道符纸定住了身形。她尝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半点声音也叫喊不出,面色瞬间惨白。 慎远收回了手,低声道:“江夫人,并非有得罪,还请勿怪。” 江夫人望着面前的两人,眼中已是惊恐不已。一旁的初拾生怕她被吓的晕了过去,连忙安抚开口,“江夫人,我们对您并无恶意,方才听闻您和县令大人谈起的妖物,我们只想跟您打听点情况,兴许能让您女儿躲过此劫。我可以将您的术法解开,不过您可不要喊叫。如果您相信我们的话,可以点点头。” 江夫人一听能救自己的女儿,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初拾与慎远对视一眼,便抬手撤掉了她身上的符纸。 第56章 婚帖 待那符纸撕下,江夫人也信守承诺并未叫喊,她急忙问到: “二位可是今日那揭榜的天师?” “正是。”慎远答道。 “好好好,只要你们能救下我的嫣儿,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替二位寻来,哪怕是要我这条命,我也能豁得出去。”江夫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身子一软便欲跪下,被一旁的初拾急忙扶起。 “夫人,这可使不得,还是先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们听听吧,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寻个对应之策。” 这江夫人点了点头,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这江县令名为江廉,本只是一届穷酸秀才,屡屡考试皆未高中。就连他这县令职位,还是全靠这江夫人娘家祖上关系才得来。 江夫人原本以为,这江廉会是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可没曾想到却也在钱财上迷了心智,越发的贪得无厌。这也倒就罢了。 这江夫人本育有两女,可这大女儿不幸夭折,这嫣儿是她的二女儿,可那江廉见她所出无子,反倒是频频纳妾,是以子女颇多,那江嫣儿自然在他的眼里那更是举无轻重了。 “那江廉贪得无厌,或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才让我我已痛失一女。现下好不容易将嫣儿抚养成人,却又要落入那妖物手中,这不等于要了我的命…”江夫人说的那是声泪俱下,一旁的初拾听的也不由的有几分动容。 合着这江廉竟是个吃软饭的,借着妻子娘家打点登上了高位,却又全然不顾妻女死活。 一旁的慎远收敛了神色,开口问道,“夫人,先前您与江大人说的婚帖,可否给我一看?” 江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自桌前取出了那一份大红色的婚帖。 慎远伸手接过,只见那烫金的纹路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光。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殷红的小字:下月初七,前来迎娶。 “这帖子是何时寄来?” “上月末时,是阿福从嫣儿的闺房门口发现的。” 初拾一惊,“现下已是初三,那岂不是迎娶只剩三日了!” 难怪这管家已经早早开始将那灯笼悬挂好,原来真的是筹备婚事。 初拾看着大师兄望着那帖子有些出神,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了急切的敲门声,几人皆是一愣。 “夫人,不好了,小姐的病症又加重了。夜里是高烧不退,现下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门外传来侍女焦急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屋内几人连忙跟了出去。 待行至小姐厢房,心急如焚的江夫人早已推门而入,而一旁的慎远至门前停下。他抬看了一眼初拾,低声道:“我是男子,深更半夜这江小姐的闺房我还是不进去了,莫要污了女子的名声,你且进去查探,我在此处等你。” 初拾虽然不太理解这凡人为何如此多的繁文礼节,她点了点头,抬脚跟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角落一盏豆油灯勉强照明,里面充斥着浓重的药味,还夹杂些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像是河水里,那种腐烂的臭鱼腥气,初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么个比喻。 她四处打量了四周,才发现屋内的门窗皆是紧闭,这才刚至深秋,屋内便已经生起了火炉。 床上是雕花的红木软榻,纱帘缠绕,一人影隐约浮现。 软榻旁,药碗翻倒,药汁淌了一地,已然干涸,留下深色污渍。 初拾不由的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江夫人冷着一张脸,低声呵斥着。。 屋内的丫鬟被吓得连忙跪下:“回夫人,这白日里大夫来瞧过了,只说是心病,随后也开了些方子。小姐是半点也不肯喝,全被打翻在地。眼下小姐高烧不退,大夫也请不着,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另一旁身穿淡黄色衣衫的丫鬟,有些犹豫着的开了口:“夫人,要不.....去请阿福来瞧瞧吧,以前我们有个头疼脑热都是阿福帮着瞧好的。” “这男子怎可随意踏入女子闺房,何况还是半夜?”江夫人有些犹豫,这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这要是传了出去…… 一旁的初拾听得有些悻悻,这种大半夜闯入人房间的事她可没少干,原来这凡人男女这么多讲究,也不知那余淮当时作何感想。 正踌躇间,床帘那头传来了虚弱的人声,“咳咳…阿娘,我已算是将死之人,还谈何名声?”说完便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江夫人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忙冲着丫鬟喊到,“快快,快去将那阿福请来!” “嫣儿,你放心,我定会说服你父亲住止这门亲事的,实在不行,娘带你逃走!也绝不会让你嫁给那妖物。”江夫人眼眶泛红,面上满是哀戚与焦急。 “阿娘,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嫁与不嫁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从一处虎口落入了另一处狼窝。” …… 没过多久,一青衣男子快步走来,他的身形有些消瘦,但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沉稳与干练。初拾不由的挑了挑眉,这看着倒不像是普通的下人。 “小姐?”那叫阿福的青衣男子轻声呼唤,然而床上的人并无反应。只见他踱步来到床边,将手中的药箱十分熟练地放置床头。 随后他轻轻撩开纱帘,眼前景象让人心头一紧。只见江嫣儿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额头布满细密汗珠,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 “嫣儿,我苦命的嫣儿...都怪我,都怪我啊...” 阿福眉头轻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紧接着,他娴熟地伸出手,将三根手指搭在小姐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他的手有些消瘦,指尖带着些许不知是什么药材留下的粉末。 初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福收回手,江夫人赶忙上前问道:“怎么样,嫣儿到底是何病症?” 第57章 软轿 阿福朝前微微欠身行礼,而后说道:“夫人倒不必太过忧虑,二小姐只是沾染了些许风寒,再加上日夜忧虑,是以高烧不退,我且开个方子,再略施几针,应是无什么大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前,铺开纸张,研磨蘸墨,开始认真地书写方子。 待方子开好,他仔细地吹干墨迹,折好递给一旁的丫鬟道:“这方子上的药材需用文火慢煎,每日分三次服用。” 那小丫鬟连忙接过,“我这就安排人去抓药煎好。” 随后,阿福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在烛火上仔细地消毒。 “夫人,我要施针了,还请旁人避开。” 江夫人微微一怔,神情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何使得,我还是在此处等着吧。” “夫人,您在此处这阿福或许会有些紧张,这万一要是再把病气过给了您,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留下吧,这样即便传了出去,倒也不会叫人说些闲话。”一旁身穿淡黄的衣衫的丫鬟,凑在夫人耳旁低声说道。 江夫人闻言这才缓和了脸色,轻轻点头,“春桃,好好伺候小姐,我在屋外等候。” 说罢,她略带迟疑的看了眼床榻上虚弱的女儿,两人这才退出门外。 见此情况,初拾心知也不适多问,在屋外同江夫人告别后,却开始寻找慎远的身影。 这大师兄搞什么鬼?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也没见人来,便朝着别院走去。 夜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悠悠回荡。 初拾转头看了一眼余淮的房间,屋内烛火并未点燃。他先前用完膳后就已经不见人影,只怕现下早已歇下休息了把。 此时,院外却传来了轻微异响,那声音除了隐约的打更声,还掺杂着些其他怪异的声响。她停足侧耳倾听了一番,那声音像是女子的轻笑,又好似女子幽幽的叹息。 这不正好和今日那县令大人说的那传闻对上了?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翻墙轻跃而下。 天色已至子时,寂静无人的街道上,只剩打更的老陈,在夜色里踽踽独行。 昏黄黯淡的灯笼在夜风中晃悠,将他疲惫佝偻的身影拉长在青石板路上。 三更已过,老陈已是哈欠连连。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干裂嘴唇嘟囔着:“这鬼天气,可真冷。”他话音才刚落下,一阵阴恻恻的风便毫无预兆地刮了起来,吹得街边的幌子疯狂摆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挣扎一般。 蓦地,一顶软轿如鬼魅般从空荡的街头一闪而过,速度之快,仿若只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老陈浑身打了个哆嗦,赶忙裹紧身上破旧的棉袄,嘴里还不停的絮絮叨叨,“这人啊,想不服老都不行,这好好的,怎么眼睛也开始花了。” 一侧的初拾将这有些诡异的场景尽收眼底,她面色微沉,有些好奇地跟了上去。 那软轿周身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在夜色下透着一种朦胧的雾气,轿身的颜色黯淡,只能隐约的瞧见里面有人,但却辨别不出男女。 抬轿的四人,脚步虚浮却又速度奇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街道的拐弯处。 不多时,初拾停在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庄子前,庄子旁边,是悠悠流淌的乌蓬河水。而那顶软轿却早已不知所踪。 奇怪,明明看着那轿子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怎么就不见了? 她看了看眼前这扇漆红色的大门。 莫非....是进去了? 她正犹豫间,身后却蓦地伸出了一只手,抢先在她前面推开了那扇大门。 门轴转动,大门在空旷的夜色中“吱嘎”作响,她垂下眼帘,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指节在这月色下泛出了清冷的光。 初拾瞬间僵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她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既可怕又诡异的场景 身后...身后莫不是那什么无头干尸,或是吐着几尺长舌的索命女鬼吧? 哎呀,坏了坏了,真是不该一个人半夜前来的! 她心中已是悔恨连连,懊恼不已。 身后那人的呼吸声极轻极缓,一下一下,就这么敲在她全身紧绷的神经上。 “你你你……你是谁?”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后面的人呼吸一滞,随后却低笑出了声,“就你这点胆子,还敢一个人追踪至此?”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立马掉转过头,只见余淮就这么静静的立在身后,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的面容干净柔和,眉眼间皆是笑意。 “人吓人会吓死人你知不知道!!”初拾只觉得自己的愤怒值快要达到天灵盖,却被眼前这人轻飘飘的给带过了。 “可你是妖,并不是人。” “……” 良久,初拾才缓缓地平复下了心情,她看向余淮,开口问道:“你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余淮挑眉,“你何时见我睡下了?” 初拾这才发现,他身上素色的锦袍上已沾染了些许氤氲的雾气,并不像是刚从屋内出来的模样。 “别愣着了,我这门都替你开了,还不跟进来看看。” 片刻间,余淮已行至院内,两人这才发现这庄子内竟然有座庙宇。 借着朦胧的月光,两人看清了门楣上苍劲有力的“月老庙”三个大字。却因年代久远,部分笔画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这庙内,脚下的青石地板已经被打磨的十分光滑。 像前,那香炉中香灰已是堆积如山。 初拾有些惊讶,看样子此前香火还算旺盛,还有不少信男信女前来此地求取姻缘了。 她抬眼望向那正中央的月老金身,面庞圆润,笑眼弯弯,满是慈爱祥和。他右手轻拈姻缘簿,左手随意垂落,红线自指尖绵绵而下。 那红线下挂满了细长的竹筏,初拾随手拿起一片,发现上面竟然写了一行娟秀小字。 第58章 许愿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凑近细瞧,只见上面写的是:“情定三生石,缘牵彼岸人”。 而后,她又从中拿起一片,上面仍旧有书写的字迹, “唯愿与君度。” 初拾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只见有些写的字迹工整,有些却是笨拙非常。 她有些欣喜的看向身侧余淮,“你看你看,这些竹筏上竟然都是前来之人写下的心愿!”初拾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竹筏,眉眼弯弯。 余淮像是被她的笑意所感染,抬手也取下了一片竹筏,借着月光仔细的端详了片刻。 “你拿的那片是什么,我来看看!”初拾凑了上去,轻声将上面的小字写念了出来,“盼与君相逢,余生共从容。” 念罢,她眼眸忽地一亮,乌溜溜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 她俯身至那香案前端详了一番,上面堆着很多空白的竹筏。些许香灰飘落在那上面,她倒是也毫不在意,伸手拿了两片竹筏,抖了抖上面的灰尘,便转身递向身旁的余淮。 “哎哎,我说师兄,要不咱们也来写一个吧!”她玩性大发,全然将自己是来探查线索这件事抛掷脑后。 一旁的余淮随手接过,握着那片竹筏却并没有动笔。 只见眼前的少女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后,提笔蘸墨,飞快地在竹筏上落下一行字。 他垂眼看着他,语气有些欠欠:“这凡人来这月老庙,求的不过是姻缘二字,你一个小妖,求的是什么?” “你管我!你你你...不许偷看!”她将写完的竹筏藏至身后,随后望向他手里的竹筏,仍是空白一片,她有些不解:“你的怎么不写?” 余淮微微抬眸,“我从不信这神佛。” 初拾一愣,“可万一要是实现了呢,还是说你堂堂魔尊大人从不会有什么心愿?” 他笑容促狭,上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心愿?可我怎么觉得,若是真要许下心愿,比起这千篇一律的竹筏,似乎你这叶身写的更为顺手。” “……” 无耻小人!简直无耻至极!竟然还想打她这妖身的注意!!?? 初拾一脸防备的地朝后退了几步,待至两人拉到安全距离。这才转身将写好的竹筏混入那红线其中,直到连她自己一时也分辨不出,哪片是她本人所写,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走吧,这写也写完了,也该办正事了,咱们还是去里面看看,没准有什么新的发现。” 她还没等余淮回应,便自顾自地朝着佛像后方走去。 身后的余淮指尖微动,那月老手中的红线却突然无风自动了起来,竹筏被风吹的伶仃作响。其中一片晃晃悠悠转过身来,上面歪七扭八的写了一行小字:“他年共赴山海,岁岁年年欢愉”。 ....... “哎哎,二师兄,你快看,这墙壁上面有画!” 初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掀起眼帘,轻瞟了一眼那片竹筏,随后跨步跟了进去。 后方,一座木质神龛里,供奉着月下老人的真身像。虽尺寸略小,却雕琢得更为精致,眼神中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神龛前,一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火苗跳跃,映照出左右两侧墙壁上壁画。 也不知是谁细细雕刻的,墙上的壁画栩栩如生,或是因为岁月的无情冲刷,墙面上的颜料色彩黯淡,有些已经斑驳剥落。 初拾缓缓凑近,目光牢牢锁定在第一幅画上。 画里,春日暖阳倾洒,桃林繁花似锦,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一位容颜姣好的男子,衣袂随风轻扬,腰间玉佩温润,他正与一名女子四目相对,女子身着月白长裙,青丝如瀑,面容清丽脱俗,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她微微颔首,双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二人身旁,彩蝶翩跹起舞,似也在为这场邂逅欢呼。 两人又移步至第二幅画前,男子与女子并肩坐在一处清幽的溪边,男子侧过身,眉眼温柔似水,专注地凝视着女子,薄唇轻启,不知在讲述着什么趣事,逗得女子眉眼弯弯。 “师兄,我怎么看着这墙上的画,好像在讲述着什么故事,倒是跟以前我看的戏本子有些相似... 初拾若有所思的看了半响,突然灵光一闪,开口说道:“是了!这好像说的是一对男女相识相知的故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这后面几副幅……便应该是讲到相爱了吧?” 她又往后瞧了瞧,花前月下的场景映入眼帘。 明月高悬,男子与女子相对而坐,面前石桌上摆满了笔墨纸砚。男子眼中带笑,而身前地女子执起毛笔,蘸墨挥毫。 “你看这里,这画里面还有一行小字!”初拾凑近看了看,只见女子笔锋游走之间,在纸上落下了两句诗句。 “璃光潋滟映心湖,月洒清辉念意苏。” 这俨然是一幅定情的画卷。 身后的余淮不禁出言打趣道,“如此看来,你这平日里的戏本子倒也是没白看。” “那是自然。”初拾倒是颇为自豪的点了点头。 她在未修得妖丹之前,隔壁那槐树精可跟她说了不少这世间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呢。 两人沿着这壁画再往下看,剩下的便皆是男子和女子朝夕相对的日常。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副,只见男子立于树下,眼中却满是缱绻深情,他将手中的物品递给身前之人,女子含笑接过。 那是一枚梅花形状的风铃手环,样式极其精巧,连那上面的花瓣脉络都清晰可见。 初拾只觉得这个梅花形状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一般。 壁画看到这里就没了。 初拾不免有些失望。 这里好像除了一座普通的月老庙,和这对男女相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也没有别的什么发现了。 余淮打量了四周一圈,低声道:天都快亮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莫要叫人生疑。 初拾这才发现晃荡一圈已至寅时,只好掉转脚步往府衙赶去。 待到两人回到府中,天光已有些微亮。 第59章 薄荷 别院内,慎远的衣衫也是沾染了一身的雾气,看着模样应该也刚刚从外面回来。 “你们二人这大半夜...” 慎远看了看两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复又开口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这跑了一宿初拾已是累极,她想也不想的便开口道:“我这都快忙活大半夜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我现在只想回房裹着被子好好睡上一觉。”她抬眼看了看两人,哈欠连连,“哎哎,不行了不行了,两位师兄你们先聊,我要去睡了。” 房门打开又被关上,院内剩余的两人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在这幽僻的院子里呜咽。 良久,慎远缓缓抬眼,目光仿若穿透层层夜色,定格在一旁静立的余淮身上。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的魔气,已经开始溢出来了。” 余淮身形未动,仿若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淡然,“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我可用师父的心法,将你的魔气暂时压制,但是治标不治本,你这经脉,恐怕...”慎远顿了顿,并未将余下的话说完。 余淮略微颔首,轻声道:“那便有劳了。” “我只能用心法封住你几处要穴,只要你不强行使用那股力量,应该是能撑到回到门派之时。”慎远开始运转灵力,几枚由灵力凝聚而成的银针,裹挟着凛冽的寒气,迅速没入余淮的体内。 银针入体的瞬间,余淮的身躯微微一震,只觉自己几处穴位像是被寒霜凝结住了一般,周身寒冷刺骨,他的面色也不禁愈发苍白。随着银针的深入,余淮周身的魔气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开始渐渐收敛。 “我以为,你会想问我为何有这魔气。”余淮嘴角微勾,眼里的神情却有些幽暗不明。 “我只过问,我该问之事。” “那于你而言,什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余淮垂手而立,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熹微的晨光,一点点浸染上了天空。 院外的两个小厮也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慎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 而房间内的初拾,这一觉睡得很沉,只至午时才悠然转醒。 她探出脑袋四处瞧了瞧,那两位师兄早已不见人影。此刻那肚子也已是唱起了空城计,无奈之下她只好朝着后院厨房走去。 碰碰运气,万一有点吃的先垫吧两口也是好的。 厨房内此刻正好有人。 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正低着头,慢慢地用小火熬煮着药。 初拾停足打量了片刻。 若非她没记错的话,这丫鬟好像是昨日那二小姐屋内的贴身丫鬟春桃。 春桃面前的药罐很快就“咕噜咕噜”的冒起了小泡,她将熬好的药汁倒入碗中,正好看见一旁的初拾,她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你家小姐的病情可有好些了?”初拾客气回礼,开口问道。 那春桃点了点头。 “那日阿福替小姐施针之后,已有好转。奴婢还要将此药送至小姐房中,要是凉了,小姐又该嫌苦不喝了。”说罢,便端着那碗黑黝黝的药汁匆忙离去。 初拾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也没寻得什么好吃的玩意,只剩蒸笼里那几个冷的有些发硬的馒头。 她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抬步正欲离去,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却是钻入了鼻尖。 她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味道... 好像,是薄荷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顺着那气味走了几步,最终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药罐当中。 这江二小姐的药罐当中,为什么会有薄荷的味道? 她向前走了几步,抬手伸进那药罐中,拿起些剩余的药渣用手抿了抿,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人参、黄芪、薄荷,冰片....” 初拾身为草木妖,自然是熟知这些植物的药性的。 这些药材,都只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可并无退烧的之用途。 她不由地拧起了眉,心中暗自嘀咕,“难道,是这个阿福学艺不精,替那江二小姐诊断错了病症,或是开错了方子?” 她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闪过,还未待她抓住,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儿。” 她的思绪被突然出现的慎远打断,她抬眼,只见慎远至怀中取出一份油纸包裹着的杏仁酥,伸手递了过来。 慎远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怕你睡过了起来肚子会饿,特意给你留的。” 初拾正饿的饥肠辘辘,难抵这美食的诱惑。早已把刚才那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喜出望往外,连忙接过,嘴里吃的含糊不清地说道:“二师兄呢,怎么只有一个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今日一整天都没见着他。”慎远望着这小师妹狼吞虎咽的吃相,十分无奈,“唉唉,我说你,你慢着点吃,小心噎着。又没人跟你抢。” 初拾倒是毫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的残渍,又咕咚咕咚灌下两口水,“我说大师兄,昨晚你干什么去了,我从那江二小姐房内出来,便没看见你人影了。” “这正是我前来找你要跟你说的,你且随我来。”慎远的神色突然正色了几分。 初拾咽下最后一口杏仁酥,点了点头。 两人十分谨慎,一路尽量地避开沿途往来的丫鬟小厮。 那些下人们或端着茶盏,或抱着衣物,匆匆而行,倒是丝毫没有人留意到正在院中行走的二人。 慎远将初拾带至一处门前,便停下了脚步。四下无人,两人已推门而入。 屋内,空气中是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味道,还隐约带上了一缕淡淡的腥气,虽是极淡,但还是被她敏锐的察觉到了。 初拾皱了皱眉,细细打量了起来屋内的布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卷宗,烛光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桌案上摊开的公文,公文顶端醒目地盖着县衙大印。 第60章 妖血 这是那江县令的书房?”她压低了声音,凑近慎远耳边轻声问道。 慎远点头,“你不是问我昨日为何不见踪影么?我在门外等候时,见那沈管家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于是便跟了上去。” “沈管家...”,初拾皱了皱眉,“那管家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那管家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奇怪之处。只不过,他倒是跟我们现在一样,偷偷地潜入了这间书房。这管家进入书房或许不足为奇,可若是偷偷潜入,那就有意思了。” 初拾不解,“偷偷潜入?这书房里能有什么?莫不是这书房有暗藏什么宝贝...” “我也是极为好奇,所以待他走后,我便偷偷地潜入了进来。宝物我是没见着,不过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在屋内快速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一侧书架上。 初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侧书架上从泛黄古籍到崭新政令文书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而旁边的一侧上,却有些突兀地堆放着那烫金纹路的大红色婚贴。 “那是婚贴?” 初拾心中一惊,快步走了过去,这才低头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些婚贴。 婚帖边缘,刻着一圈繁复精美的花纹,乍看像是吉祥如意的图案。婚帖之上,那工整的字迹,殷红如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字迹的颜色已有些暗沉。 而这婚帖的纸张,乍一看似普通宣纸,可在指尖摩挲时,却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光滑。初拾低下头,凑上去闻了闻,那是一缕极淡极淡的腥气。 这字迹,是妖血所写? 她又拿起书架上其他的婚帖,逐一打开了看来看。这每份的婚帖上,除了上面所迎娶的时辰与月份不同,其余别无二致。 “这莫非也是那妖物所写的婚贴?”初拾有些不解,“可为何这里会有如此多...” “那江廉身为县令,失踪少女的卷宗自然会呈到此处,所以这些婚贴在这里出现并不奇怪。不过让我颇为意外的是,那沈管家,特意偷偷前来,却是来归还婚贴的。” 初拾迟疑了片刻,“归还?你是说...那沈管家有可能先前拿走了这里的婚贴?可他拿走这个做什么,这少女失踪也有些时日了,这若是查案,也不必偷偷摸摸前来啊。莫不是,这婚帖暗藏上面玄机?” 她将那婚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实在没看出上面异样。 一旁的慎远并没有出声,而是从他袖中取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婚帖,递到初拾手中。 “这是那日江夫人给我的婚帖,你瞧瞧可有不同之处?” 初拾接过,打开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份婚帖上的字迹工整,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打开虽也有着极淡的腥气,不过这个味道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而且,那字迹的颜色有着细微的差别。 大师兄,你看这份婚贴上所写的字迹,是不是要比之前那些更红一些?” 初始伸手抚摸上殷红的字迹,指尖传来了微微异样, “这是,朱砂?” 慎远闻言,脸上的神情多了几分幽暗不明。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初拾问道:“此前的婚帖,字迹皆是由妖血所写,是以带有些许妖气。而江二小姐的这份婚帖是用朱砂所写。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说,江二小姐的这份婚帖,极有可能不是出自妖物之手,而是有人照着这个去仿写的? 慎远点了点头。 ”那照目前的线索推断的话,那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沈管家!那他鬼鬼祟祟前来退还婚帖,倒也解释的通了。可若是如此,那他为什么要冒充妖物,去制造出这虚假的婚帖,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也是我没有相同的地方,或许我们还遗漏了什么线索。”慎远将婚帖叠好,放置于原来的位置。 突然,他面色微变,朝着初拾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也就在此时,屋外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到近,至门前停下,踌躇了片刻却并未开门, “哎哟,你说我这脑子...” 门外的人像是记起自己遗忘了什么,就又调转了脚步,声音越来越远。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 初始闻言点头。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前,走廊拐角的角落里,那沈管家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好是被什么外力生生拉扯上去的一般,在他的脸上竟透着些许诡异。 原本还算明朗的天空,此刻已被大片铅灰色的乌云肆意笼罩,天色是雾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那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两人至一处长廊停下。 “昨日你在江二小姐房中,可有什么发现?” 初拾思索了片刻,将自己昨日所见,细细向大师兄道来。 慎远听完,却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你在江二小姐的房中也闻到了妖气?” “倒不像是书房内那些婚帖上的妖气。气味有些不一样,有点像是鱼腥气,况且…” 初拾的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瞬间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远处,两个身影匆忙地朝着他们所在的长廊而来。 那两人才刚踏入长廊,雨便“哗”地一声,倾盆而下。雨水在狂风的裹挟下,噼里啪啦地打在长廊的栏杆上,发出清脆又密集的声响。 “哎哟,差点就淋成落汤鸡了!还好咱俩跑得快。” 其中一个小丫鬟,抖了抖身上的落下的水渍,朝着身旁的同伴嘟嚷着。 初拾是认识这个小丫鬟的。 这不是昨日在二小姐房内,另外一个拿着药方去抓药的那个丫鬟么? 而那边两人,似乎也发现了长廊内的初拾二人,规规矩矩的朝她们行了礼。 初拾眼眸一转,快步走了上去,“这位姐姐,你们江二小姐,今日可用完药了?” 那丫鬟点了点头,“喝了喝了,以往大夫开的那些安神的方子,小姐只说苦,无论怎么哄劝都不喝,这阿福开的方子倒是不错,小姐喝了当晚就退烧了,还睡的踏实了呢。” 第61章 许福 初拾闻言不由皱起了眉,那方子分明是药不对症,这提神醒脑的药如何还能退烧? 若是,这小丫鬟没说谎。 若是,她也没看错的话。 那么… 她脑中仿若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意识的便问出了声:“那你可知那阿福是什么来历,医术如何,有没有开错过药方?” 那小丫头想也不想地便答道:“这阿福啊,姓许,是沈管家的外甥。许福的外祖父此前可是开医馆的呢,听说那时阿福就常替人看诊,像我们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也都是找他瞧瞧,出了名的人好,医术也好。” 沈管家的外甥,医术甚好。 这小丫鬟的声音,不断地在初拾的耳旁重复响起,所有的场景汇聚在一起,飞速的从她的脑海中掠过。 那长廊外的雨,来的时候是又急又猛,雨停的时候也是干脆利落。 两个丫鬟看了看天色,朝二人行了个礼便提步离去。 慎远低头,望着眼前陷入沉思的初拾,好看的眉梢也不由的微微蹙起。 廊外,几滴雨珠恋恋不舍地从屋檐滑落,“滴答”“滴答”,声音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初拾,像是突然被一道电流击中,心中猛地一颤,紧接着便看向一旁的慎远,神情十分的复杂。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江二小姐应该是在装病!” “装病?”慎远有些惊讶,随即又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那阿福也知情。并且,他还在帮着那江二小姐在隐瞒?如此说来,那日沈管家偷偷潜入老爷书房,那份造假的婚帖,是不是也与此事有着密切关联。可他,为什么要陪那江而小姐演戏呢?” “这只怕就要去问问阿福了。” ———————————— 院子里,刚下完了大雨。地上是湿漉漉的,蓄积了不少雨水,这天气已然晾晒不了草药了。 许福只好拾掇拾掇回到屋内,将收回来的草药细细切好,研磨成粉。 他的动作很熟练,因为这是他每日必做的事。 初拾和慎远二人特意向府中下人们打听到他的住所。 来到此处的时候,许福正在研磨草药。 两人才刚踏进院内,初拾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腐败的腥气。 而那气味,正是从徐福手中研磨的那药草里散发出来。 “许公子,你这研磨的是什么药材?” 许福笑了笑,用手指了指他正在沿磨的药粉,“这是僵蚕,也就是僵化的虫体,姑娘怕是觉得这味道不太好闻吧,这僵蚕味道是腥了些,但它有祛风定惊的作用,倒也常被拿来入药。” 初拾看着眼前之人,只觉得他说话做事温文尔雅,倒怎么看着也不会包藏祸心,瞒天过海之人。 初拾倒也丝毫不客气,直入主题地开口问道:“许公子,为什么要帮江二小姐装病?” 许福微微一愣,立马回复了正常,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我怎不知姑娘说的何意,二小姐何时装的病?” 初拾见此人面上平静如水,毫无慌乱之色。 她也没想藏着掖着,“那日,我步入江二小姐房中,才至深秋,屋内却已生起火炉,四周门窗紧闭,我当时还有些奇怪,这高烧不退之人为何不是先想着通风退烧,而是碳盆取火。只怕是那高烧便是江二小姐提前用炭盆制造的假象吧!” “这些全是你的猜想,你可有什么实证,况且这与我又有什么关联?” “实证确实是没有,不过这说起关联嘛…”初拾眼眸一转,“起初你或许不知,可你探了既她的脉象,作为行医之人,怎会不知她是真病还是假病?”她的声音不由地冷了几分,“况且你那日开的方子,也只是寻常滋补之用,你分明在那时便已断出了病症,却并没有拆穿!” 听闻此言,许福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显然没料到这女子竟然看到了药方,还略懂医术。 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 他沉声道:“昨日或许是我慌乱之下开错了药方,无凭无据,姑娘可莫要污人清誉。我只是一个粗人,倒是无甚要紧,不过这二小姐可不是随意便可猜测诬陷的!” “起初我也想过你是不是开错了方子,可巧就巧的是,我正巧碰上了她屋里的贴身丫鬟,平日大夫开的药江二小姐是半点不沾,倒是你开的那不对症的方子,却治好了她的病,你说奇不奇怪?你若不想承认倒也没关系,那二小姐是不是装病,再叫个大夫一瞧便知!” 初拾低头看了一眼他研磨的僵虫,复又开口道:“况且,那份妖物求取的婚帖,只怕也与你们有着密切的关联吧?” “什,什么婚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许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颤抖。 “就是那日你从小姐门前,假意发现的那份婚帖!那日我在江二小姐的房内,闻到了隐约了腥臭味,这女子的闺房,如何会有此味道?那气味和那份婚帖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只怕都是你为了营造妖物来过的假象,特意用这僵虫研磨成的粉末,侵染出来的吧。” 初拾见他的内心防线已然开始崩塌,不由地嘴角微微上扬,“那沈管家是你舅舅,他出入老爷房间极其方便。你凭借着这一层关系,便让他替你伪造了一份!你们能仿得了字迹,可你不知道的是那婚帖是由妖血所写,所以用的便是极其相似的朱砂。” 慎远自袖中拿出那份婚帖,低声道:“许公子,我这小师妹说的不错,妖血会随着时间久远变得暗淡,而朱砂不会。如果,你不愿意向我们道明事情原委,那我们也只能禀明县令大人,让他自己查明真相了。” 许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面上已全无先前的镇定之相。他面如死灰,用近乎哀求的声音恳求道:“还请二位不要告诉我家老爷,不然二小姐便是真的完了。” 第62章 娉礼 初拾和慎远站在一旁,倒是没有丝毫催促,两人静静地等着许福继续往下说。 在这般压抑的氛围下,许福像是稳了稳心神,开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这许福祖上确实是世代从医,他的祖父经营着一家医馆,他自小便跟着祖父学习医术。而他的父亲却因年少气盛,替人断错了病症,害人枉送了性命,从此医馆门庭冷落,无人问津,没过多久便歇了业。 他母亲特意托沈管家,为他在县令大人府中谋取一份差事。 他自小家风极好,即便只是简单的洒扫庭院,晾晒草药,做些简单的粗活,他也是极其用心的去做。他待人彬彬有礼,气质也和别的下人不太一样,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的邂逅,便和那江二小姐暗生情愫。 他本想着他这舅舅已是江家老人,一直跟随着县令大人,便想请他去探探口风,没想到这沈管家是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 他从舅舅口中这才得知江老爷生性好赌,贪来的钱财也早已败光,而江嫣作为县令大人的嫡亲女儿,如此的好身份如何会轻易许给他?早已暗中寻好有意巴结权贵的商贾赵家,定好天价聘礼,想将女儿嫁了出去。 而那赵家老爷年近过百,早已妻妾成群。 江二小姐得知此事自然也是痛不欲生,日渐消瘦。 许福也不忍心爱的女子落入虎口,两人这才商量出了这装病和仿写婚帖之事。 他们本想借着妖物娶亲的幌子,在接亲的路上将人偷偷换下,事后不论什么皆可推到那妖物头上。 而那丫鬟春桃,也是知情的。 那日他特意以施针为由,支开了众人。便是告知小姐一切已安排妥当,只待初七便可按计划进行。 许福望着身前的两人,神色凄然地笑笑:明日便是初七了,也没成想却被你们察觉了,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二小姐无关,莫要连累了小姐清誉。 初拾听闻了这两人故事后,心里不免一阵唏嘘。 她看着许福有些落寞的身影,迟疑了片刻向一旁小声问道:“大师兄,这两人听起来也太惨了吧,彼此真心相爱却因为摊上了这么一个倒霉的亲爹,不能在一起就算了,还要看着心爱之人落入虎口,现在…” 她的眼睛忽明忽亮,“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帮他们?” 慎远面色如常,“我们修道之人,妖物乱世可介入干预,可这凡人的因果....”他停顿了片刻,轻瞥了一眼初拾,方才开口。 “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贸然插手只怕会乱了道心,稍有不慎便可能深陷其中。”说罢,他负手而立,目光透过低垂的暮色看向了远方,神色中透着并不常见的几分清冷与淡然。 “道心?”初拾有些不解,开口问道,“大师兄,那你的道心是什么?” 慎远收回了视线,垂下眼帘看向眼前之人却并没有言语。 他眸子里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而一旁的初拾倒丝毫没有注意,她在心中暗自思衬,这修道之人讲究什么万物法则,什么道心。可她只是一只草木妖。 若是帮上一帮,应该也无太大关系吧? 当然,这些话她可不敢跟大师兄讲,毕竟她是妖这件事,暂时也还并未暴露。 她眼眸一转,心下便已生一计。 踌躇间,一女子的声音急急地从院外传来,“阿福阿福!不好了,前厅外面....”春桃的声音在看到院内的初拾二人,便戛然而止。 她的面上透露着些许尴尬,“两位天师也在啊...” “可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了?”一旁的许福连忙起身问到。 “倒不是小姐出事,而是...”春桃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声旁的两人。 许福面色一滞,暗叹一声,“不必遮掩了,直说无妨。外面怎么了?” 那春桃也是一惊,随后像是明白了过来,结结巴巴说道:“前厅…前厅外面,突然堆满了不少金银珠宝,他们都说…说是,是那妖物送来的聘礼...” “聘礼?”许福面色微变,快步朝前厅走去。 他可没准备什么聘礼! 待到初拾几人来到这前厅,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皆是一惊。 厅外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十几个箱子,那箱子皆是用上好的檀木打造,边角镶金,华丽至极。 而那箱子里,珍珠圆润饱满,翡翠色泽温润,红珊瑚形态婀娜,宝石更是五光十色,耀人眼目。 初拾行至许福身侧,轻声问到:“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你可真是够有钱的啊,哪来的这么多珠宝,做的这么逼真…” 而身旁的许福看着这一箱箱珠宝,面色茫然。 半响才断断续续的开口:“这...,这不是..” 不是他准备的? 初拾心里不免有些惊讶。那这些是... 那边的江县令闻讯前来,见此场景面色大变,转头看向沈管家,质问道:“这是谁搬来的?快快快,都给我原封不动地搬回去!” 管家连连点头,沉声回应道:“老爷息怒,我这就令人搬回库房。”说罢,他立马招呼着身旁的小厮,小厮们见此情景,也是战战兢兢,赶忙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这些珠宝。 “我瞧这江大人的反应,好像是认识这批珠宝。”初拾仔细地将这江县令打量了一遍,小声的朝着慎远说道。 “嗯,只怕这钱财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不然他不必这般惊慌失措,遮遮掩掩。” 初拾心中疑惑更甚:那你说,这么多,又这么大的箱子,谁能神不知鬼不知的运进来? 她的话音刚落。耳旁突然传来小厮略带惊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老爷!这个箱子好像是空的!” 那江县令的脸色瞬间阴沉似水,冷声道:“空的?打开看看。” 那小厮哆哆嗦嗦地解开箱子锁扣,缓缓打开。原本应堆满珠宝的箱子,此刻却空空荡荡,一件大红色的喜服静静的躺在箱子里,上面还叠放着一张大红色,烫金纹路的婚帖。 怎么又来了一张婚帖? 第63章 拆穿 众人皆是一惊。 初拾下意识地凑近看了看,那是一件女子的婚服。 领口处,一枚用赤金打造的如意扣悄然缀着,如意的轮廓线条流畅,上面精雕细琢着繁复的花纹,点缀着的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本是寓意着新人幸福美满的喜服,此时却透露着些许诡异。 她一步上前,伸手拿起那份婚帖,那帖子入手只觉纸张细腻光滑。而待她展开之后,一行小字映入眼帘:“聘礼已下,寅时前来迎娶”。 一缕若有若无的腥味,自这行小字里弥漫了开来。 她望向身旁的慎远,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这是...妖血所写。” 而不远处的许福闻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他面上已无血色,瞪大着双眼望向初拾,像是想跟她确认一般,颤抖着开了口,“你..你是说,这份婚帖是那妖....” 初拾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许福脚下一个踉跄,俨然已快要站立不稳,身旁那唤作春桃的小丫鬟飞快地跑了出去。 而那江县令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看死死地盯着他这一箱箱的宝物,直到全都搬空。厅外只剩那个装着婚服的箱子留在原地。 他这才行至内堂,屏退左右了丫鬟小厮。 他长叹一口气,缓缓朝着二人说道:“二位天师,实不相瞒,我这女儿早就已经被那妖物盯上了,奈何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想遮掩遮掩,不对外言传,现下只怕是遮也遮不住了。唉...二位可要想想办法救救我那嫣儿!” 初拾不动声色的瞧了瞧那江县令,此时他面上的表情,倒是十分的情真意切。 他这般模样,又是准备唱的哪出?若是个不知内情的,怕是定以为此人爱女心切,初拾心中不由地有些鄙夷。 她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大师兄,慎远的神色中也满是不解。他有些疑惑地开了口,“江大人既是想救,为何此前要刻意隐瞒婚帖之事?” 那江县令脸色一白,面带愧色地说道:“实不相瞒,这乌蓬镇上近半年已经失踪了不少女子了,这上面已经下达文书了,需得尽快捉拿真凶啊。可眼下我连自己的女儿都难以逃妖物之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这官职也将不保啊...” 初拾不禁冷笑,“所以你就想着偷偷将女儿嫁了,来掩盖此事。还不是想着如何将妖物抓获?你既能做到如此妄顾父女之情,眼下为什么又改了注意?” “天下哪有父亲不心疼自己的女儿,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昏了头啊...”江县令正欲替自己辩解。 谁知此时,大门却突然被人推了开来。 几人皆是一愣。 见江夫人快步从门口走进了屋内。 她脸上寒霜骤起,怒视着眼前之人:“以往,我只当你怕得罪了那妖物,祸害了全家人的性命,我以为你还是有点良知的。我今日才知道,你竟然是为了保你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帽!” 她面上已没有往日的柔和,“原来你私下,早已收了那赵家送来的娉礼。你瞒着我,是因为知道,我必然不会同意嫣儿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你现在改口,无非是想保住你那些金银珠宝!若是嫣儿真的嫁给了那妖物,你这些珠宝还能不落空?你如此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你不过只是把我们母女,当作利益交换的工具罢了!” 江夫人死死盯住他,那眼神如冰刀般锋利,仿佛要将对方虚伪的面具一刀划开。 “你在胡说些什么!”江县令厉声呵斥,他的面色已是极为难看,脸上涨得通红,从脖颈一直红到额头,青筋在太阳穴处微微凸起,像是随时都会爆裂。 他确实是早已经收下了那赵家的娉礼,可谁知却半路突生变故,那妖物竟然给女儿下了婚帖。 为了暂时保住自己的官职,他只好决定偷偷将女儿嫁给那妖物,制造假象。随后在从其他妾室所生的女儿当中,挑选一个合适的嫁给那赵家便是。可谁知,今日那箱箱珠宝和妖帖却堂而皇之的呈现在众人眼前。他心知只怕是瞒不住了,当下便又心生一计。若是这几名天师真有点本事,将那妖物捉住,嫣儿也就不必嫁了。这官职和珠宝不也就都保住了? 他这如意算盘倒是打的颇好,可他却低估了一颗母亲想要保护女儿的心。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向事事退让的江夫人,会敢当着外人面当众揭穿他! “江廉,你到底还要惺惺作态到何时?” 江夫人的语气虽是波澜不惊,却字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她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眼神里有审视,有不屑,却唯独没有失望。 “夫人怕是日夜忧心嫣儿之事,思虑过多,是以开始说胡话了吧。”那江县令突然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只见他一脸温和地询问着江夫人。 随后便拢起双手,朝着外面的小厮喊道:“来人呐,夫人身体偶感不适,快扶夫人下去好生休养!” 初拾一惊,这是,要软禁? 江县令转头,也不再佯装,一脸莫测的看着她二人,“几位天师既然揭了那榜,应是会竭心尽力的捉拿那妖物吧?” 慎远面色微沉,却仍是礼数周全的应下,“这是自然,天色已晚,我们就不做叨扰了,告辞。” 言罢,便带着初拾退了出来。 这可把初拾给气坏了,她心中愤愤,看向慎远问道:“大师兄,那江廉那只老狐狸莫不是学过变脸?竟然还敢威胁我们,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刚刚他那副嘴脸,我差点忍不住想要揍他!” 慎远看着眼前的人儿喋喋不休,一张小脸也因气愤而涨得通红,不禁有些失笑。 他颇为无奈的说道:“这江廉好歹也是乌蓬镇的县令,掌管着这一方地界。咱们如今在他的地盘上,若是他存心刁难,只怕也会给我们平添不少麻烦。这多行不义必自毙,先且不要同他计较,正事要紧。” 第64章 新娘 慎远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然西斜。 “眼下距离寅时只剩下小半日了。那妖物已将婚帖送达,不论他是否今夜真的前来迎娶,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先去府内暗中布置一番,你也不要乱跑,先回别院等我。” 初拾倒也是个拎得清的,她望着慎远离去的方向,不由的有些出神。今夜倒是要看看这妖物到底有几个脑袋,要娶这么多女子! 天边还残留着几缕微弱的霞光,很快,便化作了深沉的暮蓝。 别院内,余淮一袭玄色长袍,就这么静静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晚风拂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初拾踏入别院,一眼便瞧见了仿若与夜色融入一体的身影。 她的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这人近日总是早出晚归,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咳咳…” 她特意清了清嗓子,想试图打破这寂静。 余淮只是侧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声音很轻初拾见此人并不接茬,她有些尴尬的开了口,“喂,我说你这最近神神秘秘的,是在忙些什么?” “你这好奇的毛病,到底是怎么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满是笑意。 微风拂过,树叶也被拂得漱漱作响。 眼下已是深秋,梧桐树上的枯叶已经枯黄了边,被风吹落了下来,跌落在他两人的身上。 初拾下意识地侧身,轻轻抖落了肩上的梧桐叶。也就在这时,余淮也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替她摘掉了发间的落叶。他的神情很专注,这是初拾没有见过的认真。 他的手不经意的拂过她的额间,初拾这才发现他的手很凉。像是结了霜的寒冰,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你的手…为何这么凉?”她的话刚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有些发颤,不知是因那突如其来的凉意,还是因此刻两人过于靠近的距离。 “无妨,兴许是夜里风大,吹得有些久了。” 乌云闭月,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让人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初拾自然是不会信他这般鬼话的,一脸疑狐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何时这般弱不经风了?” 余淮却错开了话题,不答反问。 他侧头,懒懒的应道:“那你和大师兄可有什么发现?” 初拾见他左顾言他,也没在追问。她伸头看了看院外,今日那两个小厮倒是有些意外的不在门口侯着。 她自石桌旁坐下,便将许福伪造婚帖与那江二小姐装病之事细细告知。 余淮沉吟了片刻,“我怎么觉得,那妖物好似在暗中窥探一般,竟对我们的行踪有所感知?” “暗中…窥探?” “你方才所说,那许福伪造婚帖上,时间是定在初七?” 初拾虽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而余淮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今日那妖物所下的婚帖,是寅时。可今夜过了子时不就是初七?况且,那十几箱珠宝,连那江夫人都是今日才得知此事,那妖又是如何得知?这一系列的事情看似巧合,却透露着些许古怪。” 初拾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惊,仔细回想这两日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可疑,“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奇怪。那眼下该如何?” 两人踌躇之间,慎远行至院中,同身后那抱着几件衣物的两名小厮走了进来。 “为保府中其他人的安全,除了江二小姐那边,其余地方我皆已设好了结界。”他的目光落在初拾身上:“小师妹,你的任务便是前去江二小姐房中,伪装成她的贴身侍女。若今晚那妖物前来迎娶之时,寸步不离保护她的安全。” “我?你确定?”初拾瞪大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就我这身手,只怕再来十个都护不住吧。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然好意思把这种苦差事交给我!”她只差柳眉倒竖。 她这大师兄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把?这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十分的有自知之明的。 慎远只得急忙解释道:“这男女有别,所以才把这个任务交付给你了。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也会扮成小厮跟在送亲队伍当中。自然是能护住你们的安全,对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余淮,沉声道:“你身上带有魔气,为避免那妖物察觉,还是不宜跟着我们一道前去。待到那妖物现身后,我自会派纸鹤前来传递消息。” 随后,慎远至怀中取出一张符纸,递至初拾手中。 “这是传送符,我已在此院中设下了结界出口,万一途中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可用此符先同江二小姐回府,余下的便交给我。” 余淮闻言,倒是神色平静的应下了,他偏头看向初拾,一字一顿地打趣道:“怎么,你这副神情,是对你大师兄没信心了?” 初拾结结巴巴答道:“既是如此,那…那也不是不行!” “嗯,那便放机灵点,万事小心。” 慎远见交代得差不多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小师妹,你也该去江二小姐那边准备准备了。” 初拾接过那小厮递来的衣物,磨磨蹭蹭朝着院外走去。 江二小姐房内,初拾已经换上了那套侍女服。 她看着眼前的几名丫鬟,正在一旁替江二小姐换上那件绣着如意的大红喜服。 江二小姐的脸色白的近乎透明,虽是凤冠霞帔加身,却没有半分娇俏新娘的模样。 她僵直着身子端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头,却止不住地颤抖。 “天师,我…我好害怕。” 大红的红烛高照,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初拾的脸也有些忽明忽暗。 她只好伸手握住了江二小姐的手,低声安慰道:“二小姐,你可放心,一切只是做戏给那妖物看呢。我和师兄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定会保护你的安全。”她顿了顿,俯身至二小姐的耳畔,轻声道:“待将那妖物抓获后,我会制造混乱,到时你径直往乌蓬河的下游走,阿福会在那里接应,至于何去何从,那便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第65章 送亲 江嫣儿瞪大了双眼,一脸不敢置信,“你,你是说…” 初拾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门外看了一眼,“小心隔墙有耳,熬过今晚就好了。” 江嫣儿微微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阿福那里得到了无形的勇气,恐惧之色在脸上也淡去了几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初拾只觉得今夜似乎极其的漫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原本平静的屋外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当作响。紧接着,一阵悠扬的喜乐声由远及近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中平添了几分诡异。 门外在此时传来了一阵细微地脚步声,初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谁?” 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在门外轻声答道,“迎亲的队伍来了,你们准备准备。别担心,我一直都在附近。” 初拾听出那是大师兄的声音,原本高悬着的心,才落下了几分。 “吱嘎——” 门被阴风缓缓的被推开了,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气。这味道似乎与那婚帖上的气味不太一样,莫非正主还没来? “吉时已到,新娘子还请入轿——”屋外的声音让人辨不清男女,语调拉的很长,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冰冷。 身边的江嫣儿紧张得后背都有些冒出了冷汗,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犹豫了片刻,还是跨出了门,初拾在身侧连忙跟上。 外面,夜色浓的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的压了下来。 那顶大红色的喜轿,在风中微微摇晃,轿帘也被吹得猎猎作响。喜轿旁站着几个大红色身影,五官模糊,怎么看也看不清面容。 初拾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这江嫣儿掩盖在这红盖头之下,不然只怕还未上轿便已晕了过去。 “这位妖爷,我们这人间的习俗是有送亲这一说的,您看…”初拾只好硬着头皮,跟那位“妖爷”勉力沟通着。 眼前的那位“妖爷”却并未回答。沉默片刻后,一道冰冷且透着戏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这声音的主人就藏在这夜色的每一个角落,“送亲?倒是有意思的很,本妖准了。” 江嫣儿在一旁听着,身子瞬间抖得如同筛糠,紧紧抓住初拾的衣袖,几乎要把布料扯破。初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镇定,然后恭敬地应下,连声说道:“是是是,妖爷息怒。二小姐,咱们先上轿吧,莫要误了吉时。” 江嫣儿微微点头,在初拾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朝着喜轿走去。 送亲的队伍立马跟了上去,这里面有的是镇上的衙役,有的是府中的小厮,而大师兄,便混在其中紧跟在轿夫的身后。 初拾扶着江嫣儿,缓缓靠近那顶喜轿。待到两人入轿坐好。 为首的“妖爷”一声令下。 “起轿——” 喜轿缓缓抬起,队伍开始挪动。 喜轿外,狂风依旧呼啸,吹得送亲队伍的灯笼左右摇摆,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宛如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初拾只能透过轿帘的缝隙,悄悄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那几名轿夫抬着轿子,动作僵硬而机械,每走一步都扬起一阵尘土。大师兄则在队伍中间,看似随意地走着,可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那轿子在乌蓬河边停下了脚步,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就送到这里吧,轿内的人留下便可,其他家伙我可不是那么欢迎!” 队伍中的慎远低垂着眉眼,抬手便凝聚出一个纸鹤悄然飞了出去。 而那纸鹤才飞出去没多远,便被一道绿光击落。 “哼,还想通风报信?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那便别怪我不可客气了!”那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也就在这时,河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水中探出,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朝着队伍迅猛抽来。 “躲开!” 初拾反应也是极快,她一把拽过江嫣儿,侧身翻出了花轿。那触手重重抽在轿顶,瞬间将其打得粉碎。 只见那巨大触手挥舞得愈发频繁,搅得河水如沸水般翻滚。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躯从水中缓缓升起,竟是一只周身布满墨绿色鳞片的章鱼状怪物,双眼散发着幽绿的光,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那是什么!” “妈呀,妖怪啊!!” 送亲的队伍被这形状怪异的庞然大物吓得乱作一团,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衙役,也不禁面色惨白。 一名年纪年长些的衙役,用力吞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的开口问道:“天,天师,我们这…这要怎么办?” “这是墨鳞妖章!”慎远也不由地皱起了眉,没曾想这小小的乌蓬镇里倒是卧虎藏龙,竟还有如此大妖。这怪物在古籍中有记载,生性凶残,且妖力极大,但好在它并无灵识。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他面色微沉,转头看向众人,“你们护好小姐。其他人可找个机会回去通风报信。” 说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墨鳞妖章,手中长剑发出凛冽的寒光,直刺怪物的眼睛。 墨鳞妖章挥动触手,疯狂抵挡。也就在同时,那怪物其中一条触手瞅准时机,飞速地朝着初拾探去! “小心!” 初拾也是一惊,伸手只来得及将江嫣儿推至一旁,身子便已经被那怪物卷了起来。 那触手湿滑黏腻,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她差点被这臭章鱼的腥味熏的晕了过去。 慎远迅速调转方向,剑气擦着章鱼妖的鳞片划过,一剑斩断了那只触手,发出刺耳声响。那怪物被剑气所伤,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它不断喷出黑色毒液,毒液落地之处,地面瞬间腐蚀,升起阵阵黑烟。 慎远趁着怪物分神之际,再次凝聚全部灵力,剑气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灵力漩涡。 “起!”他大喝一声,那漩涡化作无数泛着金光的凌厉剑意,迅速冲向那墨鳞章妖,剑气直接贯穿了它的躯体。 第66章 河底 章鱼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与此同时,那戏谑的声音在上空响起,“倒是我小瞧你了。” 一道墨绿色雾气一晃而过,初拾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外力,强行将她拖拽进了水中。 耳朵里充斥着河水沉闷的声响,外界声音变得遥远又模糊,河水汹涌,转瞬间已沉入河底。 —————————————— 宫殿内。 纱缦层层叠叠,软榻上躺着一身穿嫣红色罗裙的少女。 软榻是用上好的楠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而塌上的人却浑然不觉,已然是已经陷入了昏睡。 突然,她的长睫微动。 “快看快看呀,这少主带回来的姑娘好像快要醒了!”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少主又带人回来了?让我看看,哟~这模样生的倒是不错呢。” “是吗,我也来瞅瞅。” “那可不,咱们少主的眼光能差到哪里去?” 初拾是被这阵嘈杂的人声给惊醒了。 她猛的睁开眼,眼前只见一群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如彩蝶般轻盈围拢过来。她们面容姣好,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打量。 “醒了醒了,小蝶快去通知少主!” “月萤姐姐,怎么每次都是我跑腿呀!”一粉衣女子嘟嚷道。 “怎么,你还不乐意呀,不是你老在我们面前念叨,想找机会多跟少主接触接触嘛!这月萤姐姐是给你制造机会呢!” 接着便是一众女子哄笑声,那名叫小蝶的粉衣女子娇笑着跑了出去。 初拾记得自己明明是被一道诡异的绿光,卷进了河里。那速度快的根本让她来不及反应,河水瞬间将她淹没,冰冷刺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可现在…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眼帘细细打量着周围,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金色琉璃瓦在微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透着难以言喻的华贵。 莫非,是这河里别有洞天? 她下意识的捏紧了袖中的那道符纸,还好还好,那传送符纸没丢。还是先探探这妖物的底线,再走也不迟。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口中的少主又是谁?” 初拾的目光在宫殿各处游移,试图找出些线索。 那名叫月萤的女子,朝她微微行礼,“姑娘倒也不必惊慌,我们少主既然将你带回,想必不会为难你。姑娘可需要用点吃食?” 初拾不由的纳闷了起来,这被妖怪抓来,不是应该受尽折磨,或是逼人就范。怎么到这里还可以好吃好喝伺候了? “不必。” 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这妖怪府中的能有什么好人,初拾想也不想的便冷声拒绝。 那月萤想来也不是第一次被如此拒绝,面上也没有恼。便也不做太多打扰,关门退了出去。 只剩屋檐的风铃被风带动地伶仃作响。 可连带着小半日,屋内再没人踏足。 这也太不按常规套路发展了吧,初拾的思绪不由得飞的很远。 她记起自己还是一颗祝余草的时候,隔壁的槐树精怪总跟她讲起人间的戏本子,慢慢地,她开始可以短暂的化形,她也会偷偷的跑出去看看。化形的时间虽短,但那是至少无忧无虑。 可自从修得妖丹后,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她日日担惊受怕,还命悬一线的。 不是仙门历劫,就是被人追杀。好家伙,现下本是前来捉妖,结果反倒还被妖怪捉了去。 这若是传出去,只怕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此时,门外传来了月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少主回来了。” “上面那小子可真难缠,快追了老子一宿!累死我了,我先回去休息会。”紧接着就是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上面的人? 初拾侧耳偷听着二人的对话,如此说来,这个地方只怕是在河底无疑。且刚刚听那少主的口气,他那师兄应该也是安全的。 “少主,里面的姑娘已经醒了。” “怎么醒的这么早!”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初拾闻言连忙坐回了塌上继续装睡。 随后,门便被推开了。 “别装了,隔老远都听到你急促的呼吸声了。”男子的戏谑声从屋内传来。 这声音,和那日花轿中听到的声音是一人所出! 初拾蓦地睁开眼,只见一个玄青色男子站在门口,他身姿修长,面容俊朗,除了眉宇间透着一股极其不耐的神色,这样貌怎么看,怎么都和那只章鱼怪联想不到一起。 想必这就是那月萤口中的少主了。 “你…就是那只章鱼怪?” 那男子闻言后,眉头都快拧成一个“川”字。 他只差咬着后槽牙,逐字逐句的开口,“你说老子像那只死妖章?” 初拾也没想到这少主性格如此暴躁,心中暗自思衬,这人穿的花里胡哨,莫非是只孔雀妖? “你不是那章鱼怪,又是何人?”她只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那男子却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起来了眼前之人。“聘礼已下,娘子,我自然是你的夫君了。” 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前后大转变,初拾只觉得一阵恶寒,掀起眼帘,就朝前扔了个白眼。 “呸呸,你可不要张口就来啊!我可不是你娘子,得亏你还是个妖呢,连掳错人了都丝毫不知!” “掳错人?”他眯起了眼,神色里带上了探究的意味。 初拾眼眸一闪,这妖怪莫不是个傻的? 她试探性的开口,“是啊,你所下的婚帖和那前来迎娶的花轿,不是求取的那江县令家的二小姐吗,那既然是搞错了人,你要不要考虑…放了我?” 他冷哼一声,“谁说我那帖子,是下给那江二小姐的?”随即他探下身子,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你这上面可有着我独特的印记,认错?那自然是不会了。怎么,这花轿坐都坐了,还异想天开我会放你走?”声音却带上了几分讥诮。 初拾垂下眼帘,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自己的指尖,这上面也不知道何时侵染上了磷粉。 这不是那银杏蛾的磷粉么? 第67章 失踪 初拾十分不解。那日在雾中,她刚想触碰那银杏蛾,就被余淮拦了下来,为何此时手上会沾染上这磷粉? “这标记…你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那孔雀妖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也不答话。 初拾被盯着有些发毛,她下意识的捏紧了那道符纸。 “你…你不说不就说,这么看着我干嘛!” 只见那男子拉长了语调,幽幽开口:“那日,你不是与你那心上人眉来眼去,在庙中许下心意么?那竹筏上便是我特意饲养的蛊虫,落下的粉末。一旦沾染上了,即便是跑到千里之外,我都能追踪到你的气息。” 月老庙? 初拾心中讶异非常,莫非那日她所见的那顶软轿,便是这孔雀妖?看来,那座庙宇只怕有些古怪,说不准就是这妖物的栖息之地。 不过这此人只怕妖力非常,这暗中窥探的本事,连余淮都未曾察觉。 还有这磷粉… 她像是反应过来,出声问道,“这乌蓬镇入口的大雾迷阵,莫非是你设下的?” “那是自然,除了本大妖,谁还有这种本事?”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些阴冷,“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已与他人定情,为什么又要和岸上那小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你知道么,本妖这辈子最痛恨的,便是这朝三暮四的女子!” 这看样子还是个被情所伤的的妖。初拾在心中暗自思衬,真没想到她们在上头筹谋了半天,好家伙,原来这只臭孔雀是冲着她来的。 初拾连忙讪笑,“这位英俊不凡,又风流倜傥的呃…大妖,那个,您可能是弄错了,我与那二人只是同门师兄妹情谊,只怕是误会,误会。” “误会?我更相信我作为妖的直觉。像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老子更为痛恨!” 初拾左瞧右瞧,只觉这情况是越聊越不对劲,小命要紧,还是先走为妙。 她面上笑意盈盈,拢在袖中的右手两指并拢,心中已开始默念口诀。却没曾想那传送符,连半点动静也不曾有。 初拾心中有些慌乱,莫不是临时抱佛脚,记错了口诀? 她正欲再试,那孔雀妖却讥笑出声,“你也不用试了,你那点仙门术法在此地可施展不了。我既然敢将你带回,那定是做了充足准备。” 坏了坏了,此地怕是有禁制,这传送符应是用不了。 “那之前镇上那些失踪的女子呢,皆是被你娶了过来?”初拾见被拆穿,只得岔开话题左右言他。 “那是自然。”那孔雀妖倒是一脸傲娇,仿佛是一件极其炫耀之事。 “你娶那么多凡人女子做什么?她们人呢?” 那孔雀妖嗤笑一声,说的轻描淡写。“自然是该杀的都杀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杀了? 初拾闻言不由面色一变。 那男子朝着她走了两步,初拾只觉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一脸警惕的看着他。“怎么,留在此地做我的娘子不好么,本妖不比你那两个如意郎君俊俏的多了?” “呵呵,是啊,确实是俊俏多了。”她一边附和着,一边凝聚出妖力化成的藤蔓朝他袭去。 不能用仙门术法,她这妖力倒是丝毫不受限制。 而那藤蔓在离他脖颈极近的距离时,被他徒手捏住,“你是妖?”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起来,“原来是有这鲛珠替你隐藏气息,怪不得丝毫不见你身上有妖气。嗯...这倒是有意思了,大名鼎鼎的仙门,却收了一个妖物作为弟子。你说你那两个情郎若是知道了,会…”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滕蔓的根颈处蓦地伸出了尖锐的小刺,那孔雀妖也没曾想她还留了一手,他下意识的侧头,但还是被锐利的刺尖划破了他的侧脸。 脸上的温热让他的眼里涌现出了杀意,他大手一挥,那滕蔓迅调转方向,立即将初拾捆了个严严实实。那滕蔓的小刺瞬间刺破了她的皮肤,血瞬间便晕染了出来,身上绯红色的罗裙变得深浅不一。 细小伤口虽不致命,但疼痛倒是真的。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出声,“看来,越漂亮的女人倒是越危险。你还是第一个,敢划伤我的脸的!那么现在便也叫你自己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初拾此刻简直苦不堪言,只怪自己学艺不精,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眼下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她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老实了?”那人戏谑出声。 “……” “这突然没人说话了,倒也真是无趣的紧,那我们来看点有趣的吧!”那孔雀妖大手一挥,原本空荡的房间,竟然凌空浮现出了隐约的画面。 这,这是…江府? 初拾不由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里呈现的景象。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通过人的眼睛映射出来一样,会随着步伐的移动而发生变化。 此刻的江府,已是乱作一团。 那江县令坐于房内,只差吹胡子瞪眼,朝着身前之人怒喝:“快,快去!” “是,老爷。”那人连连应下,匆忙向门外跑去。 这声音,像是那沈管家的声音。 只见眼前景象飞速变化,应该是那沈管家急急忙忙一路小跑所呈现出的景象。 他的急促的步伐至别院停下,余淮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 他正坐在院中把玩着一个瓷杯,他的手指握在青色的杯身上,透着些许凉意。 “管家这么匆忙到访,可是有急事?” “这位天师,大事不好了啊!那前去送亲的衙役,适才有几人逃了回来,说是那妖物凶狠无比,将您那同伴掳了去,连带着我们家二小姐都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啊。所以老爷特意要我前来,询问一番天师是否还有别的对策!” 此时,一只泛着微光的纸鹤悄然而至。 余淮面色微沉,伸手接过。 里面慎远的声音传了出来,“途中逢变,师妹可有回府?” “废物。” 余淮身影瞬间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桌上那已然碎裂的青色瓷杯。 第68章 情愫 随后景象便一直停留在此地。许久视线开始下滑,落在那只有些粗糙的手上。 那是沈管家的手,他的指尖上除了泛着磷粉的微光,而那肌肤纹理之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蠕动。 “原来这沈管家一直是你的人?” 他挑眉,“是,也不是。不过是那日他前来与他外甥商议弄作假婚贴之事,被我将银杏蛾种入体内罢了。我本只是好奇,为何两人竟敢如此胆大,让本妖去被这黑锅。可没曾想,你们三人可比那江二小姐有趣多了。” 难怪,她初见那沈管家,总觉得有些渗人。 原来那是这孔雀妖,一开始便利用这管家体内的蛊虫开始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了,只怕那院中的两名小厮,也是被他所控制了吧。 初拾神色一凛,“那月老庙,不会是你的老巢吧?” 那孔雀妖却没有回答,他凑近了几分,极其暧昧的勾起初拾的下巴。 “看见了么,现下你的另一个情郎也知道你被掳走的消息了。你说,他们谁会先找到你呢...” “你,你…你干什么!” 初拾被这妖怪的举动吓了一跳,这般近距离的触碰让她十分不适,她极其不自然的扭开了头,那小刺随着她的动作,扎的她是龇牙咧嘴。 “我只不过离你稍近些,你便忍着疼痛也要离我远上几分,可我见你与那心上人,可并非如此。”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森然地笑意,直直的望向她,“怎么,你还想诓我?” 她心中冷笑,你这臭妖怪如何能与余淮相比? 随即,她便被自己这想法给惊住了。 为什么不能与余淮相比呢? 她不禁开始低头沉思,究竟是从何时起,她对这余淮就有着别样的情愫了呢。 起初,她只是被天劫誓言和承诺,被迫上了那灵台山去偷取月见草。 或许是感激他赠与鲛珠,替她渡过了天劫化成人形。 或许是感念他在崖底对她的悉心照料。 所以她会在他遇到危险时,会下意识的替他拦下。 此前她尚可用交易和救命之恩说服自己,那之后呢? 之后那余淮已取得那月见草,她们的交易已然完成。况且当时他身受重伤,自己明明是有机会可以取回妖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她... 初拾被这孔雀妖问得有些怔愣在了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虽只是个懵懂小妖,在情爱之事上从未有过亲身经历,可平日里听那些花妖树怪们谈论,也知晓了不少。如今,这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脸上血色尽失。 莫非,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余淮? 这个想法如同一颗惊雷,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震得她思绪一片混乱。 脑海中只剩余淮那温热的呼吸和他那有力的心跳,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天呐,救命啊!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大魔头! 那人看着她面上的神情,嗤笑出声:“真有意思,你这般摸样,莫不是自己还没搞清楚自己属意于谁?” 初拾确实十分懊恼的闭上了双眼,不想搭理那有些讨人厌的孔雀妖。 而此时宫殿的上方,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少主,少主!不好了,好像有人闯进来了。”那叫月萤的女子神色焦急的走了进来。 “慌什么,你当老子的地宫这么好闯?来了再想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孔雀妖却是半点不慌张,悠闲地踱步至初拾跟前,幽幽开口,“让我们来看看,先找到你的是哪位情郎?” 说罢他略微拂袖,场景又开始变幻了起来。 余淮站在庙中,细细打量着石壁上的画。 他凭着妖身上的禁制感知到就在此处,可搜寻了一圈也并无所获。 他垂下眼帘,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座木质神龛里,那里供奉着一位尺寸略小,却十分精致的月老真身像。 他抬手轻触,眼前的石壁便缓缓打开了。 随后,初拾只见余淮的身影消失在石壁内,石壁复而又关上,只剩那对有情男女巧颜盼兮,眉目传情。 初拾看着这壁画,突然发现这个画上的男子倒和这孔雀妖有些相似。 她望向一旁的孔雀妖出声问道:“那石壁上雕刻的男女,该不会就是你吧?” 那妖闻言,像是记起了什么十分不愿意提及之事,面色瞬间阴冷了下来,“与你何干。” 初拾见状,也识趣的不敢再问。 只怕真给她猜中了,这孔雀妖便是画中的男子,那画中的女子呢?莫不是那女子中途变了心,所以他才因爱生恨? 那孔雀妖盯着场景里的画面,勾起一侧唇角,“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的声音还未完全消失,身形却已虚化不见,瞬间已移至殿外。 初拾的视线,只能紧紧地跟随着那空中浮现的画面。 余淮到的时候,那孔雀妖已在殿外等候多时,几个女子围在一旁正捏腿垂脚。 “哎呀,他长得可真是俊俏呢!” “是呀,除了少主,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你少犯花痴了,一会少主又该不高兴了。” 几名女子立在一旁议论纷纷。 “我要的人呢?”余淮的声音淡淡,面上已有一丝不耐。 “这位公子,我们这殿中最不缺的便是女子,您要什么样的少主都能替你寻来,呵呵...”其中一名轻纱裹身的女子,娇笑着行至余淮跟前,眉眼含春,带着几分魅惑。 她的手刚想抚摸至他的侧脸,只觉得手中剧痛,掌心竟无火自燃了起来。“啊!”她惊恐尖叫,拼命甩手,脸上的媚态瞬间扭曲成恐惧。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余淮的眼里有着冰冷的杀意。 那孔雀妖屏退了一众女子,戏谑出声:“那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的妖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巨大的虚影。 连带着那屋内的初拾也是一惊,这虚影看着倒不像是孔雀,怎么有点似龙非龙? 第69章 龙蛇 那虚影仰天长啸,声音震彻九霄,携带着无尽的寒气朝着余淮扑去。 余淮魔气被封,倒也不敢硬接,连忙施展身法向后退去。 那虚影紧追不舍,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冻结。殿内的景致瞬间凝固成冰柱,宛如一幅绝美的冰雕画卷。 余淮见状,两指并拢,自额间分出一缕灵识。 “破!”余淮低喝一声,猛地挥动手指,那灵识所化之剑便如一道闪电般,朝着那紧追而来的虚影疾射而去。剑意在飞行途中,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撕裂,形成一倒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当剑与虚影触碰的瞬间,殿内“咔嚓”一声巨响,初拾的耳膜被震的生疼,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只见剑上的符文与虚影散发的幽冷寒气相互交织、碰撞,迸发出无数刺眼的火花。 余淮趁着这短暂的僵持之际,双手快速结印。他的周身灵力疯狂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灵识很快分化出了第二剑,剑身光芒大盛,朝着虚影飞去。 那虚影面对射来第二把剑,竟毫无惧色。它不闪不避,蓦地伸出一只由寒冰凝聚而成的手臂,竟然直直穿透那画面将屋内的初拾抓了出去。 初拾就这么被悬挂在了半空中。 那剑意在离初拾极近的距离,停下了攻势。 余淮的身形一震,只觉喉头一甜。 方才突然收回灵力,现在体内气息翻涌,一丝鲜血至嘴角一侧溢出。 “你看,你这情郎倒是对你情谊颇深呢,宁愿被灵力反噬,也不远伤你分毫。啧啧啧,只是可惜了。”那妖邪魅一笑,声音好似夜枭啼鸣,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戏谑。 初拾看着余淮有些苍白的脸色,不由地眼眶泛红,对着那妖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妖怪!你不讲妖德!我咒你,咒你一辈子被心上人抛弃!” 那妖却丝毫不理会初拾的破口大骂,他语调微微上扬,拖着长音懒懒开口,“嗯,本妖也不是不讲道理,我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他手臂一挥,朝前扔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黯淡的光线中闪烁着幽邃的光。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那妖脸上浮起一抹扭曲的笑意,“要么你吃下这个药丸,用你的命来换她的,要么…你便看着她如何失血过多而亡。” 他伸手指向初拾,初拾这才惊觉那滕蔓上的刺疯了一般往里面长,鲜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她衣衫,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血洼。 初拾疼的冷汗直流,却还是勉力扯了扯嘴角看向身旁的余淮,故作轻松道:“这臭妖怪诡计多端,你就算吃了,也不过是白搭一条命。让他任由宰割…” 可她的话音未落,余淮已拾起药丸,咽了下去。 “谁要你救!你个傻子!” “放了。”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刚刚吃的,只是一颗普通的药丸一般。 “哈哈哈...精彩,实在是精彩!本妖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那妖倒是信守承诺,松开滕蔓,便将初拾丢了过去。 “你怎么样?” “疼不疼?”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皆是一愣。 那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欣赏一场绝妙的戏码。 “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东西都敢吃?” “嗯。”余淮轻应一声。 初拾只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瞪向一旁的妖物,“你给他吃的是什么,快把解药给我!” “放心,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只不过是我最新研制的绝情蛊罢了。”那妖停顿了片刻,随后只是冷笑,“本大妖向来不喜这有情人终成眷属,至于解药么,你若想要,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来取了!”话音刚落,那虚影又开始盘旋了起来。 余淮将初拾护在身后,低声道:“躲好,别乱跑。”说罢,他快速结印,在他身前凝聚出一面灵力护盾,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虚影骤然出手,直逼余淮咽喉。 余淮眼神一凛,身形迅速向后闪退,“砰”的一声巨响,虚影与护盾碰撞,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余淮手臂发麻,灵力护盾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初拾躲在一旁,心急如焚。她深知自己实力虽不及二人,但也不愿在一旁干看着。 她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发现地上有几块块尖锐的碎石,来不及多想,凝聚妖力,朝着黑雾中那妖的大致方位奋力掷去。 石头裹挟着风声,划破黑雾。 那妖察觉到攻击,微微侧身,轻松避开。 与此同时,蓦然袭来一道金色的剑意,直接穿透了那妖怪的身体,那妖怪僵直了身体,望着胸口贯穿的那把剑,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身后,正是一袭白袍的大师兄慎远。 他的眉梢仍旧没有丝毫凌厉和张扬,可他的眼神,此时却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泛着深邃而锐利的光芒。 ”大师兄,你终于来了,太好了!“初拾望着这从天而降的救星,简直快要喜极而泣。 可那妖,却没有如他们预想般的应声倒地,他周身瞬间涌起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 紧接着那虚影便幻化成了实物,几人看着这化形的庞然大物,皆是一惊。 莫非,这便是那妖怪的真身? 初拾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这只妖怪。 他的头上的龙须粗壮且长,额间一枚菱形晶核,幽光隐隐,竖瞳开合间,赤芒如电。可他的身躯却又像是一条横亘天地的黑色巨蟒,鳞片呈墨黑色,边缘却透着幽蓝冷光。 其身上每隔数丈,便有一簇突起的尖刺,尖刺三棱状,寒光凛冽,毒液欲滴。 “小心!这是龙蛇一族,他的本体有剧毒!”慎远不由惊呼。 这龙蛇一族一向避世修行,怎会来此祸乱人间? “又是你这个臭小子坏我好事,白日里追了老子一上午。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好,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