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九零,受气包带着悍妇剧本归来》 第1章“坐家女”打男人啦 梅花镇红石崖村。 吴彩霞重生了。 此时,她正一手举着剪子,一手举着菜刀,站在门槛上破口大骂:“宋大国,你个x娘养的,我们吴家哪点对不起你?你不仅对我非打即骂,还吃里扒外,和外人一块对付我们”。 宋大国被骂得狗血淋头,站在距离吴彩霞十米之外的安全范围:“吴彩霞,我打你我承认,你说说我怎么吃里扒外了?” 吴彩霞也愣一下,现在是1992年,他俩刚结婚不久,宋大国吃里扒外是98年往后了。她一急,把以后的事也吐噜着一起骂了。 “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吴彩霞举着菜刀,刀锋朝着宋大国,“你再敢打我,我就敢趁你睡觉抹了你。” 宋大国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脖颈,好汉不吃眼前亏,语气软下来:“彩霞,你把刀放下,我不是成心的,你也知道。” 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 “吴彩霞,把刀放下。一个女人拿着刀对着自己的当家的,算什么样子?” “就是,男人打女人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谁说不是呢,坐家女还挺有本事,敢打男人了?老吴家可没儿子,打跑了还能找着上门女婿?” ...... 大伙议论纷纷,都是向着宋大国说话。 吴彩霞清晰地记得,上一世也是这样,宋大国奸懒谗猾不挣钱,大伙劝她宋大国是上门女婿,按儿媳妇待遇,不需要挣钱;宋大国找小姐被抓到派出所,亲戚劝她大度,说天下男人都这样;几个月大的小闺女差点被宋大国拿包被捂死,婆婆说赖她没生出来儿子。 反正因为她老吴家没儿子,因为她是女人,什么都是她的错。 吴彩霞跳下门槛,仔细地看了那几个帮腔的:让她放下刀的是她亲二婶;说男人打女人天经地义的是邻居三婶;说吴家没儿子的是二麻子,宋大国的狐朋狗友。 她眯了眯眼,举着剪子对着那几个人大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我吴彩霞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了,我跟宋大国这梁子还就结下了。” 然后她把剪子尖对着二婶:“二婶,你既然说宋大国人好?要不你把宋大国领你家去,等你闺女到年龄了,直接摆席。宋大国在你家多待几年还能给你家多干好几年活。二婶,你看咋样?” 二婶气呼呼地瞪着吴彩霞,眼里射出来的刀能把吴彩霞攮成筛子:“不知好歹,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怕大家伙起哄架秧子,溜溜地跑了。 见二婶落荒而逃,吴彩霞心里哼了一声,又把矛头对着三婶:三婶,你家我那小亮弟弟是不是在相亲啊?你可得掌掌眼,别娶个搅家精来,再整出点什么事,丢人现眼噢。” 三婶还没说话,三叔开腔了:“吴彩霞,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小亮可没得罪你。” 吴彩霞睨了三叔一眼,没提及你是给你留面子,全村谁不知道你跟你儿媳妇搅合一块去了? “这不是三叔么?三叔,我作为小辈有些话不该说,但今天你们惹了我,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三叔,这句话你可记住了?”然后又转头看着三婶:“三婶,你看好了,别让三叔犯浑。” 三叔气得直跺脚:“无法无天了,什么兔子什么草的?”一甩胳膊走了,三婶颠颠儿地跟着走了。 吴彩霞喘了口粗气,就剩二麻子了。 要说这二麻子也是惨兮兮,吴彩霞清晰地记得,二麻子两口子一共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可惜都命不好。大儿子十岁那年淹死了,后来打申请生了二儿子。这二儿子因为抢劫坐牢,小女儿八岁误食了药老鼠的毒肠…… 第2章 再拎一个出来骂骂 老两口为了给二儿子减刑,卖房卖地凑钱把儿子弄出来了。谁想到,没两年这混蛋又因为抢劫进去了。老两口现在没钱没孩子,住着一个老破房子,相依为命。 “二麻子,想当初我跟宋大国还是你作的媒呢。现在,你敢不敢问问大伙,谁敢找你说媒拉纤?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还是做个好人吧。” 二麻子被吴彩霞说得脸一会红一会黑的,二麻子的姥姥和宋大国一个村,他对宋大国了解的透彻。他给吴家介绍宋大国,是因为宋大国他娘塞了不少好处费。宋大国也答应他事成之后,吴家小园子的那亩地可以低价转给他。 二麻子和吴家在小园子都有分的地。二麻子家的在里面,吴家的靠路边。二麻子看这里离街近,想把吴家的地转过来搞个小饭馆。他不敢直接跟吴彩霞她爹提,就趁给宋大国说媒时提了这个条件。 吴彩霞见二麻子不接话,又补刀道:二麻子,你死了这条心吧,小园子的地我就算扔了也不给你。” 二麻子听了这话,急了:“宋大国,不是说好的么?” 宋大国也懵了,他才到吴家半年多,还没拿到当家大权,哪儿敢提这事。 吴彩霞乐得见狗咬狗,就在火上又添了把柴:“二麻子,实话告诉你,是宋大国告诉我的,不过他是梦里说的。他还说了,当初你拿亲事勒索宋大国他娘,他娘塞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吧?要不,你能帮着编瞎话骗我爹娘,说宋大国是个实在人?” 吴家靠着村里的主路,过路的村里人看吴家门口围成的人堆,也心生好奇过来瞧一瞧,七八个变成十几个,最后变成百十号人。 二麻子跟个老鹌鹑似的,低着头不吭声。 吴彩霞嘴一撇,怕大伙听不清楚,提了提嗓门:“大国说,那地是你威胁他的。如果不给你地,你就让全村都知道宋大国是什么人。” 吴彩霞说到这,还故意看着宋大国:“大国,我说的没错吧?你别怕,咱夫妻打架就打架了,可外人要欺负到咱头上,是不是还得一心对外?” 宋大国正在承受着百十号人的目光“洗礼”,吴彩霞这话跟救命稻草似的:“彩霞,你说得对,那块地我没想答应,是二麻子逼我……” 吴彩霞没容宋大国说下去,打断他说道:各位,你们听着了?二麻子是什么人,心里有数了?” 二麻子被矬磨得颜面无存,他攥了攥拳头,狠狠地瞪着宋大国:“宋大国,你给我等着。”说完,硬着头皮挤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吴彩霞觉得不够解气,再拎一个出来骂骂。 她拿眼盘了一圈,从叽叽喳喳的人群里发现了宋大国的表哥孙金球。 吴彩霞笑着招呼孙金球:呦,这不是金球表哥么?大伙快给他让让,让金球表哥往前站站,后面看哪有前面看得真切? 人群爆发一阵哄笑声,孙金球的脸色更难看了,跟个钉子似的,戳在那儿不动弹。 周围的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不往前走,我们可以往后退哇。 站孙金球前面的人整齐划一地,有眼力见儿地往后挪了挪,硬是把孙金球让到了第一排。 孙金球垮着脸瞪了旁边的小伙子几眼,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去批评人家。 “金球表哥,你和大国是实在亲戚,当初是你和二麻子一起给保得媒。要是从我爹这边论,我得扎扎实实地叫你一声金球叔。金球叔,你说你跟我爹乡里乡亲地几十年了,怎么就眼拙耳拙,让你侄女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孙金球和二麻子都是一个路子的人,吴彩霞把二麻子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他想悄悄跑来着。可惜围观的人太多了,他没挤出去。 第3章 咱们各论各的 孙金球哼了一声:媒人媒人,只是给说媒拉纤,这成不成的不是看你们当事人么?自己看走眼了,赖谁? 吴彩霞气得也不留情面了:“金球叔,你这意思是你只管介绍,不管人品好坏?那你也不能睁着眼扯谎啊。要不是你给我爹保证,说你表弟是个勤快的实在人,我爹能不去打听?你是不是还说,日子过不好尽管找你?俺们过得日子你也看见了,还真不咋地。不如我一会收拾收拾,上你家住去?” 孙金球气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拐杖在地上杵出了个小深坑。 他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皱着眉头说道:“金球叔,你给俺介绍的那个对象,要不俺就先不看了。” 孙金球斜着眼瞪了小伙子一眼:“不看拉倒。” 吴彩霞看到孙金球的脸黑得赶上锅底了:“金球叔,以后我和宋大国各论各的,他叫他的哥,我叫我的叔。” 孙金球哼了一声:“受不起。” “金球叔,你哪天跟他娘知会一声,就说宋大国在我们吴家过得挺好。” 宋大国看向吴彩霞,正好四目相对,吴彩霞暗含深意地笑了笑,那眼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孙金球也顾不得脸面了,抡起拐杖一通乱挥,周围的人自动躲闪开来,正好给他闪出了跑路的道儿。 “金球叔,你先让金球婶把饭做上,我带着我爹娘和大国,扭脸就到。” 孙金球吓得打了个趔趄,没站稳,瘫坐在地上,引得大伙哈哈大笑。 “好了,各位乡亲父老,今天就到这了,以后热闹多的是,欢迎捧场。” 吴彩霞说完,也不管大伙有没有要散开的意思,自顾自地转身进了院子,顺便把大门反锁了。 吴彩霞锁了门,置身记忆中的小院,她更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碎砖块垒起的矮墙,角落里停着的两轮平车,碾豆子花生的石碾,绳子上随风飘荡的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既然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吴彩霞必然会好好努力,把上辈子所有的遗憾都弥补掉。 俗话说,世上90%的麻烦都是因为没钱。 所以,吴彩霞很果断地就定下了目前的两大任务:离婚和搞钱。 终极目标是宋大国净身出户,她带着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离婚不急,不好好折磨折磨宋大国,吴彩霞难出心口的恶气。 挣钱? 现在1992年,大环境上是大力发展市场经济,改革开放春潮滚滚,遍地黄金。 诸多产业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顺势起飞,一大波人挣得盆满钵满,成为先富。 经商,绝对没错。 吴彩霞突然想起来什么,抬脚进了杂物房开始翻找。 不大一会,从墙缝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一层一层的包布,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钱票子跃然眼前。认真数了三遍,587.5元,都是这几年卖“三步跳”和茅根攒下来的。 500多块钱,也就够摆个摊的吧? 其实结婚时吴老太给了她两千的压箱底钱,她存银行了。 那两千块先不动,用这500多块试试水。 那就摆个摊得了。 至于卖什么,吴彩霞打算先去市里的小商品批发城看看。 如果去市里,不是一两天能回来的,家里的活先不说,光宋大国就够她头疼的了。 进城之前,无论如何得先制服宋大国。 “吴彩霞,你开开门......”宋大国在外面疯狂砸门。 吴彩霞装听不见,倒了碗水,坐在石碾子上筹谋着接下来的计划。 爹娘应该在工地上干活。她都能想到,等爹娘晚上回来,家里的门槛会被告状的人踏破。 无所谓,她就是要当泼妇,要睚眦必报。 重活一次,谁都不能阻碍她把宋大国扫地出门。不过,撵走他之前,要让他吃尽苦头。 第4章 支持你离婚 一碗水慢悠悠地喝完,砸门声也消失了。 吴彩霞扒了扒门缝,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她看了看日头,挂在正南,还早,不如去燕兰家转转。 锁了门,直奔燕兰家。 燕兰家不远,两三分钟就到了,燕兰的婆婆正在擦着镰刀。 “婶子,燕兰在家吗?” 刘大妈抬头看是吴彩霞,没好气地朝屋里撇撇嘴:“在屋里猫着呢,天天也不干活。” 吴彩霞知道刘大妈不喜欢燕兰,因为燕兰生了个丫头。燕兰两口子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不生二胎。刘大妈就觉得这是燕兰的主意,所以对燕兰很不满。 燕兰听到吴彩霞来找她,笑呵呵地出来:“彩霞,你来了?我听说你舌战群儒,没吃亏吧?” 舌战群儒这可不是一个没文化的人能随口说出的词儿。 燕兰是上了高中的,成绩也不错,可惜家里没钱供她继续上学。高二没上完就出去打工,过了几年嫁给了刘训生。如果她能继续读下去,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毕竟90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很金贵的。 而且嫁给刘训生,燕兰也并不幸福。后来燕兰迫于压力答应生二胎。结果又生了闺女,刘大妈也不装了,天天撺掇儿子离婚。妈宝男刘训生就和燕兰离了婚,俩闺女一个都不要。燕兰婆家不容她,娘家回不去,自己辛苦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很是艰难,不到六十就撒手人寰了。 吴彩霞看着此时青春靓丽的燕兰,发誓要帮助燕兰改变这样的命运。 “我来找你出去转转。” 刘大妈一听要出去转,急了:“家里这几亩小麦你不割,等谁割的?你出去转转,孩子谁给看?” 燕兰挎着刘大妈的胳膊:“娘,孩子睡下了,我一会就回来。不是还得过些日子才割小麦么?你现在磨镰刀不怕到时候又生锈了?训生年年去姐姐家帮割麦子,不管饭不给钱的,你不会想让我也去吧?” 刘大妈扒拉掉燕兰的手:“让你去又怎么了?你姐家忙不过来,你去帮个忙能死?” 吴彩霞可不乐意了,她认真地看着刘大妈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真能死。” 刘大妈:“……” 燕兰看着刘大妈欲言又止的样子,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俩人手拉着手,在刘大妈的眼神刀子下,堂而皇之地走了。 出了燕兰家大门,两人拐了弯来到白沙河边。 此时正值农历五月,今年立夏也早,燥热得让人觉得空气都黏腻,树上的知了不疲不休地叫个没完。 清澈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甚是好看。 吴彩霞还记得,每次她娘带她去河对岸的姥姥家,都会脱光鞋袜,踩着水过去。水只到脚腕的高度,踩起来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彩霞,你想不想要走出去看看,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吴彩霞果断地否定了:“不想,我就想陪在我爹娘身边,哪儿也不去。即使去,也得把我爹娘都带上。” “可是我好想离开这里,如果我爹能让我继续上学,说不定我已经在大城市里生活,而不是窝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天天操心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忙着和婆婆斗智斗勇。”燕兰看着远方,不无遗憾地说道。 “燕兰,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支持你。虽说你不能去大城市上学,但是你可以去挣钱啊。” “彩霞,你说得对,我能去挣钱,挣到钱就把妞妞也接走。但是这样的话,我不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妞妞怎么办?” 提到妞妞,燕兰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她这个妈在家,刘大妈就天天横竖挑毛病。她不敢想,如果她不在家,妞妞得受多少委屈。 第5章 家大门让卸了 吴彩霞看着远处的一大片小麦地,心里有了主意:“燕兰,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你既能照顾妞妞又能挣钱。不过,燕兰,我得提醒你,刘训生太听刘大妈的话,这不是好事儿。” 燕兰抬起眼:“我知道,因为这吵多少架了。对了,你什么办法?” 吴彩霞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忙着告诉你,过些日子要麦收了,我得在麦收前去市里一趟,可能得走三五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帮忙盯着点我家。” 燕兰好奇:“去市里?你是想让我盯着宋大国?” 吴彩霞郑重其事地说:“对,我不在家,就怕那个浑球惹出什么事来。我早晚要跟他离婚,让他光屁股滚蛋。” 燕兰睁大了眼睛:“你要离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村里可没有离婚的啊,离婚太丢人了。而且彩霞你家的情况也跟别人不一样,你要撵走宋大国,你爹娘能同意吗?” 吴彩霞知道她的意思,爹娘对宋大国是不满意的,可碍于上门女婿这个名头,怕把他撵走了,吴家的面子没地儿搁了。 不过,吴彩霞也不担心,她有得是办法让她爹娘同意撵走宋大国。 “对,离婚。宋大国那个浑球,我一天都没法跟他过下去。” “好,彩霞,你要离婚我也支持你。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天天不干活,就知道跟一帮混混瞎逛。”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才各自回家。 吴彩霞刚到家门口,就炸毛了。 哪个混蛋把她家大门给卸了,两扇木头门歪歪扭扭地立在墙上,锁也被砸得遍体鳞伤。 大白天的,入室抢劫? 她捡起一根胳膊粗的棍子,藏在身后,悄悄地站在门槛外面,探着半截身子往院子里瞅。院子里的物件都没少,东屋门关着,不过西屋的门大开着,还传来阵阵呼噜声。 吴彩霞跨过门槛,从墙边蹑手蹑脚地摸到西屋的窗户底下,半蹲着扒窗台往里看,宋大国正躺床上呼呼大睡。 怎么才能让宋大国再丢一回人呢? 她眼珠子一转,有了。 她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又看到了破木门,确定四下无人,抬脚对着门踹了几下。 门是几块长条形的木板拼成的,可能是年头久了,到处都是虫眼,木板也被咬得有长有短的。经过吴彩霞一踹,哗哗地掉细小的木头沫子,几块要断不断的木板光荣地断了。 然后,她一溜烟直接来了村委会。 “村长,书记,不好了。我家进贼了,大门都被卸了……” 村长李路东听着吴彩霞的描述,急忙叫了几个人,抄着家伙,随着吴彩霞一起来了吴家。 吴家门口早就又凑起一伙看热闹的,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着吴家空空荡荡的门框子议论着。 吴彩霞拧了拧眉头,都这么闲的么?地里活都干完了? 大伙见吴彩霞带着村长和村书记,心想,这老吴家今天一天闹了两次笑话,吴老头吴老太干完活回来,鼻子都能气歪了。 她吸了吸鼻子,开始掉眼泪: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刚从地里回来,就看到我家被砸了。这是谁跟我们过不去啊?乡亲们看那大门,都成什么样子了。” 吴彩霞一边哭着,一边拉着大伙儿看她家的大门。 李路东见被卸掉的大门可怜巴巴地斜立在墙边,木板被踹断了好几块,地上一小堆木头渣子,门上的锁也被硬物砸得惨不忍睹。 在自己管理的村里,竟然有人大白天卸了人家大门,入室偷东西,真是胆大包天。李路东攥了攥手里的棍子,和身后的几人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几人点了点头,紧了紧手里的棍子锄头,随着李路东进院子里来了。 几人刚进院子就听到西屋的呼噜声,李路东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跟着他悄悄地往西屋靠近,书记带着另外一人去了东屋。 李路东二人见“嫌疑人”正面朝里呼呼大睡,悄悄地靠近床边,两根棍子呈x形架在了宋大国的脖子上。 宋大国突然觉得脖子一冷,伸手摸到个棍子,吓得一激灵坐了起来。他看到村长指着自己:“村长,怎么了?怎么了?” 第6章 原来是“误会”啊 李路东见是宋大国,放下心来,又想到吴彩霞都在地里干活,他倒在家里呼呼大睡,没好气地呵斥他:“你家大门给人偷了,我来看看怎么个事情?你怎么不下地干活?” 宋大国嘿嘿一乐:“大门是我卸的,这不是天热么,不适合下地干活。” 李路东最讨厌懒汉,他翻了个白眼:“都跟你似的,全家都能饿死。抓紧起来,大伙都以为你家进贼了,堵在门口呢,你去给大伙解释一下。” 宋大国重新躺下来:“我不去。” 李路东朝着同伴示意一下,二人一左一右抓着宋大国,把他硬拉出来了。 大伙看出来的是宋大国,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是唱得什么戏? 李路东听到大伙的议论,也疑惑地看着吴彩霞。 吴彩霞自然也是听到了,她挤了挤眼泪,上前拉着宋大国的胳膊:大国,怎么是你啊?你说你回家就回家,又踹门又卸门的干什么? 然后又擦了擦眼睛,对着李路东一个劲儿地鞠躬:“对不住了村长,我看大门被砸成这样,也没敢进家里看看,就跑到村委会了。对不住,闹了个误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路东也挺理解吴彩霞的,毕竟谁遇到这样的事都害怕。如果先进家看,万一真是坏人,可就危险了。 他笑了一下:“吴彩霞,你这样做是正确的,遇到不确定的危险,要保护好自己。” 然后转头对着懵逼的宋大国说:“一财一物来之不易,以后不要再这样冲动了。” “好,好,好,谢谢大家了,真是对不住了。” 李路东几人在吴彩霞的再三道歉下离开了。 宋大国还在懵圈着,不就卸个门么,怎么村长还来了?以前没带钥匙的时候,不也是卸门进家么? 吴彩霞清了清嗓子:“各位,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散了吧。” 没热闹看了,大伙儿三三两两地散了。几个特别八卦的婶子婆娘凑到吴彩霞面前问东问西,遭了吴彩霞一顿怼,气哼哼地走了。 吴彩霞也学着三婶子,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抬脚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当当地做饭。一会儿爹娘该回来了,得抓紧点,好让他们有口热乎饭吃。 现在是1992年,按记忆里几个妹妹都不在家:二妹三妹已经嫁人,四妹在城里上学,五妹不愿意上学,跟着村里的小姐妹打工去了。 家里就四口人,但她决定以后都不做宋大国的饭,所以只有三口人吃饭。 她抱了一小把柴火放在土锅前,估摸着三人的饭量,烧了小半锅玉米稀饭,贴了四五个玉米面饼子。 玉米稀饭烧好了,给腾到白瓷盆里放凉,然后往锅底扔了根短木头,温了一大锅水,留着爹娘他们擦洗用。 饭好了,菜也不能少。看门口的菜地郁郁葱葱一大片,她摘了些豆角茄子的,多放些油,来了个一锅出。 刷锅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墙角的咸菜坛子,伸手从里摸出个大黑疙瘩,用刀切了一块下来。大块重放回坛子,留下的这一块又改刀切成指甲盖大点的小块,一股脑儿装在小碗里。 待吴彩霞把饭菜都端到桌上,又摆上碗筷,吴老头和吴老太刚好进了家门。 “彩霞,彩霞,你快点出来。”这是吴大妈的声音。 吴彩霞听到她爹喊她,急忙跑出去,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四十多岁的年轻力壮的爹娘,她泪如雨下。 多少次,她祈求着能在梦里再见见爹娘。这一次,她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顾不上这个年代注重的矜持和内敛,上前抱了吴老太,又抱了吴老头,一顿爆哭。 两口子被女儿这一哭给弄麻爪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哭笑不得。 吴老太先开口道:“彩霞,我跟你爹在路上就听说了你今天对大国又骂又找村长的,到底怎么回事?” 第7章 和爹娘说实话 吴彩霞又看了看爹娘,她娘是个火爆脾气,能拎着菜刀追人二里地,吴彩霞今天又拿剪子又拿刀就是跟她娘学的。 她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认不少字,以前还给村里当过会计,现在在工地上当泥瓦工,对几个闺女也是实打实的好。 “娘,爹,我跟你们说,真的不怨我。宋大国那个坏东西说要把咱家在小园子的地送给二麻子,我不同意,他就把咱家的门给卸了。爹,你看,门还在那歪着呢。要不是我找了村长来,说不定他把咱家都给拆了。 吴老头跟着吴彩霞出了院子,在门口看到了破破烂烂的大门。怪不得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觉得怎么那么宽阔呢,原来大门没了。 跟在后面出来的吴老太气得跺脚大骂:“这个倒霉东西,拿我老吴家的地送人?还把好好的大门给毁了,这个挨千刀的……” 吴老头沉着脸,手里的烟袋抽得啪嗒啪嗒响。 说起来,老两口把闺女留在家里,就是想找个男人给吴家顶门立户。农村嘛,谁家没个男人是要被人欺负的。可找来的这个宋大国就是个浑球,天天混吃混喝,没钱就跟彩霞和他两口子要,一到农忙季节就躲没影。 他两口子和彩霞不仅要管自家地,年年还要去忙活宋家的那几亩地。他两口子也不想,就是心软,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自己忙不过来。 摊上这么个东西,吴老头两口子有苦说不出,怕万一撵走了,招村里人笑话不说,闺女以后可怎么办?再嫁?还是接着招?上门女婿哪儿那么好招啊。 吴彩霞一手拉着吴老太,另一只手挎吴老头:“娘,爹,先别管这些了,咱先吃饭吧。” 她把爹娘安排坐下,盛了两碗玉米稀饭放在两人面前:“爹,娘,趁着宋大国还没回来,我想跟二老商量个事儿。” 吴老太咕咚咕咚一气,一碗稀饭就空了。 这年月,村里人烧稀饭都不舍得多放粮食,一小碗玉米面配上半锅水,咕嘟咕嘟地烧开,其实就是一大锅玉米面味儿的开水。 她放下碗:“彩霞你说,什么事?” 吴彩霞看看她娘,又看看她爹:“我想和宋大国离婚!” 吴老头手里的碗停在了嘴边,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不行。’ 吴老太来气了:”怎么不行?宋大国都打咱家地的主意了,怎么不拿他老宋家的地送人?” 吴老头见吴老太拍桌子,不急不慢地说道:”离婚了,彩霞咋办?你让她嫁人还是再招一个?” 吴老太犯难了,要真离了,彩霞就单着了.如果让她嫁人,老吴家可就没后了,再招一个上门?可谁愿意呢?宋大国因为家里兄弟多,又穷得叮当响,才愿意当上门女婿的。 “爹,娘,如果我跟宋大国这么过下去。我敢保证不出十年,他能把咱家的宅子田地都卖干净。还有,他不仅敢动手打我,打你们,连他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死手。” 吴彩霞可一点都没瞎说。 上一世,她和宋大国将就着过了二十多年,到四十多岁才离婚。这二十多年里,宋大国一毛钱没往家里挣过,还打过吴家的每一个人。 她记得二闺女几个月大时,有一次发烧了,一直哭个不停。宋大国嫌烦,拿过包被捂着二闺女的口鼻,但凡吴彩霞晚到一步,二闺女就没命了。 吴老头吓得心里一抽抽:“宋大国有这么大的胆子?” 吴老太本来就忍宋大国忍得辛苦,她把彩霞的话都听进心里了:“闺女,你要是不嫌丢人,离就离吧。不过,你才二十几岁,离了以后怎么办?” 吴彩霞:“爹,这日子是我过的,你希望我天天累死累活的养活他那个败类么?” 吴老头想象了一下闺女不离婚的悲惨生活,眉头拧得更深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吴彩霞没想到爹娘这么痛快就同意了,她想了一堆说服爹娘的办法,结果都没用上。 吴老太拿了个玉米饼子,夹了几块小咸菜放里头:“闺女,今天咱家的事我跟你爹也听说了。娘觉得,你干得好。你二婶和三婶那几个货早该挨治了,二麻子和孙金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亏娘天天教你……” 吴老头咳嗽了一声:“别瞎教闺女,你听不出来那是笑话咱?” “哼,笑话就笑话,嘴长在他们身上,爱咋说咋说。说来说去不还是说我没生个儿子出来么?都说多少年了也不嫌累?” 吴老头叹了口气,没吭声,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大饼子。 他一连五个都是闺女,就因为没儿子,他哥他姐都明里暗里地嘲讽他没这命,动不动在事儿上排挤他。 第8章 凭什么没有我的碗? 吴彩霞看到她爹脸色不好看,冲着她娘说道:“娘,你说得真棒。闺女咋的了?等着几十年后再看,那些天天把儿子挂嘴上的,你看他老了儿子管不管他。” 吴大妈哼了一声:“哼,都不用等他们老,你看现在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哪个不是儿子结了婚就分家?儿子儿媳住亮堂的大房子,老头老太太在地里搭个窝棚。一年到头,还不是闺女看得多,病了也是闺女带去瞧大夫?” 吴彩霞忍不住问吴老太:“娘,这道理你都懂,怎么还寻思找上门女婿呢?” 吴老太看了吴老头一眼:“还不是你大姑和你大伯他们。我生完你小妹后,他们那帮人脸都拉到脚后跟了,一个劲儿地嘲讽你爹没后,说老吴家你爹这一脉要断了。” 旧事重提,吴老头心情也不好了:“提这事干啥,早就不来往了。” 吴彩霞想到她那个不是个东西的大伯和大伯娘,气得恨不得手撕了这俩人,怎么可能不来往?他们一家子以后找你麻烦的时候还多着呢。 她算了算时间,再有两三个月,家里就翻新老房子了。 看来,她娘和大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就要开场了。她记得,她娘在这场姑姐和弟媳妇的战争中大获全胜,所以她决定顺应自然,不干涉这件事。 吴大妈也不再搭腔,几人安静着吃着饭。 吴彩霞吸溜吸溜地喝了碗稀饭,今天忙活了一天,可真饿了。 “娘,四妹来信了,说要交什么实践费,她钱不够。我打算明天去趟省城,把钱给她送去。正好也看看大学生上学的校园长什么样子。” 四妹吴彩凤是吴家近三四辈里最有出息的人。 在吴彩霞的记忆里,四妹非常有才华,上中学的时候就爱写东西,写着写着就发表了不少。她还记得四妹寄回来第一笔稿费的那天,她爹举着稿费非要出去转转,直夸四妹给老吴家长了大脸。 后来四妹顺利地考上省城大学,毕业后凭着登在大报上的几篇文章被某报社相中,进报社做了记者。 吴彩霞算了算,现在四妹应该是上大二。 吴老太放下碗,叹了口气:“去吧,要不是咱家穷,你也不会高一没上完就辍学。” “娘,你说这干啥咧?我没四妹学习好,读完也考不上大学,浪费那钱干啥!” 吴老太进屋,从枕头芯里摸出来一个小包,翻出来几张粮票和钱,分成两部分:“去省城一来一回,也得两三天。这沓你留着吃饭住宿。这沓给彩凤,告诉她别太省,家里有钱,不用担心。” 吴彩霞怕露馅,只好老实收下。 “爹,娘,你们给我作主,你们不知道今天彩霞多过分!” 宋大国前脚踏进院里,后脚就开始叫叫嚷嚷。 他今天在外面可是逛得够够的,吴彩霞自己在家,他也不敢回来。 太阳落山了,估摸老两口该回家了,他才回来找二老给他撑腰。 一进门就闻着玉米稀饭的香味,更饿了。 他一屁股坐在矮桌前,目光搜寻了一下,桌上没有他的碗筷:“爹,娘,怎么没有我的碗?” 吴老头斜着眼瞥了他一眼,不说话,继续啃着自己的玉米饼子。 “爹,娘,彩霞今天当着全村人骂我,还要撵我走。” 宋大国委屈巴巴地和吴老头两口子诉苦,告状。 他多委屈啊,出来当上门女婿就已经够丢人,够被人戳脊梁骨了。今天吴彩霞还当着全村的面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叫喊着老吴家要把他驱逐出户。 他下午去二麻子家串门,二麻子媳妇拿着扫帚把他打出来了;去金球表哥家蹭口饭吃,也被表哥黑着脸下了逐客令。 他想不通自己做错什么了。不就懒了点,馋了点么,做什么对不起老吴家的事了么?凭什么吴彩霞要这样对他? 第9章 成心饿着你? 宋大国见老两口也不吭声,想到是送地的事被他们知道了,就嘴一瘪,开始装可怜:“爹,娘,这地不是我要给的,二麻子非要,我没答应。” 吴老太瞅见宋大国这死出,没好气地说道:“家给你当,你能当得来?这宅子和那几亩地够你送人情的?” 宋大国知道吴老太脾气暴,骂人从不留情,赔着笑:“嘿嘿,娘,咱村里谁不知道老吴家是你和爹当家,在你和爹的带领下,我跟彩霞指哪打哪,绝对听你二老差遣。爹娘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宋大国边说着边伸手去摸饭筐里玉米饼子,正好被掏咸菜回来的吴彩霞逮个正着。 吴彩霞看着宋大国的爪子就要伸到饭筐里了,三步并两步到饭筐前,把饭筐挪了个地方,宋大国摸了个寂寞。 “宋大国,家里玉米面子只够这几个饼子了,都不够爹娘吃了。你要是想吃,回去跟你娘要点粮食来,我给你做?” 宋大国撇了撇嘴:“爹,娘,你们看彩霞,这不是成心饿我么?” 吴大妈拿了个玉米饼子,咬了一口,开始主持公道:“大国,彩霞说得对。你家就剩一个老娘了,我跟你爹怕你们忙不过来,年年去给你家种地,饭也没吃过你家一顿,水也没喝过一碗。你家也该攒了不少粮食了吧?这家里眼瞅着揭不开锅了,你跟你娘开这个口,也不难。你说呢?” 宋大国这回真麻爪了,吴大妈让他回家要粮食纯属是在给他制造难题。 他娘这人啥样他清楚得很,又馋又懒又小气。吴彩霞爹妈年年农忙去给家里帮忙,他娘不仅总以这疼那病为理由不干活,还不管彩霞爹妈一顿饭一碗水。 有好几年割小麦的时候,彩霞爹妈给他家割了一上午小麦,中午去他家歇脚,发现他家清锅冷灶,连碗热水都没有。更可气得是,都晌午了他娘竟然还没起床。 吴老头见宋大国不吭声,想到亲家母那又懒又坏的样儿,火气直往脑门冲,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亲家,不如就让宋大国回家要粮食,看他娘舍得不:“大国,按说这事应该是我跟你娘去说,但你也知道我跟你娘给人做工,做一天有一天的工钱,不做就没有了,可不敢不去。你这天天在家闲着也不忙,你就替我们跑这一趟吧。要不,让彩霞跟你一块去?地里的活都是自家的,晚个半天也不打紧。” 吴彩霞爽快地答应了:“好,明天我就和大国一块去。” 上一世,吴彩霞可被这个所谓的婆婆气得够呛。老太太仗着自己年纪大,天天装病,什么都不干,年年哄骗爹娘给她家种地。还一粒粮食都不给,孩子她也没帮忙带过一天。 吴彩霞后来想明白了,她婆婆是老作精,宋大国是个浑球,这不都是她给惯的么?谁让她任劳任怨,被欺负也不吭声,还天天巴巴儿得伺候一家老小。 现在,她有了一次重塑人生的机会,必须得好好会一会这个老作精。 吴彩霞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宋大国被架在那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宋大国觉得自己答应了去要粮食,在吴家也算功劳一件,理直气壮地又伸手去拿玉米饼子。不料,饭筐子又被吴彩霞端走了。 “大国,最后一块饼子是不是得给爹吃?爹天天跟着人当泥瓦工,干得都是体力活,可得吃饱了。”说罢,把最后一块饼子递给了吴老头。 吴老头也默契地接着了,三下两下就吃到了肚里。 宋大国委屈死了:“可是我还没吃饭?” 吴彩霞扑哧一笑:“我也没吃饱呢。要不,咱也不等明天了,现在就去。” 第10章 还能累死不成? 吴彩霞不等宋大国搭话,进杂物房找了个尿素袋子:“大国,你看这个袋子够不?你说,咱娘要是给得太多怎么办?不行,我得再找个袋子。” 吴彩霞又折回杂物间翻翻找找,最后提溜着一个尿素袋子和一个蛇皮袋子出来了。她利索地把两个袋子在空中抖了抖,然后折成了小方块,夹在胳膊底下。 哎,角落里还有辆平车。 她心里一盘算,把两个袋子又展开,往平车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上去,招呼着宋大国出发:“大国,咱们拉平车去吧。要是走着去,万一娘给得粮食多,咱俩可扛不动这么远。拉个车去,好拉粮食。” 宋大国讪讪地笑了笑:“这平车也用不上啊。” 还拉平车去?在宋大国看来,连尿素袋子都不用拿,直接空手去,他娘能把他俩的衣裳口袋装满就烧高香了。 “大国,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是饿了么?快点拉车呀,早些到早些吃饭哪。” 相比要粮食,宋大国更不想拉车。以前在家的时候,他排行老六,是家里的老幺,他娘从不让他干拉车锄地扛粮食这种重体力活,这活都是他那个找不着媳妇的五哥干。 这车那么大,吴彩霞还坐在上面,他哪有力气拉动车? 吴彩霞见宋大国不动弹,生气了:“宋大国,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要么明天跟我下地,要么跟我爹去当泥瓦工,否则没饭吃。家里粮食不多了,不养闲人,你自己看着办。” 天那么热,宋大国既不想下地干活,也不想当泥瓦匠。 他回头看看吴老头,吴老头蹲在门槛上一嗒一嗒地抽着烟不说话,又看看吴老太,吴老太转身进屋了,给他留了个背影。 拉就拉吧,只要能不让他干活。不就半个多小时的路么?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劳力,还能累死不成? 宋大国走到平车前,捞住绳子往肩膀上一套,双手紧握着车把,低着头,弓着腰,把平车给拉起来了。没怎么干过农活,力气就小,控制不好平衡,走得又慢又不稳当。 瞅他拉着平车步履艰难的样子,吴彩霞心里暗骂,干啥啥不行,吃饭躲懒第一名。 没走二里地,宋大国的腰都要弯到地上了:“彩霞,要不,你下来吧?我没吃饭,实在是没力气了。” 吴彩霞干脆躺下了:“大国,你也知道,我是个女人,女人总有那几天的时候。刚才做饭又碰着凉水了,实在是不想走......” 宋大国腹诽,白天你打我的时候,让村长抓我的时候,可不像身体不舒服。 可他不敢说,怕吴彩霞趁他不注意给他脑袋瓜开了瓢。他可瞧见了,吴彩霞找尿素袋子的时候偷偷往里装了块砖头。 这吴彩霞,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了,一会剪子菜刀一会砖头的? 宋大国沉默着,他感觉到两只手上已经磨得起水泡了,每一次用力都钻心的疼。他费力地直起腰,看了看周围的景色,不远处有座小桥,只要过了这个小桥,再直走一会儿就到了。 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弯下腰继续拉车。 吴彩霞把胳膊垫在脑袋下,看着将黑的天。看这拉车的速度,到老宋家天得黑的透透的。不如眯一会先养养精神,到了老宋家好有精力和老作精干架。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呼噜声,宋大国又气又恼,吴彩霞就是在故意整他。可转念一想,如果和吴彩霞闹掰,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反正他不想在家娶妻生子,挑起一个家的担子太重了,他不想担也担不住。当上门女婿多轻松,虽说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实际上这笔买卖实惠着呢。 洗衣做饭,洒扫浆洗有吴彩霞,种地挣钱有有吴老头两口子,他完全不用干活,每天睡够了就溜达,溜达够了就睡觉。到了农忙,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生生病,装装伤员,就把农忙躲过去了。 第11章 宋老太偷吃苹果 如果再换一家去上门,人家不一定对他这么容忍了。再说,再也找不到比吴老头两口子还傻的人了,不仅白给他老宋家干活,还不吃他家的饭。他娘年纪大了,一个人可操持不过来好几亩地。 算了,为了以后的清闲日子,忍了。 不一会儿,俩人就来到了老宋家。 老宋家在沙岗村的中间,一栋破土坯房,堂屋后面有一棵一人环抱粗的大杨树。 说起来,这房子并不属于老宋家。 宋家儿子多,一个二个的接连成家分家,把宋家的宅地分得差不多了,那时宋大国和老五都没成家,跟宋老太住在原来的破院子里。 后来老五失手打伤了人,人家要去告他。宋老太好求歹求,最后同意把破院子赔给人家,人家才同意私了。 谁家的日子都是紧巴巴的,几个分家出去的儿子都说自己日子过得难,没能力收留这母子三人。 老村长不忍心看着娘仨儿无家可归,在中间牵线联系了一户全家进城的人家,帮助宋老太以低价租了人家的旧院子,也就是宋老太现在住的这个。 这院子确实够小,坐北朝南一间堂屋兼作卧室和客厅,堂屋对面一间坐南朝北的偏房,旁边是同样破破烂烂的灶房。 整个家,加上灶房一共三间,一眼看到底。 吴彩霞看老宋家乌漆嘛黑的,寻思宋老太熄灯睡觉了,拍门的声音更大了:“娘,娘,开门,我跟大国来看你了。” 宋老太正悠哉游哉地靠着床头,啃着一个大苹果。这苹果是前几天宋大国的大姐宋小云走娘家带来的。这年月,苹果是个稀罕物,而且又是又红又大的,市集上都难买。宋老太数了数,有五个呢,一天吃一个,也够吃五天的呢。她怕家里来人看见,把几个苹果用布包起来,藏在小麦缸里。 她一听有人敲门,连忙把剩下的半截苹果塞在了枕头下面,然后脱鞋,脱衣服,扯被单子,佯装睡下了。 宋大国站在门口等了半天,他娘也不来开门,气性一上来,又把门给卸了。 这种老式的木头门其实很好装卸,两扇门靠近门框的那个角各有一个木头突起,对应着门框上的两个窟窿。只要把门抬起来,突起脱离窟窿,门就被卸下来了。装回去也简单,抬起来门,让门上的突起对准窟窿,一落,就安上了。 宋大国进了院子,他娘那屋也黑漆漆的:“娘,我是大国。你别装了,快起来吧。” 宋老太猫在被窝里,听到是儿子的声音也不装了,爬起来穿上衣裳,拎着一盏煤油灯出来:“大国,你怎么这会子回来了?” 宋大国没说话,眼睛往后面瞟了瞟,宋老太把煤油灯举着,就着灯光,她看到有人站在门口,好像是大国的媳妇吴彩霞。 吴彩霞看到灯光朝自己照过来,叫了声娘。宋老太也没搭理她,拉着儿子进了屋里。 宋老太的忽视给吴彩霞气着了,上一世,宋老太对她一直是这个态度,拿她当不存在。 吴彩霞把平车上的两个口袋叠吧叠吧,也跟着进了屋里。 老宋家就老太太一个人住,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吃饭的小矮桌上碗筷横七竖八地摆着,床上衣裳被子乱七八糟。吴彩霞也是佩服宋老太,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跟群居似的。 宋老太拉着儿子在矮桌前坐下,嘘寒问暖:“儿,娘怎么看你瘦了呢?” 吴彩霞也一屁股坐在桌前,哼了一声:“能不瘦么?天天又不干活,逛多了就瘦了呗。” 宋大国不喜欢人在他娘面前接他老底:“吴彩霞,你少说两句。” 宋老太心里还想着枕头下的半截子苹果,压根没注意听到吴彩霞的嘲讽。 “怎么不行呢?那你和娘说吧,你今天这大半夜的来干啥来了?”吴彩霞站起来,在这屋里开始转悠。 宋老太见吴彩霞在屋里转悠,心里担心极了,那小麦缸里还藏着三个苹果,墙角的尿素袋子里是刚摘来的黄瓜,这小蹄子转悠来转悠去的,别给发现了。她盯着吴彩霞,心不在焉地问道:“对啊,儿,你来干啥来了?” 吴彩霞在场,宋大国不能像以前那样埋汰吴家人了,他又不想让他娘认为是他出的主意,就实话实说道:“娘,我这一趟来,其实是受彩霞爹娘所托。这今年的小麦还没下来,彩霞家里粮食不够吃了,所以让我来跟你借点粮食。” 正在转悠的吴彩霞一听“借”字就不高兴了:“大国,咱都是一家人,哪能是借呢?而且你让咱娘说说,哪一年你老宋家的地不是我爹我娘来给帮忙种的?我家现在有难处,让来拿点粮食,你说是借,那以后你来还?” 第12章 不给粮食就不给他饭吃 宋大国为难地看着他娘。 宋大国就是怕他娘怨他,才一开口就说这是吴老头派给他的任务,又怕他娘不愿意拿,才说是借的。 宋老太一听是来要粮食的,那眉头直接拧成疙瘩:“大国,彩霞,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你五哥过完年就二十八了,就因为家穷一直娶不上媳妇。上个月你表婶子说她娘家村里有个姑娘能给你五哥相看相看,娘计划着拿这些存粮去卖些钱来,把家里置办置办,省的人姑娘嫌咱家穷。你们说,这粮食是不是得给五哥说媳妇用?你们忍心看你五哥当一辈子光棍?” 吴彩霞心里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老太婆会来这一套:“娘,你放心地把粮食拿出来吧。五哥的事不用操心,因为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吴彩霞想到,宋大国的五哥哪儿是二十八没娶上媳妇?他是一辈子都没娶上,到死都是个老光棍。不过,人家可比宋大国勤快肯吃苦多了,农闲外出打工,农忙在家干活,没几年就盖了新房子。三十多岁的时候在外面捡了个孩子回来,一老一小,日子也算可以。 吴彩霞并不想借着重生的机会改写五哥的人生走向,因为这五哥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上一世,吴彩霞和宋大国离婚后,宋大国无处可去,就赖上了他五哥。五哥为了摆脱宋大国这个累赘,见天儿的撺掇宋大国找吴彩霞复婚,搞得老吴家的日子一直不安宁。 宋老太听这话,急了:“吴彩霞,你什么意思?你咒我儿子娶不上媳妇,我咒你生不出孩子。” 吴彩霞哈哈一笑,拿胳膊肘怼了怼宋大国:“大国,你娘咒你断子绝孙哎。以后你要是没孩子,可怨不得我。” 宋大国禁不起怂恿,耷拉着脸,拉着他娘:“娘,你想让我没孩子?” 宋老太自知失言,忙解释:“大国,娘不是这个意思,娘希望你儿孙满堂呢,就是一时秃噜嘴了,没收住。” “娘,你少骂点人吧。”宋大国埋怨宋老太,一猜就是平时骂人骂多了。 吴彩霞溜达够了,搬了小板凳坐在宋老太和宋大国中间:“娘,你希望大国儿孙满堂,他也得有这机会。” 宋老太只觉得今天吴彩霞异常的讨人嫌,翻了个白眼,把屁股往外挪了挪:“你啥意思?咋没机会?” 吴彩霞故意又往宋老太那边挤了挤:“没啥意思,就是家里吃不上饭了,如果你不给拿点粮食,宋大国就得挨饿。贡献不大,还只是消耗,我决定以后不给他吃饭了。” 宋老太急得站起来:“这怎么行?大国一顿不吃就难受得能晕倒。” 吴彩霞故作为难地掰着手指头给宋老太算账:“娘,可饿别人也不合适啊。你看,我爹和我娘还得挣钱,不能受饿吧?我要是饿坏了,家里洗衣做饭,洒扫浆洗这些活,谁来干?而且我本来就吃得少。所以,再三合计,还是大国不吃最合适,反正他不干活,用不着吃饱饭。” 宋大国真以为吴彩霞以后都不给他吃饭了,也忙着求宋老太:“娘,你自己看着这么多粮食,也吃不完,你忍心看我饿死?你就光顾着五哥娶媳妇,不管我的死活了?” 宋老太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她纠结又纠结,忍痛又忍痛:“那要不,大国,你先去装个十斤?反正过几天小麦要下来了。” 吴彩霞气到失笑,还没等她开口,宋大国不愿意了:“娘,十斤够干什么的?距离割小麦还有好些日子呢。” 宋老太肉疼地一点点往上加:“要不20斤?罢了罢了,儿你说得也对,离收麦子还得好些天,那就先拿30斤吧。” 吴彩霞叹了口气,这还是亲娘吗?儿子都要饿死了,才给30斤,都不够塞牙缝的:“娘,那就30斤吧。正好我爹今天说了,过些日子,我爹我娘他们割完我们家的麦子,会去给我舅舅家帮忙,我舅舅愿意按亩给我爹算工钱,就不能过来帮你们割了。” 宋老太一听今年亲家不来帮忙了,着急得直垮脸:“那怎么办?你舅舅家割几天?我们家的往后等等也行。” “我两个舅舅,每人家里都五六七八十亩地呢,够我爹忙一阵了。这人能等麦子可不能等。到时,你自己去割吧。” 第13章 缸里有“老鼠”啊! 宋大国生怕老娘把吴家老两口惹恼了,到时真不来帮忙干活,这活都得落自己身上,忙替宋老太解围:“彩霞,我娘不是那种小气人。爹娘来帮忙,我娘也会表示表示的。对吧,娘?” 宋老太这些年偷奸耍滑惯了,农活早就撂下了。你让她挥舞着镰刀下地割麦子,还不如打她一顿呢。她真怕亲家今年不来帮忙,到时她自己割那好几亩地的麦子,还要拉到场上晒,还要扛回家来,还要拉着去交公粮,这些活她可来不了。 “行,你看你需要多少,自己去装吧,你五哥也不在家,我老太太自己也吃不了多少。” 吴彩霞就等着这句话呢,她去平车上把两个大口袋拿来,往宋老太面前一抖落,宋老太都吓麻了:“要......要这么多啊?” 吴彩霞也不理她,拿着袋子就往小麦缸去:“大国,我撑着口袋,你过来装。” 宋老太突然想起缸里藏的苹果,连忙颠颠儿地跑过来,招呼吴彩霞:“彩霞,我撑着,你去把平车拉来。” 吴彩霞挪了挪脚,宋老太伸出的手扑了个空:“平车已经拉过来了,娘,你年纪大了,就坐着吧。” 吴彩霞怎么不知道宋老太的鬼心眼,这死老太太最喜欢吃独食了。闺女走娘家带来的东西不拿出来就罢了,连她和宋大国带来的东西,宋老太都藏起来,不舍得分给孙女们,就留着没人的时候自己偷着吃。看她一个劲儿地撵自己出去,吴彩霞敢保证缸里绝对藏了好东西。 宋老太往宋大国跟前挪了挪,拽了拽儿子的袖子,宋大国会意:“彩霞,要不,你过去坐着吧,你不是说自己不舒服么?让娘给撑着就行。” 吴彩霞还就和这自私的娘俩杠上了:“好,那娘你来撑着,我歇着。”吴彩霞说着,转身拎了煤油灯过来,站在麦缸前:“你们装,我给你们打灯。” 宋老太和宋大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话说,只好一个搭手一个装起来。 吴彩霞就站在旁边瞅着,她就不信缸里没藏东西。 装了小半袋子,宋老太就要喊停了:“够了,够了,都半袋子了。” 宋老太一是不舍得粮食,二是再挖下去,她那三个又大又红的宝贝苹果就要被挖出来了。 吴彩霞照了照袋子:“娘,还不够。你也知道大国活不能干,又死能吃,装这么少都不够他几天吃的。” 宋大国被阴阳得心里不得劲儿:“娘,要不再装点?” 宋老太咬着牙:“那就再装点,你可小心着点,别挖着老鼠。这粮食缸里,最爱闹老鼠了。” 宋大国心里明镜似的,他娘在点他呢。手里划拉小麦的小簸箕就只从麦堆的表面走,这样哪怕挖到什么也只是露个头出来,这样他就避开这一块的小麦或者把好东西再给摁深一些。 果不其然,几簸箕过后,出现了一小截黑布头,黑布在金黄的小麦堆里特别显眼。 宋大国快速地扒拉了一把小麦埋住了黑布条,又心虚地看了一眼吴彩霞。 吴彩霞暗笑宋大国是个蠢蛋,那么长的一截黑布条她早看见了。她趁二人不注意,突然跳了起来,大喊大叫:“大国,真有老鼠。” 宋老太说有老鼠是在点宋大国,这吴彩霞说有老鼠,真把宋老太吓得不行。 她惊得手一松,装粮食的袋子直挺挺躺地上了,小麦哗哗地撒了一地。 第14章 这大门瞅着有点顺眼 “哪儿有老鼠,哪儿有老鼠?”宋老太跳着脚往外跑。 吴老太虽说已经好十几岁的人了,还是怕老鼠怕得不行。 吴彩霞装作惊魂不定的样子,跑了一两米意思一下:“在缸里,在缸里,我都看见尾巴了。” 听说在缸里,宋大国也吓得一激灵:“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宋大国虽然是个男人,但让他和老鼠有亲密的接触,他还是有点毛楞楞的。 吴彩霞看这娘俩的狼狈样,心里只想笑,她咬了咬嘴唇,忍住笑,从宋大国手里要过小簸箕,把那只“老鼠”给簸了出来:“哎呦,我以为是老鼠,原来是个黑布包袱。” 几步之外的宋老太听到黑布包袱,三步并两步地冲了过来,想把包袱抢过去,可惜扑了个空:“彩霞,这包袱还给我吧,” 吴彩霞摸了摸包袱,果然是苹果。她一进屋就闻到了苹果味儿,在宋老太旁边坐了一下,也闻到了她嘴里残留的苹果味儿。 吴彩霞作势就要解开包袱:“娘,既然不是啥值钱东西,那我打开看看哈。” 宋老太一把摁住了吴彩霞:“真的不是啥值钱东西,就别打开了吧。” 宋老太担心地看着包袱,一旦打开了她那又香又大的苹果可就飞走了。 吴彩霞看宋老太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她没出息极了。几十岁人了,几个苹果还藏着掖着,怕人偷了似的:“行,娘,那就不打开了。既然不值钱,那就给我了吧。”她把倒了的袋子扶了起来,把黑布包袱装在袋子里,开始指挥宋大国:“大国,刚才装的麦子都撒了,这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收拾。你再重新装,地上的让娘明天自己捡捡,反正她一天到晚也没啥事干。” 粮食被抢了,苹果被抢了,明天还要蹲地上捡麦子,宋老太气得脸都绿了。 宋大国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娘:“娘?” 吴彩霞提高了音量:“大国,愣着干啥?抓点紧啊,别耽误娘睡觉。” 宋老太重重地哼了一声,躺床上生闷气去了。 吴彩霞指挥着宋大国装了满满两大袋子粮食,抬上了平车。 宋大国一脸便秘地看着平车上的二百多斤粮食:“彩霞,要不你走着回去吧?” “好啊,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坐车回去,而且也坐不下我了。” 宋大国看着车上空余的诺大地方,思考着“坐不下”的意思。 宋大国握着车把,在院子里给平车拐弯,往屋里吆喝了一声:“娘,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宋老太气得牙关紧咬,可别来了。 宋大国拉着平车吃力地走在前面,吴彩霞跟在后面走到了门口:“大国,停下,快停下。” 宋大国不明就里,停下了脚步。黑暗里,他好像看到了吴彩霞在搬他家的大门,他凑近了看,吴彩霞正搬着大门往平车上挪:“大国,快搭把手,有点沉。” “你......?” “家里大门不是让你踹坏了么,我寻思这两个门差不多大,先带回去用着。等你五哥给做个新的,就给还回来。” 宋大国:原来“坐不下”是这么个意思。 吴彩霞把门放到了平车上,晃了晃,确保不会掉下来,以要方便为理由,让宋大国拉着车先走了。 她站在路边等着,估摸着宋大国走远了,转身回去,站在门槛上喊:“娘,俺家的大门让大国踹坏了,不能用了。先把咱家的借回去用用,以后有新的再还啊。”说完一溜烟躲到了旁边的草垛子后面了。 家里的大门也被抢走了,宋老太也顾不上生闷气了,光着脚跑出来,黑暗里看不清两人在哪儿,只能指着空气:“彩霞,你们......” 宋老太对着空气骂了一通,自觉没趣,骂骂咧咧地回家了。待老宋家门口没声音了,吴彩霞从草垛子后面跳出来,快步追赶宋大国去了。 第15章 给个杆儿就爬 吴家。 吴老头和吴老头还没睡,彩霞和大国走了那么久了,还没回来,二老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她爹,你说,就大国他娘那样的,能同意给拿粮食么?” “够呛,就她那样,拉屎都不舍得拉在外面的人,能舍得拿出粮食?” “也不知道彩霞这丫头咋了,之前我还问过她想不想和宋大国过下去,她说怕丢人,不敢离。怎么才几天想法就变了?” “谁知道呢?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咱们可弄不懂。不过,彩霞离婚这事还得慎重。” “有啥可慎重的?还不是顾及你那面子?闺女日子都没法过了还要面子给谁看?” 吴老头自知说的有理,也不再吭声。 二人正说着话,吴彩霞就先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在院子里喊:“爹,娘,快来搭把手。” 吴老头两口子出了屋:“怎么了,彩霞?搭什么手?” 吴老太眼尖:“大国呢?咱们平车呢?” “可别提了,宋大国就是个绣花枕头,才装两袋粮食他就拉不动车了。这不,我先跑回来找你们去帮忙推车。” 吴老头两口子同时惊呼:“两袋?粮食?” “对,两袋。真可惜,早知道多拿几个袋子去还能多要点。” 吴老太好奇宋老太怎么同意的,拉着闺女往屋里走:“她爹,你去给大国推车,我给彩霞倒碗水喝。” 吴老头哼了一声:“你不就是急着想知道宋老太怎么同意拿粮食的么。” 吴彩霞跟着她娘进屋,喘匀了气,把经过一板一眼地讲给了吴老太听,时不时学一下宋老太敢怒不敢言的语气动作,还把顺走老太太的苹果,卸走宋家大门的事也一并讲了,把吴老太乐得直拍大腿:“干得好,干得好。对付你婆婆这样种自私鬼,就得这样治她。要不是看在她是你婆婆的份上,我早就想扇她了。” 吴老头帮着宋大国把平车推到了院子里,俩人搭着手把粮食抬到了东屋。 吴彩霞指着其中一个粮食袋子:“爹,这袋子里还有好东西呢。” “不就是装的小麦,还能有啥?” 吴彩霞从杂物房拿来了一块毡布,铺在袋子底下,她估摸着苹果的位置,用菜刀划开了袋子,小麦哗哗地撒在毡布上,一个黑布包袱出现在几人眼前。 宋大国站在旁边,心里有气,但不敢吭声。 吴老头惊讶:“呀?还有包袱?装的什么东西?” 吴彩霞把包袱往吴老太腿上一放,解开了包袱,三个又红又大的苹果跃然而出:“这苹果是婆婆给咱们的,说你们二老辛苦了,给几个苹果表表心意。还有,婆婆说了,今年你们去帮忙割麦子,也不会白割,要么给粮食要么给工钱。对不,大国?” 宋大国尴尬地点了点头:“我娘答应的,会给的。” 吴老太眼睛都瞪得像鸡蛋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彩霞嘿嘿一笑:“还不是大国的功劳。大国说你们二老白给老宋家干活,他心里过意不去。” 宋大国见吴彩霞难得地为他说了句好话,心里美滋滋的。他就知道吴彩霞是在意他的,白天对他又打又抓又吓唬的,肯定是发神经病了才那样的。 “对啊,一开始我娘不同意拿这么多,我一番讲道理,将你们二老的辛苦,我娘就爽快地同意了。爹,娘,你们看,给了二百多斤呢。”宋大国炫耀着自己的功劳,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 吴彩霞瞅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给个杆儿就爬,脸皮真是够厚的。“爹,娘,这三个苹果咱们分着吃了吧。”说完斜了一眼宋大国,宋大国气都不敢喘了,“大国,去,把苹果洗了。” 第16章 半夜磨个刀玩玩 宋大国早就馋红彤彤的苹果了,乐颠颠地去洗苹果去了,他都挑好了,就要那个最大最红的,闻起来浓浓的苹果香味,吃起来肯定也是香甜无比。 吴彩霞从宋大国手里接过洗好的苹果:“我来分配,不服的憋着。爹,你一个。娘,你一个。还剩一个,我和大国一人一半。” 吴彩霞把两个稍大的苹果分别塞给了吴老头和吴老太,剩下稍小一点的那个自己拿在手里:“爹,娘,不早了,快睡觉吧。等明天我和大国把这两袋小麦弄去晒晒。” 吴老太握着大苹果:“好了,快去睡吧。” 吴彩霞拿着苹果回了西屋,宋大国担心自己那半个,也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彩霞,这苹果,搁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吴彩霞出去找刀,把苹果切成两半,给了宋大国一半,他才消停。 宋大国猪八戒吃西瓜似的,三口两口,半个苹果没了。他舔了舔苹果核,舔到没味了才恋恋不舍地扔了。 吴彩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拿着半个苹果出来,坐在小院的石碾上。 趁着夜深人静,她务必提前做好规划。 过些天,就要发生“红鸡蛋事件”了,这件事对吴家的伤害非常大,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扎进吴家每一个人的心里。 哪怕过了几十年,留在吴家人心里的那道疤,仍隐隐作痛。 她必须阻止这事的发生。如果不能阻止,降危也是好的。 凌晨两点多,吴彩霞才回西屋。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而是磨刀。 她坐在床边的地上,认真地磨着菜刀。 菜刀和磨刀石的摩擦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异常的尖锐刺耳。 此时,宋大国正微张着嘴,装模作样地打着呼噜,听着这瘆人的磨刀声,他庆幸自己留给吴彩霞的是背影。 演技真差,呼噜声还能再假一点么?吴彩霞忍不住在心里嘲讽。 她举起刀看了看,嗯,差不多了。她踢踏着鞋子,走到宋大国身后,举着刀悬空好一阵比比画画。 趁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宋大国好像在哆嗦。 行了,今天的折磨先到这儿吧,以后收拾他的日子还长呢。 吴彩霞微俯下身子:大国,我今天累了,这床我睡,你去打地铺。 宋大国犹豫了一下,装作刚醒的迷糊样微睁眼睛:“彩霞,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刀都磨好了,你看看?” “不看了,不看了,半夜三更的,早点睡吧。”宋大国瞥了一眼还在半空中的刀,麻利地爬起来给吴彩霞腾地方。 吴彩霞也没吱声,冷冷地看着宋大国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一顿翻找。 宋大国心里憋火,又不敢吭声,找了一通都没找到草席:“彩霞,咱家草席呢?” 吴彩霞慢悠悠地脱下鞋子:“草席挂我脖子上了,天天问我?” 宋大国被这声河东狮吼吓了一哆嗦:“我不是不知道么。” “找不到就睡地上。” 宋大国没找到草席,鼓了一肚子火,蹲在门口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心想这吴彩霞今天抽什么风了。不就昨天打了她一耳光么?哪个男人不打媳妇?至于因为这又磨刀又撵人么?等明天的,明天我先把刀藏起来,再趁爹娘不在家把你绑起来揍一顿,敢跟老子蹬鼻子上脸,你是嫌命长了是吧?反正你老吴家没儿子,我就不信老吴头敢撵我走。 吴彩霞也怕宋大国趁机报复,把菜刀压在枕头下,然后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梳理以后的计划。 第17章 晒粮食 第二日天不亮,吴彩霞就爬起来了,洗衣做饭,洒扫庭院,喂鸡喂鸭...... 她打算今天就去市里,得先把家里能提前干完的活干完。 爹娘已经吃过饭,上工地去了,宋大国还没起。 吴彩霞拎着锄头,哐啷一声丢在宋大国身边,又踢了一脚睡在地上的宋大国:“宋大国,快点起来,下地除草去。” 宋大国挪了挪身子,懒洋洋地叨咕:“不到十点别喊我,不吃早饭。” 小样,给你惯的。 她又朝着宋大国的屁股踢了几脚:“我给你仨数。1,2......” 宋大国见吴彩霞来真的了,忙不迭地爬起来:“天太晒了,等傍晚再除草吧。” 吴彩霞都气乐了,下午除草,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不等天凉快的再吃饭? “要么下地除草,要么把那两袋粮食晒了。” 宋大国想起来昨天卸走的宋家大门:“彩霞,要不,把大门给我娘还回去吧?她一个老太太,没大门也怪不安全的。” “大门我昨晚已经安上了,别说,你五哥的木工活还真不错,等你五哥给做了新门就还。” 宋大国被吴彩霞搅的睡不成懒觉了,伸了个懒腰进了厨房:“吴彩霞,饭呢?” “不干活,没饭吃。” “可是昨天我才从我娘那要来粮食......” “这两袋子粮食是你宋家欠我家的。等我爹娘回来,我问问他们,给你家种过多少亩地,统计清楚再跟你娘要粮食。” “吴彩霞,你......” 吴彩霞怕黑怕吓,就是不怕硬的,她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眯着眼睛看着宋大国:“怎的,我怎的了?”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去二麻子家吃两口。” “二麻子还理你呐?看来交情真够铁的。” 宋大国才想起来,经过昨日那么一闹,估计二麻子见他都得躲着走了。 “不吃了,回去睡觉。” 吴彩霞把锄头横过来,挡住了宋大国的去路,恶狠狠地盯着宋大国:“我说了,要么晒粮食,要么下地。没有第三条路。” 宋大国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儿,他觉得吴彩霞和吴老头脾气都好,最好拿捏。但是每天见到吴老太,他心里怕的直打怵。 吴彩霞这两天吴老太式的作风把宋大国吓得做梦都不敢马老吴家了。 “行,行,我晒粮食,好了吧?” 吴彩霞把锄头一收,立在脚边:“当然可以,平车我要拉着下地。这两袋子粮食你自己扛到场上晒,下午及时收回来。对了,昨天我可称了重量了,两袋一共230斤,晒完误差在十斤,所以晒完如果低于220,我拿你是问。” 吴彩霞哪里还记得小麦经一天阳光后脱多少水,她是怕宋大国偷偷还粮食给宋老太,所以随口瞎说了个数。 使唤自己晒粮食,还不给平车用,这不是存心为难他么? “彩霞,我是不是得罪你了?你这几天怎么一直针对我?”宋大国梗着脖子问道。 “还别说,你真得罪我了。”吴彩霞从墙上摘下斗笠,扛着锄头要往外走。 “你别走,说清楚,我哪儿得罪你了?”宋大国拽着吴彩霞的袖子。 “先不说怎么得罪的?我就问你,来吴家这么长时间了,你做什么贡献了么?”吴彩霞没好气地怼他。 宋大国哑口了。旋而,他瞥到墙角的那两袋粮食,顿时有了底气:“我,我,我那两袋子粮食是我要来的吧,这不是贡献么?” 吴彩霞噗呲一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要是不跟你去,你恐怕连一把麦麸都要不来。 第18章 不干活?拿粮食换 “好,好,好,这可以算是你的贡献。既然你不想干活,那这样吧。每隔两个月你就回一次家,跟咱娘要两袋粮食。这是给你的指标,必须完成。完不成就下地干活。” 吴彩霞竖起了两根手指,在宋大国面前晃了晃,“两袋哦,拿尿素袋子装,刚刚能扎上口为准,不允许掺过量杂质。” 吴彩霞,你个小扒皮。宋大国在心里暗暗骂着,面上也是十分为难,打起了感情牌:“彩霞,你也知道,这两袋都不知道咋要来的。现在我娘肯定气得不得了,她要是知道以后我天天去要,不得气死?” 还有这种好事?既能坑到老宋家的粮食,还能顺带着气死宋老太,这不一举两得么? 吴彩霞可恨死宋老太了,别看她七老八十,天天装病的,打骂起人来精神头能赶上二三十岁的小伙子。 上一世,吴彩霞头胎生了个闺女,跟着妈妈姓吴。她怀二胎时,宋老太看儿媳的孕相猜着是个儿子,就撺掇宋大国,让他想办法逼吴家同意吴彩霞回宋家住。也就是让吴家撤销吴彩霞“坐家女”的身份,同意外嫁,同时宋大国也不再是上门女婿。这样新生下来的小孙孙就得跟着宋大国的姓,就是他老宋家的娃。 谁知,二胎又生了个闺女,宋老太气急败坏,天天变着法的骂吴彩霞孕期吃了她多少好东西,还给儿子吹耳旁风,让吴家再同意吴彩霞回去当“坐家女”。小丫头片子又不值钱,跟妈姓就跟妈姓呗,一大家子回去吃他老吴家的粮食,老宋家的粮食可就省下来了。 吴彩霞外嫁这事,吴老头和吴老太也是被宋大国逼得没办法才答应的,走了还没两天,又求着要回来,这不是耍人玩呢吗?吴老头脸拉得老长,连着好几天阴着脸不说话。 吴老太不是这样闷着的人,她把宋家娘俩大骂了一顿,觉得还不解气,拎着菜刀来老宋家,和宋老太大闹了一场。宋老太吓得哆哆嗦嗦地,也死活不让吴彩霞和闺女进家。宋大国没脸没皮地扑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错求饶,老两口心软,也顾及颜面,没再追究。吴老太只好又把闺女和外孙女接回了家。宋大国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回去了,继续过他好吃懒做的清闲日子。 “你这么说也是,咱娘孤苦伶仃的也不容易,要不粮食别要了,你天天下地吧。”吴彩霞装着明辨事理的样子。 “啊?”宋大国只是想给他娘省点粮食,可没想过要下地干活。他哪儿干过活啊?不只他四体不勤,他娘也懒得要命。他爹死后,他娘一到农忙就带着他去已婚的哥姐家诉苦,找他们来帮忙割小麦收玉米。自从他来了吴家,吴家老两口勤劳吃苦,地里的活更不用他出力了。 “啊什么啊?要么干活要么要粮食,自己选。”吴彩霞把斗笠从自己头上摘下来,戴到了宋大国头上,又把锄头也塞到他手里,“去干活吧,菜园里的草锄一锄,再拎几桶水把菜浇一浇。” 菜园子没有杂草,菜也不需要浇。 宋大国站着不动,也不接锄头,锄头顺势倒在地上。 “行了,行了,你这也不想,那也不想,要不你回老宋家吧。” 第19章 进城 吴彩霞弯腰捡起锄头,“反正大伙要是问起来,我就实话实说。你勤不勤快这事儿,大伙也都知道。” “彩霞,你别呀,那我选还不行么?这天儿太热了,我一点不想干活,这阵子就再去拿两袋粮食抵。等我想干活了就去干活,就不跟我娘要粮食了,咋样?” “随便。” 吴彩霞露出一抹别人难以觉察的笑,等你想干活的时候,估计老宋家的粮缸都得被你搬空咯。 “行了,别废话了,快去把粮食晒了,等我回来检查。” 吴彩霞撂下一句话,把锄头放上平车,拉着车走了。 宋大国目送着吴彩霞拉着唯一的运输工具走远,心里一阵懊恼。光顾着掰扯要粮食的事儿了,忘了要平车了。 这装得满满当当的两袋子粮食,他咋扛得动?还要扛到场上去,场上离吴家空手走路都得五六分钟,扛着百来斤的粮食,咋走得动? 宋大国正愁得慌,抬眼看到了面前这个平整的小院子,心下就有了主意。 吴彩霞把平车放到燕兰家院里,又跟燕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来到镇上的汽车站候车点。 说是汽车站候车点,其实就是在乡政府门口搭了个两米长的矮棚,旁边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用毛笔字写着从梅花镇到县城的票价和车次。牌子旁边是不知道从哪儿淘下来的十八手挂表,都脏的看不出表壳原本的颜色了。 说是两小时一班车,实际上是凑足了人数才走。 这年头,谁没事花钱坐车往县城跑? 吴彩霞把尿素袋子放在脚边,看了一眼表,到棚底下乖乖站着,旁边稀稀拉拉三五个人。 不知道等了多久,班车晃悠悠地停在棚旁边。 车子停稳后,呼啦啦地下来一伙人。 距离麦收没几天了,这些人应该是回家准备麦收的。 吴彩霞刚抬脚上车,迎面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熏得她直想吐。 不过凭着始发站的优势,车上的座位随便她挑。 吴彩霞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胖胖的售票员就过来了:“到哪儿?” “县城汽车站。” “一块五。” 吴彩霞交了一块五,抱紧了手里的小包,一秒都不敢打盹。 一个小时后,班车晃悠悠地停在汽车站院里。 吴彩霞刚拎着尿素袋子下车,就看到去市里的班车正在打火。 三步并两步,成功地在开出车站前挤上了去市里的车。 去市里的车可比去县城的车热闹多了,坐票是别想了,连站票都没有。 这年代超载也查得不严,车厢里站着的人紧紧挨挨的。 吴彩霞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小包和尿素袋子。 班车晃晃荡荡地开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得吴彩霞晕头转向。 她按了按太阳穴,哪怕是重来一次,晕车的毛病还没丢。 好憋歹憋,终于看到市汽车站的大门了。 吴彩霞刚下车,“哇”得一声吐了。 售票员皱了皱眉头,晚下一分钟就吐她车上了。 看在吴彩霞如此善良,没吐在她车的情分上,售票员给吴彩霞指了指道:“那边有自来水,旁边有拖布。你休息一下把这摊清理了,要不一会车站的人就该来说你了,搞不好罚你一块两块的,可就不值当了。” 吴彩霞摁住心里的恶心,朝售票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这位女同志,你蹲在这小半天了。” 吴彩霞还正难受着呢,身后的声音传来。 不会是来罚钱的吧? 吴彩霞拍了拍脸,回头一看,一个大爷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啊大叔,我这就去清理干净,保证不碍事。” “那行,趁现在没发车,你快些清理,清理完上我那歇歇。”大叔顺手指了指汽车站的安保室。 吴彩霞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 从水井边拿了拖布,把呕吐物清扫干净了,洗了拖布,顺手把水井边的垃圾杂草也清理了。 一切清扫干净,吴彩霞又从车站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包烟,进了安保室。 第20章 小商品城批货 “大叔,谢谢您啊。我这初来乍到的,要不是您帮忙指点,今天我可得丢人了。” 门卫老李乐呵呵地收下烟:“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哦。” “嗯,我从村里来的。家里缺钱,寻思进城找点挣钱的路子。马上麦收了,想先摆几天摊看看。” “嗯,要是卖小玩意的话去市一中,那边初中小学都有。要是卖衣裳什么的,就去机械厂,那边好几个厂子。对了,这几个地方,你知道怎么走不?” 吴彩霞点了点头:“应该知道。” 上一世,吴彩霞小女儿的婆家就在市一中附近,她去过几次。 机械厂,没去过,打听着也知道了。 又谢了谢老李,吴彩霞拎着袋子直奔小商品批发城。 吴彩霞记得,常青市小商品批发城成立于1989年,是这座城市经济发展的起飞点。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在2020年后,已经成为一栋高七层,汇聚近四万家商铺,有千百万种商品的大型小商品集散地。 吴彩霞清晰地记得,有一次逛夜市,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要价120。吴彩霞看着好看,价都没讲就买了。不巧的是三天后,她在批发城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要价50。 那个夜市距离批发城三个路口,价格却可以翻一倍多。 时间倒退到1992年,吴彩霞想到那条差价70的裤子,觉得这生意太能做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小商品批发城,还是一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 坐车来的路上,彩霞就决定好了目标商品:袜子和发夹。 587块钱,留37块吃饭住宿,剩下的550都拿来进货。 “老板,你这袜子什么价?”吴彩霞进了一家专批袜子的档口。 档口的胡老板接待完上一波客人,刚扒拉两口,见吴彩霞进来问价,放下手里的饭碗过来:“春夏袜子啊?5块钱一包,一包十双。” 划5毛钱一双。 差不多,问了几家基本都是这个价。 “那行,老板你给我拿40包吧,女袜30包,男袜10包,我先卖试试。” 档口老板也是个利索人,从铺板下面拖了一个大纸箱出来,数了40包袜子放地上。 “大妹子,这么多货你咋搬走?我建议你先去买个推车,一楼入口就有。” 吴彩霞闻言,拍了拍脑门,咋把这事给忘了? 她又忙匆匆地去买了个能折叠的小推车。 卖小推车的档口就一个,在商场一楼入口,可能是专心于进货了,进门时竟然没留意。 吴彩霞又突然想到,这一两年,下海经商的人越来越多,开店的,摆摊的如雨后春笋。不管是本地的,外地的,只要是有进货需求,都离不开小推车。 小小的一辆推车,说不定也大有赚头。 清点过袜子,付过钱,吴彩霞拉着小推车接着进货。 在另一个档口,吴彩霞以两块到两块五的价格各进了150块钱的发夹,共计130个发夹, 看着头花也不错,顺带着进了50块钱的头花,配着卖。 待出了批发城的大门时,吴彩霞的小推车也算是满满当当的了。 40包袜子,130个发夹,40个头花。 还有临出门前买的两包长条气球,共400根,价值10块钱;一支小型打气筒,3块钱。 出门前的587块钱,去掉5块的车费,去掉进货资金和20块钱的小车,吴彩霞身上还剩9块钱。 ...... 一阵颠簸过后,吴彩霞来了市一中附近。 市一中这片算是常青市教育层面的CBD,一条街上两个高中,一个小学,还有俩幼儿园。 吴彩霞挑了一个靠近幼儿园和小学的路口,从尿素袋子里掏出雨布竹竿和绳子,简单地支起了一个小摊子。 把发夹,头花和袜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雨布上,又挑了几个好看的头花,发夹用绳子串起来挂在竹竿上,连摊子的前面也挂满了袜子。 远远地就能看到这个花花绿绿的漂亮小摊子。 吴彩霞抬手看了看表,距离幼儿园小学放午学还有十五分钟。 掏出小型打气筒,小心翼翼地给气球充气。 充过一堆长条气球后,吴彩霞三下两下,就把长条气球拧成了不同的形状。 有憨态可掬的小青蛙,触角一动一动的小蜜蜂,颤一颤的南瓜,还有几个造型简单的棒棒糖和玫瑰花...... 第21章 卖气球 憨态可掬的小青蛙,触角一动一动的小蜜蜂,颤一颤的南瓜,还有几个造型简单的棒棒糖和玫瑰花...... 吴彩霞把这些花色的气球搭在立起来的竹竿上,风一吹,小蜜蜂和花朵颤巍巍的,好不生动。 是的,花式气球也是吴彩霞要卖的商品。 灵感来源于一次生日宴会。 上一世,她的外孙女琪琪的周岁宴是委托给某创意工作室的,这工作室竟然能用一堆普普通通的气球拧出来一个小女孩的形象。 吴彩霞好奇极了,就上网搜教程,学了好几个月,能拧了好多形象出来。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小蜜蜂,好可爱啊。” 吴彩霞闻声抬头,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指着小蜜蜂气球,对着身后的中年女人喊道。 中年女人身着浅蓝色旗袍,右边胳膊挎着一个小巧的同色系小包,正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 “好,薇薇说可爱,妈妈就买给薇薇。老板,这小蜜蜂多少钱?” 吴彩霞一边拧着小兔子气球,一边招呼客人:“小蜜蜂五块一个。” 还没等旗袍女人张嘴,旁边挤过来一个一手拎菜篮子一手牵小孩的女人。 “不就是几根气球拧的么?要这么贵?气球才几分钱一根吧?” 吴彩霞不理菜篮子女人,笑呵呵地把小蜜蜂摘下,在公主裙小女孩面前晃了晃:“小姑娘,你看,小蜜蜂的触角还会动呢。”然后对着提篮子女人一脸认真:“大姐,一根气球几分钱不错,这个小蜜蜂用了十几根气球,算起来也不贵。贵的是我的创意,我相信这周围没有人有这个本事能把气球变成小动物的吧?您要是嫌贵,可以买这个,花朵的便宜,两块钱一朵。” 公主裙小女孩晃着妈妈的胳膊撒娇:“妈妈,妈妈!” 旗袍女人也没多说什么:“女儿,你表姐还在咱家呢。买两个回去,你想要这个小兔子还是小蜜蜂?” 小女孩认真思考了三秒,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选不出来,我都想要。” 吴彩霞一听,这绝对是大户啊,不由得加紧了手里的速度:“这位客人,如果是两个孩子的话,我建议你买一样的。” 旗袍女人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打架的话就谁都没有。你手里的小兔子还要多久?” 吴彩霞暗暗竖了个拇指,还是您厉害。 “很快的,您先看看发夹头花袜子还有需要的吗?我这三两分钟就能收尾了。” 旗袍女人没有看其他商品的意思,牵着小女孩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卖气球的,你这袜子咋卖?要实诚价啊。” “大姐,您看好了,这些袜子质量都不错,女袜男袜一个价三块钱两双,买多了再给便宜。您尽管挑。” “老板,你这发夹怎么卖?” 吴彩霞见过来的老太太一手领一个红裙子的小女孩,明显就是双胞胎:“大娘,发夹5块钱一个,您看三个盛开的红色向日葵,配小姑娘的红裙子,多好看哪。来,小姑娘,大姨给你戴上看看。” 吴彩霞摘下一只红色向日葵发夹戴在了左手边的小姑娘头上,还没开始吹彩虹屁,另一个小姑娘不愿意了:“姥姥,我也要。凭什么姐姐有漂亮发夹,我没有?” 老太太一脸心疼又无奈地看着吴彩霞:“哎,这样的发夹,拿两个,能不能便宜一点?” 吴彩霞摇头:“大娘,您都看到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左边的小姑娘看到吴彩霞手里的兔子:“姥姥,我想要那个小兔——” 老太太生怕多呆一会,价格没讲下来,反而买的更多,利利索索地付了10块钱,牵着俩姐妹走了。 “来,小姑娘,小兔子好了。” 公主裙小女孩接过小兔子,开心地一蹦一蹦得。 “小蜜蜂和小兔子,一共是?”旗袍女人打开了手包。 “小蜜蜂五块,小兔子四快五,两个是九块五。您是今天的第一单生意,我送您一个头花,算十块吧。这头花我可是要卖两块一个的。” “好,谢谢。”旗袍女人抽出一张十元纸币放在摊子上,领着小女孩走了。 吴彩霞把刚才收的钱都装好,招呼菜篮子女人:“大姐,你看这袜子都是上等货。”吴彩霞他咬了咬牙,摆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算了,你要是买多,超过十块钱的,我也送您一朵头花,成不?不过,这你可不能往外说啊。一个头花都卖两三块钱呢。” 菜篮子大姐似乎有心动,但这还不是她的理想价格:“这么的,大妹子,我买4双女袜,4双男袜,你送个头花,再搭个气球吧。你看我儿子,瞅你那气球眼睛都直了。要不是我儿子不让走,我早就走了。” 吴彩霞瞥了瞥旁边的小男孩,小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竹竿上的小青蛙。 “大姐,你这不是难为我么?小青蛙可不比小蜜蜂便宜,也得五块钱呢。大姐,咱们都是实在人,我看你也是诚心想买,我也是诚心想卖。这样吧,小青蛙给你打八折。” “不行不行,八折也得四块钱。有那四块钱我都能买好几斤鸡蛋了。你要是不卖我就不买了,儿子咱走。”菜篮子女人扯着儿子就要走。 小男孩一听小青蛙飞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既然决定挣小孩子的钱,就得学会狠下心来。 吴彩霞没理会小男孩的哭声,继续忙活手里的气球大业,一只小蜜蜂飞走了,另一只小蜜蜂要续上。 菜篮子女人急得几下都没把小孩拉起来,气得冷眼站在一边看着小男孩哭。 这一哭,反而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这个花花绿绿的小摊子。 一下子围上来好几个领着小朋友的家长。 “闺女,你这小青蛙咋卖啊?”一个大爷领着小孙子过来,小男孩吃着糖葫芦,一蹦一蹦地。 吴彩霞为难地看了菜篮子女人一眼,女人别过脸没吭声。 “大爷,这小青蛙五块钱。” 老爷爷一听五块钱,有点肉疼,犹犹豫豫地:“康康,你喜欢这个小青蛙不?” 小男孩咂摸着糖葫芦:“喜欢。康康知道爷爷对康康好,康康以后挣钱都给爷爷花。” 老爷爷被小孙子的大饼砸的七荤八素:“行,闺女,就拿那个小青蛙。这是五块钱。” 叫康康的小男孩举着小青蛙:“谢谢爷爷,爷爷真好。” 坐地上哭的小男孩看见自己喜欢的小青蛙被人买走了,哭得更大声了。 第22章 首战告捷 围着摊子的人群零零星星地起了议论。 “连个气球都不舍得买,让孩子在路上哭,真不怕丢人。” “就是,三四块钱的玩意儿而已。” “闺女,你想要啥,妈都给你买。” 听到大伙的议论,菜篮子女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大妹子,你看你大侄子都哭这半天了。要不,你给再便宜点,我就买了。” 吴彩霞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脸上还挂着笑:“大姐,小青蛙就一个,已经卖掉了。要买只能再等我现拧。” 菜篮子女人又挤出去,和儿子商量去了。 菜篮子大姐蹲着哄孩子:“宝宝,你看还有你喜欢的么?” 小男孩抹了抹眼泪:“我就要小青蛙,小青蛙,呜呜呜。” “乖乖,没有小青蛙了,你看还有棒棒糖,小蜜蜂,小花也好看。” “我不管,没有,你就让她给我变出来一个。” 吴彩霞暗暗攥了攥拳头,哪里来的熊孩子。 但顾客就是上帝,对上帝服个软,好像也没什么。 “小朋友,你想要小青蛙的花,就不能哭了哦。小青蛙喜欢爱笑的小朋友。” 哭声嘎然而止。 世界都清静了。 吴彩霞一边招呼新过来的顾客,一边拧小青蛙。 “哎,大哥,给闺女买了头花,可别忘了媳妇哎。这个发夹卖得可好了,你看看。” “小妹,要不就说你眼光好呢,这淡黄色发夹特别衬你的裙子,特显气质。” “大嫂,我也是结了婚的,一天天的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忙里忙外,没个头。要说辛苦,咱也不比上班挣钱的老爷们差。可不就指着好看的衣裳漂亮的首饰来点缀点缀么?那黄金宝石的咱买不起,三块五块的漂亮头花漂亮发夹还能舍不得?” “对,可不咋的,女人呐就得对自己好点。” “大婶子,你看这袜子都是质量有保证的好货......对,男袜也是这个价。” ...... 待午间客流的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吴彩霞的嗓子几乎都要冒烟了。 怪不得上一世,她要去摆摊卖气球,小女儿极力反对呐。 吴彩霞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气球是最好卖的,其次是发夹头花,袜子反而剩的最多。 吴彩霞决定下午换个地方摆。 市一中附近的这俩幼儿园的气球需求量基本饱和了,中午买过的下午不会再买,中午没买的下午买的概率更小。 头花发夹都好打包,拧出来的各式气球只能用绳子捆上,抱在怀里。 吴彩霞拉着小推车,上了公交,在纺织厂站下了车。 公交站点距离纺织厂直线不到100米,吴彩霞就把摊子摆在了公交站旁边。 幸亏这年代摆摊的还不多,也没有城管追着跑。 吴彩霞摊子支开后,拿笔写了个的牌子,挂在竹竿上。 才刚挂上,就有人过来问:“大妹子,你这气球真好看,咋拧的?” 吴彩霞笑笑不说话。 同行的一个小姑娘:“妈,人家这是拿来卖的,怎么能告诉你怎么拧的呐?姐姐,你这袜子挺好看的,怎么卖?” 吴彩霞正忙着拧气球,抬了抬下巴,示意俩人自己看牌子。 那人念着牌子上的字:“袜子三块钱两双,头花三块钱一个,发夹5块到6块不等。满15元送花式棒棒糖气球一个,满25元送动物造型气球一个,满35元送动物气球2个。” “妈,买35的,35的划算。我今天转学到新学校,买些发夹头花送给同学,以后也好相处呀。” 吴彩霞偷摸打量了小姑娘一眼,约莫十五六的年纪,一身崭新的市一中校服。 能进一中的,要么成绩够硬,要么有关系。 能在学期里转学进一中的,那就是背后有关系了。 “大妹子,便宜点嘛。我闺女都说了是送同学的。买35块的,搁你这也算是大单了。” 吴彩霞笑着摇摇头:“大姐,我这一块两块的挣,真的是小本生意。这么的吧,你买够40,我多送你一个动物气球。” “35有两个气球,40有三个气球。妈,妈,买40的。正好我攒的零花钱还没花。” 吴彩霞不由得感叹,学生的钱是真好挣啊。 “小妹妹,你挑吧,按照牌子上的价格,买满40就能送。你要什么造型的气球?”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吧。” 吴彩霞按照客人要求取下小蜜蜂,小青蛙和皮卡丘给女孩妈妈。 一阵挑挑拣拣,小女孩递给吴彩霞一大把袜子发夹之类的。 吴彩霞一边分拣,一边大声算账:“袜子三块两双,六双9块钱。头花三块一个,六个头花18块。发夹三个五块的,三个六块的,算你31块。加起来一共58块钱。” 吴彩霞算过账,补了一句:“小妹妹,是转进一中的住宿生吧?”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是住宿的?” “你每样买了六个,我没记错的话,一中宿舍是六人一间。” “对的,对的,你怎么知道?” 上辈子就住一中附近,她当然知道。 “你买了58块钱的东西, 既然是六人寝,那我就送你6个六个动物造型的气球吧。你可别以为是气球不值钱。我家里穷,高一没上完就辍学出去打工挣钱了。你有这么爱你的父母,全市顶级的教育资源,可得好好学习呀。所以,多余的三个气球就送你,当作对你的鼓励吧。” “女儿,你听听,多少人都羡慕你呐,你还不给我好好学习?” 旁边的女孩妈妈动情地戳了一下女孩的脑门。 “哎呀,妈。我都写完保证书了,你就别提了。” “老板,你数数,这是六十。” 吴彩霞数过钱,找零两块,又取下三个气球递给母女俩:“小妹妹,好好学习,以后大有前程。” 女孩妈妈笑眯眯地接过气球,带着女孩进了旁边的纺织厂家属院。 忙活了一天,吴彩霞拖着小推车,进了纺织厂家属院旁边的招待所。 其实这会有不少招待所改名叫xx饭店,xx宾馆或xx旅社了。 为了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吴彩霞头一次毫无心理负担地开了三天的单人间。 单人间,7块钱一晚。 出示了介绍信和身份证,给了21块钱,吴彩霞顺利地开到了房间。 第23章 赶早市 去省城的介绍信是吴老太经手开来的,也放在包里。来市里的介绍信是吴彩霞私下找村长开的,为了让他保密,吴彩霞给他塞了两包烟。 上了二楼,吴彩霞进屋就把门反锁了,还是不放心,拉过桌子堵在门后,开始清点剩货。 袜子买400双,剩110;头花买40剩8;发夹买130,剩38。 气球剩多少根,懒得数,直接记:气球,剩大半包。 所有账目都一一记在小本子上,吴彩霞才安心地去洗澡。 换了一身清清爽爽的衣服,坐在床上开始点钱。 拉开小包拉链,口朝下一倒,一堆纸币钢镚哗哗掉一床。 吴彩霞认真地点着钱:“一毛的放这,一块的放这,十块的放这......” 吴彩霞嘿嘿地乐着,数钱的感觉真不错。 一共1568元。 吴彩霞抱着钱,往后一躺,明明累一天了,却睡不着。 不是她不想算账,而是这账实在是不好算,头花有卖三块的,有卖两块的,气球一会按正价卖,一会当附属品送,卖的品类也多,根本算不清。 550块的本钱翻到了1568块,这还有啥不满足的? 吴彩霞决定明天先去早市摆摊,争取把手里的存货消灭干净,早市散场后去银行存钱,存完钱再去小商品城进货。 她倒是想先存钱,可惜这年头没有ATM机,银行得8点半才上班。 至于钱放在哪儿安全? 当然是缝在身上了。 吴彩霞从前台那儿借了针线,本想缝在褂子上,后又寻思,好像缝在里面的小背心上更安全。 1568块钱,留出568块的进货资金,剩下的1000块钱分成5份,分别缝在小背心前面的个5位置。 为此,吴彩霞大义凛然地牺牲掉了一件布料稍微柔软的褂子。 明天里面穿上小背心,外面套个稍厚些的褂子,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猫腻好不好? 第二日天不亮,吴彩霞就拖着小车,坐第一班车去了离小商品城不远的早市。 熟练地支开摊子,换了一张“五元三双,十元八双”的牌子挂在竹竿上。 吴彩霞照旧拧着气球,一边大声喊着:“袜子便宜了,袜子便宜了,五元三双,十元八双......最后几十双,想买快来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吴彩霞叹了口气,要是有大喇叭或小蜜蜂就好喽。 早市上卖菜卖吃的摊子有很多,卖衣服的没有,卖袜子的也是吴彩霞独一份,豁出去脸面大声叫卖的也是她自个。 早市卖袜,大声叫卖,双重新鲜吸引了不少人过来问价。 “闺女,你这袜子五元三双,贵了啊。人家都卖三元两双呐。” 毕竟,大早上出来买菜的嫂子大娘老太太,可不舍得花四五块钱买个不能吃不能喝的破气球。 猪肉才多少钱一斤? 鸡蛋才几毛钱一个? 所以,这次吴彩霞气球只拧简单的棒棒糖造型,来作为买袜子发夹的赠品。 “大娘,您这么算呀。三元两双,合1.5一双。您买十元八双的,合1.25一双。到底哪个划算,您比我聪明呀。” 老太太一边翻着袜子,一边笑呵呵:“看你小小年纪,心眼子还不少。明着是我老太婆占便宜,实际不还是你占便宜呐?” 吴彩霞见老太太还算和蔼:“大娘,我不勉强您买。我这袜子质量保证没问题。您要是嫌多,找人合买不就行了?” “行,我拿十块钱的,给隔壁老姐妹分分。” “行,您尽管挑。我再送您一个棒棒糖气球,拿回家哄小孩,绝对高兴。” “妹子,你这发夹怎么卖的?” “发夹通通4块钱一个,头花2块一个。都是南方来的时尚货,好多女明星都戴过呢。” “便宜点呢?” “不能再便宜啦,我这也都是低价处理的。要不只要买我东西的,我就都送拧好的气球,拿回家哄孩子,保准孩子高兴。” “那行,哎,要不我跟这位红衣裳的大姐凑十块钱的袜子,你多送一个气球呗。” “行,送。” 围观的客人自发地寻找凑单搭子,倒是省了吴彩霞不少心。 人潮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陆陆续续不少摊贩收摊了,吴彩霞也收摊,准备去小商品城进货,思考着下一步去哪里摆摊。 “小妹,你这气球怎么拧的,能教人不?” 吴彩霞抬头,对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 秉着孤身出门在外,不能得罪人的原则,更重要的是,棒棒糖气球压根没难度,威胁不到吴彩霞的气球生意。 “大姐,你要学?” 大姐爽朗地笑了:“大妹子,不是我学。这不是我那闺女么?在幼儿园当老师,说什么下个月月底有个教师技能比赛,就比折纸游戏画画这些小朋友喜欢的玩意儿。我心想她要是会拧个气球,比赛就更有把握了。你能拧棒棒糖,就肯定能拧其他的样式,你能教不?不免费教,有钱的。” “啥钱步不钱的,我跟人家学人家也没收我钱,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可我这着急去进货,能不能明天这会你带你女儿过来,我现场教她?” 大姐摆了摆手:“妹子,你有纸笔不?我女儿在隔壁市上班,不过下个月15号能回来。我把我家地址留给你,你15号那天早上过来,行不?” 吴彩霞想了想,距离下个月15号还有20多天,到时麦收时节已经完全过去了,理论上能抽得出时间来市里,就爽快地答应了。 “大姐,你家里我就不去了。下个月15号早上,咱还在这见面,行不?” “行,那说好了,下个月15号见。对了,你这袜子和发夹看着不错,我买点拿去送人,也给你捧个场。” 吴彩霞扫了一眼货摊,也没几双袜子了,就算包圆也不是什么大负担:“大姐,你挑几双。” 大姐挑了袜子发夹,付了钱走了。 吴彩霞见早市的摊子都撤的差不多了,也加快了收摊的速度。 坐在去银行的公交车上,吴彩霞在脑海里飞快地清点货品,调整进货种类和卖货策略。 头花售罄;袜子剩24;发夹剩11;气球剩若干。 在农业银行附近的站点下了车,吴彩霞拖着小推车上了趟厕所,才进银行。 第24章 借地方摆摊 半个小时后,吴彩霞一身轻松地拖着小车在站点等去小商品城的公交车。 缝在身上的1000块,早市的营业额255块,共计1255块,都变成了银行卡上的一串数字。 当然,这张银行卡塞在了内衣里。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早上,24小时内,吴彩霞用500多块本钱,做到了1200多元的营业额。 90年代,果然大有可为。 568块的进货资金,吴彩霞仍然按昨日模式进货,不过调整了各种货品所占的比例。 明天去市里最大的早市摆摊,袜子得多存些,进了50包,男袜20包,女袜30包,计250元; 发夹单价高,没有头花好卖,进70个,计155元; 头花进了80个,计100元; 4包气球加400根塑料杆儿,28元; 进门时身揣568元,出门后变成一小推车的货和35块用来找零的零钱。 吴彩霞盯着公交路线图看了半天,决定去汽车站门口摆摊。 大白天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这时候人最多的自然是汽车站。 一想到汽车站门口摆摊,吴彩霞立刻想起汽车站的门卫大叔。 才一天,应该还能记着她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吴彩霞进安保室前仍然是买了两包烟。 “大叔,我来看你啦。” 门卫老李瞥到了吴彩霞身后满满当当的小推车:“你想在车站门口摆摊?” 对方开门见山,吴彩霞也不好再藏藏掖掖。 “是的,大叔,这白天都上班上学,我想来想去就只有车站人能多一点。想挣些钱给上大学的妹妹寄过去。” 老李扶了一下老花镜:“你妹妹是大学生?” “嗯,在省城x大,读新闻的,今年大二了。” “x大那可是重点大学呀,毕业就有好工作。” “是呀大叔,我四妹可是我们全家的骄傲。要不是我家太穷了,我也该大学毕业了。” 老李是从高中退下来的老师,听不得人家说因为没钱耽误了大好前程。 “走,走,我带你去找小刘。她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我让他给你找个摆摊的地方。” 热情的老李拉着吴彩霞来到车站旁边的小卖部。 小卖部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低着头,认真地织毛衣。 “小刘!” 老李一嗓子,把织毛衣的女人吓了一哆嗦。 “老师,您来了,快进屋里来坐。” 女人随手把毛衣放在长凳上,邀请老李进屋。 吴彩霞跟在老李身后,顺带着瞥了一眼织了半截的毛衣:“姐,你这是辫子花针法不?” 中年女人才注意到吴彩霞的存在:“你会织?” 吴彩霞点了点头:“如果是辫子花针法的话,那姐你可能有一个步骤织错了。你看这块的针脚,明显和旁边的不一样。” 中年女人拿起毛衣细细瞅着:“呀,我说怎么越织越乱呢?原来前面的错了。妹子,听你意思,你懂得不少,你能教教我不?我这刚学几天,脑袋七荤八素的。” 老李趁机插了一句:“小刘,你也不能让人小吴白教你吧?” 小刘点着头:“对,对,老师说得对。妹子你教我织,我给你5块钱,咋样?” 吴彩霞摆了摆手:“大姐,我可以教你,不要钱。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讲。”小刘放下毛衣,静静地看着吴彩霞,心想你不要钱,还能要什么? “大姐,我看你这门口地方不小,我能在你这借个地方摆摊吗?就借用一两天,我保证不影响你的生意。作为交换,我还可以教你两种其他的钩织技法。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30块钱压在你这,你给我团线,我织给你看。” “你打算摆摊卖什么?” 吴彩霞环视了一下小卖部,确定里面不存在竞品,也有了些底气:“袜子,发夹,头花和气球。” 小刘转着眼珠,倒是没有竞品,不会抢她生意。 小摊卖的不好她没损失,还学到了钩织技法,万一卖的好了,收不定能给小卖部引来人流。 “好吧,门口也够宽,你摆在一米开外的位置吧。” “好咧,谢谢刘姐。” 吴彩霞飞快地拉来小车,动作麻利地支开了摊子。 还是按之前的模式,额外竖起几根短竹竿,用绳子连接,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发夹头花和袜子。旁边挂着新写的价格牌:袜子五元三双,十元八双;头花三块钱一个,发夹5——6块一个。满15元送花式棒棒糖气球一个,满25元送动物造型气球一个,满35元送动物气球2个。 刘姐好奇这样的小摊,更好奇这样的卖货手段,搬了板凳过来看热闹。 “小吴,你拧这些气球也是卖的?” 吴彩霞忙活着手里的小蝴蝶气球:“对,棒棒糖和花朵是赠品,其他的都是卖的。当然买够一定的金额也能送。” 刘姐瞪大了眼睛。 “有人买?” “嗯,小孩子还挺喜欢的。” 说话间,两辆长途客车一前一后进站了。 吴彩霞见下车的客人往外走,扯着嗓子大声地吆喝:“低价处理,低价处理,袜子,发夹,买够就送,买够就送......” 无论哪个年代,“低价处理”和“送”这俩词绝对都是促销卖货的黄金词汇。 这不,两个相伴而行的女人顺着吴彩霞的吆喝过来询价。 吴彩霞全程面带微笑,耐心又热情地给几个客人介绍产品。 “行,那我们就拿这些,说是送动物气球吧,正好咱俩一人一个,拿回家哄孩子玩。” 吴彩霞把小蜜蜂和小兔子递给客人:“两位大姐,一路舟车劳顿,也该渴了吧?咱店里早上刚进的饮料和冰棍,进去看看?” 穿裙子的女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行,我看看。”说罢,转头对着同伴,“小丽,别忙回去,请你吃根冰棍。” 刘姐惊讶于吴彩霞竟然还想着替小卖部揽客,忙不迭地热情招呼进店的客人了。 就一会儿功夫,裙子女人就拎着一兜子鸡蛋出来,手里举着两根冰棍,招呼着叫小丽的同伴。 “我看鸡蛋还挺新鲜,买了二斤鸡蛋。” 待二人走远,刘姐扒拉吴彩霞:“小吴,你怎么知道她们渴了?” 第25章 山脚下摆摊1 “简单,我看穿裙子的那个女人的嘴唇都干裂了。我说买冰棍的时候,她还咽了咽口水。” 常青市汽车站作为市里唯一的汽车站,向外联通着所有的省内地级市,向内辐射着辖下的四区八县,日客流量不可谓不大。 大大小小的各种型号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入驶出车站,形形色色的人流也一波接着一波。 吴彩霞又是拧气球,又是介绍,收钱,找钱,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人流量大的时候,刘姐也会过来帮忙,给客人介绍和规整翻乱斗了的货。 凭借着车站的客流量,吴彩霞手里的这些货不到3点就卖光了,只剩了一些气球和绑气球的塑料杆儿。 吴彩霞拧了两个小蜜蜂,配上五十块钱塞给刘姐:“刘姐,谢谢你能来帮忙,我自己肯定忙不过来。这钱和气球你都拿着,钱别嫌少,气球能放在门口招招客人。” 刘姐没推辞,接过气球,顺手插在了门上。 一边一个,风一吹,颤动着,还挺好看。 “我儿子要是看到,指定喜欢。” 气球收了,钱却坚决不肯要:“小吴,你今天没少给我揽生意,怎么还能拿你的钱?我帮你理货,你帮我揽客,咱俩扯平了。再说,你还请我吃午饭了呢。” 吴彩霞只好把钱收回去:“那行,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明天我保证给你招揽更多的客人。” “那行,咱们说好了啊。” “姐,现在三点,我一会要去进货赶夜市的摊。我先教你针法吧。辫子针法是你自己学的,不算事。有多余的毛线不?我教你一个桂花针的针法吧。” 小刘进屋拿了一团线和钩针:“要不你以后都上我这摆摊吧。你挣了钱,也给我的小卖部带来了客流量,咱俩都能得利。” 吴彩霞抽出线头,绕在手上,开始钩起来:“姐,你认真看着,针从这里下去,然后这样上来......” 刘姐挠了挠脑袋:“是挺难的哈,我得好好看。” “姐,不瞒你说,我明天摆完就回家了,我是偷着跑出来摆摊的。” 刘姐长长的哦了一声,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从婆家?” “也不算是,家里不同意我摆摊。” “那你钩针技法都是从哪儿学的呀》你刚才说的什么桂花针我都没听过。” 吴彩霞脸不红,心不惊地随口瞎编:“我娘会,她教我的。” “大娘真厉害,有空我得上你家去好好跟大娘学学。” 俩人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不一会功夫,吴彩霞手上就出现了手掌大小的针织片片。 “姐,你织给我看看?” 吴彩霞一针一针地细心指导着刘姐。 “啊,原来是这样的,我好像会了。谢谢你啊,小吴。” “不客气,姐,那我走了。明天上午再来教你一个新花样。” 吴彩霞拖着不剩几件货的小车,去了附近的银行,心里盘算着这半天的账目。 568元的货,卖完货后营业额1025元。 想着今晚的夜市和明天的早市,吴彩霞只存了400块钱,留625元进货。 还是老搭配,资金多了,进货量也比之前多了很多。 甜水路夜市作为老城区规模最大的夜市,不负众望地吃掉了吴彩霞三分之二的货。 第三天的早市,吴彩霞把剩下的货物清仓处理过后,又急匆匆地进了批货赶到车站这边来。 在刘姐的帮助下,吴彩霞的小摊生意比昨天更顺利,中午就卖完了。 “刘姐,你有硬纸壳不?找一个来。越大越好。再拿支毛笔来。” 刘姐心里疑惑着,乖乖地从角落里抽出一张硬纸壳,连同毛笔递给吴彩霞。 “小吴,货都卖完了,你还拧气球干什么?” 吴彩霞朝挂在小卖部门上的气球抬了抬下巴。 “我打算在纸壳上写‘进店消费满十元就送一个气球’。姐你觉得行不?你来,我教你怎么拧气球。” 刘姐一脸不可置信,这是要把发财的路子让给她? 也乖乖地拿起一根气球,学着打气,学着拧花。 “姐,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我没啥回报你的,给你钱你也不要,教你拧气球还是能做到的。这次我先教你棒棒糖和花朵,等我忙完麦收,再过来教你拧小兔子和小蜜蜂。对了,姐,其实你可以从批发城批点发夹头花什么的放店里卖的。车站人流量大,不怕卖不出去。” “哎呀,小吴,你又教我钩针和拧气球,还提示我发财的路子。承你这么大的情,我可怎么办好呀。以后,在常青市里,有啥事就来找我。我没多大本事,帮点小忙还是可以的。对了,我儿子幼儿园明天有爬山活动,天那么热我哪儿都不想去。想给老师请假的吧,老师不同意,说什么能增强孩子们的体质,还能培养环保意识。” 吴彩霞想了想,常青市地处平原,市里只有一座矮山。 “爬梅花山?” “嗯,明天我店里不开门,你来摆摊的话我给你钥匙也行。不过,我觉得你可以去山脚下摆摊。我想想啊,早上8点在幼儿园门口集合,坐大巴车去。老师让家长自备食物和水,我估计中午饭得在山上吃。” “对了,明天你直接从批发城坐公交,到风景喜苑下车,从风景喜苑往南直走一个站就能到梅花山,梅花山不要门票,可以直接进。” 吴彩霞有些感动,这个生意刘姐完全可以自己做的,她却把信息告诉了自己。 “行,那明天跟着去梅花山看看。刘姐,你能借到三轮车不?我明天想骑着三轮车去。” 刘姐生意人,一眼看穿吴彩霞是目的:“你想扩大规模?” “嗯,拉着小推车坐公交不方便。” “行,你等着。我家里就有,我婆婆接送我儿子用的。反正明天也用不上,你看会店,我回家去骑来给你。” 怕明天早上现进货来不及赶上最旺的人流,吴彩霞直接骑着三轮车去了批发城。 除了发夹袜子之类的货外,吴彩霞买了三大包气球和零散的配件。 明天梅花山的摆摊的主力商品是气球,所以进的货多了些。 除了气球,还买了一些其他玩具:发条青蛙,泡泡筒,竹蜻蜓等。 这还都是玩的,吃得吴彩霞也进了一些。 家长和孩子们爬了半天的山,肯定有饿肚子的,所以她又进了一些面包饼干之类的。 本想进些饮料,后觉得太占地方,而且利润不高,就没进。 但摊子上也不能缺了水。 第26章 山脚下摆摊2 吴彩霞想买一个大号保温桶的,在批发市场转了半天没找到,只好买了4个暖水瓶,又买了一袋酸梅晶。 看到三轮车超载的厉害,实在是多装不下一点了,她才作罢。 袜子发夹之类的花了300块,玩具面包饼干花了400多。 各种玩具共计200个,饼干40条,江米条20包,各式面包50包,满满当当一三轮车的货。 回到招待所,卸了食物玩具这些货,吴彩霞骑着三轮车赶去了夜市。 因为8点多开始飘者小雨,夜市的生意比之前差了些。 吴彩霞也不恋战,见雨不停,手脚麻利得收拾一番就回了招待所。 三两口扒拉完晚饭,饭找出小本子开始盘点着今日的营业情况。 因为是第三次进货,吴彩霞磨破了嘴皮子,和几个档口的商家讲价。 袜子讲到4毛一双,两种价格的发夹和都便宜了一毛。 昨晚夜市和今天早市是一批货,600块钱的货,营业额近1100。 上午500块钱的货,营业额825。 晚上的夜市300块的货,因为下雨,营业额只有380多,剩了不少货。 翌日。 吴彩霞天不亮就起床了,匆忙啃了一个面宝,骑着三轮车按昨天打听好的路线出发了。 梅花山不太远,吴彩霞骑了近一小时,就看到风景喜苑了。 按照刘姐说的,只要看到风景花苑,就说明离梅花山不远了。 路上看到有早早开门的小吃摊,花了1块钱买了些放凉的白开水,把4个暖水瓶灌满了,提上三轮车前,往每一壶都倒了些酸梅晶粉。 天微微有点阴,也不算太热,吴彩霞蹬了那么久的车,累得浑身湿透了。 她在山脚下环视一圈,很好,摆摊的就她自个。 幸好今天是周日,来这里晨练的人还挺多,料想今天的生意应该不会太差。 梅花山得到十年后才开发,这时候只作为附近市民闲逛消食的免费景点,也没有相关机构的人对这里进行监管。 吴彩霞在路边挑了一处阴凉地,停稳了三轮车。 头顶是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柳树遮出来的阴凉,坐在树下时不时地有风吹来,不算太热。 她先把4个暖水瓶放在旁边的地上,把带来的货物也拿下来,从车斗子里抽出竹竿,用绳子绑了一个简易的两层架子,放在车斗子里。 第一层摆上饼干面包等吃食,第二层摆上发条青蛙等小玩具,又现拧了几个动物造型的气球别在竹竿骨架上,留着吸引小孩子们过来。 因为梅花山之前还没有过摆摊的,而且花里胡哨的气球也着实好看,吴彩霞刚支上摊子,就有人过来看热闹了。 不过,都是些晨练的大爷大妈,只是看,并不买。 这可都是免费的托儿,吴彩霞很欢迎他们来看,也对他们的问题知无不言。 一个白衣白裤的大爷背着剑在旁边看吴彩霞拧气球:“闺女,你拧这个是留着卖的?” 吴彩霞笑着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闲着。 “闺女,就你自己忙着呢?家里人没来?” 吴彩霞抬眼皮看到一个花格子的大妈正打量自己:“嗯,家里人都忙的很,我出来摆个小摊,挣点买油盐的钱。” 大妈听完转头朝着身边的一个年轻女人说道:“你看看人家,这么热的天儿人自己支楞这个大个摊子。你看看你,凉了不干热了不干的,天天在家窝着,伸手等着要吃要喝。” 那年轻女人撇了撇嘴,无辜躺枪成了吴彩霞的对照组,狠狠地剜了吴彩霞一眼才气哼哼地走开。 吴彩霞哪里有心思搭理他们。 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各位财神爷身上呢。 当吴彩霞把最后一个气球别在竹竿骨架上时,两辆大巴车缓缓地朝着她开过来了。 吴彩霞雀跃着,生意来了。 她迅速环视了一下小摊,满满当当的吃食和玩具,随风摆动异常显眼的气球,齐活了。 两辆大巴车一前一后停在吴彩霞小摊的后面,孩子们在老师和家长的看护下,一一下车。 可能是老师事前嘱咐好的,先下车的小朋友没有四处乱跑,都牵着自家家长的手乖巧地在一旁等着老师的统一指挥。 待小朋友们都下车后,领队的老师拿着一个小喇叭:“各位家长,各位可爱的小朋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梅花山。现在请各位家长再次检查一下自备的食物和水,领好小朋友,我们要开始爬山咯。” 老师的话音刚落,不少小孩子们就争先恐后地往山脚下跑。 小嘴巴也不闲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本来安静的梅花山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走在前面的小朋友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吴彩霞的摊子大喊:“妈妈,你快看,好漂亮的气球啊。” 不只是小孩的妈妈,跟在后面的好多小孩齐刷刷地朝着吴彩霞摊子看过来。 然后一堆小孩,一窝蜂地涌过来,把吴彩霞的摊子包围了。 “妈妈,妈妈,我想要那个小狗气球。” “阿姨,这个泡泡筒多少钱?” “奶奶,奶奶,我想要那个竹蜻蜓,你给我买嘛。我保证好好吃饭,不调皮。” ...... 小孩子们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边指着各种玩具和气球问价格。 都是吃过早饭来的,所以没几个人问面包饼干的价格。 上一波刚离开,下一波接着围上。 吴彩霞一边拧新造型的气球补货,一边一遍又一遍地向小客人们重复着货品的价格。 “小蜜蜂气球5块,小兔子5块5。泡泡筒1块钱4个,发条青蛙2块钱......” 几波人过去,吴彩霞也没见刘姐的身影。 她心里不禁犯了嘀咕,难道刘姐没来? 待所有的小朋友都到了山脚下,小摊上的玩具和气球被“洗劫一空”。 面包饼干也跟着卖了一些。 吴彩霞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只好抓了一个戴手表的路人问了问,9点多。 按刘姐所说,孩子们会在午饭后下山。那中间的这几个小时,倒是可以歇一下。 接连几日的连轴转,不是在进货就是在卖货,吴彩霞确实有些疲惫。 这年代的人们也大多淳朴,吴彩霞坐在车斗子旁,支着胳膊眯了一小会儿,才觉得精神头能好一些。 再抓个路人来问,才知道11点多了。 到午饭点了,山上没有卖吃喝的,吴彩霞一股脑儿把所有的面包饼干等吃食都摆出来了。 又把4个暖水壶拎出来,放在小马扎旁边,跟前还竖着一块手写的牌子。 牌子上7个大字:免费酸梅晶冰水。 牌子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节约是美德,浪费最可耻。 不多时,开始有家长牵着小孩子往外走。 吴彩霞知道,这是爬山活动结束了。 第27章 晒粮食 “快,去那个摊子看看,说不定有吃的。” 一个男人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飞速奔过来:“来2个黄油面包,不,要4个。” “1块6一个,4个6块4。” 紧随着男人身后的,同样是饥肠辘辘的大人们和小孩们。 这些家长们要么是带的饭不够吃,要么是小孩不喜欢吃,甚至还有几个啥也没带,空着手来参加活动的。 有家长问吴彩霞:“你这暖水壶里的凉开水真是免费的?” “对,免费的,渴了自己倒,但是不提供杯子。” 一个老大娘一手领着孙女,一手拿着水壶过来了,提着水壶开始倒水:“那敢情好,正好带的水都喝完了。哟,还是酸梅晶水呢,凉丝丝的呐,孙女快喝,别渴坏了。” 其他的客人见老太太打头阵,也不再客气。 不过,人们也大多淳朴,白喝完吴彩霞的酸梅晶凉水,多多少少的也意思了下,买了些其它东西。 “嗯,这是鸡腿面包,里面有香肠,1.7一袋。啊,那个是江米条,一大包2块钱。” 吴彩霞热情地招呼着这帮饿急了的客人们。 因为是景区,吴彩霞把所有货品的价格都往上提了一点,不过也不太多,只比平时商店的价格贵个几毛钱。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吴彩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带来的货品卖的干干净净,4个暖水瓶里的水也干净得不剩一滴。 她拆了竹竿支架,简单收拾了东西就回去了。 到了刘姐的小卖部,还关着门,没法还车,吴彩霞把车骑到了汽车站门口,给老李塞了两包烟,麻烦他替自己把车还了,并让他转告刘姐下次来市里再看看她。 然后,吴彩霞坐公交车回了招待所,在门口小吃店用粮票和钱买了饭菜带回房间。 吃完饭,简单洗漱后,吴彩霞把疲惫得身体往床上一扔,也没来得及盘账,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吴彩霞是饿醒的,一睁眼天黑透了。 介绍信明天到期,今天晚上不出摊了,好好歇一晚,明天回村。 吴彩霞搬了个椅子,坐在窗前欣赏起夜景来。 窗户外面是一大片民房,此时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几缕晚到的炊烟袅袅升起。 几十年后,这片民房会被统一拆迁,住户们会得到一至五套不等的小区楼房和一笔可观的拆迁费。 她想起四妹的一个同学家好像就在这附近花300多买了块两间小房子的地皮,30年后拆迁得了80多万。 她晃了晃脑袋,拆迁还早着呢,等手里攒攒钱再动炒房的心思。 神游完,吴彩霞想起还没盘账。 把小挎包里的钱都倒出来,零零散散地一小堆,跟小山似的。 她花了好一会才清点完,共925.6块。 其实玩具和面包利润空间都不大,块儿八毛的,利润大头是花式气球。 从性价比上,各种造型的气球卖的最好,成本最低,利润最大。 几分钱的几根气球,拧一拧就能卖好几块钱。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甚至想仿照这着后世的气球派对之类的也弄一个气球工作室,承接各种生日,周岁派对。 她觉得自己没多说什么,多做什么,不过是这个年代的人太含蓄了,有的人从来没想过要摆摊卖什么,有的人哪怕摆摊了也舍不下脸叫卖。 算好每一笔分账,她拉了一下几日的总账,被最后的数字吓了一跳。 竟然有将近6100块钱了。 也就是说,扣除580块本金,7次摆摊挣了近5500元。 她不禁连连感叹几声,我的乖乖,这钱就这么好挣? 自留了100块钱,剩下的明天都存进卡里。 ...... 第二日,吴彩霞睡到自然醒,先去银行存了钱,吃过饭才不急不慌地坐上回县城的客车。 客车晃晃荡荡到了县城,吴彩霞也不急着倒车,先去县城的商店买了些东西,才坐上到梅花镇的公交。 待她回到村子,天都黑了。 哎?家里没人? 吴彩霞转头进了邻居大婶子家里,才知道爹娘去姥姥家了。 吴彩霞打算不做饭了。洗过衣服去燕兰家蹭一顿。 宋大国火急火燎地冲进家门,看到吴彩霞在洗衣服,愣了一下,随后气愤地大喊:“彩霞,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要你管?” “你也不给我做点饭再走,爹娘一出去上工,我中午没饭吃。要是下工回得晚,我晚饭也没得吃。爹娘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今天一天就吃了早上那顿。” “自己不会做?我要是十天半月不回来,你就坐等饿死?”吴彩霞瞥了他一眼,依旧忙活手里的活。 “我不吃,你也得吃吧?再说了,爹娘回来也得吃吧?” 吴彩霞顿了一下:“你但凡去邻居家问一下,就知道爹娘今晚不在家吃饭。” “啊?那我咋办?” 吴彩霞不理会宋大国的问题,拿眼睛四处搜寻着:“你晒的小麦呢?三天了,该晒好了吧。” “在屋里。” 吴彩霞跟着宋大国进了屋,看见两袋小麦打横躺在地上,袋子口没扎紧,地上洒落了不少小麦粒。 吴彩霞打开袋子,拿手摸了摸:“你晒了吗?怎么还这么潮?” “天地良心,我真晒了。”宋大国拍着胸脯保证。 吴彩霞抓出一把小麦放手心,另一只手认真地扒拉着。不对,这小麦里怎么那么多灰土和小石粒?她松开手,重新抓了一把,还有灰土石头粒。连抓几把,都是这样。 “你在哪里晒的?怎么这么多石头粒?” 宋大国面不红,心不惊地扯着谎:“就在场上。” 吴彩霞把小麦撒回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那好,四婶家就住场边上,我去四婶子家一问便知。” 宋大国慌了神,堵着房门不让吴彩霞出去:“有什么好问的?在哪儿晒不是晒?” 吴彩霞心下了然:“说实话!” “说实话又咋的?你那天把平车拉走了,我自己怎么弄得动这几百斤的粮食?” "别废话,到底咋晒?" 宋大国往院子一指:“在那儿晒的。” 吴彩霞气得小心脏直突突,院子里晒得? 第28章 宋大国被撵 怪不得这么多灰土小石头粒粒呢。 农村嘛,各家院子都是纯纯的泥土地,一到下雪下雨,一院子的烂泥浆。吴老头为了下雨少些泥浆,去年修整院子时特地撒了一层小石子铺面。经过一年的消耗,院子里的小石子剩的不太多了,但也绝不能拿来晒粮食。 不过,吴彩霞也不担心。 她从杂物房拿了簸箕和筛子,塞到宋大国手里。 “就是因为你躲懒,小麦里才掺了灰土石头,你自己把它们清理出来。小麦还和之前一样湿,估计你是收晚了吧?等捡完小石子,扛去场上重新晒。” 吴彩霞说完这话,拎着给燕兰和妞妞买的礼物,去了燕兰家。 宋大国一手簸箕,一手筛子,一脸无奈。 这不是给自己找活干么?早知道就不躲懒,老老实实把粮食扛到场上晒了。 不行,一天到晚光干活,饭都没吃一口。 对,得先吃饭。 宋大国想来想去,想到了二麻子和表哥。二麻子已经不想跟他来往了,那就去表哥家吧,这是实在亲戚,肯定不会跟二麻子一样忘恩负义。 宋大国把簸箕和筛子往墙角一扔,颠儿颠儿地来了孙金球家。 “表哥,表嫂,在家不?”宋大国隔着大门喊。 孙家刚吃完晚饭,孙金球媳妇正蹲在水井边刷碗,孙金球躺在堂屋门口的破凉席上边拿绣花针剔着牙,边臆想着如果自己中了十万块彩票该怎么花。 金球媳妇听见宋大国在门口叫喊,气鼓鼓地朝孙金球扔了句话:“孙金球,你的好表弟来了。” 孙金球被这一声叫喊喊断了彩票梦,翻了个身:“浑球,不理他,喊累了就走了。” 金球媳妇默契地把手里的动作放清放慢,继续无声地刷碗。 宋大国站在门外你,喊了半天也没人理,逐渐气急败坏起来:“表哥,我知道你在家。你再不开门我卸门了啊。” 金球媳妇早就听说了宋大国两口子半夜卸了老宋家大门,还带回来安在了吴家。她怕宋大国真卸了自己家大门,连忙擦了擦手:“门口的是大国兄弟不?” 宋大国笑了笑,果然还是得来硬的。 “表嫂,我是大国,来来看看你跟表哥。” 金球媳妇回头望了一眼躺地上装睡的孙金球,隔着大门:“兄弟,真是不巧。你表哥去别人家串门了,你改天再来吧。” 宋大国又不是三岁孩子,哪儿那么好糊弄。 “我找表哥真有事,嫂子你让我进来吧。”宋大国赖着不走。 孙金球微闭着眼睛,二人的对话悉数收进耳朵:“你让他进来吧,大半夜的别让他在门口大喊大叫的,别人还以为咱家有什么事似的。” 金球媳妇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这边门刚开了条缝,宋大国就眼疾手快地扒着门挤进来了:“嫂子,没睡呢?” 金球媳妇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蹲回井边刷碗筷。 宋大国见嫂子不搭理自己,也不上赶着,直奔堂屋门口歇着的孙金球去了。 “表哥,吃了吗?” “碗筷都刷完了,你说吃了么?” 宋大国看到自己亲亲表哥对自己这个态度,不由得心生不满:“表哥,吴彩霞惹你的,我可没惹你,你不能都怪到我身上来吧?” 孙金球哼了一声:“没一个好东西。” 宋大国刚要开口回怼,就听到肚子咕咕地响,气势和语气一同软了下来:“表哥,你不知道啊,其实我也对吴彩霞有怨言,她这几天天天使唤我干活......” 孙金球没好气地插了句嘴:“使唤你干活咋了?谁家男人不干活?” 饥肠辘辘的宋大国被噎住了,支支吾吾地卖惨:“表哥,干活不打紧,可是她不给我饭吃。” 金球媳妇端着洗好的碗筷进屋来:“她不给你饭吃你找她呀,来我们家干什么?” “就是,连个女人都治不住,还想指望我去给你出头?” 宋大国摆着手辩解着:“那哪能啊。” “咕咕咕咕”宋大国的肚子又叫了一阵,宋大国也顾不上表哥是不是嘲笑自己了,舔着脸问道:“我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所以来表哥家蹭顿饭吃吃。” 金球媳妇正在擦着桌子:“哼,你表哥挨吴彩霞骂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现在吴家不给饭吃了,想起表哥了?” 平日里,宋大国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懒汉,这种讥讽的话他都听得有抗体了。 只见他忙不迭地站起来,进屋坚持着要帮表嫂擦桌子。 “嫂子,你去歇着,我来就行了。” 金球媳妇想到晚饭还剩一碗稀粥,本来打算一会喂狗的。既然宋大国要饭要上门来了,给他也行。 她心安理得地把抹布递给宋大国,就势坐在桌边:“行,那你擦吧,擦完桌子把抹布洗了,这地也扫扫。一会我给你盛饭。” 宋大国一听干完活有饭吃,就跟拉磨的驴瞅见吊着的胡萝卜似的,吭哧吭哧地干得异常卖力。 孙金球看他那一副便宜样子,无语地直摇头。自己家的活但凡能这么勤快,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宋大国一阵忙活之后,抹布方正地挂在桌子腿上,地上的灰土也扫的干净。 金球媳妇转身去了灶房,把半瓷盆凉稀饭端了出来:“大国,累不?这稀饭是剩的,打算明天早上热热喝的,你不嫌弃吧?” 宋大国哪儿还有什么嫌不嫌弃的,忙着接过来:“谢谢表嫂。” 他端着白瓷盆,瞅着这半盆能照得出自己脸的稀饭,怔了怔:“没米啊?” 金球媳妇闻言,瞬间垮了脸,从宋大国手里抢走了盆:“我们孙家穷,粥都吃不起厚的,老吴家粥厚,回老吴家吃去。” 宋大国只是无心的一句吐槽,却惹了表嫂,急忙堆着笑道歉:“嫂子,我不是这意思。你能干又心善,肯定不会跟作弟弟的一般见识不是?” 宋大国怕表嫂反悔,没顾得上要碗,端着粥盆,三下两下盆就见底了。 宋大国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蹲在水井边,把瓷盆刷了才给表嫂。 “大国,喝了粥就走吧,以后少来烦我。”孙金球收了破凉席,进到屋里来。 孙金球其实是不喜欢宋大国这个表弟的,奸懒谗猾,好吃懒做,一点人样不沾。当初,宋老太让他去给吴家说亲,他也不太愿意。 吴老头跟他多少有些交情,他不好意思捡着吴老头坑。可宋老太一心想让宋大国进吴家,三天两头地来求他。亲情和有友情之间做选择,孙金球选了前者。 自从吴彩霞当着大伙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孙金球觉得他欠吴家的还完了。 第29章 破玩具有什么用? 以后,宋大国再怎么作,他孙金球都不管吴家这档子事了。 “表哥,你还生我气呢?” 孙金球大手一挥,让媳妇撵人:“让他走吧。” 金球媳妇早就想撵人了,这下当家的下令,还不紧忙着照办:“大国,天不早了,我们也要睡了,你快回去吧。” 两口子同心同气地下了逐客令,宋大国只好乖乖出了孙家大门。 这边宋大国垂头丧气地往家走,那边吴彩霞正在和刘老太斗智斗勇。 燕兰正拉着吴彩霞在里屋逗孩子。 燕兰问及吴彩霞这几日在市里的事情,吴彩霞没细说,只说是摆了个散摊。 一是怕刘老太在门口偷听,二是现阶段燕兰和刘训生的感情还没出现裂痕,她怕燕兰知道后会告诉刘训生。 刘训生和宋大国走得挺近,吴彩霞不想节外生枝。 等以后燕兰和她一起干时,吴彩霞自会将一切都坦诚相告。 燕兰拿着一条淡蓝色新裙子在身上比量着,笑得春风洋溢:“彩霞,不年不节的,你怎么还想着给我买礼物呢?” “看着好看,适合你。这套益智玩具是给妞妞的,说可以促进小孩子的智力发育。你可得好好教她,我还等着我干女儿考去北京上大学呐。” 燕兰放下裙子,抱着吴彩霞的胳膊:“你挣点钱也不容易,可不能乱花。” 吴彩霞装作一脸嫌弃的样子:“哎,哎,妞妞可是我干女儿,对干女儿好不是应该的嘛。什么叫乱花?”她朝门口瞥了一眼,感觉门口好像有人偷听,就故意岔开了话题,“说实话,燕兰,妞妞这大眼睛可真随你了,长得真好看。” 小妞妞快四个月了,白白胖胖的小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完美地继承了燕兰的优点。 这粉雕玉砌的小可人儿哦,谁见谁不稀罕?! 吴彩霞看着怀里胖嘟嘟的小妞妞,心里泛起了阵阵暖流。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上一世,大女儿是在1993年年底出生的。不过这一世,吴彩霞和宋大国离了婚,大女儿应该没有出生的机会了。 不过,上一世,因为有吃喝嫖赌样样占的父亲和懦弱无能的母亲,两个女儿小小年纪被逼着自立,吃尽了苦头。大女儿多次辍学,最后靠自己半工半读,艰难地读完大学,又辛苦了好几年,熬成了大学老师。而小女儿被宋大国坑得高中没上完就出去打工养老子了,20出头就嫁人了。得亏婆家人好,小女儿才守得苦尽甘来。 这一世,吴彩霞不再懦弱无能,倘若能给女儿们换个靠谱的爹,何乐而不为? 吴彩霞能保证今年踢走宋大国,可她也无法保证明年能找到一个靠谱的新丈夫。 毕竟上一世里,吴彩霞的第二春是六七十岁时的黄昏恋,而且还是个外国人。 而此时,奥利弗当壮年,肯定正沉迷于家族的财产争端不可自拔。 吴彩霞正神游天外,回忆着和奥利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燕兰见她半天不吭声,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把她拉回了现实。 “我爹也是这么说,不过这话可不能给我婆婆听见。要不,她又该生事了。” “咋了,夸妞妞好看她也生气?这么大气性以后谁家的车轱辘瘪了,不用打气筒,直接找她吹得了。” 燕兰没忍住笑:“你怼人还挺厉害。还不是满月的时候,我爹我弟他们来,我爹夸了一句妞妞大眼睛随我。我婆婆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不光大眼睛随妈,一身黑皮子也是随妈。” “要论黑,刘训生可比你黑多了,妞妞皮肤黑显然是随了刘训升。” 燕兰晃着妞妞的小肉手,眼里盛满了爱意:“小妞妞不管黑还是白,都是我的好宝宝。对了,不说这个了,我婆婆这人爱听墙角,别让她听着了。对了,宋大国最近还算老实,除了一天到晚闲逛,没做啥出格的事儿。” “行。老实就行。饭该好了不?” 刘老太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气得脸上能滴出来墨汁来。 这死丫头,跟一个外人扒自己婆婆的坏话,真是欠收拾了。 还有更可恶的吴彩霞。 作为近邻,刘老太对吴彩霞近日的作为可清楚得很。她早就敲打过燕兰,让离吴彩霞远点。这死丫头不仅不听她的话,还把吴彩霞领来家吃饭。 这年月谁家都不富裕,老的都是从嘴里抠出来省给小的吃,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给外人吃? 刘老太早就做好饭了,炒了俩青菜,烧了点稀饭,配着中午剩的馒头。 盛好了饭,刚想喊,想着这俩人在屋里叽叽咕咕挺长时间了,肯定在说什么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所以她偷着过来想听两句。 刘老太越想越气,想进屋撕了这俩贱妮子的嘴,又怕吴彩霞跟骂二麻子似的骂她,只好跺了跺脚,回了灶房才开始扯着嗓子喊。 “吃饭了。” “哎,来了。” 燕兰抱着妞妞,与吴彩霞一起出了堂屋:“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彩霞可是第一次来咱家吃饭,还给妞妞拿了玩具来呢。” 吴彩霞自知吃人嘴短,笑呵呵地上去端碗:“婶子,我来端吧。” 刘老太看到吴彩霞拿来的玩具了,那玩具一看就是在城里买的好东西,肯定不便宜,偷听才知道吴彩霞在市里摆摊挣了钱。 买什么不好,非要买玩具? 真是有钱烧得慌。 刘老太转念一想,心里又犯起嘀咕,十几块钱的玩具说买就买,给燕兰买的新裙子看着也不便宜,难道吴彩霞挣了不少? 一想到十几块钱,能买好几斤猪肉,可吴彩霞就不知疼惜地换了那几个破玩具回来,刘老太心里还是不舒坦。 她看了妞妞一眼,嫌弃极了:“哼,要什么玩具,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拎二斤猪肉。” 吴彩霞把碗放下,对着燕兰直夸刘老太:“燕兰,你找我刘婶子当婆婆真是找着了。她知道我给妞妞的玩具是从城里买的,花了我十几块钱,不舍得让我为这一顿清汤寡水付出十几块,真是心善。算了,我一会把玩具拿回去,称二斤猪肉给送来。” 第30章 被偷袭 燕兰把笑憋回去后,一本正经地附和:“那行,你待会把玩具带走,称二斤猪肉来,娘喜欢这个。” 二斤猪肉才几个钱,哪能花得了十几块? 刘老太端着碗的手抖了抖:“东西都拿来了,还有拿走的道理?小孩子嘛,有个玩具也好。” 吴彩霞拿手托着腮帮子:“婶子,你说的对,那我就不拿回去了。可玩具值十几块呢,看来,我多来咱家吃几顿,你不会不欢迎吧,婶子?” 吴彩霞慢悠悠地说完,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刘老太。 刘老太被看得浑身不得劲,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愿来就来,问我干啥?” 吴彩霞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那行,我有空就来。婶子,你吃呀,别客气。” 刘老太重新拿起筷子:“这是我家里,我做的饭,轮得着你跟我客气?” 刘老太这个气啊,不仅没占上口舌便宜,还被吴彩霞反客为主了。可能气昏了,筷子随意伸进盘子,夹了一大筷子就往嘴里放。 “哎呦,咸死我了。”她急忙吐了,才发现夹得是一块黑咸菜。 “哇......哇......哇......” 燕兰哄着怀里的妞妞:“彩霞,你吃着,我给妞妞换个尿布。” 燕兰抱着妞妞回屋里换过尿布,笑了好一会才抱着孩子回来吃饭。 她决定了,以后吴彩霞就是家里的常客了。 作为一级嘴替,吴彩霞可算是替她狠狠地出了口恶气。这老太婆仗着刘训生不在家,妞妞又小,天天说话夹枪带棍地挤兑燕兰。燕兰不是不敢怼,而是不愿意搭理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带妞妞上了,没心思精力和她对着干。 吴彩霞在燕兰家吃过饭,又和燕兰说了会话,才慢悠悠地回家来。 “啊———” 天黑透了,吴彩霞基本靠直觉辨别方向,估摸着该到家了,脚步也大胆起来,不料突然后背挨了一棍,趴地上了。 “谁?谁?狗东西,有种打人就别跑。” 她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火辣辣的疼,这是下死手啊。 在黑夜的保护下,她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只感觉到身边的气流微微有些变化。 这气流的变化,让她觉得对方已经跑远了。 对方趁她不注意,打一棍就跑,应该是在警告她。但对方不说话,直觉告诉她,这人她肯定认识。 吴彩霞哎呦哎哟地回到家里,宋大国还没回来。 她从堂屋翻出来跌打药膏,拿着回了燕兰家,找燕兰给她抹药。 见吴家的灯亮了又暗,躲在暗处的宋大国觉得危险警报解除,就扔掉棍子,回了家来。 宋大国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别提多解气了。 吴彩霞蛮不讲理,他能忍,最多就是离她远点呗。可她还挑拨他兄弟朋友的关系,弄得他跟二麻子结了仇,今晚上又在表哥那吃了瘪,他还能忍就不是个爷们了。 所以,他后面又去了二麻子家。二麻子当然不给他好脸色,更别说管他吃饭了。宋大国好说歹说,二麻子才同意退步,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大国,不是我不想和你来往,实在是你家那母老虎太不讲理了。”二麻子蹲在堂屋门口,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 “二麻子,她是她,我是我。你因为吴彩霞惹了你迁怒我,我多冤枉。”宋大国从怀里掏出一只香烟,捋了又捋。 “麻子哥,你尝尝这个。”宋大国谄媚地递过去,“外国烟,叫什么西尔顿的。4块钱一包呢。” “呦呵,出息了,都抽上外国烟了。”二麻子心里喜不自胜,面上不露神色地接了过去。 “前几天张大林给我的,我没舍得抽。” 二麻子见宋大国连捂了好几天的烟都奉献出来了,也就坡下驴道:“大国,兄弟也不是成心难为你,实在是吴彩霞太可恶。我这阵子猫在家里,大门都不敢出去。” “麻子哥,你说,怎么才能出你心里的恶气?我照做就是了。” 二麻子睨了他一眼:“这话当真?她可是你老婆,你舍得?” 宋大国凑上前,拿着烟袋锅子给二麻子点烟:“一天天的光让我干活,不给饭吃,有什么舍不得的?” 二麻子和宋大国蹲在门口小半天了,早就听到了宋大国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了。 他朝屋里叫正在做手工活的媳妇:“孩他娘,别缝了。去给大国兄弟炒个菜,再拿两个饼子来。” 二麻子媳妇老大不愿意地放下针线筐,瞪了一眼二麻子,进了灶房。 宋大国听到自己有饼子有菜吃,立刻换了感恩戴德的眼神看着二麻子:“哥,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吴彩霞当众骂你这事,我指定给你个交代。” 麻子媳妇粗粗糙糙地炒了个土豆丝,没舍得放油盐,白白的,看着寡淡极了。 但宋大国顾不上了呀,饿的难受的他觉得这盘土豆丝简直是人间少有的美味。他就着这盘少油无盐的土豆丝,吃了五个大饼子。 麻子媳妇看着空空荡荡的饭筐子,脸上的阴沉重得都能下雨了。 “嗝————”宋大国摸了摸浑圆的肚子,原来玉米饼子也不难吃。 他在吴家从来不喜欢吃玉米饼子和窝头,他觉得拉嗓子,难受。 “麻子哥,你放心,不三天,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好,等你消息。” 二麻子笑眯眯地送走了宋大国。 “他爹,宋大国把咱家玉米饼子都吃完了。”麻子媳妇一脸不满地抱怨。 她特别不喜欢宋大国这人,又懒又馋,不是个好东西。 二麻子眯了眯眼:“几个玉米饼子换宋大国替咱们收拾吴彩霞,你说值不值?” 麻子媳妇豁然开朗,竖着大拇指:“当家的,还是你行。” ...... 吴彩霞找燕兰抹过药,扶着腰回到了家。 她爹娘今晚上留宿在姥姥家,不回来了。 吴彩霞关了大门,准备洗洗睡觉。 “回来了?”宋大国坐在床上一脸得意地和吴彩霞打招呼。 吴彩霞嗯了一声,坐在小桌旁。 “你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第31章 她值六块五不? 宋大国明知故问。 “没有,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吴彩霞倒了碗凉开水,喝着。 “咋还能摔着呢?这么不小心啊?” 吴彩霞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听着这语气有点幸灾乐祸?她抬头看了宋大国一眼,他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自己做的饭?”吴彩霞好奇宋大国如何解决的吃饭问题。 “哦,在朋友家吃的。” 宋大国在她们村也没几个朋友,够得上蹭顿饭情谊的也就二麻子和孙金球了。可是这两人不是不搭理宋大国了么? 她又疑惑地看了宋大国一眼,看他一脸得意,她脑海里突然把她挨打,棍子,留吃饭联系在了一起。 宋大国有点反常。 “我在燕兰家听刘婶说,她去二麻子家找他媳妇帮忙补裤子,二麻子媳妇光顾着跟她聊天,裤腿都缝一起了。”吴彩霞试探着。 “哈哈,真蠢死了。我咋没看见?” 吴彩霞心内了然,微微一笑:“这笑人的事哪会往外讲,我也是刘婶讲给燕兰听,我才知道的。” 吴彩霞起身,动了动腰,后背还疼的厉害。 看来,得歇两天了。 “行了,大国。你接着睡地上吧。我是伤员,你让着我点。”吴彩霞不容宋大国说什么,自顾自地把宋大国的枕头铺盖堆在了小板凳上。 “那行,你是伤员,必须优先照顾。”宋大国顺从地打了地铺。 他可不是出于体谅吴彩霞受伤的身体,他是真想在睡觉的时候能离吴彩霞远一点。 两人各怀心思地睡下了。 ...... “啊—彩,彩霞,松,松手” 宋大国躺在地上,极力挣扎着。 他被吴彩霞用绳子套住了脖子,呼吸不得。 吴彩霞坐在他头上方的地上,表情淡然,面色平静,嘴里一直重复着:“跑不了,跑不了......” 宋大国脸憋得通红,两手拼命地抠着吴彩霞的手,想让她松手。 突然,吴彩霞松手了,绳子随意一丢,不声不响地躺回了床上,不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 宋大国惊魂不定地从脖子上扯下绳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吴彩霞听着哐当的大门声,嘴角露出一抹笑。 跟我斗?吓不死你。 ...... 鸡叫三遍,吴彩霞才慢悠悠地起床做饭。她只做了自己的饭:小半锅小麦稀饭,一个辣椒炒茄子,几个窝头。 爹娘从姥姥家吃过饭直接去工地了,得晚上才回来。至于宋大国?估计正躲二麻子家憋什么坏点子呢。 她正刺溜刺溜地喝着稀饭,瞅见宋大国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宋大国见到吴彩霞跟见了鬼似的:“彩霞,我,我娘说她想我了,我打算回去住几天。” “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呢?是我对你不好?嗯,赖我,我没做饭给你吃。” 吴彩霞笑意吟吟地上前拉宋大国,“我不也是想让你勤快些么?还能真不给你饭吃?你看,刚凉好的稀饭,快来喝。” “不了,不了,你吃吧。”宋大国手脚都哆嗦地拒绝,“彩霞,你还记得昨晚上发生啥了不?” 吴彩霞抬脸看着他,露出阳光明媚的笑:“发生什么了吗?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啥也不知道。要不你讲讲?” 宋大国结结巴巴地说:“那应该是你梦游了吧,你要勒死我。” 吴彩霞把嘴巴张的大大的:“啊—不能啊。我以前梦游不这样啊,我娘说我可老实了,就坐着,不响不动的。” “啊,你真梦游啊?” “对啊,从小就有,不过你放心,间歇性的,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所以,你不要惹我哦。”吴彩霞说完,微笑着盯着宋大国。 宋大国被盯得浑身汗毛直立,我还是走吧。 “彩霞,我回家住几天。爹娘那儿你替我说一声吧。” “回去尽孝这么大的事,怎么少得了我?反正我这几天也不能下地,就跟你一起回去陪陪娘吧。” 吴彩霞心里哼一声,吓不死你,也得折腾死你。 宋大国一万个拒绝:“不了,不了,我自己去就行,你留下家里给爹娘做饭吧。” 吴彩霞要是跟着回去了,他和老娘都能被气死。 “行,那你住几天就赶紧回来,马上割小麦了。” “好。” 宋大国本来想拖到下午再去回去的,一抬头看到墙角堆得两袋子小麦。小麦还没拣没晒,他得抓紧跑。 “要不,我吃过饭就走吧。你自己在家当心些。” 吴彩霞顺着宋大国的目光,也留意到了那两袋小麦:“不着急,把小麦的活干完再走也不迟。等你干完活,我出去看看买点小礼品什么的,你给娘带回去。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空手不好看。” 宋大国想拒绝的,又想着吴彩霞说得也对。哥哥姐姐回去看老娘从来没空手过,他回去不仅空手,还把家里东西往外拿,他娘可不高兴了。 “那行,分头行动。我晒小麦,你去买礼品。” 宋大国美滋滋地去干活了,一边拣着小麦里混进去的小石子,一边幻想他娘看到他拎着礼品回去的高兴场面。 吴彩霞摸了十块钱,转转悠悠来到了村里的小卖铺。 这小卖铺在村里最南头,老板娘花婶以前住吴家隔壁,后来为了照顾店里的生意,一家子随着店铺搬到了南边来。 “花婶子,花婶子。”吴彩霞站在玻璃柜台外面喊。 花婶子听到叫声,从里间出来:“彩霞呀,买东西?” 上一世,花婶子在她的人生剧本里是个反派角色。她在40岁时才鼓足勇气和宋大国离婚,走的诉讼离婚。离婚是悄悄进行的,四邻八舍都不知道。 不知花婶子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她作为村情报网的中心人物,毫不愧疚地把吴彩霞离婚这件事给宣扬了出去,把吴彩霞和吴家挂在村里热搜榜上。 这一世,对于要不要对付花婶子,吴彩霞采取了观望态度。如果她还是乱来,势必得收拾收拾她。 “花婶子,这不是要回去看看大国他娘么?买点什么好呢?” 花婶子转身拿了样东西,哐地放在玻璃柜台上:“这个吧,对老年人好。” 吴彩霞打眼一看,麦乳精,可不好么?这可是农村送礼的顶配了。 她瞥了一眼,瓶身上用铅笔写了个6.5。 花6.5元买麦乳精送给宋老太?她自己值不值6.5? 第32章 礼尚往来 “花婶,这有点甜了,不适合。我看看别的吧。” 吴彩霞看来看去,最后要了四样吃食:一包瓜子,一包馓子,一包白糖,一包三刀。 花婶子一边熟练地给点心包打绳结,一边问东问西的。 吴彩霞没理她,付过钱,拎着纸包往外走。 “嫌麦乳精甜?糖不甜?蜜三刀果子不甜?扣扣嗖嗖的......”花婶子一边絮叨一边收拾柜台。 吴彩霞:真有你的,议论人都不用背着点人了? 吴彩霞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把四包东西往桌上一怼:“花婶子,这些东西我突然不想要了,你退了吧。” 花婶没给好脸:“彩霞,这都是称过才卖的,咋个能退?” “就是不要了。人家说吃长舌妇卖的东西,也会变成长舌妇。大国他娘话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她也变成某些人一样,天天东家长西家短地议论别人。” 花婶子知道吴彩霞摁头骂自己,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彩霞,乡里乡亲的,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多买点好吃的给你婆婆,你婆婆对你好点不是?” 吴彩霞把胳膊肘往柜台上一支:“行,花婶子关心我,我记在心里。礼尚往来,我也来关心关心花婶。” 她伸头往里屋瞅了瞅,接着说:“花婶,我听说上个月你家俺嫂子把你打了是吧?为啥呀?” “还有,你家俺那妹妹不是嫁人了么?怎么还天天赖在娘家不走啊?难不成也是要留在家里当坐家女?“吴彩霞摇了摇头,替花婶难过,”怪不得俺嫂子要打你。搁我,我也想打。” ...... 吴彩霞怕被打断,语速超级快,一顿输出把花婶子气得捂着心口翻白眼,直说要找吴老头评理。 吴彩霞觉得神清气爽,她伸出手指一勾,点心又拎回手里:“花婶,咱俩扯平了。你要真去找我爹,我就把你家小成哥的事也抖落出去。反正我最近还挺闲。” 花婶子怔了一下:“少胡说八道,我家小成能有什么事?” 吴彩霞悄悄地靠过去,小声道:“我听说小成哥在县城袜子厂上班?你家的袜子够穿不?” 花婶子慌了,吴彩霞怎么知道? 哼,吴彩霞不仅知道她儿子偷袜子,还知道她儿子明年就东窗事发,被厂里罚款并开除。 她讲花婶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花婶,我这么编排你,你心里也不高兴。那你编排别人的时候,你猜别人咋想?” 花婶子稳了稳身子,差点漏了。 这死丫头,敢诈她! “花婶子,乡里乡亲的,我不想跟你不愉快。这么的吧,我给你个建议,让小成哥抓紧收手,快点和厂领导自首,说不定就不会闹得都难看。” 花婶子叉着腰,指着门口:“你少血口喷人,以后你老吴家的生意我不做了。赶紧滚。” 吴彩霞也不生气,拎着点心在柜台前絮絮叨叨半天,见花婶要拿扫帚撵人,一溜烟跑了。 反正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人家怎么做就不关她的事了。 吴彩霞拎着四个油纸袋刚进门,就听到宋大国急着往外走。 “彩霞,我现在就得走。刚刚邻居李大叔来信儿说我娘病倒了,我回去看看。” 吴彩霞看了看他身后分成一大一小两堆的小麦,不用走近就知道堆成小山的那大堆是没拣的,旁边一箩筐都装不满的小堆是拣过的。 不是她眼力好,而是对宋大国太了解了。 就说眼前宋大国急着要走,这也是骗她的。上一世,宋大国没少拿自己生病,老娘生病这些个借口躲懒。 “哦?娘病了?那赶紧拿雨布把小麦盖上防雨。我去借个自行车来,快回去看看。” 吴彩霞是要亲眼看看宋老太到底是怎么病的。 宋大国收住脚步:“啊?你也要去?” “快点吧,娘病了还磨磨蹭蹭的,是不是亲儿子?” 吴彩霞把吃食放在门口,分了小半部分蜜三刀出来,拿着去邻居张美丽家,用零嘴做报酬,借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走到门口,见宋大国还站在门槛里面不动:“怎么还不出来,不回去了?” 宋大国被架在那儿,进退两难,心想到了就让老娘把她撵走,心情才好一些,接过自行车龙头,载着吴彩霞,回了老宋家。 远远的,宋大国就看见他娘了,老太太正坐在村头树荫下和一帮老太太拉家常。 到了宋老太跟前,宋大国把车子一停,用脚抵着地:“娘,听说你病了,我和彩霞来看看你,不严重吧?” 宋老太愣一下,看到后座上的吴彩霞,忙扶着腰咳了几声:“不严重,就是咳嗽,还腰疼。还有,这眼睛也不如之前明亮了。” 吴彩霞跳下车来:“从家里到这儿走路得十来分钟吧。腰疼,咳嗽,眼神还不好,这样您还能走到这儿拉家常。媳妇真是佩服至极。” 其他的老太太捂着嘴偷笑,村里谁不知道宋老太爱装病爱卖惨? 明明连个属于自己的宅子都没有,还天天爱拿乔充大个,总自封是全村老太太的头儿。 宋老太脸上有些挂不住:“要你管了?我愿意上哪儿上哪儿。” “娘,回去吧。”宋大国怕被村里人笑话。 现在他是在自己家,老宋家的名声他还是要护着点的。万一弄得人人嫌弃,以后他娘要是有个大事小情的,去求人帮忙就更难了。 同样好事地的马婆婆摇着蒲扇,目光盯着车龙头上的几包果子:“老宋家的,大国带媳妇回来看你,你瞅给你买了这老些好吃的,你不打算给咱老姐妹甜甜嘴?” “就是,我看哪,大国媳妇也是个讲究人,亏得老宋家的还天天说她不是。” “也不怨老宋家的,老吴家招赘大国进去,还伸手跟老宋家要3000块钱彩礼。这事搁谁谁都不乐意。” 一伙老太太瞅瞅宋老太,又瞅瞅吴彩霞:“怪不得,要我我也不乐意。” 几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把吴彩霞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死老太婆,背后造谣老吴家,她能忍就不叫吴彩霞。 宋老太也慌慌地,吹牛拔高自家的话让人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吴彩霞,宋老太生平头一次后悔自己咋有爱吹牛的毛病,她没敢看吴彩霞,拿着拐杖拍打着自行车:“大国,还不赶紧带彩霞回家?” 宋大国收脚就要踩脚蹬子,被吴彩霞在后面拽住了:“大国,娘说当时咱俩结婚你家给了我3000块钱?“ 第33章 放心,我不会告诉几个嫂子的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怕我乱花,所以你自己保管着这笔钱,对不对?” 说完这话,她又对宋老太绽放了一张无比灿烂的笑脸:“娘,你说你这事办的,我要是知道我死活不能拿这笔钱啊。不过,拿都拿完了,也没有再还给你的道理。不用担心,这3000块钱放在大国手里肯定安全,而且我决定了,以后我跟大国就用这笔钱给你养老。” 吴彩霞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宋大国:“大国,钱你好生攒着,我爹娘正愁着没钱给咱俩盖新房子呢。有你这笔钱,肯定没问题啦。“ 说完还作势捂着嘴:”哎呀,我怎么在外面就把事情说出来了?3000块钱彩礼这事儿,可不能让几个嫂子知道。” 宋大国哪里有钱给? 他瞪了一眼宋老太,心里直抱怨他娘爱胡说八道,这下惹大麻烦了吧。 3000块钱,你也敢吹?也不看自己家里什么光景,给吴彩霞3000? 怕是给30块都肉疼? 宋老太也跟吃了苍蝇似的,脸色变换着,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张嘴解释解释。 吴彩霞给几位大娘抓了把瓜子:“各位大娘,大婶,这瓜子五香的,咸香咸香的,你们留着嗑。刚才说得事你们得替我娘保密哦,千万千万不能让几个嫂子知道老宋家给了大国3000块钱。” 几个老太太接过瓜子,表情非常精彩,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你放心,大娘不白吃你瓜子。 天黑之前,老宋家要是没乱成一锅粥,那就是你大娘没本事。 吴彩霞说完,灵巧地跳上了车,催着宋大国先走:“娘,你不会骑车,而且这路也颠簸。你还是走着回去吧。我跟大国先走,就不等你了。” 宋大国觉得吴彩霞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这路太颠了,他娘要是坐车骨头都得散架。 俩人心安理得地骑着车走了。 要是平时,宋老太早就气得直跺脚了,瓜子是大国孝敬她的,吴彩霞怎么能拿来送人?送的还是跟她不对付的马婆子。 这会,宋老太心里惴惴不安起来,另外几个儿媳要是知道她给了宋大国3000,能把她活活吃了。 可她能咋说,能跟马婆子承认,给3000块钱是她胡扯出来的?说大国结婚老宋家不仅没出钱,还要了吴家好几千? 说出去丢死个人,她可不干。 都怨这个作孽的吴彩霞,都是她害得,不老实地在自己家呆着,来沙岗村干啥? 宋老太被丢在后面,骂了一路吴彩霞不是个东西,把她的五讲四美好儿子给带坏了。 等她气喘吁吁地进家,吴彩霞脚下已经堆起一小堆瓜子皮了。 宋老太又想起来那两袋粮食,心里发紧,也抓了把瓜子:“瓜子是大国孝敬我的,你凭啥作主拿去送人?” “啊,娘你误会了,瓜子是我自己掏钱买的,留着我自己嗑的。大国听说你病了,急着带我来。我还没来得及把瓜子藏起来,一个不小心就带过来了。” 宋老太的脸都掉到脚后跟了,吴彩霞你不气死我,不甘心是吧? “嗯,你留着自己嗑吧,使劲嗑,起一嘴泡才好。“ 吴老太目光放在另外几包吃食上,”这几包是什么?”说着就要解包装上的麻绳。 “这是我给燕兰买的,等会儿回去给她。” 宋老太抚着胸口,指着吴彩霞:“你上次不花一毛钱就拿走我满满两大袋粮食,这次我生病,你来看我,敢情是空手来的?你要活活气死我!” 宋大国正在茅房蹲着,听到老娘哭嚎,急着提上裤子就出来了:“怎么了?怎么了?” 宋老太一把拉过儿子袖子,抹着眼泪:“儿啊,老娘不中用了,是你们的负担了。让娘病死算了,我不活了......” 宋大国一脸便秘地看着老娘,你骂人都中气十足,哪里像是有病? 不过,这次,他是真便秘。 吴彩霞吐了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身上的壳,过来拉着宋老太:“娘,跟你开玩笑的,还当真了?带给你的东西,我还能真拿回去?” 吴彩霞看了一眼拎来的吃食,蜜三刀剩一半,瓜子剩一半,白糖和馓子还没解绳子。 宋老太觉得自己被吴彩霞这个死丫头耍了,又气又恼,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巴掌,又时不时拍下地面,扯着嗓子嚎:“大国他爹,我对不住你哇,老宋家家门不幸找了个这么样的儿媳妇儿,不拿老的当人看。不如我这就下去陪你啊—” 宋大国瞅着他娘卖力地表演,无动于衷,甚至还暗暗点评起来,这次哭得不如上次逼真,眼泪也没有上次多...... 同样,吴彩霞也无动于衷。 装病躲懒,撒泼卖惨博同情,宋老太就会这两招。 上一世,她就是被宋老太表面的惨象欺骗了的。 吴彩霞把剩下的3个纸包拎起来,朝宋大国晃了晃:”大国,你饿不饿?我知道一种吃馓子的新法子,你想试试不?“ 宋大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饿。想。“ 宋老太起身拍拍灰,伸手要上吴彩霞手里抢:”这是给我买的,你们不能动,不能动。“ 宋大国拉着他娘:”娘,你自己又吃不完,我们吃点咋了?你屋里都藏多少好吃的了。“ 宋老太挣扎着:”没有,没有。我什么时候藏好吃的了?净胡说八道。“ 一心想着吃,宋大国没心思想理会他娘。 ”大国,你等着,我去拿碗。“ 吴彩霞拎着纸包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着两个碗出来了,给了宋大国一碗,另一碗凑到宋老太鼻子前:”娘,你尝尝不?“ 宋大国接过一看,好家伙,一碗满满当当的热水跑馓子,水上飘着点点油花,闻着就香。 ”大国,尝尝,好吃不?“ 宋大国咕咚了下口水,”闻着就香。“ 两三筷子就把泡软的馓子吃光了,剩下的热水也咕咚咕咚地喝光了。 宋大国举着空碗:“再来一碗。“ 宋老太咽了下口水,硬气地别过头:”别以为这样就打发我了,这些馓子都是我的,你们是在吃我的东西。“ 吴彩霞遗憾满满:“大国,看来娘不喜欢吃,那这碗也给你吧。” 一阵风卷残云,宋大国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娘,碗放这了,你待会哭完,别忘了洗。” 宋老太越发得生气了,骂得都有些口渴了,也没见谁给递碗水过来。 她睁开眼看这俩人,好家伙,一个杵在那干看,一个嗑着瓜子看。 拿她当猴了么? 这下好了,哭得更伤心了。 宋大国给他娘竖起个拇指,表扬他娘这才进入了最佳状态。 第34章 啥口福? 哭声戛然而止,宋老太喘匀气后,扑打着身上的灰土站起来,手脚并用地把两人推踹到门口,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吴彩霞瞅着这扇正摇摇欲坠的大门,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大国,这大门咋回事?你五哥回来了?” “没回。这门是我娘跟邻居借的,淘下来的旧门。” “哦。” 吴彩霞细细地打量着这扇门。 嗯,不错,家里猪圈还缺两块挡板。 不过,想归想,吴彩霞没动手,毕竟是邻居的东西,她不能拿。 “大国,你看咱娘推人踹人还挺有劲的,也不像是生病的。你那个邻居真是瞎传话。咱回去吧。” 吴彩霞的真实想法却是,在宋大国的几个嫂子杀来之前,她得抓紧跑。爱看热闹不假,却也到时怕几个嫂子连她一起骂。 她只想看热闹,不想插一脚。 反正这笔虚构出来的钱名义上在宋大国手里,她不知情,背后骂她,她也听不见。 宋大国可不愿意走,回去还得继续拣小麦,两大袋子小麦二百多斤,他一点一点地拣,得拣到什么时候?而且捡完小麦肯定还有别的活等着他。 就不回去,不能回去。 “彩霞,你自己走吧,我在这陪我娘几天。” 吴彩霞见他不走,又抓了把瓜子坐下了,吐着瓜子皮:“那行,你不走,我也不走。一会找人给爹娘递个口信,说咱在这过几天。” “宋大国很为难,一点都不想让吴彩霞留在这里:这,这,你不走啊?” 吴彩霞抓了两把瓜子装进兜里,见纸包里没剩多少了才收手,嘴上还忙着扯谎:“咋走?我又不会骑车。” “那你走回去也行啊?” “太远了,要你送我回去?” “行。” 宋大国果断地同意送吴彩霞回家,一是不想让吴彩霞在他家气他老娘,二是回来的匆忙换洗衣服还没拿,三是吴彩霞挨打的好消息还没和二麻子汇报。 吴彩霞坐在后座,荡着腿,嗑着瓜子,小样的,都回来了我还能放你走? 这边吴彩霞和宋大国刚离开沙岗村,宋大国的几个嫂子就带人杀来了。不过宋老太先知先觉地躲出去了,几个嫂子没见到婆婆,只好明天再来。 到家后,吴彩霞跳下车子:“大国,你把车子还回去吧。然后把小麦捡了。” 宋大国不情不愿:“可是我还要回去陪我娘。” “行,那你走吧。只是可惜了,你没这口福气了。” 宋大国爱吃也好吃,听到吃的两眼放光:“啥口福?” “没啥,就是我姥给了块猪肉,我打算晚上弄个红烧肉。对了,你抓紧走吧,小麦我拣,你别耽误陪娘。” 红烧肉? 这可是道实打实的硬菜,农村吃饭顿顿青菜萝卜豆角子,一年到头肉星子都少见,更别说整块整块肉地做菜了。宋大国这么好吃又爱吃的人,也就吃过一次红烧肉,还是在张大林结婚喜宴上,一桌一盘,就那么几块肉,轮不到一人一块,想吃就得靠抢的。 宋大国手快,抢到一大块肥瘦都有的。那肉块流着糖油儿,晶莹透亮。囫囵放进嘴里,肥肉香而不腻,瘦肉筋道不柴,软糯香甜,入口即化,那美美的肉香味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宋大国咽了咽口水:“其实也不急,明天回也成。” 吴彩霞似笑非笑:“都说百善孝为先,还是现在就走吧。”说着从屋里随手拿了一件宋大国的衣服,塞到他手里,把他往外推。 宋大国被推着往门口走,转着头说好话:“彩霞,明天回吧。” 吴彩霞停了手:“那你要是明天回,小麦就得你拣了。” “拣就拣呗,多大的事儿,本来也该我拣。” “那行,拣去吧。我出去转转。” 折磨宋大国目前稍有成绩,更该着手搞钱了。 眼下,她打算先给宋大国找点事情做,省的一天到晚晃荡的,碍事又碍眼。 思来想去,决定给宋大国整几头猪养着。如果能整几头猪把他拘在家里,不乱跑,她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不过怎么说服他答应养猪,还得好好想想办法。 她甩下宋大国,从屋里拿了包烟,几分钟不用就来了养猪户马四明家。 马四明是村里第一个养猪的,虽是个淳朴的庄稼汉,但脑子活泛,养猪是给媳妇筹谋的副业。平日媳妇负责料理,马四明负责买卖,二人同心协力,把养猪从三五头壮大到现在三十多头。 吴彩霞递上烟,三两句说了来意。 “叔,我按当下的市场价1.72元一斤算,打算买三头,重量在五六十斤的,六七十斤的也行。” 马四明爽快地答应了:“我是没问题,不过还得问问你婶子的意见,你明天来听信儿。” 吴彩霞笑了笑:“叔,家里大事小情的,你都能想到找婶子商量,怪不得日子越过越好,你们家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这个。”吴彩霞竖了个大拇指。 马四明笑呵呵地看着乱拱一气的猪:“都是挣个辛苦钱。” 吴彩霞又在猪圈里看了看,才回家做饭。 暮色四合时,吴老头和吴老头才回来,俩人放下干活用的工具,洗了手过来吃饭。 吴彩霞早已经把饭菜备好了,玉米糊糊稀饭也晾凉了。 吴老太一进屋就看到了宋大国正目露凶光得盯着桌上的红烧肉,不由得泛起一阵厌恶:“小心眼珠子掉出来。” 宋大国闻言,吞了吞口水,嘿嘿一笑:“爹娘回来了。” “嗯。” 吴老头嗯了一声,再没别的话,拿起一个玉米窝头,就着咸菜啃了起来。那盘肉菜他碰也不碰,当看不见似的,悠哉游哉地啃着咸菜疙瘩。 吴彩霞看着她爹一手窝头一手咸菜疙瘩,想到她爹娘被自己的婚姻拖累得吃了一辈子的苦,百感交集。 “彩霞,你做的肉真好吃。” 吴彩霞被这句话拉回现实,顺着声音看到宋大国正一脸陶醉地嚼着肉,手里的筷子又朝着红烧肉伸了出去,浓浓的恨意喷涌而出。 她怎么能不恨? 宋大国不只家暴,教唆女儿不认亲娘,还吃里爬外,联合外人坑吴家,害得吴家几十年不能翻身。 后来她渐渐明白,她一次次的心软和纵容,才是滋生了他作恶的土壤,才是他伤害吴家的罪恶之源。 重活一遭,她誓要将这罪恶的土壤消除干净,更要将罪恶之源连根拔起。 眼看着宋大国吃得满嘴流油,好不满足,吴彩霞果断端走盘子:“大国,我一共做了八块肉,一人两块,多了没有。你已经吃了两块了,没你的了。” 说罢,把盘子里剩下的几块肉分吧分吧送进了爹娘碗里。 吴老头把肉夹给吴彩霞:“彩霞你吃吧,都给我跟你娘了,你吃什么?” 吴彩霞看着满脸疲惫的吴老头:“爹,你吃吧,我不爱吃肥肉。等过些天炒瘦肉的时候,我多吃点就是了。” 话还没说完,碗里突然出现了两块去掉了肥肉的瘦肉块:“肥肉去掉了,吃吧。” 吴彩霞端着碗,看着他娘正拿着筷子努力地夹着,试图把另一块的肥肉和瘦肉夹断。 她嚼着瘦肉块,暗暗发誓绝不再让爹娘走上一世的老路。 吃过饭,吴彩霞铺了个凉席在门口,和爹娘一起纳凉聊天。 宋大国被吴彩霞发配去洗碗了。 “爹,我今天去了四明叔家。”吴彩霞看着静谧的夜空,对着天空说道。 “你去那干啥?你想养猪?” 吴老头早就有养猪的打算了,只不过开春时工地太忙,没空买猪苗,只好等明年再买。吴彩霞提出养猪正好提到了他的心坎上。 “我想整几头给大国养。” 一边洗碗的宋大国:“?” 懒得好好的,为啥难为我? 第35章 垒墙 “这时候只能买半大的了,不过半大的也行。你打算养多少?得多少钱?” “爹,你都不问大国会不会,猪圈盖在哪儿么?” “不会就学,不有你四明叔么。多请教请教他,我那柜里还有几包烟,用就去拿。” “我跟四明叔说好了,按市场价过称。大国天天晃荡着不务正业,我给他找点事做。” 吴老太也支持道:“行,省的天天闲逛招人说道。明天晚上我跟你爹把后院的猪圈修整修整,多少年没养了,我看那墙都塌了。” “娘,不用你跟爹出手。大国就行。” 吴彩霞看了眼宋大国,知道他在听:“不过,爹,我跟大国手头有点紧,买猪的本钱得你们帮着出。算借的,卖了猪就还。” “行。” 宋大国后背一凉,又给他找活。 养猪?修猪圈? 吴彩霞脑子让门挤了,怎么净使唤他干活?一天到晚不闲着,还能不能安生过日子了? 想据理力争,又怕吴老太拿着扫帚打他,委屈巴拉地不敢出声。 正生着气呢,就听到吴彩霞是声音悠悠地传过来:“大国,你说就几堵墙,至于爹娘出手么?” 宋大国收起了臭脸,面色不显:“就是,就是,几堵墙而已,我和彩霞能搞定。” 吴老太听出来这句话,夹杂着几分不情愿和咬牙切齿:“大国,干不来可不要勉强啊。” 宋大国干笑一声:“娘,哪能呢?” 乘凉完进了屋,宋大国就原形毕露,埋怨起吴彩霞来:“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让我养猪?我怎么会那玩意儿?而且猪圈脏的要死,一到夏天臭气熏天,反正我不同意。你爱养你自己养。” 吴彩霞冷哼一声:“你去过四明叔家没?那崭新漂亮的二层小楼,洋气吧?羡慕吧?” “你可不知道以前他家穷得年年跟邻居借钱借粮食,四明叔两口子种着那几亩地,地里收成只够饿不死。后来,他儿子入了伍,他拿儿子寄回来的补贴买了些小猪苗开始养猪。这不,才几年过去,就挣到大钱了,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去年也盖起来了。人家两口子现在啥也不干,专门在家伺候猪。我好几次路过他家门口,都看见两口子一个跟人下棋吹牛,一个跟人扯闲篇拉八卦。” “我想也是,猪好好地在圈里呆着,一天三顿伺候着,其他时间自己想干啥干啥。哪像咱们?一天到晚干到黑,不黑不停下。可惜,你不想住二层小楼的话就算了,我明天就跟四明叔说一声去,猪不要了。” 吴彩霞舌灿莲花,极具煽动性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把宋大国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里只剩那栋让人眼红的二层小楼了。 “真的,他家二层小康是靠养猪盖的?” “那还有假?不信你明天自己去问问。” 看着吴彩霞一脸笃定,眼神也无比真挚,宋大国深信不疑,刚想答应,转头又想到,那万一他也靠养猪发财了,吴家人岂不是沾了他的光? 不行,明明是来吴家享福的,怎么能自己苦哈哈地出力,最后让吴家人摘了果子? 这买卖,不划算! “那要是我养猪的卖了钱,这钱咋分?” 吴彩霞抬了抬嘴角,真是死性不改,还没到手就想着怎么分钱了:“这你放心,我都和爹娘说好了。卖猪的钱不管多少,都给你。爹娘说了,你来咱家这么久了,爹娘也没给你多少零花。你也知道,他们也是想早点给咱们盖上房子,一分一毛都攒着呢。” “爹知道你身上没零花,也没个挣钱的路子,出去打个牌喝个酒都得靠蹭朋友的,跟他出去做泥瓦匠又怕你累着,才想着弄几头猪给你养。就操心一天三顿吃食儿,这活也不累。等过了年把猪一卖,不管多少钱都给你。来年你往出一站,从里到外都透着手里有钱的底气,你朋友,你哥嫂谁不高看你一眼?” 宋大国的小心思也被成功地摁住了:“行,那我养。” “不过可说好了,卖猪的钱爹娘不要,本钱你到时得还给他们。” 宋大国已经做上了几年后住进二层小楼的美梦了,有了楼房,他在全村,不,全镇的地位肯定节节攀升。哼,那时候全镇上不知道多少年轻貌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想认识他,到时把没人性的吴彩霞一撵,再让他娘给找个貌美如花又善解人意的,小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行,听你的。” 劝服了宋大国,吴彩霞心里歇了一口气,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吴彩霞踢了踢宋大国的屁股:“抓紧起来,吃完饭干活。” 自从吴彩霞半夜拿绳子勒他起,宋大国就不敢跟吴彩霞睡一张床了,连与她一个屋打地铺都夜夜胆战心惊。 宋大国摸了摸屁股,眼睛都不睁地抱怨:“干嘛?干嘛?” 吴彩霞拿了一件宋大国的旧衣服扔给他:“衣服换上,二十分钟穿衣吃饭,二十分钟后来后院找我。” 宋大国把脸上的衣服扒拉开:“去后院干什么?我今天得回去陪我娘。” “垒墙,垒完之前哪儿都不许去。” 吴彩霞丢下这句话,拎着锄头来了后院。 眼前出现一块东西长,南北窄的长方形空地,西边种了一些当季青菜,东边是吴老头早些年用破砖头垒起的两间猪圈。 吴彩霞挥舞着锄头,开始除杂草。 过了一会,宋大国不情不愿地过来了:“彩霞,这不是爹娘给我们盖房子的地儿么?你拿来养猪,怎么盖房子?” 吴彩霞才想起来,她和宋大国结婚前,爹娘答应他们三年之内给他们盖两间新房子分开过。而新房子的选址,就是这后院。 吴彩霞不吭声,朝破墙旁边努了努嘴:“爹娘天不亮就把垒墙的材料准备好了。你就直接开干吧。” 宋大国瞅了瞅墙边的一堆沙子,水泥,旧砖头等材料,腿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 吴彩霞锄着锄着,一会功夫就和宋大国拉开了一段距离。她回头看,宋大国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气蹭蹭冲到头顶:“愣着干什么?抓紧干活,啥时候干完啥时候陪老娘。” 宋大国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想撂挑子跑了吧,又想到这是他亲口答应吴老太的事。他要是跑了,暴脾气的吴老太真敢收拾他。 罢了,干吧。 不救两堵墙么? 宋大国垂头丧气地拎着水桶,回前院提水。 一桶水好几十斤,把他赘的东倒西歪的。 宋大国想给吴彩霞看看手上的水泡卖卖惨,谁知吴彩霞根本不鸟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倒水拌料,开始垒墙。 他追吴彩霞时,为了博吴家人的好感,跟着吴老头干过几天工地,瓦刀抹子这类工具还能应付着用。 锄了小半天草,吴彩霞有些累了:“大国,今天你还回沙岗村不?” 宋大国翻过手掌,看着手心的大水泡,觉得委屈极了,他娘明明说只要他入赘吴家,他娘俩以后不用自己干活也能吃好喝好。 “回,我想回去住几天,陪陪我娘。” 只要他晚几天回来,猪圈就不用他修了。 吴彩霞把锄头靠在墙上:“行,咱俩快些去,正好买斤肉过去,娘那里还有大半包馓子。咱们炒个肉,泡个馓子当午饭。” 吴彩霞每次跟张美丽借自行车都不白借,都会送点鸡蛋零食香烟什么的,所以张美丽也愿意借自行车给她。 有好吃的在前诱惑着,宋大国把脚下的自行车蹬得飞快,只用了正常时间的一半就到了沙岗村。 进了村后,二人先去老齐家割了一斤肉,拿绳子穿着,挂在车把上,才朝老宋家院里去。 晌午时分,下地干活的都陆陆续续回家吃饭。 二人走一路,打了一路的招呼。 吴彩霞见马婆婆急匆匆地赶路,都没看见她,主动打个招呼:“马婆婆,急着回家做饭呢?” 马婆婆回头看是吴彩霞,想过来说些什么,见她身边还有宋大国,就给吴彩霞扔了个眼神过来,嘴上含糊道:“嗯,俺家你大哥大嫂下地马上回来了,我得赶紧给他们做饭去。” 吴彩霞心领神会地接过暗示:“行,马婆婆你先忙,以后咱再说话。” “哟,这不是大国吗?”一道刻薄的声音传来。 吴彩霞和宋大国扭脸看过去,是宋大庆的丈母娘。 第36章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 宋大国非常不喜大哥的丈母娘,死老太婆天天在背后扯老婆舌,说他不务正业还又懒又馋,就没打算停下来多说话,硬邦邦地打了个招呼:“蒋婶儿。” 蒋婶子眼也不愿意搭理闺女这个死懒死作的入赘小叔子,见车把上挂着一块肉才有了一点笑脸:“不用停下,快回家去。你娘正念着你呢。” 说完一溜烟跑得贼快。 宋大国:你想多了,我没想停下。 他慢悠悠地蹬着自行车,呸了一声:“老不死的,没安好心。我娘念不念我要你操心?” 吴彩霞深吸一口气,抡圆了拳头往宋大国后背一捶:“嘴巴干净点。” 宋大国闷哼一声,对上吴彩霞不耐的眼神,怕再挨一拳,没敢说什么。 到家门口,宋大国停下车,吴彩霞跳下来敲门。 “娘,我和大国来看你了。”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却不是宋老太,是宋大国的大嫂蒋丽丽。 蒋丽丽说着还要上手帮着拿下来挂着的肉:“大国和彩霞来了,快进来,娘正念着你们呢。” 宋大国狐疑地看了看笑容满面的大嫂,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他娘念着他?好端端的他娘念他干啥?昨天不刚把他娘气得七窍生烟吗? 吴彩霞摘下肉,一个闪身,躲过了蒋丽丽热情的手:“大嫂不用费心,我自己拿着吧。” 蒋丽丽也不生气,没捞着拿肉,挎吴彩霞胳膊也是好的,。她笑呵呵地凑过来,伸手挎着吴彩霞的胳膊,生怕吴彩霞跑了似的,挎得紧紧的,把吴彩霞难受的够呛。 宋大国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一肚子疑问。 自从老五犯了事,他娘把老宅抵给人借住在这里后,他大嫂就再也没上过门。不止如此,连他小侄子都不过来看看奶奶,就过年过来磕头,要了钱就走。 怎么今天改常了?不止上门了,竟然还对他笑? 真是活见鬼。 宋大国思绪百转千回,宋大庆叫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大哥,你咋来了?娘呢?” 宋大庆刚带着儿子在老娘屋里翻找完,找着不少好东西,脸色比来时好看了些:“挺久没看娘了,今天闲着,带着元宝过来看看。娘说有事出去了。” 说完把身边的小孩往外一推:“元宝,叫小叔,小婶。” 小孩甜甜地叫了一声:“小叔,小婶。” 宋大国点了点头,权当答应了。 吴彩霞也点了下头。 小元宝今年7岁,宋大国本来还挺喜欢这个小侄子的,分家后小侄子每次见他都张嘴要钱,给少了还不行,过年磕头也先问给多少钱,给少了不磕。慢慢地,他心里就非常不喜这个财迷侄子。 蒋丽丽松开吴彩霞的胳膊,把儿子扯到吴彩霞面前:“叫小婶,小婶手里拎着这么多肉呢。多叫几声小婶,说不定你小婶一高兴,这块肉就给你了。娘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吴彩霞:“......”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小元宝声音比刚才还甜:“小婶,小婶,小婶......” 吴彩霞只觉得脑壳疼。 她从兜里摸出一小把昨天嗑剩下的瓜子,伸到小孩面前:“乖,这肉是给奶奶的。小婶给你瓜子吃,拿着瓜子玩去吧。” 元宝鼻子一皱,伸手打掉瓜子,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元宝只想吃肉,不想吃瓜子。姥姥都说了,小叔带来的肉是给元宝吃的。元宝是宋家的宝贝疙瘩,只有元宝能吃肉,你们都是坏人,抢小孩的肉吃......” 吴彩霞和宋大国:“......” 蒋婶子还真爱操心,亲家的肉还要惦记。 蒋丽丽被两道探究的目光刺的难受,捞起元宝就开始往屁股上招呼:“死孩子,净瞎说,你姥姥什么时候这样教你的......” 元宝的一只胳膊被蒋丽丽拉着,想跑跑不掉,整个人跟个陀螺似的转着圈挨打。 吴彩霞和宋大国难得地统一了立场,没出手阻拦。 蒋丽丽本想打两下给宋大国两口子看看就算了,边打边等这两口子出手拦一下,她好见好就收。一连打了好几巴掌都没见人来拉,儿子也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骑虎难下了。 宋大庆见两人迟迟不动,在元宝第n次发出哀嚎时,出手了:“行了,行了,别打了。要是因为彩霞把儿子打得离心了,彩霞心里也过意不去。” 吴彩霞:我今天就不该来,热闹没看上,反被人讹上了。 她扯了扯嘴角:“大哥,嫂子教育孩子,是为他好。再说了,不是自己的东西别瞎惦记这个道理,元宝小,不懂事还能说得过去,可大人是懂这个理的。你说对不?” 宋大国生平头二次赞同吴彩霞的话。 第一次是吴彩霞同意盖新房分家的时候。 “就是,大哥。孩子小,不懂事正常,你跟嫂子这么大了,肯定懂” 宋大庆攥了攥拳头,有些想打人。 蒋丽丽见自家男人脸色不好看,过来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待元宝嚎啕大哭完,吴彩霞才发现小孩的嘴角沾了些淡黄色的粉末,估计是趁老太婆不在,宋大庆带着他偷吃老太婆藏起来的豆奶粉了。 吴彩霞站在堂屋门框的东边,能看清楚堂屋的中间和西半部分,她抬眼往堂屋一瞅。好家伙,老太太床上似乎有被翻找的痕迹,堂屋桌子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包豆奶粉,有一包吃了一半,桌上还撒了不少粉末,老太婆要是看见能当场昏过去。 哎?怎么板凳就剩一个了?老太太床头的木箱子也不见了? 吴彩霞挪了挪步子,堂屋东面的粮缸也没有盖了,缸里的粮食好像也少了不少。 看了一圈下来,本就为数不多的家具这会更少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小矮凳,一个粮缸,没了。 眼前的景象,吴彩霞多多少少能猜到原因,她收回目光,对着宋大国说道:“娘不在家,咱下次再来吧。”说着拎着肉就往外走,身后传来蒋丽丽的声音。 “彩霞,来都来了,不吃过饭再走?我让你大哥去叫娘回来。” 宋大庆接过媳妇的眼神,抱起元宝就出门了。 宋大国一想到要是现在就回去,给他老娘买的肉就会被吴老头两口子吃进肚子,替他娘委屈起来了:“彩霞,嫂子说得对,吃完饭再走吧。娘昨天还念叨着想吃肉的。” 吴彩霞瞥了他一眼,真是智障,上赶着碰这些麻烦。 她把肉往宋大国手里一搁:“行,你去做饭。” 宋大国提着肉,不动弹。 他哪儿会做饭? 炒个青菜还能弄熟,炒肉那纯纯是糟蹋肉了。 蒋丽丽见状,麻利得接过肉:“我来,大国你歇着去。这肉我就都炒了吧,我们三口子今天不回去了,也留在这吃,元宝爱吃红烧肉。我也不多炒,四菜一汤。对了,大国,家里大米放哪儿了?我寻思再蒸点米饭,大庆爱吃这个。” 吴彩霞看了一眼门口,笑得意味深长:“嫂子,这几个菜恐怕不够吃哦。” 第37章 宋老太大战马婆子 蒋丽丽以为吴彩霞想让她多炒几个菜:“没事,够了,够了。我跟元宝吃得少。” 蒋丽丽一阵嘀嘀咕咕,把宋大国烦的不行,白吃一顿还点上菜了。 白米饭?他娘自己都不舍得吃白米饭。 “家里没米,既然大哥爱吃米饭,嫂子你给我钱,我去称几斤来。” 蒋丽丽一听要自己出钱买米:“算了算了,你大哥一个月挣那俩钱,哪儿舍得吃大米饭。能吃上白面馒头,他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看着蒋丽丽这态度,不像是和宋老太闹过的样子,吴彩霞猜到她想象的戏码还没上演,估计等一会儿老三一家也会过来,要是真闹起来,这顿饭肯定吃不成,她决定还是先走一步,事后再吃瓜为好。 “嫂子,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大哥想吃咱买点就是。正好我娘昨天给了我20块钱,你先炒菜,我去买米。” 蒋丽丽一听不用自己出钱就能吃上大米饭:“行,你快去吧,早去早回,咱能早点吃饭。” 吴彩霞应了一声,过来喊宋大国:“大国,自行车我骑着还不太顺溜,你跟我一块去吧。” 宋大国怕吴彩霞让他出钱,连忙摆手:“我不去,你自己去。” “那好吧。” 吴彩霞推着自行车到门口,沿着大路骑着,到路口车头往西一拐,回红石崖村了。 不多时,宋老太阴沉着脸回来了,头发乱糟糟地,身上也沾了灰土,身后跟着同样表情的宋大庆和元宝。 宋大国见老娘脸色不好看,上前关心道:“娘,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老太太脸色能不难看么? 自从昨天3000块钱的事情传出去后,老太太一直惴惴不安,在吴彩霞和宋大国一走,她就把藏在家里的钱票翻出来,揣在身上,偷摸躲出去了。 几个儿媳妇带 着娘家人来,没见着老太太,就把院里值钱的东西搬空了。 等天黑透了,老太太才敢回来,进了堂屋看见床头的木箱子都被搬走了,衣服破被扔了一床。 老太太一夜都没敢深睡,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吃饭,吃完又躲出去了。本以为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就没事了,结果还是被宋大庆给找出来了。 老太太撒泼打滚不回去,宋大庆扬言宋老太再不回家,就让丈母娘带着小舅子小姨子过来占房子,老太太才肯回来。 老太太拨拉开宋大国,进屋一屁股坐在唯一的矮凳上,冷脸瞪眼,一言不发。 余光瞥到桌子上豆奶粉乱七八糟地被丢在这儿,火气更是噌噌噌地上涌,这可是她藏了又藏,一直没舍得吃的豆奶粉啊,竟然被这伙没良心的翻出来,大剌剌地扔在桌上。 生气,但也心虚,又暗自庆幸得亏把钱都揣兜里了,要是还在屋里,指定被这群不肖子孙搜刮了去。 宋大国看老娘一点都不关心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豆奶粉:“大哥,娘这是咋了?” 元宝挣扎着要下来拿豆奶粉吃,宋大庆把儿子放下:“哼,还能咋?没理了呗。” 宋大国挠了挠脑袋,啥意思? 宋老太正要说话,三儿子带着三儿媳妇也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不少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 看热闹的不敢进来,只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还交头接耳地互相分享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宋老太见马婆子嗑着瓜子站在人群里,猜到这事情是马婆子散出去的,急火燎地起身,一溜小跑,把马婆子从人堆里薅出来,伸出两手要去扯马婆子的嘴:“死老婆子,肯定是你嚼舌根说出去的,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先跑这儿来蹦跶了?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烂嘴,烂嘴烂心的玩意儿,让你到处讲我老宋家的不是。” 马婆子本想安稳吃个瓜就走,没成想被拎出来当靶子,手里瓜子也不吃了,顺手一扔,与宋老太缠打在一起:“你才是死老婆子,这些话可都是你自己说出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说的,你家老幺结婚,你掏了3000块钱,这件事村里哪个老太太不知道?现在还敢来撕我的嘴,说我嚼舌根讲你家不是?天杀的,我今天要是扯不掉你半边头发,你不知道沙岗村哪个老太太最能打!” 马婆子比宋老太还小几岁,又因为常年干农活,有劲儿着呢。反倒是宋老太,长年累月地坐着躺着,偷懒躲活,身子骨都养娇气了,论硬来,显然干不过马婆子。 眼见自己老娘要落于下风,宋家三兄弟气得不行,又不方便过来拉,忙支使自家媳妇过来。 宋大国目光搜寻了半天,自行车不在,吴彩霞怎么还没回来? 他往宋老大身边凑了凑:“大哥,彩霞可能去茅房了,我去喊她过来。”说完假模假式地去了茅房,从茅房后面翻墙跑了。 蒋丽丽站在一边,犹豫着不知道该帮谁,一边是自己婆婆,一边是可能与娘家结亲的马婆子。她娘家就是本村的,马婆子的小儿子前几天刚和她娘家妹子相过亲。马婆子家条件比她家好,小儿子长得也周正,她一家子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说不准真能成,这时候让她向着婆婆,与马婆子作对,这不是毁了妹子的幸福嘛。 老三媳妇李敏华是个莽的,俩老太太刚交手,她就在一边摩拳擦掌等着了。自家男人一发话,她立刻卷起袖子加入了战争,战局瞬间由一对一变成二对一。 马婆子的闺女梅香也在人堆里看热闹的,一开始的一对一她娘自己能应付得来,就没插手,反正她娘不会吃亏。眼见变成二对一了,坐不住了,挤开人群也加入了战局。她也没真动手打,就负责摁住老三媳妇,让她不能上手帮宋老太就行。 几秒后,场面变成了马婆子对宋老太的单方面殴打。 宋老太被马婆子骑在身下,扯着嗓子喊:“别打了,别打了。头发薅秃了。” 大伙看热闹看够了,也生怕宋老太被打出个好歹,纷纷涌进来,一伙人拉住了马婆子和梅香,一伙人拉住了宋老太和李敏华。 “都是邻居处的,打伤了感情就不好了。” “就是,就是。今儿这事各让一步,以后还是好乡邻。” ...... 趁着兵荒马乱,没人主意,蒋丽丽进灶房拎了肉,嘱咐宋大庆抱上儿子,一家子溜了。 老三媳妇挣脱了梅香,仗着己方伤亡惨重,叉着腰骂人:“早死哪儿去了,现在冒出来当和事佬。你们不看看我娘都被打成啥样了?各让一步?这是什么屁话?除非你们伸出头让我把你们也打一顿。” 说完挤过来,不顾宋老太的嚎叫,薅着宋老太的头发:“你们看看,我婆婆本来就没几根头发,现在都被马婆子薅光了。马婆子,这事儿,没2000块钱解决不了。” 马婆子还没说话,梅香挥着大巴掌朝李敏华脸上招呼:“2000块钱?想屁呢你。” 李敏华捂着脸:“你......” “你什么你?大伙都看着呢,我娘一开始可啥都没说,是你婆婆一上来就又打又骂的,你还有理了?我娘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事实,全村的大娘都能作证。你们老宋家哪个要是不服,就去告我们。咱经公打官司,到时法院判我们赔多少,我们一个子儿不少地赔。” 马婆子把闺女拉到身后,喘着粗气问宋老太:“老宋家的,今儿这事,你说咋办?” 宋老太握着被三儿媳妇薅掉的几根头发,心疼得不行:“我三儿媳妇说得对,2000,一个子都不能少。” 梅香呲了一声:“老太太,你聋了?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 宋老太巴不得有一个机会能让儿子儿媳把火头转向别人,拍着巴掌大哭,嘴里还念念有词:“马婆子一家子欺负死人了,仗着有几个臭钱,欺压乡里。我要去县里告你。” 马婆子哼了一声,朝大伙道:“麻烦大伙给她让让路,她要去告我。”旋即笑眯眯地问宋老太,“你家离镇上走路得挺久呢,要不要找我儿子帮忙,让他骑自行车把你驮到镇上?” 宋老太抚摸着心口,想骂马婆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三个儿子,目光搜寻着几个儿子:“大庆,大成,大国,都过来。你们都是死人哪?看着你老娘受人欺负?” 人堆外面的宋大成不情不愿地挪过来:“娘,大哥和老幺早就跑了。” 第38章 让马婆子出血 大伙也跟着找了一圈,没见老大和老幺一家,可不就是跑了么。 宋老太心里怨恨着下死手的马婆子,也怨恨着临阵脱逃的儿子们,一口气没喘过来,气晕了。 宋老太气晕了,围观的大娘大婶开始可怜宋老太起来,指责马婆子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马婆子下手真狠,也不怕把宋老太太打出个好歹来。” “这不就出好歹了吗?宋老太太晕了,宋家几个儿子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你说马婆子惹她干啥?” “闲的呗,马婆子这么厉害,以后儿子想找儿媳妇都难。咱可不敢和这样的人结亲戚。” “看这梅香也不是个吃素的,真狠啊。那一巴掌都把老三媳妇打蒙了。” ...... 宋老三适时掐住舆论优势,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马婆子:“马婶,按理说,我一个后辈,又是个男人,不好插手你们女人之间的事,而且你和我娘双方都受伤了,也不论谁赢谁亏。但你看,我娘被你们气昏过去了,万一有个好歹的,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说这事咋办?” 一旁的李敏华眼珠子一转,也过来斥责马婆子:“马婶儿,前几天刚从县医院查的,我婆婆血压不稳,不能生气,你知不知道?这下让你气昏了,要是出点啥事,你能担待得起不?”说完扑在宋老太身上一阵哭号,“我可怜的婆婆啊,你好惨哪。” 这下子,站宋家的更多了。 “马婆子,我看你还是赶紧带老宋家的去看看吧。毕竟是你给气昏过去的。” “对啊,我说怎么这几天宋老婆子开始咳嗽,腿脚都不利索了,原来是坐下病了,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那天宋老婆子还跟我说腰疼。” ...... 马婆子看贼似的扫了地上的宋老太一眼,脑袋飞速转着,之前也没听说宋老太有什么病,要说有病,也是懒病。怎么突然就晕了呢? 说不定是讹人的,宋老太能晕,她也能。 算了,老太太干仗,俩都是弱势群体,那就看谁更惨呗? 想到此,她伸出食指着李敏华,手指哆嗦着,嘴里念叨着“你......你......”,几秒后也晃着身子倒在了梅香怀里。 梅香扶着老娘,顺势坐在地上,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糖豆往马婆子嘴里一塞,朝人堆里的王老太太呼喊:“王大娘,快让你家军庆哥骑着车来,我娘心脏不好,刚才病发了,我刚给吃了一粒急救药才稳住,得赶紧上县医院,晚了就出人命了。” 王老太太顾不上看热闹,小脚颠颠儿地回家叫儿子骑三轮车过来了。 梅香学着李敏华的哭腔,痛哭流涕着:“哎哟喂,我可怜的,心脏不好的亲娘啊。你可不能出啥事哟,我弟还没结婚,你还没抱上孙子,可不能说走就走啊。” 李敏华扑在宋老太身上嚎啕大哭,梅香半抱着老娘也痛哭流涕,哭声此起彼伏,场面乱作一团。 吃瓜群众们看看这边,哭得伤心欲绝,看看那边,哭得肝肠寸断,一时间都不知道谴责哪边好了,只好劝着宋马两家休战,各家管各家。 不多时,王军庆骑着三轮车来了,和梅香一块把马婆子弄上三轮车,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之前,梅香把刚才的话又和宋老三重复了一遍:“现在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们不私了,要经公打官司。” 马婆子走了,宋老太还躺在地上装晕,大伙见宋老三也不把老娘送去看大夫,心里满是鄙夷,看宋老太也多了一分同情。 “老三,还不赶紧把你娘送去看大夫?别的事以后再说。” “对,对,你还愣着干啥?快把你娘送去看大夫呀。” “你娘年纪大了,气出来个好歹的咋整?” “可不是么,地上那么凉,你娘都躺大半天了。” 老三和老三媳妇俩人,杵那儿跟两根木头似的,任由大伙咋说都一动不动。 老大老幺都跑了,婆婆还昏过去了,李敏华也不想管这事儿,他家送老太太去看大夫,医药费还得他家出。真是晦气,那3000块没个下落哪,自己还得往里搭钱。 老三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凭什么要他送去看大夫?可只有他自己在场,他要是不送,村里人骂他的声音指定比骂老大老幺要大。 “行,我现在就送我娘去找大夫,不过大伙可得给我作证,老大老幺现在可都抛下老娘自己跑了,我娘可是我宋老三送去看大夫的。” 大伙无语,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 宋老三背着宋老太一路小跑,要往村卫生室去, 宋老太趴在宋老三背上哪个,睁开眼认出来这是去村里卫生室的路,忙制止道:“老三,你咋送我来村卫生室了?” 宋老三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 “娘,你醒了?醒了也好,不用看了,咱回家。” 宋老太捏着儿子腰上的软肉:“死孩子,谁说我要回去了?咱不仅不回去,你还得带我去县里医院看病。马婆子能去,我也能去。” “娘,你咋知道——”宋老三话说一半,反应过来了。 “娘,你刚才都听见了?你是装晕的?” 宋老太哼了一声:“我不晕咋让马婆子出血?” “老三,背我回家,估摸着这会儿大伙还没走,你跟人借辆三轮车,拉我去县里看。哼,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我跟前玩聊斋?这回,我非得咬下马婆子一块肉下来不可。” 宋老三不想去县医院,那儿检查多,花钱也多:“娘,你也没真晕,一来一回大半天过去了,去县里不值当的。” 宋老太看周围没人,照着宋老三脑袋一捶:“脑子不转筋的玩意儿,我都听着了,梅香说马婆子心脏不好,要去县里看。我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许她骗我,我不能骗她?” 宋老三才转过脑筋来,暗赞巧妙,只可惜眼下没手给老娘拍巴掌:“娘,那到了县医院,大夫万一看出来你装晕的,咋整?” 宋老太只觉得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干脆闭上眼睛:“你安稳地带我去就是,我自有法子。” 第39章 娘俩去县医院 宋老三想起媳妇的叮嘱,也给老太太上着眼药:“行,都听娘的。不过,娘,你不知道今天你和马婆子刚一打架,老大一家和老幺一家都跑光了。就我跟你三儿媳妇没走,在这护着你,我俩还挨了好几拳头呢,敏华的衣裳都被扯坏了。老大和老幺可没这样豁出命去护你。” “行,娘心里清楚。” 宋老三背着宋老太一路小跑回到家,距离家门口还有几十米时,看到门口好几个大娘大婶还在说着话。 宋老太小声嘀咕了一句:“背着娘使劲儿跑,让他们觉得我伤得严重。” 宋老三深吸一口气,开始上演负重冲刺跑,边跑边大口喘气:“娘,娘,你等着,我带你去县城,县城肯定能治。” 宋老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趴在宋老三背上,被他冲刺起来的快速度晃得头晕目眩,昨天喝的稀粥都要呕出来了,心里咒骂着棒槌儿子差点把她晃散架了。 逗留的大娘大婶见宋老三驮着宋老太回来,连忙上前关心:“咋了,老三?咋驮回来了?” “对啊,大夫咋说?有没有事?” 宋老三觉得老娘有点要掉下去了,两手托着屁股往上掼了下,一起一落,宋老太的下巴磕在宋老三肩膀骨头上,给她腾得闷哼一声,在心里把宋老三骂了一通。 宋老三愁眉苦脸:“芳婶,你家有三轮车不?我娘情况严重,村里看不了,得去县医院。” 芳婶一听情况严重,让宋老三在这等着,她转头赶紧回家骑三轮车过来。 把宋老太安置在车斗上,宋老三坐上车座,蹬着就往县城来了。 出村之前,宋老三骑得飞快,车轮子都要转得冒火星子了。出了村后车速就降下来了,反正也不是真看病,他一点也不着急。 “娘,出村了。你睁眼吧。” 车斗里,宋老太缓缓睁开眼:“老三,你身上有钱没?娘饿了,娘早上没吃饱,中午饭也没吃。” 李敏华这两天刚把宋老三的私房钱缴了,就给他留了2块钱烟钱,这2块钱他都捂好几天了,没舍得买烟抽,但一想到几十几百还有可能上千的赔偿款,所有的不情愿一扫而空,2块钱换几百,划算的很呢。 “娘,我出来的匆忙,身上就2块钱。” 宋老太白眼翻上天:“2块钱够干啥的?香红说县里的东西都贵。娘想吃肉包子,2块钱也不知道能买几个。” “老三,你骑快点,我急着吃饭。” “哦。” 宋老三加快了蹬车的速度,不一会儿道路两边就出现了几家卖吃的小店。 宋老太坐在车斗里,看看这家摞起的老高老高的蒸笼,肉包子香味搅得心痒痒,想吃肉包子。又看到那家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香味四溢,咽了咽口水。 咋办?都想吃。 宋老三看他娘这巴巴的小眼神儿,要不是长辈,真想骂一句没出息。 “娘,吃啥?我就2块钱。” 宋老太看看这家,又看看那家,一下一下地咽着口水,做了人生最艰难的决定:“娘想要一碗那样的面条,再来俩肉包子。” 宋老三蹙眉:“娘,那是米粉,不是面条。” 宋老三以前跟工头出去干活时,工头请他们吃过米粉,因为生平头一次吃,所以对米粉印象深刻。 “管它是啥,娘就要吃那个,你去买。” 宋老三捏着手里的2块钱,恨它为啥不是20块,也不是200块,偏偏是气人的2块。 “娘,2块钱恐怕不够。我闻着那个米粉应该是牛肉的,可能要1块8一碗,肉包子2毛钱一个。2块钱只能买一碗米粉和一个包子。” 宋老太皱着眉头:“那行,我吃个半饱吧。一碗那什么米粉,再来一个肉包子就行了。” 宋老三苦大仇深地叹气:“娘,那我吃啥?” 宋老太皱了皱眉头,一脸尴尬:“那咋办?娘就想吃那个米粉。” 关键时候,不能惹老娘不高兴,宋老三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娘,这样吧。咱们买半碗米粉,剩下的钱买一半素包子,一半肉包子。你吃米粉和肉包,我吃素包子,咋样?” 宋老太舔了舔嘴唇:“行,那你去买。娘坐在这等你。” 几分钟后,宋老三端着碗过来:“娘,老板说,半碗米粉得1块钱。肉包子2毛一个,素包子一毛六一个。我买了2个肉的,3个素的。” 宋老太忙不迭地伸手接过米粉碗,先哧溜哧溜地喝了一口汤:“真好喝啊,还有肉。” 宋老三:我还想等着喝口汤的,你喝了我咋喝? 宋老太一口米粉一口包子,风卷残云,几下就没了。 宋老三捏着仨素包子,恋恋不舍地盯着米粉碗,等着老娘赏他一口米粉尝尝味。实在不行喝口汤也行。 一阵哧溜后,宋老太喝光了米粉汤,放下碗打了个饱嗝,摇着头感叹:“真好吃呀,要是能天天吃就好喽。” 宋老三哪儿听得进去老娘的感叹,眼珠子都要掉碗里了;老娘不仅一根米粉没给,连汤都喝光了。 那碗光亮的跟水洗过得似的。 可真是他亲娘! 宋老三移了移目光,发现老娘看着隔壁摊的油条蠢蠢欲动,逃命似的把老娘拽走了。 娘俩“吃饱喝足”,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县医院门口。 “哟,老三,你快看看,这就是县医院哪?你看这楼,真气派。盖成肯定得不少钱吧。” 宋老三没心思和他娘看景儿,只想忙活完,回家吃饭。 一个壮劳力,仨素包子够干啥的? 娘俩都没来过县城,更没来过县医院,刚进医院大楼,就迷路了。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宋老三拘谨地环视了一圈:“娘,你知道这大医院咋看病不?” 宋老太盯着旁边穿着讲究,戴着项链耳环的一个老太太出神,心里暗骂人家老了老了还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一点都不知道过日子。 看着花蝴蝶老太太出了大厅,宋老太才舍得收回满含妒意的目光:“老娘哪儿知道?不过,我听香红说过,医院里头有个重病症房,那里的病人病得重,咱就往那重病症房走。” 宋老太充分发挥老太太的身份优势,拉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姑娘问路:“闺女,大娘问问你,重病症房怎么走?” 第40章 县医院探险 小护士以为大娘来探望病人的,伸手往左一指:“大娘,您是想问重症病房吧?看,从左边这个走道出去,看到一个三层小楼,进去上二楼就是了。” 娘俩儿谢过小护士,按照指示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小楼的左右两边都修了花坛,沿着花坛往前走几米,是一个小亭子。 此时,小亭子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娘俩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关注到他们,才战战兢兢地进了楼,沿着楼梯,还没踩上二楼过道,就被一个白大褂拦住了。 白大褂叫黄川平,是新分配来的医生,个子高,长得也壮,此时正像一堵墙一样,把宋老太娘俩面前的路挡的严严实实。 看这母子鬼鬼祟祟的样子,他想起来前几日的安全会议上,副院长提到的几个病人家属投诉丢钱丢东西的事。 他眼睛眯着,眉头拧着,语气严肃道:“干什么的?看着鬼鬼祟祟的,是想干什么坏事?” 宋老太吓得浑身一抖,往后退了俩台阶直往宋老三身后藏,手还紧紧捏着宋老三的衣角。 宋老三见对方穿着白大褂,长得人高马大的,眼镜后面的双眼还透着一股严肃,也有些慌神:“大,大夫,我们是,是来瞧人的,不敢干什么坏事。” 黄川平将二人的慌乱收入眼底,冷声道:“你们来看哪家的病人?不知道医院有规定,重症病房只能下午时间探视?” “哦,我们是远亲,刚从乡下来,不知道现在不能探视,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宋老三说着,就扯着宋老太三步并两步逃了。 出了小楼,见小亭子里已经没人了,娘俩儿坐在小亭子里商量着对策。 “娘,我看要不算了吧。刚才你也看到了,走廊上也没个人影,咱又不能钻人家屋里。” 宋老太愤愤不平:“不行,指不定马婆子怎么设计我呢。她要是来讹钱,你们哥几个要是愿意替我出这钱,咱立马就回去。” 宋老三只觉得头疼,让他出力干活行,让他想办法,简直是难为人。 他在花坛边一会儿走过来,一会儿走过去,挠着不聪明的脑袋,只觉得再咋思考自己也长不出好使的脑子。 宋老太知道老三是个没脑子的憨货,指不上宋老三,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娘俩在花坛边一块走过来,走过去,再走过来,再走过去。 在宋老太走了第108趟时,她终于想出来了办法:“老三,要不咱还是放弃重病症房吧,去一般病的病房。那儿应该随时都能瞧人。” “成。” 娘俩又打听着去了普通病房。 宋老太抬着胳膊,示意让宋老三搀着自己,娘俩相互搀扶着,回了刚才问路的那个地方。 宋老太站在大厅,还想再抓个白大褂过来问问路,就听到不远处吵吵闹闹的,好像有人吵架,又听不清说得是什么。天生的八卦属性,宋老太果断飞奔过去,宋老三在身后狂追。 一楼妇产科门诊。 娘俩循着声音来到一条走廊,看到几米之外的走廊尽头上,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正在面对面僵持着,宋老太只觉得一阵遗憾,来晚了,俩人吵完了。 只见僵持了几分钟后,女的转身往垃圾桶里扔了什么,然后走了,男的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待年轻人走后,宋老太眼疾手快地走过去,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有张纸。 都在医院里了,扔的肯定是医院开的单子呗。 宋老太纳闷,也不知道单子上写的是啥病。 管他呢,先捡了再说。 宋老太回头看了一眼走廊,走廊上的人没热闹看了,都忙活起自己的事来了,没人注意到她。 她让宋老三站在垃圾桶前挡着,伸手把那张纸捡起来,折巴折巴揣兜里了。 “老三,咱走。出去找人看看单子上写的啥。万一能用,省得花钱买了。” “娘,没用咱也没钱买,我身上就剩一毛多钱了。” “不管,先找人看看再说。三轮车先放医院,咱出了医院再找人给认认。” 娘俩如获至宝,怕在医院找人看被人发现,出了医院走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 “娘,就这吧。这正好有个小卖部,小卖部的人肯定认字。” 宋老太把单子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拿手抚了抚褶皱,进了小卖部。 小卖部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认真织着毛衣。 “闺女,你给我老婆子看看,这上面写的啥?” 女人抬眼,看是俩乡下来的,也不买东西就找人帮忙,语气满是不屑:“谁是你闺女?老太太,你可别瞎说。” 宋老太见女人这哥态度,忙拉了一把宋老三,让他把剩的一毛钱掏出来。 “不白看,你给我们念念上面的字,我给你一毛钱。” 女人把毛线放在一边,哼了一声:“先给钱。” 宋老太乖巧地把一毛钱递过去。 女人把一毛钱扔进装钱的盒子,手心向上往前一伸:“拿来吧,要念什么?” 宋老太递过去单子。 女人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找关键地方念了起来:“王秋,女,24岁,妇科,经检查,已经怀孕8周......” 女人念着念着就开始留意这乡下娘俩的神色,心里想象着若干种狗血八卦大戏。 宋老太娘俩听到“怀孕8周”都懵了,咋捡了个这? 这要是没找人看,直接带回去,不丢死个人了? 宋老太眉头拧成疙瘩,把单子要了过去,团巴团巴揣兜里了。 还得去医院接着找,三轮车还在医院呢。 “娘,咋这么巧?捡了个怀娃娃的单子?” “老娘哪儿知道?这么多人来看病,单单捡了个这。拿回去能让人笑话死。” “娘,我听人说大医院看病是分种类的,不像咱村卫生室,一个大夫能看所有病。咱刚才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宋老太抿了抿嘴,她是听香红说过,说城里的医院都是按照什么科什么科分的,你来看病还得知道自己该去什么科,去错了人家还看不了。 “有可能,那咱们这把去脑袋科。我是让马婆子气晕的,该看脑袋科。” 娘俩又来了问路的大厅,等来等去没看到合眼缘的白大褂,只好退而求其次抓了个穿裙子的年轻姑娘。 “闺女,大娘问你,这医院脑袋科在哪儿啊?大娘头一回来,找不着。” 年轻姑娘:我只是路过来蹭个厕所。 “大娘,据我所知,医院好像没有脑袋科这个科。您是哪儿不舒服?如果不知道怎么看病,那边有咨询台,您可以过去问问。” 宋老太不关注姑娘说的其他话,只听到了姑娘问她哪儿不舒服。 她犹犹豫豫的,该哪里不舒服能严重点呢? 第41章 1000块钱咋样? 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宋老太指了指脑袋:“闺女,大娘不懂咱这医院什么科什么科的,大娘就是头疼,昨天还让人气晕倒了。那那个胖护士一看就凶巴巴的,大娘不想问她。” 年轻姑娘:我就多余问! “大娘,有好几种病的症状都有头晕这一条,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您该挂什么科。您还是找个医生问问吧。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宋老太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有些生气:“哼,还城里人呢?连咋个看病都不知道。老三,你去那边问那个女胖子。” 宋老三只想捂老娘的嘴。 这么多人听着呢,他娘居然敢直呼咨询台的护士为女胖子。 心累,以后再也不想跟他娘一块儿出门了。 几分钟后,宋老三回来了:“娘,我打听过了,心,脑这两科的病比较严重。” 这会儿,宋老太回过神来了,她是有些信虚的邪乎的那一套,不想给自己招揽那些太严重的病,决定还是找个普通病的单子。 “老三,娘又想了想。你看你娘你这精神头儿,像脑袋有病的不?真要拿脑病单子回去,村里人也够呛信。还是拿个不严重的吧。” 娘俩在医院楼里这溜溜,那看看,蹿了一个多小时,从垃圾桶里捡到好几张单子。 也不管是啥病,都好好收着,准备回家找李敏华认。 娘俩到了家,见老宋家门口没人,院子也锁了。 宋老三先把老娘扶着回屋躺在床上,又回家叫了媳妇过来。 李敏华刚进堂屋,宋老太就开始叫起来了:“老三媳妇,你认得字,快看看这几张单子都是些个什么病?” 李敏华接过宋老太手里的几张纸,扫了一眼,看了看宋老太,又看了看宋老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娘,这不是人家看病的单子吗?你咋拿回家来了?” 宋老太一脸不耐烦:“让你看就看,哪儿那么多话。你就说都是些个什么病。” 李敏华挨个翻了翻:“这张是急性肠胃炎的;这张是脑袋开瓢医生让缝针的;这张是耳鼻喉的,好像这个看病的是个聋子;还有这张,是个药单子,不过上面写的什么字儿我也不认得。” 李敏华一张一张翻着,把几张单子上的情况念给宋家娘俩听。 宋老太听完,眼睛一亮:“老三媳妇,我听你说里面有个聋子的?” 李敏华把聋子病症单单独拿出来:“嗯,这张是。” 宋老太接过这张单子,眼睛一闭,再一睁:“老三,就选这个了。” 李敏华看宋老太一脸神秘又志得意满的样子,扭头问宋老三:“娘说得是啥意思?我咋听不懂?” 宋老三探头过去,对着李敏华耳语一番。 慢慢地,李敏华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宋老太在李敏华的指点下,把耳聋单子上写着患者信息的部分撕掉,并把另外几张单子一块团吧团吧揣兜里,等做饭时扔进灶膛。 李敏华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娘,你打算跟马婆子要多少钱?” 宋老太抿着嘴,眼珠一沉:“1000块钱,咋样?” 这个数得到了老三两口子的一致同意。 宋老太把屁股往床上挪了挪,顺势歪在床头:“老三,你现在去一趟你大哥家,把你大哥喊来。” 李敏华撇着嘴:“咋不叫老幺来?给钱的时候想着老幺,该着出力去要钱的时候想着我们了?” 见老三媳妇的脸色不好,宋老太又补了一句:“这次要来的钱我老婆子一毛不要,你们弟兄几个平分,行了吧?” 想到给宋大国的3000块钱传言,又把走到门口的宋老三叫回来:“要不,你还是先去找大国。” 宋老三哎了一声出去了。 李敏华转了转眼珠子,这次要真能讹来马婆子1000块钱,两家一家500也不错。 反正大国不算宋家人了,不该分这钱。 到时候撺掇撺掇大嫂,妯娌俩多和老婆子吹吹风,坚决不能让宋大国把钱分走。 想到这,李敏华也坐不住了,急着献殷勤:“娘,你饿了不?我给你做饭去?” 宋老太睨着老三媳妇一眼,想到昨儿被偷家的惨况,心里一股子邪火,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嗯,我想喝完鸡汤,你去把鸡抓来炖了吧。” 李敏华想到昨晚自家和老大一家过来,一大伙人把老婆子的院子洗劫一空,有点心虚。 “娘,鸡没了,昨儿让大嫂抓走了。” “那灶房还有块腊肉,拿去炒了吧。” “腊肉我不小心拎家去了,老三说他早就馋这口我就......” “鸡没有,腊肉没有,鸡蛋总有吧?去下个面条,卧俩鸡蛋?” “鸡蛋让大嫂的娘家妈拿走了,面也没了。” “你们......” 李敏华快走两步,站在宋老太身后,拍着她的后背顺着气:“娘,还不是因为大伙儿都说大国结婚你掏了3000?你说我和大嫂心里能畅快吗?所以,我们一气之下就......就......” 宋老太装作刚知情似的,大口喘着气:“所以,你们就,就把我院子给抢干净了?” 李敏华忍着冲鼻子的酸汗味儿:“娘,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马婆子那儿,咱们还得一致对外呢。事后我也想明白了,村里人那都是胡扯,咱家有没有3000块钱,我还不知道吗? 我们做小辈的,一时昏了头做错事,您是长辈,肯定不跟我们一般计较。那腊肉我明天给拎回来,赶明儿再买二斤鲜肉孝敬您。” 村里这几天盛传,说宋大国结婚时老婆子给了3000块钱,这件事李敏华是半分不信的,老宋家要是能拿出来3000块钱,也不至于把老宅都抵给人了。 她借着传言来闹,不过是想从老婆子手里再抠点啥出来。反正是老婆子理亏,她只要咬死了说相信老婆子给老幺3000块钱,就怎么提要求都不为过。 不过,想到实打实的1000块钱要被大嫂一家分走500,她就难受的不行,跟割她身上的肉似的。 李敏华见宋老太气顺了,转而给老太太捶起背来,还不忘给大嫂一家上眼药:“娘,腊肉我还给您,再买二斤鲜肉赔给您,就是不知道大嫂那儿愿不愿意还。 昨儿来院子里,就大嫂和她娘家妈抢的最凶,大嫂在这边逮鸡,她娘家妈跟在后儿掏鸡蛋,临走还把面袋子也拎上了,我可看的真真儿的。” 宋老太目光一凛:“蒋老婆子也不是个讲理的。不过,眼下从马婆子手里抠出钱来才是正事,蒋婆子这笔账等以后再算。” “老三媳妇,你别管我了,赶快跟去看看,别让咱自家人吃了亏。” 李敏华正想着怎么找理由躲了老婆子呢。 “行,娘你歇着,我去给老三帮把手。”” 李敏华一溜小跑走了。确定老三媳妇走了后,宋老太起身反锁了大门,进了灶房,把身上的钱票重新清点一遍,拿布包一层层包裹严实,塞在了门后的墙壁缝缝里。怕被人发现,又挪了几捆玉米秆摞在门后。 大功告成,宋老太烧了小半锅热水,把热水端进堂屋,把桌上没拆封的豆奶粉揣在兜里,拆封了的一股脑儿地倒在热水里,端着冲好的豆奶粉碗坐回床上,边小口小口地抿着豆奶粉,边等儿子们过来。 第42章 猜我挣了多少? 红石崖村,吴彩霞还了自行车后,就待在家里没出去。 宋大国没在家,她也乐得清闲,把爹娘的衣服凉席浆洗完了,拎着一斤肉去王桂英家,在她家蹭了顿午饭才回来。 吴彩霞刚把晚饭端上桌,宋大国就闻着味儿回来了。 不多会儿,吴老头两口子也回来了。 宋大国见吴老头两口子回来,跟受欺负的小孩见到爸妈似的,憋着委屈,手心朝上给吴老头诉苦:“爹,你不知道,今天我娘和人起了冲突。我嫂子都上去帮忙,彩霞竟然跑了,害得我娘被马婆子打得可惨。” 吴彩霞在屋里,喝着稀饭没出去,没骨气的东西,真是没眼看。 吴老太把洗过的毛巾挂在晾绳上,斜了一眼宋大国,无情地戳破了真相:“你娘先惹得人家吧?” 见宋大国没吭声,吴老太补刀:“也难怪,你娘说话不中听,以后多劝劝你娘!” 吴老头见他浑身上下一点泥灰都没有,就知道他只会窝里横,拿出去屁用没有:“你娘挨打,你上去护了没?” 迎上吴老头满含质疑的目光,宋大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一群女的打架,我一个男的凑什么热闹,我要是上了人家不说我们老宋家欺负人么?” 宋大国看两口子的脸色不好,生硬地换了下一个话题:“对了,爹,猪圈我修完了。爹,你上次教我的抹墙手艺,我都学会了。不信,我带你去后院看看?” 吴老头敷衍地呵呵:“下回吧。” 饭桌上。 吴老头啃着一块地瓜,向吴彩霞开口:“彩霞,后院猪圈修整好了,明天去你四明叔家把猪逮回来吧。” “行,我吃过饭去四明叔家一趟,跟他说明早五点去逮猪。” 吴老头点了点头,转向吴老太:“她娘,工地今天发的那包烟,你拿给大国。” 说完又叮嘱宋大国:“这烟拿给你四明叔,以后肯定有不少地方还需要人家帮忙。” 吴老太从布兜子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了宋大国:“拿着。” 宋大国打眼一看,金黄的盒子配上红色的外国字,正是时下最流行的西尔顿:“爹,谁家这么大方,送这么好的烟?” “水罐子村一个老头给的。” 吴老太从布兜子里又掏出什么递给吴彩霞,顺着吴老头的话说道:“那老头的儿子在城里做生意发了财,给老爹在村里盖了三间大瓦房。今天大瓦房主体盖好,大老板心里高兴,给我们这些盖房子的男工一人一包烟,女工一人一包大白兔奶糖。” 吴彩霞接过奶糖,转身进里屋,把奶糖放进了抽屉,留给妹妹们回来吃。 饭后,宋大国罕见地勤快了一把:“爹,娘,彩霞,我去四明叔家看看去。” 虽然严格意义上还没到夏天,但天已经热起来了。 堂屋门口,吴老太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和老吴头商量之后的打算:“今天的活干完,这个工地就结束了,工钱老何头说什么时候结了么?” 吴老头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估计三五天吧。老何头说明天要去新工地。” “新工地离家里走路就得半小时,要不买个自行车吧。” “再等等吧,盖新房子钱还没攒够,自行车以后再说吧。” 吴老太停下了手里的蒲扇:“我看哪,这钱都不用攒了,彩霞都不跟宋大国过了,还盖啥房子?” 吴老头皱了皱眉,不过夜里别人也觉察不到:“彩霞估计也是气得,你没看这几天俩人挺好的?” 经吴老头这么一提醒,吴老太才意识到,这几天宋大国改变还挺大的,不仅出去逛的也少了,还主动晒粮食,修猪圈。彩霞对宋大国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哪里像要离婚不过的样子? “等有空,我去问问彩霞她是什么个意思。” 俩人正聊着,吴彩霞拎着小包过来了:“爹,娘,我得跟你们说件事情。先说好您二老不许生气。” 吴老头淡淡地回了个:“嗯。” “爹,娘,其实我不在家的那几天,我没去省城找我四妹,而是去了市里。” “你去市里干什么?” “娘,我去摆摊了,卖头花袜子什么的。您猜猜,我挣了多少钱?” 吴老太一脸好奇:“三百?” 吴彩霞摇摇头。 “五百?” 吴彩霞又摇摇头。 “彩霞,别逗你娘了, 说吧。”吴老头吸着旱烟。 吴彩霞回头看了看。确保大门紧锁,院里无人,小心翼翼地掏出银行卡,放在吴老太手里:“这银行卡我前几天才办的,里面有5800块。” 吴老太举着银行卡看来看去:“你是说你拿600多块的本钱,挣了5000多块?” “本金570块,翻成了6100块。本来在市里往卡里存了6000,在县里临时取了200块,其中100块买衣服玩具什么的花了,现在我手里还剩不到200。卡里还剩5800整。” 吴老头好像呛着了,连咳了好几声才好:“彩霞,你没做啥不好的事吧?” “爹,我能干什么不好的事?我是发现这城里钱太好挣了。你知道不,批发城里5毛钱一双的袜子,我转手卖一块几,三天卖了几千双。对了,给你和娘买的新衣服没拿。” 吴彩霞没提气球的事,因为说了她爹娘也不会信。 吴彩霞回杂物房找尿素袋子。 她怕宋大国发现什么端倪,给爹娘买的新衣服都藏在尿素袋子里,袋子又放在杂物房里。 吴老太手抖着:“她爹,你说这是真的不?” “我信彩霞,她不会扯谎。” 吴彩霞拿着新衣服过来塞给吴老太:“娘,你和爹都试试。宋大国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姥姥买的。我没给他买,你们别说漏嘴了。还有,娘,银行卡你帮我收着吧,有空咱俩进城一趟,给你办张卡,把都钱转你卡里。” 一是怕节外生枝,二是对宋大国的不信任,她不想手里有任何带有“夫妻共同财产”性质的资产存在。 吴老太连忙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挣的钱,自己留着。” “娘,你就听我的,在你名下比在我名下安全。对了,爹,刚才在门口遇到宋大国,他说明天一早去逮猪。” 第43章 逮猪 “这又不知道谁喊走了,估摸着不逛到半夜不能回来。逮猪要我们去不?正好明天没活,我跟你爹能在家歇一天。” 明天谁逮猪,谁拉猪,吴彩霞早有打算:“不用,娘。你上次不是说我姥嫌乎你们在那待得时间太短了么?明天你跟我爹还去我姥家,逮猪这事我安排好了。” 吴老太不用猜就知道吴彩霞把这个重担交给了正在外面瞎逛的宋大国,不由得有些担心:“彩霞,你打算让大国逮?他那样子能行么?” 吴彩霞嘿嘿一乐:“娘,人的潜力都是被激发出来的,我觉得他行,他不行也得行。” 吴老太重新摇起蒲扇:“那行,逮猪这事我们就不管了。” 吴彩霞和爹娘又聊了一会天,直到月亮又往南斜了点,才各自回屋睡觉。 凌晨四点多,吴彩霞就咕噜爬起来了,下床看见宋大国正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呼噜,冲着屁股咣咣几脚下去,脚底下的人竟然毫无反应。 吴彩霞也不言语,从墙角找了一小截草绳,一手抓着麻绳的一头,呈倒U形往宋大国脖子上套。绳子才刚刚碰到宋大国的脖子,就见宋大国如拉紧的箭一样,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还伴随着尖锐的啊啊声。 “啊—啊——” 宋大国站在离西屋最远的院墙边上,一脸惊恐的护着脖子,一根几十公分长的草绳歪歪斜斜地挂着脖子上,要掉不掉。 宋大国一把扯过草绳,看了下然后扔得老远,气愤地大吼:“吴彩霞!!!” 吴彩霞起身去捡起来草绳,满眼无辜地看着宋大国:“我就是想看看这绳子绑猪够不够长。” 宋大国被吴彩霞无辜又迷茫的语气神态气得直想爆粗口,一肚子怨气咆哮着:“你看绳子够不够长,干嘛找我试?昨天晚上我连夜回去看我娘。夜深了才回来,刚睡着你就喊我。” 在村里玩得好好的,被他三哥叫回去,他也很憋火的。 而且事情还没办成,他更难受了。 自从上回他被吴彩霞梦游勒脖子之后,他看到绳子就心理生理都打怵,刚才脖子被草绳子一碰,应激保护立刻启动了。 哈哈哈,是的,宋大国在装睡,咬着后槽牙忍住了吴彩霞好几脚暴踹,愣是输在了这根草绳上。 “这不是猪没在眼前么?” 吴彩霞拿着绳子凑上来,把宋大国吓得节节后退:“你别过来,别过来。” 吴彩霞瞅着他那死出,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别闹了。快去四明叔家逮猪吧。” 宋大国反手指着自己:“我?” 吴彩霞不由分说,把平车绳子往宋大国身上一搭:“走吧,抓紧回来。娘说咱今天都去我姥家吃饭。逮完猪你回家看看你娘,昨天嫂子去家里,我估计是因为3000块钱的事,你回去看看,别再把你娘气出个好歹的。” 宋大国听到要去吴彩霞姥姥家吃饭,心思活泛了起来:“行,那我快去快回,不耽误去咱姥家吃饭。” 这好啊,吴彩霞姥姥家在他们村里算是中等以上富裕的。姥姥在家操持地里自盖的小型芹菜大棚,姥爷会不少竹编手艺活,经常编一些鱼篓竹筐什么的去街上卖。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大国每次跟着去姥姥家,姥爷都会做一顿好吃的,还会给宋大国塞几块钱花花,所以宋大国很喜欢去姥姥家。 而重生的吴彩霞完全拿捏了宋大国好吃爱钱的性格弱点。 吴彩霞走在前面,宋大国拉着平车跟在后面,一会儿就到马四明家门口了。 马四明媳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彩霞,来了?” “来了,婶子。这有几个奶糖,你拿着尝尝鲜。我爹工地给的。”吴彩霞把三五颗大白兔奶糖塞到四明媳妇手里。 四明媳妇把奶糖揣兜里,拉着彩霞往里走,笑容更灿烂了:“彩霞,你说你还跟婶子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的。” 吴彩霞二人随着四明媳妇来到马家猪圈,马四明正一手拎桶,一手拿瓢,往猪食槽里倒猪食。 “彩霞,你可别误会,我跟你四明叔可没诓你猪的斤数。你要的几头猪你叔都赶在那个圈里了。” 吴彩霞顺着四明媳妇手指的方向,看向这一排猪圈的最外面的那个。 四明笑眯眯地转过头:“彩霞,你要的猪都在第一个圈,那个圈我没喂。而且在最外面,你逮起来也方便些。” 吴彩霞知道,很多养猪户在买猪人来之前会疯狂地给猪喂食,好图过秤时能多个十斤八斤的,多卖点钱。而马四明两口子,却没这么做。 她很感动这两口子的做法。 “彩霞,那咱过秤?”四明媳妇瞅着其中一只要卖的猪正噗噗噗地往外拉,不由得有些着急。 不提前喂食就已经很高风亮节了,可这猪过秤前噗噗噗一阵狂拉,这谁能受得了? 吴彩霞和马四明一起把一个铁焊的长方形笼子放在圈里,招呼宋大国:“大国,过来逮猪。” 宋大国捂着鼻子站在猪圈门口,瞅着圈里一地乱七八糟的屎尿皱着眉头不动。 四明媳妇向来知道宋大国风评差劲,看他捂鼻皱眉的嫌弃样子,不禁嘲讽起来:“彩霞,这是哪位城里来的亲戚呀?没听说你家还有城里的亲戚呐。” 吴彩霞头也没抬,弯腰捡起一跟小棍子,戳了点屎尿,趁宋大国不注意,把棍头的屎尿抹在了宋大国衣服上:“哎呦,大国,我真没注意。” 四明媳妇捂着嘴,在边上偷乐。 宋大国低头看了一眼衣裳上的一团污脏,又碍于在别人家,不好发火,只好用眼神骂人。 猪圈里,吴彩霞和马四明正围堵第一头猪。 这猪聪明的很,见人过来,就撒丫子在猪圈里乱跑一气,把其他的猪都煽动的跟着乱蹿。 “大国,快,搭把手。你再不过来四明叔就走了,到时就你自己逮了。” 宋大国闻言,很识时务地踮着脚进了猪圈,并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可不想把四明叔气走,然后自己面对这一群又脏又疯的畜生。 马四明想办法把猪轰到了一个墙角,又给吴彩霞二人分好站位,围堵着把猪轰进了猪笼子里。 猪在笼子里死命地挣扎,宋大国和马四明抬着拼命挣扎的猪,把笼子放在了大称上。 第44章 吓不死你! 四明媳妇手里拿着几个秤砣,挨个挂在称上试着,最后选定了一个25Kg的秤砣,拨拉来拨拉去,称就稳稳地了。 “82斤。” 马四明和宋大国俩人把笼子抬下来,把猪腿两两绑在一起,并把猪的身子装在大的尿素袋里,只留猪头的前部分在外面,好给猪喘气。 剩下的两头猪也被一一过秤,分别是76斤和87斤。 四明媳妇拿着算盘一阵扒拉,最后报了个数:“三头一共245斤,按1.52一斤算,一共372.4元。彩霞,你给372就成。” 吴彩霞从兜里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有零有整地数了372.4元递给了四明媳妇:“婶儿,四明叔一直帮俺们忙活,怎么还能让你们给抹零头呐?” 四媳妇乐呵呵地接过了钱:“哎呀,几毛钱嘛,还给干啥?” 马四明又帮着吴彩霞两口子把三头猪抬上平车,见猪在袋子里拱来拱去的,拿了几根绳子,从猪肚子中间绕圈穿过,把绳子两头绑在了平车的扶手上。 三头猪都装车完成,宋大国自觉地搭起绳子,拉起车往家走。 有了拉二百多斤粮食的拉车经验,宋大国这次拉猪果然顺当了许多。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太臭了。 一车乱拱一气的牲畜,再加上一身的臭味,宋大国憋着气加快了回家的脚步,相比去程,回程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俩人把车拉到后院门口,卸了猪,又把昨天的剩饭菜倒在刷锅水搅一搅,添在猪食槽里给猪吃。 三头猪争抢着把猪食享用殆尽后,哼哼地躺下来呼呼大睡。 宋大国见任务完成,逃命似的跑回前院,换了干净衣服,一顿洗洗涮涮。 他一边洗着手,一边嫌恶的看着扔在地上的衣服。猪味真是太难闻了,这辈子都不想在除了饭桌之外的地方再看到猪。 等到三头猪呼噜声都起来,吴彩霞再三确认了猪圈门锁正常后,才回前院来。 “大国,以后这三头猪可就交给你了。家里有麦糠,你每天下地打猪草,麦糠拌着猪草喂,一天三顿。记着,一天三顿要跟上,别给饿瘦了病了。”吴彩霞也蹲下洗着鞋子上的屎尿污泥。 “什么?你说什么每天都要下地打猪草?” “对,每天都去!”吴彩霞怕宋大国听不清,提高了嗓门。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去打猪草?要么你打猪草我来喂,要么我不管了。” “要不你把猪饲料钱给我,我替你买点猪饲料,你就不用天天打猪草了。听说猪饲料80多元一袋,你先给800,我给买10袋回来。” 吴彩霞也不生气,照旧洗着鞋子。 “我哪有钱?凭什么要我出钱?”宋大国把带屎尿的衣服扔到吴彩霞面前,示意吴彩霞把衣服给洗了。 吴彩霞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衣服一角,一甩,把衣服扔出去老远:“自己衣服自己洗。我没记错的话,结婚时我爹娘给了你几千块钱。再说了,你不还有你娘给的3000块钱呢嘛,咋会没钱?” “你……” 宋大国没想到吴彩霞竟然把他衣服给扔了,这会子又跟他要钱,想想近日受的委屈,火气直冲脑门,一脚把蹲着的吴彩霞给踹倒地上了,然后转头就跑。 吴彩霞面朝下趴在地上,也是怒火攻心,盘算了几秒,呻吟了两声,不动弹了。 宋大国听着吴彩霞的痛苦呻吟,只觉得舒爽又解气。 跑着跑着,怎么没声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吴彩霞正脸朝下地趴着,头下面是一块坚硬的青石板,手里还攥着一把刷鞋底的秸秆。 头下面就是青石板,青石板那么硬,不会是死了吧? 宋大国顿时慌了,蹑手蹑脚地折返回来,把吴彩霞翻了过来,伸手探了鼻息。 没气了? 死了? 宋大国努力控制住抖个不停的手,不死心地又探了一下鼻息。 还是没气。 完了完了,死人了。 他把吴彩霞推死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冒着冷汗,哇哇地扑腾着往后退,地上留下一小段屁股摩擦地面的拖痕。 退着退着,哐当一下昏死过去。 吴彩霞闭眼屏气等了好一会儿,见院里没动静了,才睁开眼见宋大国躺在十米开外的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踢了几下都没反应。 拿绳子搭在脖子上,还是没反应。 看来是真晕过去了。 吓不死他。 吴彩霞回了后院一趟,摘了些小青菜,又看了看猪,才回到前院来。 搬个小板凳,锁好大门,坐在大门外开始择菜。 一边摆弄手里的青菜,一边小心地留意院里的动静。 “啊—啊——” 不一会儿,就传来宋大国惊慌失措的求救声,然后就听到什么东西咣荡哐当倒地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哐哐砸门的声音。 “救命啊,救命啊。” 吴彩霞把小板凳往边上挪了挪,争取不给院里的人看出来门口有人。 等到院里劈里啪啦的声音都消散后,吴彩霞掐着一把择好的青菜,开门进院。 刚推开门,倚在门板上的宋大国啪唧一下倒地了,栽在了吴彩霞脚边。 宋大国抬头见吴彩霞回来了,抱着吴彩霞的腿一阵狂哭:“彩霞,你去哪儿了?你不知道刚才有猪拱我,那几头猪特别凶狠,一副要吃了我的架势。” “还有,堂屋灶房的门怎么都锁上了?我想进屋里躲都不行,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就见不着我了。” 吴彩霞看了看堂屋门,铁锁好生地挂着,院子被人猪追逐战搞得乱七八糟,臭烘烘的猪粪这一块那一块地散落在地上。 心里暗骂了一句活该,脸上挂着关切和担忧:“啊?猪怎么跑出来了?我记得猪圈门栓得好好的呀。” “谁知道?我一睁眼就看到两只猪眼直勾勾地瞪着我。” “那估计是饿了,可能是猪嫌你喂它不及时,所以生气了。现在猪跑哪儿去了?” “都还在井边。” 吴彩霞哦了一声,憋着笑进到院里,看几只猪都围在井边喝水,看宋大国还躺在地上哎呦哎哟不停。 “别躺着了,赶快过来把猪赶回猪圈,我把院子里的猪粪清理干净。” 宋大国揉了揉跑细了的腿:“一群该死的猪,我不去。” 吴彩霞拔高了音量:“不赶猪就清理猪粪,也不闻闻家里都什么味儿了!” 宋大国鼻子嗅了嗅空气,果然臭不可闻。 第45章 你们带啥来的? “那我清理猪粪,你去赶猪。” 吴彩霞拿了个盆,舀了几碗米糠,配着白天的剩菜剩饭,拌了一盆猪食,啰啰啰地把猪哄回了猪圈。 吴彩霞端着空盆回到前院,宋大国还躺在地上不动。 “彩霞,你的活轻松,几头猪你一下子就赶回去了。我的活累人,那么多猪粪得清理好久。你得跟我分担一半,要不我不干。” 吴彩霞就知道宋大国会耍赖。 “怎么不行呢?我全替你干完都行。” 宋大国一听这好啊,猪粪那么臭,他可不想碰,刚想乐就听到下一句:“行是行,那我把猪重新赶过来,你赶猪我清理猪粪。咋样?” 宋大国心里的欣喜烟消云散:“你,你这是故意找事!” 吴彩霞搬个板凳,在堂屋门口坐下,掏出瓜子开始嗑:“你咋说都行。对了,除了清理干净猪粪外,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凉席都是我上午刚洗完的,被你这么一嚯嚯,弄脏了不少。你把它们再洗一遍。” 宋大国:“不行,不公平,我干多了。清理猪粪和洗衣服都是我的,那你干什么?” 吴彩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我本来想出去替你割点猪草回来,你既然让我留下干活,那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宋大国的脑袋飞速旋转着:清理猪粪可以用扫帚,手碰不到猪粪,打猪草用镰刀就行。如果是洗带猪粪的衣服不用手是不行的,手碰到又臭又黏糊糊的猪粪,宋大国想想就恶心。不行,这活不能干。 “我同意我清理猪粪和打猪草,你自己洗带猪屎的衣服。” 吴彩霞眉毛一挑:“成交。” 宋大国爬起来,拿着扫帚三下两下把院子扫完,拿着镰刀和尿素袋子就走了。 吴彩霞嗑完手里的瓜子,进屋挑了几件宋大国的衣服,往刚扫完猪粪的那片地上一扔,脚踩着衣服摩擦了一会,确定衣服上挂了猪粪味,拿到井边舀了两瓢水冲了冲,拧都没拧就晾在了绳子上。 为了防止宋大国起疑心,她又往晾绳上正在晒的其他人的衣服上也泼了点水。 日头西斜,西边的天幕上浮动着橘黄带红色的云霞,偶尔一阵风吹来,空气也不再如白天那么炎热。 宋大国拎着半袋猪草进院,看吴彩霞在收衣服,本来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真是累死了,我跑了挺老远打的。有大半袋呢,这回够吃了吧?” 吴彩霞正在收衣服,抬眼皮看了一眼稀松平常的猪草,落下眼皮接着忙手里的活:“也就够一顿的。”说完看到宋大国脑门上的汗,心想即便跑老远是夸张的说法,但下地应该是真的,随口补了句:“这种猪草家门口的沟边就有。” 宋大国:“那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你天天闲逛,连这个都不知道?” 宋大国:“?” 谁闲逛会留心哪儿有猪草? 收完干了的衣服,吴彩霞把没干的衣服重新展了展:“对了,刚才毛三婶过来送口信说爹娘去新工地上工了,就剩咱俩了,还去我姥家么?” 宋大国看到自己的衣服挂在绳子上,还哗哗滴着水:“为啥不去?” 吴彩霞一脸为难:“去我姥家不能空着俩爪子去吧?爹娘不去,咱俩就得掏钱买礼。我的钱买猪花光了,你有钱吗?” “那不去了。” “行,正好我掐了些青菜,晚上就吃面条。” 吴彩霞洗着菜,想到这会儿宋大国哥嫂应该跟宋老太吵闹完了,现在去看热闹,正好。 “你先去喂猪,等忙完我跟你一起回沙岗村看咱娘。” 宋大国现在对猪这个字有应激反应了,吴彩霞这一句话给他吓得愁眉苦脸地直求饶:“彩霞,我不想喂猪。” “不想喂猪?你想清楚,过几天割小麦。你确定不留在家喂猪?” “那我还是喂猪吧。” 宋大国想到烈日炎炎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子霹雳啪嗒地掉,坚决同意接受喂猪这一任务。 面条简单,面粉和成面团,擀成面条,下锅,配点盐和小青菜,就能出锅。 俩人吃过饭,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来到沙岗村。 宋大国见大门紧闭,下车来把门敲得哐哐响。 “娘,开门,开门。” 屋里一干人等都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却没人主动出去开门。 宋老太吊着三角眼,使唤蒋丽丽:“老大媳妇,去,开门去。” 蒋丽丽翻了个大白眼,过来开门,把宋大国两口子迎进屋里。 站在堂屋门槛外,吴彩霞看到宋老大和宋老三坐在堂屋小板凳上,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一个在哄孩子,一个在给斜躺在床的宋老太捏肩捶腿。 这是什么把戏?吴彩霞有点看不清当下的形势了。 不是说两家哥嫂来跟宋老太算账,那并不存在的3000块钱么? 想象中的戏码没上演,咋三嫂还献上殷勤了? 看到宋老太床头的破木箱子,吴彩霞才注意到哥嫂不仅把桌椅木箱还回来了,连顺走的两只老母鸡都抓回了宋家鸡圈,现在那两只鸡正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这一家子在玩什么把戏? 没等吴彩霞反应过来,宋大国一把把吴彩霞手里拎着的瓜子夺过来,往桌上一放一拆,吆喝着把瓜子散出去了。 “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都来了啊?来吃瓜子。” 老大和老三正抽着自制的旱烟,见宋大国拿瓜子,宋老大忙推辞道:“不吃,不吃,留着给孩子吃。”说完还给身后的媳妇使了一个眼色。 蒋丽丽会意,抱着元宝过来:“元宝,小叔给你拿瓜子来了,娘剥给你吃。” 没等儿子说话,蒋丽丽伸出一只手往桌上去,手掌张开朝下再朝上一挖,一大把瓜子就被抓起来了,连着抓了两把揣兜里。 感受到背后宋老太如刀剑一般凶狠的目光,她想起了今天来的目的,惴惴不安地偷偷看了一眼宋老太,正好对上了老婆子刻薄的目光,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慌着抱起儿子出去了。 李敏华不情不愿地给宋老太捏着肩,嘴巴也不停:“娘,大国两口子多孝顺哪!来看老娘一趟就拎了包瓜子,连块肉都没拿。” 闭目养神的宋老太睁开眼,狠狠地剜了吴彩霞一眼,开口道:“你孝顺,今儿来家拿什么来的?” 李敏华撇着嘴,没说话。 宋大国接过话头:“就是,三嫂,你给娘带啥了?” 第46章 分钱 坐在院子里的蒋丽丽可算逮着呲打的机会了,噗呲笑道:“那不是么?你三嫂今儿来,拎了吃了半截剩下的小半块腊肉。还说赶明儿再给咱娘买二斤新鲜肉来。你说,咱也不知道赶明儿是哪天。” 宋老太哼了声,一个两个的都是强盗,还比上谁抢的少了? “老大媳妇,这会子可不是你说风凉话的时候。你拎来的那两只鸡,不也是前几天从我这偷着逮走的?还有,你娘家妈偷走我半袋子白面,她打算啥时候还?她要是不还,就得你这当闺女的给还了。” 宋老太的话不紧不慢,说得蒋丽丽臊得脸通红。 她气得咬牙,死老婆子,不就是半袋子白面么?还用“偷”这个字眼,真是侮辱人。 “娘,您说这话可就寒了媳妇的心了。拿您东西的也不是我自个儿,您不能光顾着说我吧?” 宋老太巴掌往炕上一拍:“老大,你媳妇说这话,是埋怨我偏心喽?” 宋老大飞了个眼神给媳妇,示意她吹风结束,可以闭嘴了。 这关键时刻,嘲讽是能嘲讽,但不能真闹掰了,跟马婆子要钱的事儿还得兄弟们一起出力。 之前也是,要不是老三一家反对,他早就带着老幺上马婆子家要说法了。 也不知道怎的,老三媳妇非说什么从长计议。 有啥可计议的? “娘,丽丽说得有几分道理。东西都还回来了,你咋还揪着不放?” 宋老太本来担心老三老大两家会因为传言跟她闹个没完,这几日躲躲藏藏的,就怕儿子张嘴要钱。没诚想,她和马婆子干架这件事,直接促使本要内讧的一家子变得团结起来了。 现在宋老太即将得到马婆子给的赔偿款,在几个儿子面前的底气大涨,在昨儿就放话过了,说哪个儿子不讨她喜,到时就不给哪个儿子分钱。 宋老太这边刚把话放出去,那边儿媳妇就把拿走的家什鸡面什么的还回来了。 宋老太更确定,她可以利用赔偿款来拿捏儿子儿媳。被嫌礼少,吴彩霞也不搭腔,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家人上演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戏码。 老三媳妇也不甘心献殷勤了,心里暗骂大嫂每次抢东西都比自己多:“娘,你歇歇,正好我给你抓点瓜子吃。” 宋老太翻了翻眼皮:“行。” 老三媳妇搓了搓手,先给宋老太抓了一小把瓜子,还贴心地给宋老太面前铺了一块抹布,好让宋老太放瓜子皮。 安排好宋老太之后,她自己抓了一大把瓜子,跑到自家男人身后站着,一手一嘴不停地配合着,瓜子皮如雪花般扑簌扑簌地掉着。 老三抬手把掉在脸上的瓜子皮扑落掉:“敏华,你上一边嗑去。瓜子皮都掉我一脸。” 李敏华不情愿地往一边挪了挪,嘴里咔咔的动静也不停。 宋大国揉了揉脸,把憋了半天的问题问出了口:“娘,怎么大哥三哥一家子都来了?” 老大,老三各自和自家媳妇对视一眼没说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祈祷,暗暗求着老娘千万不要说实话。 宋老太扫了一圈儿子儿媳们,将几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对他们打的算盘门儿清。 “还不是马婆子赔偿款的事。” 吴彩霞瞧了一眼几个哥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大国一听赔偿款,眼睛一亮:“娘,到底能赔多少钱?” 宋老太是打算派儿子们去马婆子家闹一场的,己方的人当然越多越好。 但是这事,她不想吴彩霞知道,否则老幺分到的钱必然会被她骗走。 宋老太咳了两声,拿手顺着心口道:“彩霞,我还没吃晚饭,你去给我做点饭。顺便烧锅热水,把暖壶灌满。” 吴彩霞眉毛一挑,门边的暖壶没有塞子,正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一看就知道是满的,料想到宋老太是在故意支开她。 支开就支开吧,从宋大国嘴里知道也是一样的,吴彩霞哎了一声就走了。在灶房看了一圈,除了半块腊肉啥都没有,水桶里水缸里滴水不剩。 吴彩霞出来,和大嫂打了招呼,说要去借水。 蒋丽丽笑着点了点头,她乐得吴彩霞走,她恨不得全都走,就剩他家一家才好呢。 屋里,宋老太从窗户看到吴彩霞出了家门,确定吴彩霞不在,才开口道:“娘和马婆子打了一架,她把我打伤了,耳聋。你哥他们打算找马婆子要赔偿,现在正商量着要多少钱合适呢。” 宋大国腾得一下起身,蹿过来坐在宋老太旁边:“娘,你真聋还是假的?能听见我说话不?” 嘴上关心着老娘,心里飞速算着账,他娘要是真聋了,哪怕能治好也得好几千块。 天奶奶的,吴家正缺钱盖房子呢。 要是老娘多分一点赔偿款给他,他倒是可以考虑拿一点点出来给吴老头盖房子用。 只要盖新房拿了钱,哪怕以后自己吃喝赌钱,一毛钱不挣,吴家人再怎么想撵走他,都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宋老太摸摸索索地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单子:“哪儿能,你老娘没那么好欺负。这单子是我跟你三哥在县医院垃圾桶捡来的,是别人不要的。” 宋大国认得字也不多,拿着单子跑到灯下看了半天,只认识“耳”这个字,扭头求助三嫂:“三嫂,你认得字多,这单子没错吧?” 嗑瓜子多了容易口渴,李敏华提暖壶倒了碗水,等晾凉了喝。 “嗯,我看过了,是耳聋的单子,上面名字什么的都撕掉了。” 宋老太拿过单子,藏在床下,掖了又掖:“老大,老三,现在老幺也来了。你们哥三个商量一下跟马婆子要多少钱合适。” 宋老大沉吟一下,开口道:“娘您原本想要1000块的,可1000块钱三家子分,根本分不到啥。” 李敏华扯了把宋老三的衣服角,想让宋老三说句话,奈何咋扯宋老三都不吭声。心里骂了一句没脑子的闷葫芦,吐了嘴里的瓜子皮道:“为啥三家子分?哪三家子?” “我们一家,你们一家,还有老幺一家。” 还没等李敏华不乐意,宋老太生气了:“敢情老娘受伤,拿到的钱都进了你们的口袋?老娘连个毛都没有?” 宋老大怕老娘一生气不分钱了,连忙纠正道:“那就分四份,娘一份,我们兄弟三个一家一份。” 李敏华嘴都撇到地上了:之前还说自己一毛不要的呢?老太婆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宋老太还是不愿意,她之前是说过自己不要的。但现在赔款要的多,她再不要就是傻子了。 她的想法是一家分100块钱,剩下的都自己留着。但眼下还得儿子们去马婆子家闹,不能说自己的真实打算。 “老五呢?老五咋没有?” 第47章 分钱2 宋大国听老娘还想着老五,心里非常不舒坦:“娘,五哥又没出力,干嘛还分给五哥?” 宋老大心里算着,1000块钱分成五份,一家才得200块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分蛋糕的人太多,不如把蛋糕做大,宋老大深谙这个道理。 “娘,既然分的人多,不如多要点。反正耳聋听着也够严重,应该能吓唬住马婆子。” 宋老太两眼冒着精光:“那要多少?” 宋老大想起他之前的一个工友,那工友被人打断了鼻梁骨,闹了几次后拿了3000块的赔偿款。 鼻梁骨能拿3000,那耳聋也该能拿这个数,说不定该拿更多。 “4000块钱,咋样?” 李敏华听到4000块,笑得鱼尾纹都深了。 “娘,我赞同大哥说的,就要4000。” 宋大国转了转眼珠子:“娘,大哥,要不这样,咱们先不提多少钱。咱们先去县医院打听一下,看耳聋能不能治好,要是能治好又得多少钱。到时咱们比量着这个数字来要钱。” 宋老太闻言一喜:“好,就听大国的。先去医院打听打听,要是比4000多,咱们就要那个多的。要是少于4000,咱就要4000。” 李敏华瞪了一眼自家拿不出手的笨驴:“那成,听娘的。” 宋老大也觉得这法子不错,掐了烟起身要走:“成。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县医院打听。娘您跟我一起去,要不人大夫不知道病人啥情况,不好判断治疗费用。” 宋老太掏出一包豆奶粉给李敏华,让她冲一碗豆奶粉端过来:“好,好。老大你记得带钱,咱明儿去城里吃早饭。” 宋老太早就想念医院路上的牛肉米粉和肉包子了,那油条上次还没捞上吃哪,这次一定得尝尝。 宋老大进了院子,胳膊推了一下蒋丽丽:“丽丽,给我拿点钱,娘明儿要吃城里的早饭。” 蒋丽丽的白眼翻上了天,死老婆子,想吃城里的早饭,天上的早饭你吃不吃? 她手脚麻利地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有2块钱:“孩儿他爹,我就带了2块钱。你跟娘进城是给大伙办事的,我相信老三和老幺都不会看着不管的。” 李敏华假模假式地拍了把蚊子,权当没听见,拍完蚊子接着嗑瓜子。 锯了嘴的宋老三福至心灵:“大嫂,上次我跟娘进城,娘吃饭的2块钱是我掏的。” 李敏华闻言,飞了个眼刀子过来,恨不得用眼神瞪死这个不开窍的,死东西,敢藏私房钱?还拿给老婆子花了?等回家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宋大国抿完了宋老太剩下的半碗豆奶粉,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宋老太牙都咬碎了,几千块钱的主意都打上了,出2块钱饭钱还不情不愿的。 “老大媳妇,早饭钱不要你家出了,老大你明天也不用陪我去了。老三媳妇,明天你跟我去。饭钱你拿,到时我那份再分点给你。” 李敏华白捡个大便宜,嘴都咧到耳朵边了:“行,娘,明天我跟您去。钱我带够够的,您想吃啥就吃啥,我绝对二话没有,保管您吃得饱饱的。” 宋老大挥着拳头往自家媳妇背上一捶,小声埋怨着:“都赖你,这回好了吧?到手的鸭子让你放跑了。” 蒋丽丽猝不及防地挨了一下,上身往前一晃,差点没栽倒在地:“不是你扯我衣服让我打配合的吗?咋还赖上我了?” 宋老大又给了她一拳:“闭嘴,当心让他们听见。你带儿子回家吧,我一会儿再回去。” 蒋丽丽忍着眼泪,没敢吭声,起身领着儿子就走,到了门口小声哭着走了。 宋老大撵走媳妇,忙转头回屋哄老娘:“娘,您别跟丽丽一般见识,她懂个屁。” 宋老太睨着老大:“老娘早就跟你说过媳妇该打就打,不能惯着。你瞅,让你惯坏了吧?” 宋老大嘻嘻笑:“娘说得是,只要娘不生气,我回去就打。要不,我把她叫回来,让娘您打一顿出出气?” 李敏华嘴欠道:“大哥,你这话说得可跟在蒋大妈面前不一样。” 宋老大瞪一眼李敏华,把目光挪向不吭声的宋老三:“再怎么说,我们家丽丽都比有些人好。我一回家就有热饭热汤,丽丽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对了,三弟,你啥时候给大哥生个侄子?实在不行抱一个也成啊。” 宋老三是个闷葫芦的性子,遇到事显怂,家里大事一般都是李敏华说了算。 俩人结婚三四年了,有个三岁的闺女。宋老三一直想追生个儿子,又怕被逮到罚款。想要又不敢要,没儿子都成宋老三的心病了。 以前宋老太也给老三两口子出过不少主意,什么怀了孕出去躲着生的,什么离婚再娶的,甚至还撺掇老三把闺女送人好再生一个。 李敏华恨死了宋老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 李敏华呸了声:“大哥,我觉得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我相中你家元宝了,要不我们就抱养你家元宝得了。这样元宝还多了一对爹妈疼他,你们划算的来” 宋老大本想挑事儿,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放你娘的屁,我家元宝爹娘好好的,要你养?” 宋老太把宋大国撵一边坐着,自己两腿一伸,就势躺下了:“想吵架出去吵架,别在这耽误老娘睡觉,滚,都滚。” 宋老大还想说点啥,见宋老太两眼一闭,翻身向着墙壁,只留个背影,只好噤声了。 李敏华乐得见老大一家吃瘪,抓了两把瓜子进兜里,高声说道:“娘,说定了,明天一早我来陪您进城找大夫。您可别吃饭哦,咱去城里吃顿好的。” 不多时,宋老太呼噜声响起,几个儿子见老娘睡着了,各自回家了。 宋大国送走大哥和三个一家,进灶房找吴彩霞,只见灶房空空荡荡。 吴彩霞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关了门才发现,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也不见了。 没了自行车,宋大国又不想走着回红石崖村,只好在偏房凑合一晚。 翌日,鸡叫一遍,吴彩霞就醒了。 先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宋大国不在,猜到他昨晚上没回来。 等吃过早饭,吴彩霞就又去沙岗村了。 昨天宋老太故意支开她的行为,让吴彩霞合理怀疑宋老太肯定在憋着什么坏屁,老大老三几家子对宋老太嘘寒问暖,捶腿捏肩的行为也很反常。 第48章 有什么猫腻? 上一世吴彩霞和宋老太同住的那大半年,从未见老大老三携妻带子地给宋老太尽过孝,连登门看望也是寥寥几次而已。 “大国,娘呢?” 吴彩霞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见宋大国正在洗脸。 宋大国听声音是吴彩霞,连头都没扭:“你来干什么?昨天你去哪儿了?” 吴彩霞眉头一动:“昨天娘让我做饭,我进灶房看到里面啥也没有,就寻思先去老齐家买点肉,再借点水回去。 路上遇到梅香了,她非要拉着我聊几句。等我带着肉和水回来,看到大门都锁了,我喊了半天没人应我。我就回家了。” 宋大国听到梅香,心头一紧:“梅香?梅香找你说啥了?” 见宋大国语气带着慌乱,吴彩霞心里有几分猜测:“梅香也没说啥,就说咱娘和她娘干仗了。” 吴彩霞回家之前,遇到梅香是假的,割肉倒是真的,俩老太太干仗这事她是听齐家大嫂讲的。 这两天,俩老太太干仗是沙岗村的八卦热搜榜第一,全村都在议论这事儿。 宋大国突然想到,这几天一家子都忙着讨论要多少赔偿款的事,忘了马婆子也有可能受伤,也有可能跟他们要赔偿款。 想到这,他顾不上擦脸,抓着吴彩霞的胳膊:“马婆子现在啥样她提了没?” 吴彩霞被抓的生疼,拿手扒拉开宋大国,换了个话题:“家里人呢?就你自己?” 宋大国脑袋里正在思索着要是马婆子讹他们,他们该怎么办:“娘和三嫂去县医院了。” “去县医院?去那儿干什么的?” “娘的耳朵被马婆子打聋了,三嫂带她去看大夫。” 吴彩霞的猜测又多了几分,上一世吴彩霞的几个妯娌里就数三嫂李敏华最难对付。 别人要是掉钱眼里的,那这人就是永久住在钱眼里的,怎么会同意带老婆子去看大夫?还去更贵的县医院? 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更大的利益驱使,李敏华不可能同意带老婆子去县医院. “三嫂改性子了?变得这么大方?” 宋大国呲笑:“哼,没好处她能干?马婆子把娘打耳聋了,估计得赔些钱。到时几家子都能分着钱,要不能这么积极么?” 跟马婆子要赔偿款这事,宋大国没想瞒着吴彩霞。毕竟到时不管是去马婆子家闹,还是谈判赔偿款,都瞒不过村里人。是以,想瞒吴彩霞一点都不现实。不过,等赔偿款分到他手,具体的数额可得好好瞒着。 吴彩霞听罢,心里画了个问号。 按宋老太的脾气,要是被打聋了,不得先带人把马婆子家砸了再去医院么? 事发好几天了,怎么不见马婆子家被砸? 先鼓着自己治伤,再谈赔偿,这么正常的解决思路,还真不像宋老太的作风。 “哦,怪不得那么积极。大国,娘耳朵严重不?还能治不?赔偿款打算要多少的?” 宋大国听吴彩霞提了赔偿款,内心警铃大作:“不知道。不过,彩霞,我昨天和娘说好了,这个赔偿款我一分不要,给娘养老用。” 吴彩霞连啧几声:“哟,啥时候懂事了?万一赔偿款好大一笔钱,你不要不就亏大发了?” 宋大国面不红心不惊:“多少钱我都同意给娘留着。” 吴彩霞略带讽刺地竖了个大拇指:“高风亮节,佩服。” “什么节不节的,反正我话放这了,这钱我不要,你更不能要,最好提都别提。” “行,你老宋家的钱,我可没惦记过。行了,你在这当你的大孝子吧,我回家干活了。” 吴彩霞说完,骑着自行车出了院子,直奔村头大树底下。 一大早的,都忙着在家做饭吃饭,树底下就俩老太太在编着草辫子。 草辫子是从人家那拿来的手艺活,编好的草辫子可以用来缝草帽子,十里八乡的家庭主妇们和老太太们都干过这个活。 “王婶子,刘大娘,忙着呢?” 王老太太见来人是吴彩霞:“彩霞,你婆婆咋样了?” 吴彩霞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散给俩人,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回答道:“咋了王婶子?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从我婆婆家过来,见家里锁着门。” 王老太太嗑着瓜子,把俩老太太干架的情景还原的一遍,刘大娘还时不时地补充一下没说到的情节。 “哎,马婆子那天也昏了,大夫说是急火攻心,躺了小半天就好了。得亏不是心脏病发,太吓人了。你说说,老胳膊老腿的,还跟小年轻似的干仗,何苦来的呢?” 刘大娘也不住地感叹:“谁说不是呢?俩人加起来都120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彩霞,好几天没见你婆婆了,是不是住院了?” 吴彩霞对内心的猜测还没有十足清楚情况,此时还不敢说什么。 王老太摇了摇头:“不是,打架那天宋老三就带老宋太太进城看大夫了,后来从城里回来后老宋太太就不出家门了。昨儿我还看见宋老大和宋老三一家子从院儿里出来的呢,问老三什么情况,老三也没理我。” “奇了怪了哈,以前老宋太太跟人吵架都得追到人家门口骂够了才走,这回都动手了,咋还闷不呲声的好几天不冒头?我还怪不习惯的。” “谁知道呢?有病就去看大夫,没病就该干啥干啥,也不知老宋太太咋寻思的。” 俩老太太的话更让吴彩霞犯了嘀咕。 有病就看大夫,没病该干啥干啥。 吴彩霞突然想通了,要是真聋,第一件事该是住院治疗,而不是盘腿在家坐着。 看来,其中确有猫腻。 想到这,吴彩霞和俩老太太告了别,把车暂存在老齐家,打算去县医院看看。 吴彩霞这边刚坐上车,医院那边李敏华和宋老太已经打听好了。 宋老太本打算直接去问大夫的,被李敏华制止了。 反正是假的,何必多花挂号费的钱? “娘,咱们就在走廊坐着,要是有人过来看耳朵,咱问他也是一样的。” 宋老太犹豫着:“这能行吗?要是遇不上不是白跑一趟吗?” 李敏华抬头看了眼走廊的挂钟:“指定能遇上,现在才9点多,要是在11点之前还遇不上,咱就找大夫看。” 第49章 兴许是记错日期了 宋老太想想早上吃的羊肉汤配肉包子,咽了咽口水:“正好到时咱吃过午饭再往家走。我想吃馄饨,羊肉汤那家旁边就是馄饨店。” 李敏华心里吐槽,上辈子饿死鬼投胎?早饭造了一碗半羊肉汤配三个大包子,花了她3块多钱。 “行,娘,您说吃啥就吃啥。” 婆媳俩在耳科门口的座椅上打着盹,黄川平在屋里和隔壁桌忙着织毛衣的女医生聊着闲天。 “胡医生,你是闲不住啊。没病人就打毛衣?” 胡医生莞尔一笑:“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要不主任又得批评我。” 黄川平把手里的病历本翻来翻去看了几遍:“我昨天一天才接诊了三个病人。” “咱科室病人少也正常,清闲。” 黄川平起身出来上厕所,见门口座椅上坐着俩人。 “大娘,大姐,你们是要看病还是?” 宋老太见人来问,鸵鸟似的低着头,李敏华忙不迭摆着手:“不是,不是,我们在这等人的。” 黄川平哦了一声,朝厕所去,只觉得这老太太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黄川平刚从厕所出来,身边几个少年冲冲撞撞地跑过来,其中一个差点撞在黄川平身上。 “大夫,大夫,大夫在哪儿?快来救命。” 黄川平闻言紧追上去:“我是大夫,什么情况?” 一个黄头发的少年哑着嗓子指着另一个少年:“大夫,我哥的耳朵要掉了,你快给他接上。” 黄川平看到那少年用手捂着左耳,嘴里哎呦哎呦地喊着痛。血顺着手指缝不住地往下流,肩膀上还有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看样子情况比较严重,黄川平担心严重到需要手术,所以直接带着少年去了手术室。去手术室的路上,少年简单交代了受伤的前因后果。 李敏华见状,扯着宋老太也跟着去了。 不多时,一个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和门口等待的少年交代道:“你哥耳朵上的外伤伤口已经缝合了,但耳朵受击严重,会不会影响听力还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知道。黄医生带他去检查了。” 少年呜呜地捶墙哭:“我哥是不是要聋了?呜呜呜呜,我哥为了护我才受伤的,我爸要是知道肯定得打死我。要是耳聋的话,能治好吗?” 护士:“现在你哥去检查了,得看检查结果才知道。不过失聪也分轻重程度,程度轻的是有治好的可能的。你去门诊等结果吧。,别忘了把费用交上。” 少年抹了把眼泪,对护士谢了又谢,和几个同伴去缴费了。 护士转身要走,被李敏华叫住:“大夫,刚才那孩子要是真耳聋了,治好得多少钱啊?” 护士打量了下婆媳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看情况,少则两三千,多则七八千吧。你们跟那少年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就觉得那孩子怪可怜的。” 护士嗯了一声,走了。 李敏华拉着宋老太找一处座椅坐下:“娘,你听那大夫说的,多则七八千,少则两三千,不如咱就取个中,5000咋样?” 宋老太只觉得少,转念一想要多了马婆子也拿不出来:“行,听你的,就5000。” “娘,咱装就得装的像一点,咱上外头的药店买点药给你。” 宋老太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我没病吃啥药?” 李敏华笑道:“娘,你不是耳聋了吗?” 宋老太恍然大悟:“对头,是该吃药。” 婆媳俩出了医院,在医院路对面的药铺买了一瓶叫做“耳聋顺通丸”的药。 婆媳俩从药店出来,正好被公交车上的吴彩霞看个正着。 待婆媳俩拐弯,吴彩霞进了医院,直奔耳鼻喉科。 吴彩霞站在科室门口,见里面有一位正在打毛衣的女医生。 “你好,请问看耳朵是在这里看吗?” 胡医生听见动静,忙把毛线往桌子下藏:“嗯,是的。你要看耳朵吗?” 吴彩霞进屋来:“医生,是这样的,我和我嫂子陪我娘来看耳朵,我娘说让我嫂子陪她过来,留我在门口看车。我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我娘回去,所以过来问问。” “没有啊。今天从上班到现在,就一个耳朵受伤的少年,没见过有老太太过来。” 吴彩霞自顾自说着话:“我娘前几天也在你们这看的耳朵,她说你们医术好,医德也高,对你们赞不绝口,还说要给你们写表扬信呢。” 胡医生拿着病历本随意翻着,心里美的冒泡:“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你母亲哪天来看的医生呀?” 吴彩霞想了想:“就前天。” 胡医生放下病历本:“我想你记错了,前天黄医生请假了,科室就我一个人,没记得有老太太过来看耳朵。倒是上周末的下午,有一个老太太过来。” 吴彩霞配合着:“嗯,那我估计记错日期了。” 吴彩霞谢过医生,刚要走,就听到一个男医生说话。 “胡医生,你说奇怪不?刚才有一对母女在走廊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看病也不干啥,就在那坐着。我还问了她们要不要看病,她们说是在等人。咱们科室那么偏,还没见过在咱这等人的。” 黄川平进屋坐到椅子上,接着说道:“刚才有一个病人耳朵受伤,我带着去手术室处理伤口,她们竟然也跟着去了。一问都说互相不认识,你说怪不?” 胡医生朝吴彩霞抬了抬下巴:“估计是你母亲和你嫂子。” 吴彩霞已经得到了答案,不必再问,又谢了医生,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吴彩霞都在盘算着,一大早说来医院看病,到了医院却不去瞧医生,坐在走廊一坐一个多小时。还跟着耳朵受伤的病人去手术室,出了医院鬼鬼祟祟地进了药店。 处处透着诡异和不正常。 吴彩霞总觉得真相就在眼前,却又缺少一根能把宋家人所有反常行为串联起来的线。 干脆进药店问问。 “老板,我来买药。” 药店老板抬了下下眼皮:“你要买什么?” “刚才我娘来买你家的药,觉得好,所以让我过来再买一瓶。” 老板回忆了一下刚才买药的老太太,扭身拿了瓶“耳聋顺通丸”放桌上:“5块钱。” 吴彩霞看了眼药瓶上的字,想到最近她娘总喊着胳膊疼,飞快地扫了一眼柜台的其它药品:“老板,要不我不买这个了。你给我拿两包膏药贴吧,治胳膊疼的。再拿两瓶针对中老年人的钙片,一瓶布洛芬。” 见客人买得多,老板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把客人要的都一一摆在了玻璃柜台上,拨拉着手边的算盘:“一共126.4元。” 吴彩霞付过钱,拎着一兜子药出来。 事情还在发展,吴彩霞决定先观望着。 第50章 宋家开会 吴彩霞回到家,把给爹娘买的钙片什么的放好,就听到宋大国急哼哼地回来了。 “彩霞,快走,快走。我娘让我来接你过去。” 叫我干啥?啥事?” 宋大国进屋,扯着吴彩霞的胳膊就往外走:“还不是马婆子把我娘打聋了这事儿,我娘说你也是咱家的一份子,该一块去要说法。” 吴彩霞挑眉:“哦?我也去?要来的钱有我的不?” 尽管宋大国已经做好了被问的准备,吴彩霞当下的反应还是让他心下一颤。 之前宋老太不愿意吴彩霞掺和进来是怕吴彩霞分钱,后来经宋大国一劝,再一听吴彩霞之前的“英雄事迹”,觉得吴彩霞是一把好使的刀,就同意暂时让吴彩霞加入了,顶多分钱的时候给她分个十块八块的就是了。 娘俩说好了,就十块八块,多了没有。 “对,你是家里的一份子,该去。我借了自行车来带你,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吴彩霞正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呢,就爽快地答应了:“行,那还等啥,快走。你先上门口等着,我上个茅房就来。” 打发走宋大国,吴彩霞总觉得其中另有蹊跷,为了保险,上东屋把爹娘记账的铅笔头和小本子揣在兜里。万一真有猫腻,能及时给马婆子家传个信儿。 宋大国骑车载着吴彩霞,脚蹬子蹬出了火星子,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路上,宋大国拣了几句讲给吴彩霞听,一句话就是想让吴彩霞充分发挥自身特长,给老宋家谋福利。 要问什么特长,那必然是她骂人的口才和泼辣到底的本事。 宋大国觉得吧,前阵子,他只不过是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惹了吴彩霞,吴彩霞就能拿刀拿剪子地对他喊打喊杀。这次他娘被马婆子欺负得这么惨,那吴彩霞不得把马婆子家都拆了? 毕竟,他们可是亲亲的一家人。 宋家门口已经围起了不少人,一个一个的探着大脑袋往里看。 大伙见宋大国两口子过来,七嘴八舌地凑上来问。 “大国,你家咋的了?怎么来这么多亲戚?” “是不是你娘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去了吧?” 说这话的人刚秃噜出这句话,就紧张地捂嘴,一脸担忧地看向宋大国,生怕对方生气给自己一拳。 其他的人见宋大国没啥反应,真以为宋老太去了,想到前天这老太太还和马婆子干仗, 议论声更大了。 “哎,我就说一个老太太非要跟人打架,现在好了吧,出了事。” “马婆子真倒霉,打个架把人打死了吧。” “哼,下手那么狠,不出事才怪。” 宋大国烦不胜烦,伸手推开凑上来的人:“我娘好的很,大伙别围在这了。”刚要进院,突然想起来了啥,转身对着吃瓜群众道:“自从和马婆子打架后,我娘身体确实越来越不行了,昨天我娘去县城医院看病,大夫说,大夫说......” 吃瓜第一排的王老太太急死了:“咋了?咋了?大夫咋说?” 宋大国挤出两滴眼泪,往王老太太跟前一扑:“王大妈,您可得给我们作主啊。” 王老太太懵逼了,到底咋了嘛?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来,起来。你娘到底咋了?” 吴彩霞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演。 宋大国就着王老太太的劲儿爬起来:“不说了王大妈。我娘好像叫我了。” 不理会王大妈的一肚子问题,宋大国拉着吴彩霞进了院子,哐当一声把大门反锁了。 吴彩霞才发现宋家小院已经站满人了:宋老大一家三口,蒋丽丽的娘家妈带着蒋丽丽的弟弟站在宋老大一家身后;宋老三一家三口,李敏华身后还站着与她容貌微似的两个壮汉,吴彩霞猜测是李敏华的娘家哥弟。 就连香兰香红都拖家带口地来了。 吴彩霞轻轻拽了下宋大国的衣袖:“咋这么多人?” 宋大国目光搜寻了一圈,没看到空闲的板凳,退了一小步:“没有板凳了,你受累就站会吧。” 吴彩霞目光斜着他:“都站这是要干啥?” “开会。” “开什么会?” 宋大国刚要说话,瞥见宋老太在宋老大是搀扶下出了屋。 “开始了,你听着就好。” 宋老太眯着眼,跟个古代的老夫人似的,在宋老大的小心搀扶下站在了院头。 她微睁着眼,将满院子的吵吵闹闹的人挨个扫了一眼,见吴彩霞靠在墙边嗑瓜子,偏头朝宋老大点了点下巴。 宋老大秒懂,清了清嗓子,大喊几声:“安静,安静。” 院子里瞬间安静如鸡。 大伙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宋老太弱弱地半靠在宋老大身侧,瘦小的身体彷佛一阵风来,就能吹倒似的。 得到宋老太的示意,宋老大清了清嗓子:“今儿通知你们来是我娘的意思。前天我娘和马婆子的事,想必大伙也都听说了。昨天我娘去县城医院找大夫诊过了,大夫说我娘的一只耳朵被打聋了。” 人堆里神情激愤的李敏华大声喊着:“找马婆子说理,让她给娘治耳朵。” 蒋丽丽瞪了一眼李敏华,热场子也要抢头一个,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你。 她咳了咳,用比李敏华还大的音量喊道:“让马婆子赔钱,赔钱。” 香兰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袖,小声道:“你也喊,娘说了来了就有钱拿。” 周文才本来还老大不乐意来老丈母娘家的,一听这话眼睛闪了闪,也大声跟上:“让马婆子赔钱,赔钱,赔钱。” 一个两个的,经这几人这么一带动,全都叫嚣着找马婆子赔钱。 宋老大和宋老太交换了眼神后,大喝一声:“安静,安静。” “娘知道咱们都是孝顺孩子,今儿来是为她出气的,所以娘说了只要能拿到钱,绝对不让各位白跑一趟。” 院子里的人一听不白跑,叫喊的声音更大了,一个两个的都摩拳擦掌,要去替宋老太找场子。 蒋大妈眼神微动,往前一步:“老宋家的,大夫说你被打聋了,可有能说服马婆子的证据?别咱一大伙子去闹了,结果马婆子不信,那就不好看喽。” 此话一出,心里有怀疑的人都瞪着眼等宋老大的解释。 吴彩霞倚在墙边,也好奇地等着答案。 宋老大见丈母娘如此说,瞪了一眼蒋丽丽,环视了一圈各有心思的众人,从兜里摸出一张单子:“各位看好了,这是大夫给我娘看诊的单子。娘,你过来看看?” 蒋大妈转了转眼珠子,让自家儿子上去看。 蒋成文接过单子,看完单子上的字,脸上的狐疑随之消失,并朝蒋大妈点了点头。 蒋大妈见儿子都点头弄过来,证据确凿,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上前握着宋老太的手,一脸慈悲:“哎,亲家母受这么大的委屈,我老婆子于心不忍哪。你放心,这口恶气,我们帮你出。” 说完转过身来喊道,“丽丽,还不快点过来好生扶着你婆婆?” 蒋丽丽心领神会,忙不迭地过来扶着婆婆的另一只胳膊。 角落里,吴彩霞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明明县医院的大夫说宋老太没去看过病,那她哪里来的单子?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单子要么是假的,要么是拿别人的。 吴彩霞往前凑了凑,仔细地打量了宋老大手里的单子,才发现这张单子比正常的看诊单子要小,而且上面那条边不如其他三条边整齐,似乎被人撕过。 吴彩霞心内了然。 得知了真相,再看着院子里神情激愤的众人,吴彩霞只觉得可笑。 一个一个的,都是宋老太杀人的刀。 不过,她没好心到去劝阻,说不定那些人还觉得是吴彩霞不想他们拿好处呢。 宋老太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看院子里这么多为自己出气的,心里熨帖极了。 宋老大拔高了声音道:“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来之前已经去马婆子家探过底了,她今儿在家。咱现在就马婆子家,给我娘要说法。”说完和蒋丽丽扶着宋老太往门口走,一大伙人哗啦啦涌向门口,跟在宋老太屁股后头。 小金宝早就看见吴彩霞嗑瓜子了,他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小手拉着吴彩霞的衣摆,非要跟着吴彩霞一起走。 吴彩霞想到,如果不同意带着小金宝,宋大国可能会时刻跟着自己,那就没有溜走或传信儿的机会了。 于是高兴地牵起小金宝的手:“好,小婶带着你。” 小金宝咧着嘴笑,心里想的仍是小婶兜里的瓜子。 第51章 梅香表哥 小婶吃得瓜子和妈妈之前买过的不是一个味道,闻着更香,吃起来肯定也更好吃。 宋大国见小金宝在,吴彩霞肯定不会半途跑路,就放心地追上宋老太,抢着露脸当孝子贤孙去了。 宋家哗啦拉出来一大帮人,把门口看热闹的惊了一跳。 王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扬起眉毛。语气种带有一丝兴奋:“原来宋老太被马婆子打聋了,看来这事儿马婆子得赔钱才能了哦。” 这院子的户主上周刚来找过她家成刚,说要把这套院子卖了,又怕租户不同意,就找上了村长。毕竟当初租出去时也经了原村长的手。 成刚当村长还没几天呢,可不能在宋家人身上跌了坑。宋家要是真得到一笔赔偿款,那成刚来谈退租就好谈多了。 虽说平日里她和宋老太是既生瑜何生亮的关系,但在此时,她是真心希望宋老太能得着点钱的。 旁边赵老太眯着眼呸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故弄玄虚?老宋家的一直都是装病的好手。” 眼里冒着八卦之光的陈家新媳妇掏出一小把瓜子:“婶子你细讲讲,宋大娘还装病过?” 赵老太太接过瓜子,连嗑七八颗瓜子,才缓缓开口道:“可不咋的,平时农忙装病就不说了。她家宋老五伤人赔钱那会儿,人家苦主来要赔偿。她非说人家是来讹钱的,欺负她孤儿寡母。人家苦主还没伸手,她就哐叽一下晕了。” 另一个老太太接过话茬:“这事儿我也知道,人家苦主前脚刚走,这老婆子后脚就醒了。还在院子里跳着脚骂了人家半天。” 陈家媳妇给这老太太也递上一把瓜子:“然后呢?是不是讹钱的?” 赵老太太撇了撇嘴,心想这新媳妇够八卦的:“最后啊,人家苦主说要报派出所,宋老五麻爪了,承认是他伤的人,宋老婆子不想儿子坐牢,手里又没有钱,把房子赔给人家了。” 陈家媳妇指着眼前的院子:“那这房子?” “这是从人家手里租的。” ...... 宋家队伍越走越远,吃瓜人群的的议论声也被甩在身后。 队伍最后面,小金宝一手牵着吴彩霞,一手忙着嗑瓜子:“小婶,你的瓜子真香,真好吃。我妈妈买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吴彩霞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讨人厌的熊孩子,嘴上敷衍着小金宝的夸奖,心里盘算着怎么给马婆子家递信儿。 既然宋老太同意自己加入战局,估量了一下宋家人的战斗力,吴彩霞担心到马婆子家后,宋家人会派她出来和马婆子扯皮。 她既不想被宋家人当刀使,也不想马婆子被冤枉。 不行,得想办法跑。 马婆子家在沙岗村西北角,从宋家直走几分钟再拐过弯走就能看到马婆子家大门。 眼看着要拐弯了,吴彩霞抬眼皮看了看认真吃瓜子的金宝,计上心来。 她伸手护着肚子,慢慢地蹲在地上,嘴里哎呦哎呦地喊个不停:“金宝,金宝,小婶肚子疼,要上茅房。” 说完又掏出一大把瓜子,放进小金宝的上衣口袋,“小婶带来的瓜子都给你了,你先去找你小叔,小婶上完茅房就去找你。小叔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肚子疼,去茅房了。” 小金宝低头看着半兜瓜子,眼里都是欢喜:“我知道了,小婶。” 小金宝没问小婶疼的厉不厉害,也没问要不要看大夫,捂着衣兜一溜烟跑了。 吴彩霞捂着肚子进了一条小胡同。 这条胡同又窄又小,是通往马婆子家的捷径。 大部队拐了弯,距离马婆子家也还有五六分钟的路。只要她跑的快一点,应该能赶在大部队之前到达马婆子家。 不多时,吴彩霞站在马婆子家院墙外面。 马婆子家大门朝南,门口紧挨着沙岗村其中一条主干道,西边是另一户人家,东边是一块小菜园,吴彩霞蹲的是东边的院墙。 听到院子里有稀稀拉拉的说话声,她贴墙听了会,确认其中有一道声音是梅香。 她撕下半张纸,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后,捡起一颗小石头塞进去,团成一个纸蛋子,估摸着梅香声音的位置,把纸团扔了过去。 扔完顺着原路跑了。 村里不少宅基地大一些的人家都有两块菜园,一块在门口,一块在院子里。 梅香此时正在院里的小菜园摘茄子,今天她小姨带着孩子来做客,除了做饭要用的,梅香还打算多摘些,好让小姨带走。 “咚”地一声,梅香被一块飞来的石头砸了脑袋。 梅香捂着脑门,刚要开骂是哪个死孩子往她家扔石头,低头看到是石头上竟然包着一层纸。 好奇地捡起来,打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四个字:“装病,有诈。” 梅香挠了挠头,神经病,这么简单的字也写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准是熊娃子的恶作剧。 扔了纸条,梅香端着篮子进了堂屋,把篮子里的茄子一股脑儿倒在地上,拿出三五个来,剩下的都归拢到一边。 “娘,这些是让小姨带走的,您看够不?” 正在哐哐剁馅儿的马婆子睨了一眼旁边的茄子,和身边的人说道:“这些茄子你拿着,吃完了再来摘。家里没啥值钱东西,青菜什么的还是有些的。” 马婆子婆家姓马,娘家也姓马,不过两个马并无渊源。 她身边坐着的正是她娘家妹子马秀娟。 知青上山下乡时,马秀娟和来他们村的一个知青好上了。后来知青考上大学,获取了回城资格,带着马秀娟和孩子一道回了市里。后来知青又走上仕途,在市里房管局当了个小领导,马秀娟也成了官太太。 马秀娟正和着面:“哎呦,我的姐哦,哪次来你都给这些菜,自己留着吃多好。” 梅香搬个板凳,在一边择着菜:“小姨,您这话说的。您在市里生活,啥啥都要花钱,种点菜也没地方。咱们村里种菜吃菜都方便,您带一点不就省一点嘛。我可没忘小时候您总带我进城,给我买好吃的。” 马秀娟呵呵笑着:“说这些干啥,小姨给你买点吃的还不正常?” “对了,我表哥现在工作咋样了?” “别提了,你表哥一个女同学是市医院院长的闺女,她看上你表哥了。那闺女她爹也觉得你表哥不错,想让你表哥留下。 那女同学跟你表哥说,只要他同意,那女同学家里能找关系让你表哥留在市里的大医院。哼,要是不同意,也能找关系把你表哥发配到穷医院去。” “那我表哥同意了?姨父没给表哥找找关系?” “哎,你表哥那个性子咋能同意?这不,那院长千金一生气,你表哥就被分来了咱这的县医院。也别提你姨父了,提起来我就生气,一对犟种。你姨父就知道在家着急上火,让他找关系把你表哥弄回去,他又拉不下脸。” “小姨,你说表哥来咱县了?” “哎,咱县是全市最穷的县,可不就把你表哥弄这儿来了。” 梅香叹着气:“那女同学咋这样呢?人家都不同意了,她咋还针对人家?” 觉察到气氛有些不对,马婆子宽慰道:“县医院也行,咱大平是个优秀的,不怕被灰尘遮着。有句话咋说来着,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 正说着话,一个小胖丫头跑了进来:“奶奶,奶奶,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看起来好凶。” 第52章 讹钱 梅香见小丫头见出去玩一趟,抹得跟小泥猴子似的,拧了块毛巾给小丫头擦着脸:“美妮,跟梅香姑姑说说,怎么了这是?” 美妮抬起小胖手抹着胳膊上上的泥点子:“刚刚我和狗蛋他们在外面玩拍泥巴,看见好多好多人往这边来。他们好凶啊,还有人嘴里一直叫着姨奶奶的名字。” 马婆子微眯着眼:“美妮,姨奶奶叫啥你知道?” 美妮擦了脸,鼓着胖乎乎的腮邦子:“我当然知道啦。姨奶奶叫马秀兰,奶奶叫马秀娟,你们是亲姐俩,就像我和美宁一样,可惜美宁非要上舞蹈班,不能跟奶奶一起来看姨奶奶。” 梅香还想说啥,就听见大门被人拍得哐哐响。 “马婆子,马婆子,你个泼妇给我出来!” “马秀兰,你要是个有种的,就抓紧开门!” 马婆子听着宋老太这难听的骂街声,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挨打一次没挨够是吧? “秀娟,你带着美妮进里屋,我和梅香出去看看。” 马秀娟有心帮忙,又顾及到才六岁的小孙女,只好答应了,带着小孙女往里屋走。 见里屋门关好,马婆子和梅香出来开门。 “哪个遭瘟的上我家来撒野?” 马婆子开了门,正和被宋老大两口子搀扶着的宋老太面对面,对上了。 察觉到宋老太恶狠狠的吃人的目光,马婆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难道还没挨够打? 宋老太收回吃人的目光,诡异地换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老大,还不让你马婶子请咱们进去坐坐?” 宋老大闻言,转身开口道:“咱们进去说。” 宋老大话音刚落,后面的十几口子人就拥着往门里挤。 梅香眼疾手快要去关门,被宋老大伸手扯到了一边,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蹲儿。 另一边的蒋丽丽也没闲着,蹿过来一把抱住马婆子,使她动弹不得。 反正娘家妹子和马婆子的儿子相亲也黄了,蒋丽丽用起劲来毫不含糊。 没了挡门的阻碍,哗啦拉十几口子人瞬间涌进了院里。 李敏华狗腿地跑到堂屋拿了一个板凳,让宋老太坐下,自己也站一边时不时给宋老太捏捏肩,捶捶背。 男女老少站满了一院子,梅香和马婆子互换了个眼神,决定暂且按兵不动。 待宋老太坐定,马婆子挣脱蒋丽丽束缚,也搬了个蹬凳子坐在宋老太对面。 堂屋门口坐着马婆子,身后是梅香。 菜园子旁边,马婆子的正对面坐着宋老太,身边站着一群老老少少。 马婆子隐去心里的愤怒,站起来走到宋老太面前,开门见山问道:“老宋家的,你今儿闹这出是啥意思?” 宋老太刚要开口,想起自己聋子的人设,乖乖闭上了嘴。 宋老太身后的宋老大往外挪了一步,代言道:“马婶子,前天你跟我娘打架,还记得?” “记得又怎么样?” “记得就好,我娘看过医生了,是耳聋。” 马婆子挑眉:“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宋老大见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马婆子还装聋作哑,死不认账,恼怒道:“婶子,咱乡里乡亲的几十年了,我就直说了。你把我娘打聋了,你得负责。赔钱还是给治,你得选一个。” 梅香突然想起砸脑袋的小石头,低头小声和马婆子嘀嘀咕咕。 马婆子面色不显地听着,听完隐去眼底的阴沉,脸上浮现出担忧又焦虑的神情。 在宋老太看来,这马婆子肯定是吓到了,指定开始发愁怎么凑钱呢。 梅香说完就闪进堂屋了,饺子馅儿还没剁完呢。 马婆子坐的屁股有些酸,换了个姿势:“你说耳聋就耳聋,你说我打的就我打的。你们有证据?” 宋老大胸有成竹地掏出一张单子:“这就是医生看诊的单子。” 马婆子看了眼宋老大手里的单子,表情微动。 “行,单子我就不看了,谅你们也不敢做假。说吧,打算要多少钱?” 宋老太耳聪目明地观察着马婆子的一言一行,见对方这么爽快就同意拿钱了,心想马婆子肯定是怕闹大才这样痛快的。 梅香她大哥马继明在部队当兵,要是马婆子不痛快赔钱,她就一封举报信寄到马继明领导那去。 哼,到时候马继明这个兵指定当不成。 高兴之余,宋老太突然觉得5000好像要少了。 她左手拉着宋老大的衣服,右手偷摸着比划着“6”的手势。 宋老大低头瞥见老娘的“6”,心里暗喜,他早就觉得5000块太少不够分。 “既然婶子你不想给治,那就拿6000块钱吧。” 虽然坐了心理准备,马婆子还是被宋家人的不要脸给惊着了:“6000块钱?你们怎么不去抢?要不你把我耳朵也打聋一个抵账算了。” 梅香恰时拿着擀面杖出来,把擀面杖往宋老大手里一塞:“我娘说了,她打坏你娘一只耳朵,你打坏她一只耳朵,正好抵账,谁也不用给谁钱了。” 宋老大跟见着什么骇人的东西似的,把硬塞到手里的擀面杖扔在一边:“没你们家这么讲的,打伤人赔钱不天经地义的吗?” 说完还回头寻求宋家其他人的帮助。 宋家其他人:勿cue。 拿伤抵伤,这怎么谈? 他们可不是来谈打马婆子一顿的,他们是来要真金白银的。 马婆子看着院子各怀心思的这伙人,心里一阵冷笑。 有讹人的脑子,却没有讹人的胆子。 一群怂包! 蒋丽丽得到自家男人的目光求助后站了出来:“马婶子,您打伤我娘也不是故意的,我们要是再打上您,可算是故意伤害了。这两者论罪可不一样。” 梅香呲笑一声:“哟,宋家大嫂懂得还挺多,就是不知道懂不懂知法犯法?” 蒋丽丽一噎:“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猫在人堆里的宋大国见自家形势落了下风,目光搜寻起吴彩霞来。 吴彩霞要是在场,肯定能把马家母女说得屁滚尿流。 此时正在燕兰家逗妞妞的吴彩霞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哪个混蛋在骂我?头给你拧掉。 没寻摸到吴彩霞,只看到人群的另一边小金宝在认真地嗑瓜子。 宋大国悄咪咪地蹿到小金宝跟前:“金宝,你小婶呢?” 小金宝以为宋大国要来抢瓜子,两手护着口袋:“小婶没来。” “说去哪儿了吗?” 小金宝用食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想了半天,声音洪亮地说:“哦,我想起来了,小婶说她要拉屎。” 宋大国:“......” 倒也不用这么大声。 第53章 分钱 深陷谈判困境的宋老大没搜寻到吴彩霞,心想老娘偏心偏到咯吱窝了,非要信宋大国说什么吴彩霞嘴皮子厉害,净瞎扯淡。 李敏华见老大两口子都落了败,心里暗喜,又到自己博脸面的时候了。 她边给宋老太捏着肩,边大声道:“马婶子,咱就不提伤不伤耳朵的事了。我们也不能真动手打你不是?你说说,你打算赔多少?” 马婆子看了一眼宋老太:“你们说个数,能做到自然不会含糊。” 宋老大得到这句话,心放了一半:“婶子,你也知道治耳朵得花不少钱。前几天我娘看大夫,大夫也说了,怎么地也得四五千块钱。” 马婆子:“话说明白些,是4000还是5000?” 宋老大:“5000块。你拿5000块给我们,这事就了了。” 梅香神情淡然:“5000块买一只耳朵,也不算贵。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宋老大心下一喜:“你说,能答应的肯定答应。” 梅香上前一步:“好。第一条,既然宋大娘是去县医院看的大夫。那请问,您看的那位大夫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姓名又是什么?” 宋老太一脸为难地看了看老三,又看了看老三媳妇。 李敏华想了想,抢言道:“是一位年轻的男大夫,二三十岁。我和我娘都不认字,不知道那大夫叫什么。” 梅香点了点头:“好,这条过。第二条,宋大娘是什么时候去看的大夫?上午还是下午?几点几分?” 李敏华听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套她话,万一真拿着她说的话去县医院打听,不就全漏了嘛。 但转念一想,县医院的大夫天天给那么多病人看病,谁会留意一个处处普通的老太太? 思及此,李敏华底气又大了几分。 “前天我家老三陪娘一起去的,单子也是那会儿开的,几点记不清楚了。” 梅香再次点了点头:“好,这条也过。最后一条,5000块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们需要时间筹钱。三天吧。三天后你们来取。不过,到时要签证明,还要请人做见证,证明你们收了钱。以后两家互不相欠,井水不犯河水。” 宋老大掩去眼底的狂喜:“好,梅香是个有主意的,就听你的。” 宋老太咬着嘴唇,企图掩饰住内心的喜悦。嘴唇都咬肿了还是控制不住,干脆低下了脑袋。 马婆子将宋家母子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既然这事已经说完了,就说说下一件事。我们娘俩儿住在这院子里,今天你宋老太太带着一群孙男弟女十几口人闯进我家来,是不是欺负我孤儿寡母没靠山?” 在隔壁村当水泥工的梅香爹:“??” 宋老大自知理亏,用了几息时间稳了稳心神:“这事是我们不妥当,马婶子想怎么办?” 马婆子站在板凳上,数了数人头,老老少少一共17口子。 哟,蒋大妈也在里头呢, 马婆子目光扫过蒋大妈,蒋大妈心虚地往人后躲了躲。 嘿,你想躲?我还非得让你露露脸不可。 想贪我家的钱,没这么好占的便宜。 马婆子伸手一扯,就把蒋大妈扯到了宋老太旁边。 “人都说孩子不懂事都是老爹老娘没教育好,所以今儿我老婆子也不追究你们这些孩子的责任,就让你们的爹娘给我赔个不是就行了。” 梅香在旁边插嘴:“这事不解决就别想拿赔偿。” 被单独拎出来的蒋大妈脸色难看极了,一众小辈面前被下了面子,看向马婆子的目光都带着怨恨。 马婆子瞪了一眼蒋大妈,依然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要是不好意思当着面儿道歉,写下来也行。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各自回去找自家爹娘,让自家爹娘写了道歉书,摁了红手印给我才成。” 说完马婆子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宋老太:“爹娘要是不认字的,就找人替写。红手印是真的就管。否则,5000块一分没有,大不了抓我蹲笆篱子。” 宋老太神情慌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爆粗口:“死老婆子,你咋不去死?” 马婆子拍着手:“大伙可都听着了,宋老太太张嘴就骂我。宋家老大,我这咋还有点后悔答应赔偿5000块了呢?要不算了吧,你们找派出所来抓我吧。” 宋老大顾不上许多,偷摸拧了宋老太一把,暗示她闭嘴,小心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既然这样,我同意马婶子的要求,我回去就找人写道歉书,让我娘摁手印。” 李敏华想着那5000块钱,道个歉不算什么。 “我也同意。” 人群焦点蒋大妈一点都不想同意,都是混沙岗村八卦圈的,给她马婆子道歉太跌份又憋屈了。 蒋丽丽见娘家妈迟迟不发话,急得上来就替娘家妈道歉:“马婶子,我娘不是想跟你作对的,她就是不放心我才来看看的。” 梅香扑哧一笑:“那可真是慈母对孝女,感天动地呢。” 也没啥好说的了,马婆子打开大门:“谈完了就走吧,还想在我家吃饭不成?” 宋家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手5000块钱的兴奋里,和宋老太关系近的盘算着宋老太能给自己分多少,关系远的在暗暗后悔为啥平时没有多走动。 撵走了宋家人后,梅香哐当关上大门,和马婆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躲在门后偷听的马秀娟走出来:“姐,没事吧?” “没事,一群怂包,掀不起什么风浪。” 梅香想到宋家人提到的那个大夫,突然福至心灵:“小姨,我表哥是哪个科的来着?” 马秀娟笑道:“耳鼻喉的。” 梅香刷洗着擀面杖,笑声更大了:“那这事更有意思了。” 马婆子笑眯眯道:“不管他,咱去包饺子。” “咚咚咚,有人吗?” 梅香刚要拎着洗好的擀面杖进屋,又响起了敲门声。 梅香刚要起身去开门,被马秀娟拦下了:“美妮,你去开门去。” 小美妮放下手里正在玩的面团,噔噔噔地跑去开门。 第54章 婆媳大战 马婆子家正热火朝天地包饺子,另一边宋老太家也热火朝天地.....吵个不停。 宋老大觉得自己作为长子,又给老宋家生了小金宝这个长孙,而且这事前前后后自己出力最多,加上老丈母娘也跟着去助威了,理应自家分钱最多; 三房李敏华认为宋老太两次去县医院都是由三房两口子陪同的,来回的吃饭路费都是三房拿钱,三房才应该得到最多; 香兰哭哭啼啼地诉苦,说兄弟姐妹几个就数自家穷,拖儿带女的正是要钱的时候,理应得到最多的偏向。 香红则认为自家虽然条件好,但自己在婆家话语权太轻,迫切需要这笔钱来提高自己的家庭地位; 宋大国刚想好自己的理由,还没张嘴就被四个哥姐啐了一声,并撵出了屋,彻底剥夺了赔偿款分配权。 宋老太半躺在床上,听着闹哄哄的吵架声,只觉得烦不胜烦。 索性由他们吵去,反正最后这钱怎么分还得看她。 她要是不同意,谁也别想打这钱的主意。 思及此,宋老太打了个哈欠,顺势歪在床上,打算睡一觉再说。 见宋老太鼾声都起来了,宋家子女只好暂时先回家去,等着三天后再来分钱, 终于安静下来了,宋老太见里外没人了,从床头的木箱里掏出一块曲奇饼干,小口小口地咬着。 没成想刚吃了一小半,就觉得后背被人拽了一把,宋老太愠色上脸:“个死王八羔子,哪个小贱蹄子拽我?没见老娘睡觉了?” 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话的小金宝“嗷”得一声破口大哭。 “奶奶偷偷吃饼干,还骂小孩,是坏人,坏人。金宝要姥姥,不要奶奶呜呜呜。” 小金宝是宋家的长房长孙,按理应该得到宋老太的偏爱的。但宋老太接触下来,发现小金宝只和姥姥好,不跟她好,对这个小孙子有些不满。 反正宋老太也不担心没孙子,毕竟她好几个儿子呢,还能生不出来孙子? 宋老太抬起蒲扇大的手,对着小金宝的脸就是一巴掌:“死孩子哭什么哭,想哭上你姥家哭去,别在我家碍我的眼。” 站在门口观望的蒋丽丽听见儿子在哭号,猜到又被死老婆子打了,眼里充满了恨意,恨不得手撕了这个老贱人。 宋老大见媳妇反应如此激烈,生怕坏了分钱的计划,拉着蒋丽丽不让她进来护儿子。 宋老大一家子本来是和大伙一起走的,走到门口宋老大拉住了蒋丽丽,想折返回来探探宋老太的口风,看看宋老太到底想咋分钱。 要说小金宝也是无赖,别的孩子这样挨打指定就跑了,小金宝不一样。 他敢还手。 趁着宋老太不注意,小金宝照着宋老太的头上猛地一薅,把宋老太薅得嗷嗷直叫唤。 宋老太起身,见到小金宝手里攥着刚薅下来的一小绺头发,眼里跟淬了毒似的,一骨碌爬起来,一手薅住小金宝的衣领,转着圈地往后背和屁股处扇巴掌,把小金宝扇得嚎啕大哭。 蒋丽丽听得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顾不得分不分钱了,进屋把小金宝夺过来,护在身后,争取不让宋老太碰着金宝。 宋老太心里那个气哟,蒲扇似的巴掌哗哗落在蒋丽丽身上。 打不着孩子,那就连着大人一起打,早就看老大媳妇不顺眼了。 蒋丽丽抬着胳膊一边阻挡着宋老太的巴掌袭击,一边用另一只胳膊护着金宝。“金宝,快跑,跑远远的。” 跑了两步的金宝见妈妈被打,又返回来张嘴去咬宋老太的手,蹦着去薅宋老太的头发,因战斗力太弱被宋老太一巴掌扇倒在地。 宋老大攥了攥头,冲了进来,见儿子倒在地上,媳妇被老娘扯得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 急忙想上来拉架,被蒋丽丽一把推到门外,只听见哐当一声,堂屋门被反锁了。 宋老大抱着嚎啕大哭的金宝,哐哐砸门,屋里就是不应。 儿子还在嚎啕大哭,蒋丽丽气愤至极,战斗力瞬间被点燃,她跳到宋老太身后,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硬往后拖拽,把宋老太拖倒在地,跨坐在宋老太身上,照着老婆子的脸左右开弓。 “老虔婆,叫你打我儿子,叫你打我儿子。看我今天我不打死你.....” 宋老太哪儿被这么磋磨过,两手拼命挥舞着去打蒋丽丽,疯了似的大喊:“老三家的,香兰,香红,救我。你老娘要被人打死咯......” 可惜,无人回应。 蒋丽丽边打边骂,打累了,收腿站起来,叉着腰接着骂:“死老婆子你记住了,你敢打我儿子一巴掌,我就还你两巴掌,看谁先死前边。” 宋老太瑟瑟缩缩地爬起来,头发乱糟糟,脸被扇肿了,衣服也被扯成了布条。 她瞅着平日里装作孝子贤孙的大儿媳和站在门口不进来救她的大儿子,目眦欲裂。 “遭瘟的你们都死了是不是?一群白眼狼,看着老娘被打屁都不放一个?早知道生下来的时候老娘一个都不养,全都放尿桶里溺死。王八羔子,还想分老娘的钱?门都没有!” “老大,抓紧把这个疯女人撵走,小杂种也撵走。不撵走毛都没一个。” 蒋丽丽拉过凳子坐下,表情看不出起伏:“娘,你这话说得,事到如此就不是你说了算了。你耳朵怎么回事,我们都清楚的很。” “这钱我们拿不到,小心你也拿不到。” 宋老太疯了似的上前扯着蒋丽丽,被蒋丽丽反推在地:“狗东西,你想咋的?” 蒋丽丽睨着宋老太:“我是狗东西,那你儿子是啥?你是啥?也是狗东西?” “你,你......” 宋老太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号:“天杀的一群白眼狼哟,逼死老娘了哇......” 蒋丽丽站起来,摩挲着打红了的手掌,余光瞥到李敏华两口子,香兰香红他们都站在院子里:“娘,你知道我为啥打你不?” 宋老太不理,哭号的声音更大了。 蒋丽丽没忍住,一巴掌扇在宋老太脸上:“给我老实听着。” 宋老太哑火了。 第55章 被威胁 蒋丽丽呲笑了一声,死老婆子也不过如此。 起身打开了堂屋门,才缓缓说道:“金宝马上8岁了。8年来您作为奶奶,您还记得您做过什么吗?找仙儿婆给金宝刻小人诅咒金宝活不到成年?还是金宝发烧的时候故意拖着不给看大夫?” “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您觉得金宝不跟您亲,而和姥姥亲吗?” “您就没想过为啥跟我娘亲?那是因为我娘带大了金宝。我们没钱给金宝看病的时候,掏钱的是我娘,不是你。” “您的钱呢?金宝3岁时,咱分的家。分家之前大庆挣的钱都给你了,这些钱你花哪儿去了?拿去给你那伤人的五儿子赔偿了,留给上人家当儿子的老幺了。” 宋老大手背擦了擦泪:“丽丽,别说了。以前的事别提了。” 香红和香兰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大哥作为长子,居然在老娘心里地位那么低,还不如她们? 还有那个小金宝,怪不得天天惹老娘生气,原来是有仇啊。 宋老太嚎累了,筋疲力竭地爬到床上,嘴里还念叨着:“那小杂种就是个不祥的,不祥的.....” 宋老大眼里的怒火都能把宋老太烧死:“娘,我最后说一遍,金宝是我和丽丽的命根子,不是小杂种。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不认你这个娘了。丽丽,你先带金宝回家,好好哄哄他。” 蒋丽丽抱着还在抽抽嗒嗒的金宝走了。 香红两姐妹本打算杀个回马枪,回来蹭顿饭的,见形势不对,也脚底抹油溜了。 李敏华两口子也在蒋丽丽走的时候跑没影儿了。 满院子就剩宋老大和宋老太娘儿俩。 宋老大攥了攥拳头,努力做到语气平和:“娘,今儿这事你怪不着丽丽,就算了吧。” 宋老太翻了个身,不理他。 宋老大也不管宋老太理不理,只要听着就行。 “娘,今儿这事怨谁就不说了。金宝还是个孩子,是您亲孙子,您干嘛对他那么大敌意?” “算了,不提这事了。那5000块钱,您打算咋分?” 宋老太翻了个白眼,心说一毛都不给你,又怕宋老大撂挑子不干,自己拿不到这钱。 “不知道,没想好。” 宋老大一听这话,只觉得有戏。 “娘,是这样的,金宝马上要上学了,我和丽丽计划把金宝送县城上学。您也知道县城花销大,光租房子的租金就得不老少。所以我寻思着想直接在县城小学附近买一处宅子。这样金宝上学就方便多了,丽丽在县城也能寻摸个活干干。” 宋老太心里连连哼了好几声都没缓过来被老大惦记钱的怒火。 “买什么房子?家里不能住?你老娘我还住着租来的破房子呢。呸,上城里上学?他有那进城读书的命?没托生在好的家庭,就别做不合实际的梦。” 宋老大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不买房子了,等拿到钱,我跟老三一家2000,剩下的1000块钱分给香红和香兰。” 宋老太非常不满意这个分配方案:“咋?光你和老三有?老五没有?老幺没有?” “凭啥你和老三拿2000,香红姐俩拿500?” “哎?不对,合着你老娘忙活半天,毛都没有?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宋老大哼了哼:“娘,我劝您一句,这样就挺好。要不您就不怕一毛都要不来?” 宋老太怎么能吃这个亏:“老大,你这话是在威胁我?” 宋老大站起来,把板凳踢到一边:“您愿意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您歇着吧,我回去了。” “不过,娘,儿子也不怕告诉你,前些日子,我听说石罐子村一个仙儿婆给人跳大神被派出所抓走,判了三年。您给金宝刻小人这事儿,您就不怕传出去?” 这件事是宋老大瞎扯的,石罐子村也是杜撰出来的。 宋老大这番话真正地把宋老太吓得魂不附体,她可不想被派出所抓走,更不想蹲笆篱子。 见宋老太吓得手都在抖,宋老大既觉得解气又有些难过,毕竟是自己亲娘,可受害者是他亲儿子,他绝对不能纵容老娘。 老三两口子回到家后,心里也打着鼓,一直惦记着怕老娘分钱不公。 李敏华难得地给宋老三捏着肩,吹着枕边风:“老三,刚才你都看到了,老大一家跟娘起了梁子,恐怕落不了好。要不你等会去看看,别让娘给老大气着了。” 宋老三榆木疙瘩似的脑袋只听出来表面意思:“行,那你给我拿几块钱,我去看看娘。” 李敏华在心里啐了一声,骂了一通死脑筋。 “钱就算了,娘有的是钱。没听说娘给了老幺结婚拿了3000?哼,咱俩结婚时你娘可就出了200。” “村里长舌妇瞎说的你也信?” 李敏华自然是不信的,但这时候信反而能带来些许好处。 “我咋不信?赵老太太说是娘亲口说的,头两天老幺两口子来看娘,赵老太和王老太她们那几个老婆子给看到了。她们亲口问得老幺,娘是不是给了3000块钱,老幺可没否认。吴彩霞还说留着那钱给娘养老使。你说这事还能有假?” 宋老三后知后觉;“那娘和马婆子打架?” “马婆子老是跟娘对着干,娘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估计是想借这个机会收拾她。” “那咱还找马婆子赔钱不?” 李敏华拿手指头戳了一下宋老三的脑门:“你傻呀,白给的钱不要?对了,我告诉你,这事你可别出头,露个脸就行。” 宋老太负责装病,老大负责出头,他们三房坐等着分钱就行。 “那娘要是看咱不出力,到时给咱分得少咋办?” “你放心,绝对不比老大家的少。” 给少了就闹,反正两次医院都是他两口子陪着去的,内里情况再没有谁比他两口子清楚的了。 思及此,李敏华反倒觉得不用去给老太婆吹风了。 “老三,我想了想你还是别去娘那边了,快去做饭吧,我歇会儿。大妮,出来给你爹烧火。” 第56章 没见到钱先倒贴? 李敏华有一对双胞胎闺女,大妮和二妮,今年6岁。政策原因不能追要儿子,李敏华的无名怨气就加在了俩闺女身上,认为是俩闺女的出现挡了她的儿子梦。 平日里,两口子不管是回宋老太家还是回娘家都不乐带着小姐俩儿。 大妮颤巍巍地从灶房跑出来:“妈,我在烧着火的,没偷懒。” 李敏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妹妹呢?” 大妮低着头,生怕李敏华看出来什么不对劲:“妹妹在小菜园摘豆角。” 李敏华哦了一声:“那你扒几瓣儿蒜出来,让二妮摘两根黄瓜,拣嫩些的摘,中午拌个蒜泥黄瓜。老三,做饭去,别杵在这了。” 宋老三脑袋还没转过来自家媳妇为啥有把握让老娘多分钱的,就被李敏华一把推出了堂屋。 大妮怕宋老三发现妹妹偷吃,忙不迭地跑回灶房,示意躲在门后吃小饼干的二妮快点吃,别被发现了。 小饼干是大妮在宋老太的院子里捡的,香红小姑家的小哥哥咬了一口就扔了,大妮见没人注意,就偷偷藏进了兜里。等到没人的时候,掰了一半给二妮,让她等没人时候再吃。 二妮本来小口小口慢慢品尝的,大妮一暗示,大半块饼干囫囵塞进嘴里,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跟储满了食物的小仓鼠似的。 宋老三走到锅台旁边,见到跟仓鼠似的二妮:“二妮,你咋了?” 大妮一把把二妮推出去:“爹,妹妹刚口渴,喝了一大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 宋老三没在意,哦了一声,就择菜去了。 一晃两天过去了,宋家人在欢欣雀跃中等来了和马婆子约定好的日子。 一大早,李敏华两口子扯着没睡醒的大妮二妮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宋老太家。 “娘,我和老三来看你了。” 李敏华进院,才发现自家原来是来的最晚的。 老大一家离得近就不说了,香红香兰居然也拖家带口地到了。 “哟,姐,香红,来这么早呢?” 蒋丽丽给小金宝嗑瓜子仁,眼皮都没翻:“可不咋的,明明住的最远,比咱来得都早。平时也没见这么积极过,当人不知道她什么心思似的。” 香兰想出口反驳,想到出门前自家男人的叮嘱,只要能拿到钱,挨几句冷言冷语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香红可不能忍,自己家可是兄弟姐妹中条件最好的,她皱了皱鼻子:“呵,大嫂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寒碜?都是一路货,谁也别说谁。” 李敏华这才注意到一家一家的都在院子里站着,咋都不进屋呢? 宋老太浑身疼,躺在床上不住的哎呦哎呦,听到老三一家过来了,叫喊着:“老三,老三媳妇,进屋来。” 两口子进了屋,看到宋老太鼻青脸肿,想到大前天的事,心头先是觉得真解气,后面才换上一副关心的嘴脸。 李敏华紧紧握着宋老太的手,语气充满了担忧和愤怒:“我的娘哎,你咋了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去给你出气。” 宋老太有心想让李敏华去教训蒋丽丽,又想到宋老大带有威胁的话,心里一缩缩。 “老三媳妇快带我看大夫去。我摔倒了,喊破喉咙也没个人过来问我,我都疼死了。再严重点,老娘我就看不见你们喽。” “唉,我自己摔的,你别赖你大嫂,她也不是成心的。” 槽点太多,竟不知从何吐起。 李敏华在心里狂翻白眼,模棱两可,又当又立的,老白莲还挺有意思。 自己不敢报复回去,就想拿她当枪使,真是做梦。 至于两天来她喊破喉咙都没人愿意问她,不还得是因为平日人品太差,哪个邻居没被她讹过?谁还敢多事来问她死活? 也怪宋老太平日风评太差,讹人的功夫跟血液里流淌着似的,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要不,她和马婆子干架,都没人愿意上来拉架嘛。 都怕被讹啊。 李敏华可不会放过这个拉踩老大家的机会,忙招呼老大一家进来:“大哥,娘说她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还说让我们别赖大嫂。这到底咋回事?” 宋老大只觉得老娘和李敏华都不安好心,凌厉的目光射向宋老太:“娘,您说说咋回事?” 宋老太被宋老大的目光吓得抖了一瞬:“我没说啥,是老三媳妇误会了,误会了。老三媳妇快走,快带我看大夫去。” 李敏华撇了撇嘴,没骨头的老东西,不过她更好奇了,老大一家拿什么要挟的宋老太,让她心甘情愿地挨打还不敢吭声。 她沉思了几息,先不管这个了,既然被老太婆点名了,不带她看大夫恐怕会影响自家分钱的数额。 “行,娘,咱走。您都挨打,不是,摔两天了,自己咋没去看大夫?” 宋老太一噎,她能承认是因为不想自己掏钱才生生地捱了两天嘛? 她能承认保护案发现场是想让其他几个孩子看看蒋丽丽对她的暴行,好替她出气的嘛? 她不能。 “哎呦,娘腿也坏了,走不了路。你背着娘去。” 老远就闻到一股汗臭味,估计这几天老太婆也没洗澡,李敏华招呼着宋老三过来:“老三,过来背娘去卫生室。” 宋老三也闻到了汗臭味,不过这味道比他身上的差远了。 宋老太趴在宋老三背上,走到院子里时看到平日难得见到的儿女们拖家带口一大群,连平日寡言少语的香红男人也呲着牙花子冲她喊娘。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宋老太睨着这群孝子贤孙:“今儿又是老三两口子背我去看大夫,都三回了,你们一家拿20块钱给老三媳妇。” “老三媳妇,跟他们要钱。” 李敏华心里乐开了花,一家20块钱,四家可就是80块钱。 给老婆子看完还有得剩,简直不要太划算。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李敏华面色为难地朝宋老太道:“娘,媳妇给您看病时是应该的,哪儿能要钱呢?再说了这钱给您行,给我,那不合适。兄弟姐妹们也会不痛快。” 听懂了吗?听懂了吗? 老太婆,我要他们肯定不给,你快替我要钱啊。 第57章 一家拿20出来 宋老太沉着脸,打发宋老三拐回去,手心向上伸到一众儿女面前:“拿来吧,一家20块钱。” 香红和香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双双看向大哥。 蒋丽丽扭过脸去:“娘,不赶集不买东西的,谁身上带那么多钱啊?” 对上蒋丽丽了,宋老太脸色黑如锅底,她将目光移到旁边的大儿子脸上:“拿20块给老娘治伤都不愿意了?” 宋老大眯了眯眼,心想这伤是自家打的,掏钱给看也是应该,给蒋丽丽使了个眼色。 蒋丽丽眉毛拧着,从裤兜里摸出10块钱,这钱本来是要给娘家妈的。 “就10块。” 宋老太示意李敏华把钱收下:“还欠10块,晌午之前拿过来。” 说完指挥者宋老三把她背到香红姐妹俩面前。 “拿钱。” 二闺女香兰垮着脸:“娘,我婆家啥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拿不出来20块钱。” 二女婿周文才也一脸愁容卖惨道:“娘,家里真是掏不出来20块钱。猫丫上学借的钱还没还哪。” 宋老太看见周文才就一肚子气,这个烂人当初为了省彩礼,骗香兰未婚先孕,宋老太担心闺女的名声,捏着鼻子认下得这门亲事。俩人结婚后,香兰没少从娘家诓东西回去,大到借了不还的钱票,小到针头线脑,宋老太实在生气,关门把她打了一顿才断了她吸自己血的心思。 “行,不给也行。那你们回去吧,这儿也不欢迎你们。” 香兰眼里含着泪:“娘,您还生我气哪?都过去多久了您怎么还不消气?” 宋老太鼻孔冲天:“哼,20块钱都不想掏,还想吸老娘的血。你回去告诉你那死老婆婆,没门。” 被宋老太戳破心思的周文才气急败坏:“你凭什么骂我娘?你才是死的。” 周文才骂完就后悔了,因为俩大小舅子哗啦一下把他围住了,邦邦几拳,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 李敏华叉着腰破口大骂:“姐,这就是给娘找的好女婿?天天惦记老丈母娘家的东西还不让说?你闺女猫丫也快7岁了,你俩结婚的这几年,你两口子都从家里拿走多少东西了?” 周文才被揍得跟猪头一样,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蜷缩在地上求饶。 自家男人被打成这样,恋爱脑晚期的香兰差点破防,想想临来前婆婆说得话,只要能把钱要回去,她就有钱交罚款生儿子了。到时儿女双全,婆婆一高兴,自己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想到儿子,香兰的腰杆不觉中又直了一些。 “三弟妹,你一个外人咋说话呢?我们宋家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多嘴在这指手画脚?” 真是笑死了,也不知道在蹦跶个什么劲儿,再厉害家里也是俩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说不定哪天就被三弟扫地出门了。 当然这话香兰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蛐蛐。 宋老太想到自己装聋这事只有老大一家,老三一家和老幺知道,当时把俩闺女叫来是想充充场面的。 既然俩闺女都不知道实情,宋老太也没必要怕她们泄密,看向周文才的目光更犀利了些:“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啥心思,不拿20块钱出来,啥心思都得歇菜。” 周文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隐去眼底的恨意,赔着笑脸给宋老太道歉:“娘,女婿说错话了,是女婿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女婿一般见识。您就当女婿是个大臭屁,对,就是大臭屁,放了就行。” 四女婿冯宽眼里的鄙夷都要盛不下了,他主动掏出20块钱放到宋老太手里。 “岳母,他都说自己是个屁了,您别跟姐夫一般见识了,跌份儿。” 宋老太瞄了一眼手里的钱,心想你也不是啥好玩意儿。别人都叫丈母娘,就你叫岳母,真是显着你了。瞧不上她家,还死乞白赖娶她家的闺女,真是不要脸。 不过,闺女在婆家地位虽然是低了些,但架不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香红回娘家时随便拎来的那些吃食都是宋老太不舍得自己花钱买的。 算了,看在冯家有钱的份上,忍了。 “行,看在大宽的面子上,老婆子就不跟他计较了。” 周文才眼里的恨意更重了,死老婆子,嫌贫爱富。 哼,早晚有一天他会发大财,到那时死老婆子再怎么讨好他,他都不会心软一分。 四闺女香红见自家男人这么大方,别提多高兴了。 20块钱掏得好,掏得妙,不仅给自己长了脸,还能给自家换来更大的利益。 周文才被挤兑得左右不是,只好委屈巴巴地从冯宽手里借了20给宋老太。 “老三媳妇,这些钱你都拿着。别忘了老大家还欠10块钱,老幺还没到,一会自己个跟他要。放心他不敢不给。” 李敏华接过50块钱,嘴里连连说着好话:“娘,这些钱都是兄弟姐妹凑起来给您看病的钱,媳妇保证不乱动。” 蒋丽丽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又没有账本,谁知道你会不会乱动? 香兰背着外债借来的钱,肯定不想让李敏华得了好处:“娘,这些钱您放三弟妹手里,万一掉了混了咋整?不如您把钱给我,我和文才带您去看大夫?” 老娘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她估摸着最多半瓶跌打酒就够。 她家周文才也是皮外伤,买一瓶跌打酒俩人一起用,也不浪费。 李敏华:“......” 就很想骂人。 反倒宋老太被气笑了:“那你打算带你老娘去哪儿治?” 香兰想说买一瓶跌打酒在家养着就行的,察觉到老娘的目光不善,改了说辞:“文采打算带您去县医院。对不,文才?” 香兰的眼皮都要眨抽筋了,周文才也没吭声。 宋老太重重地叹了口气,恨恨地剜了周文才一眼,言有所指:“行了,不劳你们费心,老三带我去看。你们呢,愿留留,不愿留走。” 眼看着一会要去马婆子家要赔偿款了,谁愿意走? 连周文才都忍着疼痛和屈辱等着分钱呢。 还有一直看不起宋家的冯宽,也坦然地坐下来了,等着从媳妇娘家薅一把羊毛。 目送宋老太出门后,香红看气氛有些尴尬,打着哈哈:“你们都吃早饭了没?姐,嫂子,咱去做点饭,等娘回来吃吧。” “不去!” “不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大房一家是吃过饭来的,蒋丽丽抱着小金宝去鸡窝摸鸡蛋:“爱去你自己去,别扒拉我!” 香红一家天不亮就赶过来了,没吃早饭,这会折腾半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行,那我只做我们一家三口的。” 见其他人还是不动弹,香红跺了跺脚,把靠在自己怀里吃饼干的儿子推到冯宽怀里,自己进灶房做饭去了。 香兰哪儿还有心思吃饭,轻抚着周文才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又是心疼又是抱怨:“大哥你们下手太重了,你看把文才打成什么了?” 宋老大眯着眼:“二妹,你再说我还打。周文才,你屈得慌?” 周文才瞪了一眼香兰,嫌她多嘴。 “大舅哥打得对,打得好,是文才说错话了,该打,该打。” 宋老大哼了一声,铺了一张凉席在阴凉地,闭目养神去了。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一辆自行车被来人骑进了院里,直奔着宋老大而去。 第58章 上马婆子家要钱 宋老大睁眼,看到前车轱辘离自己只有几公分,腾得跳起来:“老幺,你要死啊,车轱辘都要压我脸了,你看不见我在这?” 宋大国把车往后撤了几步:“没看见,真没看见。” 他环视一圈,院子里老老少少一大伙子人,就是不见他那爱演戏的老娘。 “大哥,咱娘呢?” 宋老大卷起凉席,重新换了个地方躺:“摔着了,老三两口子带她去就看大夫了,” 宋大国哦了一声,也没在意,毕竟老娘三天两头就装病,卫生室的大夫都要烦死她了。 不多时,宋老三背着老娘回来了,李敏华在后面跟着。 “大哥,我们回来了。” 宋老大坐起来:“咋样?耽误事不?” 李敏华晃了晃手里的两小瓶跌打药酒:“王大夫说娘脸上的是一般皮外伤,擦点药酒养养就行。” 香兰见状上来就要钱:“一点跌打酒而已,块把钱的东西,分摊下去一家才几毛钱。20块钱还给我。” 李敏华见香兰凑上来,果断利索地把钱塞到香兰手里:“啊,那太好了,二姐,你真是个孝顺闺女。王大夫说娘脸上的伤是皮外伤。但娘有可能脑震荡了,他建议娘去县医院拍片子看看。” “喏,这些钱都给你了,买药酒花了2块,剩下48块。等忙完马婆子的事,你可别忘了带娘去看病哦。哎,我本来寻思着我和老三带娘去看,既然姐你这么想尽孝,我要是拦着,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片孝心?” 说完还一脸喜悦地祝贺宋老太:“娘,您看二姐其实还是很孝顺您的。” 宋老太扒拉着宋老三:“我咋没听见王大夫说有脑震荡?” 宋老三:“可能敏华后面问的大夫,咱不在。” 捏着一把钱的香兰:“......” 好想把钱扔了,更想撕了李敏华的嘴。 周文才的脸也黑的能滴出墨来:“香兰,你忘了明天猫丫老师要来家访了?” 香兰如找到救命稻草般,把钱往李敏华怀里一搡:“还是弟妹你带娘去看吧。我实在没空,明天猫丫老师要来家访。人家老师第一次来家访,我不在家多不好。” 李敏华也不拿钱,手心捧着一把零钱,转着圈挨个问:“大嫂,要不你拿着这钱?” 蒋丽丽低着头,给金宝剥瓜子,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香红妹子?” 冯宽摆着手:“不了,不了,香红明天也有事儿,实在倒不出空。” 李敏华目光落在宋大国身上:“大国,要不你拿着吧,反正你天天闲着没事做,带娘去看病正好。” 宋大国在心里骂了一通李敏华,脸上笑嘻嘻:“嫂子,我也没空。彩霞病了,在卫生室打吊瓶呢,我得照顾她,还得做家务,真走不开。” 实际上是宋老太找人递了信儿给宋大国,说今天只让他回来,不让吴彩霞回来。 已经蹲在马婆子家墙根儿,随时准备吃瓜的吴彩霞:你才病了,你全家都病了。 宋老大呲了一声:“啥时候老幺也变得这么体贴人,知道照顾人了?” 宋大国只想捂了他嘴。 转了一圈,钱没塞出去,李敏华惆怅地叹气:“看来还是得我和老三带娘去看,愁人哦,48块钱够干啥的?” 宋老太真信了自己脑震荡,看了半天你推我让的戏,也知道其他几个儿女靠不住,眼下暂时靠一下老三也不是不行。 “一家再拿50块钱出来给老三媳妇,谁不拿谁就负责带我去看病。” 香兰崩溃了,赔偿款没到手,一下子要贴70块钱出去:“为啥?没这么说的,我都嫁出去的咋还跟着大哥掏一样的?” “你说得对,你和香红是外嫁女,不掏也行,那你姐俩儿现在就回去吧。” 香兰委屈:“娘,您这话说的,咋还撵我走呢?” 端着一盆疙瘩汤从灶房出来的香红:“......” 咋又撵人了?她还没说话呢。 有脑震荡震慑着,各家不情不愿地掏了50块钱出来,香兰家那50块还是从冯宽手里借的。宋大国出手晚了,没借到,一脸肉疼地打了70块钱欠条。 李敏华点着钱:“大哥家给了10块,打了60块钱欠条;二姐家70块钱正好;香红家也正好70;老幺家没钱,打了70块钱欠条。最后是俺自己家,大家看好了,我从我自己衣服兜里拿了70块出来,别再有一些有心人说俺家不拿钱。” 周文才:就俩字,后悔,早知道他也打欠条了。 宋老大把凉席卷好:“娘,看日头都要晌午了,该去马婆子家了。” 宋老太一拍脑门:“对,对,赶紧走,赶紧走。” 宋老三背着宋老太走在头前,几个儿子闺女跟在后面。不多会儿十几口子就到了马婆子家门口。 大门开着的。 宋老三也没想那么多,背着宋老太就进去了。 墙外躲在黄瓜架底下的吴彩霞听到纷杂的脚步声,猜到好戏就要开演了,跟个壁虎似的趴在墙上,好能听得更清楚些。 院子里,马婆子坐在堂屋门口,还是上回那个位置,见宋老太进来,忙招呼梅香给宋老太递上板凳。 宋老太对马婆子今天的态度非常满意,心满意足地坐在小凳子上。 梅香见哗啦拉一大群人进来后,确认门口没有遗漏的锁上了大门。 关门之前,还和蹲在门口等指示的小豁牙对了个暗号,小豁牙飞快地跑了。 马婆子笑眯眯道:“宋老婆子,这是咋了?亏心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宋老太摸着肿得更高的腮帮子:“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从来不做亏心事。” 马婆子神色淡然:“不说这个了,你做没做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今儿你来拿赔偿款的不是?” 宋老太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也没看到钱的影子:“是,5000块钱呢?抓紧给我。” 梅香把几张纸递上来,:“宋大娘,您别急呀。伤耳朵这么大的事不得好好谈谈?我记得你们也答应的,拿钱要写证明,还要请见证人,不知您还记得不?” 宋老太不认字,喊蒋丽丽过来看证明,蒋丽丽看完点了点头,确认证明没问题。 “抓紧把见证人找来,磨磨唧唧的,真啰嗦。” 梅香呲笑一声:“大娘,您耳朵不挺好使的么?知道的说您耳朵聋了,不知道的肯定说您没聋。对了,我咋忘了您哪只耳朵聋了来着?” 宋老太抠着手指,到底哪只耳朵聋了啊? 单子在老大手上,老大也不认字,这可如何是好? 第59章 被吓晕头了 蒋丽丽轻轻拉了宋老大,小声嘀咕了一句:“单子给我。” 宋老大掏出单子,经蒋丽丽手给了宋老太。 蒋丽丽飞快地瞥了一眼:“我娘是左耳朵聋的。她来你家的路上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呢。” 梅香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好吧,我把见证人找来。大娘您放心,我找来的见证人肯定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话音刚落,堂屋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年轻男人。 头前的男人板寸头,一脸阳刚气,目光坚韧凌厉。 后面跟着的男人就显得文弱一些,身条也不如头前那个挺拔。 宋老太抬眼皮看了一眼这两个毛都没长齐整的陌生后生,一脸狐疑:“马婆子,你这是啥意思?” 宋家人也议论纷纷,觉得马婆子随便找几个没毛的青年来糊弄他们。 不过也无所谓,能拿到钱就行,他们管谁是见证人呢。 梅香挪到边上:“宋大娘,您别急呀。先让他们做下自我介绍,您就知道见证人公不公正啦。” 板寸掏出一个手掌大的证件亮了亮:“各位,我是县公安局的民警章宏达。” 宋老太浑身抖了抖,把单子揣兜里,仍然嘴硬质问道:“马婆子。都说要私了,咋还找公安来?” 没等到马婆子的回答,就听到后面文弱些的青年也亮了亮证件:“我是县医院耳鼻喉科的大夫黄川平。” 宋老太一听县医院的大夫,一屁股没坐稳跌在地上。 “老,老大,扶我,扶我起来。” 宋老大也慌如筛糠,瑟瑟缩缩地扶起来老娘,嘴上结结巴巴道:“娘,我肚子,肚子疼疼,您坐着,我去趟茅房。” 说完就要跑,跑到门口才发现大门被锁上了。 李敏华也在门口筛着糠呢,她打那俩后生一出来就认出来那大夫了,拉着宋老三想跑,没跑成。 李敏华一边找地方躲,一边飞速捋着事情的来龙去脉,确认自己和老三只是带着宋老太去了两次医院,并没有直面马婆子跟她要钱,扑通扑通的心又稳住了几分。 宋老大显然不这么淡定,他作为讹钱事件的主要话事人,还保管着伪造的医院单子,想到公安也来了,一颗老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马婆子就当看不见这些人的慌张,起身进屋拿了一个布包出来,掏出来一沓大小不一的纸:“这些都是那天你们带人私闯我家后,你们为了给我赔不是,写下的摁了手印的道歉书。” 然后晃了晃布包:“这里面是5000块钱。那天宋老太和我打架,你们拿医院证明来,说我打聋了宋老婆子的耳朵,要我赔偿5000块钱。” “现在钱在,见证人也在。宋老婆子,签字拿钱吧。” 宋老太瞄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公安同志和县医院大夫,愁着到底该咋办。 她只是想讹点钱而已,一点都不想蹲笆篱子啊! 香红站在宋老太后面,将宋老太的颤抖尽收眼底。钱都摆到眼前了,老娘也不伸手拿,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老娘心里有鬼才不敢拿钱的。 她只觉得无语,被老娘当猴子耍了。 不仅钱没拿到,还倒贴了70块钱。 不行,借给香兰的70块钱得赶紧要回来,要不损失更大。 同时,她又觉得庆幸,得亏拿钱借钱都是冯宽做得主,跟自己没关系。 到时婆婆问起来,也只会怪罪到冯宽头上。 香红脑筋转得飞快,可有的人就不如她了。 香兰见钱都掏出来了,老娘也不过去拿,她都急坏了。 “娘,你快点摁手印好拿钱呀。” 她要是能摁,她就冲上去帮忙了。 可惜被打坏耳朵的咋不是她呢? 反正有两只耳朵,有一只能用就够了。 嘿,一只耳朵换5000块钱,5000块钱能换来一个大胖儿子,简直太值了。 宋老太扭脸剜了香兰一眼,这死丫头,净裹乱,还嫌老娘麻烦不够大是吧? 梅香瞧了一眼缺脑子的香兰,也催促道:“宋大娘,快摁手印呀。” 宋老太:“......” 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宋老大和宋老三:能带着我们吗?我们也想埋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梅香都催烦了,马婆子都等得直打瞌睡,宋老太还没想出来办法。 算了,还是晕过去吧。 想罢,宋老太余光瞥着香红在身侧,嗷了一声然后倒在了香红怀里。 宋老大见势出来:“马婶子,您看我娘现在晕倒了,刚才卫生室的王大夫还说她可能脑震荡。不如我们先把我娘送去看大夫。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 马婆子连连答应:“那好,我拿着钱和证明跟你们一块去。你娘一睁眼,我就让她摁手印拿钱,好赶紧找大夫给她治耳朵。跟你娘打架这事儿是婶子不对,婶子就希望你娘的耳朵快点好。要不,婶子良心不安哪。” 香兰眼珠子一转,要是这钱拿去治耳朵了,那大伙哪儿还有钱分? 忙活好几天分文不见,还增了70块钱外债,香兰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婶子,要不这钱我替你拿着吧。等我娘醒了,我立马给她。” 装晕的宋老太:只想把这不长脑子的丫头给敲晕。 自家妹子脑袋让门挤了似的,宋老大简直没眼看。 “香兰,那是马婶子赔给娘的钱,你拿不合适。” “凭啥不合适?我也是老宋家的一份子,许你拿不许我拿?” 此刻,蒋丽丽和李敏华这对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妯娌竟然同频了:“香兰,你不能拿这钱!” 香兰以为哥嫂弟妹都眼红自己,怕自己占便宜:“就不,马婶子,你给我就行。” 马婆子没想到中间冒出一个见钱眼开的香兰来,却不想把香兰牵扯在内:“香兰,这钱你想拿也成,只要你娘同意就行。” 香兰听了这话才泄了气,她娘肯定不同意她拿着这笔钱的。 两家拉扯了若干回合,最后马婆子让步了,允许宋家人把宋老太太带走,赔钱的事情等之后再说。 梅香拿着钥匙开门,李敏华忙不迭地挤过去,想第一个溜。 怎料到,刚开门李敏华就懵逼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算啥事嘛? 第60章 蹲墙根儿被抓包 门外凑堆的婶子大娘见有人出来,议论声戛然而止,用着或探究或好奇或八卦的眼神盯着第一个出来的李敏华。 紧接着,宋老太被宋老大背出来,后面跟着一串宋家的子女后辈。 待宋家人走干净,马婆子才缓缓出现:“哟,都来了,快进来坐走。” 赵老太太摆着手:“不了,不了,还有事呢。” 可不有事嘛,刚吃到的新鲜大瓜,得赶找人分享去呀。 赵老太太挥着蒲扇,溜了。 其他老太太怕自己分享晚了人都知道了,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马婆子关上门:“梅香,把道歉书和证明纸都收好,到时候还用得上呢。” “再去割点猪肉,我和点面,包点饺子好给你表哥和小章同志带走。” 杂乱的脚步声散去,吴彩霞站起来,活动了筋骨。 刚要走,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 “同志,你在这做什么?” 吴彩霞回头,见是一个目光犀利的板寸头:“额,我和马婶子认识,我刚才路过,突然有点渴,见这黄瓜长得不错......” 男人的声音不容置疑:“那你跟我走,找婶子认认。” 吴彩霞看对方身姿和相貌,猜到要么是兵要么是警,只好乖乖地跟着进来马家院子。 章宏达:“婶子,这人你认识不?” 马婆子放下面盆:“这不是大国媳妇么?小章,咋回事?” 章宏达把问题推给吴彩霞:“你自己说。” 吴彩霞就把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马婆子哈哈一笑:“哎呦这都是什么事儿?想吃黄瓜就上婶子家来摘,别客气。” 马婆子对宋家认印象不好,但对吴家人印象还是不错的。 吴老头和梅香爹曾经在一个工地当过工友,吴家人的人品靠得住,吴彩霞干不出来偷鸡摸狗的事儿。 而且谁家没有黄瓜豆角的,吴彩霞不至于专门上她家来偷不值钱的黄瓜,又联想到梅香前几日被人扔石头递信儿这事,估计她躲在菜园里恐怕内有文章。 既然吴彩霞不想说,也不必追着问到底,有些事,不用点破。 但这递信儿的人情,马婆子记下了。 “彩霞,正好婶子要包饺子,缺一个擀皮儿的。你留下一块帮忙。” 吴彩霞想拒绝的,但马婶子说是帮忙擀皮,反而不好拒绝了。 拿干活换一碗饺子,也不算占便宜。 “好,婶子,我洗了手就来。” 章宏达:“......” 这可是偷黄瓜的小偷啊,他作为一个正义感十足的警察,他可是看不过去的。 吃过饺子,黄川平和章宏达一人推一辆自行车出来。 车把上挂着马婶子预留出来的饺子。 马婶子要给吴彩霞装一点带回去给吴老头两口子,被吴彩霞严词拒绝了。 连吃带拿,可不是她的作风。 吴彩霞回到家,先进灶房炒了两个菜,寻思一会给爹娘送到工地上去。 工地远些,吴老头两口子平时都是早上卷几个饼带走,留着当午饭。 在灶房一顿忙活,端出来两个菜:红烧肉和凉拌黄瓜。 刚找出铝制饭盒打包好饭菜,宋大国就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彩霞,给我拿点钱,我娘病了。” 吴彩霞自己忙活着,权当听不见。 “你听见没?我要拿点钱回去给我娘看病。” 吴彩霞把饭盒装进布兜,拎着就走:“没钱。” “你怎么可能没钱?抓紧,别逼我动手。” 吴彩霞把布兜放回饭桌,好整以暇地坐下看着宋大国乐:“那你说说,我凭啥有钱?” 宋大国细想也是,吴彩霞虽然天天忙着不停,干的也不是来钱的活。 “你没钱,爹娘有钱,你找爹娘要去。” 吴彩霞都要笑死了:“你自己去要。” 宋大国深吸一口气,我要是能要来,干嘛找你? 吴彩霞掰着手指头数着往日旧账:“3个月前,你也是这样急匆匆回来找我要钱,说你娘病了,我给你50块钱,那钱你花哪儿了,也不用我提醒吧?” “两个月前,你说你二姐家里揭不开锅,替她找我借了20,说好一个月还的。现在俩月过去了,钱呢?” “上上个星期,你说咱娘羡慕王老太太儿媳给买的钙奶饼干,找我拿了10块钱,给她买了几条饼干送去。” “上个星期......” 宋大国只觉得烦死了,一点点破账翻来覆去说个没完没了。 他二姐又不是不还,只不过是手里没钱而已。 “你这次打算要多少?” 宋大国本想说70块的,心里盘算了下说道:“先拿150块,不够再找你要。” 给三嫂打了70块钱欠条,除了这个,他还欠二麻子10块钱,欠花婶小卖部5块钱烟钱,欠张二狗20块,还有其他一块两块的碎账,零零总总加起来得100多块。 要100块,自己还得往里贴钱。要150块的话,多少还能剩点。 “对了,咱娘不是说咱俩结婚时给了你3000块钱嘛?我爹给你2000块,加起来就是5000块。手握5000块巨款,你应该才是最有钱的吧?干嘛找人借?” “别的账我先不要,你先把你二姐欠的20还我,利息不要了,还本金就行。” 宋大国:“......” 3000块钱那不是他老娘吹牛的嘛,吴老头给的2000块钱让他娘给他五哥了。 还5000块钱,他手里连100块钱都凑不起来。 “彩霞,你也知道我家啥情况,我娘哪有3000块钱给咱?别听人家瞎说。” 吴彩霞手抵着脑袋:“那咋整?我还真信了呢。” “你不是要找我拿100块钱吗?婆婆生病当儿媳妇的拿钱理所应该,只不过我现在没钱,不如150块钱先从你那3000里扣。这样的话,你手里应该还剩2850块。你也知道咱娘动不动就爱生个病,馋个嘴,花销大着呢。你手里这2850块钱,我和我爹娘也不惦记,以后咱娘再病了,馋嘴了,你就从这2850块钱里拿钱去孝敬她。” “行了,不说了,我忙着呢。” 宋大国还想腆着脸要钱,被吴彩霞反手锁在了院子里。 宋大国气得又卸了门才出去,找二麻子喝两口。 路过花婶子家小卖部,正好被出来倒水的花婶子逮个正着。 “大国,正好婶子要去找你哪。上个月烟钱你给结了。” 宋大国撒丫子就跑,花婶子拎着盆追了半天没追上。 “什么玩意儿,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次次拣着好烟拿?” 花婶子边往回走,边把宋大国骂了个遍,顺带脚地把吴家和宋家也骂了才舒了心。 吴彩霞把饭盒挂在车把上,骑着车去工地送饭。 顺便还得告诉爹娘一下,不要给宋大国拿钱。 吴老头现在是给隔壁镇上的一户人家盖院墙,距离红石崖村还挺远的。 吴彩霞骑自行车还蹬了近半小时呢,吴老头光靠腿走怕是得一个多小时,来回就得两个多小时。 吴老头提过户主的名字,吴彩霞进了村一路打听着到了工地。 正好赶上吴老头蹲在树荫底下吃晌午饭。 吴老头拿出一张早上带来的饼子,卷上大葱和腌萝卜,一口凉水一口饼子地吃着午饭。 远远地,看见闺女过来,忙着招手:“彩霞,爹在这呢。你咋来了?” 吴彩霞停好车,把饭盒递给吴老头:“爹,我给你和娘送饭来了。你吃这个,饼子都凉了,收起来晚上回去热热再吃。对了,我娘呢?” 吴老头闻到了肉香,咽了口口水,既然是闺女大老远送来的,不吃多伤闺女这份孝心。 “这家就是盖三面院墙,用不上那么多人。这离你姥家也近,你娘上你姥家去了。” 把饼子收回布兜,端着饭盒,笑得见牙不见眼:“哟,红烧肉。老王头,你闺女今天咋没给你送饭?” 吴彩霞:“......” 爹,你咋崩人设了呢? 第61章 沙岗村第一灵通的老太太 另一边树荫下的一个攥着大饼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咕咚一声咽了几口口水,才酸唧唧道:“哼,还没我闺女做的香呢。要不是我闺女今天有事,我都能让她给我弄条鱼来,馋死你们。” 吴彩霞笑笑不说话,扯着吴老头往一处没人的树荫走:“爹,您跟王叔结仇了?” 吴老头端着饭盒:“没有,他老爱在我跟前显摆他闺女做饭香,烦得很。谁没有似的?” 吴彩霞内心有些触动,对爹娘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爹,那我也天天送饭,帮您把他比下去。您没看刚才王叔嘴上说不如他闺女做饭香,那口水咽了好几下呢。” 闺女一番话,吴老头心里受用:“那多麻烦。你王叔的闺女婆家就在这个村上,送饭也方便。咱家离得远,来回也麻烦。” “不麻烦,我在家也不忙。” 趁着吴老头吃饭的空儿,吴彩霞讲了宋老太装耳聋讹马婆子的事。 吴老头听见宋老太就头疼:“你婆婆太不像话了,骗咱给她干活就不提了,还想骗钱?也不怕给抓去蹲派出所?” “就是,就是。宋大国刚才还找我要钱,说他娘病了,哼,又来。” 吴老头沉思了一瞬:“你还是去看看吧,要是真病了,该拿钱拿钱。要又是装的,以后不理就是了。” “对了,爹,大国他娘说我跟大国结婚时她给了我3000块钱,这事他们村都传疯了。” 吴老头差点被呛到:“她说啥?说给你3000块钱?把她卖了都不值3000块。” “爹,您放心,我有办法。既然她说给了3000块,那咱就将计就计......” 吴彩霞把自己的主意一说。 “所以,爹,以后宋大国再找你要钱,你知道咋说了吧?” 吴老头点着头:“他敢。” “爹,既然大国手里有3000块,那咱们盖房子也有钱了。不如买一辆自行车吧,你跟娘干活也方便。” “行,听你的。” 收拾完饭盒,吴彩霞又骑着车去姥家,顺道把吴老太接回家。 路上,吴彩霞把事情又和吴老太讲了一遍,气得吴老太跳了好几次车要去找宋老太算账。 果然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炸。 吴彩霞花了好一会才安抚好。 “娘,我想好咋应对了。这些事您就当不知道,以前啥态度现在还得是啥态度。” 吴老太见闺女胸有成竹的样子,愤怒消了一些:“那行,要是让我逮着机会,非得好好收拾收拾那个阴损的老货。” 说完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包,数了300块钱出来,“这钱你拿着,这两天你去县城看看,给你爹买辆二手的自行车,不用买新的,二手能骑能带人就行。 剩下的钱你自己看着买点别的。也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年纪轻轻的穿鲜亮点也显得人有精神。可别给宋大国个坑货买,我现在看他就烦。” 吴彩霞接过钱:“行。我明天就去,给我姥也买点啥,正好让我爹捎过去。” “娘,你在家歇着,我再去沙岗村一趟,看看还有啥热闹看没有。” 吴老太也是个爱八卦的性子:“你去,回来给我讲讲。” 前面有新鲜的瓜吃,吴彩霞脚底下的车蹬子都蹬出来火星子了。 沙岗村村头有一棵大柳树,平日里老太太们就爱往这凑,有乘凉拉呱的,做手工活的,带孙子的,是沙岗村第一情报集散中心。 吴彩霞故意选了能经过大柳树的那条路。 巧了,大柳树底下凑着一大伙人,正在开八卦分享会呢。 以赵老太太为中心,一群大娘婶子围城了一个圈,在认真地听着中心人物讲什么,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人群中心的赵老太太睨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唾沫纷飞地讲着宋老太和马婆子的恩怨情仇。 虽然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把这事讲了七八遍了,但看着围上来的热切的求知的眼神,还是打起精神头,再给演绎一遍。 她每讲一遍,就得到追捧者的“哇”“原来如此”“你知道的真多”,心里冒着欢乐又满足的泡泡,她果然是沙岗村第一灵通的老太太。 讲完一段还不忘给大家留一个悬念:“就是这样,你们猜宋老太婆的耳聋是真的还是假的?” 吃瓜的大婶们:“我们咋知道?” “赵老太太你就直说吧,讲八卦哪有讲半截子的?” “就是的,你就痛快地说吧,要不我晚上回去都睡不着觉。” 赵老太太掩嘴了两声:“讲半天也没口水喝,怪渴的。等我回家去喝口水回来再给你们讲。” 一个求知若渴的大婶举手:“你别走,我家离得近,我这就回去给你端水来。你先别讲,等我回来你再讲啊。” 陈家新媳妇也忙伸手:“大娘,我这有把水果糖,你拿着,回去哄哄小孙子。”掏完水果糖,她又从另一个兜里掏了把瓜子给大妈们散了一圈:“婶子,大娘们,咱边吃边聊。” 赵老太太非常满意,这些子人还挺上道。 揣了糖,喝了水,嗑了瓜子,赵老太太满血复活。 “那行吧,刚才讲到哪儿了?” 陈家媳妇咬着瓜子:“讲到宋老大背着宋大娘去要钱。” “对,对。昨儿我闺女回娘家的,我带着她一块在这树底下编辫子的。编了一会儿,那小豁牙你们记得不?就那爹死娘跑了的那小孩,他跑过来喊了一声‘马奶奶家有热闹看’,然后就跑了。” “可惜当时你们都不在,作为咱村第一灵通的老太太,我必然得去呀......” “就这样,那俩小年轻一说话,宋老太太不多会就晕倒了。不过晕倒之前,我听着真真的,马婆子催了她好几遍让摁手印拿钱,宋老太婆都没吭声。” “听说下午马婆子都把钱送上门去了,宋老太婆都没要。” 送水的大婶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老爷哦,5000块钱,我家牛蛋他爹得挣多少年才能攒到5000块钱啊。那宋老太太竟然没动心,这也不符合她的作风啊?” “可不咋的,5000块钱换一只耳朵,也不算要的多。宋老太咋没要钱呢?” 赵老太太:真是带不动,宋老太不敢拿钱,指定是因为心里有鬼呗。 但她又不说这话,只八卦事实不妄自揣测,这是赵老太太八卦的原则。 王老太太昨天家里有事,没捞得上看热闹:“赵老太太,我听你那意思,宋老太太是装的聋子,故意讹马婆子的?” 赵老太太摆着手:“你可别瞎说,我啥也没说。我老太太只八卦,不扒瞎胡扯。宋老太聋没聋,讹没讹人,我可不知道。大家伙儿可得给我作证,我只是讲了我看到的,至于我没看到的,我可没扒瞎胡说。” 不过大伙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宋老太一个爱财如命的自私鬼,怎么能见5000块钱不动心? 除非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过完了八卦瘾,赵老太太拍了拍屁股起身:“行了,你们想知道的也知道了,我老婆子该回去做饭了。闺女昨天拎来两条十几斤重的大鱼,我得赶紧回去腌了去。” 王老太太呲然:“行了行了,知道你闺女孝顺,给你十几斤的大鱼了,赶紧走吧,小心回去晚了,鱼都让野猫拽走了。” 赵老太太瞥了一眼王老太太,羡慕不死你! 今天收获满满,不仅过了一把被追捧的瘾,还眼气了一下王老太太,赵老太乐不可支,回家的几步道儿都哼着歌。 哎,前边那个骑车的瞅着眼熟? 第62章 你个文盲看得懂? 吴彩霞刚进沙岗村地界,赵老太太就把她拦住了:“大国家的,来看你婆婆的?” 这傻丫头,你婆婆一肚子火没处发呢,现在过去可不得撞枪口上? 迎上赵老太太幸灾乐祸又想笑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吴彩霞装作一脸懵懂无知:“是赵大娘呀。我回家没看见大国,心想怕是我婆婆的病还没好,就来看看。” 赵老太太心里觉得吴老头两口子还挺好的,就是有点惨,还有点蠢,当初但凡能来沙岗村打听打听,也不至于摊上宋家这样的亲家。 哎,都是命。 “大娘劝你一句,还是先回去吧。你婆婆现在估计在家生气呢,你去不正好撞枪口上了?咱干嘛要去给她当个屁的出气筒?” 吴彩霞:“......” 您年纪大,你说得有道理。 “我婆婆咋了?耳聋严重了?” 赵老太太摇了摇头,一股脑儿把那俩老太太的恩怨又讲了一遍。 “彩霞,大娘看你人好才偷着告诉你的。你婆婆这耳聋我估计是装的。要不她不能心甘情愿给马婆子写道歉书。 吴彩霞配合着张大了嘴巴:“啊?真的?不能够啊?大国给我说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说得真真的。” 赵老太太好像在一个没心没脑子的傻子:“听说马婆子威胁着说要报公安,你婆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马婆子。最后马婆子也不忍心,让你婆婆找你大嫂帮着写了一份道歉书。你婆婆摁了手印后,马婆子就把道歉书拿走了。” “闺女,你婆婆和宋大国这一家子,大娘劝你多留个心眼子的好。” 吴彩霞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谢谢大娘,这块猪肉您拿着。下回我再上你家去看你。” 猪肉是吴彩霞路上割的,半斤多点,花了不到两块钱。 两块钱换赵老太太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值。 赵老太太也没推辞,从吴彩霞手里接过猪肉:“行,大娘也不跟你客气。下回来大娘家,大娘给你蒸白馒头吃。” 赵老太太也高兴,几句话换了大块猪肉,真不错! 她果然是沙岗村第一能耐的老太太。 赵老太太喜不自胜地白得一大块猪肉,可王老太太就一脸愁容喽。 王老太太三两下收拾完手工活,直接上了大队部找她儿子王成刚去了。 进了院子,王老太太就急着喊人:“成刚,成刚。” 王成刚听到老娘的喊声,忙出来:“娘,我在这儿呢。你咋来了?” 王老太太拉着王成刚往门口走,见大队部门口四下无人才开口:“儿子,宋家的事你听说没?” “宋老太和马婆子打架聋了的事情?” 王老太太见儿子不知道最新消息,心里更急了:“刚才大柳树底下,赵老太太亲口说的,她亲眼看到的.....” 王成刚嘴唇紧抿:“所以,宋老太是装的?拿不到马婆子的赔偿款了?” “儿子,你得赶紧想办法,那屋主催的紧不?到时宋老太要是被硬撵走了,指定得来找你闹。” 王成刚目光沉了沉,他刚从任老头手里把村长一职抢过来,不能坏在宋老太手上。 “娘,严大军催的还不紧,要不你先去宋老太那儿探探口风。看她咋说,我再想办法。” 严大军是宋老太住的房子的户主,一家子做生意挣了钱就搬进了城里。因为不打算回乡下了,就决定把村里的老房子卖了。 严大军也是个精明的,直接和王成刚说了不会白让他跑腿,保证说要是能把老屋收回来,并且替他卖掉,他可以付给王成刚卖房款的10%作为回报。 实际上,真正吸引王成刚的并不是这几十块钱佣金,而是严大军答应的捐助金。 只要能顺利把房子卖出去,严大军会考虑经县政府搭线,给沙岗村捐一笔资金,用于购买农机设备。 当然由县政府搭线这一条是王成刚提出来的,要不咋能在县领导跟前露脸?咋抱上大腿往上爬? 王成刚攥紧了拳头,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不过,他也好奇,一开始严大军只是说老房子能卖就卖,卖不出去就算,怎么昨天突然改口说让他务必把房子卖掉,还主动提出要给佣金和捐助? 不管了,先看看宋老太那边的口风咋样吧。 王老太太回到家里,纠结了半天也没确定下来要拎什么去宋老太家。 拎腌肉?不行,鲜猪肉都两块多一斤呢,她这还撒了料的,不想给。 拎饼干?不行,饼干是别人从城里买来送她的,乡下买不到,不舍得。 拎苹果?家里还剩俩,太少了,也不好看。 思来想去,王老太太狠了狠心,从大块腌肉上割下来一小块,找称一称,四两多点儿。 拿草绳子一穿,拎着出门了。 走到大门口,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舍得,又拎回来了。 兜兜转转,绞尽脑汁,还是不知道拿啥去合适。 王老太太纠结不知道送啥,那边宋老太也在纠结...... 纠结撵人是用砖头好还是棍子好。 宋老太太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盆清水,老太太正对着水里的自己往脸上抹药水。 她心里那个气哟,一身伤,眼前却连个抹药水的人都没有。 突然,只听“哐当”一声,宋老太被吓得失手打翻了水盆。 半盆水洒在身上,半盆水淌了一地。 宋老太怒不可遏,夺了拐杖就往外走:“哪个天杀的王八羔子?想造反?” 门口一脚踹开大门的周文才一脸怒意:“娘,我今天来拿钱的,你锁门也没用。” 宋老太见香兰带着周文才回来,底气瘪了几分:“咋又来了?” 周文才还想踹门,被香兰拉住:“别冲动,要钱要紧。” 香兰过来扶住老娘:“娘,您快回屋躺着去。今天闺女来找您,是真的遇到难事了。” “别的钱我也不惦记了,您就把那70块钱还给我吧。冯宽天天追在文才屁股后面要钱。” 宋老太打掉香兰的手:“老娘生病你拿钱给我看病,天经地义。随便你出去咋说,人都得站我这边。” “娘!娘,您就忍心看着闺女一身债?” 宋老太呲然:“反正我不管,我就知道那是闺女给娘的看病钱。” 香兰咬着牙:“娘,闺女给娘拿钱看病是天经地义,可要是老娘装病骗闺女钱,这又怎么说?” 宋老太眼神闪烁,自顾自往屋里走:“老娘听不懂你说的什么。” “娘,我来之前专门去问了王大夫,他可没说您有没有脑震荡的话。” 宋老太愕然,老三媳妇骗她? 不能啊,天不亮老三媳妇就陪着她去县医院了,还拍了片子。只不过县医院的大夫看了片子后说没啥事,多休息休息就好。 不过,看在老三媳妇把剩下的钱和欠条都上交了的份上,暂且不难为她。 宋老太哼了声,进屋拿了一张片子出来:“看,你老娘一大早在县医院拍的片子。你不是觉得你老娘骗你钱吗?钱都花这儿了。” 哼,反正你个文盲,也看不懂片子。 香兰拿着片子,黑黑白白的看不懂,扭脸瞧周文才:“文才,你来看看?” 周文才一年级都没上完,不比香兰强多少。 摆弄来摆弄去,啥玩意儿啊。 宋老太嘲笑道:“片子都拿反了。” 周文才愤怒又尴尬,把片子一扔走了。 走前还撂下一句话:“香兰,你自己看着办,要不来钱就别回去了。” 香兰上前去拉周文才,被周文才推倒在地。 “娘,我的亲娘,你看着我无家可归。这下子你满意了?” 宋老太一口气没顺过来,撅了。 香兰爬起来,过来抱着老娘一通嚎。 她不明白自己的日子咋就过成了这样? 第63章 宋老太又又又晕了! 未婚先孕也不是她的错啊,都有孩子了不嫁给周文才还能咋办? 要是听她娘的不给彩礼就打胎,那她以后还咋见人? 结了婚,婆家太穷,养孩子的钱都没有,找娘家贴补一下又怎么了? 为啥谁都能逼她,嫌弃她? 婆婆嫌她生不出儿子,周文才打她,亲娘骂她是连彩礼都不要的白眼狼...... “二姐,娘咋了,咋了?你哭啥?” 香红带着冯宽也来了,刚进院子就看到二姐抱着老娘哭,吓得心直抽抽。 香兰抹了一把眼泪:“娘昏过去了。” 香红也是够无语的,晕过去的还不送去看大夫,哭有啥用? “快,送去找大夫啊,你哭就有用了?” 香红怕老娘有个好歹的,连忙让冯宽背着宋老太去卫生室。 冯宽看了一眼半湿不湿的宋老太,再看了一眼自己的新褂子,皱着眉头不说话。 香红急了:“快点啊。娘万一有个好歹的咋整?钱你想不想要了?” 冯宽连忙让姐妹俩把宋老太架起来,好让他背着。 香红脑子转的快,要是宋老太有个好歹的,不仅自己拿出去的70块钱拿不回来,还要掏一笔办丧事的钱。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宋老太送到卫生室,王大夫正在给病人起针。 见又是宋老太,眉头拧成了疙瘩。 “宋老太太又咋了?” 香红指挥冯宽把宋老太放在空余的床位上:“王大夫,我娘又晕了。” 王大夫擦了擦手,过来摸了脉搏,看了眼睛,又听了心跳。 “没啥大事,估计是被气的,一口气一下子没过来,就晕了。” 冯宽放心地长出一口气,债主没事,钱就跑不了。 香红质疑的目光看着香兰:“二姐,娘咋生得气?家里可就你自己。” 香兰还满肚子委屈呢。 “还不是因为你家冯宽,总跟文才要钱。我寻思跟娘拿钱还给你们,娘不愿意,就这样了。” 冯宽:“咋的,赖我?借钱的时候是我求着你们借的?” 香红也生气这个没脑子的二姐:“二姐,光要钱不能把娘气倒,你们肯定说什么不好听的了吧?” 香兰别过脸,不吭声。 从小香兰姐俩比吃比穿,长大后开始比男人。 后来闹出香兰未婚先孕这事,香红明里暗里嘲笑了她好久,还撺掇老娘带她打胎。 从此姐俩的关系就更差了。 香红不依不饶:“行了,原因我不追究了。今天娘是被你气晕的,看病的钱该你拿。” 香兰吸了一下鼻涕:“我没钱。” “被你气晕过去的,你不拿谁拿?还有,你男人借我家的70块钱,抓紧还。” “毕竟是亲姐妹俩,要是因为这点钱闹僵了,不好看。既然娘没事了,那我们走了,待会娘醒了,你搀娘回家。” 香红说完这番话,扯着冯宽走了。 默默写病历的王大夫:我只想安静上班,不想吃瓜。 很快,宋老太太又又又晕了,因为没钱付药费被王大夫堵在卫生室不给走的消息传遍了沙岗村。 李敏华在门口的菜地里摘豆角,听到有人叫她。 “老三家的,你婆婆和王大夫干架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李敏华一惊,跟老太太打完跟老头儿打,这老婆子咋就不能安生点儿? “三婶儿,我婆婆咋啦?咋和王大夫吵架了?” 三婶手里还捏着一片菜叶子,撒丫子往为卫生室跑,边跑边回头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听你三叔说得,你三叔听村里人说得。” 李敏华也追了上去,途中经过宋老大家,把蒋丽丽也叫上了。 一伙人朝卫生室跑,还没到卫生室就听到宋老太的哭号声。 “我的老天爷哎,你收了我吧。这糟老头子不让我走哦,是要逼死我个老太婆啊......” 李敏华脚底一滑,死老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大夫咋的你了。 蒋丽丽也气得表情五颜六色,这什么老婆婆,真是丢死个人。 俩人一前一后正往卫生室跑呢,身边嗖地一下蹿过一个人影儿,留下一股屎尿味儿。 李敏华捂着鼻子,这不是王大夫老伴儿嘛。 王大夫的媳妇本来正在菜园里挑粪浇菜地,听说宋老太和自家老头干架,拿着粪瓢就冲来了。 坏了,今天又要丢人了。 李敏华下意识地想当逃兵,拉住蒋丽丽:“大嫂,要不咱走吧,我不想挨粪瓢打。” 蒋丽丽也正有此意,坚定地点了点头。 妯娌俩就这么跑了。 不过她俩也不是主角,跑了也不耽误其他人吃瓜。 赵老太太作为第一灵通的老太太,早就挤进了卫生室屋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还时不时地跟身边的人透两句宋老太的其他八卦。 宋老太正叉着腰破口大骂,王大夫一介医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嘴更是笨的出奇。 “你,你,你,” 宋老太一把把王大夫推坐在椅子上,然后往地上一坐:“你什么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还就不走了。” 王大妈举着粪瓢挤过来:“死老太婆,你想要什么说法?” 宋老太闻着味,干呕了一下:“你拿的什么?快拿走。恶不恶心?” 王大妈往宋老太跟前凑了凑:“哟,恶心?难不成你不拉屎?不撒尿?金贵的资本家大小姐?” 宋老太破防了,咋又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赵老太太见宋老太吃瘪,直觉告诉她这里边有她不知道的事儿,等会得上王大妈家坐坐。 王大妈眯了眯眼:“老宋家的,你说说你要老王头给你啥说法?” 王大夫可怜兮兮道:“老宋太太都欠30块钱医药费没结账了,我让她结账,她不结。” 卫生室不是纯公办的,村民来看病可以挂账,但是要求一月一结,否则不仅影响卫生室的正常运转,也没钱给大夫发工资。 王大夫都俩月没开支了。 王大妈本来心里就憋着气,俩儿子都成家有孩子了,王大妈还指着王老头的工资给孙子孙女买糖吃呢。 “欠多长时间的?” 王大夫翻了翻账本:“从过年到现在,一共欠了30块零八毛。” 王大妈都想把粪瓢扇在宋老太脸上,规定是一月一结,她敢欠大半年不还? “宋老太婆,这事你想来软的还是硬的?” 宋老太哑火:“啥意思,听不懂。” “软的就是我给大伙讲讲你娘家的事儿,硬的就是我让老王头去告你拖欠医药费,让你去蹲笆篱子,我再把你娘家的事儿讲一讲。” 第64章 粪瓢女战士 宋老太的娘家和王大妈娘家是邻居,动乱的那些年,那会儿宋老太还是个小年轻,因为干活不积极还爱瞎使唤人,被人告到了公社大队长那儿。大队长讽刺她是金贵的千金小姐,罚她扫了一个月的猪圈。 时间久远,而且宋老太娘家又远,在这儿除了宋老太,就王大妈知道这事儿。 宋老太:“......” 哪个都不想选。 赵老太太:今天王大妈家她是去定了。 宋老太想到儿媳妇,刚才明明看见她们往这儿跑的,咋找不着了? “我儿媳妇有钱,你们找她们要。” 赵老太太忍不住补刀:“我可亲眼看见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跑了。渍,都卫生室到门口了,咋还跑了呢?” 一个小伙子接话:“觉得有这样的婆婆丢人呗。” 宋老太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小伙子:“我闺女,对,你们去找我闺女。香红有钱,她婆家有钱。” 王大夫扶额苦笑:“老宋家的,香红和香兰把你送来后,香红说让香兰拿钱就走了。香兰抽抽嗒嗒地跟我说身上没带钱,要回去拿,都走一个多小时了,估计也不会来了。” 宋老太指甲盖掐进了掌心,她恨哪。 恨王福生个狗大夫故意卡她不让她走,更恨他和赵老太太在众人面前把她的儿女贬低得一无是处。 对上王大妈的粪瓢,宋老太心虚了几分:“行了,行了,明天我把钱给送来,还不行吗。不就30块钱吗,老婆子我要饭也给你们要来。” 王大妈不放心:“明天晌午我上你家找你,陪你一块来卫生室结账。” 王大夫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那行,你走吧。大伙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 见宋老太不走,王大妈也不走,举着粪瓢站在她跟前,直勾勾地盯着她。 宋老太拍了拍屁股,小声嘀咕着:“神经病,拿着粪瓢到处转。” 王大妈权当没有听见,一直把宋老太请到卫生室门口的大路上才作罢。 宋老太一边往家走,一边专心致志地骂骂咧咧,被突然冒出来的王老太太吓了一跳。 “哎呦天老爷,王老婆子,你吓死我算了。嫌我不够惨是吧?” 王老太太本来在家愁的要送什么给宋老太,听到外面喊卫生室看热闹,也跟着跑来了。 瞧宋老太现在这颓败样儿,王老太太觉得此时送啥东西都不如送关心来得体贴。 “宋老婆子,还疼不?” 宋老太打掉她的手:“看我热闹来了?” 王老太太举手手指:“真没有。虽说以前咱姐俩儿闹过不高兴,但那也过去了。” 宋老太哼了声:“谁跟你姐俩儿?” 王老太太小步子跟上,扶着宋老太的胳膊:“宋老婆子,你说你自己住着也孤单,受伤了摔倒了没个人照看着。” “不劳你费心,我家儿子多。再说我还有老五呢。” 王老太太扯着笑脸,心里翻着白眼,你家老五也不是啥好玩意儿,你指望他养老,还不如指望一条狗。 “宋老婆子说得是。可毕竟你家老五不在跟前,咋顾得上你哟。远在天边的咋能比得上在眼巴前儿的,你说对不?” 宋老太表情微动,她倒是想上老大和老三家住,可他们都不想要她。 “你说这些啥意思?到底想干啥?” 王老太太看宋老太烦躁了,摸出一块钱塞到宋老太手里:“你既然这么问了,老姐妹也跟你交个底儿。我认为哈,你现在是租房子住,租金是交给外人的。如果你能搬去和儿子一起住,这房租不就省下来了?” “你说这一年的租金也不老少的,省下来给自己买两件新衣裳,买几瓶罐头多好。” 宋老太目光犀利:“你想让我退房子?” “不是我想让你退,是那房主想想把房子卖了。要不,你不想搬走的话,出钱把院子买下来也成。” “我没钱。” “那不就结了?” 宋老太觉察出来不对劲,睨着王老太太:“你咋知道房主想卖房子?” 王老太太也不是个灵透的,一股脑儿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当初你租房子是老村长从中经手的,现在房主想让你退房就找上了我家成刚。” “成刚这几天愁的饭都吃不下,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婶子你可不能让你大侄子为难啊。” ...... 宋老太抿着唇:“这的确是件大事,我回去找我儿子商量商量。” 王老太太见宋老太这么好说话,不疑有他:“行,那我就提成刚谢谢他婶子了。事成之后,我一定让你大侄子提着酒肉上门感谢。” 事情如此顺利,王老太太又姐妹情深地编了两句体己话,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彩霞先去了马四明家。 她记得四明婶子就有一辆二手自行车,她打算去问问四明婶子在哪儿买的。 “婶子,洗碗哪?” 四明婶正蹲在院子里洗碗,看到吴彩霞进来,连忙起来招呼:“彩霞啊,快进来。” 吴彩霞递了把瓜子过去:“婶子,你不是有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吗?我寻思来问问你是在哪儿买的?” 四明媳妇手上都是水,让吴彩霞把瓜子装进了她兜:“你要买车?” “我爹要用的,一连几个工地都离家太远了,来回走路得两三个小时,有辆车多少方便些。” “你说的也是。既然想买旧的,你对新旧程度有要求没?” “没啥要求,结实一点,能载我娘就行。” 四明媳妇用围裙擦了擦手:“那婶子这有一辆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四明叔早几年买的,现在飘了,不想用脚蹬了。” “咋?我叔想买摩托车啊?” 四明媳妇一脸骄傲:“你叔提过好几次了,我没同意。那摩托车太贵了,还烧油!挣点钱不够得瑟的。” “你和我叔这猪喂的生意越来越好了,都能买得起摩托车了。” 四明媳妇乐得眼睛眯成了缝:“哪有,就是挣点辛苦钱。” 带着吴彩霞进了后院,四名媳妇从墙角推过来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彩霞,你看,咋样?89年还是88年买的我也忘了。就车轱辘瘪了,链子掉了,其它零件应该都好好的。” 吴彩霞接过车,细看了一圈,确实没啥大问题。 车链子车轱辘这些都不算啥问题。 “婶子,这车叔同意转出去?” 四明媳妇拿着打气筒过来给车轱辘打气:“咋不同意?你叔早就想转了,好腾手买摩托车。咱在商言商,这车看着破些,但也没坏。咱就取个整,100块钱咋样?” 吴彩霞心里盘算着,这车要是放二手市场,最低得110块钱:“行,谢谢婶儿。” “车链子你自己安上吧,安好你骑走就管。这车锁我要着也没用了,也一并给你拿走吧。自行车证等找着了,给你送家去。” 第65章 啊,看见没?我受伤了! 吴彩霞给了钱,安了车链子,把链子锁往车把一挂,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宋大国见吴彩霞骑着车回来:“张美丽家换车了?” 吴彩霞停好车,拿链子绕车轱辘好几圈锁好才开口道:“我刚买的。” 宋大国跟炸豆子似的蹦过来摸着车:“咋?真是咱家的了?娘同意的?” 吴彩霞打掉宋大国放在车把上的手:“别乱摸,这车是给爹买的,跟你没关系。你最好别惦记。” 宋大国愤愤不平:“凭啥爹有,我没有?” “你要是能跟爹一样去工地干活,我就同意你买。” 宋大国一想到得拿劳动力换,一下子兴致缺缺。还是算了吧,反正平时也不怎么用车。 “哦,那我不要了。” “行了,别看了。猪喂过没?” 宋大国转身要跑,被吴彩霞揪住了衣服:“抓紧去打猪草,否则晌午没饭吃。” “晌午吃啥?哎,我记得你昨天做了红烧肉,肉呢?你拎给谁了?” 吴彩霞一记暴捶捶在宋大国后背,把他捶得差点没站稳:“你管我给谁了?抓紧干活去。” 宋大国被这一拳打了个心慌,吴彩霞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怕再挨打,夹着尾巴摘了镰刀打猪草去了。 刚走到门口。吴彩霞又把他叫住了:“大国,咱娘耳朵咋样了?马婆子赔钱了吗?” “陪了钱赶紧去治,趁着程度不严重,还有治好的可能。” 提起老娘的耳朵,宋大国脸色变得难看极了:“没有。我娘耳朵又好了,是县医院的大夫误诊了。” 吴彩霞:“嗯?误诊了?” 这弱智的开罪理由谁给想到? 宋大国极力给老娘找补:“昨天我娘去找马婆子要钱的,没成想半路上就晕倒了,我大哥背我娘去找王大夫。王大夫看完说我娘耳朵没聋,好着呢。估计县医院大夫一时粗心大意了吧。” 这理由是宋家人从马婆子家走后,十几口子头脑风暴,商量半天才想出来的,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宋家人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这理由很充分,很合理。 “那马婶子家咋说?” “马婶子下午就送钱来了,我娘跟她说清楚了,这事就算完了。” “这么简单?” “嗯,一场误会而已,我娘和马婆子多少年交情了,马婆子见我娘脸上带伤,还让我娘好好养伤呢。” “就这么结束了?” “嗯,就这么结束了。” 宋大国睁着眼扯完瞎话,怕背吴彩霞发现漏洞再追问个没完,背着装猪草的袋子跑得比兔子都快。 ..... 一晃几天过去,开始割小麦了。 这日一大早,吴家几口拎着镰刀在自家小麦地里挥汗如雨。 罕见地,挥镰刀的人里,居然有宋大国。 吴老太回头看了一眼龟速割小麦而被远远扔在后面的宋大国,和旁边的吴老头嘀咕:“她爹,宋大国转性了?” 吴老头直起身捶了捶腰腰:“吃错药了。” 吴彩霞一个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吴老太斜了一眼吴彩霞:“彩霞,我就知道是你捣的鬼。说说,咋回事?” 吴彩霞怕宋大国听到,三句两句地小声讲了宋大国被猪吓的事情。 “我跟他说要是不干活就负责天天打猪草和喂猪。他娘前阵子闹出来的那些事儿十里八村都传遍了,他也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出去转了呗。” 吴老太乐得直拍大腿:“就得治治他,省得天天跟一帮不三不四的人瞎逛,活也不干。” “爹,咱家这二亩地小麦割完,还要去给宋大国家割么?” 吴老太一听这话,垮着个脸:“谁爱去谁去,我不去了。” 吴老头吐了口吐沫在手上,两手搓了搓,又开始割起小麦:“不去行么?还能看着老宋家的小麦烂在地里?” 因为速度巨慢而被远远扔在后面的宋大国看着前面吴家三口有说有笑的,又听不见说什么,心里一阵生气。 摊开手心,好几个大水泡在一双没干过活的细皮嫩肉的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一想到今天要割一整天,明天还要一整天。然后还要扎捆,要晒场,要翻秸秆,要装袋,最后还要拉去粮管所交公粮。一系列后续活动,让他心惊得直抽抽。 他哪受过这种罪?自己家的小麦都没动手割过一棵,现在跑老吴家来显勤快了? 不行,他得想办法跑。 想什么办法呐? 宋大国抓耳挠腮,思来想去,突然看到手里的镰刀,计上心来。 是天天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接受太阳暴晒? 还是舒坦坦地躺在床上饭来伸手当大爷? 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大国,你怎么那么慢?我都割完一溜了,你还在地头磨蹭什么?” 宋大国抬头,看到远处吴彩霞正叉着腰,举着镰刀嫌弃他。 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想成功,总得付出点代价。 皮外伤而已。 宋大国攥了攥拳头,又咬了咬牙,把镰刀尖儿对准脚踝:“哎哟—哎呦——” 扔了镰刀,哼唧着抱着小腿倒在地上,身后的新麦茬子又尖又硬,扎得他生疼,叫得更大声了。 吴彩霞听到宋大国在后面哎呦哎呦,好奇他又耍什么把戏,拿着镰刀就冲过来了。 “宋大国,你干——” 还没说完,就看到被扔在一边的镰刀尖上有血,宋大国抱着右脚踝疼的呲牙咧嘴。 “爹,娘,大国让镰刀给割伤了。” 说完一把扯下宋大国脖子挂的毛巾,看着还算干净,把毛巾覆在伤口处,然后扯下自己的布腰带,围着毛巾扎了几圈,算是紧急止血。 吴老头和吴老太一听受伤了,也急忙跑过来。 “彩霞,快,回家拉平车来。”吴老太从容不怕地指挥者。 庄稼人受伤太常见了,每年麦收时节,都得有几个被镰刀割伤的。 幸亏吴家离这块地走路就三两分钟,吴彩霞拉着平车回来送宋大国去村卫生室包扎远比人力背他去要快。 吴家三口人里,只有吴老头能背得动宋大国。但卫生室离得远,吴老头没有足够体力走那么远的路。 吴彩霞回家拉车,吴老太和吴老头两人一边一个把宋大国扶起来,搀着他一跳一跳地走到地头等着吴彩霞。 宋大国坐在地头,瞅着吴老头两口子急切地等着,心里暗爽这个伤受得真值。 “大国,你别担心。一定没事的,轻伤而已。你爹在这陪着你,我去干活了。” 宋大国爽是爽,但疼也是真疼,他呲牙咧嘴地安慰起吴老太来:“娘,我没事。你忙去吧。” 吴彩霞风风火火地拉着平车回来了,和吴老头一起把宋大国扶上平车,安置好他后,拉着车风风火火地奔向卫生室。 红石崖村卫生室的大夫也姓王,不过是个小年轻。 王大夫见惯了镰刀割伤,妥善处理后,帮着吴彩霞把宋大国扶到平车上,叮嘱两人:“皮外伤,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好了。但这几日尽量少走。” 吴彩霞谢过王大夫,拉着宋大国回家了。 她把宋大国安置在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又跑去厨房找了根粗细适中的棍子。 “大国,这几天你就在家歇着吧,别乱跑。想上茅厕就拄着这根拐杖。地里还有活,我走了。” 宋大国把受伤的那只腿搭在旁边的板凳上:“行行行,你走吧,我自己能来得了。” 吴彩霞拉着平车匆匆地走了。 宋大国见吴彩霞走远,拄着棍子一跳一跳来到大门口,扑打扑打门口石墩子的灰土,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 他悠哉游哉地坐着,看看天,看看地,瞅会儿蚂蚁搬家,蚂蚁搬家瞅够了寻思还是得找人聊聊天。 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家家户户老的小的都下地干活了,哪儿有人有闲心跟他聊天? 这时,宋大国看着不远处有个人朝自己这边过来。 第66章 啊,看见没?我受伤了!(2) 是张志权。 张志权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混混头子。一开始也算是老实的庄稼汉,后来被人带上赌桌,三把两把就染上了赌瘾,把家产赌没了,还欠了一屁股饥荒。要债的三天两头上家里堵门泼油漆。 他媳妇天天提心吊胆的,后来索性直接带孩子跑了。老婆孩子跑了,剩下他光棍一条,没钱就出苦力干零工,有钱就去赌两把。真正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要说宋大国为什么人识这样的人? 当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可是宋大国的街溜子搭子,俩人一起好吃懒做,混吃等死。 张志权没钱的时候也会小偷小摸,偷王家的鸡,偷李家的狗,但因为他个人实在过于无赖,一旦讹上谁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村里人都避之不及。哪怕是明知被他偷了鸡偷了鸭子也是关起门来骂几句就算了。 “权哥,干啥去呀?”宋大国拄着棍子站起来,大声招呼张志权。 “上花婶子家吃饭去。”张志权见宋大国招呼他,就调转方向往吴家这边过来。 “咋上花婶子家吃饭呢?” “哦,花婶子昨天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是我偷了老王家那几只兔子。兄弟,我什么人你可清楚呢。你说说,这不是往我身上泼脏水么?说我是小偷,以后我在这梅花镇还怎么混?”张志权吐沫星子横飞地和宋大国诉苦。 宋大国拿手擦掉飞在自己脸上的吐沫星子:“就是,我权哥怎么能干这种偷摸的事呢?这不冤枉人呢么?” 张志权听宋大国如此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是我大国兄弟明事理,花婶子这人就是爱搬弄是非,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那这事跟上花婶子家吃饭有什么关系?” “花婶子冤枉我,那是能忍的事?她只要接着说我坏话,我就天天上她家吃饭。正好我家没粮食了。” “你不用割小麦?” 张志权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一屁股坐在宋大国面前的地上:“我不想干,天这么热,让我下地割麦子不是要要我的命么?等我哥忙完他自家的地就会过来帮我。对了,兄弟,你怎么也没下地?” 宋大国心里一喜,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借助干活受伤的优势,打造弱者形象,如此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躲过整个农忙季,还能给自己博一个好名声。 不是都说他懒吗? 不是都说他娘装病骗钱人品不好吗? 他这次就要让这些人都看看,他宋大国是给老吴家割麦子才把脚伤着的。也正是因为受伤,他只能“无奈地”,“焦躁地”坐在地头,看别人在地里挥汗如雨。 他这回的伤可是货真价实的,不像老娘那样是装的。 宋大国没吱声,冲脚踝扬了扬下巴。 张志权才注意到宋大国的脚踝缠着一圈纱布:“大国兄弟,怎么了这?” 宋大国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没事,受了点小伤。” “你天天也不干活,咋受的伤?” 张志权天真地问起来,几个问题都问到宋大国心坎坎上,宋大国挨个念出来早已经准备好的答案。 “也没事。就是和彩霞下地割麦子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都是些小伤,没必要回家躺着,但彩霞硬是把我送回来,让我在家好好歇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志权盯着宋大国脚上的纱布,些许愣神。 说不羡慕宋大国是假的,凭什么宋大国就有这个福气? 他想起来,当初他也考虑过进吴家门。全村人都知道吴老头两口子起五更睡半夜地挣钱攒钱,家底子肯定厚实。 要是能进了吴家的门,下半辈子吃喝都不要自己动手了。哪怕要账的堵上门了,吴老头也会顾及吴家脸面同意替他还钱。 吴彩霞也是干家务活的好手,长得也不难看,找她当媳妇也不算太亏。 吴家缺顶门立户的男人,正好他媳妇孩子都跑了,这不是正合适么? 思来想去,这么好的买卖,不做就是王八蛋。 他本来打算亲自上门说这事的,结果要债的闹得太凶,他只好跑外地躲了半个多月。 等风平浪静回村子时,才知道宋大国已经先下手了。 本以为吴家招赘的女婿是个能干上进的踏实人,他也甘心歇了吃软饭的心思。 一打听才知道宋大国也是个懒货,奸懒谗猾,想不干活就不干活,想什么时候瞎逛就什么时候瞎逛,吴家人还一点都不嫌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知道宋大国是什么人后,张志权直替自己打抱不平。 大家都是混吃等死的懒货,凭啥宋大国就能走狗屎运? 而且,这个享福的机会原本有可能是他的。 宋大国抬头看了看日头,快晌午了。他拿棍子戳了一下张志权:“权哥,权哥,你能扶我上大路看看不?”张志权被戳得回了神:“你上大路干什么?” “瞎看看,一直坐在这有点没意思。” 宋大国在张志权的搀扶下站在大路中间。 这条路是南北路,贯穿整个红石崖村,是归家下地的必经之路。 宋大国刚站了一会,这路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晌午了,下地的村民门开始回家做饭吃饭了。 “哟,大国,这咋了?咋挂彩了?”花婶子骑着自行车从北边过来,刹车停在宋大国跟前。 “花婶啊,回家做饭呢?我这没啥事,割小麦时不小心受了点伤。” 张志权见花婶子主动送上门来,也不客气,甩下宋大国的胳膊,抓着花婶子的车把,阴笑着:“花婶子,听说村里的事你挺关心的?我一会去你家吃个饭,你给我好好聊聊?” 花婶子嫌恶地扒拉开张志权的手,骑着自行车跑了。 张志权哪能轻易防过这张饭票?跟着花婶子屁股后头追上去了。把花婶子吓得脚蹬子都蹬出残影了。 宋大国孤零零地被扔在马路中间,看着张志权越跑越远。 忽然,身后一道声音传过来:“前面的,让一让。” 宋大国回头看是住在村南边的李大成拉着平车经过:“大成哥啊,你别急,我给你让路。”说完,宋大国拄着棍子一点一点地往路边挪。 看着表情很用力,但挪了半天人还在路中间没动。 李大成异常地讨厌好吃懒做的人,宋大国不仅如此,还放弃男人尊严给人当上门女婿,就更招他的厌恶了:“好狗不挡道,抓紧滚!” 挪了半天还在原地的宋大国被骂得心里不舒服,但人来人往的都看着,也不好骂回去,就以退为进:“大成哥,你别急。我这割麦子时不小心受伤了,我也不想挡谁的道。” 果然过路的就有替宋大国抱不平的。 “大成,大国这也算是工伤。你就等一下嘛。” “就是,催什么催,跟一个伤病一般见识?” “哟,宋大国开始干活了?还因为干活受伤,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我就说吧,宋大国这人本性不坏,就是懒了一点。” “那是你不知道,他老娘之前还装聋骗人家钱......” 宋大国听着周围的零星议论,多数风评还是正向的,心里满意极了,越发觉得这伤受得值。 拿一次受伤,躲忙碌又炎热的农忙季,顺便扭转一下不好的风评,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不多时,宋大国割小麦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眼就有人拎着东西上门了。 第67章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到了下午,全村都知道宋大国浪子回头了。 二麻子和孙金球心里却是挂着大大的问号,好奇宋大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傍晚,吴老头两口子在场上平地,吴彩霞先一步回家做饭。 “彩霞妹子,择菜呢?” 吴彩霞抬眼,二麻子不知道啥时出现在大门口,旁边还站着板着脸的孙金球。 “哟,这不是麻子哥和金球叔么?哪阵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孙金球听见吴彩霞管自己叫叔,脸更黑了:“大国管我叫哥,你管我叫叔,真是乱了套了!” 吴彩霞不理会孙金球的话,看向二麻子手里的东西:“咋还拎着东西来呢?是有啥事么?” 二麻子蹲在吴彩霞跟前,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这不是听说我大国兄弟受伤了么,来看看他。” 一股子臭气袭来,吴彩霞不由得往后挪了挪板凳:“哦,他伤的不重,养几天就好了。” 说完,往屋里大声喊:“大国,二麻子和金球叔来看你了。” 吴彩霞故意把“叔”字加重了音量和语气,孙金球的脸更难看了。 宋大国听说二麻子他们来看自己,拄着棍子一跳一跳地跳到屋门口:“表哥,麻子哥,快来,快来屋里坐。” 宋大国见俩人都拎着东西来的,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忙邀请二人坐下,又喊吴彩霞:“彩霞,倒两碗茶来,加点茶叶。” 吴彩霞翻出俩玻璃杯,倒了大半杯热水,又捏了点茶叶扔进去,端进了西屋。 吴彩霞见三人有说有笑,来客还时不时关心起宋大国的伤势,一点都不像恼了的样子。 她必须得弄明白里面的猫腻。 这二麻子不是和宋大国掰了么,怎么还拎着好吃好喝上门看他?还有孙金球,听说宋大国上孙金球家蹭饭,孙金球当驴似的使唤他干活,最后就一碗稀汤打发了宋大国。怎么也来了? 最诡异的是,她送水离开后,宋大国居然把屋门给关上了。 这几人肯定没憋好屁。 吴彩霞也不做饭了,蹑手蹑脚地进了东屋的小隔间。 东屋的小隔间是妹妹们的房间,和西屋仅一墙之隔。这年代房屋的隔音效果非常一般,隔壁说的话基本都能听清楚。 她贴着耳朵,小心地听着。 “麻子,金球哥,你们能来看我,我心里就高兴。咋还那么客气,拎着东西来?” “嗯,不要的话我就再拎走。” 吴彩霞听出来,这是孙金球的声音。 宋大国语塞了,就客气客气,也不必如此较真, “大国,我听大伙说你是割小麦时受伤的,咋?你受刺激了,咋寻思下地干活的?” 这是二麻子的声音。 宋大国嘿嘿一乐:“看你说的,我还不能干活了?” “看着不像。”孙金球一点不留情面。 “就是啊,大国,是不是吴家人逼你的?” “是,也不是。”宋大国卖着关子。 “什么是不是的,有屁就放。” “表哥,二麻子,咱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们。下地是我自愿的,受伤也是我自愿的,话就说到这,你们该明白了?”宋大国起身从窗户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偷听。 “哈哈哈哈,我就说你小子没憋好屁,原来是故意的。”二麻子拍着大腿哈哈笑。 “你图什么?”孙金球抛出了这个问题。 吴彩霞也很好奇。 “还不是那个吴彩霞,天天逼我干活。这阵子又天天割小麦,割完吴家的还要割我家的,一割就是好几天,我都要累死了。索性施点小计谋,受点不轻不重的伤,就不用干活了。” 二麻子拍着巴掌:“大国,这你都能想得出。你对自己真狠啊。” 吴彩霞:“??” 有你,是我老吴家的福气。 宋大国为了不干活,竟然假受伤? 吴彩霞气得要暴走,但还有疑惑未解,只好压着脾气往下听。 “看来吴彩霞这女的的确不好缠。搁别人,一棍子下去早就老实了。” “麻子,你不知道这女的多难缠,打完她那晚上我差点被她拿绳子勒死。” “咋的,发现你了?” “应该没有,我趁黑打的,还蒙脸了。” “哦哦,那你可小心点吧。” 孙金球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大国,吴彩霞以前可不这样,是不是你打她打多了,给她逼急眼了?” 宋大国见孙金球吃起橘子,也馋得摸了一个,吧唧吧唧吃起来。 “谁知道呢?可能抽风了吧。” 宋大国两三口就消灭一个,不一会面前就堆起了小堆橘子皮。 孙金球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一兜橘子花了他好几块钱。要不是有事相求,他才不会便宜宋大国这个浑球。 宋大国没出息的死出,惹得孙金球直翻白眼。他跟置气似的,也拿起橘子狂吃。多吃一个橘子,就能少吃一点亏。 二麻子擦了擦口水,也加入了进来,被孙金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三个人三下五除二,一兜子橘子吃得干干净净,桌上地上一大堆橘子皮。 孙金球在衣服上蹭了蹭发黄的手指头,略带威胁地说道:“大国,表哥今天来是有点小事要托你。你橘子也吃了,事儿可不能不办。” 二麻子呲了一声,求人办事还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死能装。 宋大国咽了最后一口橘子,傻不拉几地接话:“表哥,你尽管说,你的事我绝对不含糊。” 孙金球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你跟吴老头说一声,我家的围墙倒了,你让他逮空去给我修整修整。活不多,他和吴老太俩人半天就能修完。” 二麻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孙金球:“金球叔,你自己不能垒么?请人可得给工钱哦。” 孙金球瞪了一眼二麻子,递了一把炸果子给宋大国:“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无利不起早。我跟大国可是实在亲戚,大国能要这钱?你说是吧,大国?” 吴彩霞在墙那边已经气得摩拳擦掌想打人了,只要宋大国敢答应,她就敢把宋大国扔出去。 “我当什么事呢?小事一桩,等他们回来我就跟他们说。”宋大国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替吴老头揽下了这个活。 二麻子瞪着一双死鱼眼:“吴老头两口子能听你的?你不是连吴彩霞都没制服么?” 第68章 功力不减,骂人仍然难听 “这你不要管,我自有办法。”宋大国噶嘣咯嘣地吃着炸果子,“表哥你放心,也就明后这几天吧。” 孙金球的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容,他才不管宋大国用什么计谋让吴老头同意。 小隔间里,吴彩霞悄悄离开,回到了厨房。 她一边炒着菜,一边思考着对策。 约莫一根烟的功夫,她听到西屋门响了,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吴彩霞掐着点端着炒好的菜出去:“不在家吃了再走啊?” 已经出了大门的孙金球和二麻子推辞了几句,走了。 宋大国坐在桌前,还在吃着炸果子。 “哟,可以啊,一地橘子皮,还有炸果子。看来二麻子和孙金球待你不错啊。”吴彩霞进屋坐在桌前。 “那是自然,大家都是实打实的朋友。” “不是说二麻子跟你掰了么?怎么还拎着礼品来看你?”吴彩霞故意这么问。 吃完手里的炸果子,宋大国倒了杯茶下肚,慢悠悠地说道:“瞎说,二麻子跟我可是铁哥们,怎么会因为那点小事就恼了?” “那孙金球来干什么的?他那么抠,听说你老娘生病,他都是空着俩爪子去的。” 宋大国脸色微变:“哦,他托我办一点小事。” 吴彩霞笑了,宋大国口气还挺大,让她爹娘放下自家没割的小麦,去给孙金球免费垒院墙。这叫小事? “啥事?” 宋大国见吴彩霞追着问,心想反正也得知道,索性直说,说不定吴彩霞还能给助攻一下:“表哥家院墙倒了,他想让爹娘抽空去给修修院墙。活也不多,半天能干完,我替爹娘答应了。” 吴彩霞都气笑了,你可真是爹娘的好大儿。 “大国,你表哥家要修院墙,爹娘肯定不能不管,不过估计得农忙后才能有空。爹娘两人在工地上一天16块还包一顿饭。一天16块,半天8块。这样吧,亲情价算你7块。饭就不用包了,到时让爹娘回家吃。” 宋大国嗫嚅着:“啊?还要钱啊?我答应的是免费修。我寻思着都是实在亲戚——” “哎,看来咱俩是没那福气住新房子咯。”吴彩霞不容宋大国说下去,叹着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咋了?为啥没福气住新房子?”相比给孙金球垒墙,宋大国更关心新房子。 “大国,你好好想想,爹娘现在拼命攒钱是为了啥?” “为了给俺俩盖新房子。” “这不就结了?爹娘起五更睡半夜地拼命挣钱,不就是想给咱俩把新房子盖上么?我一个家庭主妇,天天除了扫院子就是做饭,你也挣不来钱,盖新房子是不是就指着爹娘?如果给你表哥干活不要钱,那以后七大姑八大姨都来咱家找不要钱的劳力,你说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吧?厚此薄彼,亲戚们有怨言。答应吧?耽误爹娘挣钱。所以啊,咱俩到老也住不上新房子了。” “哎,我想起来了,其实爹免费修也成。你手里不还有2850块钱吗?你拿出来凑凑给爹买材料,咱就能早点住上新房子了。” 宋大国慌了,手一抖,炸果子撒了一桌子:“我没钱,都说了娘胡扯的。” 吴彩霞:“我不信,娘亲口说的。既然你不想拿出来,那就等爹慢慢攒钱吧。” “那怎么办?我都答应了。” “你答应的,你自己解决。反正你也学过垒墙,你自己去干吧。” 吴彩霞听到门响,知道是爹娘回来了,撂下这句话,出去迎人了。 待吃过饭,吴彩霞拉着吴老太:“娘,咱娘俩出去转转?” 吴老太心领神会:“好。” 娘俩一人一个大蒲扇,扑打着就转到了白沙河边。 “娘,我跟你说个事,宋大国简直不是个东西......” 吴彩霞之所以把吴老太喊出来,就是怕吴老太压不住火气,当场手撕宋大国,坏了她的计划。 她把傍晚的事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吴老太,把吴老太气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宋大国个混蛋,我就说他不是个东西。竟然为了躲懒,生生地把自己割伤了。” 吴老太狠狠地骂着。 “娘,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对了,娘,修墙的事儿宋大国反悔,问我怎么办,我也没想出啥好办法。” 吴老太皱了皱眉头,有了主意:“你就这么跟宋大国说。” 吴老太把主意一说,吴彩霞直拍手叫好。 吴彩霞一回到家,就直奔西屋找宋大国:“大国,明天一早我送你回你家吧,你在家过两天再回来。” “为啥?我不回去。” 宋大国才不想回去呢。他因为给吴家割小麦受伤,就理应受吴家的照顾。他回自己家不救苦了他娘了么?“这阵子我跟爹娘都在地里忙活,你自己在家连个做饭的都没有。你回去,咱娘还能给你做个饭端个水啥的。” 宋大国哼了一声,他娘自己都懒得做饭,更别说伺候他了。说不定三天都赶不上一顿热乎的。 “你早上把我一天的饭做足,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吴彩霞见宋大国油盐不进,语气也蛮横了起来:“我是能给你做好饭,可就怕你表哥再来哟。你吃了人家送的东西,他要是三天两头来问你垒墙的事儿,我看你怎么说。” 宋大国端到嘴边的碗住了,吴彩霞说的也是。表哥可能明天就来催问他垒墙的事情了,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人家解释。吃了人家提来的橘子和炸果子,总不能一句“爹娘不答应”就打发了吧。 要不,还是跑路吧。 “行,彩霞。我回家住几天。明天一早就走,成不?” “咋不行呢?快睡吧,我去问问爹这事怎么办。” 宋大国美滋滋地躺在凉席上,心里的阴翳一扫而空。 这阵子,他听到不少风言风语,说什么吴彩霞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吴家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云云。 谁说吴彩霞不在乎他的?不在乎能处处替他着想?不在乎能不睡觉也要去求吴老头给自己解决麻烦? 那帮人就是眼红他命好。 等这这阵子忙过去,再和吴彩霞要个孩子,彻底把吴彩霞拿捏住,那他在吴家的日子岂不是更逍遥自在? 就让那帮碎嘴的八卦婆长舌妇嫉妒到发疯吧。 ...... 第二日天还没亮,宋大国就起来收拾包袱了。 吴彩霞被他窸悉窣窣的声音吵醒:“大国,这么早啊?” “早点回去,不耽误你干活。” 吴彩霞轻哼了一声,跑路就跑路,说得自己跟多体贴似的。 她推出来昨晚借来的自行车,载着宋大国回老宋家。 两人到老宋家村里时,天才蒙蒙亮。 “大国,你说咱们娘起床了么?” “这还用都说,指定没————我娘年纪大了,赖床是正常的。” 宋大国下车,一拐一拐地地过去砸门,拳头把门砸得乱晃晃:“娘,开门,我回来了。” 屋里,宋老太正做着美梦呢,被哐哐的砸门声吵醒,心情非常不美丽。 差点就吃上那个肥的流油的大肘子了。 宋老太穿上鞋子往外走,嘴里还咒骂着:“谁啊?大早上的砸人家门,爹死了还是娘跑了?” 一开门,看到宋大国满脸发愁地看着自己:“哎呀大国啊,你咋来了?” 吴彩霞从宋大国背后探出头来:“娘,你功力不减哦,骂人还是那么难听。” 宋老太讪讪地笑了笑,刻薄又凌厉的眼神瞪着吴彩霞。要是眼神能刀人,早把吴彩霞戳成筛子了。 吴彩霞摇着宋大国的胳膊:“大国,娘瞪我。我害怕。” 第69章 给老五凑钱 宋大国还沉浸在吴彩霞处处为他着想的美好幻想里,也知道他娘骂人的确难听。骂人的偷懒老娘和体贴周到的媳妇之间,宋大国选择了对他利益最大的那个。 “娘,你干嘛瞪彩霞?我觉得彩霞说得对,你骂人太难听了。” 宋老太没想到儿子和吴彩霞一起说道自己,气哼哼地转身回屋了。 宋大国见他娘冷着脸走了,更确定站吴彩霞是正确选择:“娘,我说的不对么?你看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爹死了娘跑了?你这是咒我?” 吴彩霞小媳妇似的,默默跟在宋大国身后,一句话不说。 宋老太往床头一坐:“你回来干啥?又来替老吴家跟你亲娘要粮食?” 吴彩霞闻言,眼泪汪汪地看着宋老太,带着哭腔说道:“娘,上次要粮食是我不对,可我可没办法呀。你说大国一顿不吃就会难受,我可记得清楚的呢。我不也是怕大国饿肚子么?” 宋大国把吴彩霞拉到桌前坐下:“娘,你别动不动就说彩霞,要粮食也有我一份。” 宋老太看这俩人夫妻同心,沆瀣一气的样子,觉得怪,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宋大国把小包袱放桌上:“这回不要粮食,我打算回来陪您老人家住几天。” 老太太看了一眼满脸无辜的吴彩霞,手一挥:“哼,没憋好屁。” 宋大国把茶水碗往桌上一顿:“娘!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天天屎尿屁的挂嘴上,好听?” 宋老太被吓了一跳:“你这死孩子,吓我一跳。说吧,这么想起来回家住来了?老吴家养不起了?还是老吴头撵你走的?” 宋大国深吸了口气:“娘!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家里最忙着割小麦,我脚受伤了,没人顾得上我,所以我寻思正好回家陪你几天。” “啥?你受伤了?哪里?” 宋老太从床上蹦下来,坐到宋大国眼前打量宋大国。 “没事,就是脚脖子让镰刀伤了,养几天就好了。” 宋老太连忙蹲下,查看宋大国的脚脖子。果然,脚上缠着一圈纱布。 “吴彩霞,你老吴家就是这样对我儿子的?” 吴彩霞就知道这老太太不是省油灯,她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着宋大国:“大国是在我家割小麦时受的伤,不管多少钱,我会负责治好的。” 宋大国拉着宋老太坐下:“娘,这跟吴彩霞没关系。哪个庄稼汉不受伤?养几天就好了。” 宋老太突然想起来啥,贴着宋大国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娘,彩霞爹娘对我好着呢,你干啥总觉得人家虐待我?” 宋老太耳语的内容被儿子大声说出来了,一抬眼对上了吴彩霞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哆嗦。 她就知道,这死妮子刚才的可怜无辜样儿都是装的。 实际上,恶毒着呢。 “儿啊,你还是和彩霞回去吧。娘老了,没精力照顾你了。” 宋老太严词拒绝了宋大国回家住的要求,就是不能称了吴家的意。 吴家不就是想甩掉大国这个伤病么?为你老吴家干活受得伤,反手把人扔给她老宋家伺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 吴彩霞倒了杯水给宋老太:“娘,大国受伤我爹娘也心疼的不得了。你也知道都忙着收小麦,实在没人照顾大国。再说了,大国在您这,我和我爹娘就能全身心地割麦子。家里的活就能尽快忙完,也能快点过来给您帮忙啊。要是我留家照顾大国,地里就少一个人手,两家割小麦的进度可就都耽误了。娘,大国,相信你们也不想看着自家小麦烂在地里吧?” 宋大国直觉得吴彩霞句句在理:“对啊,娘,咱家的小麦还没割呢。彩霞他们早一天忙完,就能早一天来咱家帮忙。” “那行,住就住吧。” “大国,当时咱娘答应给我爹娘开工钱,应该没变卦吧?” 一提钱,宋大国犯了难,只好求助他娘:“娘?” 答应开工钱这事是他娘俩亲口答应的,而且吴老头也知道这事,反悔肯定是行不通的。 宋老太接收到宋大国的求助信号后,喜笑颜开地拉着吴彩霞的手:“彩霞啊,娘都当你是亲闺女待的,也不跟你外道了。这家里穷的叮当响,你也知道,实在是没有钱给你爹娘开工钱。你跟你爹娘说说,能不能先欠着?” 本来宋老太还能找几个儿女要点钱出来的,可因为装聋那次宋老太搜刮的劲儿不小心使大了,儿子闺女都追着后头要她还钱。 手里是捏了好几张欠条,都这样了她哪儿还敢提兑现? 吴彩霞的手被宋老太满是皱纹的手握得紧,抽都抽不出来:“娘,这欠着是指?” “欠着还不明白么?我啥时候有钱就啥时候给。要不娘把手里的欠条转给你?” “啥欠条?谁写的欠条?” 宋大国解释:“我和我哥姐写的,写给三嫂的欠条。” 吴彩霞无语,这是变相使唤她要账? 吴彩霞满目担忧地看着宋大国:“我不要欠条,就要现钱。大国,我昨晚说的话,你还记得不?你看看,准不?” 宋大国想起吴彩霞那番话,直觉得甚有道理。要是谁都来蹭吴老头免费劳力,那他十年八年都住不上新房子了。 想到这,又不由得埋怨起自己的老娘,什么好东西都留自己吃不说,粮食和钱也只想着留给五哥娶媳妇。他这个上人家门的儿子,他娘是一点都不想管,连要点粮食都抠抠搜搜的不舍得,甚至都不欢迎他回家住。 宋大国是不舍得亲娘吃苦受累,但前提是他不能利益受损。一旦危及他自己的利益,就没那么多亲情可言了。 “娘,说好了不能变卦,该给钱给钱吧。” 宋老太心里堵得慌,这儿子怎么一心向着外人说话? “没钱。” 宋大国也来气了,想起来结婚时吴老头给得钱:“当时我和彩霞结婚,她爹给我的两千块钱呢?” 老太脸一沉:“没了,花光了。” 宋大国环视了堂屋一圈,仍然是他在家时的破败样儿,漏风的还漏风,漏雨的还漏雨: “还是以前那堆破锅烂盆,一样大件都没添置。两千块钱,你花哪儿去了就不用我再提一遍了吧?” 宋老太索性闭嘴,怎么问就是一个不吱声。 宋大国也品出来不对劲了:“你承认你偏心我五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太太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宋大国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你眼里心里都只有五哥。就是啊,我现在上别人家门儿了,不是老宋家人儿了,不招人待见了。” 宋老太浑身一颤,拉着宋大国的袖子:“大国,娘不是没办法么。你五哥前阵子让人捎信儿过来说他在外地寻摸了个对象。那女娃要他买大电视,不买就散伙。你忍心眼睁睁看你五哥打光棍?” “所以,这就是你把钱都给五哥的理由?” “你别生气啊,大国。娘找人打听了,一个大电视得小三千块,你这两千还不够呢。我寻思让你哥姐他们给添点,可他们都不给我哭穷。” “提起来老娘就一肚子火,辛辛苦苦养大他们,连要点钱都不行,一个一个的脸拉的跟村头王大顺他家的驴似的。尤其是那周文才,让他拿200块钱出来就跟扒他家祖坟了似的。哎,也不知道你五哥凑够三千了没。” 宋大国气到失语,他娘竟然还在担心五哥钱够不够买电视? 更气的是为了一台哄女人是电视跟自己几个儿女吸血似的要钱。 谁不知道他二姐家穷得叮当响? 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让拿200块钱,这不是难为人的吗? “娘,明天让大国给五哥去封信吧,提醒提醒五哥,别让人骗了。” 宋老太受了宋大国的憋屈气,正好没地方发泄。吴彩霞自己送上门来,她可就不客气了:“你个死妮子,还不知道是谁被骗了呢。别以为你让大国给老五去信是什么好心,你不就是想撺掇大国跟他五哥要钱么?非得老五媳妇跑了打光棍你才甘心?” 第70章 谈工钱 天地良心,吴彩霞真是友情提醒。 那女的要五哥给买电视,估计正处于如胶似漆的阶段。 她记得,五哥在广市的一家服装厂打工,挣得不多,够糊口的。几个月后,处了个在小发廊上班的对象。这个农村楞小伙子第一次体会到男欢女爱,深陷温柔乡不能自拔,对那女的有求必应。 没几个月,那女的以做生意为名,骗走了五哥所有的积蓄,和别的男人跑了。五哥深受打击,辞了职,身无分文地回了老家,到死也没再出过县城。 “娘,你要是没钱,我就去我哥我姐家借,以后你卖粮食还。” 宋老太可不敢让其他的子女知道她把宋大国的两千块钱一股脑给了老五,只好答应:“那你看,彩霞爹娘来帮忙,得几天?工钱得多少?” “娘,我跟我爹娘都来,但我不要工钱,你开我爹娘的就成。我舅舅给得是一天18块外加三顿饭,顿顿有肉。咱家困难,就一天15块加三顿饭吧,有没有肉的不要求。” 宋老太还没开口骂老吴家趁火打劫,宋大国就补充道:“娘,咱家三顿也得有肉。三顿饭你做,你要是不做,给彩霞一天开两块钱,让彩霞替你做。” 擅自挪用宋大国的钱给老五,宋老太自知没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又不死心你地试图讨价还价:“一天15啊?10块钱成不?能不能一顿肉?” 宋大国大手一挥,桌上的碗都被震得晃了晃。 “好,好,就15块,就三顿肉。” 宋老太盘算着,自家一共三亩小麦地。 吴彩霞和她爹娘三个人一起,最多两天就能割完。两天工钱30块钱,外搭六顿饭还得顿顿有肉。猪肉2.85一斤,六顿不得十几块? 割三亩地小麦,她里外里要掏40多块钱,这不是要她老命么? 吴彩霞见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外面天也大亮了:“大国,你跟娘坐着吧。我得抓紧回去了,别耽误了干活。” “嗯。走吧。” 宋老太站在门口,亲眼看吴彩霞跨上自行车,往红石崖村方向疾驰而去,转身回了屋:“儿子,你跟娘说实话,你怎么同意下地的?你在家时可是一百一万个不下地的。” 宋大国气也消了些:“娘,我饿了,做饭吧。你一边做饭,我一边讲给你听。” 宋大国跟着宋老太进了灶房。 这灶房还是一如既往地破破烂烂。房顶是用捆扎的高粱秆覆盖的,一到下雨下雪天,屋顶哗哗漏。简单的油盐酱醋什么的摆在破砖头搭的台子上,黄土垒的灶台架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锅,旁边堆着一堆小麦秸秆。 这就是老宋家灶房的全貌了。 “娘,你拿那两千块钱修修灶房,添置添置大件也行啊。非得一股脑的都给五哥了。你看这灶房都坏成啥样了。” 宋老太可不想再提这两千块钱的事,赶忙转移话题:“你受伤到底咋回事?” 宋大国坐在灶台前,往炉灶里递着火,一五一十地把受伤的来龙去脉交代的一清二楚,还顺便提了一嘴半夜偷袭吴彩霞的事,把宋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老太听说吴彩霞被打,喜不自胜:“该,狠狠地打,那死妮子就该这么治。” 宋大国也自得于吴彩霞在乎自己,他可以趁机对她呼来喝去,早就忘了自己被压制得有多惨。 “儿啊,娘就知道你刚才的话是故意说给那死妮子听的。咱娘俩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准把她玩的团团转。” “娘,我没开玩笑。工钱你该给得给。” 还是那句话,遇到涉及利益的事,宋大国会不择手段地保全自身利益。哪怕对方是他媳妇,是他娘,也要为他的利益让路。 宋老太出尔反尔不给工钱,大大地不利于宋大国迫切住新房子的愿望,他必然得打消宋老太的念头。 宋老太怔了怔,突然扔掉锅铲,跑到院里,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 宋老太边哭着,边拿眼睛瞄宋大国。 宋大国叹了口气,又来这招,就没个新鲜的。 他早就哄累了,索性随她折腾吧:“娘,你使劲哭。我去把大门打开,这样听到人能多点。” 宋老太瞬间愣了,张着嘴坐地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娘,你想想老吴家给咱家干了多少活,要过钱或粮食么?这回给就给了吧。难道你真打算自己下地割?快起来吧,我都饿死了。” 宋大国递了台阶,宋老太也不好意思再闹下去,扑打扑打屁股上的土,进了灶房给儿子做饭。 一阵鼓捣过后,宋老太颤巍巍地端上一盘炒豆角,一盘黑疙瘩咸菜,一小盆玉米糊糊,几个玉米饼子。 “大国,吃饭了。” 宋大国洗过手,坐在桌前,看到这一桌饭菜,一样的玉米糊糊和玉米饼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是委屈,是埋怨还是什么。 他在老吴家也经常吃玉米,那是因为眼下小麦比玉米价格高一毛钱,吴家钻了价格差的空子,拿卖小麦的钱买了玉米,里外里赚了几十块钱。 宋大国一点都不喜欢玉米饼子和窝头,剌嗓子又难咽,比大白面馒头差远了。但一想到老吴家从牙缝里省钱给自己盖房子,难吃的玉米饼子也不是不能吃。 可他老娘呢? 屋里守着两大缸小麦不舍得动,愣是天天就着咸菜啃玉米窝头。想都不用用想,他娘从牙缝里抠下的钱,到最后都得进五哥的口袋。 都是儿子,为什么他和五哥差距就那么大? 当初,老吴家要招上门女婿的消息传到他们村,他娘第一时间就去找孙金球打听了,知道老吴家家底还行,想都没想就把他推出去当上门女婿了,留他五哥在家里继承家业,现在还把吴老头给他的钱悉数给了五哥。 他娘这颗心,都偏到咯吱窝里了。 宋大国越想越憋屈,越难过。 捏着半截饼子的宋老太见宋大国不动筷子:“大国,咋了?吃饭呀。你尝尝这小咸菜是你姐走娘家带来的,我都没舍得吃。” 宋大国呲了一声:“娘,你可真疼我。咸菜不舍得吃,留给我吃?几缸小麦和两千块钱不舍得用,留给五哥?” 宋老太放下筷子,又想抹着袖子装可怜,被宋大国一眼瞪住了。 “大国,一斤小麦比玉米贵一毛多,娘这不是想省点钱么?” “省出来的钱都留给五哥?” 第71章 你自己干吧 宋老太被戳破了心思,不敢吭声,抬眼看了一眼宋大国,又被他瞪得低下了头。心里暗暗琢磨,大国伤到脑子了? 以前大国从不会忤逆她的意思。她说吴彩霞是老坏种带出来的小坏种,大国就会顺着话头骂老吴家;她让大国回去求吴老头给她家白干活,大国就去求。 不对,肯定是被吴彩霞这小贱妮子带坏了。 宋大国见宋老太低眉顺眼地不吭声,更加验证了内心的猜测。 老娘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了,果然还是偏疼五哥,眼里根本没他这个小儿子。 宋大国这性格,哪能容忍? 只见他抬手一扫,盛饭的竹簸箩掀翻落地,玉米饼子窝头散落一地。 不给他好过,谁都别想好。 宋老太被吓了一跳,低头看见几个窝头滚到脚边,也不敢伸手去捡。 纠结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儿,娘突然想起来还有块腊肉没吃。你等着,娘这就去炒给你吃。” 约莫十来分钟后,宋老太端过来一盘葱炒腊肉,把宋大国面前的咸菜疙瘩挪到一边,换成腊肉:“儿,你尝尝。” “就让我干吃菜?没饭么?” 宋老太从地上捡起来一个饼子,用衣襟蹭了蹭灰土,讨好地递给宋大国:“儿,这饼子你先凑合吃,晌午我就去买面给你蒸大馒头吃。” “嗯,你别忘了。” 宋大国接过饼子,从中间掰开,夹了几筷子腊肉,把饼子撑的鼓鼓囊囊的,三口五口就消灭一个饼子。 这边宋大国风卷残云,那边宋老太敢怒不敢言。 这块腊肉还是闺女送的年礼,宋老太一直藏着没舍得吃。 那筷子跟长了眼似的,完美避开每一个葱叶,专挑肉块下手,一夹就是两三块。几筷子下去,盘里就剩葱叶,连个肉渣渣都难寻了。 一连六七个饼子下肚,宋大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还是在自己家里好啊,大块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像在吴家,每次炒肉吴彩霞都会把肉平分,到他碗里根本没几块。 “娘,你吃呀。” 宋大国把盘子往宋老太面前一推,关心起宋老太吃饭来了。 宋老太瞅了瞅面前的一盘子炒葱叶,心口窝瘪了好大一口气。 “娘,以后家里的伙食就按这个标准吧。我是伤病员,吃肉好得快。” 宋老太一口玉米窝头塞在嗓子眼,连喝好几口凉水才顺下去。 我的天老爷,顿顿要肉,这得多少钱哇? 城里人也就这个伙食了吧。 宋大国才不管宋老太愿不愿意。 他想好了,没有肉就掀桌子,看他娘还敢不敢让他啃咸菜疙瘩。 宋老太忌惮宋大国跟老五要那两千块钱,只好按着宋大国的要求,顿顿有肉,时不时还被宋大国讹点酒喝喝。 宋大国在老宋家的日子,过得无比舒心。 一转眼,舅舅家的小麦也快割完了,这一两天就能轮到老宋家了。 这日,天还没亮,空气也不如白天的闷热,不冷不热,正是割小麦的好时候。 小麦地里,早已经零星散布着高高矮矮的庄稼人。 而割过一溜小麦的吴彩霞气冲冲地扔下镰刀,一溜烟跑到老宋家门口。 这一回,她是来找宋老太不痛快的。几个深呼吸过后,又活动全身筋骨,做好一级战斗准备,开始疯狂砸门:“大国,大国。” 睡在偏房的宋大国听到敲门声,烦躁得扯过被单捂上耳朵,继续呼呼大睡。 堂屋里,被吵醒的宋老太也是选择当个聋子,对砸门声充耳不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努力进入睡眠状态。 吴彩霞喊得嗓子都冒烟了,愣是没人给开门。 一怒之下,学着宋大国,把大门给下了。 吴彩霞一脚迈进院子,站在堂屋窗户前,对着里面喊:“娘,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我爹和我娘回工地了,你家的小麦你自己割吧。你接着睡,我走了。” 宋老太一听吴老头两口子撂挑子了,急迫地边喊吴彩霞边穿衣服爬起来。 宋大国闻言,也睡不安生了,又怕吴彩霞抓他去干活,不敢出去,扒着门缝往外瞅。 “彩霞,彩霞,咋了?咋了?咋不割了呢?”宋老太急追。 吴彩霞站在门槛外面,回头说道:“哦,我爹让人给气走了。” “咋了?谁气的?” “我也不知道是谁,看着面生。不过那人说话可难听了,她说你和大国就知道在家里呼呼大睡,一觉到日上三竿,根本不操心地里的事。还说什么我爹娘是上赶着来给老宋家干活,捧老宋家的臭脚,怪不得宋家母子奸懒谗猾,都是我爹娘给惯的......” 宋老太脸色变了变,这是来诉苦的,还是来骂她的? “彩霞,那些长舌妇就爱嚼舌根,你可不能往心里去。你跟娘说是谁,我去找她去。是不是马婆子说的?” 吴彩霞笑了笑,这是她来的路上想的法子,人和事都是临时瞎编的:“娘,我不人识那人。你放心,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你跟大国奸懒谗猾是不假,可我爹娘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是捧臭脚对不?” “对,对,彩霞你说的太对了。” 宋老太附和着。 不对,吴彩霞好像也在骂她。 “你爹呢?走了么?” “我爹说晌午就回去,以后不管老宋家的地了。” “这怎么行?彩霞,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娘年纪大了,大国还因为给你家干活伤了脚,你们家可不能不管我们孤儿寡母的啊。” 宋老太拿袖子抹着眼泪,又演上了。 吴彩霞鄙视地瞥了一眼宋老太的可恶嘴脸,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娘,你这话说的,大国的脚早就好了。他没告诉你么?” 宋老太闻言,哭得更来劲了。 她私藏的麦乳精,大苹果,橘子粉等一堆好吃好喝都让大国以养伤为理由讹走了,怎么能不难过? 吴彩霞叹了口气:“娘,要不这样吧,你跟大国一起下地干活,这样乡亲们也不会说三道四了。” 宋老太一脸便秘,支支吾吾地:“啊,这,这,这......” 第72章 下地麦收 吴彩霞快刀斩乱麻,不给宋老太反应的机会:“娘,你选吧。要么你自己割,要么你给我爹钱,我爹娘陪你割。” 宋老太见吴彩霞咄咄逼人的样子,一点后路不给她留,打算装晕躲过去。 岂料,手才搭在太阳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个箭步冲上来的吴彩霞制止住了。 吴彩霞可太知道宋老太的把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卖惨装晕倒。 上一世,宋老太把刚生过二胎的吴彩霞撵回吴家,用的就是这招。 二丫头出生在二月底,宋老太和宋大国既不照看孩子,也不关心吴彩霞死活。宋大国嫌天冷水凉,把洗尿布的差事甩给宋老太。 宋老太也不想洗,直接装病,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吴彩霞都出月子了,宋老太还躺着不起来。 一病不起的老娘,没出月子的媳妇,嗷嗷待哺的小闺女,宋大国一个头两个大,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跑了。 宋老太不想伺候这一对母女,找着理由给撵回了吴家。 “娘,你今天晕也要晕在小麦地里。” 宋老太尴尬地笑着:“没晕,没晕,我就拨拉一下头发。” 贴门缝偷听的宋大国满脸写着拒绝,甚至后悔伤口好得太快了,当时要是把伤口割得再深一点就好了。 撒丫子逃跑还是被抓下地干活? 这个选择,他做得一点都不纠结。 他住的偏房后面就是小路,想跑容易的很。 “那行,娘,你和大国也别吃饭了,拿了镰刀直接下地吧。我留在家里做饭,一会给你们送去。” 宋老太被吴彩霞推着往杂物房走:“不吃饭哪?你留家里?哪个家?” “当然是这了,总不能再回红石崖村,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我看看家里有啥,随便做点。” 宋老太十分不情愿地拿着两把镰刀,过来敲偏房的门,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四处乱窜的吴彩霞,生怕吴彩霞发现了她私藏的好东西。 “大国,大国,起来干活了。” 一连叫了几声,屋里都没人应,宋老太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空无一人。 后墙的窗户还开着。 “彩霞,彩霞,大国不见了。” 宋老太急冲出来,拉着吴彩霞的胳膊回来看案发现场。 吴彩霞看了看乱作一团的被单,再看看大开的窗户,心里了然:“娘,看来只能你自己干活喽。” “为啥?男人丢了,你还笑得出来?” “他自己跑的,我上哪儿找去?报警人家也不接啊。” 吴彩霞知道,家里每到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宋大国必然会逃跑。 她模糊地记得,好像是在2014.2015年的时候,爹娘打算把旧房子推倒重建。 因为旧房子居于地势低点,一到下雨,路上的雨水都往吴家院子里灌,所以爹娘买了几车沙土,计划着先把整体地基抬高,这样新房子就不会灌进雨水了。 宋大国担心推土垫院子的活落到自己身上,连夜跑路了。 “跑了?” “不想干活就跑了呗。” “跑了?跑了?” 宋老太嗫嚅着,一会埋怨大国把烂摊子扔给她自己跑了,一会埋怨宋大国跑路没叫上她,一会又埋怨自己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 宋老太的快活秘籍又多一条:实在不行就逃跑。 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卖惨装晕倒, 好吃懒做享清闲,实在不行就逃跑。 这可是宋老太究其一生琢磨出来的享福秘诀,只传老宋家人哦。 “娘,你快点吧。去晚了我爹娘可走了,你也知道我娘的脾气。”吴彩霞嫌宋老太磨磨唧唧的,说镰刀生锈了,磨了十几分钟也不动身。 宋老太把磨刀石往边上一撇:“好了,好了,这就去。” 宋老太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送走了宋老太,吴彩霞想到宋老太爱在粮食缸里藏东西,三步两步来到堂屋,她特想知道宋老太到底藏了多少好吃的。 上一世,吴彩霞二胎待产时,在这个屋住过一阵子,所以她知道哪儿能藏东西。 一阵翻翻找找过后,桌上摆的满满当当:一罐山楂罐头,三个大苹果,半箱方便面,半罐麦乳精,半袋橘子粉,几包杂样炸果子。 吴彩霞看着这堆好吃的,想到宋老太发现老窝被掏了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儿,不禁乐了。 还是先去做饭吧。 吴彩霞扭头进了灶房,环视了一圈,确认了食材,菜单也有谱了。 先来一个香辣五花肉。 肉是宋老太新买的猪五花,辣椒是老宋家小菜园种的。 吴彩霞在大铁锅里添上一瓢水,点了柴火后开始处理猪肉。先把猪肉在清水里洗过,去皮切成筷子粗细的条状。 这时锅里的水也快开了,一股脑儿地把肉条划拉到热水里,等断生后捞出放一边备用。 再把锅里水刮干后再倒油,看烧至六七成热时,倒入肉条,任由肉条在热油里自由翻滚,等炸至棕红色时,盛出肉条沥油。 下一步要用到花椒姜片等调料,可吴彩霞没找到,只放了辣椒和蒜。锅里留了些底油,倒进自家种的辣椒段和大蒜片,闻到呛人的香味后倒肉条煸炒。出锅前,吴彩霞又在肉条上面撒了一小把葱花,使这盘菜更诱人了。 接下来,吴彩霞炒了一个黄瓜鸡蛋,一个干煸豆角,又把剩下的半块肉切巴切巴炒了个回锅肉。 四个菜里三个肉,宋老太要气死了喂。 热汤是没有的,天本来就热,喝热乎乎的汤只会让人更热。 吴彩霞把那半袋橘子粉倒进提前晾好的凉白开里,拿空暖水壶灌了满满一壶。 至于主食,吴彩霞扒拉了老宋家盛饭的箩筐,里面居然有十来个大馒头,一股脑都带着了。 饭菜准备好了,怎么送到地里呢? 吴彩霞在堂屋溜达着,看到桌子上的搪瓷缸子豁然开朗。 她翻翻找找,总共找到两个搪瓷缸子和一个铝制的饭盒。 缸子和饭盒分别盛着三样不同的肉菜,被放进一个大铝锅里,盛干煸豆角的盘子摞着放在饭盒上。 一切准备就绪,吴彩霞拉着平车往老宋家的麦地去。 麦地里。 宋老太右手握着镰刀,左手扶着腰,正在哎呀哎呀地装可怜:“哎呦,我这老腰哦。我这老胳膊老腿哦......” 把宋老太甩在后面的吴老太呲了一声,转身大声说道:“大国他娘,你可比我大不了多少。我都割完三溜了,你还在第一溜的地头哎呦哎呦。照你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干完?” 左手边的邻地里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宋老太吃瘪了吧。” “也真是的,自己躲清闲不干,使唤亲家来干的,老宋家绝对是头一个。” 这几个人见宋老太没还嘴,说着说着就翻起了旧账。 “这宋老太也是脸皮厚,我要是讹人不成,指定都不敢出门儿。” “嗨,还敢讹5000块钱,也不知道怎么敢的?” “我可听说那检查的单子都不是她自己的,她都没去找人家大夫看病。” 宋老太被当众嘲笑,面子上挂不住,只好撒泼挽尊:“一群嚼舌根的长舌妇,谁来帮忙碍着你们了?” “就是就是,老宋家的事跟咱们可没关系。毕竟人家可有一个抛祖弃宗,给别人当儿子的好儿子。” “对,咱就看看她还能把老宋家的脸丢到哪儿。” 旁边一个蓝布褂子的年轻女人看了一眼宋老太,又看了一眼吴老太,蔑视从眼底喷涌而出。 “真不是个东西,跟这种人一个村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要是我装病讹人不成,早就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省得出来丢人。” 第73章 麦茬地追逐战 宋老太握紧了手里的镰刀,气得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要不是亲家在跟前,她绝对扯烂她们的衣服,薅掉她们的头发。 吴老太眯了眯眼,看向那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女人:“这位女同志,就算你是个直肠子,也不用当人面议论人家吧?况且,我没记错的话,宋老太太还是你的长辈吧?按理你男人都该给她叫声姑。” 这女人的婆家姓宋,和宋老太家沾着点亲,不过已经出五服了。 吴老太是讨厌宋大国娘俩不假,但这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家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说短论长。 蓝布褂子女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吴老头两口子阴阳道:“哟,这不是大国丈母娘么?自己家的割完了跑来老宋家献殷勤?一干完自己家的活就跑来寡妇家帮着干,你说这人都是什么心思啊?” “也不知道家里闺女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嫁不出去了才和这种人结亲。难道说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嘴巴不干净的长舌妇吴老太见多了。 要想制服他们,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能靠武力镇压。 你越强势,她越怂逼。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 吴老太手握着镰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向蓝布褂子。 “呵,是不是给你脸了?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嚼人家舌根。老娘倒要拿镰刀拉开你的死鱼脑子,看看你这死妮子脑袋里装没装屎?”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吃饱饭了,闲出屎尿屁来了,一见人张嘴就拉?” 蓝布褂子见吴老太手持镰刀,风一般向她扑来,吓得嗷嗷直跑,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吴彩霞刚把平车停在地头,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前面一个蓝布衣服的女人嗷嗷叫着疯跑,时不时地回头看追她的人。 一个黑布褂子的女人手握着镰刀在后面狂追,嘴里还骂骂咧咧。 黑布褂子女人后面又跟着几个步调不一的男男女女。 搞笑的是,这伙子人都很有眼力劲儿地避开了没割的小麦,只在光秃秃的麦茬地里奔跑追逐。 好一场混乱的追逐战。 吴彩霞揉了揉眼,听了听声,那穿黑布褂子的好像是她娘。 不过,她也不担心,她娘有分寸。 果然,吴彩霞招呼吴老头和宋老太来吃饭时,吴老太气喘吁吁地第一个跑过来。 吴彩霞倒了一碗橘子水给吴老太:“娘,你还是那么生猛。” 吴老太撇了撇嘴:“你这丫头,哪有用生猛夸人的?也就是吃饭要紧,要不我还能再撵她二里地,非得看看她脑子里有没有屎。” 宋老太看了一眼远处:“那死妮子哭得惨着呢,亲家母你真厉害。” 能不惨吗? 吴老太撒丫子狂追,还有“凶器”在手,那女人只能撒丫子狂跑,被追着跑了好几亩地,又累又热。 给生生地吓哭的。 吴老太不愿意搭理宋老太,看了看碗里亮橙橙的橘子水:“哟,彩霞,哪里来的橘子水?” 吴彩霞看了看马上到跟前的宋老太,小声嘀咕:“我从大国他娘箱里翻出来的。” 吴老太刚喝完一口水,噗呲一下,把嘴里的橘子水正正好好吐在了宋老太脸上。 宋老太正沉浸于亲家为她出头的得意和骄傲里,突然被吐了一脸水。 闻着这水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对。 吴彩霞见宋老太要变脸,适时地递上一碗橘子水:“娘,渴了吧?喝口这个,有精神头。” 宋老太接过碗,看着碗里的橘子水,皱着眉头,仇视地盯着吴彩霞。 吴彩霞微微一笑,当没看见。 我知道你要生气,但你先别生气,因为后面还有更气你的。 宋老太见吴彩霞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偷东西的羞耻心都没有,更窝火了:“彩霞,这橘子水哪来的?” 吴彩霞提着暖壶,给宋老太又倒上一碗:“娘,这橘子水可是大国的一片心意。他特地告诉我的,咱们干的是体力活,必须得吃好喝好。” 宋老太一听是宋大国的主意,连带着更怨宋大国了。 不就把他的两千块钱给老五了么?至于胳膊肘往外拐,把她老底都给掏了么? 真是岂有此理! 吴彩霞放下暖壶,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铺上了尿素袋子,开始往外端菜。 宋老太担心吴彩霞把她老窝掏干净了,端着碗站过来盯着。 吴彩霞也不看宋老太,自顾自往外拿菜。 先端出来一盘干煸豆角。 宋老太抚着心口,还好还好,是素菜,一点肉星都没有。 再端出来一个搪瓷缸,缸里是黄瓜鸡蛋。 宋老太:也还行,顶多打了三四个鸡蛋。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没花钱。 又端出来一个搪瓷缸,缸里是辣椒炒肉。 宋老太:一看就用了大半斤肉,心有点痛。 最后端出来一个铝制饭盒,满满一饭盒肉。 宋老太:不行了,不行了,算上鸡蛋第三个肉菜了。这个菜还那么多肉,一点配菜都没有,要老命了。 吴彩霞自动忽略宋老太便秘似的脸色,从平车上拿下一个竹簸箩。 宋老太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吴彩霞,这簸箩有点眼熟。 哎?这不是她盛大白馒头的簸箩么? 宋大国不爱吃玉米饼子气得掀了桌子,宋老太称了些小麦跟人换了半袋面粉,蒸大馒头专给大国吃,自己还吃玉米饼子窝头。 到了,这一簸箩的大白馒头都被吴彩霞抢来了。 宋老太看吴彩霞的目光更加恶狠狠的了。 忽然她又隐隐的不安起来,橘子粉都被抢了,也不知山楂罐头和那半箱方便面是不是还安全地躲在床底下? 吴老头两口子对这顿饭很满意。为了多攒些钱,吴家已经挺久没蒸馒头了,更别说一顿怔两三个肉菜了。 “亲家母,你真是太大方了。这么多肉得多少钱啊。”吴老太一手拿着大馒头,一手端着橘子水。 这时候,比得就是速度,谁说话多谁就吃亏。 宋老太不理会吴老太,一门心思地夹着大块大块的肉往嘴里塞。 她多吃一口,吴家就能少吃一口。 宋老太眼睁睁地看着一块油亮鲜香的大肉片子被对面的一双筷子夹走,最后消失在吴老头的嘴里,不由得加紧了大口吃肉大口吃馒头的速度。 吴彩霞可真想把嘲讽的话说在宋老太的脸上:“娘,你慢点,这几天干活累,大国说顿顿都有肉。” “亲家母,你这客气了。”吴老头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 宋老太被漂亮的场面话架起来了,跟个囤粮食的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啥客气不客气的,都是一家人。” 吴彩霞夹了一大筷子肉丝给吴老太:“娘,你和爹还不知道呢。大国说了,你和爹给老宋家干活都不是白干的,除了正常给工钱外,每一顿饭都有肉。” 说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宋老太:“对不,娘?” 宋老太苦笑了一下:“嗯。” “对了,娘,大国说应该是你做饭的,如果让我做,会付给我两块钱辛苦费。这顿是我做的,一顿七毛。娘你看,这七毛钱什么时候给?” 宋老太吃得太急了,连喝几口橘子水也没顺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做饭还要钱的?” “那行吧,这七毛钱我就不要了。” 宋老太一听省下了两块钱,心里刚开始有点喜色,就听到吴彩霞说。 “那娘你明天还得一块下地。” 宋老太:“?” 敢情她干一天活就值七毛钱? 第74章 哪儿来的鸡? 三人都是没吃早饭就下地了,干了小半天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一番风卷残云过后,锅碗瓢盆都空了。 吴彩霞收拾完这堆盆盆罐罐,也卷起袖子,加入了割小麦大军。 金黄的小麦,经风一吹,麦浪翻滚,弥漫着好闻的秸秆味道。 握着镰刀站在地头,看着勤劳又忙碌的人们,吴彩霞感慨良多。 几十年没摸过镰刀了。 眼前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肯定想象不到若干年后,小麦玉米等粮食的种植收割都引进了机械化,挥汗如雨的人力割小麦将永远成为历史。 对于90后,00后来说,人力割小麦成了新鲜事,甚至有的孩子愿意花钱去体验收割小麦的趣味。 不过二三十年,以前割小麦这种苦差事竟然变成了后来人花钱才能有的体验。 时代的洪流裹挟着人们前进,也促成了社会的发展与变革。 “彩霞,这把道快,给你这把。累了就歇着。”吴老太递了把镰刀过来,换走了吴彩霞手里的那把。 “娘,你和爹要是累了就歇歇,活是永远都干不完的,别累着自己。” 吴老头回头对吴彩霞笑了笑,重新弯腰割起小麦来。 吴彩霞心疼起吴老头两口子来,爹娘跟不知道疲累似的,一辈子忙忙碌碌。养大了几个闺女,又替她养起来了她的小家。在她婚姻存续的20年里,爹娘一边受着宋大国的磋磨,一边心疼她为她分担养孩子的重担。 吴彩霞攥了攥拳头,她一定会好好地磋磨宋大国,为自己也为爹娘出这口恶气。 “彩霞,彩霞。” 吴彩霞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去,看到宋老太讨好又谄媚的老脸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娘?” “哎呦,就是老婆子年纪大了,手脚不听使唤。这才割了半溜,胳膊就抬不起来了。要不,你在这干活,我回去做晌午饭?” 吴彩霞一脸心疼地看着宋老太:“娘,你哪个胳膊疼?我正好会一点跌打按摩,我给你按按?” 说着,就要伸手去够宋老太的胳膊,戏虐的眼神把宋老太吓得后退一步。 “你说奇怪不?这一会子又不疼了。” “不疼就行,那干活吧。要是再疼了,我来给你按按。” 吴彩霞扔下宋老太,弯腰干起活来。 宋老太自知无趣,也磨磨蹭蹭地割起来。 不到一会,吴彩霞就撵上宋老太了。 吴彩霞与宋老太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可算看清了宋老太为啥那么慢了。 别人割小麦都是弯着腰,左手揽着面前的一把麦秆,右手拿镰刀跟上,从离根部几公分的位置斜着向里向上下刀。伴随着“嚓嚓嚓”的声音,这把小麦就被齐齐整整地割下来了。 而宋老太是怎么割的呢? 她近乎是直站着,左手一次只揽几根麦秆,右手持刀,距离根部十几公分就开始割。 别人割过的麦茬七八公分,她割过的麦茬比一拃还长。 吴彩霞叹了口气,随她吧,反正也不是自家的地。 吴彩霞割完两溜地,抬眼看看天,日头已经过了正南。 该回去做晌午饭了。 和爹娘打过招呼后,吴彩霞拉着平车踏上了回老宋家的路。 跟她一起出发的,还有宋老太惴惴不安的眼神。 吴彩霞花了两块钱,在村口的小卖部买齐了做饭常用的调料,拉着平车回来了宋家。 早上饭已经把宋老太预备的肉都消灭干净了,中午饭做点什么菜呢? 吴彩霞在宋家院里溜达来溜达去,绞尽脑汁想出来红烧茄子和蒜泥黄瓜后,灵感枯竭了。 “咯咯咯,咯咯咯。” 一只老母鸡扇着翅膀飞了过去,跑到菜园里钻进草垛子不见了。 吴彩霞一拍脑袋,这菜不就来了么?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鸡窝跟前,相中了一只正在溜达的公鸡。 吃鸡当然要吃公鸡,而且老母鸡还得留着给宋老太下蛋。 吴彩霞找了一个破竹筐子,经过三百个回合的人鸡大战后,终于擒获了这只小公鸡。 上一世,吴彩霞离婚前一直是家庭主妇,烹炒煎炸自然不在话下。 放血,拔毛,一阵乒乒乓乓过后,活蹦乱跳的小公鸡已经变身为盆里的一堆生鸡肉块。 吴彩霞把鸡肉块分为两份,一份炒辣子鸡,一份加上土豆做个黄焖鸡。 至于主食,早上已经把馒头吃光了,再蒸一锅馒头耗时太长,干脆做黄焖鸡时围着锅沿贴了一圈玉米饼子。 想到主食也不能顿顿现做,临走前拿玉米面混着小麦面粉和了一个面团,放着发酵。 地里,宋老太眼巴巴地等着吴彩霞回来。 一等二等,还没见吴彩霞是身影。 宋老太的心都揪到嗓子眼了,这死丫头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自己偷偷吃吧? 等来等去,终于看到吴彩霞拉着平车过来了。 宋老太扔下镰刀,往地头跑去迎吴彩霞。 “彩霞,你可来了。” 吴彩霞笑笑,开始招呼爹娘过来吃饭。 似乎闻到了鸡肉的香味儿,宋老太用鼻子努力地嗅着。 宋老太掀开了锅盖,果然是鸡。 这锅鸡肉让吴彩霞炖的香味四溢,一看就色香味俱全,连作为配菜的土豆都泛着金黄的诱人色泽。 宋老太擦了擦口水,她也没买鸡啊,不会是......? 她倒吸一口凉气:“彩霞,这鸡你买的?” 吴彩霞一边往外端菜一边随意地回答:“在咱家鸡圈里抓的,小公鸡,吃着可香咧。” 宋老太抚着心口窝,连连退了几步,手指着吴彩霞:“吴彩霞,你......” 吴老太也闻着香味过来了,见宋老太拿手指着闺女,猜到闺女又拿她吃的了,忙上前拉着宋老太的胳膊,给闺女解围:“老嫂子!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就割几天麦子,怎么还把家养小公鸡都给杀了?” “你说说你,太外道了不是?这让我和老吴咋说才好呢?” 又转头对着吴老头说:“她爹,你说亲家母对咱这么掏心掏肝,知道咱干活辛苦,专门杀小鸡给咱吃,咱是不是得更卖力地给亲家干活?” 吴老太机关枪似的说个不停,愣是把宋老太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吴老太夹起一块黄焖鸡进嘴,这香味浓郁,肉质鲜嫩多汁,连土豆都软糯可口。吴老太竖起个大拇指:“彩霞,这菜真不错。你咋会做这菜的?” 吴老头也好奇吴彩霞的厨艺怎么突飞猛进了。早上的回锅肉是他没吃过的菜式,这顿的黄焖鸡更是见都没见过的新做法。 吴彩霞打着马虎眼:“嗨,我自己瞎琢磨的。平时吃肉吃鸡的机会也不多,就没做过这几道菜。” 她见宋老太眼珠子都要盯冒火了,赶紧夹了一大块鸡肉给宋老太:“娘,你尝尝。看看自己养出来的鸡好不好吃。” 宋老太捏紧了筷子,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吃它个锅碗瓢盆底朝天。 割完的小麦还要扎成捆,用平车拉到场上去。 场是专门用来晒粮食的一大块平整的土地。 吴彩霞和吴老头俩人一个拉着车,一个在后面推,把割下来的小麦送到场上去。 大国村上的麦场在村南头,离他家的小麦地不远。 作为经验深厚的庄稼汉,吴老头很满意大国村里的这个麦场。地势平坦,占地广阔,前无山头阻碍,后无梁岭遮挡,南来北往的风自由无阻,最适合扬麦。 待吴老头把所有的成捆小麦送到麦场后,天已经黑透了。 吴家三口在宋家吃过晚饭,才慢悠悠地散步似的往红石崖村走。 几人到家后简单地洗洗就匆忙入睡了。 第二天还要干一天的活,不攒足精力可不行。 第二日天没亮,吴家三口又准时出现在了宋家的小麦地里。 天还没亮,空气中带有一丝丝的凉意。 吴彩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爹,咱今天能割完不?” 吴老头直起腰,看看剩下的小麦:“悬,估计得明天下午。” 吴老太捶了学捶腰:“她爹,咱们给割完就算完吧,扬麦交公粮这些活让他老宋家自己干吧。” 吴老头这两天正愤懑于宋大国临阵逃跑:“行,明天再来一天,后天不来了。” “彩霞,你说大国他跑哪去了?家里的活都扔给别人,自己跑出去浪,真是没良心。” “谁知道呢?反正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娘,你们也别生气,给宋家干活就当是挣钱来了。” 吴老太寻思闺女说得也有道理,只要工钱给足,给谁干不是干? “娘,大国他娘肯定还没起呢。我去讹讹诈她。” 吴老太一脸坏笑:“他娘年纪大了,你悠着点。” “知道了。” 第75章 找不到外援 吴彩霞又出现在了宋家的家门口。 宋家大门紧闭,里面却传来争吵声。 吴彩霞细细一听,是宋大国和宋老太在干架。 “你这混小子,把你老娘扔下自己跑了,还有脸回来?” “娘,咱家地的小麦昨天一天应该都割完了吧?” “割完个屁,吴家那几口子干活慢的很,一天才割完一半。我看呢,就是合起火来骗我的工钱。” “哎哎哎,你别走啊,你给我回来。” 吴彩霞猜到宋大国可能是要跳墙跑路,一脚踹开大门,和宋老太一起拽着宋大国的裤脚,不让他跑路。 “彩霞,你放开我。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有什么事比割小麦重要?你给我下来。” 宋大国半截身子趴在墙头,拼命往上抬脚来挣脱吴彩霞俩人的钳制。 奈何吴彩霞死活不松手,生生地把宋大国给拽下来了,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他呲牙咧嘴,一阵哼哼。 “宋大国,你还有没有良心?”吴彩霞踹了宋大国一脚。 宋老太刚要护着儿子,指责吴彩霞,又想到儿子的所作所为,打就打吧,她不护着了。 “吴彩霞,我娘都告诉我了,你跟你爹娘故意拖慢进度,一天能干完的活非要分成两天干,不就是想多讹点钱么?” 吴彩霞气得七窍生烟,爹娘累死累活的给老宋家干活,到了落了一身不是。 “宋大国,你最好想想你这话对不对,你能负担得起我爹娘知道的后果么?” 宋大国个二愣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错话,连忙过来拉着吴彩霞的手赔着笑脸:“彩霞,你别往心里去。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放屁。可千万不能告诉咱爹娘,行不?” 吴彩霞冷漠地抽出手,往旁边挪了挪。 宋大国笑嘻嘻地贴上来:“彩霞,算我求你了。” 吴彩霞仍然不为所动:“我马上回去,带我爹娘回家。老吴家都是骗人工钱的骗子,不配给你老宋家有来往。” 宋老太听这话,也琢磨明白了,吴彩霞肯定听到了她说的坏话了,也赔着笑在另一边拉着吴彩霞是手。 宋家母子一左一右地拉着吴彩霞的手,笑嘻嘻地小心赔着不是,活像两个跳梁小丑。 吴彩霞故作为难地说:“不让我说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宋大国一脸贱骨头的样子:“好说好说,只要你说我保证做到。” 宋老太心里不安,总感觉吴彩霞没憋好屁。 “要是答应给我爹娘工钱翻倍,我就不说。” 宋大国心想反正工钱都是他娘出,干脆利索地答应了:“好,我替我娘答应你。你觉得还得几天能干完?” “得明天下午。” 宋老太心咯噔一下,工钱翻倍就是30块钱一天,两天60,三天90,外加一天三顿有肉的饭菜。 割三天小麦,就让她出血100多块,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吴彩霞肯定是她命里的一大坎。 吴彩霞看出来宋老太一脸肉疼的样子,作势往外走:“行了,大国。可能是我要求的过分了。我跟我爹娘回家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割吧。” 宋大国料准了家里的活都干完了才回来的,结果还剩一半没干,想跑又被他娘拽着不让跑。小麦是不可能去割的,交公粮也是不可能去的。 宋大国忙拉住吴彩霞,并狡诈地把大门锁上了:“娘,不就100多块钱么?你快点答应彩霞啊。” “说的倒轻松,啥叫不就100块钱?钱好挣?” 宋大国也毫不留情地回怼:“你知道?说的跟钱是你挣得似的。” 宋老太瘪了瘪嘴:“你要反了天了?”说着就要扑上来打宋大国。 宋大国一个灵活转身,宋老太扑了个空,坐在地上又开始嚎啕大哭。 吴彩霞露出不可察觉的一抹笑,看似当和事佬,实则是火上浇油:“大国,娘生气了,你快哄哄啊。你也知道,爹娘正攒钱盖房子......” 吴彩霞点到为止。 宋大国像头拉磨的驴,住进新房子掌握当家权就是吊在他眼前的胡萝卜。 果不其然,宋大国一想到,钱在吴老头手里能给他盖房子,在老娘手里只会留给五哥。 不患寡而患不均,孩子多的家挺就容易出现一碗水端不端得平的问题。 “娘,你哭也没用,这钱你得掏。” 宋老太抹着眼泪拼命摇头:“没钱,没钱,一毛没有。” “娘,你不拿也行,我这就给五哥去信要钱。以后家里的田地宅院,破锅烂灶,哪怕是菜园子里的青菜,我也要和五哥对半分。” 宋老太瘫坐在地上,两腿呈90度自然分开,两手一会拍着巴掌一会拍着地面,泪眼汪汪地控诉宋大国是个不肖子孙。 上人家门的儿子要回家分家产,这不是人人得而痛骂之? 吴彩霞担心又焦急地蹲在旁边,听着宋老太十分钟都不重样的骂街话,时不时说几句安慰的场面话。 宋大国拉过一张凳子,坦然然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宋老太面前:“娘,你哭吧,是不是哭完还得晕一下?我让彩霞给拿个凉席来,倒在凉席上不脏衣服!” 宋老太见小招式都被宋大国提前预判了,也不哭了,扑打扑打衣服站起来:“行,钱我出。不过你得答应娘不和老五争。” “好,拿钱吧。” 宋大国虽然伤心于宋老太的偏袒,但一想到不久就等住进去窗明几净的新房子,爽快地答应了。 有干干净净的新瓦房住着,谁还会争这两间漏风漏雨的破房子? 宋老太磨磨蹭蹭地从堂屋摸出来一个小布包裹,心疼又肉疼地点了一堆散票递给宋大国:“点好了,90块钱。” 宋大国立刻讨好似的取了把镰刀:“彩霞,我跟你一块下地,这么多钱我怕你拿丢了。” 不就是把功劳揽下,拿着钱讨好爹娘么? 吴彩霞也不戳破,转头叮嘱宋老太:“娘,今天你别下地了,在家做饭吧。记住9点和1点前做完饭要送到地里去。傍晚那顿7点做好,俺们都回来吃。一顿四个菜就行,两肉两素。趁现在天还没大亮,快去买肉吧。” 吴彩霞撂下这些话,和宋大国走了。 捏着小布包的宋老太瘪了瘪嘴,想骂几句话又硬咽下去了,大国这个不孝子用她给老五钱这事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宋老太一边锁了门去买肉,一边抱怨着。 晦气,赶紧让吴家人干完活滚蛋吧,过些日子播玉米再不能让吴家人来了。 既然干活要给钱,她宁愿这活给自己的儿子闺女挣去。 实在不行她宁愿花钱请收割队来干,也不想这钱给亲家挣去。 还不是没骨头的宋大国,为了讨好吴家两口子,赖死赖活地非要给吴家人。 还说什么博好感,老宋家还要在吴家面前博表现? 真是笑话! 说起来,她那俩成家的儿子都是怂货,个个被媳妇搓得圆捏得扁。 家里割小麦就没一个说帮忙的。 宋老太不是没去找过。 吴彩霞点明吴家人干活要给钱的第二天,宋老太就登了儿子们家的门。 宋老大听老娘控诉完黑心肝的吴家人后,攥着拳说老宋家的钱当然不能便宜外人,得自家人挣。蒋丽丽也鼻子不鼻子,脸不是脸地拿宋老太的养老问题威胁宋老太,要她按吴家的价给大儿子开工钱。 大儿子指不上,她还有三儿子呢。 三儿子实在,没老大那么多花花肠子。 宋老太气哼哼地来到了老三家。老三没在家,三儿媳见老婆婆上门,没给好脸色。宋老太还没开口说事,就被儿媳妇给挤兑走了。 几个儿子是指望不上了,更别提嫁出去的几个闺女了。 二闺女香兰的婆家比老宋家还穷,结婚好几年了还住在风雨飘洋的黄土坯房子里,连个像样的堂屋都没盖上。 况且宋老太知道她要是上二闺女家里去,周文才指定得跟她要那70块钱。 二闺女家不能去。 四闺女? 这丫头嫁的是好些,宋她私藏的好吃的都是四闺女回娘家带来的。 可毕竟是高嫁,四闺女在婆家话语权太轻了。眼下谁家都抢农忙时节,哪儿还有闲散劳力来给老宋家干活,还是免费的? 第76章 宋老太买肉 转了一圈下来,宋老太碰了一鼻子灰。 前阵子接连发生装聋骗钱事件和卫生室咒骂王大夫事件后,宋老太在村里的风真是差到爆炸。 说是人嫌狗厌都不为过,村里老太太们的小团体也排挤她,不愿意带她玩儿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指望老吴家来人。 走了不大一会,就到了村头卖猪肉的齐安明家。 齐安明原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后来听人说养猪挣钱,就东跑西借搞到一笔启动资金弄养猪,几年内从土坯房换成大瓦房。后来听说杀猪卖猪肉挣钱,又不养猪了,在县城租了个摊位卖猪肉,挣了不少钱。 这年代,家里能住上青砖瓦房就是不错的了,齐安明家直接是一栋二层小楼,楼房四面还都贴了窄长条的白瓷砖。白色的二层小楼在周围灰扑扑的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宋老太站在这座阔气的小楼前,看着少见又少见的大铁门,再想想自家那个漏风漏雨的破庭院,不由得生出浓浓的自卑来,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轻细起来。 齐家大门没关,宋老太却老老实实地站在门槛外面轻声喊道:“安明媳妇,安明媳妇,在家吗?”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声出来,看是同村的宋老太,以为是来找婆婆拉闲呱的。 “原来是宋婶子呀,我婆婆去走闺女了,没在家。” 宋老太连解释:“啊,我不是来找你婆婆的,是来找你的。” 安明媳妇心里挂了个问号:“找我是......?” 她昨晚上才听婆婆讲了宋老太装聋的事和咒骂王大夫的事,对宋老太这个人极度不喜。 不过,安明媳妇也是接触过生意场的,知道待人接物时不显形于色。 宋老太捏着小布包的手微微出汗,心想这齐家到底是发达了,她站门口小半天儿了,安明家的也不说请她进屋坐坐,就这么一里一外隔着门槛说话。 宋老太心里有不满,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说来人也是奇怪。 有些人,面对比自己有钱,比自己强的人,气场全丢,心甘情愿地矮人一截。明明人家的钱也不给你一分,也不管你吃喝死活,可就是心底打怵。 宋老太就是这样的人。 “安明家的,你家还有肉没?” 宋老太生怕安明媳妇以为她来白嫖的,特意把捏着小布包的手往上抬了抬,证明自己带钱来的。 “哦,买肉的呀。宋婶子你早说啊,快进来,进来。老在门口站着算什么回事?” 安明媳妇往旁边让了让,笑着把人往屋里请,心想钱果然是个好东西,连宋老太这样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地小声说话了。 刚才宋老太看自家院子的眼神,安明媳妇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老太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还不是因为你没请我。 宋老太乖巧地跟在安明媳妇屁股后头进了院子。 进到院子宋老太才注意到,齐家的院子不是黄土的,而是黄土上又浇了一层洋灰,也就是水泥,整个地面被安明媳妇洒了水后扫的溜光水滑的,跟小婴儿的脸蛋子似的。 安明媳妇先一步进了堂屋,邀请宋老太进去,才发现宋老太扶着堂屋门框呆住了。 堂屋坐北朝南,占地面积赶上一般人家的两个大。北墙正中间的大木桌子上摆着一台夺人眼球的大电视,用白色的蕾丝盖布盖着。 宋老太的一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老五要钱的时候提过一嘴,这么个东西得好几千块。 瞅着瞅着,宋老太的目光落到了墙边的一个半人高的四四方方大塑料壳子上:“安明家的,这是个啥啊?” 安明媳妇也觉得不奇怪,来家串门的婶子婆娘,哪个没被堂屋的先进家电惊住? 村里人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几年,安明靠养猪和搞猪肉批发零售,挣了不少钱。农村人嘛,挣到钱了必然是回村盖新房,置办大件。 “哦,是洗衣机,用来洗衣服的。” 宋老太看着溜光水滑的堂屋地面,心里庆幸脚上的鞋还不算太脏,脚步轻之又轻地走进来,摸着大塑料壳子喃喃:“这个东西是洗衣服的?” 安明媳妇没忍住笑了一下,宋老太走路的动静像个偷东西的贼。 宋老太自卑又敏感,自然也察觉到这抹笑,嘴上没说上门,脸上却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嗯,洗衣机。婶儿你看,这有两个桶。把这个桶桶打开,衣服放进去。再拧开开关放水,它就能自动帮咱把衣服洗好,等洗好把衣服拿出来冲漂后放进这个桶桶里。一会就能拧的干干的,比咱自己用手拧快多了。” 安明媳妇认真地给宋老太介绍着洗衣机的用法,把宋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能洗,洗完还能自动拧?里面是不是藏人了?” 宋老太煞有介事地后退一步,偌大的壳子,说里面藏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哈哈婶儿你真会说笑。怎么可能藏人呢?照你这么说,那大彩电里藏的人更多。” 宋老太被安明媳妇笑得毛毛愣愣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平日里撒泼打滚卖惨的招数断然是不敢用的。 “好了婶儿,不说笑了。你不是来买猪肉的么?正好早上安明留了十多斤肉在家,我打算做腌肉的。你这都开口了,给你二斤三斤的也不打紧。” 说着拉着宋老太往沙发上引:“婶子你先坐,我去厨房给你拿肉。你要几斤?” 宋老太被安置在一张枣红色的沙发上:“他嫂子,称个二斤吧。” 见宋老太把称呼从点头之交的“安明家的”变成了“他嫂子”,安明媳妇也不戳破,只是笑笑。 宋老太是见过沙发的,四闺女家就有,不过没齐家这个大,也不如这个软和。 四闺女肚子争气,嫁过去的第二年给婆家生了儿子。老婆婆高兴的合不拢嘴,第二个月就抬家去一大两小一套沙发,摆在儿媳妇那院的堂屋。 宋老太人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却没老实过,瞅瞅这,瞅瞅那,齐家堂屋的家具家电要是活生生的人,一准被她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吓得跑光了。 不大一会,安明媳妇拎着一块肉和一杆老秤过来了:“婶子,这肉是我随手割下的,称也带来了,还是当面称比较好。” 把老秤往宋老太跟前一递:“婶子,你看看这秤,是准的不?可能是没睡好,我咋看不清秤星了呢?” 其实肉是安明媳妇在厨房称过了的,二斤多一点。 宋老太的人品堪忧,她宁愿多给一星半点的,也不想让宋老太找着由头给自己添堵。 而且还得当着宋老太的面秤。 宋老太点了点头,可巧她打得也是这主意,万一是在灶房称好了拎来的,她回去发现少称,那不就吃大亏了。这年头,猪肉可不是玉米小麦这些便宜东西,一两都不能马虎。 “嗯,婶子看过了,秤是准的。” 安明媳妇见宋老太露出一抹笑意,心想得亏多留了心眼,这老太太可不是善茬。 安明媳妇把肉挂在杆秤的钩子上,用手拨拉着称上吊着的秤砣,待称头微微扬起:“婶子,你看,二斤一两,高高的。你来俺家买肉,是来捧俺家生意,这一两算送你的。现在猪肉是2.8元一斤,二斤就是5.6元。你给5.5元就行。” 宋老太没好意思站起来,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称,确实是二斤一两。 “他嫂子,头一回来你就送一两肉给我,这多不好意思。” 宋老太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很诚实地点了5.5的零钱递出去。 离了齐家大门,宋老太心里美滋滋的,买二斤一的猪肉里外里省了三毛八,能买三四个鸡蛋呢。 安明媳妇收了钱,把宋老太送出门口,回来对着屋里屋外宋老太留下的一串大黑脚印直发愁。 刚拖完的地,还得再拖了一遍。 第77章 做饭,吃饭 不过,到了自家大门口,宋老太的高兴劲儿就没了。 想想刚才齐家的大红铁门,肃静阔气,再看看自家的破烂大门。 哦,这还不是自家的门,是借人家的,四舍五入自己家连门都没有。 大家都是俩眼一鼻子,都在一个村南北住着,凭啥齐安明就发财,就住得起阔气的二层楼,买得起大彩电,还有那什么藏了人的洗衣机?凭啥她儿子就锄头镰刀一辈子刨土坷拉,连两间普普通通的瓦房都盖不起? 想当年,她老宋家可是村里最威风的人家。 虽说有儿子不常见,可是能一把摆出四个儿子的,任你找遍附近十里八村,只有她老宋家。 老宋家怎么就没落了呢?四个儿子的宋老太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儿子的齐老太呢? 宋老太想不明白。 宋老太把二斤猪肉用水洗了,又摘了些青菜,弄了四个菜:青椒炒鸡蛋,青椒炒豆角,拍黄瓜,白菜炖猪肉。 辣椒,豆角,黄瓜和白菜是自家菜园里种的,摘就是了。 鸡蛋是自家鸡下的,也不花钱。 四道菜下来,就猪肉要花钱买,毕竟老宋家不能产猪肉。 宋老太可没有不听吴彩霞的话,只不过宋老太坚决认为鸡蛋是荤的,那辣椒鸡蛋必然是荤菜。 至于主食,宋老太弄了一锅玉米饼子,又怕宋大国翻脸,偷偷蒸了几个大馒头藏起来,留宋大国一个人的时候吃。 汤? 没有,就一暖壶白开水,爱喝不喝。 她那半包橘子粉让吴彩霞糟蹋了大半,就剩个底。宋老太连夜紧急转移了藏匿地点,可不能再给吴彩霞霍霍了。 宋老太深知鸡蛋不放进同一个篮子的道理,藏东西藏得特别分散,床底藏一点,粮食缸藏一点,灶房夹缝藏一点,连鸡棚顶的麦秸窝里都藏了东西。 除了拿点橘子粉,吴彩霞把罐头方便面什么的又放回了原处,所以宋老太目前没发现所有私藏已被全数缴获。 至于吴彩霞为什么把吃的放回原处? 当然是她爹娘都在,不方便下手。 宋老太家里没有平车,做好的饭菜拿不到地里去。 思来想去,跟邻居借了一辆自行车,把盛着饭菜的大铝锅用绳子绑在后座上。 然后,推着走。 她倒是想骑着走,可惜不会! 待宋老太推着自行车走到自家小麦地,车还没停稳,宋大国就开始嗷嗷起来了:“娘,你怎么那么慢?想把我们都饿死啊?” 躬着眼捆小麦的吴老头闻言皱了皱眉,没作声。 吴老太可不答应:“大国,怎么跟你娘说话呢?还不快去给你娘扶下车子?” 宋大国对泼辣暴躁的吴老太是有些怕的,乖乖地过来帮宋老太扶着车子。 宋老太心里一酸,亲娘还不如丈母娘说话好使,亲手养大的儿子到了要跟别的娘跑了。 她哪知道,宋大国不是听话,是不敢。 而且,有盖新房子这根胡萝卜吊着,可不得讨好吴老头两口子么? 说来说去,还是他娘没钱给他盖新房子。 “娘,你炒的这也太素了吧?” 宋大国把四盘菜都端到提前铺好的尿素袋子上,一脸愁容。 这都是什么啊? 不是青椒就是豆角,不是豆角就是白菜。 那是什么青椒炒鸡蛋?一盘子绿色里夹杂着两筷子黄的,顶天用了俩鸡蛋。 说是白菜炖肉,可一盘菜里全是白菜,连五块肉都挑不出来,还块块薄如蝉翼。 说好的两荤两素,就这? 宋老太见吴家几口还有一段距离才到跟前,扒拉一下宋大国的袖子小声说道:“大国,你小声点,肉都在家里锅上炖着呢。娘还煮了一锅面条。你一会就说肚子疼,明白不?” 宋大国眼睛眨巴眨巴,怎么不明白呢? 他可太明白了。 老娘心里还是疼他的喂。 说话间,吴老头和吴老太也来到了临时饭摊前。 “哟,亲家母,炒了这老些菜,真是受累了。”吴老太嘲讽地说道。 彩霞早就给她打好预防针了,说宋老太绝对死抠死抠的。 果然,四个菜里仨绿油油的,剩下那个不黄不白的。 宋老太瞅了一圈,没看到吴彩霞。 “都快吃吧,一会该凉了。”宋老太邀请几人坐下。 “大国,彩霞呢?” 宋大国夹了一筷子鸡蛋:“彩霞说肚子疼,找地方方便去了。” “哦。”宋老太摸了个饼子,暗自高兴。 这死妮子不在正好,省的在这煽风点火地说她做的菜肉少。 她得大口吃,使劲吃,连菜渣子都不给吴彩霞留。 “亲家母,慢着吃,别噎着了。”吴老太倒了一碗水递给宋老太。 宋老太吃得确实急了,连喝几口水都没顺下去。 好不容易顺下去了,开始打嗝了。 “嗝——我没事嗝——就是嗝——饿了嗝——” 吴老头干得活最多,也最费体力,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他也顾不上客套,倒碗凉水喝过,坐下摸了个玉米饼子,就着菜吃了起来。 吴老头对吃没有什么要求,有菜就行,有肉是锦上添花的事,实在没空做饭,就着咸菜疙瘩也能吃几个大饼子。 可吴老太却捏着玉米饼子,吃得慢慢悠悠,一点都不饿似的。 “哎呦,哎呦,我肚子疼——”宋大国把饼子扔在簸箩里,开始捂着肚子叫唤。 宋老太忙放下筷子,扶着宋大国的胳膊,一脸焦急:“是不是胃疼的老毛病犯了?快回家,家里有药,还在老地方。” 宋大国“痛苦地”站起来,满怀歉意地对着无赖头两口子说道:“爹,娘,我恐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得回家去吃些药。” 吴老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吴老太没吱声,只是笑着看看宋大国,轻轻地点了点头。 宋大国捂着肚子,脚步踉跄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时不时还要蹲下一会才起来走。 吴老太捏着筷子,嗯,演得还挺好。 从宋家小麦地到宋家距离不远,走十来分钟就能到,但中间需要拐两个弯。 宋大国拐第一个弯的时候,吴彩霞气喘吁吁地骑着自行车出现了。 “爹,娘,都饿了吧?我带饭菜来啦。” 吴彩霞见几人已经吃上饭,也不惊讶,慢悠悠地骑着车。 骑到临时饭摊跟前,刹住了车。 吴彩霞招呼吴老太:“娘,快搭把手,把锅端下去。可累死我了。” 吴老太闻到一股面条香味:“你煮面条了?” 宋老太听到面条,也停下筷子往锅里看。 哟,一大锅苗条,还飘着鸡蛋碎。 幸亏这顿饭没让吴彩霞插手,要不自家的鸡蛋都不够她糟蹋的。 “嗯,咱挺久没吃面条了,我就打了几个鸡蛋煮了一锅面条。” 吴彩霞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又端出来满满当当一罐子炖肉。 这肉炖的极软烂,说香味飘几里地都不夸张。 宋老太心里小小的疑惑,怎么那么巧? 吴彩霞跟她做了一样的饭菜,都是面条配炖肉。 但这疑虑很快就打消了。 她心里盘算着,吴彩霞从北边来的,老宋家在南边,应该不是从老宋家出来的。而且看她气喘吁吁的,从宋家骑车到小麦地,不至于累成这样。 既然这面条和炖肉不是老宋家出钱,那宋老太就更得多吃了。 吃一分,赚一分。 吴彩霞拿出四个瓷碗,分别盛了面条给几人:“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宋老太端着面条碗,夹了几筷子炖肉,一阵呼噜呼噜,一碗面条就见底了。 “彩霞,还有没?再给我盛点。” 吴彩霞为难地看了看锅:“没了。” 宋老太满怀遗憾地哦了一声,拿起玉米饼子,开始向炖肉发起疯狂进攻。 吴彩霞哪能便宜了宋老太,就在宋老太又要伸筷子夹肉时,吴彩霞眼疾手快地端起炖肉盘子,先给爹娘碗里扒拉了几块肉:“娘,炖肉一共十二块,正好一人三块。你已经吃了三块了,没你的份额了。” 第78章 肉好吃吧?面条也不错吧? 宋老太狂咽了好几口口水,还不死心地盯着盘子里剩的几块肉。 心里暗暗骂着吴彩霞小气抠搜鬼托生的,给她几块肉都不愿意。 她可是长辈,还是吴彩霞的婆婆。 再等一碗茶的时间,如果吴彩霞还不给她肉吃,可就别怪她在大国面前说几句坏话了。 吴彩霞轻快地瞄了一眼宋老太那没出息的样子:“不过,娘,你要是还想吃肉的话,我的三块可以匀给你一块。” 宋老太闻言心里一喜,她就说吴彩霞怕自己和大国说她坏话吧。 既然这样,那她也不客气了,就要那块最大的吧。 宋老太伸出筷子去夹那块最大的肉,可没够到盘子,筷子就被被吴彩霞的筷子钳住了。 宋老太愠怒:“你啥意思?反悔了?” 吴彩霞松开了筷子:“娘,不就一块肉嘛,这也值得我反悔?儿媳的意思是,这肉得我替你夹。” 一番挑挑拣拣过后,最小的那块被吴彩霞夹起来了,画了一条弧线过后,筷子出现在宋老太手里的玉米饼子上。 宋老太把目光移到饼子上,看了看手里的肉,又对比了盘里的两块,自己这块居然是最小的! 吴彩霞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 宋老太眼里含着怒意蹬着吴彩霞:“这块太小了,我不要。” 吴彩霞一喜,一手端盘子,一手拿着筷子凑过去:”不要?不要正好,不要还给我。“ 宋老太怕有去无回,忙伸手护着这块肉,生怕吴彩霞夹走不给了,小心翼翼地两手捧着,就跟古代接了圣旨的大臣似的。 夹了肉,吴彩霞放下了盘子,丝毫没有显露出要吃剩下两块肉的意图。 宋老太把饼子腾到左手,右手空闲下来,用右手的手指头把肉挪在饼子最靠近嘴巴的那头,然后对折一卷,两手抱着饼子。 一咬,肉在嘴里破开,肉汁迸溅开来,满嘴肉香,好不满足。 尽管每口放得很小,但还是两三口就吃完了。 咬了满嘴一点肉味都没有的玉米饼子,还拉嗓子,宋老太的心情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不知不觉间,目光又围着盘子里生剩下的肉块打转了。 吴彩霞全当看不见,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继续吃着饭。 先不急着吃,这两块肉还有大用呢。 宋老太心里咒骂着小气抠搜的吴彩霞,心想这两块炖肉她是指望不上了,旁边的四个菜要是能加油吃也可以回本。 宋老太夹了几大筷子的青菜夹在饼子里,卷成菜饼,还一手拿饼子一手拿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菜。 就在宋老太再一次被一嘴青菜噎住的时候,宋大国回来了。 宋大国完全忘了自己是个老胃病患者了,拉着宋老太的袖子,喊了声娘,就不再言语了。 “大国,肚子不疼了?”吴老太笑眯眯地问。 宋大国怔了一下,很快恢复神色:“嗯,回家吃过药,现在不疼了。” “那好得还挺快的哈——” 吴老太忽略掉宋大国心虚的眼神,说完就接着吃饭了。 “娘,你不是说就炒了四个青菜吗?怎么还有肉?”宋大国指着吴彩霞面前的两块炖肉,狂咽口水。 宋老太咬了一口噎人的玉米饼子,不满足道:“哦,这是彩霞带来的,炖的软烂,不费牙,正适合我老婆子吃呢。要不就说嘛,闺女随娘,娘勤快闺女就不懒。” “彩霞勤快,做饭也好吃,看这样子亲家母该也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吴老太眼观鼻鼻观心,自动忽略宋老太吹来的彩虹屁。 吴彩霞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今天的炖肉好吃,面条也好吃。对吧,娘?” “对,对,咋不对呢?这面条也好吃,咱家彩霞就是能干。大国找你当媳妇真是俺们老宋家祖坟冒了青烟哦。”宋老太假意笑着,连连称赞。 宋大国看了看炖肉,又看了看面条,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想和老娘传眼色,老娘压根不理他。 宋老太正一门心思靠吃菜回本呢,哪儿有心思看宋大国。 直到噎了一下,抬头喝水的空儿,宋老太才瞥见儿子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还以为是藏起来的炖肉不够儿子吃。 直到看到宋大国也摸了个玉米饼子,大口大口地啃起来,才觉得奇怪,又不敢问。 一顿饭吃得是有人高兴,有人气恼,有人笑着看热闹。 好一顿各怀心思的饭呐。 吴家人吃过饭,又拿着镰刀风风火火地下地了。 宋老太收拾好瓢盆碗筷,推着自行车回家去,被偷懒磨蹭的宋大国拦着了。 “娘,你不是说家里炖着肉,还有面条么?” “我回家怎么什么也没看到?你到底做没做?” “哪能?那炖肉我就放在——” 宋老太说了一半,不吱声了。 几秒钟过后开始咒骂起吴彩霞:“这个挨千刀的死妮子,一准是她。” 宋大国还没搞明白状况:“娘,你怎么又骂彩霞?这跟彩霞有什么关系?” “哼,有什么关系?我说怎么那么巧?我弄了炖肉和面条,她也弄了炖肉和面条。原来是偷的。挨千刀的死妮子,我咒她生儿子没P眼——” “娘!”宋大国气得摔了一个碗。 碗砸在地上的声音,把宋老太吓了一跳,才后知后觉又拐着弯骂了自己人:“大国,别生气,娘一时秃噜嘴了。你儿孙满堂,儿孙满堂。” 宋大国也是习惯了宋老太这张破嘴了,也没真要和宋老太计较。 “娘,你说咱家的炖肉和面条是彩霞偷的,有证据么?彩霞可说是她自己做的。” 宋老太也疑惑不解,怎么可能呐? 吴彩霞怎么知道她偷摸炖了肉,煮了面条? 可若不是吴彩霞偷的,那炖肉和面条能自己长腿跑了? 地里,吴彩霞伸了个懒腰,看到宋家娘俩在地头嘀嘀咕咕,心里很是舒坦。 你们就慢慢嘀咕去吧。 “彩霞,彩霞,想什么呢?” 吴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吴彩霞跟前,见喊几句都不应,伸出手指轻戳了一下吴彩霞的脑门。 吴彩霞回了回神,看到娘一脸关心得看着自己,咧着嘴笑了。 被娘戳脑门的感觉,真好! “傻丫头。我忘了跟你说了,刚才我碰见了你花婶子来走娘家,也在地里割小麦。她说小张下午来家了,说有咱家一封信,见家里没人就把信放在了老娘家里。我估计是你四妹写来的。晚上回去,你去小张家拿来,再给四妹写个回信,叫她安心学习,不要操心家里。” 小张是管着附近几个村子的邮递员,他姥姥家和吴老太娘家是一个村的,俩老太太又嫁到同一个村来,当着前后院的邻居,关系也算亲近。 再加上吴家经常没人,所以吴老太一早就和小张打过招呼,家里没人时他可以把信暂放老娘家,张老太太会转给她的。 至于小张为啥花婶子传话? 大概是花婶子是个特别八卦的人,爱打听事儿。 每次小张出现在村里,花婶子就得追着他问长问短一番。 吴家的四闺女在省城上大学,是吴家乃至整个红石崖村这几年最光宗耀祖的大事,花婶子当然得时刻关注着。 万一这闺女找了个省城的对象,她好近水楼台呀。 她闺女眼瞅着就要说婆家了,如果吴家四闺女愿意帮忙,她不也能有个城里女婿了么? 毕竟说几句阿谀奉承的话又不要钱。 第79章 你最近好吗? “对了,刚才吃得肉和面条是你婆婆做的吧?” 吴彩霞看了一眼宋大国娘俩,拉着娘后退一小步,小声道:“娘,真是啥都瞒不过您。您咋知道是她做的?” “你做的饭是啥味儿我又不是没吃过,刚才那肉我一闻味儿就闻出来了,指定不是你做的。那肉没放料去腥。” “嘿嘿,我从我婆婆家偷偷拿来的,她不知道。我都不想承认她是我婆婆,娘,你不知道她多气人,自己炖了一锅肉,煮了面条全都藏在家里,就让咱啃剌嗓子的玉米饼子。您说,这多过分!我能让她如愿?” 吴老太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叹了口气,和吴老头吐槽道:“这老婆子真是抠搜死了,上辈子恐怕是个貔貅吧,只进不出,小气吧啦的。” “咱累死累活的顶着大太阳来给她干活,就拿玉米饼子糊弄咱,肉都留着自己吃,这都是什么人哪?” 絮叨絮叨着又想起了宋老太装病骗钱的事情,“当初人家说媒的时候,你但凡出去打听一下,咱家也不至于摊上这么个丢人的亲家!” 提起这事,吴老头也一肚子怨气:“谁能想到孙金球能坑咱?平日处着人品也过得去,谁知道能替着老宋家扯谎骗人?” “赶紧割完赶紧回家,明年给多少钱都不来帮忙了。” 吴彩霞见爹娘要吵起来,连忙拉住双方,劝道:”爹,娘,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吵没意义了。咱还是干活吧,早干完早走。“ 吴老头看了看旁边地里往这边看的人,怕家丑外扬,让人见了笑话,低头不说话了。 吴老太见吴老头不吭声,也不顺着吵了,拉过来吴彩霞小声问道:“你咋知道你老婆婆炖了肉藏起来的?” 按说吴彩霞是不知道宋老太偷偷炖肉开小灶的,那吴彩霞怎么知道宋老太吃独食的呢? 一是她过于了解宋老太的为人,二是她的鼻子够灵。 起初,吴彩霞饿的前胸贴后背,连拿镰刀的力气都要没了,还没见宋老太送饭过来。 一问才知道爹娘也饿的快撑不住了,她就打算回宋家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送饭,顺便从宋老太手里讹点零嘴。 拖着又累又饿的身躯,刚到宋家门口,吴彩霞就闻到了浓浓的肉味。 再一细闻,霸道的肉味里还夹着一股香油味儿。 这年头,村里的人家就下面条时才舍得滴两滴香油。 所以,吴彩霞几乎可以断定宋老太炖了肉,还下了面条。 凭她对宋老太的了解,这肉和面条绝对不会端去地头,给自己和爹娘他们一起吃。 肚子咕咕咕咕叫了一通,吴彩霞饿的有些难受了,顶着强烈的饿意,她悄悄藏在草垛后面,准备伺机而动。 不多时,宋老太推着自行车出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一口锅,车把上挂着一个暖壶。 都不用吴彩霞上前看,她就知道暖壶里装的是纯白水。 橘子水是别想了。 想从宋老太手里喝上橘子水?恐怕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后座上那口锅也不大,如果装了面条就不能再装菜了,所以吴彩霞有绝对的把握认为宋老太没带面条走。 面条都不舍得拿出来,那炖肉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等宋老太走远,吴彩霞进院子里一通翻找,找到了宋老太私藏的面条和炖肉,也找人借了辆自行车,把面条和肉都给带走了。 就是要让宋老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时候大伙都在地里忙,路上没啥人,连村头大树下都没几个老太太。 吴彩霞骑着自行车在村里绕了一圈,然后选了一条稍微远一点的路去了地里。 至于为啥要走远路,当然是为了避免遇到宋大国。 放着几分钟的路不能走,走了一条绕了半个村子的路,当然累的气喘吁吁了。 只要能戏弄宋大国和宋老太,吴彩霞多累都乐意。 重生回来,离婚是必然的,但离婚之前,吴彩霞想好好磋磨磋磨宋家娘俩儿。 人都说,有的猫抓住耗子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刻吃掉它,而是放在手里,慢慢玩弄。 宋大国就是这只耗子。 慢慢玩着呗,反正时间多的是! 傍晚,吴彩霞稀奇地没留在老宋家吃完饭,还把吴老头两口子拐带走了。 这让宋老太非常开心,哈,又省了一顿饭。 宋大国是要留在老宋家的,因为他打算趁夜里跑路。 想撂挑子了。 实在太累了,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还疼,手上脚上都磨了好几个大水泡,有的还破了,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一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头,之后接连好多天的劳动强度只会越来越大。 割完小麦还得弄去场上晒,还得手工扬,晒完后还要拉着车走老远老远的路去交公粮。 听说交公粮的人特别多,半夜就得拉着粮食去排队,去晚了只能排在后面,就得挨一整天的晒。 这么多活,他实在是不想干。 也干不动。 干脆跑了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跑,最多回来的时候挨一顿骂。 挨骂可比干活轻松多了。 他宁愿挨骂! “宋大国,你走不走?” 吴彩霞站在门口,略带威胁地瞪着宋大国。 宋大国装作有气无力道:“今天我就不回去了,真是太累了。你和爹娘早点回吧,明天还有一堆活儿呢。” 吴彩霞听说宋大国不走,挑了挑眉:“那行,我也不走了。” 又扭脸对吴老头两口子说,“爹,娘,你们回去吧。我跟大国今天住这儿了,不走了。” 然后自顾自走到水井前,开始压水,连灌了两舀子引水进井,水还是没打上来。 这种老式的压水井,打水得费一番力气,时不时还需要倒水进去引。 吴彩霞把手里的活扔给宋大国:“大国,你压桶水上来,然后去烧一锅洗澡水。赶紧洗洗睡。” 宋大国一听吴彩霞不走了,怕她坏自己的跑路计划,立即就急了:“你不走,爹娘哪能放心?” 吴彩霞也不理他,搬了把带靠背的小椅子坐在偏房门口:“哪儿那么多废话?说不走就不走。你快点把水打上来去烧洗澡水,我都要累死了。” 可在老宋家住,宋大国和吴彩霞只能住在偏房。 宋老太作为老人,长辈,必然是住在堂屋的,结婚前的宋大国和老五哥俩儿一块住在对面的偏房里。 之后,宋大国结婚搬走了,老五出去打工了,这间偏房就空了下来。 没人住了,宋老太一早就把屋里能用的桌椅板凳,凉席铺盖什么的都收进了自己住的堂屋。 所以,现在吴彩霞看到的这间屋,就是一个空的方形的土坯盒子,里面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土炕,啥也没有。 窗户坏了半扇,也没人修,就那么耷拉着。 “彩霞,走吧。你看这屋什么都没有,真的不能住人。你一个女人家,住这里不合适。” 吴彩霞脱了鞋,往光秃秃的土炕上一歪:“你都不嫌弃,我哪儿会嫌弃?原生态的,多好,不过今晚你没得地铺可打喽。” 宋大国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哪儿还敢跟吴彩霞在一张床上睡? 就不怕吴彩霞再梦游,一个不小心真把自己勒死了? 吴彩霞不顾浑身哆嗦的宋大国,挪动着身子往里腾,给宋大国腾出一小块地方:“挤点就挤点吧,今晚上凑合睡。” 宋大国看着吴彩霞不怀好意地对自己笑,心里毛楞楞地。 她半夜磨刀时,拿绳子勒自己脖子时,好像就是这么笑得。 不由得一身冷汗。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爹娘还没走远,跑一下就能追上。” 宋大国还是屈服了,毕竟在吴家住,他还能打地铺。 “你说你这人,出尔反尔的,我刚脱了鞋,真是的。” 吴彩霞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穿鞋,言语间却洋溢着一股得意。 哼,想跑?没门。 出了宋家偏房的门,吴彩霞就挎上了宋大国的胳膊,一直挎到进了吴家西屋,才舍得撒开。 得亏是天黑吴老头两口子看不清,要不肯定会以为吴彩霞已经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彩霞,我跟你爹出去凉快,你早些睡!”吴老太在院子里喊道。 这年代,村民们的娱乐生活少之又少,唯一可操作还不花钱的就是一边乘凉一边聊天。 “哎,你们先去,一会我也去。” 亲眼看到宋大国睡下后,怕他跑了,吴彩霞特意锁了西屋的门,也拿过一张凉席,出了大门。 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就像闪闪发光的钻石,镶嵌在辽阔无边的天幕上。 吴彩霞把席子铺在吴老太旁边,顺势躺了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感慨着,再过二三十年,这样亮晶晶的夏夜几乎没了哦。 吴彩霞正欣赏星星呢,旁边蹭过来一个人:“吴彩霞,好久不见。” 吴彩霞转过头去,这位是? 那人看吴彩霞没反应,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你最近好吗?” 第80章 同学? 吴彩霞还没想起来这位是谁呢。 后面过来了一个大娘,她面色不善地斜了吴彩霞一眼,扯了面前的男人一把:“小江,回家!” 男人没来及多说什么就被拉走了。 吴彩霞可看不到这大娘眼里的恶意,正一心回忆着小江是谁呢。 小江? 难道是马东江? 吴彩霞想起来了,马东江是她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全班就吴彩霞和马东江考上了县一中。 在县一中,吴彩霞被分在2班,马东江在3班。 也是这个时候,吴彩霞和燕兰结交了。 燕兰也在3班,因为暗恋学习好的马东江,打听到了2班的吴彩霞和马东江同村,就找机会认识了吴彩霞。 少女的暗恋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一学期,燕兰就对马东江没了兴趣,和吴彩霞的友情却沉淀下来了。 后来吴彩霞小妹生了场病,家里没钱供读,她索性就下了学,一边在家照顾小妹一边做些零活补贴家用。 再不久,燕兰也下学了,没事就来找吴彩霞说话。 等小妹病好后,吴彩霞没再提上学的事,而是撺掇上燕兰,姐妹俩一块和村里几个人品可靠的大婶南下打工了。 之后再听过马东江的事就是马家摆席的时候,马东江成绩不错,考上了沪市的大学,毕业后进了县城招商局。 听说马家的酒席刚结束,帮忙的大妈们还凑在马家院子里刷碗,就有两个媒婆上了马家的门,说要给马东江介绍对象,被马大娘三两句话给撵走了。 因为儿子端上了铁饭碗,成了城里人,马大娘的腰杆儿瞬间成了全村,不,全镇最直溜的人,找儿媳妇的要求也水涨船高了起来,非城里人不要,非有正式工作的不要。 听说马东江对马大娘的要求深以为然,后面半年多前后带回家了两三个对象。可马大娘还是不满意,把这前后三段姻缘都搅合黄了。 这三个姑娘都是马东江的同事或同学,而且都是有工作的城里姑娘。就这样的,马大娘还不满意,只能说明她的要求不止如此。 果然,马大娘和其他老太太聊天时提了一嘴,她想让儿子找一个娘家爹是领导的姑娘当对象。 老太太们笑而不语,即便马东江现在是个有铁饭碗的城里人,可他穷啊,买不起城里的房子,老爹老娘又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 哪个领导能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可马大娘不这么觉得,她冥冥中就相信儿子能遇到一个娘家爹是领导的,能提拔自己儿子的,不嫌婆家穷的,最好顺便还能贴补婆家一点儿的儿媳妇。 对此,吴彩霞只想说:没事就多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虽说马大娘不是个好惹的,但吴彩霞也没得罪过她,而且自己和马东江的交情也只限于见面打个招呼。 不知道这人咋想起来主动过来和自己打招呼。 她记得上一世,马东江确实了找到一个娘家爹是领导的媳妇,但结婚第二年那老丈人就因为挪用巨额公款被人拉下马了。老丈人下马后,马东江在体制内的日子并不好过。 老丈人倒台之前,马东江仗着老丈人的势在单位得罪了不少人。老丈人倒台之后,这些人可不得抓着机会报复他嘛,渐渐地,他就被边缘化了。 结婚前媳妇有老爹养,结婚后她仍然不上班,还特别能花钱,每天都跟一帮小姐妹逛街买漂亮衣服漂亮首饰。老爹被抓后,日子一落千丈,马东江那点死工资根本满足不了媳妇的花销,再不能随心地买买买的了,没俩月就跟一个南方来的投资商跑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单位那些马东江得罪过的人也趁机落井下石,马东江气愤不过,跟人起了口角,口角演化成动手,一时没控制好力度,把一个同事打伤了。 为这事,马东江被以故意伤害罪判了2年,也被单位开除了。 要说吴彩霞咋知道的这么清楚,还不是马大娘天天在家哭,在家骂亲家一家子不做人,把他儿子坑害得前途尽毁;骂那同事和领导狼狈为奸,看她儿子不顺眼故意害她儿子坐牢。 不过,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吴彩霞撇了撇嘴,没管他们,继续一边看星星,一边竖着耳朵听八卦。 村民们熬过了一天的辛苦劳作,吃得饱饱的,洗得清清爽爽的,最爱的可不就是聊聊天,吹吹牛么! 瞧,从小麦收割聊到老母猪生崽,从张家买个电视机到李家生了个胖娃娃,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聊的要多开心就多开心。 “你们说,眼看着要交公粮了。花婶儿家还像去年一样向咱们买粮去交不?”一个大婶提起这个话头。 “谁知道呢。去年就是朝俺家买的二百斤,小麦钱拖了一个月才给。今年俺可不卖给她家了。” “是吗?不是天天嚷嚷她家小卖部是个能下金蛋的母鸡嘛,这么点钱还拖半年给?” 吴彩霞看了一眼几十米开外的小卖部。 里面亮着灯,人来人往的,嗷嗷吵吵的声音传了老远。 吴彩霞知道,这是又聚了一堆人在打牌。 这小卖部在村南头,把着红石崖村的入口。作为红石崖村的唯一一家小卖部,它供应着全村的油盐酱醋,烟酒糖茶,一年下来的利润比种地的农民多了去了。 花婶一家倚仗着这个能来钱的小卖部,成为红石崖村第一波摆脱贫困的。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打牌玩玩,时间久了,小卖部成了村里男人们玩牌的固定据点。 这年代男人们玩牌输了不是贴纸条,而是给烟。 打之前说好牌码,打得小就是输一把给一根。打得大了就是剩几张牌给几根。 烟当然是从小卖部拿。 所以,即便是喧闹些,屋里难闻的要死,花婶还是大门敞开欢迎在她家店里打牌。 小卖部从天一亮就营业,一直开门到晚上十点十一点。 可惜,花婶这人,实在是不咋地。 吴彩霞记得,后来村里也陆续出现了好几家小卖部,都被花婶用了些手段给斗没了。有一年,全国范围内硬性要求严禁聚集,花婶居然敢公然违抗要求,私下接纳了好几桌打扑克的客人,结果被人举报了,花婶被抓走了几天,又被罚了一大笔钱,之后小卖部就倒闭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彩霞就爬起来了。 端出之前和好的面团,开始蒸馒头。 只要一想到宋老太可能又准备了一簸箕玉米饼子,心里就难受。 干了一天的活,累的直不起腰,当然要吃得饱,吃得好。 香喷喷的大馒头出锅,宋大国闻着香味醒了。 宋大国这一夜可够折腾的,几次想趁着起夜开溜都被吴彩霞逮着了。 结果,人也没跑掉,觉也没睡好。 “彩霞,你蒸白面馒头了?” “有意见不吃。” 宋大国咽了咽口水,一边在心里骂吴彩霞是个蛮横的泼妇,一边喊着没有意见。 “爹娘的盖房子钱是不是攒够了?” 第81章 大国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什么盖房子钱? 吴彩霞纳闷。 宋大国见她不吭声,以为是要反悔:“彩霞,新房子是爹娘答应了的。当时说咱俩负责家里的活,爹娘光管挣钱,一两年内把钱攒够盖新房子好分家的。” 新房子? 分家? 吴彩霞晃了晃脑袋。 想起来了,当初她和宋大国相亲的时候,宋老太提出了婚后要分家。吴老头两口子答应宋老太,说只要俩人能把日子过好,吴家愿意出钱给小两口盖新房子。 所以,宋大国就记住这句话了。 “盖房子和蒸馒头有什么关系?” 宋大国听了这话,更以为吴彩霞要变卦,气哼哼地:“爹娘放着馒头和肉不吃,天天净啃玉米饼子吃青菜,不就是要攒钱盖房子么?” 吴彩霞掀开锅盖,开始往外捡馒头。 “你这么认为,也行。” “哈哈,我就知道。” 宋大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伸手从簸箕里拿了个馒头就开始啃。 一边啃一边感叹:“嗯,到底还是大白馒头好吃,我得多吃几个。” 吴老太提着水桶从外面进来:“干活怎么不见你多干点,就吃能数着你?” 宋大国噎了一下,也习惯了吴老太的絮叨,压根儿没当回事:“娘,起得真早。” 吴老太把水桶放回井边,阴阳了宋大国一句:“可没你早。” 宋大国也不知懂了装傻还是没懂,一手抓了一个馒头坐在一边吃着。 新出锅的带着点糊巴的白面馒头,不配菜都香。 捡过馒头,吴彩霞又炒了俩小青菜,一家人三口两口吃过饭又下地了。 今天是第三天割小麦了,下地的村民比前几天少了许多。 要么是地少,要么是家里劳动力多,两天就割完了。 不过,地里倒是有不少妇女小孩,都拎着小筐来捡掉落的麦穗。 村里约定俗成的规定,谁家地里掉的麦穗谁自己家捡,别人不能捡。 吴老头没多说话,拿着镰刀就下地了。 吴老太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又手掌心相对搓了搓,挥着镰刀追上去了。 宋大国皱着眉头,嘴都撇得没边儿了,吐唾沫在手里? 这是什么操作? 也不嫌恶心的慌! 吴彩霞好像看出了宋大国的心思:“哟呵,嫌脏?嫌脏的话,那以后自己种地自己产粮食吃吧。对了,你早上吃的那盘小青菜,我昨天刚拿猪粪浇过,没记错的话菜叶子上还挂着猪屎猪尿。那一瓢一瓢的大粪浇在茄子上,黄瓜上,要多臭有多臭,要多脏有多脏。” “啧啧啧,可惜某些人不照样吃得跟狗一样欢?抓紧干活。” 被骂成狗,宋大国心里不悦,伸手猛地推了吴彩霞一把:“你说谁是狗呢?嘴不能放干净点!” 吴彩霞知道有名的八卦婆红霞婶也在捡麦穗,顺势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起来。 哎,她也不大声哭,就小声地抽泣着,跟受了委屈不敢找人撑腰的小媳妇似的。 宋大国趁着吴彩霞跌坐在地时,镰刀往地上一扔,撒丫子溜了。 吴老头听到吴彩霞的哭声,眉头皱成疙瘩,想过来看看,被吴老太拉住了。 “别管,放心,彩霞不会吃亏。” 不远处的红霞婶子听到低低的哭声,循着声音看过来,看是吴彩霞,心下一喜,这是有瓜吃啊,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喊了几个相熟的妇女过来了。 “大国家的,你咋了?咋还哭了呢?” 吴彩霞一鼓一鼓地吸着鼻子,努力压制着哭腔:“婶子,我没事。大国不小心把我给推倒了,不过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红霞婶子表情动了动,果然有瓜吃,这老宋家真是一点都不安生哟。 这才多长时间,宋家母子都给村里贡献多少笑话和谈资了? 昨儿老五打人把家赔出去了,今儿老娘装病讹人家钱,明儿老幺打媳妇,一桩桩一件件的,哪件不是沙岗村的头条新闻? 红霞婶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彩霞,你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说出来婶子们给你做主。” 说罢还劝和自己同来的几个婶子:“大国打媳妇这事儿咱们高低得说两句,咱家里都有要说媒娶亲的儿子,可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沙岗村都是老宋家那样不讲理的。” 同来的婶子们家里都有适龄的,要找媒人相看对象的儿子闺女,听了红霞婶子的话都觉得有道理。 万一一桩桩一件件的都传出去,坏的是全村的名声,到时家里的闺女儿子相看对象,人家一听是沙岗村的,怕是都避之不及了。 旁边一个叫王梅花的婶子深以为然,她儿子这阵子刚相看了一个镇上的姑娘,可不能被老宋家的坏名声波及到自己儿子身上:“就是,要不以后啊,人相看的女家一打听咱们村,听说咱们村放纵男人打媳妇不管,恐怕都不敢让闺女嫁进来了。” 其他人也附和着:“这事得找宋老婆子说两句。” “你敢找她?你不怕被讹?马婆子的事你忘了?” 说找宋老婆子的婶子瞬间闭嘴了。 红霞婶子把吴彩霞扶了起来,吴彩霞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一伸手抱着红霞婶的胳膊:“婶子们,谢谢你们说的这些话,我不敢求你们替我出头。我婆婆和大国,你们也了解,我怕给你们添麻烦。” “还是算了吧,你们的好心我心领了。反正我的伤口也不疼,养几天就好了。” 吴彩霞怕人发现没有眼泪,一直低着头,抽抽搭搭地说着话,每说几个字就吸一下鼻子。 红霞婶子立刻抓住了重点:“啥?还有伤口?大国跟你动手了?” 吴彩霞低头抿唇,极力否认:“没有,没有,婶子你听错的,大国没打过我。” 王梅花正担心着自家儿子的婚事呢,心里对老宋家满肚子不满:“大国家的,你别替你男人瞒着了,婶子一看你这神情就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红霞婶子也劝着:“彩霞,你说吧,婶子们能给你作主。” 真是笑话,她红霞婶子要是不能做主,就找她侄子来,她侄子可是村长。 宋老婆子能敢不听村长的? 不在现场的王成刚凭空打了个喷嚏:宋老婆子还真敢不听他的! 吴彩霞嗫嚅着:“那好吧。”说着撩起裤子,露出白皙的小腿:“嗯,小腿这儿瘀伤了一大块。婶儿,大国肯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想踢我旁边的什么东西,踢歪了才不小心踢到我的。” 说完还瞥了一眼被宋大国扔在一边的镰刀:“婶子,说不定大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把我踢伤了,否则他肯定不会丢下我,自己逃跑了的。” 这瘀伤是吴彩霞摆摊的那几天,不小心撞小推车上才留下的。 红霞婶子看着吴彩霞白皙的小腿上一大块瘀伤,眼里闪过不忍和鄙夷。 不忍是对吴彩霞的,鄙夷是给老宋家的。 “啥,大国跑了?不是回家骑车来带你的?我还以为他要回家借车来带你去看大夫的。”“你爹娘好心来帮他们割麦子,他不知道感激不说,还敢伸手打你,这真是太过分了。” 婶子们议论纷纷,吸引了不少地里干活的人过来看热闹。 大伙一过来就看到了吴彩霞腿上的瘀伤,再结合红霞婶子们的话,你一嘴我一嘴地指责起老宋家不做人了。 当然,也有替老吴家抱不平的。 “啥活不干的浪荡子,靠打媳妇逞能耐,真不够丢人的!” “要他一点用都没有,净糟蹋粮食!” “要不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娘装病骗人,儿子打媳妇,娘俩儿都一肚子坏水儿。” 第82章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红霞婶子听着大伙的议论,摇了摇头,安慰吴彩霞:“婶儿早就听说大国打你了。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大国虽然浑但也不至于动手打媳妇。你放心,我要是说不动他,就让村长去找他。我就不信了,他宋家母子真能不把咱沙岗村的名声当回事?” 吴彩霞心想她倒是忘了,现任村长王成刚是红霞婶子的婆家侄子。 红霞婶子安慰完吴彩霞,又看了看还在勤劳苦干的吴家两口子,心里着实替吴家人感到不值,“哎,不知珍惜,不知好歹的东西。” 她想到了大儿子的老丈母娘家,那老太太也没比宋老太太强多少,天天背地里撺掇闺女从婆家抠钱抠东西回去贴补娘家那个无底洞。这吴家两口子那么勤快能挣钱,还无怨无悔地贴补亲家,这么好的亲家怎么自己家就遇不上? 宋老太婆走了什么狗屎运了,摊上这样好的亲家? 摊上这么好的亲家,还不知道珍惜,你说气不气人?! 吴彩霞抹了把眼泪,一副可怜小白花的模样,给各位婶子们鞠了个躬:“婶子们,谢谢你们,谢谢.....” 红霞婶子和王梅花同时出手,扶着吴彩霞的肩膀,说着些安慰的话。 吴老太见时候差不多了,再演下去闺女要硬生生地憋眼泪出来了:“彩霞,别哭了。娘有点上不来气了,你扶我去那边树底下歇会。” 吴彩霞忙站起来:“婶子,我娘可能中暑了,我过去看看。” “去吧,让你爹娘别那么累,注意着点。” 红霞婶子说了几句关心的场面话,回去接着捡麦穗了。 地头的树荫底下。 吴老太睨着递水过来的吴彩霞,接过了碗:“我再不来,你还有眼泪不?” 吴彩霞抿了抿唇:“要不就说知女莫若母呢。我心里想的是啥,娘你都知道。” 吴老太放下水碗,轻叹了口气:“都怪我跟你爹当初没打听清楚,才让你摊上这么个浑球。你刚才的那些举动,是想坏大国的名声?” 吴彩霞摇了摇头:“不止,宋大国和宋家人的名声都得坏,最好是越糟糕越好。” 吴老太沉思了一瞬:“他名声越是糟糕,这婚恐怕越难离了。” “娘,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那我就不管了。总之,娘就只一句话,你要是真觉得和他过不下去,想做啥娘不拦着。你爹那边,我来解决。” “好,谢谢娘。” 捡过麦穗后,红霞婶子又在地里走了几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了,才放心地挎着篮子回家了。 ...... 临到傍晚,吴彩霞拐带着吴老头两口子回自己家了。 沙岗村这边,村头的大树底下聚起来了一群老太太。 自从差点被讹钱后,马婆子不爱和这帮老太太凑堆了,卫生室王大夫的媳妇王大妈本来就不爱说人家长短,更不会上这儿来凑热闹。 赵老太太作为村里第一灵通的老太太,正在家挨老头子骂呢。她家老头子刚知道宋家讹马婆子的事是由自家老婆子的嘴宣扬出去的,正急头白脸地给老婆子训话,让她少操心别人家的长短。 没了这几个老太太,王老太就成了人群里最亮的老太太了。 谁让人家儿子当了村长呢? 这不,宋老太正生着气呢,耷拉着脸,斜着一双眼睛,看着王老太小嘴叭叭叭地跟人说个不停。 宋老太心里气啊,她才是村头情报中心的扛把子,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也属她知道的多。 反正她和赵老太太是谁也不让谁。 但谁让她运气不好呢?自从上次吹牛给吴彩霞3000块钱被戳破后,宋老太没少招老太太们说道,后来还闹出装聋讹马婆子钱,大闹卫生室等一系列的事,使得她在村里的名声变得更差劲了,在一众老太太中的地位也降到了地心。 因着她的失势,王老太凭借着儿子是村长,晋升成村里老太太界的新一任领头人。 红霞婶子拎着小板凳来树底下,找宋老太说话来了。 “宋大嫂,你儿媳妇彩霞让我给你带个话,晚饭她和她爹娘回去吃了。还说后面的打场和交公粮这些事情她们家都不管了,让你和大国自己干。” 王老太太闻言:“哟,刚才还炫耀亲家白给干活不要钱,咋听着不像呢?” 宋老太的老脸拉的更长了,忙拉着红霞婶子走到一边。 “他婶儿,啥意思这是?” “嫂子,你没听清?那我再大声说一遍。彩霞说,她说,打场,交公粮,她们不管,让你和大国自己干。” 宋老太转头瞄了一眼王老太太,扑打着红霞婶子:“这么大声干啥?小点声。小点声。” 红霞婶子撇了撇嘴,自动往后退了一小步,离宋老太远点:“嫂子,我这不是怕你听不清么?对了,嫂子,大国跑了,我估计这活你得自己干喽。” “啥?大国跑了,跑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上午就跑了,地里的小麦都是人家老吴家的几口子给割的。要我说啊,嫂子,大国这孩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了,哪有当农民的,一到农忙季节就跑的?” “何况,他今儿跑之前还把人彩霞的腿给打坏了,瘀伤了老大一块,人彩霞现在走路都不利索了。嫂子,你也别嫌我多管闲事。吴家人老实,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红霞婶子撂下这番话,回到树底下跟人拉家常去了。 宋老太也顾不上东家长西家短了,赶紧回家找宋大国去,路上心里还一边咒骂着老吴家不地道,一边盘算着找谁来帮忙打场和交公粮。 见宋老太离开后,王老太太凑上来:“他婶子,快说说,咋回事?大国把媳妇给打了?”红霞婶子忙着手里的手工活,嘴里不停地叭叭叭,把宋大国的所作所为好好地宣扬了一番。凭着红霞婶子这张嘴,宋大国和宋家在沙岗村里的名声更糟糕了。 站在宋老大家门口的宋老太,丝毫不知道自己走后,大树底下又掀起了一场咒骂宋家母子不做人的批判大会。 ...... 吴彩霞吃过晚饭,拎着二斤苹果来到了王桂英家门口。 “嫂子,在家不?” 王桂英正蹲在水井边刷碗,见吴彩霞来,擦了擦手把吴彩霞请了进来:“彩霞。快进来,快进来。虎子,你彩霞姑姑来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彩霞姑姑!” 吴彩霞摸了摸虎子圆圆的小脑袋瓜,把苹果给虎子:“姑姑听说虎子是大力士,这几个大苹果虎子指定能拎得动!” 虎子咽了咽口水,转头看着王桂英。 王桂英点了点头:“拿着吧,谢谢彩霞姑姑。” 见王桂英点头,虎子欢快地接过苹果,乖乖地说了句:“谢谢姑姑。” 虎子抱着苹果,飞快地跑了。 吴彩霞和王桂英坐在堂屋门口的板凳上说着话。 “嫂子,这是50块钱。你拿着。我跟我爹娘这几天没在家,打场晒场都是你给帮忙的,你该拿着。别嫌少。” 王桂英把钱推回去:“咱两家的场挨着,你家的小麦也不多,顺带手的事,给什么钱呢?要论帮忙,你帮我的还少么?虎子他爸长年不在家,俺娘俩头疼脑热的哪回不是你和吴大婶帮忙?” “嫂子,你这话说远了。我跟立民大哥一起长大,我爹娘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待了。嫂子,说实话,这钱我是从我那婆婆那抠来的,我爹娘给老宋家割小麦是收了钱的,所以这钱是我娘派我来送给你的。” 王桂英好奇极了:“你那婆婆的钱?” “嗯,从她那抠了好几十块钱。我一说不给钱就不帮忙干活,她立马就给了。” 王桂英知道宋家人的人品。 “这老太太,身在福中不知福。” “妈妈,姑姑,吃苹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虎子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盘子过来。 盘子里是切成小瓣小瓣的苹果。 吴彩霞看了看这盘切得不平整的苹果瓣:“虎子,这是你自己切的吗?” 小虎子挺着胸,骄傲地点了点头:“我自己切的,我学会用刀子了。” 王桂英笑着拿了一块给虎子:“他爸带回来的小刀,让他看见了,非要缠着我教他怎么用。” 吴彩霞捏了一块苹果进嘴,摸了摸虎子的小脑瓜:“好了,姑姑不吃了,姑姑得回去睡觉了。虎子和妈妈拿着吃吧。吃完乖乖睡觉,好不好?” “嫂子,我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呢。钱你拿着,要还就还给我娘,我就是个转手的。” 吴彩霞站起身来,趁王桂英不注意,把钱往她兜里一塞,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第83章 教芳芳拧气球 一转眼,时间来到1992年5月15日,按阳历算是6月15日。 想着和人的约定,吴彩霞天没亮就起来了,想着上早市吃饭就坐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近3个小时的颠簸后,如约出现在当时卖袜子的那个早市上。 问了人才知道,还没到9点。 早市几乎都散完了,卖菜卖肉的流动摊点都已经散了,还剩几个固定摊位在摆着摊。 老远,吴彩霞就闻到一股馄饨的肉香,所以一到早市,吴彩霞就先在馄饨摊要了一碗馄饨。 馄饨摊不大,就两张四人座的桌子,这个时候客人也没几个了,摊主招呼着吴彩霞坐下,没两分钟一晚馄饨就端上来了。 怕一碗馄饨不饱,吴彩霞又在隔壁的油条摊买了两根油条。 一口馄饨一口油条,边吃边等那对想学气球的母女。 待最后一个馄饨进肚,吴彩霞看到那位大姐正站在街口四处张望着。 大姐还是之前那身衣服,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年轻姑娘。 吴彩霞三两口吃了油条,朝大姐使劲挥手:“大姐,大姐,这儿,这儿。” 大姐听到吴彩霞的呼喊,领着身后的姑娘进了馄饨摊,在吴彩霞对面坐了下来。 “大妹子,你果真是个守承诺的人。” “嘿嘿,答应你的事怎么能随意变卦呢?对了,大姐,这点青菜都自家种的,都新鲜着呢,你拿回去尝尝。你那天从我这儿买了不少东西,这些菜你收着,谢谢你给我捧场。” 大姐瞧了一眼放在吴彩霞旁边的菜篮子,菜都还挺新鲜,比她在早市买的卖相要好很多。心想这姑娘也太傻了,免费教自家闺女不说,还给她带了新鲜的青菜来。 哪里有白教人一场还往外搭东西的? “妹子,你这菜看着还真挺好,不过我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么的,这篮子菜你收5块钱,我就拿着了。” 吴彩霞连忙拒绝:“大姐,你这话说的,这篮子菜都是自家种的,不要钱,你尽管拿去吃。再说了,这点菜咋卖也值不上5块钱哪。” 大姐也不是个占便宜的,拿出20块钱推给吴彩霞:“大妹子,咱也别因为这三块五块的让来让去的了,这20块钱你拿着。你为了教我闺女大老远的跑过来的,来回路费大姐给你包了。另外,这篮子菜5块钱,你教我闺女拧气球的花样,也按一个花样5块钱来算。” 吴彩霞可不是因为图钱教她闺女的,而是因为想认识这个人,而且哪怕不教她闺女拧气球也得来市里,所以这钱吴彩霞坚决不收。 “大姐,我来市里还有旁的事,不是专门来教拧气球的,你不用给路费。” “菜钱我拿着,教拧气球的钱就不必了,顺带手的事儿,不用放心上。” 大姐听了吴彩霞的话,也不再啰嗦,把桌上的30块钱换成了5块面额的。 “行,大姐不跟你客气了,等赶明儿芳芳比赛完,大姐好好请你吃一顿。” “成。” 待吴彩霞收了钱,大姐大大方方地接过盛满新鲜黄瓜,豆角和辣椒的菜篮子,扒拉了一下小姑娘:“快,芳芳,快叫老师。对了,大妹子你叫啥来着?” 吴彩霞笑道:“我姓吴,吴彩霞,大姐你叫我彩霞也成,小吴也成。” “行,那就小吴。我姓牛,你叫我牛姐就成。” 牛大姐推了一把身旁的小姑娘:“喊人呀。自己都当老师了,咋还不好意思上了?” 那小姑娘有些腼腆,声音没比蚊子大多少:“吴老师好。” “大姐,你这多不好?叫老师干啥?我就一摆摊的,叫我小吴就行。” “你教她拧气球,可不就是气球老师么。小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上我家去教?” 大姐看着喧杂的早市,这里实在不是一个理想的学习环境。 吴彩霞有些为难,别管哪个年代,都有人贩子。 教拧气球行。 要命可不行。 别因为教个人,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大姐看出吴彩霞的为难:“大妹子,你放心。我家就住附近,市委家属院你知道不?你要实在不放心上我家去,那咱在市委家属院的门卫室,行不?” 市委家属院? 去这地方,还有啥不放心的? 从上次大姐来买袜子,吴彩霞就看出来了大姐非官即贵,像谁家的官太太。 她想,要是能在市里搭上这样的人,后续的很多事都能很快找到门路。 “行,牛大姐,那去门卫室教吧。你家里我就不去了,叨扰到你家人也不合适。” 牛大姐很满意,这小吴还挺有分寸。 不像其他人,就知道一个劲儿地攀扯自家,惦记着上家里来做客,丝毫不考虑会不会给人家家里带来麻烦。 母女俩带着吴彩霞穿过早市的胡同,过了一个路口,来到市委家属院大门前。 门卫老关热情地打着招呼:“回来啦?” 大姐嗯了一声,撇下二人,和老关小声嘀咕了几句。 老关转头看了一眼吴彩霞,心想市长夫人还是头一回带生客进来。 以前也有不少来找市长夫人的,市长夫人都是让对方在门口说事儿,从不让外人进来,更不会和门卫打招呼,让门卫以后别拦人。 老关没说话,进去拎了个小凳,乖乖地出来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在门卫室门外看大门。 屋里,牛姐喊着人:“芳芳,小吴,快进来呀。” 吴彩霞进了屋,从尿素袋子里掏出半包气球放在小桌子上,抽了两根出来,自己一根,分给小姑娘一根,又一人分了一个小打气筒。 开始一步一步地教小姑娘拧气球。 这次吴彩霞教的是基本款,棒棒糖和花朵的。 牛姐也没闲着,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4瓶健力宝回来。 门外,老关捧着凉凉的健力宝,不舍得喝,打算拿回去哄小孙子,小孙子肯定高兴。 芳芳学得很快,不大一会儿就能独立拧出来棒棒糖和花朵造型的了。 “芳芳,你学的真快。我再教你一个别的吧,小兔子和小青蛙,你想学哪个?” 芳芳羞赧一笑:“那就小兔子吧,我是属兔子的。” 吴彩霞挑了几根白色的长条气球,挨个打了气,逐步示范怎么拧兔子身体,耳朵...... 芳芳手工天赋很高,不一会儿就看懂了,不过在实操上还不行,兔子的两个耳朵总拧得不一样大。 吴彩霞看了看门卫室的表,快11点了,她娘应该已经到市里了。 因为吴彩霞天不亮就走了,吴老太得留在家里做饭,所以娘俩儿不是一块进城的。 “没事,你多练习几遍几天了。这些气球和打气筒都送给你,你也可以研究研究其他的花样。” “牛姐,芳芳很聪明,学的很快,今天要不就先这样吧。我娘也过来了,她在外面等我呢,我得走了。” 大姐看吴彩霞着急,拿出两瓶健力宝往吴彩霞手里塞:“你这丫头,你娘来了,你咋不说一声呢?你娘现在哪儿?我让人去接。快饭点了,中午你们都别走了,我请你们吃饭。” “别,牛姐,不用这么客气,我娘在小商品城那边,远着呢。今天的花样让芳芳先练着,再过两天我来教她拧点别的花样。” 告别了市委家属院的母女俩,吴彩霞坐上公交,去批发城和吴老太会合。 吴彩霞花了两天时间说服了吴老头,让他同意吴老太和她一起进城摆摊。 不过,吴老太也只是同意来摆摊试试,试几天就回去。 哈,这个吴彩霞倒也不担心,到时候她真挣到钱了,自然会想自愿留在市里的。 介绍信还是村长给开的,仍然是两包烟定了保密协议。 有效期是2个月,吴彩霞磨破嘴皮子换来的,意味着之后的2个月内,她们可以自由往返市里。 第84章 吴老太加入摆摊群聊 村长追着问她来市里做什么,吴彩霞拿来市里打零工褶过去了。 至于吴老太,吴彩霞给的理由是自己上一次单独进市里,不小心被人抢走了身上的钱,所以这次专门带上老娘,为了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到了批发城门口,吴老太已经拉着满满当当的小推车出来了。 “彩霞,彩霞。这儿呢。” 吴老太兴奋地朝吴彩霞挥手。 “娘,你都进完货了?” “一路上车都没耽误,比预想的到得早。这些都是按照你要求的数量和种类进的,有的进价还比以前便宜5分钱呢。” 吴彩霞竖了个大拇指:“娘,您讲价的功夫是真厉害。不做生意可真是白瞎您的口才了。”吴老太傲娇地笑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快说说怎么摆摊,是两人看一个摊子,还是一人一个摊子?” 吴彩霞沉思了一瞬:“这样吧,娘,我之前自己忙,进500块钱的货一个人也能忙的开。这次咱们进了1200块的货,不如分开摆摊,一人管600块钱的货。但是两个摊子的距离不能远了,万一哪个摊子缺货,另一个摊子能及时补上。” 吴老太点了点头。 “娘,你等一下,我再买个小推车,咱把货分分。” 吴彩霞一边分着货一边嘱咐吴老太:“娘,从车站出来的时候,我遇见小卖部的刘姐了。我之前在她小卖部的门口摆了两天,也给她小卖部带了些生意。” “所以,今天她跟我说一直欢迎我去那儿摆摊。我跟她说好了,你过去摆吧。我去市一中附近看看,一中离车站也不远。下午五点,不管卖没卖完,我都去车站找你。” 吴彩霞嘱咐完,和吴老太一人一个小推车,兵分两路,各自搞钱去了。 忙活了大半天,到了下午四点半,吴彩霞归拢了剩货,去汽车站找吴老太了。 吴老太在小摊上正忙得不可开交,刘姐也忙着给客人介绍和找货。 看来,娘和刘姐相处得还不错。 吴彩霞刚把带来的剩货补充到吴老太的小摊上,就被一群刚下车的客人抢购一空了。 见客人不多了,吴彩霞拿了点零钱走了。 过了一会,拎回来4份盒饭。 吴彩霞和吴老太各一份,刘姐一份,剩下一份送给了门卫老李。 刘姐扒着饭:“彩霞,这天要黑了,你和大姨是住招待所么?” “嗯,想租房子的,不知道去哪儿找。先住招待所,等以后手里宽松了再慢慢找。” 刘姐饭盒一放:“你找我呀。我知道哪里有便宜又干净的房子。” 吴彩霞两眼放光:“真的?在哪儿?” “就在市一中附近,我妹妹家房子。我妹妹跟她老公在省城买了房,上个月搬省城去了,让我帮着看看能不能把那房子租出去。不过是民房,你介意不?” “没关系的,民房不民房的不要紧,干净宽敞就行。刘姐,什么时候方便过去看看?” 刘姐看了看时间:“随时,现在想看,现在就能去。我给我婆婆说一声,让她来看店,咱俩骑自行车去,让大婶在店里等着,正好给我婆婆做个伴。” 吴老太一心忙着挣钱:“那我去进货吧,还能赶上最后一般公交,回来要是没车,我就打的回来。” 吴彩霞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娘到底还是聪明的,知道打的能省出不少的时间,能挣更多钱。 “行,娘,你去进货,在批发城门口等我。我看完房子去那儿找你,咱一块去夜市摆摊。” 吴彩霞从门卫李叔那借了自行车,和刘姐一前一后地骑车走了。 绕过市一中,又走了一段路,两辆自行车拐进一个巷子,走了几步后停在一处民房门口。 光看干净的大门和整齐白净的院墙,吴彩霞就有6分满意了。 “小吴,你看,这房子不错吧?堂屋也宽敞,左边那间矮的是厨房,旁边尖顶那间是杂物房。右边这块原本是个小菜园子,我妹妹搬走后,我也没时间来浇水,你看这些菜都枯萎了。厕所啊?厕所在后面,你跟我来。” “我带你进堂屋看看,堂屋一分为三,中间的大间是客厅,东西两间小的是卧室。” 吴彩霞很满意这间房子。 “刘姐,这房子咋租?” “我妹妹说想一个月40块钱的,你这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咱就35块钱一个月,三月一交,不要押金,咋样?” “行,那今天能搬进来不?” “咋不行呢?随时都行,喏,钥匙给你。房租你什么时候给都行。” “成,刘姐,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取钱给房租。那你先回去,我在这儿收拾收拾。” 刘姐给了钥匙,和吴彩霞别过,自己骑着自行车先走了。 吴彩霞留在院里,压了几桶水,把堂屋,卧室和院子都洒了水,打扫了一下。 两间屋里都只有光溜溜的床板,铺盖什么的都要现买。 商品城这边,吴老太进完货,正坐在门口台阶上等吴彩霞。 “娘,把货都放自行车上吧。我推着走。” “你哪来的自行车?” “借门卫李大叔的,两包烟换一晚上,比打车划算吧?对了,娘,那房子我看了,挺好的。刘姐把钥匙给我了。今晚上咱就能搬进去。” “娘,你等一下,房子里没有铺盖,我进去买两床铺盖来。” “那真好,省了住店的钱了。彩霞,要不,让你爹也来吧?我觉得这摆摊可比种地挣得多多了。” “谁说不是呢?等咱娘俩把生意稳定下来,再让爹来。” 约莫摆到8点半,吴彩霞拉着小推车,吴老太推着载着货物的自行车,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新房子。 吴老太忙活了一天,没什么心思参观房子,洗脸吃饭完,沾枕头就睡着了。 吴彩霞躺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吴彩霞和吴老太打法不一样。 白天吴老太固定在车站摆,而吴彩霞流动摆摊。 到了晚上,娘俩合力摆在夜市。 今天是摆摊的第四天,营业额是2100多。 四天营业额是8400左右。 即便是客流稳定,每天都能挣这么多钱,若是既买门面房又买住房,这十多万也得攒很久。 靠做实业,原始资金积累的太慢了。 怎么才能在短时间内让这几千块钱几何倍数地增长呢? 炒房? 现在还没到炒房的时候。 炒股? 吴彩霞并不打算炒股,股市不是她这样的普通人能玩的转的。 她有自知之明。 上一世,大女婿是个经济学方面的教授,不照样在股市输赢不定?一下子挣十几万,一下子输十几万。 大起大落的,吴彩霞可受不了。 顺着炒股的思路,吴彩霞想起大女婿曾提过的一件事——股市的“8.10事件”。 说的是1992年8月7日,鹏城的商报头刊刊载了一则关于新股认购抽签表的公告,公告规定投资者可以通过到303个销售点排队购买抽签表来获得申购新股的资格。此公告一出,立刻席卷全国,各地的投资者从四面八方涌向鹏城。 短短几天,羊城到鹏城的火车票从30元炒到300元,包车费用达到3000元,鹏城的大小宾馆,招待所全部爆满。 原定8月9日开售抽签表,但7日上午就开始有人在网点排队。一时间,网点所在的街道人满为患,认购表开售时,多个网点发生因插队而打架的恶劣事件,甚至有的网点发生踩踏事故,造成多人受伤或意外死亡。 现在还不到7月份,吴彩霞决定过几天去鹏城挣一把大钱。 当然不是抢认购表,而是从抢认购表的人手里挣钱。 这事,她单枪匹马干不来,需要伙伴。 要不,抽时间回趟村里? 不行,来回浪费大半天,耽误挣好几百块钱。 吴彩霞翻出纸笔,给燕兰写了一封信。 第85章 燕兰婆婆使坏 这日下午,娘俩早早地收摊了。 吴彩霞推着自行车进院儿,停了车开始卸货。 吴老太随后也骑着自行车进来,晃晃悠悠地停在旁边,差点没撞上装货的袋子:“彩霞,这自行车真难学。你说你买就买呗,咋还给我也买一辆呢?你爹知道指定得说你败家。” “娘,多一辆车能多拉不少货,这点你跟爹都能算明白。以后用不着,卖二手也划算” “你说的也是。行了,你清点货物,我做饭去。”吴老太支着一只脚刹车,把车停稳了。 “娘,我过几天可能要去羊城一趟。” “啥?羊城?你去干啥的?”吴老太躬着腰在墙角掐着小葱。 吴老太搬进来的时候就在菜园里压了一溜小葱,还种了几溜黄瓜,辣椒等家常菜。 “我想去看看服装,进点衣服来卖。娘你也知道,卖袜子头花一块两块的挣,利润不如卖服装高。” “你懂服装不?” “不懂现学呗。娘,我这把想带着燕兰一起干。你也知道她的情况,在家带孩子,天天手心向上。她婆婆这人也抠得不行。” 吴老太舀了一瓢水在洗菜盆里:“哎,说起来,燕兰也是个可怜人。嫁给刘训生后,受了不少委屈,娘家妈没了,爹也不管,一个能依仗的人都没有。” “就是,以前燕兰怕妞妞受委屈,都自己带着。上个月燕兰想赶集给妞妞买件新衣服,刘婶竟然说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当买新衣服,所以燕兰就想着自己挣点钱。” 吴彩霞清完货,看了看天,快要下雨了,把货都扛到门廊下面。 “那燕兰要是也来摆摊,妞妞咋办?” 吴彩霞拎出来面袋子,舀了一碗面出来:“刘婶子带着。她一开始不想给带,后来燕兰说不白带,一个月给50块钱,她才同意。” “你刘婶这婆婆当的真好意思,带自己家孙女还收钱?” “可不咋的。对了,娘你说,咱们做生意这事宋大国会不会知道?” “不能。我跟你爹说过了,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去省城照顾彩凤了,我回你姥姥家了,不会有人想到咱们在市里做买卖的。” ...... “亲家,摘菜呢?”丁长文站在菜园栅栏外朝菜园里的人打招呼。 燕兰婆婆拎着小竹筐,正在摘成熟了的红辣椒,被这声招呼吓了一跳。 “原来是亲家公啊,快,进屋坐。燕兰在屋里呢。”刘婶子放下竹筐,进来院里朝屋里喊。 “燕兰,你爸来了。” “来了。”燕兰抱着刚睡醒的妞妞,往院子里来。 丁长文沉着脸进来,蹲在石碾子旁边,话也不说一句,开始啪嗒啪嗒抽旱烟,不理会燕兰,也不理会外孙女。 燕兰看着她爸黑沉沉的锅底脸,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爸,到底咋了?你咋不说话?” 丁长文把烟袋锅往石碾子上磕了磕,转头瞅了一眼蹲在井边“认真”洗手的刘婶子,继续一言不发地蹲着抽旱烟。 燕兰见状,便把妞妞塞到刘婶子怀里:“娘,我和我爸说点事,你带妞妞出去转转。” 刘婶子呲了一声:“有什么还是我不能听的?” “娘,你就去吧。” 正好这时妞妞哭闹了起来,刘婶子一点都不想哄妞妞,但碍于亲家在场,也不好直接撂脸子,只好哄着妞妞,带她出去了。 见刘婶子抱着妞妞走远,燕兰随手关上了大门。 刘婶子听见门响,回头看到大门紧闭,心里这个气哦。到底跟亲爹是一家人,说个事都得关上门偷摸说。 三步两步退回来,站在墙边,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燕兰递了个板凳给丁长文,并把他手里的烟袋夺了下来。 “爹,你再不说啥事,就回去吧。” 丁长文手里的烟袋被夺走,狠狠地瞪了一眼燕兰,见燕兰说狠话,老老实实地交代起事情来。 “兰子,你娘走十几年了,你爹我快五十了,也没几年活头了。” 燕兰一点不想听这些碎叨话,起身要走:“爸,有事说事,没事就回去吧。” 丁长文急忙拉住燕兰:“好,好,我说,我说。这不是前几天,咱们村你李阿姨还记得不?她给你爸我相看了一个对象。俺俩看都挺对眼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啥?自从我妈走后,你都处多少对象了?” “不是,这回,你爸认真了,要和你张姨结婚。” “所以你今天来是通知我去喝你喜酒?” 丁长文伸手去摸烟袋锅子,没摸到才意识到被燕兰夺走了,干咳了两声:“你张姨想要彩礼,我手里钱不够,寻思找你添点.....” 自己爹给自己娶后妈,还得她给彩礼,燕兰都气笑了。 “爹,你觉得我有钱?刘家就刘训生一个人挣钱,妞妞喝奶粉都喝最便宜的,你觉得的我像是有钱人?” 丁长文老脸一红,他也知道闺女家的条件一般,可凑不出彩礼,张美红就不跟他结婚。 “闺女,爸知道你也难。刘训生娶你的时候不是给你一千块钱彩礼么?要不你先借给我周转周转?” “那一千块钱?我生妞妞时难产花光了。” “要不,燕兰你给我借借?” “我能跟谁借?谁能一下借出来几百块钱?” “吴彩霞,我听你弟说他前几天在市里碰到吴彩霞了,她在一中附近摆摊卖些小玩意。看样子应该不少挣钱。” 吴彩霞在市里摆摊这事,村里只有吴老头和燕兰知道。 “爹,你可别瞎说,弟弟肯定认错人了,彩霞在省城照顾她妹妹呢。” “不能。你结婚的时候,你弟见过吴彩霞。他还上前说话了呢,错不了。”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掰扯。钱我没有。我也不会给你借,快点回家吧。” 燕兰把烟袋还给丁长文,推搡着他往门口走。 这边,门口的刘婶子得到一个惊天秘密,迫切想找人分享。 这几日,吴老太和吴彩霞都不在家,吴老头在工地忙活,做饭洗衣喂猪的家务活都落到了宋大国身上。 这会子,宋大国刚捂着鼻子喂完那几头哄哄直叫唤的猪,拎着猪食桶回到院里。 吴彩霞一去就是好些天,吴老太也不在,家里连个做饭洗衣的都没有了,宋大国一边怨气冲天,一边择着辣椒。 “什么活都让我干,累死算球。” “哟,大国,还没吃呢?”刘婶子抱着妞妞进来了。 宋大国抬了抬眼皮:“刘婶啊?你来干啥” 刘婶看到宋大国正在择辣椒,旁边还有一堆蔫了吧唧的豆角:“哟,就吃这呀?可真可怜哦,明明是一家子,却有人在村里啃豆角辣椒,有人在大城市里吃香喝辣。大国,你说这世道是咋回事啊?” 宋大国烦躁地把择好的辣椒扔进盆里:“刘婶子,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替你抱不平而已。凭啥你在家肉都够不上一口,吴彩霞在城里挣着花不完的大钱?” “啥挣钱?” 刘婶子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哟,你看我这嘴真是不好,说替人保密的,还是给说漏了。” 宋大国问过吴老头吴彩霞和吴老太去哪儿了,吴老头说吴彩凤生病了,吴彩霞进省城照顾她去了,而吴老太回河对岸的娘家了。 宋大国才不信呐。 吴彩凤能有多重的病让吴彩霞专程跑去省里伺候? 还有吴老太,那个财迷能放弃好几天的工钱,回娘家闲坐着? 可他连问几次,吴老头一直就这几句话,所以他也没有头绪。 这样过了一两天,他觉得这娘俩不在家,日子似乎更舒坦了,就不管她们的去向了。 刘老太的几句话,让他又有了新想法。 要是吴彩霞真去摆摊了,这挣的钱必须必的得有他宋大国一份。 第86章 坐火车南下 宋大国掏了一毛钱塞妞妞手里:“婶子,这钱留着给妞妞买糖吃。” 刘婶子把钱从妞妞手里拿过来,揣进口袋:“罢了,大国,婶子也是听人家说的,不担保是真的嗷。听说你媳妇可不是去省城照顾彩凤的,有人亲眼看见彩霞在市里摆摊卖小玩意儿。一天到晚挣不少钱呢。听说,她那个摊子摆的老大了,嗯,得有你家院子这么大。对,就这么大。” “婶子,你说的是真的?知道摆在哪里不?” 宋大国打量了一下院子,心里计算着这么大的摊子得挣老鼻子钱了吧。 “嗨,我也是听人说的,我哪儿知道摆在哪儿呢。” “行,婶子,我知道了。这把豆角,你拿回去吃哈。” 宋大国把这把蔫了吧唧的豆角往刘婶子手里塞,被刘婶子嫌弃到不行。 “豆角谁家没有啊?你家门口的西红柿挺好,我摘几个回去。” 刘婶子要摘门口的西红柿,要搁以前,宋大国绝对得拦着。 今天,宋大国可没时间护那几个破西红柿。 他可得急着去市里看看。 还没天黑,还能赶得上去市里的公交车。 宋大国急忙进屋,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锁了门,直奔汽车站。 先坐车到了县城,又从县城倒车坐到市里。 从市里车站下车时,天将将黑了。 从汽车站出来,宋大国拎着小包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不知道往哪儿去。 带了二十块钱来,去掉车费和吃饭,现在身上还有不到十五块钱。 宋大国攥着仅存的十来块钱,心里直呼后悔,没打听清楚情况就来了。 如果找不到吴彩霞,他今晚上就要露宿街头了。 也巧的是,吴彩霞和吴老太俩人今天下午没出摊。 ...... 按照信上的地址,燕兰来到了一中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在一户人家门前敲了半天门,也没个应答。 胡同口几个乘凉的大娘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唠嗑,对这个陌生的姑娘感到好奇。 穿格子衫的赵奶奶哄着小孙子:“姑娘,你找谁?” 燕兰回头笑着:“大娘,这户是不是姓吴?我是她朋友,她让我来找她的,可惜人不在家。” 赵奶奶把怀里的小孩递给旁边的大爷:“你是哪位?” “大娘,我叫丁燕兰。” 大娘从怀里掏出把钥匙递给燕兰:“那就对了,小吴早上跟我说,要是有姓丁的姑娘来找她,让我把这钥匙给她,让进家里等着。” 燕兰接过钥匙,又谢了谢大娘,开门进了院里。 宽敞明亮,窗明几净的几间房子让燕兰羡慕不已,这可比村里的房子强多了,怪不得彩霞不愿意回村。 燕兰看了看挂钟,快五点了。也不知道彩霞回不回来吃饭,先做上吧,不回来就给送去。反正摆摊的地点她也知道。 燕兰一边择菜,一边寻思吴彩霞信里的计划。 信里,吴彩霞详细地分析了创业的优缺点,并邀请她加入创业队伍中来。 吴彩霞打算卖服装,所以燕兰这次进城是要和吴彩霞一起去羊城进货。 燕兰提早几天给吴彩霞回信,说愿意加入创业小队。 这几日里,燕兰找村长开了去羊城的介绍信,换了些全国粮票,带着全部积蓄来投奔吴彩霞了。 燕兰干活麻利,不出一小时,蒜苗炒腊肉和干煸豆角就出锅了。 不知道啥时候回来,都先放铁锅里温着。 燕兰正扫着院子,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吴彩霞和吴大娘一人一辆自行车先后进来。 “燕兰,你来了。” “饭刚做好,快洗手吃饭。” 见吴老太手里的车不稳当,燕兰忙接过自行车:“大娘,我来吧。” 吴老太没把燕兰当外人,爽快地把车头给了燕兰:“这车子学了几天,还是骑着不牢靠。刚才到门口了,都差点摔了。” “慢慢骑,多骑几天就好了。” 三人一起卸了货,洗过手,开始吃饭。 燕兰看着眼前满满一碗白米饭,眼泪差点没忍住:“我都忘了上次吃白米饭是啥时候了。” 吴彩霞递了双筷子给燕兰:“咱好好挣钱,有了钱天天吃白米饭。” “行。” 吴彩霞坐下来,转头朝着吴老太:“娘,燕兰也过来了,票我也托人买好了。后天一早走。我和车站的刘姐打好招呼了,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安安稳稳地在她店门口摆摊,别乱跑其他地方。” 吴老太本来就不是个墨迹胆小的人,加上这阵子摆摊实在是见着大钱了,所以让她守着一亩三分地,反而有点不自在。 “彩霞,你走你的,我自己能行。车站那块我白天去,晚上我还得去夜市。夜市生意好,不能断了。” “行,那你看着办,注意安全,有啥事找刘姐。” 第二日一早,燕兰也跟着去摆摊,所以吴彩霞把家里剩下的所有货都带上了。 吴彩霞想起来,纺织厂那块已经好几天没去了,就带着燕兰去了纺织厂。 吴老太留在家里烙饼子,给俩人准备路上的口粮。 吴彩霞和燕兰在纺织厂站牌旁边刚支好摊子,就有一个女人领着小孩过来了。 女人穿着淡蓝色工装,一看就知道是纺织厂的工人。她拿起一朵淡紫色的头花,左看右看,看完了才慢悠悠地问价。 “哎,卖头花的,你这头花多少钱一个?” “五块一个。九块五两个。” 问价的女人撇了撇嘴:“真贵,五块钱拿去买碎布自己做,都能做好几个了。” “大姐,话不能这么说。先不说得花钱买布,人工也是成本呀。” “人工算什么成本?几分钟就做出来的玩意儿。丫丫,咱们走,咱们不买头花,这钱妈妈给你买肉肉吃,好不好?”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燕兰扒拉着吴彩霞:“彩霞,你要是找人自己做头花,拿出来卖,会不会比进别人的货便宜?” 吴彩霞整理着袜子:“自己做的成本太高了,除非能批量化生产,可是我一没有场地,二没有机器。还是卖服装利润高。咱俩去羊城批一些衣服来,一人一个摊。” “彩霞,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咱俩能行么?” “怎么不行呢?信我一次,我保证能挣到钱。” 燕兰点了点头,反正话已经说出去了,火车票也买完了,不去也晚了:“行。” ...... 天不亮,吴老太就起来了,煮了十几个鸡蛋,炒了盘辣椒小银鱼,又倒重油炒了一大盘咸菜丝。放凉后都装在饭盒里。 “辣椒小鱼要先吃,吃完了再吃咸菜丝,咸菜丝我放了不少油,吃着也香。” 吴老太走里走外,不停地给姐妹俩收拾东西,一会问这个要不要带,一会问那个要不要拿。 吴彩霞把吴老太摁在座位上,递了一块饼子:“娘,我都二十多岁了,能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 燕兰羡慕地不行:“大娘,彩霞有你真幸福啊。” 吴老太夹了一块子鸡蛋给燕兰:“你跟彩霞都是好孩子。大娘耶拿你当亲闺女呢。一家子,使劲吃,不见外啊。” 吴彩霞和燕兰拎着包,踏上火车。 不是出行旺季,车上人不算多。 进了硬卧车厢,吴彩霞和燕兰按照车票找到了自己的床位。 姐妹俩运气好,都是下铺,而且还是相邻的下铺。 燕兰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刚把行李放在铺位上就兴奋的看这看那。 “彩霞,到鹏城得多久啊?” “到羊城还要转车,全程得20多个小时吧。” “那我们到那是住我表哥吧。我前几天收到表哥回信了,他说可以帮我们租房子。” “那可太好了,住在一起也安全些。” 俩人正说着话呢,隔壁床位传来争吵声。 第87章 到了羊城 一个年轻的女声:“你这老太太怎么不讲理?我说让你坐了么你就坐下来了?” “你这闺女,我老太太年纪大了坐一下不耽误你睡觉。” “就不行,不行。我买的铺位就是我的,我不给你坐。” 吴彩霞放下手里的包裹,走了过来,见下铺满满当当地堆着一摊包裹行李,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过道上,看着中铺上的包裹直叹气。 “大姨,这是怎么了?” “我上不去中铺,想坐在下铺歇一歇,姑娘不允许我坐。说是她花钱买的铺位,我碰不得。” 吴彩霞瞅了一眼下铺的姑娘,那姑娘见吴彩霞看她,鼻子朝天冲吴彩霞哼了一声,转身朝里了。 吴彩霞把老太太到自己的铺位上坐着:“大娘,这是我的铺位,你放心坐着。晚上睡觉你也在这睡,我上你的铺位上。” 大娘道着谢:“丫头,你在哪儿下车?” 燕兰递给大娘一个煮鸡蛋:“大娘,我们去羊城的。” 大娘摆着手不要煮鸡蛋,起身非要回去:“真巧了,我也是去羊城的。这20多个小时,我可不能麻烦你们。” 燕兰把鸡蛋塞到大娘手里:“大娘,你放心在这睡。这中铺您上来下去的,太不方便了。” 火车哐铛哐铛地行驶在铁轨上,吴彩霞和燕兰陪着大娘也聊了起来。 知道大娘住在羊城,这次是和儿媳妇回老家探亲的。因为计划临时有变,急着回羊城,排半天队只买到一张卧铺票。儿媳妇孝顺,把卧铺票给了婆婆,自己去了硬座车厢。 “妈,你怎么在这坐着呢?” 一个穿着时尚,披着一头大波浪长发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杯水过来。 老太太拉着女人坐下:“这两个闺女可是个热心人,看我老婆子上来下去不方便,把自己的下铺换给我了。我要给钱她们还不要。” 女人听完,用手指把烫成卷卷的长发勾到耳后,对着吴彩霞一阵感谢:“真是谢谢你们了,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买票。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娘就得受点罪了。” “没事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体谅呗。”燕兰客气道。 “行,你们聊着,我去找乘务员看看还有没有卧铺。娘你累了就休息,别熬夜。” 女人对着老太太又嘱咐了几句。 “大姨,你儿媳妇真孝顺,你真有福气。”燕兰上铺的一个大姐不禁感叹道。 老太太喝了口水,咧着嘴笑:“是呢,我这儿媳妇不仅孝顺,还特别能干,自己创业买了两家铺子呢。” 燕兰推了吴彩霞一把:“她可真厉害啊。” 燕兰怀着羡慕的心情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幻想着什么时候她也能大干一场呢? 只有经济独立了,精神独立才能得以实现。 上铺大姐一听说老太太说儿媳妇买了两间铺子,登的一下坐起来,当的一声脑袋碰到床板,疼的呲牙咧嘴:“大娘,快说说,你儿媳妇咋挣这么多钱的?让我们也学学。” 大娘傲娇地把小腿往铺上一盘:“说起来也不容易,我们老家是东北的。一开始,儿子跟着同乡来羊城是打工的,在工地和水泥。后来儿媳妇也来了,为了多挣些钱,儿媳妇就摆地摊卖鞋,卖衣服。就这么熬了三年,挣了些钱买了第一个门头,又熬了四年,买了第二个门头。现在我儿子也来跟着儿媳妇干了。” 上铺大姐唏嘘着竖了个大拇指:“大娘,您儿媳妇真是这个。我也是做生意的,不过小打小闹,跟您儿媳妇没法比。” 老太太摆着手:“真是谦虚了。谁不是从小打小闹做大的呢?” 吴彩霞掏了一个煮鸡蛋给大姐:“大姐,你在羊城做生意吗?做什么生意的?” 大姐看吴彩霞穿着粗布褂子,一看就是进城务工的村里姑娘,没好意思要煮鸡蛋。 “做服装档口的。你们去羊城做什么的?” 大姐好奇地盯着吴彩霞和燕兰。 吴彩霞没想到在火车上就能碰到未来的同行:“我们想去羊城批点货回来卖卖。家里太穷了,娃娃们都等着上学。” 但是她故意没说目的是批发服装。 大姐爽朗地拍了拍吴彩霞的肩膀:“妹子,咱们遇到就是缘分。你们要是想卖服装,去服装批发城A区37档口找我,我档口明天开门,我那儿男装女装都有,都是紧跟港岛的时尚货。A区37号,别记错了。” 吴彩霞把煮鸡蛋塞到大姐手里:“大姐,真是不巧,我们就停留一天,明天中午就回老家了。只能下次再去你档口了。” “我姓方,叫我方姐就成。下次就下次,你要是真做服装,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 第二天中午,火车到达羊城火车站。 两人的行李很少,一人一个布包。因为计划只停留两三天,所以俩人各带了两三身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别的都没带。 吴彩霞把铺位下的行李逃出来,先背上自己的布包,又把燕兰的包递给她,开始排队下车。 出了火车站,方姐见有人来接,把行李递出去后,转身朝着吴彩霞挥手告别:“小吴,我回家了。记住我A区37号。” 吴彩霞挥了挥手,表示记住了。 “燕兰,咱们先去找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再去批发城。” 燕兰拎着小包裹跟在后面,对车来车往的羊城好奇极了。 她在老家,最远去过县城,连市里都没去过,见到羊城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手拿着大哥大的花衬衫的俊男靓女,眼里满是新奇。 “彩霞,你看,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不是大哥大?” 吴彩霞随便瞄了一眼手持大哥大打电话的小伙子:“是。” 吴彩霞可是用过智能手机的,对大哥大这种早就收进历史博物馆的东西并不大感兴趣。 “大哥大?真的是大哥大,我还听人说过,还没见过呢。听说不管多远,说话都能听见?”“是的。燕兰,咱们先去找个招待所。” 她要带着燕兰去的地方是向阳招待所。 向阳招待所经过几次改革发展,成为后世的向阳大饭店。 上一世,吴彩霞旅居羊城就是住在向阳大饭店那一带。 出了火车站,向右穿过两条马路,再走过一条胡同就能到。 走到胡同口时,燕兰看到不远处几个黄头发的人,兴奋地抓着吴彩霞的胳膊指着那群人:“彩霞,彩霞。你看,这些人的头发颜色怎么跟我们不一样?” 吴彩霞把燕兰指出去的手指压下来:“别乱指,小心人家看见。他们是美国人,当然跟我们不一样。” 正在说着话的弗兰克在羊城生活了一年,会说一点中文,他将燕兰刚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是两个穿着寒酸的年轻姑娘,他拨开身边的几个同伴,朝吴彩霞走过来。 “嘿,去哪里?”弗兰克伸出胳膊拦在吴彩霞面前。 吴彩霞扯了扯嘴角,真是一口蹩脚的中文。 “请让开。” “你的朋友伸着手指对我们指指点点,我不相信这是华国人该有的礼貌。”弗兰克挑衅地笑着,并招呼着自己的同伴。 吴彩霞扯出一个礼貌性质的微笑:“不好意思,如果我的朋友冒犯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燕兰没经过这样的场面,但该她认得错也不会让别人顶包,她非常礼貌地向弗兰克说了声对不起。 一个棕色头发的矮个子男人跳出来,也是一口蹩脚的中文:“道歉就完了?”说着就要上手去抓燕兰的胳膊。 第88章 批发城 吴彩霞快准狠地抓住了矮个子男人的手腕,手指稍稍用力。 男人拧着胳膊,跳着叫疼:“住手,住手。” 吴彩霞猛地松手,把矮个子男人摔了个踉跄:“歉已经道了,你想怎样?” 弗兰克瞪了一眼矮个子男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请原谅杰克的莽撞。我听说华国的女性酒量都很好,我想邀请二位吃顿饭。” 吴彩霞把燕兰扯在身后:“谢谢。我们还有事,饭就不吃了。” 弗兰克往后退了一步,朝同伴使了一个眼色,顿时几个人一同上来,把吴彩霞和燕兰围堵住了。 吴彩霞后伸着胳膊护住燕兰:“这位朋友,你是什么意思?” 弗兰克靠在电线杆子上:“你们华国有句话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对吧?” 吴彩霞把包裹递给燕兰:“不如,我们打个赌?” 弗兰克拍着巴掌:“好,你说赌什么?” “让我的朋友站到一边,我一个打你们五个。我赢了,你让我们走。我输了,随你怎么办。” 弗兰克打量着眼前这两位穿着实在寒酸得不行的姑娘,轻蔑地笑了。 细胳膊细腿的,一个打五个? 他这五个名义上的同伴,其实都是他父亲安排来保护他的保镖,个个身强体壮,力大无穷。 燕兰疯狂地拽着吴彩霞的袖子,暗示她不要冲动。 吴彩霞朝她笑了笑,:“行?还是不行?” 弗兰克故意半捂着嘴跟矮个子男人说着谁都能听见的悄悄话:“一个打五个?笑死。” 矮个子男人赔着笑脸:“弗兰克,谁不知道你的父亲为你请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好,那你要是输了可别说是我们欺负你。” “来吧,别墨迹,我赶时间。” 吴彩霞真是一点都受不了这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她把燕兰推到一边,两手握拳分列胸前,做好了战斗准备。 弗兰克一声令下,五个保镖一哄而上。 还没等弗兰克看清楚,五个保镖齐齐躺在地上打着滚,嘴里直叫唤。 吴彩霞借着势头,朝弗兰克走去,把弗兰克吓得直往矮个子杰克身后躲。 杰克被退出来当人肉沙包,心里把弗兰克骂了一百遍,面上还得为弗兰克找补:“行了,行了。你赢了,你们可以走了。” 吴彩霞权当没听见,把拳头抵在杰克下巴上,眯着眼用英文警告弗兰克:“这里是华国,不是你的国家。不要以为仗着外宾的身份可以胡作非为。” 杰克疯狂的摇着头:“不敢,不敢。” 吴彩霞回头看了一眼疼的哭爹喊娘的保镖们,带着燕兰大步走远了。 等看不到吴彩霞的身影了,弗兰克才一把推开杰克,朝着几个保镖大发雷霆。 “废物!” “饭桶!” 几个保镖有扶着腰的,有捂着脸的,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艾瑞克,你去调查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份。” 弗兰克对吴彩霞充满了好奇,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华国女人是怎么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五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打趴下的?而且,这女人的英语还不错? 弗兰克可太好奇了。 对此感到好奇的不止弗兰克,还有追着吴彩霞问东问西的燕兰同志。 招待所里,吴彩霞正拧着帕子擦脸。 “彩霞,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功夫呀?” “我表哥教的。我表哥张振德,你还记得不?他以前跟着寺里的师傅学过,后来又教了我。” 燕兰对吴彩霞的话深信不疑,毕竟吴彩霞真有一个会功夫的表哥。 不过,和表哥学功夫是吴彩霞生孩子之后的事。 上一世,吴彩霞深陷流言不敢离婚,表哥怕她受宋大国家暴,所以就教了她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来自卫。离婚后,吴彩霞把打拳作为日常生活的爱好,并专门找了师父学习。久而久之,就学会了几套拳法。 虽然功夫不高,但对付没有拳脚基础的人绰绰有余。 弗兰克的那几个保镖只是长得高一点,壮一点,块头大一点,却是一点拳脚功夫都没有,一看就是几个绣花枕头。 所以,吴彩霞一打五,自然不在话下。 燕兰把自己丢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对了,彩霞,你走之前说得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吴彩霞把帕子挂在墙上:“我乱编的,吓唬人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吴彩霞没法和燕兰解释她会英语的原因,总不能和燕兰说自己上一世在五十岁时和一个英国老头有过一段黄昏恋,差点走进婚姻殿堂,所以有好好学英语吧? “燕兰,你收拾好了不?咱们先去批发城看看。” 燕兰腾得从床上跳起来:“随时出发。” 两人锁了门,出了招待所,往批发城走去。 批发城离招待所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虽是中午,批发城里仍然人满为患,热闹的很。 吴彩霞抓紧燕兰的手,细心的解释着:“这个批发城一共分四个区。你看,就是这些平行分布的四个长条街道,每条街道是一个区,每个区有二三百个档口。咱们看女装,应该去A区。” 吴彩霞拉着燕兰往A区过来。 放眼望去,每个档口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有夏季的长裙短裙,也有秋季的毛衣大衣。 “你看,来A区的人是最多的,说明女装相对比较好卖。咱们一会多看看,问问价。” 燕兰投以崇拜的目光:“彩霞,你知道的真多。” “嗨,这算啥?看衣服吧。现在是夏季,估计秋装已经上市了,我打算夏装和秋装各进一部分。” “行,听你的。” 吴彩霞拉着燕兰慢悠悠地逛着,欣赏着每一件衣裳,并心里衡量它能带来的利润空间。 突然,一件花瓣领的白衬衫闯入眼帘。 在某大火的港剧里,有一位大美女港星就穿过同款的花边白衬衣。 “老板,这样的白衬衣一手多少钱?” 档口老板正在理货,看有客人上门,忙笑呵呵地拿挑衣叉子指着白衬衣介绍:“均码,有粉白红三个色,样式有花瓣领,海带领,侧边围巾领三种。一手9件,180元。” 吴彩霞心里念叨着,划20元一件,在老家市里摆摊应该可以卖35到40。 “那件连衣裙呢?” “也是均码,可以混批,五件起批,25一件。” 燕兰摸了摸连衣裙,布料还不错,怎么跟白衬衫的价格差得那么小。 老板好像看出来燕兰的心思,拿了一件过来:“这款连衣裙就剩十来件了,便宜处理。你都要的话,按23一件给你。” 吴彩霞还想往下压压价:“卖得好的话还要降价处理吗?” “这款连衣裙卖的确实挺好,人家都几十几百件的进货。不过,生产这款连衣裙的厂家就要倒闭了,货供不上,剩下这十来件别人嫌少,我才便宜处理给你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吴彩霞以20元每件的价格进了两手白衬衫,23元一件的价格进了15件连衣裙,共花费705元。 “老板,货封好了。我们再去别家看看裤子,一会过来拿。” 吴彩霞和燕兰又去别的档口进了些货。 上衣主打连衣裙,半袖T恤,裤子有牛仔裤,健美裤和直筒裤,还搭配着进了几身成套的衣裙。 忙忙活活近两个小时,进了3000多元的货。 第一次摆摊卖衣服,两人都不敢投进去太多本钱。 吴彩霞和燕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五个大包裹一一拖到批发城门口。 燕兰看着衣裳,吴彩霞去找了个小三轮,在三轮车大哥的帮助下,把好几百斤的几个包裹搬上了车,出发去了招待所。 第89章 刘训生听墙角 向阳招待所离批发城近,经常有全国各地来进货的小商贩住在这里,所以当吴彩霞和燕兰俩人拽着几个人高的大口袋进店,前台当班的李明花并不惊讶,还颇有同情心地给两人搭了把手,帮着把麻袋扛上了二楼房间门口。 送走了热心肠的李明花,吴彩霞和燕兰开始洗澡换衣服。 忙活了这半天,身上的衣裳早就汗湿透了,黏黏腻腻的,特别难受。 洗过澡,换了干净衣裳,燕兰擦着头发问吴彩霞。 “彩霞,你咱们货都进好了。我们要是现在走,招待所还能给我们退钱不?” “车票买的是明天的,现在临时改也够呛有票。安稳住一天吧,明天再走。” 3000多元的进货款,里面有燕兰全部家当1000元,这是她结婚时刘家给得彩礼。她信吴彩霞能挣钱,所以一鼓作气把1000块钱都偷着取出来了。 刘训生要是知道她拿着全部家当跟着吴彩霞瞎搞,非得气得跟她离婚不成。 现在多耽误一分钟,燕兰的心里就多焦急一分。 “燕兰,你先歇会。我洗完澡一会出去逛逛。反正是明天的票,今晚上咱们逛逛羊城,就当旅游了。” 燕兰哪里有旅游的心思,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扎翅膀飞回老家,把衣服卖的干干净净,挣上一笔钱给妞妞买玩具。 她叹了口气,离开家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妞妞怎么样了。 要不是她想给妞妞买件新衣服,刘老太死活不肯,在大集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奚落燕兰不挣钱,就知道两手一伸买这买那,她也不会把还没断奶的妞妞扔在老家,跑来和吴彩霞倒腾着挣钱的买卖。 妞妞还那么小,她怀疑自己这一步是不是真得走错了。 燕兰不放心没断奶的妞妞,老家这边刘老太可放心着呢。 麦收之后,刘训生跟着村里人干泥瓦匠。 作为家里唯一挣钱的劳动力,刘训生很是会抬高自己的家挺地位,大大小小的家务活,一概不管不问,下雨不收衣服,猪饿的爬墙叫唤也当没听见,妞妞尿了饿了只会喊他妈来。 燕兰一走,所有的家务活都落到了刘老太头上,她对亲儿子不舍得说一句重话,对燕兰确是好一顿抱怨。 “训生,你媳妇一走也好几天了。她是不是不要你,也不要孩子了?”刘老太敷衍地哄着妞妞。 妞妞躺在防水尿布上,上身穿一件无袖薄坎肩,下身光秃秃地暴露在空气中。 刘训生把瓦刀抹子等工具挂在墙上,拿毛巾擦了把脸:“燕兰走了,这下不正好如你意了?” 毛巾挂在绳子上,刘训生过来逗妞妞,看到妞妞下身没穿衣服,登时火气就上来了:“娘,你怎么不给妞妞穿衣服?” 刘老太撇撇嘴,不以为意:“穿了还得尿,一天尿湿八百个尿介子,谁有空给她洗?” 刘训生顺手拿过来一块尿介子给妞妞兜上:“以后给兜上,燕兰回来看见肯定跟你急。” “哼,回来?她走之前跟我吵得那么凶,我没发话让她回来,你看她能进这个门?” “也不知道你为啥对燕兰那么大气性,她也没得罪你啊?” 刘老太把盛着稀粥的饭盆往桌上一撴,溅出来的汤水撒了一桌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要二胎就是燕兰吹得枕边风。” 刘训生摇了摇头,又是这个事。 他都跟老娘解释好几回了,眼前这家庭条件连养一个都费劲,哪里有钱养二胎?况且现在上面抓得又严,谁敢顶风作案? “娘,你就死了这个心吧。现在抓得那么严,谁敢啊?” 刘训生还真小看刘老太了。刘老太寻思的是,她的主意是等燕兰怀了二胎后,她带着燕兰出去躲躲,孩子生下来还能给掐死不成? 她娘家村里的老葛家就是这样的,头胎生了个孙女,葛老太带着儿媳妇东躲西藏大半年,又得了个孙女,葛老太偷摸把二孙女送人了。到现在儿媳妇还在闹离婚呢,非要葛老太把孩子找回来。 刘老太心想,燕兰要是二胎还生的是闺女,她就当场跟燕兰说是死胎,然后悄悄把孩子送人。她才不会像葛老太那么傻,让儿媳妇知道真相,又是吵闹又是离婚的,缠磨起来没完没了。 刘老太听了这话,想到自己抱孙子的梦似乎更远了,顿时脸黑如锅底。 “要这媳妇有什么用?连个儿子都不会生。” 刘训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娘刚把燕兰念叨走,还没清净两天,又开始念叨他了。“我睡觉了,妞妞你带着睡吧。” “我不带,我又不是她亲妈。谁生的谁带。” “燕兰没在家,你不带难道让我带?我不挣钱了?” 刘老太抱着妞妞,满脸不高兴:“遭天杀的,娘不管,爹不问,你个小丫头片子还笑得出来?瞅瞅,刚换的尿介子又尿湿了,你怎么那么多尿?” 刘训生烦躁得不行,披着衣服起来。 睡不着,索性出去转转。 他沿着白沙河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北头。 河堤的东边坐落着一处破院子,刘训生现在就站在破院子院墙外边。 左手是白沙河,右手是破院子要倒不倒的院墙。 这处院子原本住着一户姓孙的人家,一家子三代同堂,本来日子也算和和美美。听说后来这家的儿子和隔壁村一个已婚女人私奔了,儿媳妇一气之下带着小孙子远走他乡。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一个孤老太太,没两年就病死了。老太太死后,这院子就闲置了。村里有想法要把这院子收回去,又怕老太太的儿子万一哪天回来了不好处理,就没敢收,一直闲置了,算算也得七八年了。 这院子地理位置偏僻,不管是离村里还是离大路,距离都不近,平常不会有人来。 土生土长的刘训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院子,平日里也不往这边来。 四周围一片黑漆漆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又拢了拢衣服,还是快点回家吧。 转身刚要走,就听到一墙之隔的院墙里面好像有人说话。 他惊恐地想加快脚步抓紧离开,熊熊燃烧的八卦心又把他留了下来。 院里有个人正捧着一截蜡烛,。 借着微弱的烛光,刘训生看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正拉扯着捧蜡烛的人往屋里走。 刘训生小心地趴在矮墙后听动静,烛光太弱,距离也远,实在是看不清两人的脸。 但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知道进屋的是互相拉扯的一男一女,再联想一下半夜院子荒无一人,刘训生心里的某一处顿时活跃起来。 那两人已经进屋了。 破落的窗户里,如豆的烛光微微地摇曳着。 刘训生爬过半塌的院墙,猫着腰趴在窗户底下,小心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那女人伸出两条胳膊环抱着男人的脖颈,娇媚的声音想起:“好几天了,你也不想人家?” 叫刘哥的男人脖颈被环抱住,只好把左手的蜡烛倒到右手,滴了几滴蜡烛油在破木板上,把蜡烛立了起来。 “你这黏人的小妖精,我怎么会不想你?我是天天想,夜夜盼着见你呐。” 女人踮起脚尖:“那你倒是说说,你都是怎么想我的呀?” “你说呢?” 不多时,屋里就响起来了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趴在窗户根下的刘训生听着两人对话的声音,辨认出了男人是村长跟前的红人刘长贵。 不过那女人,听着生疏,没认出来是谁。 第90章 结识弗兰克 不过,现在刘训生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两人的身份。 屋里时断时续的声音挠得刘训生心里痒痒得很。 自从燕兰生产到现在,算算得有小半年了,刘训生就再没碰过燕兰。好不容易把妞妞熬大了,刘训生本以为春天回来了,结果燕兰又被他娘气得离家出走了。 不住得往上涌得荷尔蒙促使着刘训生不满于听听声音,他还想看一看屋里的情况。 窗户不算高,他稍微直起一点腰就能看到屋里。 微弱的烛光里,刘训生看到了让他血脉贲张的大场面。 自己吃不到肉,就想砸掉别人的碗。 他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砖块,想往里面砸,弄出点动静来。 刚举起手,就听到河边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还伴随着呼喊。 “长贵,长贵,你在哪儿?” 听声像是刘哥的媳妇蔡云华。 蔡云华边大声喊着人,边朝北边去,不多时声音就消失在黑夜里了。 屋里,刘长贵听到外面的动静,瞬间安静下来,立刻吹灭了蜡烛。 女人显然并不满意刘哥的胆小:“怕嫂子发现啊?还村长跟前的红人呐,怕媳妇的窝囊废!” 刘哥捂着女人的嘴:“小祖宗,你可闭嘴吧。村长是我媳妇她亲二叔,我能不怕吗?” 女人扒拉掉刘哥的手:“不就有个当村长的叔么?那你媳妇有我好看,有我身材好吗?” 刘长贵边穿衣服边敷衍地夸着女人:“那个黄脸婆哪儿能跟你比?我先回家了,过几天再来找你。” 女人拉着他的胳膊:“过几天我就结婚了,你想找也找不着我了。” 刘长贵腾出一只手,点着女人的下巴:“结婚?结婚更好啊,刺激!” “行了,要回你自己回。我歇会再回去。” 女人随手扯着一件衣服盖在身上,任由刘长贵自己离开。 刘长贵从衣服兜里掏出火柴,重新点了蜡烛,捧着蜡烛悄悄离开了。 刘训生趴在窗户下,目送着刘长贵出了大门。 现在屋里就女人自己了,还没有任何照明,想到这刘训生激情难耐,又想到刚才看见的场面,女人光滑白皙的大腿,他竟鬼使神差地摸进了屋。 这边刘训生发泄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那边燕兰和吴彩霞又被人堵在了胡同里。 吴彩霞和燕兰逛了附近的步行街,给家里人买了些新衣裳礼物之类的,也顺便了解了服装的零售价格。 吴彩霞给吴老头两口子每人买了一套新衣服,给妞妞买了玩具。燕兰给自己买了件新裙子,给妞妞买了薄款厚款的好几套衣服。 两人手里拎得满满当当地,既高兴又疲惫地往向阳招待所走。 走到胡同中间,被一伙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伸手拦下了她们:“这位小姐,请留步。” 吴彩霞抬眼皮瞅了一眼,这不是上午刚揍过的几个人之一么? 难不成是那个叫弗兰克的外国人叫来了外援,想报上午的仇? 吴彩霞没好气地把那人的胳膊一掀:“有事?”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棕褐色西装的外国中年男人出现在面前,身后跟着弗兰克和那个矮个子男人杰克。 “吴小姐,请留步。你可以叫我吉姆,我是弗兰克的父亲,我为弗兰克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请原谅他。” 吴彩霞瞪了一眼弗兰克,弗兰克无动于衷。反而是杰克,吓得缩了缩脖子。 “弗兰克,上午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带着人来是想干什么?寻仇?” 站在前面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吴小姐,你误会了。我们是有一事相求,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帮助? 她能帮什么忙? 吴彩霞不明所以。 吉姆支开保镖,只留下弗兰克和杰克。 “吴小姐,是这样的。我的女儿米亚下个月就要飞来华国看望我们,会在羊城停留五天。这五天里,我想请你来保护我的女儿。” 吴彩霞更迷糊了。 “保护你女儿?” “上午弗兰克和你交过手,知道你的功夫不错。所以我专程来找你,请你来当米亚的保镖。” 吴彩霞回头看了看那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人,满脸质疑:“我?当保镖?” “费用按天算,一天100美币,怎么样?” 吴彩霞心里算着账,按1992年的汇率,一天100美币折合华币是550块钱。 她在老家白天黑夜摆摊都能挣这个数。 放下一天一两千的活计来挣550块钱,实在是不划算,不划算。 “不好意思,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实在是爱莫能助。” “如果没猜错的话,吴小姐来羊城是做服装批发的吧?倘若我可以给你以成本价供货呢?” 吴彩霞听这话,想起来这年代许多的外国人来华是做投资的,餐饮,服装,家电,房地产,汽车,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你是投资做服装批发的?” 弗兰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餐饮,服装都有,还有一家投资咨询公司。” 若是以后能一直从厂家进货,成本会大大降低,对应的是扩大的利润空间。 五天,换取后续降低成本,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听着还不错,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我不能十足十的把握相信你们是正规的投资外商,这年头,顶着投资名头骗人的也不少。二,我先去你们的服装公司看看,确定你们生产的就是我要的,而且你说的成本价也得符合我的期待。” 吉姆挑了挑眉,这女人看着不简单。 他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吴彩霞:“明天下午你去通达路25号。米亚服装厂,把这个卡片给门口的人,他们会带你进去参观。当地政府批准下发的相关资质材料都挂在厂区展示板上,明天你自会看到。” “不好意思,明天下午我就离开羊城了。” 吉姆和弗兰克耳语一番,然后说道:“明天早上八点呢?到时如果你同意来保护我女儿的话,厂区负责人会把材料给你。” 吉姆带着人走了。 燕兰推了推吴彩霞:“彩霞,你要答应他们吗?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啊?” 吴彩霞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进了招待所,吴彩霞把东西都放在房间里,从大麻袋里挑了一件深蓝色的半袖连衣裙来了前台。 “李姐,我看这裙子挺配你的,你拿着试试。” “这怎么好意思呢?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李明花家经济条件一般,加上心思都在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身上,给自己买新衣服的机会少之又少。看到吴彩霞手里的花瓣领蓝色裙子,心痒痒却知道无功不受禄。 吴彩霞看到李明花眼里的渴望,也不点破:“嗨,这有什么贵重的?你之前还帮我们这么大的忙,以后仰仗你帮忙的时候还多着呢。要说起来,是我给你添了麻烦才对。” “快去试试,我给你看会前台。” 李明花推辞不下,索性就收下了:“行,我先试试。合适的话你说多少钱,我给钱。” 李明花拿着裙子进了一间空房,几分钟后就出来了。 李明花比吴彩霞大两岁,虽然生过孩子了,但还是标准身材。光论身材样貌的话,不知道的根本猜不到她已经是当妈妈的人了。 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该鼓的地方鼓,该平的地方平,把她的身材沉得凹凸有致。 “哟,你别说,还挺合身的。”李明花对着大厅里的镜子照着。 “我就说这好看的衣服得好看的人来穿,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你可真会夸人。小吴,这裙子多少钱?” “没几个钱,你穿着玩吧。” “那哪成?你卖一件衣服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还能贪这便宜?” “李姐,要不我问你点事吧,这裙子就当报酬,咋样?” 第91章 合作 “说几句话还有报酬?小吴,你可别蒙我。” “真的,我不是羊城不熟悉么?米亚服装厂,你听过没?” 米亚服装厂? 这不是她家门口那个厂子么? 李明花一边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介绍着:“是不是m—i—y—a这个写法?” 吴彩霞想了想吉姆给得名片:“对。” “那厂子就在我家那条街上,听说是外国人开的。因为厂子规模大,厂里几百号员工都是招的羊城本地人,不招外地人。就因为这个,来羊城务工的好些外地人还上政府闹过。政府给得说法是,去协调了,但人家是外资工厂,当地政府也干涉不了人家怎么招人。” “那厂子怎么样?” “我男人他二嫂就在这厂子上班,听说待遇比本地的厂子要好些。要不是我当时怀着孕,我也想进去的。等我生完孩子再去问,人家不招了。正好这个招待所招前台,我就来了。你说当前台有什么劲儿?清闲是清闲,可挣得也太少了。” “李姐,明天早上你当班不?我们明天想去米亚服装厂看看。” “我跟同事换了值班,今晚上我当班,明儿早上七点下班。正好咱们一起吃了饭,我带你们过去。” “李姐,裙子当我跟你打听事儿的报酬了。” 吴彩霞没空理会李明花的抱怨,扔下一句话就上楼了。 房间里,燕兰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睡惯了硬板床,突然睡在这么软乎乎的床上,她实在是难以适应。 “燕兰,那个米亚服装厂我打听了,应该靠谱。咱们明天去看看。” 燕兰垫了个枕头半坐起来:“你想要服装厂的成本价?” “对,如果能长期以成本价进货,我们的成本会降低不少,现在摆摊看不出来什么。如果后期我们能盘个店下来的话......” 燕兰脱口而出:“成本降低对应的是行业竞争力更强,这样我们的利润空间会拉大很多。” “对。” 翌日清晨,吴彩霞和燕兰随着李明花出了招待所大门。 不远处,有不少卖早餐的,包子,馄饨,肠粉,各式各样。 吴彩霞和燕兰要了两笼包子,李明花点了一份肠粉。 三人吃过早饭,往米亚服装厂去。 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街口。 李明花指着前面的一处厂房:“那个白墙看到没?就是米亚服装厂。你们自己过去吧,我困死了,回家睡觉了。” 吴彩霞往李明花兜里塞了十块钱:“李姐,你家我们就不去了。拿着买点瓜子嗑。” 李明花推辞不过,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吴彩霞和燕兰接着往前走,顺着墙根一拐,就看到了厂子的正门。 正门上面挂着一块长方形的大牌子,上面写着“MIYA服装厂”。 二人进到厂子大门,门卫见是生面孔,出来拦着:“干什么?” 吴彩霞出示了吉姆给的小卡片,门卫细细看了,让她们在门口瞪着,他进去叫人。 不多时,一个带着眼眼镜你跟爹西装男人出来了;“吴小姐,请进,冯某恭候多时了。” 弗兰克昨晚上嘱咐好的,今天早上会有两位女士过来参观,让他以高规格接待二人。 冯喜声作为弗兰克的心腹,自然一一照办。 “冯先生,你好。”吴彩霞把卡片递过去。 冯喜声看着卡片上写着吉姆的名字,心里暗暗猜测这二位和吉姆的关系。 从这厂子建成,他就在这当了经理。算算一年多了,他就见过一次吉姆,还是在招聘他的那天。从那以后厂子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弗兰克在管理,吉姆这个幕后投资人根本不会出现。 冯喜声带着吴彩霞二人进了厂房,边走边介绍。 “吴小姐,这是厂区精神面貌展示板,厂子的资质也都挂在这里。你看,这是羊城工商局批准的许可证......” 随后,几人来到生产车间。 车间里,只听得见缝纫机响声,听不见人说话。 一字排开的女工分列几排,坐在各自的缝纫机前低头忙碌着。 “吴小姐,这是连衣裙生产车间。这个工人在剪掉多余的线头,做最后的收尾。” 上一世,吴彩霞离婚前在服装厂打过工,对服装的生产程序了解不少。 离开了连衣裙生产车间,几人又逐一参观了薄款针织衫,直筒裤,T恤等车间。 最后回到了厂区办公室里,冯喜声请二人坐下,各倒了杯茶递过去。 “看样子,吴小姐和吉姆先生交情不错?” 吴彩霞不以为意:“一般。” 这句一般惊得冯喜声差点跌了个踉跄。 手握着吉姆先生的特通卡,得到弗兰克的亲自关照,还说关系一般? “冯经理,吉姆先生说可以给我成本价批发成衣。我想知道,这个成本价是多少?” “吴小姐是要做服装生意?” 吴彩霞啜了一口茶:“了解一下。” 对方得到了吉姆先生的首肯,冯喜声也没什么好瞒着了:“成本价的话,刚才你见到的连衣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给别人的批发价是22一件,给吴小姐的话可以放到19,不过得量大才有这个价。” 吴彩霞微微一笑,就知道吉姆这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给出这么大的优惠:“多少算量大?” “给吴小姐的话,500件起。” 吴彩霞装傻地问了一句:“每样500还是总共500?” 冯喜声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吴小姐说笑了,肯定是每样500。” 燕兰插了句嘴:“那也没让步多少呢。” 冯喜声叹了口气:“这位小姐不知,现在厂子生意难做呀!” 燕兰撇了撇嘴:“混批不同款式的连衣裙,凑够500件,按19块出,这样行么?” 冯喜声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出去打个电话,得问问弗兰克先生。” 吴彩霞看着桌上现成的两部电话,没出声,静看还能出什么幺蛾子吧。 不一会儿,冯经理回来了:“二位小姐,尽管放心。弗兰克先生说吴小姐进货的话,只要总数不超过1000件,都可以按照成本价走。” “那麻烦冯经理报个价。” 冯喜声拿着小本子开始逐一报价:“连衣裙一件19块,裤子12,半袖7块,针织衫22。弗兰克先生还说了,只要吴小姐愿意帮忙,以后的所有春夏服装按成本价给你,冬装在其他人的进货价上可以打9折......” 吴彩霞在心里对比着批发城的进货价,对冯经理的报价还算满意。 吉姆愿意让出这么大的利润来请她帮忙,要么是他很看重这个女儿,要么是他的经营重心根本不在服装厂。 而吴彩霞不知道的是,吉姆挑选她来保护米亚,并不只是当保镖这么简单。 第92章 上了贼船 “我可以无限量进货?” “并不能,如果吴小姐的批发量影响了其他批发商的正当权益,我们有权利拒绝和吴小姐的合作。而且为了保护我们的利益,吴小姐进的货只能在你的老家售卖,不可以破坏我们当地的经营环境。” 吴彩霞沉思了下,也还行,哪怕常青市的其他供货商也照着进货,进货价也会高一点,这样价格优势仍然把握在自己这边。 “好,你告诉弗兰克,我答应帮他的忙。” 冯喜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吴彩霞:“这是弗兰克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还有这张吉姆先生的特通卡,请保管好。下次吴小姐再来厂子里,可以凭着特通卡自由进出。” 吴彩霞把信封和卡片揣在兜里,告别了冯喜声,和燕兰回到了招待所。 现在10点多,距离中午2点的火车还有几个小时,还可以稍稍歇一歇。 吴彩霞盘着腿坐在床上,打开了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张纸。 纸上的汉字工整漂亮,一看就弗兰克找人替写的,不过这也无所谓。 吴彩霞细细看过信,划了根火柴,把信烧了。 “彩霞,你咋烧了信呢?有什么秘密?” 吴彩霞叹了口气:“上了贼船了。怪不得让出这么大的利润引我上钩,原来都是阴谋。” 燕兰看着吴彩霞把纸灰倒进垃圾桶:“什么事?违法犯罪咱们可不能干。” 吴彩霞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解释给燕兰听:“弗兰克的爷爷设了一个赌局,看弗兰克的父亲和他的两个叔叔在两年内谁挣的钱最多,就把家族一半的产业给这个人,赌输的两个人只能分剩下的一半。” “那这和保护米亚有什么关系?” “自从赌局开始后,弗兰克二叔五岁的儿子遭受了绑架,吉姆怀疑是他三弟做的,所以他担心米亚在华国会遭受同样的情况,就想请专人随进随出地24小时保护米亚。弗兰克在华国的身份是投资外商,有政府的人在,那些人不会对他下手。反而8岁的米亚可能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 燕兰为吴彩霞的安危担忧:“对方来势汹汹,你能应付得来吗?” “放心,我只是其中一个。吉姆给米亚找了好几个能打的保护她。只不过我的女性身份更方便照顾她些,算是有点功夫的保姆吧。” “那还好。那个米亚什么时候来华国?” “下个月4号,会在羊城停留5天,9号回去。我想好了,那五天里我在这边挑货,挑好后看看能不能找火车给运过去,你去火车站接货就行,然后你和我娘你俩去摆摊。我不在的那几天,我只拿我出的进货钱,挣到的利润你自己留着。我娘你给她按天开工资就行。” “这不合适,这样你太吃亏了。既然你只拿进货钱,那我也只拿进货钱,剩下的利润我和吴大娘平分。” “燕兰,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这边还挣些钱呢,不能让我娘拿你的分成。” “你要是这么说,进货价还是你压下来的呢。行了行了,这次先这么说,以后再明算账。” 两人眯了一会,约莫12点,吴彩霞出去找了辆三轮车,把几个麻袋都运到火车站。 给三轮车师傅多加了十块钱,师傅把几个大包裹都扛到了站点。 二人的回程还是卧铺票,这给燕兰心疼得不得了。 硬座也能到,吴彩霞非要买卧铺,两人来回多花二百多块钱。 吴彩霞可不这样想,能花钱避免的罪她是一点都不像受了。 上一世吃得苦头已经够多了,这一世她可不想自讨苦吃。 这钱,挣来不就是为了花么? 多花几十块钱,买个舒服,多值。 经过硬座车厢时,吴彩霞看到连着几节硬座车厢里面都是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的。到了卧铺车厢,反而松快了很多,一是现在不是出行高峰,二是卧铺贵些,都奔着省钱,不舍得买卧铺票。 吴彩霞是上铺,燕兰是对面的下铺。 二人把几个包裹塞在铺位底下,坐在燕兰的铺位上开始吃午饭。 从家里带来的饼子还剩几张,卷上油炸过的辣咸菜丝,别提多美了。 “大妹子,你这吃的大饼子卷咸菜呀?” 吴彩霞顺着声音,看到一个穿着讲究的老大娘盯着装着咸菜丝的罐头瓶子,心里了然。 “大娘,来坐。我给你卷一个饼子你尝尝。” 大娘嘴上说着不好不好,身体却实诚地坐在对面的铺位上,看着吴彩霞给她卷饼子。 吴彩霞卷了个饼子递给大娘。老大娘接过了饼子,还没下嘴咬,就激动地感谢起吴彩霞来了:“算算我得七八年没吃上这口咸菜了。闺女,我也不能能白吃你们的饭,要是这边有空铺,我就在这坐着了。等晚饭的时候,我请你们去餐车吃。” 吴彩霞往外推了推饼子:“大娘,我们这还有好几个饼子,不吃浪费了。几个饼子不值什么钱的,不值当您破费。” 燕兰又从布包里掏了个咸鸭蛋递过去:“大娘,自己家腌的,你尝尝够不够味。听口音,您是常青市人?” “是,我娘家是常青的,嫁到了羊城。前些年交通不方便,后来两个儿媳妇又接连生孩子,没腾出空回老家看看,一晃小十年了。” “巧了,我们也是去常青市,路上咱们还有个照应。” 大娘就着咸鸭蛋,手里的饼子刚吃了一半,就有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女人过来。 她笑着朝吴彩霞二人点了点头,然后略带恭敬地语气朝大娘说话。 “婶子,您在这呢?周哥找您半天了。” 大娘不慌不忙地啃了口咸鸭蛋:“有事让他过来找我。” 女人还想再劝着说什么,看老太太油盐不进的样子,只好知趣地走开了。 老大娘眼皮一抬,看那女人走远了,才悠悠地吐槽:“天天周哥长周哥短的,不知道以为跟你多熟似的。哼,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可瞒不住我。” 第93章 燕兰被瞧上了 燕兰见大娘手里的饼子不剩几口了,新卷了一个递过去。 大娘也没客气,就着剩下的半个咸鸭蛋,一口气吃了三个饼子。 “闺女,这咸鸭蛋腌的真不错,你自己腌的?” “嗯,用新鲜的青皮大鸭蛋腌的。大娘你要是还想吃,我这还有两个,可以都给你。” 燕兰很擅长做饭,不过婚后忙着带妞妞,做饭这活就扔给了刘老太。 这鸭蛋还是上个月腌好的,精心挑选的青皮鸭蛋,腌好后对半切开,蛋白弹性有咬头,蛋黄绵绵沙沙。不管是当碟还是佐菜,都能让人吃得满足。 老太太摆了摆手:“吃你们的东西都是我老婆子厚着脸皮要的,哪里还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燕兰拿着鸭蛋就要往老太太手里塞:“两三个鸭蛋,不值什么钱的。” 燕兰和大娘互相拉扯推辞之际,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娘,你怎么在这?”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我怎么不能在这了?你去,把我的包袱拿过来,我要跟这两个闺女一起坐。” 吴彩霞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约莫三十岁,身姿挺拔,一身列车长的制服把他衬得格外意气风发,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名字:周明松。 只不过,现在这周列车长面对着油盐不进的老娘,脸上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无奈。 “娘,小敏都跟我说了,餐车那边有那么多吃的,你非要吃什么咸菜啊?” 大娘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坐在铺位上:“小敏,小敏,叫得这么亲热?是不是打结婚证都不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同意了?” 周列车长尴尬地看了看燕兰和吴彩霞,耐心地安抚老太太:“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跟小敏光明磊落的,你可不能把人想歪了。” “哟,现在就开始护着人家了。你忘了你媳妇咋跑得了?还想着找同事,没让同事给坑够呗?” 吴彩霞抿了抿嘴,这是咣当一个瓜砸到了脑袋上,不禁竖起了耳朵。 燕兰就当没听到,自顾自地收拾剩下的饼子咸菜。 周列车长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当着外人的面,你提这些事干什么?” “哼,反正我不走,你把我包袱拿来,我这一路上就跟着这俩闺女。不要你管,也别让那个余小敏过来,我看见她就烦。” 周列车长被撵到无语,只好拜托吴彩霞和燕兰:“两位同志,拜托了。这一路上辛苦二位帮忙照看一下我娘,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去8号车厢找我。” 周列车长站起身来,看了眼老娘,叹了口气,走开了。 周列车长刚走,老太太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还没问你两叫什么呢?” “我叫吴彩霞,大娘,你叫我小吴就行。” “大娘,我叫丁燕兰,大家都叫我燕兰。” 大娘拍着腿:“好,这名字好,闺女,你有对象没?结婚没?” 吴彩霞看到大娘瞅着燕兰那两道炽热的目光,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老大娘不会是看中燕兰了吧? 燕兰也觉得大娘问稍微有些冒犯,但想想婚姻状况也没啥不可讲的:“大娘,我的小娃娃都快会走路了呐。” 大娘听罢,目光稍微暗淡了些:“有娃娃了呀?” 吴彩霞偷笑了一下:“大娘,听您这语气?” 大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事,没事。”心里暗暗寻思,这姓吴的闺女说话做事太锋利了,远不如这个丁同志温婉。 不多时,周列车长没来,反倒是头先那个女列车员过来了。 她带着笑,把大娘的包袱放在对面的货架上:“婶子,周哥说您不愿过去,让我把您的行李拿过来。您的行李我给放在这架子上,等下车我再过来帮您拿下去。” 吴彩霞寻思,这位应该就是余小敏了。 老太太看到余小敏过来,本来笑呵呵的脸突然拉的老长,嘴紧闭着话也不说一句。 余小敏放完行李,想坐下来陪老太太聊几句,见老太太黑如锅底的脸,只好讪讪地起身:“两位同志,我婶子就拜托你们照应了。” 待余小敏走远,老太太才张嘴骂了一句:“狐狸精!” 吴彩霞:“......” 什么瓜?好想吃。 燕兰:“......” 还没进门就开始拿捏儿媳妇了,果然是天下婆婆一般黑。 二人看到老太太对余小敏的态度如此恶劣,对老太太的印象也打了些折扣,尤其是老太太打听燕兰的婚姻状况,更让燕兰觉得无语。 接下来连停几站都没人过来,面对面的三人气氛越发的尴尬起来。 将近傍晚,吴彩霞饿醒了,从上铺慢悠悠地爬下来:“燕兰,你饿不饿?” 燕兰站起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还有饼子和咸菜,够咱俩吃得了。” 吴彩霞余光瞥了瞥燕兰对床的老太太,没说话。 “燕兰,小吴,咱们可是说好的,晚饭我请的。可不能变卦!” 老太太早已经醒了,听到二人如此说话,想到是自己的怪异行为引起了二人的反感,忙站起来找补。 谁让她就瞅着燕兰合眼缘呐? 哪怕做不成婆媳,收她当个干女儿也是好的。 燕兰晃了晃手里的饼子:“谢谢大娘,我们吃饼子就行。” 老太太见来硬的不行,捏着袖口开始诉苦:“哎,我老太婆到底是招人嫌弃了,连答应好的都能临时变卦,这可太伤我的心了。” 吴彩霞烦的要命。 这老太太真能作,看不惯儿子的对象,还卖惨强行请她们吃饭。 吴彩霞朝燕兰使了一个眼色,燕兰秒懂:“好了,大娘。我们去还不成么?” 老太太一听二人同意了,立刻转悲为喜,一边拉着燕兰,一边拉着吴彩霞就往餐车去。 餐车不远,穿过两节硬卧车厢就到了。 几人刚进餐车,老太太就叫了一个女列车员过来:“小董,你帮大娘叫一下周明松,就说他娘要请人吃饭,让他快点过来。” 老太太拉着二人坐下:“闺女,你们看看要吃啥?随便点,别跟大娘客气。” 吴彩霞瞥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燕兰,把菜单推给了大娘:“大娘,我们都行。” 第94章 周列车长 燕兰附和着:“对,点什么都行。” 老太太翻着菜单,念念有词:“那就要一个鱼香肉丝,一个宫保鸡丁,红烧狮子头,醋溜土豆丝,再来一个汤......” 燕兰忙制止道:“大娘,这太多了,吃不完的。” “那你们看看想吃哪道菜?” 燕兰指了指带来的饼子:“点一两个素菜就行,饭的话咱们不用另买,就吃饼子吧。” “那怎么行?我请你们吃饭就点俩素菜,说出去不够笑人的。” 经过几番研究,最后定下来点了一个鱼香肉丝,一个醋溜土豆丝,配上自带的咸菜和咸鸭蛋,主食点了三碗米饭。 大饼子留着明天早上吃。 等菜的期间,老太太开始自说自话:“燕兰,小吴,我老婆子知道你们认为我对那个余小敏态度不好,觉得我棒打鸳鸯。可你们不知道啊,那余小敏的表姐就是我这小儿子的前妻。当初我那前儿媳妇为了扶持娘家弟弟,大把大把地往娘家贴补。可她那弟弟是个不争气的,欠了一屁股赌债不说,还撺掇着姐姐离婚找个有钱的。后来,两人离了。现在前儿媳再婚了,就是余小敏给保得媒。你说我看着她能不膈应么?” “这余小敏把表姐给介绍出去了,见天儿地缠着前表姐夫,你说这合适吗?我就觉得这一家子是吃上我们家了,挨个过来嚯嚯。” 吴彩霞吃了整瓜,觉得有点狗血,像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燕兰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隐情,瞬间觉得有点冤枉老太太了。 “大娘,对不起啊,我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曲折。” 老太太听罢,反而安慰起燕兰:“不知者不怪。也是我太心急了,有些唐突,你别放心上。” 说话间,菜上齐了。 “对了,咸菜丝我忘拿了。你们先吃着,我回去拿。” 燕兰起身往硬卧车厢走去,因着走得过于着急,在车厢连接处一脚踩空了。 将摔不摔时,一只手将她拉住了。 “没事吧?” 浑厚的男低音让燕兰有些手足乌醋。 除了刘训生外,燕兰还没近距离接触过别的男人,此时她压根不敢抬头。 “没,没事。” “没事就好。你怎么在这,我娘不是请你们吃饭的吗?” 燕兰听到这话,才意识到是周列车长,抬头就对上了那双有神的大眼睛。 这双眼睛,可比刘训生的好看多了。 不对,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意识到不对,燕兰瞬间低头,不再言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家刘训生还在家等着她呢。 周列车长看见燕兰逐渐变红的脸颊,觉得这人还挺可爱的。 周明松身边的女同志大多外向活泼,像这位女同志这样害羞内敛的还真少见。 “哎,你怎么不回答我呐?” 燕兰听到人在后面追着问,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周列车长一路跟着燕兰到了她的铺位,拿了咸菜丝罐子,又回了餐车。 吴彩霞见燕兰和周列车长一起进来,略感惊讶。 不过见燕兰表情平淡,以为二人纯是偶遇,也没当回事。 老太太本有意相中燕兰,但燕兰已经结婚有子,也歇了这个心思。 老太太拿下巴点了点空座位,示意周明松坐下:“儿子,是你让余小敏给我送行李来的?” 周明松不以为意,随口回答道:“哦。我本想自己送的,她非要帮忙,我就随她了。” “那我问你,他天天周哥长周哥短的,你们处上了?” 周明松听这话皱了皱眉头,把老太太拉到一边。 “娘,你听谁说的?什么处上了?谁说处上了?” “难道没处?我可一上这趟车,你好几个同事就说你俩的事了,还说余小敏为了跟你一趟车,专门找了关系。” “娘,你别听他们瞎说。余小敏就是一个普通同事,我对她没那个心思。” “你最好没有,要找你也得擦亮眼,别给彤彤找了个恶毒的后妈。” “我知道。” 母子二人说完悄悄话,回到桌上开始吃饭。 周明松也觉得饿了,让厨房加了两个菜,也跟着吃了起来。 饭毕,老太太拉着燕兰聊天,就着麦收种菜的事问来问去。 燕兰被缠磨的不行又不好意思推拖,对此,吴彩霞向她致以同情。 列车在晃荡中开进了常青市火车站。 吴彩霞和燕兰已经准备就绪了,但她们很愁怎么把这五六个大包裹弄下车。 正愁着呐,周列车长带着两个男列车员过来了。 “小赵,小马,你们俩帮这两位女同志把包裹搬到车厢门口。” 卧铺车厢的客人不多,在长青站下车的少之又少,两位列车员手脚麻利地把几个大麻袋搬到了门口。 吴彩霞和燕兰跟在后面。 待车停稳了,车门打开后,两位列车员飞速地把麻袋拖到站台上。 “同志,麻袋五大一小,看看对不?”一个长相俊秀的列车员问吴彩霞。 吴彩霞点了点头,掏了包烟给两人。 两人拒绝了,转身飞快地跑回了车厢。 站台上,周列车长对着老太太嘱咐了几句,也进了车厢。 吴彩霞让燕兰在站台等着,她跑出去找了两辆三轮车,给两位三轮车师傅各塞了包烟,师傅们乐呵呵地帮着把麻袋扛到三轮车上。 二人和老太太告了别,一人上了一辆三轮车,指挥者三轮车往吴彩霞租的房子去。 到了家门口,吴彩霞看家门锁着,心想她娘还在摆摊, 摸出钥匙开了门,指挥者三轮车师傅把麻袋卸在走廊上。 送走了三轮车师傅,吴彩霞和燕兰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麻袋解开,把所有的衣服按类目整理好,排在堂屋的地上。 地扫干净了,下面铺了干净的塑料布,每件成衣也自带包装袋,倒也不怕脏。 燕兰看了看天,还亮着。 “彩霞,我们整理完,歇一歇就出去摆摊吧。” “行,咱们先整理出来一些去夜市摆。逛夜市的都是些年轻人,” “购买力强一些,我们可以把价格定得高一些,也给顾客留一点讲价的余地。” 燕兰听不懂什么是购买了,但她赞同把价格定得高一些,但不能高太多:“也不能太高了,高了人家就上店里买了。” 吴彩霞拿出一件花瓣领衬衣:“你比如这件衬衣,设计新颖时尚,剪裁大方得体,完全可以按49元卖。” “可是进价20,卖49是不是太高了?” 第95章 夜市摆摊 “49元一件,这不是给顾客留了讲价的余地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定价50?” “这样定价会给顾客一种省了钱的感觉,49和50虽然只差了一块钱,但在买家心里,一个是40多,一个是50。” “没听懂,但感觉你说的应该有道理。” 两人整理好衣服,挑了一些打包好。 炎热的7月,二人整理好衣服,只拿了几样,每样拿了一半的数目。 一件一件得上新才会给人新鲜感,一次性把底牌都出了,就不好玩了。 吴彩霞从隔壁赵奶奶那里借了辆三轮车来,用绳子和粗木棍搭了一个临时的架子,又从杂物房找了一块破纸板,找毛笔写了几个打字,用绳子拴着挂在架子上。 装扮完后,吴彩霞围着三轮车转了几圈,总感觉缺点啥。 想来想去,拧了几个花朵和动物造型的气球扎在架子上。 不伦不类的不要紧,能吸引人过来就行。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一个骑一个推,急忙往夜市出发,好先占个好位置。 天还没黑,夜市上已经出摊的还不算多。 吴彩霞瞅准了一个三叉路口,推着车过去,和燕兰搭着手把摊子支上了。 燕兰之前都是给吴彩霞帮忙的,这是她第一次投资做生意,摆了一会摊迟迟没有人来,心里难免紧张。 “彩霞,咱们的衣服比那些摊子上的好看多了,怎么没有人过来呢?” 燕兰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只中年男人过来搭茬:“哟,衣服确实好看,设计也挺新潮的。” 吴彩霞抬了抬眼皮,是马路对面另一个卖衣服的摊主。 顾客没引来,倒把同行引来了。 那男人见吴彩霞没理他,厚脸皮地自顾自说着话:“这气球挺好看的,给我一个啊。” 说着就要上手去拿气球。 这还了得? 吴彩霞拽住气球尾部的绳子:“买衣服送气球,不买不送。” 那男人缩了缩手,哼了一声:“不就是一个破气球,我还不要了呐。你们这衣服,都是搁哪儿进的?” “从朋友那进的。” 吴彩霞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进货渠道。 吴彩霞见两三个年轻女子说笑着往摊子这边过来,拉了拉燕兰。 见有人来,燕兰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扯出了一个特别甜美的笑容,等着顾客过来。 “卖衣服的,你这白衬衫怎么卖?”一个黄裙子姑娘问价。 燕兰拿下样衫向顾客介绍:“49元一件,这件衣服港岛的明星穿过拍电视剧呐,有好几个款式,我手里这件是花瓣领,那件是侧边领,还有海带领。如果看中的话,正好你们三个人可以一人一个款式,平时还可以换着穿。一件衬衣的价格,能穿到三件不同的衬衣,划算。” 黄裙子姑娘的同伴显然对换衣服穿这个想法很有兴趣:“划算是划算,可49元一件有点贵呐。不能便宜一些吗?” 燕兰有点皱眉头,降价多少合适呢? 她看了一眼吴彩霞,然而吴彩霞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吴彩霞并不是没看见,她是不打算插手。 二人合伙是暂时的,早晚要分开做生意,燕兰得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燕兰纠结着,大胆的问了那女孩一句:“你觉得多少钱能买?” 那女孩张了张嘴,没说话,显然也不知道多少钱合适。 黄裙子姑娘问了另外一个同伴,得到了同伴的点头,大胆地张口道:“我们一下子买三件,按原价得147块钱。你就给我们打个折,130成不?” 燕兰挠了挠头,130三件,划43元一件,似乎也挺好。 她刚要答应,吴彩霞张嘴了:“妹子,这样吧。你看看我们这的裤子,健美裤,直筒裤,牛仔裤,质量都一等一的好。衬衣按130算,裤子也能给打折。这样算下来,一件衬衣加一条裤子能省三四十块钱呢。” 黄裙子姑娘向同伴投过去询问的目光。 吴彩霞看几人有点犹豫,又加了一剂强心针:“看看又不花钱。这裤子可显高显瘦了。不行,你看看她。”吴彩霞把燕兰推了出去,“她身上搭配的这身就是我卖的这几款,你们看看,这衬衣是不是显得人既时尚又有气质?裤子是不是显腿长?” 燕兰局促地站在摊子前面,才明白为什么吴彩霞让她穿要卖的衣服。 出发前,吴彩霞挑了几件衣服出来,让燕兰选。 燕兰不好意思穿露腿的连衣裙,挑了海带领的白衬衫和直筒裤,把连衣裙留给了吴彩霞。 黄裙子姑娘的同伴感叹了一下:“还真得挺显腿长的。” 吴彩霞接过话头:“对,这裤子特别显腿型,几个妹子的腿又长又直。这裤子简直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 黄裙子姑娘有点心动,前几天她在百货大楼见过这种裤子,标价70,不知道在这摊子上卖多少钱。 “嗯,这裤子多少钱?” 吴彩霞伸了五个手指头:“59元,在百货大楼得卖70多呢。”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三件一起买还可以有折扣。” 燕兰瞪大了眼睛,22一条进价的直筒裤子卖59? 三人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几句。 “行,折扣多少?” 这年代没有计算器,吴彩霞只好拿笔在纸上算:“三条裤子177元,我可以给你们便宜7元,这样最后价格是170元。比去百货大楼买,省下来四五十块钱呢。” “那加上衬衫一共300元,能不能再便宜些?280?” 吴彩霞为难得摇了摇头:“妹子,我们这也不挣钱,就挣个路费。这样吧,290,再少不能卖了。” 三个人又叽叽咕咕一番。 “那好吧,我们要了。衬衫我想要粉色侧边领的。” “那我要白色海带领的。” “你们一个粉,一个白,那我要红色的,红色花瓣领的。” 吴彩霞收钱点钱,燕兰忙乎着找货。 不多时,三个年轻姑娘一人拎着一个小袋子,高高兴兴地继续逛街去了。 燕兰边整理着货摊子,边计算着,三件衬衫成本60,三条裤子成本66,加起来126元。 卖价是290,盈利164,翻了一倍多。 果然做生意比种地强。 第96章 提醒 她暗暗发誓,要好好努力, 多挣点钱,早些把妞妞从村里接出来。 兴许是做成了三个年轻姑娘的生意,给今天晚上的摆摊开了个好头。 直到夜市散场,吴彩霞和燕兰忙碌得连聊天的时间都没有。 待把最后一根木棍收好放进车斗子里,吴彩霞才意识到带来的衣服几乎都卖光了,连扎在架子上引人的气球都半卖半送得不剩几个了。 吴彩霞倒是不惊讶,拧成各种花型的气球一直是重要的盈利兼引流项目,而且是暴利中的暴利。 燕兰坐在车斗子里,吴彩霞蹬着三轮车往家去。 夏夜的风凉丝丝的,吹得人格外舒服。 “彩霞,咱们今天晚上生意还挺不错的。” “对啊,带去的衬衫,裤子和连衣裙都卖得差不多了。” 两人说着话,就到家了。 吴老太正在理货:“我回来晚了,没做饭,在路上买了两份炒饭,你俩热热吃吧。” 燕兰打趣道:“哈哈,我们现在是都掉钱眼子里了吗?” 吴老太往自行车上绑着货:“那可不咋的,挣钱谁不积极?” 吴彩霞拎着两份饭进了灶房,忙活一阵后分成两碗端出来:“燕兰,先别忙着理货了,先吃饭。” 说完又转头问吴老太:“娘,我们不在的这两天,你这边啥样?” “还行,忙不过来的时候小刘会过来搭把手。对了,我前天见着宋大国了。” 吴彩霞心里警铃大作,光忙着挣钱了把这货忘了:“他来市里了?他说啥了?” “当时正好好几个客人围着摊子,我看见他了,他没看见我。平白无故的他怎么会来市里?他是不是知道咱们在市里摆摊的事了?” 吴彩霞很好奇宋大国身无分文,哪里来的钱供他坐车来市里? 燕兰默默地吃着饭,吴老太在跟前,吴家的事她不好插嘴。 吴彩霞扒拉着饭:“也不值当回家问,以后小心着点吧。实在不行,我找块布把脸蒙上。” 吴老太端了盘辣椒小鱼放两人跟前:“早上炒的。脸蒙上有个屁用,还能躲一辈子?彩霞,反正我得态度放这,你跟他接着过,我没意见。你跟他离了,我也不拦着。” 吴彩霞尝了一口小鱼,还不错:“娘,等忙完这阵的,我就跟他提。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都别吭声,让他再得瑟两天。” “你们的事情,我是不打算插手了,你爱咋办咋办。不过你要是真离了,我就把你爹也叫来市里,让他跟我一起摆摊。” “行,我爹干那个泥瓦匠也累,摆摊还能轻松点。” 吴彩霞期盼着她爹能早日来市里摆摊,这样就能避免十年后的断腿之灾了。 上一世,那年夏天,吴彩霞在杭市打工,深陷与宋大国的打骂纠葛里,她爹为了多挣钱,五十多岁了还爬高上低地跟着包工头给人盖房子,不小心从楼上跌落,摔伤了左腿,后来的许多年一直走路不便利。 燕兰清点货物,吴彩霞记着账。 “衬衫带10剩3,直筒裤带10剩2,连衣裙带14剩5。” 燕兰数完数,把衣服按门类规整到一起。 吴彩霞点完小包里的钱,结合着燕兰盘点的数量,做了今日销售总结。 “今晚战绩如下:衬衫销7,直筒裤销8,连衣裙销9,加上半卖半送的气球,今晚营业额是1523。” 燕兰一脸‘真的吗,我不敢信’的表情。 “彩霞,你别骗我。真有这么多?” 吴彩霞把记账小本本和钱包往前一推:“不信你自己算算。” 吴老太笑呵呵地端着水过来:“都喝点水,我看你俩嗓子都要哑了。” 燕兰咕嘟咕嘟一碗水下肚:“彩霞,我决定了。” 吴彩霞:“你决定啥了?” “我决定以后就跟你混了。” 吴彩霞:“??” 说好的合作呐? “燕兰,要不我先把今晚上的钱给分了吧。你出门好几天了,妞妞肯定想你了,你回去看看吧。” 燕兰不在家,吴彩霞担心刘老太会出什么幺蛾子。那个刘训生也不是啥好玩意儿,窝囊又妈宝,现在是没表现出来什么,后期没少做伤害燕兰的事。 燕兰以为吴彩霞是记挂着妞妞,她早就想妞妞了,又怕吴彩霞自己忙不过来:“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放心回去,这点货不用操心。你不在的话我出摊就少带点货,这点货我估计两三天就能卖完。” 燕兰狠了狠心摇摇头,她不能把彩霞自己撇下。 “要不我再等两天吧,把这批货卖完我就回去呆一两天,陪陪妞妞。我婆婆每月有钱拿,而且有训生在家看着,她不会苛待妞妞。对了,咱明天摊子摆在哪里?我觉得摊子最好能固定下来。” “那样也行。要不,咱们白天摆在纺织厂公交站,晚上去夜市?” 经过多次摆摊摸索,吴彩霞发现除了汽车站外,白天生意最好的就是早市和纺织厂公交站,那一带几百米处有个女工密集度很高的工厂,不远处还有一条步行街和一个家属院。 “看样子三轮车还得再借两天,燕兰,你先收拾着。我去隔壁赵奶奶家,跟她说一声。” 从巷子入口数,吴彩霞租的房子是第五家。 赵奶奶家是头一家,而且还是这条巷子里唯一的二层。 吴老太喊住了吴彩霞:“彩霞,你把这篮子辣椒和豆角给赵奶奶送去。” 吴彩霞应了声,拎着篮子来了赵奶奶家。 吴彩霞刚走到赵奶奶家门口,就看到了家门口有人,看佝偻的背影好像是赵爷爷。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赵爷爷?” 那佝偻的身影转过头来:“是小吴?这么晚了你来找你赵奶奶?” “嗯,赵爷爷你怎么不进家里?” 赵爷爷咳了两声,没理会吴彩霞,接着拍门:“老婆子,快开门,小吴来了。你不让我进去,总得让小吴进去吧。” 吴彩霞听这话就知道,赵爷爷肯定是下棋下入迷了,回来晚了,被赵奶奶锁门拒入了。 “赵奶奶,我是小吴。” 一老一少喊了小半天,赵奶奶才垮着脸过来开门,冲着自家老头子一阵埋怨:“要不是看小吴面子,你今晚睡大街我也不管。”转头又笑眯眯地问吴彩霞,“小吴,这么晚了啥事?” 第97章 算账 吴彩霞把菜篮子塞给赵奶奶:“赵奶奶,我进的衣服今天没卖完,我想问问三轮车能不能再多借我两天?保证大后天一早就还你,不白借。” 赵奶奶也没跟吴彩霞客气,把菜收下了:“行,三轮车你拿去用,我们老两口也暂时用不上。也别说什么白不白借的,这篮子菜就当报酬了。” 吴彩霞见事情办完,也不多耽搁,飞快地跑了,留下赵爷爷听赵奶奶数落。 第二天一早,吴彩霞照例拿了两件样衣出来:半袖配牛仔裤和一件套裙。 经过昨日的摆摊,燕兰胆子放开了不少,选了套裙。 吴彩霞则换上了半袖和牛仔裤。 换过衣服后,吴老太搭着手,把所有的衣服都给搬上了三轮。 二人开始了今天的半流动摆摊,先是赶了早市,7点半后直奔纺织厂公交站,傍晚又赶了夜市。 一天到晚除了在维修铺修三轮车时得空歇了会,其他时间二人都在忙着卖衣服。 经过两天的忙活,第一批衣服终于售罄。 晚上9点多,二人骑着空荡荡的三轮车回到家,吴老太已经做好饭等着她们回来了。 吴彩霞去热饭,燕兰盘着账目,见吴老太端着碗进来。 “吴婶儿,你猜咱们这把挣了多少?” 吴老太帮着把两个盛着大米稀饭的碗放在桌上:“这我可猜不着,你就直接说吧。” 燕兰挥舞着账本,一脸骄傲和得意:“6300多,我都不敢相信有这么多,我整整算了三遍。以前在家种地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才挣几个钱,这摆摊几天一下子挣了这么多。” 吴老太笑着:“谁说不是呢。” 吴彩霞端着热好的菜进来,看到桌上一堆钱:“哟,还真不少,堆得跟小山似的。” 燕兰瞅着账本,开始报账:“进货花了3000,营业额6325,净利润3325。” 吴彩霞接过话头:“你再加上69,看看最后是多少。在羊城我送了一件连衣裙给招待所的李姐,裙子卖价69,这69算我头上。” 燕兰:“你可别,要么就当没进这件衣服,要么就咱俩平摊。” “行罢,听你的。先吃饭吧,都快凉了。” 燕兰哪儿还顾得上吃饭?第一次挣到这么多钱,数钱分钱,忙得不亦乐乎。 “那就不算进去。按照你出2000我出1000的比例,最后算出来的结果是:你分4217元,我分2108。” 燕兰边说着边数着钱,按照刚才的数目把钱分成了一多一少两堆。 “这一堆是你的,这一堆是我的。” 燕兰想了想,从小堆里数出100块钱放在大堆里:“我来投奔你,你管吃管住,这100块钱你拿着。” 吴彩霞把那100退回去:“你要是这么说你刚来的头几天还帮我看摊了呢。你帮我看摊我都没付给你钱,你咋还跟我算吃住的钱?别数了,快吃饭吧,以后咱俩互帮的时候还多着呢。” 燕兰想想也是,不能什么都拿钱来衡量,就没多说什么,麻利地洗了手过来吃饭。 说是过来吃饭,眼睛还黏糊糊地盯着钱堆,端着碗傻乐。 吴彩霞觉得好笑:“燕兰,这钱你打算怎么安排?” 燕兰眼睛冒着财迷般的精光:“咱什么时候再去羊城进货?我打算把这2000都投进去,这把咱做大点。” 吴彩霞想了想:“等你从家回来的吧。” 吴老太在旁边理着货,插了一句:“要不燕兰回家的这两天,你去省城看看彩凤吧。我想跟你一块去的,又怕一耽搁好几天,等回来生意都给人抢干净了。” 吴彩霞和燕兰倒腾服装后,吴老太就一直在车站驻扎摆摊。 不料几天后,吴老太的摊子不远处也有人支上了摊子,也卖袜子头花什么的,对吴老太的生意多多少少有些不好的影响。 吴彩霞觉得同行竞争是正常的,卖袜子头花又没有门槛,而且自家摊子上有对家无法模仿的气球,就没怎么管。 而且她现在的重心在倒腾服装上,袜子头花这个生意相当于给她娘找个事做。等燕兰能独当一面后,两人就拆伙,她再把她娘拉进服装这行里,把头花袜子的生意彻底让给刘姐。 “那行,我跟你一块回去。不过我不回村里,看见宋大国来气。我在县城等你,你帮我找村长开去省城的介绍信,让跑车的捎给我。你回家待几天,这么多钱放家里和身上肯定都不行,明天一早咱俩先去银行,把钱存卡里,等去羊城前再取出来。” 这年代没有手机支付,异地汇款也浪费时间,只能人力扛钱过去。 吴老太出了堂屋门,拿着小铁锹从菜地一处挖出一个铁盒子,拿了进来。 “彩霞,这些是我这几天摆摊的收入,你拿着一块存上吧。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了,你让我我问得那事儿,爬山那天,小刘她儿子半夜突然拉肚子,就请了假,没去爬山。” 吴彩霞接过铁盒子,心想怪不得爬山那天没见到人呢,原来是孩子拉肚子了。 零零散散的,一共1230块钱。 吴彩霞把1230放在那2000多里,两块加起来一共5447。 她把447拿出来给吴老太当家用,剩下的5000理了理放进了小铁盒。 第二天不用摆摊,自然不用早起。俩人躺床上聊了小半夜。 吴彩霞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舒坦地睡过觉了,赖了一会床才起来。 踢打着拖鞋堂屋走到门口,吴老太正好端着一盘饺子进屋,燕兰端着饺子跟在后面。 饺子的香味直冲鼻腔,吴彩霞咽了咽口水,肚子也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今天吃饺子?什么馅的?” 吴老太支使吴彩霞去灶房拿蒜:“韭菜猪肉的。面是燕兰和的,烧火也是她,你今天可吃了个现成的。” 燕兰接了一句:“快洗了手过来。吴婶儿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咱俩今天一个回村一个去省城,都得吃饺子。” “对,等你俩回来,就得吃面条咯。” 吴彩霞摇了摇头,她娘就是一点都闲不住,好不容易答应她不出早市摊,还是不能多睡一会。 第98章 燕兰回家 几人吃过饭,吴老太骑着自行车去车站摆摊,吴彩霞和燕兰留在家刷锅洗碗。 忙活一阵后,二人一起去了银行。 上次卡里的5800,去羊城之前取了3500,自留2200做本钱,1300给吴老太家用和进货周转,卡里剩2300。 吴彩霞留下700块钱,存进4300块,卡里余额6600块。 这700块里,200是吴彩霞作为去省城的路费食宿支出,500是给彩凤的生活费。 这年代,个人资金的异地转移还是比较麻烦的,通过汇款方式汇给彩凤也得好几天才到,不如她亲自带给彩凤来得快些。 从市里坐客车到省城,单程两个小时,多加小心就行。 燕兰存了2000,108块留着零用。 第一次办银行卡的燕兰,拿到卡时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彩霞,我有钱了。你快掐我一把,这是真的不?” 吴彩霞自然没拒绝这个要求,一把把燕兰掐得嗷嗷叫:“你下手真狠,都掐红了。” 从银行出来后,两人坐公交去了汽车站。 果然,车站不远处多了一个摊子,摊主是个胖胖的女人,正在织毛衣。 刘姐在和吴老太聊天,见吴彩霞二人过来,忙伸手招呼。 燕兰急着回家抱妞妞,和几人挥了挥手先走了。 吴彩霞过去拿了板凳坐下,小半天也没见有客人过来问价,确实比往日冷清多了。 刘姐看吴彩霞是眼神往对家的摊子瞥了好几回:“可能是天太热了,那些乘客都是下了车就走,压根不过来看东西。咱们摊生意不好,她那也没好哪儿去。” “刘姐,你认识那人不?” “那人是我儿子幼儿园同学的妈妈,爬山那天你该见过的,不过那么多人你没注意也正常。估计是看你摆摊挣着钱了,也来有样学样了。” 吴彩霞噗呲一声笑了:“保不齐三五天过后,这街上又冒出几个摆摊的。” 吴老太心态还挺好:“随他吧,一天能卖十块二十就行,怎么都比我给人干小工挣得多。” 刘姐见这娘俩不争不抢的样子,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 吴彩霞看了看时间,快11点了,去附近的小吃铺买了四份饭菜,自己一份,吴老太和刘姐各一份,剩下一份送给门卫老李。 想起路过门卫室时见到里面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她又从刘姐店里拿了两瓶娃哈哈。 那小孩正是老李的小孙子康康,小孩看爷爷这又有大米饭和红烧肉,又有娃哈哈,高兴的手舞足蹈,非要陪着爷爷多上几天班。 老李见孙子这高兴的小模样,心里也乐得不得了。 吃过饭,吴彩霞又教着吴老太和刘姐拧了几个气球,才坐上去省城的大巴车。 因为彩凤在省城上学,给她带什么都不如直接给钱方便,所以吴老太见吴彩霞两手空空地上车,也没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之类的话。 吴彩霞出了县城百货大楼大门的时候,燕兰坐的车安稳地停在了镇上的候车点。 燕兰先找了村长,两包烟换来一张介绍信和保密的口头约定。她不放心外人转交,亲自坐车进县城,把介绍信亲手交给吴彩霞,还给了她几张粮票。 燕兰再次回到村里,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应该是在吵架,仔细听的话能听到不少不堪入耳的脏话。 燕兰皱了皱眉头,她婆婆又在撒泼,也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大门紧闭着,也隔不断好热闹的大娘大婶在偷听偷看。 “老刘家怎么了?” “谁知道呢?村北头老张媳妇来了,进了院就没出来,说是什么要还钱。” “还钱?还啥钱?刘训生跟她借钱了?” “不会是刘训生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才把燕兰气走了吧?” “我咋听说是老刘家的和燕兰吵架,把燕兰撵走的?这都好几天了也不见回来,看来老刘家媳妇要跑喽。” “哪能呐?老刘家娶这个媳妇都费牛鼻子劲儿凑齐的彩礼,还有钱娶新的?刚才我看到老吴家那个插门女婿宋大国也进去了,跟老张媳妇一起来的。” “那个宋大国真不安生,咋哪儿哪儿都有他?老吴家也不管管。” ......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看到了燕兰,连忙扒拉了一下正在说话的大婶子:“燕兰回来了。” 燕兰硬扯了扯嘴角:“嗯,回来了,婶子。” 家里没活干了都跑过来挤着一团说长道短的,真是闲着了。 她挤过看热闹的人堆,拍了拍大门:“娘,我回来了。” 院里吵嚷的声音随着拍门声而消停了,刘老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和张家媳妇对骂了,从刘训莲手里抢过妞妞,抱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包好了尿介子。走到门口又想起来什么,折返回屋拿了一个玩具塞妞妞手里才抱出来。 “小莲,是燕兰回来了,快去开门。” 不仅刘训莲被刘老太这一番操作惊着了,连对骂的对家张家媳妇也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刚才坐在地上和她对骂,功力平分秋色不分伯仲的骂将刘老太吗? 刘训莲开了门:“燕兰,你回来了?” 燕兰见开门的是大姑姐:“姐,你咋来了呢?” 刘训莲花的婆家在白沙河对面的草林镇,骑自行车单程就得半小时。他们结婚时买的自行车一直是姐夫在用,加上姑姐婆家的条件比娘家好,婆家不高兴姑姐回娘家,所以大姑姐结婚五年,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刘训莲已经在娘家住了三天了,一直惴惴不安,怕弟媳妇对她有意见,她抿了抿嘴:“回来陪娘过两天。” 燕兰见她表情有异,但并不想操心别人家的事,所以就反应平淡地哦了一声。 刘训莲侧身把燕兰让了进来,瞥到门口写满好奇的眼睛,啪得重新关上了大门。 燕兰一进到院子里来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刘老太希望儿媳妇给她找场子,张家媳妇则希望燕兰不要多管闲事。 唯独宋大国,见到燕兰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使劲往张家媳妇身后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99章 宋大国上门要钱 燕兰的心思都被妞妞占据着,哪儿关心这些破事。她从刘老太手里接过妞妞,小妞妞正在睡觉,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妞妞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妞妞瘦了。 燕兰眼里只有妞妞这事儿让刘老太非常不满,儿子不在家,闺女提不起个儿,平日里还算能说会道的儿媳妇竟然坐视不理。 “燕兰,你都回来半天了,这事你不能不管。” 相比刘老太,燕兰更讨厌宋大国,在哪儿都能生事儿。 “啥事儿啊娘?” 刘老太唾沫星子横飞地和燕兰告状:“还不是那个天杀的宋大国,他自己跟人借了钱,花完了没钱还账,带着人上咱家来要钱来了。你说,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吗?” 宋大国缩了缩脖子,想跑,转头看到大门锁了。 张家媳妇则两手一摊:“刘大娘,青天白日的你可别乱冤枉人。上你家来要钱是宋大国带我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对骂也是因为你先开口,我才还嘴的。” 燕兰一脑袋浆糊。 宋大国借钱为啥上她家来要钱? 如果直接问宋大国,他肯定不说实话。 燕兰把目光移到张家媳妇脸上:“张嫂子,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宋大国跟你借钱,你为啥上俺家来要钱?” 张家媳妇叉着腰,三两句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前两天,你张大哥上市里办事,偶遇了宋大国。宋大国说他没带够钱,晚上住不起招待所,要跟我男人借50块钱住店。我男人本来不想借,后来寻思吴大叔和吴大婶都是实在人,不能坑了钱不还,就借给了宋大国50块钱。说好两天还的,这都四天了,屁个动静没有。我去老吴家要,老吴家几口子一个都不在。今天好不容易让我堵着宋大国了,宋大国就把我带这来了。我还没开口呢,刘婶子就骂上了。” 刚才刘老太见张家媳妇气势汹汹地过来,以为是刘训生在外面犯事了,没敢细问就直接开骂了,现在才知道是宋大国闯得祸。 “宋大国,你个混账东西,不是个人的死玩意儿,你借钱让我给你还?你想屁吃的哦!” 宋大国虽然不在乎别人说他啥,但被当众贴脸羞辱还是头一次。 “你个死老婆子,都赖你。要不是你跟我说彩霞在市里挣着钱了,我能去市里?我不去市里,我能跟人借钱?” 刘老太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一起炸了,抄起墙根的扫帚就往宋大国身上招呼:“你个死人玩意,我不打死你......” 宋大国被扫帚疙瘩撵得满院子乱蹿。 燕兰豁然开朗,怪不得宋大国突然跑去市里了,原来是她婆婆唆使的。 “娘,住手!你打他也没用。” 燕兰撇了撇嘴,她还有面子呢? 刘老太手脚必然比不上宋大国利索,追了几圈就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她把扫帚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气:“看在燕兰的面子上,这次我就饶了你。” 宋大国也是个没脸皮的:“老太婆,你是因为追不上我吧?” 刘老太气得骂骂咧咧。 燕兰摇了摇头,宋大国真的没救了。 “大国,你去市里干什么?” 宋大国听这话,把炮火对准燕兰:“你管我去市里干什么?我去市里找我媳妇不行?” “我才懒得管你找谁。你找了彩霞没?她在市里干啥的?啥时候回来?正好我有事找她。” 宋大国哼了一声:“要找着的话我还回来?” 听这意思是扑了个空,燕兰暂且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大国,你自己借的钱不该你自己还吗?我娘是告诉你彩霞在市里摆摊,那也没说让你去市里找她吧?说破大天这钱也伦不着我们还哪。”说罢又看向张家媳妇,“张嫂子,宋大国没钱还,你去找吴大叔吴大婶呀,实在不行还能去找大国他亲娘。如果这样还是要不来,我建议你去找村长。” 燕兰不急不慢地说着,宋大国攥了攥拳头,眼里都是狠厉。 刘老太撺掇他去市里的,凭啥不出钱? 不就是50块钱吗?吴老头三天就挣来了。 随后,燕兰又补了一句:“大国,彩霞之前还总跟我说,等吴大叔和吴大婶攒够盖房子的钱就给你们盖新房子,还给你们买彩色电视。可你这天天也不干一件正事,对得起吴大叔他们吗?” 燕兰随口瞎编的几句话骗得宋大国心里跟喝了蜜似的,拳头都松了好些。 吴彩霞也没跟他提过要买彩电,难道是要给他惊喜? 他们沙岗村能买得起大彩电的才两三家,听人说卖猪肉那老齐家的彩电花了好几千块呢。 看来,这事还是不能让吴老头他们知道。 万一他们一生气,不买彩电了,咋办? 宋大国思来想去,决定回沙岗村找他老娘。 主意已丁定,宋大国赔着笑:“燕兰,你帮我再跟张嫂子说说,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回去找我娘,我娘有钱。” 燕兰后面说得那番话就是怕宋大国找吴大叔要钱,既然他回去找自己老娘,她乐见其成。 “张嫂子,你今天吵到天黑我家也不会出这笔钱。不如这样,我们当个证人,你再给大国一两天的时间,让他回去筹钱?” 张家媳妇也不担心钱跑了,点了点头:“那行,我多给一天,宽限到明天上午。” 张家媳妇说完话就走了,宋大国也连忙滚去沙岗村了。 刘老太重新关了门,才想起来问燕兰。 “燕兰,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燕兰就知道刘老太会问,早就为各种问题做好了准备。 “去我小姨家了。” 燕兰小姨住在长桥镇,离梅花镇不远。 她小姨父在镇政府是个小头头,小姨是小学老师,几个孩子也正干,所以经济条件在一众亲戚里稳居前几。自从燕兰她娘走后,燕兰小姨可怜她姐弟俩没妈疼,经常接他们回家小住。 刘老太没有丝毫怀疑,她本来就很鼓励燕兰多去小姨家走动,所以—— “你走的时候,你小姨就让你空手回来的?” 第100章 要带妞妞走 “那倒没有——” 刘老太一听还有下文,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她就知道,燕兰小姨是个好说话的,家里又不缺钱,怎么会让外甥女空着手回家? “那你小姨让你带啥回来的?我看你进门空着手,难道给钱了?给多少?拿来,妈给你存着。” 燕兰悠悠地回了一句:“钱倒是没给。不过我小姨说了,我在老刘家受委屈了,她心里难受,就把我几个姨弟都派过来了。您是长辈,跟您动手那是大不敬,我只好让他们去揍刘训生。妈,你没意见哈?” “哦,我小姨父也说了,要是下回再听说我受委屈,他就和小姨一起来跟您要说法呢。妈,你是欢迎小姨他们来咱家坐坐的吧?” 其实,燕兰就多余提她小姨两口子,光那三个姨弟就够刘训生娘俩喝一壶的了。 三个姨弟里,有俩是习武的,长得五大三粗的,战斗力强悍,刘老太顿时一口气上不来:“你,你,训生可是你男人——” “所以呀,娘,我看在训生是我男人的面子上,才只揍刘训生一个人的啊。要不,您恐怕也得上医院待几天喽。” 刘老太手指指着燕兰,双目喷火:”你,你.......“ 又你不出来个头绪,燕兰娘家好惹,她小姨家可不敢得罪。 燕兰看着刘老太变来变去的脸,解气极了。 刘老太这人欺软怕硬,就是欠收拾。 不过这种人也好拿捏,只要能在气势上压过她,她就会老实不少。 棍子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燕兰掏出30块钱给刘老太:“娘,这30块钱是我小姨给我,让我给妞妞买衣裳的。我看你把妞妞带的也还不错,妞妞也不缺衣裳,这钱你拿着,留着买点肉吃。” 刘老太把钱攥紧了,生怕燕兰反悔抢回去:“你哪来的钱?” “我去的时候赶上我大弟媳妇生孩子,我帮着伺候了几天,这30块钱算是给我的辛苦费。我不想要的,但我小姨说我要是不要,她就不让我帮着伺候了。” 刘老太心想,这还是个长活呢。 “那你咋回来了,不在那儿接着伺候人?” “我弟媳妇也是有工资的人,休完产假还得回去上班。我小姨打算让我去帮着照看孩子,还说可以把妞妞接过去。我觉得也是,妞妞在我跟前,我给她添置什么都方便。我也是怕你辛苦,所以就同意了,回来带妞妞过去。” 刘老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燕兰把这小丫头片子接走了。 她面露喜色,刚要张嘴说给妞妞收拾东西,被刘训莲拉到一边了,叽叽咕咕地说话。 燕兰也不理会他们说什么,正好妞妞醒了,抱着妞妞进里屋玩了。 好几天没见妞妞,可想得慌呐。 刘训莲拉着刘老太做思想工作:“娘,可不能让燕兰带妞妞走!” 刘老太不解地看着闺女:“不带走留着讹我?你是觉得我活少了?” 刘训莲一脸着急:“娘,你想想,你带着妞妞的话,燕兰是不是一个月得给你50块钱?要是把孩子带走了,你觉得她还会给你钱不?”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老太拍着大腿直称赞闺女脑筋转得快。 闺女在闹离婚,万一离了多数会搬回娘家住,家里只有刘训生一个挣钱的劳力,一个月50块钱也不少了,能买100多小麦,或者一二十斤猪肉呐。 而且,妞妞本来就是刘家的孩子,凭什么给外人带着? 她眼里闪过精光:“你说得还真是那回事,看来妞妞还得我带着。” 两人嘀咕结束,刘老太去院里收了刘训生洗好的尿介子,拿进来放床头:“这尿介子我昨天晚上洗的,我给叠一叠。” “燕兰,我想来想去,妞妞还是我带着吧。你在你小姨家住着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再带个妞妞过去,时间久了我怕你小姨不高兴。” 燕兰抿了抿嘴,掩去笑意:“娘,不麻烦。我也知道妞妞是个女娃,你不满意。正好我小姨喜欢妞妞,我带过去她也能帮忙带带。” 刘老太忍着一口气:“你跟你小姨说,妞妞是我们老刘家的孩子,我们自己能带,就不劳她费心了。” 燕兰把妞妞放在床上,接着抻刘老太:“那不行,我都答应我小姨了。明天上午就回去,我收拾一下妞妞的衣服。” 刘老太急了,一把摁住燕兰的手“行了行了,你说吧。怎么才能同意不带妞妞走?” 燕兰把衣裳放回箱子里:“娘,我不是怕给你添负担嘛。你要是实在想带,我也不会硬把妞妞带走。这样吧,我之前答应的是一个月给你50块,我再添10块,一个月给你60块。我小姨家不忙的时候,我就回来看看。我要是看到妞妞不好,可不给钱哦。不过,娘我信你,你生养了几个孩子,经验比我多,怎么带也不用人教。” 最后燕兰不放心地又补了句:“反正训生也在家,你多听训生的话就行。” 刘老太撇了撇嘴,就会拿钱吊着她,还指使训生看着她,心眼子比莲藕还多。 一个月拿60块钱,谁家婆婆带孙子还能拿钱的? 就说今天来家吵架的张家媳妇,也生了个闺女,直接把孩子扔给老婆婆,自己不管不问的。别说给婆婆钱,自己闺女奶粉钱都不舍得出,还总想从公婆手里抠钱出来。老两口喂猪种地挣的那点钱全被儿媳妇变着法儿地要走了。 这么一对比,刘老太瞬间觉得燕兰这个儿媳妇也还凑合,就是嘴上不饶人,总爱和她对着干。 “行,你说啥就是啥。你在家我听你的,你不在家我听训生的,还不行吗?” 妞妞扭着身子开始哭起来,燕兰看到小妞妞尿了。 她忙着换尿介子,刘老太在旁边假装亲昵地逗着妞妞:“小妞妞就跟奶奶好,对不对?等妞妞长大,奶奶给妞妞买花衣裳。” 换完尿介子,燕兰摸着妞妞的小肉手,不舍得松开:“训生还在原先的工地干吗?还是七八点回来?” 刘老太眼神闪烁了几下:“听说昨天换了新工地。哼,天天跟大爷似的,回来就吃饭,吃完就睡觉,家里什么活都不管。” 燕兰才不信刘老太扒瞎,她不带走妞妞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刘训生对妞妞还算上心。有刘训生在家看着,她不担心刘老太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往往打脸。 还没等刘老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刘训生先不老实了。 第101章 要不我回家带孩子? 傍晚,刘训生下了工,收好瓦刀抹子往车上一捆,急着回家吃饭。 新工地是帮一户杨树沟村的人家建房子,杨树沟村在红石崖村北边,两个村子沿着白沙河一南一北分布。 走到两村交界的时候,刘训生的自行车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刘训生回头一看,吓了她一跳,竟然是春香。 破院子里的那个女人。 那夜,刘训生刚出现,春香就觉察到换人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是不是刘哥。刘哥太窝囊了,怕媳妇怕得要命,如果刘哥知道她要嫁的男人也是红石崖村的,能吓得以后都不敢出门了。 而且春香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比较满意,更把刘哥忘到九霄云外了。 只不过任由她怎么问,这个男人就是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男人走之前,春香看清了他的脸,还看到了男人左手手面上有道疤。 春香拉着刘训生的胳膊:“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了?” 刘训生看着这张脸,自然想起是那个与他一夜春风的女人,他心虚地四处张望着,见周围没人才回答:“你这几天不是忙着结婚嘛,我哪里敢找你?” 春香用摇曳着柔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训生:“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我哪怕结婚也不耽误咱俩相爱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王洪正。” 刘训生脑袋一炸:“你要嫁给王洪正?” 春香摇着刘训生的胳膊:“对呀,你们村的王洪正,你认识他?” 刘训生怎么可能不认识王洪正? 王家住在红石崖村西北角,王洪正比刘训生大好几岁。巧的是王洪正上了四遍一年级,所以两人成了同班同学。 有一回,刘训生见王洪正又又又考了倒第一,一个劲儿地嘲笑王洪正,说他是个没脑子的大笨瓜,只会考倒第一。王洪正他娘知道后,带着蔫头耷脑的王洪正来刘家讨要说法。 刘老太哪儿是会服软的人?她拿着扫帚把王家母子骂得落荒而逃。 王洪正他娘咽不下这口恶气,当天下午又带着王家的本家婶子大娘过来,把刘家砸了个稀巴烂。 邻居们都劝两方心平气和,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可刘老太不是那能吃亏的人,非要闹着再砸回去。最后找遍婆家和娘家,都没人愿意为她出头,气得她大病了十多天。 从这事过后,两家就彻底恼了。 长大后的刘训生一直觉得是他对不起王洪正,现在阴差阳错又睡了王洪正刚过门的媳妇,刘训生心里虚得不行,生怕王洪正来跟他拼命。 可是按春香的说法,她一点都不喜欢王洪正。她嫁给王洪正纯是因为她爹图王家给的彩礼丰厚。 刘训生心里矛盾极了,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王洪正,又觉得春香怪可怜的。 但同情归同情,你要是让他想办法解救春香,他又觉得犯不上。 能同时和几个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他可不会看重一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春香的出现也着实让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激情。 而且燕兰又不在家,不会知道的。 这么一想,他又不着急回家吃饭了,和春香耳语几句后,春香娇笑着走了。 想着春香的含娇带媚,刘训生心情大好,回到家都在哼着歌。 “娘,我回来了。院子里咋这么乱?” 燕兰听到动静,抱着妞妞从屋里出来:“回来了?” 刘老太和张家媳妇对骂这事,燕兰不想掺和。 刘训生听到燕兰的声音,心里陡地一慌,几个深呼吸过后才平静了心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回的,回来看看妞妞。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这几天我去哪儿了,跟谁在一块?” 刘训生连忙找补:“啊,这几天你去哪儿了?跟谁在一块的?” 燕兰哼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我要是一直不回来你也想不起来找我,对吧?” 刘训生过来逗着妞妞:“哪儿能呢?我这不是忙吗,我还想着闲下来就去岳父家走一趟,把你接回来的。” “你岳父家可没有容我的地方。” 刘训生洗着手:“啥意思?你不是回的娘家?” “哼,我走了你也不管,去哪儿你也不管!” 刘训生擦了脸,过来蹭燕兰:“又不是我把你气走的,再说了我这不是忙嘛,你问问娘,我天天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你没去岳父家,那你到底去哪儿了?” 燕兰照着和刘老太说的,又和刘训生讲了一遍。 燕兰太了解刘训生了,他如果知道实情,扭脸就能告诉刘老太,并且还能听信刘老太的撺掇,问她要钱。 “你说你小姨让你给她带孩子,她给你钱?一个月给多少?” 燕兰想了想:“管吃管住,一个月80块钱。60给咱娘,20我留着零用。”说完猜着刘老太指不定又在偷听,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头疼脑热的,卫生用品什么的都得用钱。每次回家,还想时不时给你和娘还有妞妞添件新衣服,手里没钱不行啊。” 躲在门后偷听的刘老太听到燕兰挣80交60,剩下20也给家里花,心里乐开了花。明天她就去村头的大柳树下好好炫耀炫耀自己有多么持家有道。 一起偷听的刘训莲则想得是:先不管一月80是多是少,都包吃包住了干嘛还自己留钱?一月20,一年240,什么家庭一年花240买衣服?照她看来,就该把80都交出来。 刘训生有点嫌弃少:“才给80?一天划下来还不到3块。你小姨太小气了吧。” 燕兰也不生气,附和着:“哎,你说得也对,一个月80的确太少。要不,我明天就给小姨说我不干了,让她找别人去。你给我找个钱多的活,娘那边说好一个月给60块的,不能变卦的。” 刘训生没想到事又摊到他头上:“我上哪儿给你找钱多的活去?我自己的活都托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 燕兰为难极了:“那怎么办?我小姨那边我不干了,你也不给我找钱多的活,那我就接着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 第102章 刘训生交友 见刘训生眼眉微动,燕兰幽幽地补刀:“妞妞我自己带,娘那60块可就没有了。训生你说娘会不会生气呀?” 刘训生当然不愿意:“奶奶带孙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干啥要给钱?” 刘训生心里可门儿清,这钱不是不能给,而是得看花给谁身上了。如果花在刘家身上,刘训生一点意见都没有。 但他姐眼看着要离婚,离婚后肯定得搬回娘家住,说不定还得带个拖油瓶外甥女过来。照这形势,他娘从燕兰手里要来的钱,多半得贴补给他姐和外甥女。 他姐回娘家还能帮着干活,那几岁的外甥女能帮家里干啥? 自家的钱贴补外人,刘训生肯定不乐意。 门后的刘老太一听每月60块要飞了,叉着腰出来,伸着手要拧刘训生的耳朵:“你个死小子,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老了老了还得给你带闺女。一个月60都不舍得给,你是貔貅托生的?” 刘训生一个闪身躲开了刘老太的攻击:“娘,你说说有这个理吗?咱村里谁家爷爷奶奶带孙子还拿钱的?” 刘老太没拧上儿子的耳朵,抄起墙角的扫帚追着刘训生满院子跑:“老娘不管那个。我跟燕兰说好的,燕兰去给她小姨帮忙,我带妞妞。你要是嫌燕兰挣得少,你给她找个钱多的去呀。找不着就闭上你这破嘴,不要你管。不想给钱?也行,我养你这么年,你欠我多少?把账目算算清楚,滚蛋吧。这房子是我跟你死鬼老爹挣钱盖的,老娘不给你住了,赶紧滚蛋。” 刘训生就怕他娘撒泼,也怕把邻居招来:“好,好,你们干啥我都不管了,不管了,一点都不管了。” 刘训莲见弟弟服软,恰到好处地过来说好听话:“弟,咱娘年纪这么大了,还天天忙里忙外,又是家务又是带孩子的,你就当每月给她发点零花吧。这钱在谁手里不都花在咱刘家人身上了么?” 刘训生想反驳,看他娘手里的扫帚还没放下,没敢再吭声。 “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饭呢?我饿了。” 刘训莲和刘老太对视一眼,坏了,忘做饭了。 燕兰把马上就要变脸的妞妞往刘训生怀里一塞:“娘和大姐刚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做饭。你看着妞妞,我和娘去下锅面条。” 刘老太连连称是:“对,对,刚从地回来,忘了——不是,是还没来得及做饭。” 燕兰刚进灶房,身后就响起了妞妞的哭声。 刘训生耐心地哄着小妞妞:“纽奴不哭啊,不哭,爸爸带你进屋换尿布,然后我们玩玩具。咱们妞妞可棒,可乖了呢......” 燕兰和这着面,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还行,这爹当得还算靠谱。 有时候燕兰也怀疑她到底对刘训生有没有感情。当初她和刘训生相亲认识,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刘家虽然穷了些,但刘训生是个上进心强的人。 结了婚才知道刘训生是个只听老娘话的主儿,而且蛮横地认为他能和刘老太吵架,而燕兰万万不能忤逆刘老太。 燕兰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性格,和刘老太大架没有,小吵不断,为此没少挨刘训生说道。 刘训生呼哧呼哧扒了两大碗面条,碗撂下,抹了抹嘴:“我去周二哥家一趟,新工地的活是他帮忙找的,我还没谢谢他呢。周二哥要是留我喝一杯,我就晚点回来,给我留门。” 燕兰边抱着妞妞边吃着饭,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刘训莲见刘训生出了院子:“娘,训生这两天咋总往外跑?你还说上回到快天亮才回来。” 刘老太咬了一口咸菜疙瘩:“训生跟人干活,总要请人吃点喝点,这有啥大惊小怪的?” 刘训莲嘴上说着是,心里想着她弟指不定有什么猫腻呢,大半夜的不归家。她男人就是这样慢慢地被外面的野女人缠上了才要跟她离婚的。 刘训莲意味深长地看了燕兰一眼,见燕兰没啥反应,只好低头吃饭。 此时燕兰的心思全在挣钱上,两人极具内涵的对话压根没往她耳朵里进。 这边,刘训生骑着自行车先去了周二哥家,塞了两包烟,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见天黑了,在村里逛了几圈,慢慢悠悠地到了村北河堤。 他把自行车推进破院子里,觉得从外面能看见,怕人生疑,就把车推进了堂屋。 刘训生坐在自行车旁边,抽着烟等人过来。 不多时,进来一个人。 “训生,你早来了?” 刘训生听到是春香,起身一把抱住了她。 “训生,我嫁的人要是你就好了。我一点都不喜欢王洪正,看着憨憨傻傻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刘训生嘴上说着不要钱的甜蜜话:“春香,你真好看。” “那我跟你媳妇,谁好看?” “当然是你好看咯。我媳妇粗人一个,啥也不懂,哪儿有你善解人意?” 刘训生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 他摸着黑进屋,听到燕兰和妞妞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也匆忙睡下了。 为了怕燕兰发现端倪,第二日天不亮就起床上工地了。 刘训生走之前,站在刘老太那屋门口,小心地喊着:“娘,我走了,今天活多,不吃早饭了。” 刘老太被吵醒了,气哼哼地翻了个身,走就走呗,跟她说干嘛?! 真是扰人清梦。 不多会儿,燕兰也醒了,见身边的铺空空。 妞妞还没醒,燕兰蹑手蹑脚地下床,来到院里,见刘老太正在择菜:“娘,训生昨晚没回来?” “咋没回来呢?一早就起来跟我说工地活多,没吃饭就走了。” 刘训莲扣着扣子出来:“训生不是说晚回来的话是留在周二哥家喝酒的吗?我昨天晚上也没闻见酒味啊。” 刘老太把择好的菜放在水里洗着:“那就没喝呗。训莲,你别干杵着了,过来烧锅。吃完饭出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活干,估摸着这几天人家就把你闺女送来了,手里没钱咋养孩子?” 刘训莲被说得不吱声,老老实实过来烧火。 她也愁,要不是婆家势力比娘家强,她也不至于受这窝囊气。 第103章 上学? 她男人非要把她踹了,跟外面找的野女人结婚。婆家不仅不拦着,还帮着野女人欺负她。 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有个能挣钱的包工头哥哥吗? 燕兰也没闲着,摘了几根黄瓜,就着蒜拌了一个爽口的凉菜:“娘,我下午就回去小姨家了。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哪天,妞妞就交给你了。” 刘老太看了一眼无精打采的刘训莲,转了转眼珠子:“行,走之前在菜地里摘些青菜给你小姨带过去,替我谢谢她。” 燕兰脑门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婆婆怎么突然大方了? 她还记得上个月,村里那个小孤儿明明摘了门口小菜园的一根黄瓜,让刘老太发现了,骂着撵了二里地,鞋都跑丢了一只。 “不用了,我小姨家不缺菜。” “那能一样吗?镇上不如咱村里种菜方便。你要是嫌麻烦我让你姐给你摘。”说完朝刘训莲使了个眼色,刘训莲秒懂,一个劲儿点头。 “娘,真不用。我拎着也不方便,到小姨家都蔫巴也不新鲜了。” 下午,刘老太支使刘训莲出去摘菜,还硬摁着燕兰不让走,除非同意把菜带着。 燕兰抗拒不过,只好答应。 娘俩目送燕兰走远,刘训莲才开口:“娘,你让我给燕兰小姨摘菜,是有啥说法?” 刘老太抬脚跨进菜园子,摘着豆角:“她小姨是老师,小姨夫在他们镇政府是个小头头,咱们跟她小姨多走动走动,等熟悉了让她小姨夫给你在镇政府里物色个端铁饭碗的男人。实在不行,给你找个老师也是好的。” 刘训莲一拍大腿:“娘,你怎么不早说?我摘的都是些蔫巴的老黄瓜和老豆角子。” 刘老太气愤地拍了刘训莲好几下:“你要死啊?摘老的人家不嫌弃啊?” “我哪知道你是想替我求人?” “你个死孩子,比我还抠!” “还不是跟你学的。” ...... 燕兰背着袋子又去找村长了,村长李路东让吴彩霞和燕兰这姐俩缠磨的一点脾气没有了。 “又开介绍信?这次要上哪儿去?” 燕兰把袋子卸下来:“羊城。之前不是说彩凤的一个同学家里开店的嘛,上次去帮了两天忙。人家对我俩还挺满意的,所以这次还想让我们过去干几天。” 李路东好奇:“上次你也没说清楚,彩凤那同学家开什么店的?” 燕兰脸不红地瞎扯:“早餐店,我们去给包包子饺子之类的。” 李路东哦了一声,也是不容易,几千里地跑过去挣这个辛苦钱。 “工钱很多?让你们这么折腾地过去?” “比市里多一点,主要是包吃住,挣得都是剩的。” 李路东飞快地算出来一笔经济账:“那还行。包吃住还挺好。介绍信开几天的?” 燕兰大着胆子问:“估计得三个月。” “你可真厉害,捡最长期限开。” “要不还总过来麻烦村长,这多不好。” “行了,怕你了。也怪不容易的。出门在外,一定记住注意安全。” “村长,我这有点青菜,你要不?” “拎走,拎走,我自己家的都吃不清,要你的干啥?” 燕兰又道了谢,把两张介绍信折好,背着袋子出了村子。刚走到镇上,就遇到同村的马婶子骑着自行车过来。 “燕兰,你背着这么大袋子,干啥去?” “婶子,我去长桥镇,我小姨家。” “哟,那巧了,我去白水镇,经过长桥镇,我带你一程吧。” 燕兰正愁着怎么过去呢,到长桥镇虽然不远,但天又热又晒,走过去都能晒中暑。 “行,婶子,谢谢你。” 到了长桥镇边上,燕兰跳下车:“婶子,我不能让你白载一程。这袋子菜有些老了,你别嫌弃,拿回去喂鸡喂鸭也是好的。” 马婶子客气了一番,收下菜,蹬着自行车走了。 燕兰找路边的小菜摊重新买了些新鲜的青菜和水果,拎着去小姨家。 燕兰见小姨家没人,便去学校找小姨。 燕兰对小姨是没有秘密的,她把刘家的情况一说,小姨就答应替她圆谎。 “兰子,你自己在城里摆摊要注意安全,有钱就存在银行,身上可别装太多钱......” 自从她娘走后,胡春立就成唯一愿意关心她的亲人了。 燕兰掏了50块钱出来塞给小姨:“小姨,这50块钱你拿着。我自己摆摊挣的钱,等我下回来,给你和小姨夫,还有弟弟弟媳们一人带身新衣裳。” 胡春立推辞着不要:“你出门在外挣点钱不容易,小姨哪里能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也别带什么新衣裳,不用你买。” “小姨,我现在走也没有车了,我在你家住一晚上吧。” 胡春立看着到下班时间了,领着燕兰回家:“你这孩子,咋那么客气?小姨家你又不是没住过,还用说啊?” 途中燕兰又坚持着割了二斤猪肉,买了一只烧鸡,配着刚才买的青菜和水果,两个人四只手,满满当当。 燕兰跟着胡春立到家里,看到弟弟弟妹们都下班了。 胡春立招呼着小儿子过来接东西,又嘱咐大儿子进厨房帮着做饭。 燕兰则是陪着没到预产期的弟媳聊天。 “燕兰姐,你快给我传授传授经验,医生说估计下个月就生了,我都要紧张死了。” “我也经验不多,就是别紧张,别害怕。能顺就顺,顺不下来就剖,拿不准的就问医生.....” 两人就着生孩子带孩子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饭桌上,燕兰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子,心里生出许多羡慕。 胡春立给燕兰夹了一筷子菜:“燕兰,你还想不想继续上学?” 燕兰眼睛亮了些:“小姨,我还能接着回学校上学吗?” “明天镇上初中会有老师过来招生,你过去问问。” 燕兰高兴地答应下来,转眼就蔫了:“我年龄这么大了,还有孩子,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要我。” “问问呗,问问又不花钱。” 小姨父也开口:“如果能上学,学费不用担心,你小姨能帮着出点。” 第104章 竞争对手? “是的,燕兰姐,你去问问,万一行呢。” 胡春立没想到家人这么大方,心里深受感动。 同样被感动的还有燕兰,她怕弟弟弟妹以为自己会借钱再出不必要的误会:“谢谢小姨父,谢谢弟妹。我现在也在挣钱,学费自己能担得起。我就是怕人家不要我。” “先问问呢,说不定人家要呢。” “嗯,好。” 第二天,燕兰就来了镇上的初中。 门口摆着招生咨询的桌子,桌子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正认真写着什么,燕兰的突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 “你也是来咨询上学的?”男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年龄差不多的人。 “嗯,我来问问招生政策。我高二没上完就因为家穷辍学了,现在还可以报名来上学吗?” “你多大了?” “23周岁。” 男老师又扶了扶眼镜,校长开招生会议时也没说有年龄限制,可是23岁上高中又太夸张了。 “你等会,我让人进去问问。” 燕兰站在那老老实实地等着回话。 男老师喊过旁边正在贴招生公告的女老师,嘀嘀咕咕几句,女老师还转头打量了几眼燕兰。 嘀嘀咕咕后,女老师进学校里了。 男老师接着接待其他家长。 过了一个会儿,女老师出来了,和男老师嘀咕几句后,走开了。 男老师敲了敲桌子:“哎,那个咨询的,你过来。” 燕兰乖巧的过去听回复:“校长说了,你想上学的话得从初三开始上起,明年这会儿你拿中考成绩再来报名。到时我们择优录取。” “只能这样吗?” “对,只能这样。” “那如果说我只要能拿出来满意地中考成绩,你们就会要我,对不?” “诚信前提下中考成绩好,我们就要。” 也不算是没有收获,那就晚几年等妞妞大些再考虑上学。 而且她现在忙于挣钱,也没有时间全日制学习,不如今年先在家自学着,明年参加中考试试水再说。 想通了之后,燕兰谢了男老师,坐上车回了市里。 刚从车站出来,燕兰就看到吴婶子在和一个女人说着什么。 看脸色,很不高兴的样子,不像是在买货卖货。 燕兰连忙过去,认出来那胖女人是旁边摆摊的同行。 吴婶儿见燕兰过来,给燕兰打着眼色:“不行,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不能走。正好燕兰来了,你来给说句公道话。” 燕兰笑眯眯地劝着胖女人:“这位大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给好好说说。” 那胖女人红着脸,硬着头皮:“我哪里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就过来看看而已,她就把我拉着了,不让我走。是不是非得买你东西才给走啊?”说完还大声叫喊着,“大伙快来看啊,这家摆摊的欺负人啦。强买强卖还有道理可讲吗?” 正好一车乘客走到门口,有些好事的就围上来了。他们以为胖女人是过路的客人,觉得看看不买很正常,摊主实在是不讲道理。 “就是啊。看看咋了?还想强买强卖呀?” “真是没天理了。这年头小商贩都能欺负死人了。” ...... 吴老太瞪了女人一眼:“既然你要把事情闹大我就陪你一程。”说完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摊子,“大伙可不要让她蒙蔽了。你们身后那个摊子是这女人的。你们可以过去看看,是不是我卖啥她就跟着卖啥。她三番五次来我摊子上偷看我卖的种类样式,我都没稀得搭理她,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可让人生气的是,她竟然把我新织的毛衣样式给偷走了。” 那胖女人狡辩着,暗暗使劲想把胳膊抽走:“你卖还不许别人卖了?这世界都是你家说了算?” 吴老太加大了拉胳膊的力道:“咱就不说那些了,你把我新织的毛衣样式还给我就行。刚才可就你一人在这看的。” “什么毛衣样式?你别胡扯,我告你冤枉好人。” 燕兰无条件相信吴婶儿的人品,也伸手拉着胖女人的另一只胳膊,胖女人完全被架住了。 “婶儿,你那毛衣样式是啥样的?你给大伙说说。” “大红色的,有手掌那么大一块,样式是市面上没有的菱格针,彩霞前几天刚教我的。” 燕兰打量了一圈胖女人,在胖女人后屁股兜看到一小截红线线头。 燕兰朝着吴老太使了个眼色,吴老太也看到了女人裤子后兜里的线头。 吴老太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大红色的,有手掌那么大一块,样式是市面上没有的菱格针。你确定你没拿?” 胖女人咬着牙别过脸:“没拿就是没拿。” 吴老太松开手,围着女人转了一圈,假装吃惊地呀了一声:“这是什么?黑裤子咋还有红色的线头?” 众人的目光也被吴老太的惊呼吸引了去。注意到胖女人屁股兜上低那点红色。 胖女人刚想伸手护,红线头已经被吴老太攥在手里了。 吴老太轻轻一拉,一块手掌大的红色针织块就晃悠悠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来真是个小偷啊,还赖人家摊主强买强卖,真是过分。” “那个摊子是她支的啊,以后不去了。” “什么人啊,别人卖啥她卖啥,学人精!” ...... 胖女人的脸羞成了西红柿。 这时,刘姐匆匆挤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是刘姐婆婆看店,刘姐在家包饺子招待娘家妹子。 饺子上桌还没吃呢,就听着她婆婆跑回来说小卖部门口打起来了。 刘姐拉着胖女人的手:“冉冉妈,你这是发生啥事了?” 胖女人没吭声,脸色无比难看。 吴老太叹了口气,朝着围观的人挥着手:“大伙都散了吧,散了吧。快回家吧,家人等着你呢。” 围观的人见热闹没看头了,自发地散去了。 吴老太见人群散去,回到小摊前接着练习新样式:“小刘,你跟她说说吧,这闺女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你劝劝吧。” 燕兰也知趣地坐到了一边。 刘姐拉着胖女人进小卖部,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不多时,那女人抹着眼泪过来朝吴老太说了句对不起,就捂着脸走了。 第105章 去大学看妹妹 胖女人回了摊子,手脚麻利地收了摊,骑着三轮车走了。 燕兰好奇:“刘姐,她咋走了?你们说什么了呀?” 刘姐摇了摇头:“哎,没脸在这呆了呗,说是以后都不上这里来摆摊了。说起来,都是钱害得。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她儿子是我儿子的同学嘛。她姓郑,是个家庭主妇,男人是市里面粉厂的工人。上个月她男人得罪领导被开了。家里一下子没了收入来源,所以她也学着摆摊挣点钱贴补贴补家里。” 燕兰不解:“那这和偷毛衣款式有什么关系?” “郑大姐除了摆摊,还找了个手工织毛衣的活。可能是样式新颖就能多卖钱,所以动了歪心思,想把吴婶子的样式拿回去研究研究。谁知,脑袋一热就犯了糊涂。” 吴老太撇了撇嘴,她可一点都不圣母心:“她男人得罪领导开除的还是自己犯了错误?” “幼儿园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她男人几回,瞅着挺憨厚一人。听说是和新调来的领导有了分歧。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这火可不就烧到了她男人身上了。” 吴老太心想,媳妇是家庭主妇的情况下,男人还能去幼儿园给孩子开家长会,最起码对家庭还挺负责的。 这样的男人可比宋大国强多了。 吴老太不禁惋惜,她闺女彩霞怎么就没有好命,能摊上个靠谱的男人。 因着对小郑的老公有好感,吴老太对小郑的坏印象也淡化了几分。 “小刘,你知道她家在哪儿不?让她明天接着过来摆摊吧。哎,大伙都不容易。你再帮我告诉她,她要是还想学织毛衣的新样式,让她大大方方地找我学。” 刘姐高兴地应了一声:“行,我这就回家写张条子,让我儿子明天带给她儿子。” 刘姐边推着自行车,边感叹着世上还是好人多。把店门口的地方让给吴彩霞摆摊,这决定还真没做错。 送走了刘姐,燕兰买了三份饭菜过来,和吴老太分着吃了,剩下一份按照吴彩霞的要求送给了门卫李叔。 燕兰不知道吴彩霞为啥总给老李送东西,但感觉她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其实吴彩霞也没啥道理,就是她刚来市里的时候,门卫老李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 有燕兰陪着,吴老太加大了进货量。这边,吴彩霞已经在省城待两天了。 吴彩凤上课的时候,吴彩霞就自己在校园里溜达。 省城大学的校园还是挺有逛头的:迎风摆动的柳树,碧绿的荷叶,平静的湖水..... 还有一群灿烂蓬勃的年轻人在打球。 吴彩霞很羡慕他们。 吴彩凤见姐姐在草地上望天,也在旁边躺了下来:“姐,你想什么呢?” “我在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 “嗯,羡慕你们正当青春,羡慕你们肆意昂扬,羡慕你们未来光明......” 吴彩凤抿了抿嘴,想到了当初姐姐为了省钱辍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儿,你说我要是接着上学。咋样?” 吴彩凤拍着手:“那当然好呀。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哪怕明年考上,大学毕业也才28.29。姐,上大学不耽误你做生意,真的。我相信那时的你,一定能把生意做的更大更辉煌。” “别给你姐戴高帽子了,我都多少年没摸过书了。” “姐,你要是愿意考的话,我给你找书。我好几个同学的弟弟妹妹,都今年刚高考完。” “再说吧,我现在忙着挣钱。这事等我想好了跟你说。” “行,你想好了跟我说。” 吴彩霞躺的有些累了:“走,喊上你室友,咱吃饭去。我明天要回去了,跟她们告个别。” 吴彩凤犹豫了一下:“姐,你都请过一次了。省着点花吧,你挣钱也不容易。” 吴彩霞拍拍屁股:“我你咋比我还抠呢?在你宿舍住两三天了,请她们吃饭也是应该的。说好了,最后一顿,行不?” “你还说呢,你明明可以我住吕飞扬的铺,你住我的铺的,你非要打地铺。” “你同学又在这,不好麻烦人家。” “不麻烦,我们大一刚认识那会儿就说好了的。遇到亲人来看望,女性亲眷可以住在宿舍里的。” “行,那听你的,最后一次。” “姐,那你去顺顺饭馆占个位置,我去宿舍喊方茹她们。” 顺顺饭馆开在大学侧门左边,味道不错,价格也划算,而且米饭5毛钱任吃,挺受学生们的欢迎。 吴彩霞先一步到了顺顺饭馆。 马上就到晚饭饭点了,饭馆里不少人,吵吵闹闹的。 吴彩霞占住了一张能坐5人的桌子:“老板,先来5瓶健力宝,菜等人齐了再点。” 老板是个精明能干的矮个子男人:“好嘞,您稍等。” 不多时,吴彩凤带着2个女孩子过来了。 “姐,杨芳说她肚子疼,不来了。邹琦和范敏敏两个人的家就在附近,她们一下课就回家了。” 吴彩霞见是宿舍长方茹和梅子妍,和她们打了招呼,把菜单往几人面前一推:“行,一会给她打包带回去。你们看看吃啥?” 方茹是宿舍长,她把菜单推给梅子妍:“彩霞姐,你已经请我们吃过饭了。这顿饭咱们平摊吧。” 梅子妍配合着:“对,平摊。咋能光让彩霞姐请我们吃饭?” 吴彩霞咳了两声:“我妹子跟你们一个宿舍,承蒙你们多关照,我请你们请顿饭也是应该的。我明天该回去了,这两天我在你们宿舍住,省了我出去住的钱,更该请你们吃顿饭。” “彩霞姐,你太客气了。” “就是,我姐之前也来住过呢。” 两个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吴彩霞就谁请客的问题掰扯了起来。 吴彩霞又咳了一声:“行吧,听你们的。这顿我请,下次咱们平摊。” 方茹见吴彩霞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坚持平摊,心想以后多替吴彩凤打几次开水。 “彩霞姐,我们吃啥都行,你看着点吧。” 吴彩霞知道二人是不好意思,也不多客气了,这个那个的点了4个菜。 在说话间,菜一道道上齐了。 第106章 回市里 吴彩霞找老板要了一个空盘子,让方茹把每样菜都拨拉一点出来,单放在空盘子里,留着带回去给杨芳。 两个姑娘和吴彩霞也相处好几天了,没有一开始的生疏和客套,一人一碗米饭狼吞虎咽。 方茹是怕浪费,梅子妍则是嫌弃学校食堂难吃,上一顿没吃饱。 食堂只留一个卖米饭和菜的窗口,留校的学生早就吃腻了。 不一会儿,几人都吃得肚儿圆圆了。 吴彩霞起身上了个厕所,顺便把账结了。 最后几人把剩菜打包了,又跟老板要了一份新的热乎米饭,把专留的菜盖在米饭上,一块拎着走了。 第二日一早,吴彩凤把吴彩霞送到汽车站。 “凤儿,钱不够给姐说。姐摆摊挣着钱了,钱够用。” “行了,姐,你给我那500都够我用好久的了,在学校吃喝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兼职的书店下星期也要发工资了。” “嗯,够用就行。不说了,我上车了。等下次爹娘倒出来空,我带他们一块来看你。” “姐,你路上小心。” 姐妹俩你嘱咐我好好学习,我嘱咐你保重身体,啰里啰唆嘱咐了小半天。 吴彩霞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中午饭点。 “彩霞,快来端面条。” “面条?你咋知道今天我回来?” 燕兰看了一眼正在盛面的吴老太,和吴彩霞小声嘀咕:“就是因为猜不准你是今天回还是明天回,这两天顿顿面条。” “燕兰,你可别瞎说。早上不是吃的饼子?”吴老太把碗递给吴彩霞。 吴彩霞拿胳膊碰了碰吴老太:“下回去省城,凤儿点名让你和爹一块去。” 吴老太心里一喜:“这丫头还算有良心,没忘记她老爹老娘。” “你这闺女,何止是有良心哦,还有能力呢。娘,你等她毕业的,她绝对能争个好前程回来。” 吴老太笑眯了眼:“你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 吴彩霞拿着腔调,模仿着几年后吴彩凤作为优毕在毕业典礼上的讲话:“我叫吴彩凤,我感谢我的父亲吴恒远,我的母亲孟春梅。他们是朴实无华的农民,含辛茹苦地抚养我长大,义无反顾地支持着我的大学梦。他们是我追梦路上的有力后盾......” 吴老太轻打了吴彩霞一巴掌:“行了,别酸唧唧的了,快吃饭吧,都凉了。” 旁边端着碗的燕兰,有点想娘了。 如果她娘在的话,她娘肯定不会同意她中途辍学,也不会让她受这么多委屈。 吴老太看到燕兰哀戚的脸色,给她挖了一大块肉酱:“多吃点,你也是个好孩子。” 燕兰低了低头,忍住了眼泪。 没事的,她还有妞妞。 吃过饭,燕兰抢着去洗碗。 吴彩霞没拦着,她把吴老太拉到一边。 “娘,要不你收燕兰当干闺女得了。” 吴老太看了燕兰一眼:“我都闺女够多的了,再收个干的干啥?” “反正你都5个闺女,也不差这一个。她怪可怜的,她爹眼里只有他弟,这又想着给她娶后妈。” 吴老太想了想,似乎有些道理:“那行,你问问燕兰,看她同意不?我得空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 “我问问她。” 吴老太把三轮车从院墙根推出来“行,你们聊吧。我得去进货了。” 吴彩霞认出来,这不是隔壁赵奶奶的车嘛。 “娘,三轮车你没还给赵奶奶?” 吴老太把小推车放车斗子上:“你走那天我去还的,你赵奶奶说这车她以后也用不上,能便宜卖给我们,我就花了50块钱转买过来了。” “那还挺好,省得咱跑二手市场了。50块钱是赵奶奶要的价?这可比二手市场的价格低不少呢。” “你赵奶奶说眼瞅着要搬家了,三轮车也带不走,就低价处理了。” “搬家?娘,你知道般去哪儿不?还回来不?” 吴彩霞推了辆自行车出来:“说是儿子在省城,老两口去给带孙子,不回来了。” 吴彩霞眼睛一亮:“不回来了?那赵奶奶那房子咋办?” “说是找了中间人,要卖掉。” “那你知道赵奶奶打算卖多少钱不?” “说是要价4万5,不过家具家电全送,连电话都送。你赵奶奶说那电话光初装费就得四五千。” 吴彩霞听着这个数,感叹赵奶奶家是真壕啊。 她见过赵奶奶家的堂屋,彩电,洗衣机,座机电话等各种先进家电家具一应俱全,连空调都有。 但说又说回来,在这个平均年工资不过三四千的时代,4万5这个价怕是大多数人都难以承受的。 吴彩霞摇了摇头:“这个价怕是不好出手吧。” 吴老太赞同:“一年工资才几个钱呢,谁有钱买这么贵的房子?” 吴彩霞不可支付,还是好好搞钱吧。 她扭过脸喊燕兰:“燕兰,批发城进货你去不?” “去,咋不去呢?等我一下。” “那咱俩一人骑一辆车吧,这样能带多点货。” 燕兰把碗归置在桌上,擦了擦手出来了。 一辆三轮车,两辆自行车,出发去批发城了。 因为固定在那几家进货,而且进货频率也高,这几个档口的老板都同意给她的进货价比原先再低些。 吴彩霞打算再观望一阵,后面如果有机遇的话,开一家专卖袜子头花小饰品的店铺,那时就去浙江的生产地批发。 路过毛线档口时,吴彩霞突然想起大闺女曾送过她一个可爱的海豚毛线挂件。 “娘,这毛线看着不错,摸着质感挺硬,可以钩点小玩意儿。” 燕兰的目光随着话音移过来:“嗯,颜色挺好看的。” 吴老太知道吴彩霞动手能力强,自然联想到了她买毛线的目的:“行,那拿点试试。” 按老板报价。所有的线规格都是一团100g。 双鹿牌纯毛毛线一团3.34元,腈纶和丙纶的一团1.72元。 吴彩霞果断选了8块多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吴彩霞1.7元一团的价格,购入20团颜色各异的毛线。 离开批发城之前,吴彩霞又撺掇着进了一批手链耳坠等饰品。 出了批发城,几人没回家,直接去了汽车站。 第107章 遇到熟人了 吴老太和燕兰把下午摆摊要用的货单独拿出来,剩下的都暂时放在刘姐的小卖部里。 吴彩霞拿出毛线和钩针在一边忙着。 摊子支上后,燕兰在外面照看着摊子,吴老太搬着板凳过来找彩霞。 ”彩霞,摊子支上了。你这边啥样了?“ 正好吴彩霞收了最后一针,把刚织好的小黄鸡仔挂件放在手里,往前一推:“娘,你看,咋样?” 吴老太看了眼小巧可爱的钩织黄鸡仔:“你还会钩这个?咋钩的?” 吴彩霞点了点头:“我从书上学的,不难。我打算钩一些出来,放在摊上卖。” 刘姐闻言也过来了,她把小黄鸡仔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我还没见过有人卖这个呢。毛线还能钩这个呢?谁想出来的啊?心思真巧。” 吴彩霞钩的这款鸡仔是简单版的,不需要其他配饰,眼睛嘴巴是用相应颜色的线钩出来的,一两针就行。 吴彩霞指了指剩下的线:“当然了,钩针和剩下的线还在这呢。” 吴老太好奇吴彩霞从那里学到的,但碍于外人在场,就寻思回家再问。 当然,刘姐也好奇:“能卖个新奇。彩霞,又是拧气球又是钩黄鸡仔的,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呀?” 吴彩霞挠了挠脖颈:“气球是跟我们村一个卖棉花糖的大叔学的,这个小黄鸡仔是我从书上看来的。” “教钩织的书?那些书不都是教人怎么织毛衣的么?” 刘姐之前为了学新样式,买了好几本教织毛衣的书呢,就是没见过教人织小玩意儿的。 吴彩霞眨了眨眼睛:“我去省城看我妹妹,在大学图书馆里看到的一本书,市面上买不到。” 几人恍然大悟,大学图书馆里的书,没见过也正常。 “娘,刘姐,你们一人拿一团线,我交给你们。” 听说能挣钱,吴老太乖乖地挑了一团喜庆的红线。 吴彩霞见刘姐不动弹:“刘姐,你放心,我会的不止钩黄鸡仔,你学去了也不影响我。说不定过几天我跟我娘就不在这摆摊了呢。” 刘姐听说不构成威胁,才放心地拿了一团蓝色的线,又想到后半句的不在这摆摊,急着坐在吴彩霞旁边:“咋?你们要走?” “嗯,我们今天进了一批手链饰品,车站这块恐怕不如学校市场好。” “你说的也是,车站这边都是成年人,买这些小玩意的少。不过我建议你去人民路步行街摆。那边刚建好才开放不久,去玩的人挺多的。开发商为了吸引更多的人过去,9月前的摊位费都半价。” 上一世吴彩霞来市里都是十几年后的事了,那时刘姐提的这个人民路步行街已经发展成完整的商圈了。 “刘姐你的话我记住了。来,看我手,这样起头。” 吴彩霞起了个头,开始教二人钩织黄鸡仔。 吴老太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吴彩霞的手,生怕错过一步就跟不上下一步了。 黄鸡仔虽小,钩织出来也费工夫。 吴彩霞边织边手把手教,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两人都教会。 不管钩出来的好不好看,反正钩织的手艺学到手了,剩下的就靠自己练习了。 刘姐想钩几个给儿子作生日礼物,她钩完第一个,咋看都不满意,放在一边,重新起头钩第二个。 “看着不大,钩起来真费时间。彩霞,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个?可别定低了,低了我都觉得对不起花出去的那些功夫。” 吴彩霞让吴老太自己摸索练习。 “定高了怕卖不出去,我打算先定2块钱一个,看客人什么反应再说。” 吴老太挺满意2块钱一个这个价格的,边摆摊边钩,每一分钟都在挣钱。 “对了,刘姐,我这几天还想再去一趟羊城,还得麻烦你帮买火车票。跟上次一样,还是硬卧,我跟燕兰俩人,来回的都买。” “那不简单,你姐夫顺带手的事儿。” 吴彩霞对二个临时徒弟的表现还算满意。 她看了看外面的摊子,这一会儿还没有客人过来,燕兰正拄着胳膊发呆。 她拿着第一个黄鸡仔样品坐在燕兰旁边:“这个送给妞妞。” 燕兰接过黄鸡仔:“好精致的小黄鸡仔,你钩的呀。” “嗯,我让刘姐给买票了,咱这几天再去一趟羊城。” 燕兰小心脏雀跃着:“行,去,我早就想去了。对了,彩霞,我这次回家,听说宋大国惹了麻烦。” 她三言两语地,把宋大国借张家50块钱来市里找吴彩霞的事讲了一遍。 “哟,我说怎么突然有钱了,原来又是借的。” “彩霞,你不担心他在家气吴大叔吗?” “我爹那人轴的很,宋大国从他手里要不来钱。要不,宋大国也不会说要回去找他亲娘。” “我是说宋大国在家里天天作妖,会不会哪天气到吴大叔。” “嗯,你说的也是,我过几天回去看看,收拾收拾他。” “你不离婚了?” 吴彩霞看了一眼她娘,她娘在低头练习针法:“我甚至现在都觉得离得晚。但是我一想到现在离了,宋大国什么惩罚后果都不用负,我就恨得牙痒痒。” “所以,你想折腾他?” “嗯,磋磨他一阵子再离。” 对于离婚,吴彩霞势在必得,但不急于一时。 上一世,吴家几口人受得痛苦,宋大国还没尝到十分之一呢,怎能心甘情愿地给他自由? 吴彩霞咽不下这口气。 ...... 这天一早,吴彩霞和吴老太往三轮车上装货,燕兰端着洗干净的碗往厨房去。 “彩霞,路上你打算吃饼子还是馒头?” 吴彩霞把三轮车上的货理整齐:“饼子馒头都行,炒点辣椒小鱼,再把你之前腌的鸭蛋带几个。” “行。” 把吴老太送出去,吴彩霞和燕兰就拎着小包去了火车站。 “彩霞,在这儿。咱俩都是下铺。” 火车开动,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着。 吴彩霞起身,示意燕兰看着行李,她去厕所。 燕兰把所有的行李归拢在靠里的一侧,她坐在行李外面,抱着胳膊看景。 吴彩霞回来扒着燕兰的胳膊:“燕兰,你猜我看见谁了?” 第108章 看热闹 燕兰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见谁了?” “那个周列车长,你还记得不?” “嗯,可能是咱们坐的这列车他管的那列。” “咱这个车厢上厕所的人多,我就往前走了两个车厢。在餐车门口我看见在一个女人正拉扯着他,他瞅着不太高兴的样儿。”而且,我瞅着不是上回穿列车员制服的那个了。” 燕兰轻拍了吴彩霞一下:“小心人家听见,你也是闲着了。” 吴彩霞往床上一躺:“那还能干啥,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不得找点事做?” “我要是知道你这么闲,就该把毛线带来,让你多给妞妞钩几个小黄鸡仔。” “哈哈,不用你说,我也带来了。” 燕兰起身做到吴彩霞铺上:“你带来了?要不你教我钩吧,反正也是闲着。” 吴彩霞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我打算钩几个出来,看在火车上能不能卖出去。闲着也是闲着,能卖出去就卖出去,卖不出去就送人。而且,我不止带了毛线,我还带了一包拧气球的材料。” 燕兰拍着吴彩霞:“你也太棒了,坐火车也不忘了挣钱。你不发财谁发财!” “哈哈哈,咱俩一起发财,发大财。不过咱不清楚火车上给不给卖东西,所以最好是让人自己主动过来找咱买,咱不能主动推销。” “行,听你的。” 二人说干就干,燕兰悟性高,吴彩霞教了一遍她就掌握了钩黄鸡仔的要领。 见徒弟学得快,师傅又多教了一样。 钩向日葵花朵。 教燕兰的空儿,吴彩霞还不忘拧了两个气球,拿线绑在靠过道的床框上。 火车走走停停,没到半天安静的卧铺车厢开始喧闹起来。 “哇,好可爱的小兔子,菲菲,你快看。” 吴彩霞余光扫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内,顺着一双小皮鞋往上看去,她看到一张青春靓丽的年轻脸庞。 这张脸后面,还有一张同样靓丽的脸庞。 看打扮,估计是大学生。 站在前面的女孩子指着绑在床框上的兔子气球问吴彩霞:“姐姐,这个是你的吗?”说完用食指轻轻碰了下,“是用气球做的?” 吴彩霞点了点头:“对,用气球拧的。” 女孩子看了看兔子气球,又看了看同伴:“姐姐,你这个兔子气球卖不卖?我想送给我小侄女当生日礼物。” 吴彩霞报以大大的微笑:“当然可以。你是第一个客人,送你都可以。” 女孩子摆摆手:“不用不用,花钱买来的安心。姐姐,这个兔子你卖几块钱?” 女孩子说完,小心翼翼地等着吴彩霞发话,生怕得到一个超出心里预算的数字。 吴彩霞看了一眼女孩子的同伴,那个女孩子正打量燕兰手里钩的向日葵。 “这样吧,你们再看看还要不要别的?多要两个给你优惠。” 女孩子胳膊肘碰了碰同伴:“你要什么?我送你。” 同伴女孩则看中了燕兰手边的小鸡仔:“那个小鸡仔挺可爱的。” “一个兔子气球和一个小鸡仔,10块钱,咋样?” 吴彩霞料到对方会讲价,就给了个虚高的价。 期待中的讲价还没来,吴彩霞就听到一句:“哼,有什么用?不顶吃不顶喝的,净糟蹋钱。” 燕兰心里冒着火,谁这么砸场子? 抬头看到一个一手领着小女孩,一手拎着尿素袋子的中年女人在盯着她们。 来者不善呢。 吴彩霞用胳膊碰了碰燕兰,示意别搭理她。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下,撇了撇嘴,也没说话。 那女人见没人理她,站了一会才走。 她扯了一把小女孩:“二妮,走!” 小女孩依依不舍地收回看向小兔子气球的目光,又看了菲菲她们一眼,顺从地跟着女人走了。 “姐姐,8块钱,成不?我们从东北回来,身上没几块钱了。” 吴彩霞才注意到两人的床位上放着一些东北特产。 “行吧,8块就8块。” 第一单开张,二人都很高兴。 吴彩霞去解开绑气球的绳子,燕兰则对比着,要给找一个最好看的小鸡仔。 看重兔子气球的女孩子付了钱,拿了东西:“谢谢姐姐。我叫琪琪,她是我堂妹菲菲。我爸妈在隔壁床位。” 叫菲菲的女孩子朝她们笑了笑。 其实琪琪菲菲是两人临上车前瞎取的名字,爸妈也没跟着来。这是爸妈教的,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名字也是自己给的。 反正安全第一。 吴彩霞才不关心她们叫什么呢,客套地回了句:“我俩比你们大,你们叫我吴姐,叫她小丁姐就行。” 几人交换了名字,开始聊了起来。 正聊着呢,突然听到隔壁“噗通”一声,然后响起来一阵小孩的哭声。 几人抬头就看到有不少人从他们车厢经过,去看热闹。 吴彩霞看燕兰去上厕所还没回来,想看热闹又怕丢行李,没敢过去凑堆。 两个女孩子也留了心眼,一个留在铺位看东西,一个过去看热闹回来讲。 “就刚才说气球不当吃不当喝的那个女人,她女儿摔倒了,头上鼓了好大一个包。” “怎么摔的?” “不知道,那女人正在单方面和一个列车员吵架。我估计是逃票,列车员让她补票,她不补,就闹起来了。” 二人一来一回地聊着,吴彩霞听着不讲话。 快20分钟了,燕兰怎么还没回来? 她也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吴彩霞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行李,无非就是些饼子鸭蛋咸菜的东西,应该丢不了。 钱都在她和燕兰身上缝着呢。 “琪琪,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看一下东西,成不?” 琪琪热情地答应了:“好,吴姐你放心去。” 吴彩霞把毛线钩针放在一边,起身过来,见到那女人还在和列车员小马掰扯,小马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小马给吴彩霞搬过包裹,还不要东西,吴彩霞记得他。 她想张嘴说话,被小马摆手制止了。 小马心塞极了。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让他过来拖住这个女人。结果这个女人讹上了他,非说自己闺女摔倒是他害的,不给100块钱就去告他。 第109章 火车上的热闹 既然小马不需要帮助,吴彩霞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去找燕兰。 有的车厢的厕所开着的,不用管,遇到关着门的厕所,吴彩霞轻声喊了几声燕兰,里面都没有回应。 燕兰能去哪儿呢了? 一连走了4个车厢,都没头绪。 吴彩霞心里的慌乱逐渐被放大,一个大活人哎,人贩子这么猖獗了么,在火车上都能拐人? 再找不到,她都想报警了。 路过餐车,不经意地转头,吴彩霞看到燕兰坐在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和周列车长说着话。 燕兰是背对着她的,但燕兰的衣服和头上的小鸡仔头绳,吴彩霞是认得的。 吴彩霞挑了挑眉,我在外面满厕所找你,你在里面跟人聊天? 看等你回来的,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 吴彩霞往餐车那走了几步,模模糊糊地听到两人的对话里,什么“抓住了”“偷东西”等词儿。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看来两人该不是闲聊天,还是别误了正事,在门口等着吧。 不多时,燕兰出来了,眉头紧锁,表情紧张。 见吴彩霞在门口,燕兰收回紧张的表情:“彩霞,你怎么来了?” 吴彩霞叹了口气,假装无奈:“有人说上厕所,结果一走半个多小时。我心想过来看看。结果看到你在这跟周列车长说事,我没耽误你事吧?” ”没有。“ 燕兰笑了笑,见现在车厢连接处没有人过来,拉着吴彩霞到角落,贴着耳朵叽叽咕咕一阵儿。 吴彩霞的脸由惊讶到惊恐,最后露出了笑。 “走吧,周列车长说车上有乘警,他们会处理好的,不用咱们管。” 吴彩霞心想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是她们能管的,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二人刚回到铺位坐下不多会儿,就看到好几个人边说边往隔壁车厢去,嘴里还议论纷纷。 “隔壁车厢又吵起来了?” “嗯,听说抓了个小偷,偷了不少钱呢。” “快去,快去,去晚了,人都带走了。” 吴彩霞闻声,八卦的心四也被勾起来:”燕兰,去不?看看去?“ 燕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周列车长也透漏了一些,此时自然没有看热闹的兴趣:"行,你去吧。我留下看行李。" 隔壁车厢已经围了不少人了,吴彩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人群中间,为此挨了不少白眼。 嗐,吃瓜最重要。 白眼不怕,别上手就行。 跟小马吵架的那个女人见人越来越多,底气突然大了不少知道,抓住小马的袖子不松手:“小伙子,你不给个说法,就不能走。大家伙快看看哪,看我闺女摔成什么样了,就是这个列车员给推的。” 众人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床上躺着一个两手捂着脑门的小女孩。 小女孩年纪虽小,心眼子还挺活泛,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知道自己是目前的焦点,眼珠一转呜呜地哭了起来:“妈妈,你不要为难这个叔叔。叔叔也不是故意的。你让叔叔走吧,我不疼呜呜呜呜呜......” 不能还手,小马很是憋屈,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好声好气地道:“不是,她自己摔的,我是要去扶她.....” 女人抹了一把眼泪,强势打断:“不是你推的,你扶她干嘛?摆明了就是做贼心虚。” 小马:“......” 天老爷,还有没有道理可讲了?好人好事也不行? 他心累地望着过道远处,列车长怎么还不来? 这女人太能胡搅蛮缠了,小丫头也是非不分,他都快扛不住了。 “快看,警察都来了。” “前面那个是列车长啊?人还挺周正的。” “跑题了,你来看热闹的还是来相女婿的?” 吴彩霞也抬眼望过去,周列车长带着两个乘警朝这边走来。 周列车长见眼前一堆冒着八卦之光的吃瓜群众,朝身后的乘警使了个眼色。、 那乘警接过眼神,往前一步:“各位乘客,光顾着看热闹,铺位上自己的行李没人看着,就不怕让不法分子乘虚而入?这也没什么可看的,都散了吧。” 提到丢行李,不少人顾不上看热闹了,匆匆忙忙地走了。 人群散了大半,吴彩霞自然站在了头排。 周列车长瞥了眼吴彩霞,转头向女人道:“你说他把你女儿推倒了?” 女人见眼前这人面色冷肃,身后还跟着警察,余光往后瞥了一眼,喘了几息镇静下来才道:“对,我女儿就是被她推倒的。” 说完还假模假式地蹲在床前摸着小女孩的手:“我闺女可怜呐,刚出生就没了爹。我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长大。你瞅瞅头摔的,都起包了,万一摔出啥病来,这辈子就毁了。” 小女孩被女人的长指甲暗地里抠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妈妈,你别怪叔叔,我不怨恨他,他不是故意的。” 小马:“......” 一老一小都睁眼说瞎话,好想打人。 周列车长走过来,蹲在床边:“小姑娘,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吗?警察叔叔在这里,你能不能把刚才摔倒的事情再讲一遍?” 小女孩见跟前的男人穿着制服,心里有点慌。她看向那女人,正好迎上了女人恶狠狠的眼神。 “好吧。刚才是这样的......” 小女孩垂着眼皮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叔叔不是故意的,可妈妈担心我,想让叔叔带我去医院,叔叔不愿意,所以妈妈才生气的,你们不要抓妈妈走。” 小马:“我......” 好一个颠倒黑白,真服了。 “小马,你别说话,让她说完。”周列车长打断了小马。 “小姑娘,任何事都不能只听单方面的说法,要讲究人证物证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这位叔叔推倒你的吗?” 小女孩看向了女人,声音小得和蚊子似的:“没有。” 吴彩霞纳闷,怎么会没有人看到呢? 周列车长转头看向女人,语气考究:“火车上人来人往,怎么会有一个人都不在的情况呢?” 女人一愣,旋即摊了摊手:“我哪儿知道?指不定他就是看准了没人在场才推倒我女儿的。” 周列车长指着小马问女人:“为何没人在场,你自己清楚。” 女人想反驳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床下,没敢说话。 第110章 土气的村姑 周列车长把两个乘警叫过来,三人并排站在床前。 “小姑娘,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叔叔的意思是,如果你撒谎了,你就再也没有糖吃,没有裙子穿,也没有小伙伴跟你一起玩了。” 吴彩霞想到什么,也朝着小女孩喊了一句:“小兔子只和诚实的小朋友一起玩,小妹妹你是诚实的孩子,对不对?” 周列车长似乎对吴彩霞的举动并不惊讶,反而是周遭的吃瓜群众懵了。 怎么吃瓜群众还有戏份? 那他们是不是也该说两句? ”对啊,小朋友,老师可是教过的,小朋友撒谎可不好哦。“ ”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摔倒的?“ 当然,也有为母女俩鸣不平的。 “没看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还逼着人家讲?” “那么多人往人家跟前一站,好孩子也给吓傻了,还能说个屁出来?” 周列车长回头看了一眼说这话的人,示意两个乘警往一边站站,离小女孩远一些。 女人想借着有利于自己的舆论接着闹的,看乘警往自己身边站,没敢说话,只一抽一抽地装可怜。 小女孩没上学,也没有小伙伴,哪儿管有没有人跟她一起玩,不过,想到小兔子会不跟她玩,有些急哭了:“是妈妈让我这么说的。妈妈说只要我听她的,她就给我买那个小兔子气球。呜呜呜呜,我刚才是自己摔倒的,叔叔是想过来扶我。我是诚实的孩子,小兔子你不要不跟我玩。” 女人推搡着,要过来打小女孩:“死丫头,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说了?” 乘警制住女人。 周列车长站起来看了眼手表:“还有3分钟到站。是非曲直,走一趟就明白了。小马,去,把床位下她的行李带上。” 小马得令,弯下腰就要去拽那个袋子。 女人见状,拼命阻止:“这都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拿我东西?” 其中一个乘警挑了挑眉:“你人都被我们带走了,行李留在这,不安全。我们帮你拿着。” 女人上手过来抢:“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拿。” 周列车长心想,这么多眼睛盯着,反正也跑不了:“那就让她自己拿着,到时候就知道这袋子东西烫不烫手了。” 女人心里直呼不好,却想不出什么破解的办法,只好牵着小女孩跟着走了。 人都走了,吃瓜群众还在议论纷纷。 “那女人刚才还声泪俱下的控诉那个列车员,跟真似的,不当演员可惜了。” “那闺女一瞅就是跟妈学坏了,刚才那小眼泪把咱们诓得团团转,差点就信了。” “就是,瞅着最多7.8岁。真是可怜。摊上这样的妈。” 吴彩霞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她刚走一会儿,人群里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大伙儿不觉得这瓜只吃了一半?一件小事儿而已,道个歉就得了,为啥把人带走了?” 接着这个问题,新问题也被提出来: “那女人为什么一说拿袋子怕的跟什么似的?袋子里有什么秘密吗?” “还有,还有,为什么列车长问了女人好几遍什么车上有没有人在场的?”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听我二舅说,这阵子火车上有偷东西的。他们都是团伙作案。几个人一组,有的负责吸引人主意,有的负责偷。” “那就是说故意孩制造事故吸引人过去,同伙见床位上没人看行李了就动手偷?” “对,怪不得那乘警一过来就说让大伙赶紧回去看好自己的行李,原来真是有小偷。” “对,肯定是这样。出门在外,还是得多加小心。” “那咱们都散了吧,快回去看好自己的东西。” 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临时组建的民间案情分析团队就地解散。 这边,吴彩霞边拧着气球,边绘声绘色地讲小马差点被讹钱的事。 琪琪趴在上铺,斜着脑袋认真地旁听,还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警察为什么还和那女人说那么多,不直接把她带走?” 燕兰把手里的线归拢好:“估计是不想让乘客们误会小马。如果不当着乘客的面说清,下次小马再出现在乘客面前,不知道内情的人会觉得列车组包庇,不止小马会遭受非议,乘客对列车组的评价也会变差。” “怪不得呢。啊,社会好复杂,成人的世界也好复杂。” “谁说不是呢。” 待把塑料长杆儿安上,一只可爱的长耳朵兔子出现在吴彩霞手下。 “燕兰,你帮我把这个气球拿给周列车长吧,他知道该给谁。” 燕兰也没多问:“行,我忙完手里这点活就送去。” 吴彩霞把气球放在桌上,躺在那儿开始闭目养神。 燕兰伸手拉了半截被子给她盖上,拿着气球去了餐车。 周列车长说的,想找他的话就去餐车,餐车的人会帮她通知。 餐车今天班次的服务人员是两个20出头的年轻姑娘,一个姓郝,一个姓钱。 “你好,我有事情想找一下你们列车长,请你帮忙转达一声。” 小郝看了一眼燕兰,并无什么表情:“好,你先过去坐着,我帮你叫。” 说完这话,小郝就出去了。 此时不是饭店,餐车的桌子都空着,燕兰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小郝离开了餐车,先去列车长办公室走了一遭,门锁着,列车长不在。 她想了想,去了硬座车厢一趟。 约莫十几分钟后,小郝回来报信,语气略微不耐:“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去看了,周列车长没在办公室,可能在忙。不过,你放心,我给列车长留了字条,他看到会过来找你的。” 燕兰起身,朝小郝点了点头:“谢谢你!” 小郝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句不客气,转身脸就耷拉下来了,心里直念叨运气不好,她都沦落到替乡下泥腿子传话的地步了。 回到餐车吧台,小钱扒拉她:“那女的跟周列车长啥关系啊?这都第二趟过来找列车长了。” 小郝隔空飞给燕兰一个眼刀子:“谁知道呢?指不定是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还是个上不了大雅之堂的泥腿子。” 第111章 被瞧不起 “你咋知道她是乡下的?” “你看她穿的,有城里姑娘的气质吗?我估计又是一个想缠磨周列车长的,以为自己是嫦娥啊?” 小钱细细拉量了一下燕兰,上衣是一件款式老土的黑色长袖,里面搭得那件白底红点的衣服也洗得起皱,下身一条黑色长裤,再配上一双带着透明的塑料凉鞋。 跟她那个乡下表妹一个样儿,不仅土,还辣眼睛。 吴彩霞要是知道两人的议论,指定得站出来得两说句。 因为她也没好哪儿去。 两人眼下的这身装扮可是吴彩霞绞尽脑汁,想了大半天才搭配出来的。她还觉得那件黑色长袖是神来之笔呐。又不是来看亲戚走红毯的,穿那么讲究干什么?大热天的,干的全是苦力活,当然是啥得劲穿啥。 而且穿得越朴素,越能降低小偷小贼的关注率。谁能想到俩穿着朴素甚至丑兮兮的女人身上的内衣里缝着大几千块钱? 就这样,燕兰被她成功地PUA了。 穿着丑陋的燕兰坐在餐桌前等得有些焦急了,怎么还没来? 算了,不等了。 她刚要起身走,迎面过来一个穿着列车员制服的年轻女人。看对方的目光锁定着自己,燕兰又坐下来了。 “你是丁女士?”女列车员拉着一把椅子坐在燕兰对面。 “对,你们列车长呢?我找他有点事。” “周列车长在忙,说没时间见客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燕兰哦了一声,把气球往前一推:“也没什么事,你把这个交给列车长,他知道给谁。” 女列车员看了眼气球,心里狐疑:“就这?你就因为这要见列车长?” 燕兰笑了下:“对。” 女列车员按耐住内心的不满:“行,我知道了。列车长让我问你,你在哪一站下?” “羊城。” “好,我会帮你转交的。” 燕兰谢过列车员,走了。 女列车员见燕兰走远,才拧着眉头,用手扇着面前的空气:“怪不得鼻子不舒服,原来飘着一股农村人的穷酸气。” 小郝狗腿地过来:“窦姐说得对,我也觉得空气一下子就难闻了。” 姓窦的女列车员极为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气球:“小郝,那气球送你了。周列车长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小郝猛点头:“清楚,清楚。” 女列车员晃了晃脖子,踩着小皮鞋走了。 “小郝,小郝,窦姐是不是喜欢周列车长呀?”小钱小声地喊着小郝,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 小郝从备品箱里找出一根针,把气球扎破了,扔进脚边的垃圾桶:“窦姐喜欢周列车长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刚来这个列车组时就听说了,窦姐是周列车长的邻居,算是青梅竹马吧。” “可周列车长30多了,还离婚带个孩子。窦姐不嫌弃?” 小郝瞅了瞅外边,见没人,小声说道:“听说窦姐也结过婚。不过才小半年就离了,没孩子。” “离婚后又遇到少年时代的初恋,而且对方还单身,所以大胆追爱了?妥妥的言情小说剧情。” 小钱说着说着就开始姨母笑了。 小郝实实在在地为大胆追爱的窦姐叹了口气:“哪儿那么容易?言情小说都大团圆结局,可我瞅着窦姐和周列车长他俩,咋看咋不像大团圆结局。” “你咋看出来的?” “周列车长长得帅,家里条件也好,看上他的人不老少。别说窦姐这样的,没过婚的小姑娘也好几个。你知道我是咋来这个列车组的不?” 小钱摇了摇头:“领导决定的事,我咋知道?” “之前这个列车组有个姓余的列车员,也看上了周列车长。窦姐知道后,找关系把她调走了。列车组人手不够,我就被调这来了。哎,本以为窦姐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道这又冒出来一个土了吧唧的农村女人,这下子窦姐又得上火了。” 小钱不知道里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对了,万一周列车长知道那女人来找他,被窦姐拦下了咋办?” “不咋办。姓余的调走那事儿,周列车长知道是窦姐找的关系,不也没说啥?” “那我估计周列车长对窦姐是有点那个意思的,要不也不能眼看着窦姐撵人。” 小郝白了小钱一眼,怎么跟个傻子似的:“这不废话嘛。我今天跟你说得这些,你别往出说啊。” 小钱吓得捂着嘴巴:“不说,不说。” “干活吧,一会到饭点了。” 燕兰回到卧铺:“彩霞,没看到周列车长,不过我把气球给列车员了,她答应会转交给列车长。” 吴彩霞咬着大饼子,拿了一个递给燕兰:“行,给了就行。咱吃饭吧。” “这次带的饼子多,使劲儿吃,要不剩了还得带回家。” 两人一手卷着辣椒小鱼的大饼子,一手香的流油的咸鸭蛋,吃得不亦乐乎。 琪琪闻着喷香的辣椒小鱼:“姐姐,你的菜可以卖给我一点吗?闻着挺香的。” 菲菲在旁边着急:“琪琪,不是说好了去餐车吃的么?” 被喷香酥脆的小鱼迷晕了脑袋的琪琪:“没事,小鱼吴姐和小丁姐都吃的,我闻着香,就买一点,不影响的。” 吴彩霞和燕兰再傻也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这是怕被骗。 不过两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再怎么谨慎也是应该的。 她和燕兰不也很谨慎嘛? “当然可以,菲菲你也过来尝尝?” 菲菲爬下床:“谢谢吴姐和小丁姐,我看你们的菜也不多,我去餐车吃。” 吴彩霞也不挽留:“好。” 琪琪找了个干净的纸片片,让吴彩霞把菜扒拉到纸片片上:“吴姐,小丁姐,几块钱?我给你钱。” 燕兰推辞着:“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送你吃。” 琪琪捧着纸片片:“菲菲,那我先去吃,吃完回来换你过去。” 菲菲一脸不放心:“行,你慢点。” 吴彩霞正忙着挑辣椒小鱼里的花椒,燕兰炒菜就爱撒花椒在里面,害得她每次都得瞪着眼睛往外挑拣。 “燕兰,你下次别放花椒了,麻烦死了。” 燕兰看了一眼吴彩霞手里兜着的一小堆花椒:“放花椒菜好吃。” 两人正因为炒菜放不放花椒辩论不休,一个中年女人过来。 第112章 不卖技术 “哎,大妹子,这些小玩意儿是你们的?” 燕兰把她俩钩织出来的小鸡仔和向日葵拿线串了起来,挂在床框上,可以吸引过路的人来询问的。 吴彩霞扔掉手里的花椒,擦了擦手:“对,大姐,是我们的,自己钩着玩的。” 对方来意不明,不能一上来就暴露目的,钩来自己玩的才最安全。 “哦,我看着怪精致好看的,想跟你们谈个合作。” 燕兰给大姐腾了腾地方,让大姐坐下:“大姐,你想谈什么合作?” “你们教会我怎么钩这个小花和小鸡,我给你们50块钱,怎么样?” 吴彩霞微微吃惊,见过买东西的,没见过要买怎么钩的技术的。 而且要价这么低,简直是令人发笑。 大姐见吴彩霞愣住,以为拒绝了,提了提价格:“100块?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赔钱了。” 吴彩霞哈哈一笑:“那大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学来干什么?” 大姐也爽朗地拒绝了:“你只管教,我只管给钱。至于做什么,我想这应该和你们无关。” 吴彩霞扯了扯嘴唇,你倒是真爽快。 当下这些小玩意儿在市场上是完全空白的,如果推广上市,肯定能博得一个还不错的前景。 于吴彩霞而言,这简直就是一整个完完全全的,没对手跟她抢的蛋糕啊。 她可没那么好心,热心肠地教别人,然后转头就被背刺,生生地给自己培养个竞争对手出来。 虽说眼下她还没有大规模变现的资本,小鸡仔和向日葵也都是最简单的钩织款式,哪怕别人学去了,她还会推出更新颖更复杂的款式,并不会影响到自家产品的竞争力。 但这大姐如果基于商用来买技术的话,只出100的本钱就想切走她一大块蛋糕,属实有点侮辱人了。 这和教早市大姐闺女拧气球的性质还不一样,教出去的手艺技能可以自用,也可以教给别人。若分文不出或只出一点点成本就想把手艺拿去变现,多少会让人心里不自在。 “不好意思大姐,谢谢你的关注,我不打算把技术商用。” 燕兰掏出江米条,好整以暇地啃着,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江米条是上车之前,吴老太塞给她们的,让她们路上吃着解闷的。 “是价格不满意?” “不是,我只卖东西,不卖技术。” 大姐也不惊讶,重又认真看了看挂在床上的小鸡仔和向日葵:“好吧,大妹子。刚才不好意思了。那这个小鸡仔,我能买一个回去送我女儿吗?” “当然可以。” 上门的客人自然不会撵走。 女人挑了两个小鸡仔,一个向日葵,付了钱,走了。 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过道,燕兰着急了:“彩霞,你不怕她把东西买去,自己研究出来?” “要是想通过看东西摸索出来技法,这个谁都挡不住的。之前买过的客人也说不定会这么做,最多她是直说让我们知道了而已。” 吴彩霞心想,她得尽快找厂家谈合作了,好商机可不能被别人截胡。 她打算从羊城回来就去一趟义乌。 第二天偏下午,二人第二次站在了羊城的土地上。 俩人计划着还住上次的向阳招待所,燕兰多带了10个咸鸭蛋,打算送给招待所李姐的。 出门在外,多维系住一段关系,遇到事时就多个解决的路子。 两人进招待所大门,李姐正歪着头打盹呢。 吴彩霞上前轻扣了两下桌子:“李姐。” 李明花吓了一跳,以为领导巡查的:“对不起,对不起。” 燕兰也站过来了:“李姐,是我们。” 李明花听到偏北方的口音,抬眼看到是吴彩霞和燕兰。 “哎呀,吓我一跳,我以为是领导来了。这两天孩子夜里总闹,我熬得头都秃了。” 燕兰也经历过这个阶段,两个新手妈妈就带孩子聊了好一会儿。 此时的吴彩霞还没有孩子,不该插话,就站一边抠手。 手指头都抠秃噜皮了,李姐才恋恋不舍地结束带娃话题:“你们这趟还来进服装的?” 燕兰点了点头:“嗯,如果服装生意还行的话,打算一直做的。” 李明花咧着嘴笑得开心:“那岂不是经常能看到你们了?太好了,我正愁着没人跟我玩呢。这次能待多久?” 吴彩霞终于有能回答上的问题了:“明天傍晚的票。” “啊?才待一天就走啊?” “挣钱要紧啊,耽搁一天都是钱。” “哎呀,真羡慕你们,我要是有这个能力就好喽。天天子在这坐着给人登记问长问短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明花一出生就是羊城城里人,市里做什么都方便,而且教育,就业,医疗等各方面机遇都比她这个北方农村小土妞有优势。 更别说过些年,羊城的房地产业起飞,本地人光靠拆迁就拥有了她十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 吴彩霞都要羡慕死她了,好不? “那你也可以自己做点小生意呀。羊城这边人多,也发达,卖什么都能卖出去。” 李明花立马否定了:“就是因为人多,干什么的都有,卖什么的都饱和了。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插进一脚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算了,我还得带孩子,不操那些心了。” 既是如此,多说只招人烦,吴彩霞闭上了嘴。 “好了,李姐,先不聊了,我们先上去收拾收拾。坐了一天火车,也困得难受。” 李明花麻利地开好了房间,正好上次住的那间还空着,就给开的那间。 “还是上次那间。” “行,李姐,那我们先上去了。” 吴彩霞和燕兰拎着行李进了房间,默契地都去洗漱。 在车上两人就说好了,进了招待所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其他的事情,都等睡足了再说。 两人边洗脸,边聊天。 “等睡醒了,还出去转转不?” “不怕遇到弗兰克?”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距离和弗兰克的约定还几天?” “当时说的是下个月4号,也就是7月4号来华国。今天6月28号,还有6天。” “嗯,6天也够了。这次咱们直接找弗兰克,从他那儿进,多进点儿。”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起,随着敲门声传入屋里的还有李明花的声音。 “小吴,小丁,在不在屋里?大厅有人找你们呢。” 吴彩霞和燕兰对视一眼,人生地不熟的,谁来找她们? 吴彩霞拿帕子擦着脸,过来开门:“李姐,谁找我们?” 第113章 吃大餐 李明花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风格她实在无法理解的女人:“不认识,是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看着二三十岁,说是叫弗兰克的。” 吴彩霞了然,弗兰克倒是听话,直接送上门了:“谢谢李姐,麻烦你跟他说,让他等一下,我们换身衣服就下去。” “那行,我下去跟他说一声。” 看吴彩霞对待弗兰克态度如此平淡,李明花想起上次带路去米亚服装厂的事,对这俩人更好奇了。 李明花一听弗兰克这个名字,就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米亚服装厂的创办人。要是能与弗兰克交好,就有机会进米亚服装厂。 服装厂的待遇可比招待所的死工资好太多了。 她那妯娌二嫂子本来在家洗衣做饭的,结婚多年也没个孩子,婆婆明摆着对她不喜, 缘巧合下,她运气好进了米亚服装厂,一个月加上奖金到手能有小300块钱,比二哥挣得都多。能挣钱,挣得还多,二嫂在家里的地位直逼生了儿子的她。 这叫她如何不上火? 哼,要是她也能进米亚服装厂,她在婆家的地位肯定能高不少。那以后在家产分配上,婆婆必然能多倾向小儿子一家。 想到能斗败嚣张的二嫂,李明花心里越发得高兴,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弗兰克先生,吴小姐说让你等一下,她马上下来。” 坐在大厅沙发上的弗兰克朝李明花点点头,用生硬的华语说了句:“谢谢。” 传说中的外国富豪,不也挺好说话的么? 李明花美滋滋地回到吧台,等着合适的时机提出自己的诉求。 “弗兰克,你好。又见面了。” 穿戴一新的吴彩霞站在弗兰克面前,友好地伸出手。 吴彩霞换了一身偏职业风的套装,上身是暗绿色衬衫,下身是白色过膝裙。 燕兰一身兼具休闲和职业风格的连衣裙,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腰带,显得人既高挑又有气质。 李明花揉了揉眼睛,这还是刚才那个女人?此刻,她真的好想冲上去,问问吴彩霞刚才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是在哪儿捡的?为什么有好好的衣服不穿非要穿破烂? 弗兰克热情地和吴彩霞握手:“吴,好久不见。” “弗兰克,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找你。” 弗兰克起身:“好,我们出去谈。” 几人说着话离开了招待所,李明花没讨到开口的机会,只好哀怨地把宝押在吴彩霞身上。 等吴彩霞一回来,我就跟她提。 这边,吴彩霞和燕兰来到巷子口,巷子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小汽车。 司机见弗兰克出来,缓缓把车开到巷子口。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燕兰的心也始终在揪着,生怕一个不注意车会冲出去,又怕其他的车撞过来。一路上都操着司机的心,不见一点第一次坐汽车的激动和新奇。 待汽车稳稳地停在一家装修豪华的饭店门口,燕兰紧握的双手才舒展开来。 这车坐着比自行车和三轮车舒服不假,就是太吓人了。 弗兰克绅士地为吴彩霞和燕兰开了车门,并向二人介绍起眼前这家饭店:“吴,这家饭店是我在华国投资创业的起点。怎么样?” 吴彩霞抬头认真看了眼前的建筑:米弗饭店。 米弗饭店? 米亚和弗兰克? 看来弗兰克对这个妹妹是真宠啊。 “别站着了,请进。”弗兰克上身微微前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饭桌上,吴彩霞看着一桌子美味珍馐,咽了咽口水。 感叹了一句有钱真好,伸着筷子开吃。 燕兰见吴彩霞没有任何拘束,也放心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点评起来: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嗯嗯,通通好吃。 弗兰克倒了杯红酒,端着杯子悠悠晃着杯子里的酒,看着这俩狼吞虎咽的人,只觉得搞笑。 这俩人跟他之前见过的华国人似乎有点不一样。 跟那些人吃饭,他都难受死了。 一个个的说些虚伪的漂亮话,吃东西也不敢放开手脚,看着酒一肚子心思。 主人请客,但不动筷子,只看着客人风卷残云,吴彩霞有些不好意思。 咽过嘴里的肉,她放下筷子:“弗兰克,你先说,你找我什么事?” 弗兰克放下杯子:“米亚马上就要来了,我怕你忘了,来提醒你。没其他的事。” “你这个哥哥当的,没话说。对你妹妹真好。你放心,我会尽力。” “我就这一个妹妹,当然对她好。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们这一趟来羊城是进货的。按照之前和你沟通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展合作了?我指的是服装上的合作。” “自然,我父亲给你的卡片带了?拿着卡片直接去厂里找冯经理,他会办这件事。” “好,多谢。话说,你跑这一趟,就为了提醒我米亚要来,没有其他的事情?” 弗兰克目光一滞,旋即恢复如初:“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吗?不过眼下还真有一件。” “请说!” “你和你这位朋友远道而来,不如就住在我这家饭店,不仅舒适还更安全。” 燕兰嗓子眼一提,这么豪华的饭店一晚上不得好几十?她可住不起。 吴彩霞环视一圈饭店的装修:“还是算了吧,住不起。” “我要是说白住呢?” 吴彩霞看了一眼燕兰,得到燕兰的意思后道:“谢谢,我们还是住招待所吧。今晚上的饭钱是多少?” “我这次找你是为了我们即将确立的雇佣关系,算工作餐。” “多谢。没有事的话我们该回去了。” 弗兰克也没多勉强,又提醒了一下米亚下飞机的时间,便让司机把二人送回去了。 揣着心思的李明花跟个望夫石似的在大厅转悠小半天了。 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还不回来? 在她溜达第180圈时,终于看到了吴彩霞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一手挽着一个:“彩霞,燕兰,你们可算回来了。” 吴彩霞和燕兰双双对视一眼,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称呼都变了? 第114章 被举报 燕兰非常不习惯莫名其妙的身体接触,默默地把胳膊抽出去:“李姐,有事吗?” 燕兰开门见山的问题,让李明花有些吃惊,她怎么看出来我有事的?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吴彩霞扶额:“李姐,我们就出去一会。”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没说,我们也不算太熟吧? 李明花跟个孔雀开屏似的,把带来的留着值夜班的零嘴往外倒:“彩霞,燕兰,尝尝这个,外国进口的呢。还有这个,说是港岛那边产的,可好吃了。” 吴彩霞总觉得里面有事,她接过糖,又放回桌子:“李姐,到底有啥事?你直说就行。” 燕兰不仅把糖放回去,还把糖袋放回李姐的包里:“李姐,糖你留着吃吧。” 李明花吞吞吐吐地犹豫着,现在说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还不知道吴彩霞和弗兰克的关系有多亲近。 但吴彩霞明天就走了,这次不说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跺了跺脚:“彩霞,我真有事找你,你可得帮我一把。” 吴彩霞心想,无事献殷勤,果然有事。 “李姐,你说。” 李明花狠了狠心,喊了一句:“我想进米亚服装厂上班,你能不能帮我?” 吴彩霞:“就这?” 李明花:“嗯,就这。” 吴彩霞笑得一脸无奈:“李姐,你想去米亚服装厂,你去找厂里领导应聘呀。” 李明花垮着脸:“我怎么没找过呢?我问过那看门大爷好几回了,每次都说工人满员了,让我等缺人了再过来问。我哪儿知道什么时候缺人?三年后还是五年后?” 吴彩霞秒懂,这是想让她帮忙,走弗兰克这条路子进去。可她和弗兰克的关系也没到能张口让人帮忙的地步。 “不好意思李姐,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和弗兰克也只是点头之交。” 李明花也做了失败的准备,叹了口气:“那好吧,当我没说。” 第二日一早,吴彩霞和燕兰就来了米亚服装厂,凭特通卡直接进厂找冯经理/ “吴小姐,丁小姐,好久不见。”冯经理把二人请进办公室,给倒了水。 “冯经理,开门见山。这次我们来进货的,想必弗兰克也跟你说过了。” “是,是。弗兰克先生昨晚已经交代过。” 冯经理细细打量着二人,好奇弗兰克是不是被她们下蛊了,天天为了这两人的事半夜给他打电话布置任务。 “两位想进什么?” 吴彩霞拿出小本本给冯经理,上面是提前列好的进货类目和具体数量。 看过小本本,冯经理还给吴彩霞:“本子上写的除了连衣裙数量只有一半外,其他的都有,数量也充足。” “那就拿一半吧,有劳冯经理了。” 这年代也不担心有监控,屋里也没别人,吴彩霞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冯经理,冯经理秒懂地装进口袋。 “吴小姐真是太客气了,能为吴小姐服务是我的荣幸。” 冯经理一边彩虹屁地吹着,一边带着吴彩霞二人进了仓库。 吴彩霞按照本子上的计划报着数目和种类,仓库的几个工人走来走去地忙着配货。 不一会儿,三人面前就堆起一座山,整整五个大包裹,每个包裹站起来都比人高。 一共进了6000块钱的货,其中吴彩霞占4000,燕兰2000。 吴彩霞结过账,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距离火车发车还有六七个小时。如果现在就把包裹拖走,要么拖去招待所等,要么拖去火车站等,哪个都不是上上策。 “冯经理,不知能不能暂时寄存这里,我出去找个三轮车过来。” “吴小姐放心,弗兰克先生交代了,吴小姐要的货我们厂子可以直接帮忙送到火车站。” 吴彩霞愣了一下,摁下了问能不能直接送到家的白痴问题。 “好,替我谢谢弗兰克。我们下午5点的火车。” 下午4点半,吴彩霞和燕兰在火车站广场接了货,找了几个力工,帮着把货弄上了车。 包裹太大,塞不到床下去,只能摞着放在车厢连接处和过道上。 得亏铺位离连接处不远,俩人轮换过来看着。 火车车厢本来地方就不宽裕,一下子上来5个比人高的包裹,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上车前,吴彩霞提前买了几包烟糖。 吴彩霞拆了几包烟和糖散着,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赔着不是。 “车上才多大的地方,这么多包裹,还给不给人走路了?” “当火车是他家的,专给他家拉货运货了?” “真是没道德,弄得大家都没有地方放行李。” “哼,几个不值钱的糖块有什么用?” “就是,就是,我觉得要是诚心道歉,就拿点钱给大伙分分。这么多货都是他们的,肯定不少挣。” “钱可比糖好使多了,就怕人家不舍得哟。” ...... 吴彩霞硬着头皮散烟散糖,权当没听着众人的议论。 本以为她态度放低些,乘客们再怎么不满也会说几句就算了。 没成想,有人把她直接举报了。 “哎,那个散糖的,你过来。” 吴彩霞正散着糖,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吴彩霞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女列车员,旁边还有一个乘警:“嗯。你好!” 列车员呲了一声:“什么好不好的?谁跟你打招呼了?这些包裹都是你的?” 吴彩霞点了点头。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列车员扭脸和乘警点了点头。 那乘警上前一步:“你好,有人举报你私自占用公用区域,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事情经过。” 吴彩霞皱了皱眉,不就是行李太多这事?还有啥可了解的? “嗯,所以你们要怎么办?给我没收了?” 那女列车员虎着脸:“这与你无关。” 吴彩霞觉得事情开始有意思了。 她的货占地方,该罚罚,怎么冒出一句与她无关了? “嗯,我想问问,哪条规定说乘客不能待行李?我带的包裹是有点多有点大,如果触犯了哪条规定。请告诉我,我认罚。” 女列车员有些气急败坏,憋着一口气:“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吴彩霞后退一步,手扶着包裹:“去哪儿?” 第115章 被“举报” 乘警见这女人有点难缠,想打退堂鼓,抬头看到前面的女列车员,愣是没敢跑,只能硬着头皮询问围观的吃瓜群众。 “这位乘客,这些包裹碍你的事了吗?” 突然被点名的高个子男人退了一步:“我就是路过上个厕所,这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举报的。” 乘警又换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老太太:“大娘,这些包裹堆在这儿,你怎么看?妨碍你走路不?” 大娘往前凑了凑:“你说啥?大点声,我没听清。” 乘警扶额。 早知道今天会被他姐抓壮丁,上这儿来为难人,他就不答应跟小陈换班了。 小陈啊小陈,你在外面约女孩儿吃饭看电影,好不潇洒。你爷爷我在这儿跟耳聋的老大娘一一二二的,等你回来,看你挨不挨收拾。 乘警没再接着往下问,回头朝他姐投去赤诚的求助目光。 那女列车员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大伙不要怕,既然我们接到举报,就肯定会为大伙作主。谁愿意站出来投诉她们?” 吃瓜群众统一地缩了缩脖子,没人上前。 抱怨是真,不满是真,羡慕人家挣钱是真,但真的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而闹到警察面前。 他们还没小肚鸡肠到见不得别人好就坑害别人。 说出去都丢人,一个个的大男人,竟然因为羡慕两个瘦小的女娃娃比自己能挣钱就去举报人家,能让人笑掉大牙! 女列车员扫视了一圈,没人站出来,心思暗嘲讽着一群胆小鬼。 上次自己挑唆乘客举报余小敏,可没这么费劲儿。 这回,丁燕兰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竟然没人出来举报她? 女乘务员一脸怒容地瞪着大伙,吃瓜群众们不知内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搞不清楚女乘务员为啥如此恼怒。 自己也没犯啥事啊?! 无人说话,场面一度尴尬。 几息后,一声中气十足的男低音传来。 “你要投诉谁?” 女列车员闻言,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怒容顷刻间消失,挂上一张甜美的笑脸才悠悠转身:“明松,哦不,周列车长,你怎么来了?” 周明松一脸严肃清冷地站在女列车员身后,旁边站着一脸云淡风轻的燕兰。 吴彩霞朝燕兰抛了个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周明松拨开人群,站在中间:“大伙散了吧。小方,你留下看着这些包裹。吴小姐和丁小姐,麻烦过来一趟。” 说完又分别看向乘警和女列车员,示意他们跟着一起离开。 所有的吩咐下完,周明松也不管大伙散没散,自顾自先走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自觉根跟在后面。 进了餐车,周明松把餐车的工作人员都支走后,目光锁定乘警:“窦至成,你说,怎么回事?” 窦乘警心头一慌,低着头小声道:“窦姐接到了群众举报,说有人私占乱占火车的公用空间,妨碍了其他乘客的自由行动。” 周明松看了一眼吴彩霞和燕兰,转头问女列车员:“窦至英,你说谁举报的?什么形式举报的?” 窦至英鄙夷地剜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燕兰,一脸不悦,狐狸精。 “同事说的,具体谁举报的不知道。” 周明松笑了:“连谁举报的都不知道,真假性不论,就贸贸然地去找人问话?带着乘警过去,看你这架势,你是把人家当贼了还是不法分子了?窦至英,你糊涂。” 窦至英心里有气,又怕惹恼了周明松。上次气球的事周明松还没消气,可不能把局面搞得更难看。 窦至英别过脸看着窗外,不情不愿道:“是,是我失职。我没查清就带乘警过去。” 窦至成也认着错:“明松哥,我姐不是故意的,你原谅她吧。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站在一边默默吃瓜的吴彩霞和燕兰相视一眼,又哥又姐的,这局势让人看不懂。 周明松拍了拍窦至成,目光却对着窦至英:“至成刚毕业就到我手里,我一直很看好他。你别让我失望。”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跟小成无关,是我叫他过去的。” “我知道。那你觉得这事怎么办?” 窦至英掐着掌心,咬着牙:“对于刚才的失察和冒犯,我愿意向乘客道歉。” 周明松看向吴彩霞,似乎在等吴彩霞的回复。 吴彩霞笑得略微勉强:“我包裹过大过多,影响其他乘客是事实,窦列车员也是出于对所有乘客的利益考虑,我理解。所以不需要向我道歉。” 周明松眸子动了动:“那至成你带你姐先走一步,好好开导开导她。” 窦至成姐弟俩走了。 如果燕兰没看到窦至英走之前对她扔的那个恶狠狠的眼神,燕兰是相信她的认错是诚心的。 燕兰撇了撇嘴,真是莫名其妙。 周明松叹了口气:“丁小姐,吴小姐,我替窦家姐弟向你们道歉。” 燕兰摆着手:“周列车长,可使不得,使不得。你能来帮我们解围,我们就很感激了。” 吴彩霞一脑袋的问号,周列车长不会是燕兰找来的吧? 对了,他俩刚才确实是一起出现的。 “不止是这件事,还有上次。” 燕兰不解:“上次?” “上次你是不是带着一个气球来找我?” 燕兰点了点头:“对,彩霞让我把气球给你的。” 周明松把目光移向吴彩霞:“你是想让我把气球送给那个小女孩?” 吴彩霞愕然:“你没送?” “不是,中间出了点误会,我没见到气球。” 吴彩霞双手环抱:“恐怕不是误会吧?” 周明松不置可否。 他没好意思把窦至英做的事说出来,太幼稚了。她以为把燕兰骗走,把气球扔掉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骗过所有人? 再者,如果他说出来了,这个吴彩霞看着就精明,肯定能猜到窦至英做这些事的动机。 于他,恐怕不是好事。 保险起见,还是徐徐图之最好。 燕兰的关注点却不在这。 她有些泄气道:“你没见到气球?那,那个小女孩没收到气球,好可惜。她很喜欢这个气球的。” 周明松语气柔和了些:“不用担心,那个女人涉及金额较大,坐牢了。小女孩被挺好的一家人家收养了。相信,她会过得不错的。” “希望她养父母对她好,希望女孩能改掉身上不好的毛病。” “肯定会的。” 吴彩霞抱着胳膊看着眼前这两人,这还有啥不懂的? 可惜,燕兰家里还有个刘训生。 “丁小姐,要不我找人把你们的包裹腾腾地方吧,放在那儿确实不妥。” 燕兰欣喜,要是周列车长能帮忙,她们就不用点头哈腰地见谁给谁赔不是了:“真的?” “我一会问问还有没有人员不满的车厢,把包裹腾到那边去。下车前,你们别忘了过去领就行。” 燕兰笑得特开心:“谢谢周列车长。” 第116章 低于市场价的接单 “举手之劳,我这也是为其他乘客考虑。” 吴彩霞将目光移向别处,看在你帮忙的份儿上,随你怎么说。 燕兰自己也是个有分寸的,不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坏名声的事儿。 周列车长说完就走了,先去找下面的工作人员问了问,恰好隔壁车厢没有卖完票,还剩一些座位,燕兰她们的行李可以暂存在那儿。 不多时,周列车长没来,小马带着两个同事过来了。 “丁姐,吴姐,周列车长让我们过来给你们帮忙。” 吴彩霞和燕兰笑眯眯地应着,想上去帮忙,可小马又让她们回去好好坐着。燕兰没再客气,去找乘务员买了几瓶健力宝。 “小马,来,来,来。这几瓶饮料拿去给同事们分分。” 小马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呲着牙乐:“谢谢丁姐。” 喝着饮料,小马对燕兰的印象比之前好了些。这女人不会让兄弟们白干活,能处! 不像余小敏,窦至英她们,总是拿着周列车长的名字使唤他们给自己干活,干完活也没说买过一颗糖,一瓶水给他们。 要是周列车长和丁姐处对象,他小马第一个双手赞同。 喝了水,见火车还有几分钟就到下一站了,小马又叮嘱了燕兰几句,带着兄弟们走了。 大件行李被挪走了,燕兰和吴彩霞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见隔壁车厢还有一些空位置,两人直接跟着货物住进了隔壁车厢。 反正买了票的,用用空位也没关系。要是下一站上了人,她们让出来就是。 一路上平安无事。 第二天上午,火车慢悠悠开进了常青市火车站。 还是老样子,燕兰留下看着站台上的货物,吴彩霞上门口去找跑三轮车的,加几块钱就能让跑三轮的帮着搬货。 刚出了火车站,吴彩霞就看到了吴老头两口子站在车站门口往里张望着。 “爹,你咋来了?” 吴老头朝吴彩霞身后看,啥也没看到。 “你娘说你们今天回来,我来帮你们搬货。” 吴彩霞笑了笑:“爹,我是说你咋来了市里?工地不忙了?” “上个工地活干完了,新工地还没动工。我寻思来市里看看你们娘俩,看摊子摆得咋样了。” “行,爹,那在市里多呆两天,有空我跟娘带你转转。” 吴老头还没说话,吴老太就开始叭叭地吐槽自家老头子了。 “转啥转?让你别来,非来,净耽误俺们娘俩儿挣钱,我都来好一阵子了,我还没出去转过呢。” 吴彩霞打住了老娘的絮叨:“娘,先别说这个啦。燕兰还在站台上等我找车回去呢。” 吴老太一拍脑门:“行,行,娘出去找,你歇着。你不如我会讲价。” 强制性把父女俩留下后,吴老太一阵风似的上车站门口找人去了。 车站门口停着十几辆人力三轮,三轮车夫们都挤在门口抢人。 每当一列火车停在站台,三轮车夫们的抢人大战就开始了。 车夫抢客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抢到人的眉开眼笑地带着乘客走了,没抢到人的只好咬着牙羡慕别人,再接着等下一班火车的到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吴老太成功地以4元的价格找到了一辆三轮车。 这跑三轮的年轻师傅姓陈,又高又胖又壮,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 而且,他的三轮车是经过改装的,比其他同行的车要大,能载更多的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便宜。 别人都要5块,6块,陈师傅那儿4块就行。 燕兰看着又高又壮实的陈师傅,这样的身板来跑三轮,实在是可惜了。 吴彩霞把吴老太扯到一边:“娘,你多少钱找的这个车?” “4块钱,别人都嫌价给的低,就他愿意接。” “你找的他?” “不是,一开始没人愿意接这个单,我都想要不提个加吧。话还没出口,陈师傅过来,小声跟我说他愿意接这个单子。” 吴彩霞抿着唇,心里泛起嘀咕,市里的车站,她都来过几次了,从没见过陈师傅这号人。 陈师傅低着头,全程都在留意着眼前几人的一言一行,耳朵也在警惕地捕捉着对方只言片语。 看吴彩霞拉着人嘀嘀咕咕个没完,陈师傅有点坐不住了。 他下车来,指着燕兰跟前的包裹问吴老太:“大娘,这些包裹都要装车带走吗?” 吴彩霞微笑道:“是的,陈师傅,这些包裹都带走。对了,陈师傅,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 陈师傅又试图坐上三轮车座,以避免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哦,以前在南方呆了几年,就有了些那边的口音。” 吴彩霞点着头:“哦,原来是这样。那陈师傅呆的时间肯定不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呢。” 陈师傅的头更低了:“没有,没有,我是本地人,本地人。” “哦,哦。行,陈师傅,麻烦你帮忙把包裹都装上车吧。你也知道我们一介女流搬不动这些包裹,我爹娘年纪大了,腰不好。” 对方不再揪着是不是南方人这个问题了,陈师傅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 陈师傅全程没有抬头,一手一个地把几个包裹装上了车,还腾出了一点地方给人坐。 “陈师傅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几个大包裹跟拎小鸡似的毫不费力,真是好身手。” 吴彩霞试探着。 陈师傅局促地搓搓手:“没有,没有,哪儿有什么身手。体力活干多了,力气自然就大。” 燕兰瞪着迷瞪瞪的大眼睛看着吴彩霞,还能不能走了?咋还聊上了? 她都要困死了。 吴彩霞可不惯燕兰困不困,眼下大家的安危问题大过天。 “陈师傅,你干这行多久了?我天天往返于南北两地,车站也不知道跑多少趟了,没见过你呢。” “哦,干好几年了。我以前都在别的地方接单子,这几天才来的这儿。” 吴彩霞挑眉,目光挪至身下的三轮,人是旧的,三轮车却是新的。 这年头一辆三轮车价格不菲,出来跑三轮的家庭都不富裕,谁舍得花几百块钱换新车? 着实奇怪。 而且,她娘出的4块钱明显是低于市场价的,陈师傅居然愿意接, 种种迹象,不免让吴彩霞泛起一丝怀疑。 第117章 被人盯上 陈师傅可没觉察到吴彩霞的警惕,指着专门空出来的座位,目光对上吴彩霞:“这儿可以坐人。你坐?” 对视了一秒,吴彩霞察觉到陈师傅眼底的异常,他似乎在等吴彩霞坐上车。 那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要带她去哪儿? 是要见什么人? 这些问题,只有她坐上了车,才会有答案。 当然,她也可以当场选择撵走陈师傅,重新找车夫。但就目前处境来看,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只守不攻只会让处境更加被动。 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她没办法做到周全提防。 而且,爹娘和燕兰都在市里,若今日放虎归山,怕是会给明日留下潜在的危机。 她不能拿一大家子的安危开玩笑。 她莞尔一笑:“好,谢谢陈师傅了。我跟着你走。” 吴彩霞一抬屁股坐在车帮子上:“燕兰,我跟着陈师傅走,给他指路。你跟我爹娘一块坐公交车回去吧。要是不确定在哪儿下车,上车时就跟公交车师傅说一声,让他到站喊你们一下。” 说完又转头叮嘱爹娘,“爹娘,你们跟好燕兰,别又下错站了。” 刚才吴老头跟她说,本来吴老头是要骑着三轮车来接她们的,吴老太看路太远了,没让骑三轮车来。 最后,两口子是坐公交来的,头一次坐城里的公交,中间还下错站了。 吴彩霞心想,这次可得叮嘱好了,跟紧燕兰,千万别再下错站了。 陈师傅看了一眼这几位客人,没吭声。 反正他的目标已经坐上车了,其他人跟他没啥关系。 听到闺女如此的叮嘱,吴老太嫌弃地剜了吴老头一眼,啥都跟闺女说,两口子不要面子的? 吴老头流露出一丝丝担心:“彩霞,你自己能行不?要不让你娘跟着燕兰走,我跟你走?” 陈师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吴老头,心里暗暗祈祷着他快点走。 吴彩霞捕捉到陈师傅的慌张,若无其事地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爹,不用。你们快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闺女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都做过几趟了,还怕这一小段回家的路? 老头子净操些没用的心。 吴老太也不再啰嗦,拉着吴老头要往外面走。 “行,那我们先走,回家给你和燕兰弄点吃的,你路上加点小心。” 待几人走后,吴彩霞将目光放在陈师傅身上:“陈师傅,咱们走吧。” 陈师傅嗯了一声,低着头开始用力蹬车。 走着走着,吴彩霞发现路线有点不对了。 “师傅,咱们不走纺织厂门口那条路吗?” 陈师傅认真地蹬着车:“这条路近。” 从火车站到吴彩霞租的房子距离并不近,也有好几条路线可以走。 陈师傅这么说,吴彩霞也就没再多说啥,说不定真是路线不一样,她之前走过两次都是大路,没走过这些捷径。 再往前走一段儿,吴彩霞看着两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少,荒草越来越多,心里的怀疑陡然增加。 “陈师傅,咱们还是走大路吧。” 陈师傅一声不响地继续蹬车,彷佛听不见吴彩霞说话一般。 吴彩霞环顾四周,警惕性提到巅峰,手心聚力,打算陈师傅要是有什么不轨行为,她就一个锁喉,将人制服,然后骑着三轮车飞奔回车站找警察。 又走了一段路,陈师傅才开口道:“大妹子,不好意思了,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人想见你。” 吴彩霞心底警惕拉满:“谁想见我?” “放心,那人不是坏人。” 那人救过自己的命,怎么会是坏人? “哦,你说不是坏人就不是坏人了?你们用着阴谋把我算计过来,是君子所为?” 陈师傅自知嘴笨,说不过吴彩霞,也怕说多错多,干脆不说话,等到了地方,她自然之道自己没有坑害她。 吴彩霞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前面是一个废弃的破旧厂房。 其实,吴彩霞心里是怕的,一方面自己单枪匹马,势单力薄,万一对方人多,她双拳难敌四手。 光眼前这个陈师傅,她就打不过。 但此刻,她不能怂。 “你的人在这?” 陈师傅点了点头:“就在前面,有人想见你。” 说着,陈师傅把三轮车停在了废旧厂房门口。 吴彩霞抬头看到厂房大门上端还挂着一块破旧的“春辉农机厂”的招牌,不过年久失修,招牌的五个大字都或多或少得带着残缺。 “春”字掉了一横,“辉”字掉了一撇和一竖,后三个字直接各自掉了一大半偏旁。 招牌下的大铁门也是锈迹斑斑,陈师傅推了一把大门,大门吱呀响了半天。 随着陈师傅进到院子来,吴彩霞看到了农机厂的全貌。 整个厂房包括两个部分,左侧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占地面积较小;右侧是一字排开的四个生产车间,每个车间的大门上都挂着几个红色大字。 安全生产,质量第一什么的。 不过这些字都和厂名一样,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了。 左边最前面的一间砖瓦房门口有人等着,见陈师傅带着人来,忙转身进去禀告。 不多时,一个大妈在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的搀扶下从屋里走出来。 吴彩霞见来人,心里一惊,怎么是她? 那年轻女人见吴彩霞站在门口,替身边的大妈给吴彩霞打了个招呼:“吴彩霞是吧?我身边这位你应该熟悉吧?恭喜,你们又见面了。” 吴彩霞客气地笑笑:“周大妈,您怎么在这?” 这周大妈不是别人,正是周明松的母亲。 自从那次在火车站一别,吴彩霞和周大妈就再也没遇到过,今日在如此场合下见面,吴彩霞甚是疑惑。 周大妈别扭地把胳膊从旗袍女人的手里抽出来,往吴彩霞跟前走了几步。 “小吴,你和燕兰最近好不?大妈还挺想你们的。” 旗袍女人笑着开口道:“吴小姐,你是客人,站在外面像什么事儿。不如,我们进去说。” 说罢,自顾自地上前来,搀扶着周大妈回了小破屋。 吴彩霞身处迷雾里一般,一团团的疑惑绕着她: 周大妈怎会在这儿?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是幕后之人还是只是幕后人的马前卒?如果只是马前卒,那她 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还有,看周大妈的样子,似乎并不情愿和那个女人打交道,那她为什么不走? 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吴彩霞跟了上去。 小破屋的门开着,吴彩霞站在门槛外,看到屋内的情况,不由得感到震惊。 第118章 丰厚的酬谢 刚才搀扶着周大妈的那个女人坐在主位上,晃荡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右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酱色的小蜥蜴。 而她脚边的笼子里,还有好几只各色的蜥蜴在不停地爬动着。 养蜥蜴? 既放肆又小众的爱好。 女人睨着吴彩霞,烟圈不断地从嘴里一个一个地吐出来,飘到空中消失不见。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女人的旁边,靠近大门的椅子上坐着周大妈,她正拧着眉头轻声咳嗽。 见吴彩霞进来,女人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夹着烟的手一伸:“坐!” 吴彩霞不客气地坐在最后一张椅子上。 整个屋子家具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普通的椅子,一把太师椅。 那女人坐的正是太师椅,吴彩霞和周大妈坐的是普通木椅。 主与客,尊与卑立现。 不过吴彩霞也不在乎这些,她关心的是这女人的来意。 “是你让人引我到这儿来的?不过,我记得我们并不认识。不知道你大费周折地引我来,是出于什么目的?” 年轻女人放下手里把玩着的小蜥蜴,任由蜥蜴在八仙桌上乱爬一气。 她看着小蜥蜴:“吴小姐你看,这些小东西是不是还挺可爱的?吃饱了就嗖嗖嗖地爬来爬去。” 周大妈皱着眉头,把椅子往外挪了挪。这个女人恐怕是个精神病,养什么不好,非要养这吓人的玩意儿? 吴彩霞回以微笑:“可不可爱的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引我来的目的。要是没什么事,我还急着回家吃饭。” 年轻女人眉头耸动着,不明白老板的侄子为何会选中一个卖衣服的乡野村姑。 要论姿色,她和这乡下村姑,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当然,她是天,村姑是地。 参不透其中的原因,索性就不想了,只把老板要求的传达到位即可。 吴彩霞答不答应的,那是周老婆子的事儿,就与她无关了。 “吴小姐贵人事忙,可以理解。不过,既然来了,为何不多坐一会?” 吴彩霞看着一脸假笑的年轻女人,余光在留意周围的环境。 她才注意到,从一进院子,陈师傅就不见了。 现在院子里,只剩那辆装满货的三轮车孤零零地停着。 “有话直说,没必要弯弯绕绕。” 年轻女人起身,走向吴彩霞,伸出右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Mary。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吴彩霞也不起身,也不伸手,淡淡地回应道:“我叫吴彩霞,你知道了的。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吗?” 她真的讨厌有话不直说,非要弯弯绕绕的人。 对方没有伸手回应,Mary也不生气,她俯下身来,触弄着笼子里的小蜥蜴,不理会吴彩霞的问题,把胳膊放在小蜥蜴面前,让小蜥蜴自在地爬到胳膊上。 “你看,这只绿色的够可爱吧?它叫Nick,我给取的名字。” 周大妈扶额,好好的华国人,不叫华国名字,非给自己整个难听死了的洋名字不说,还给那什么奇奇怪怪的宠物也整了个洋名字。 真是病得不轻! 吴彩霞接受度还算高,以后养什么当宠物的都有,只要不伤害他人,别人养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嗯,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好想打人,这女人真是墨迹死了。 这个女人虽然有个洋名字,但从上到下,从五官到举止,无一不透漏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华国人。 Mary用食指指腹抚摸着趴着一动不动的绿色小蜥蜴:“吴小姐,据我所知,过些日子你要去一趟南方。是羊城还是鹏城来着?不过终点是哪儿并不重要。我来找你是我老板的意思是,他希望你能安生地呆着常青市,哪儿都不要去。放心,只要你能答应不南下,老老实实地呆在常青摆你的摊儿,我老板会给你丰厚的酬谢。” 吴彩霞站起来,伸着懒腰,漫不经心地问道:“哦?你们对我还挺上心,连我以后的行程安排都了如指掌?” 她是真好奇啊,好奇自己到底被什么人盯上了。 她过几天要南下的消息连她爹娘都不知道呢。 Mary似笑非笑:“你不要管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答应我老实呆在常青就好。对了,我友情提醒你一句,不该你管的事情,莫要插手。还有,千万别打什么偷偷走的主意,只要是我想知道的,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做人讲究识时务者为俊杰,平白无故的,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别到时候不仅自己跑不了,连亲人都得搭进去。要是消息无误的话,吴小姐的丈夫叫宋大国吧?而且你的爹娘也在常青市里,我说的对不对?” 不该管的事,莫要插手?指得是答应弗兰克要保护Mia的事抑或是股票认购证的事? 前些日子,她和燕兰提过今年8月份鹏城要发生的事。恰好燕兰有个表哥在鹏城谋生,难道燕兰写给表哥的信件里提到了那件事? Mary把褐色小蜥蜴也一并放在肩膀上,她肩膀上一共趴着四只各异的小蜥蜴,把周大妈给惧得不行。 屋里难闻的气味让她生理性恶心,几只嗖嗖嗖爬的瘆人小蜥蜴让她心理性难受。 吴彩霞看了一眼周大妈,目光移至Mary:“你刚才说会给我丰厚的酬谢?有多丰厚?” Mary挑眉,如此关心酬谢,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过大世面的土村姑。 “如果你愿意,你脚下这片废弃的厂房,可以送给你。这个酬谢够不够丰厚?” 吴彩霞惊了一下,更好奇她背后的老板到底什么来头了。 这片厂房在七八十年代是农机厂,后来厂子几经改制变动,最后被一个南方富商收为私有了。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就倒闭了。 吴彩霞想起来,这个农机厂在几年后会被常青市政府拆迁商卖,十年后常青市第一座综合性商场就建在这里。 只要乖乖呆在常青,就能得到这么大的一片地皮,截胡十年后的海量财富,这简直是天上掉金子的大好事。 Mary不急不慢地逗弄着蜥蜴,成功地挑起来了两只蜥蜴间的纷争,她乐呵呵地欣赏着蜥蜴打架,丝毫不担心吴彩霞会拒绝这个好处。 第119章 威胁信? 吴彩霞摁下心头的雀跃:“这个厂房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我还是觉得,Mary小姐说话拐弯抹角,让人难以理解。你说的什么该管不该管的,我实在不懂。” 最喜爱的酱色小蜥蜴被绿色蜥蜴打趴下了,Mary气得把那只绿色蜥蜴关进了笼子。 “不知道吴小姐如此的头脑,是如何被人看重的。难道你不知道有些话该心照不宣?” 周大妈坐在旁边,见Mary说话说不到重点,别人装傻充愣也看不出来,直替她着急。 “那什么Mary小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小吴这闺女也不是个多精明的,你说话她真听不懂。” 哎,真不容易。要不是为了给老姐妹帮忙,她是真不愿意上这儿来。 吴彩霞哼了一声,和周大妈打着配合。 “Mary小姐,我生性蠢笨,你不明说,我还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到底是什么不该管的事,还请你明示。” Mary拍了拍手,一个打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就出去了。 Mary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吴彩霞:“这儿有封信,你先看看,看完自然会明白。” 吴彩霞接过那张纸,认真地读着。 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着,由开始的平静到震惊和不可思议,到最后又归于平静,几番变换后,她读完了信。 确切地说,那是一封威胁书。 一封弗兰克的三叔写的威胁书。 看着最后的英文签名,吴彩霞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过来。 艾伦斯图尔特,那正是她上一世黄昏恋老头的名字。 吴彩霞闭着眼,揉揉太阳穴。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重名了。 Mary见吴彩霞震惊又难受的表情,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一个普普通通的摆摊小贩,知道自己被迫卷入一宗国外大家族的遗产纷争案,是该恐惧不安。 她倨傲地睨着吴彩霞,这下知道害怕了吧? Mary把信从吴彩霞手里抽出来,打火机一点,那信瞬间化为灰烬。 “吴小姐,既然你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我相信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还是老老实实地卖你的衣服吧,现在很多事还没发生,想抽身还来得及。别等到事情发生了,才知道后悔。” 弄清楚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吴彩霞疑惑的目光落在周大妈身上。 “不知这件事和周大妈有什么关系?” Mary就着烧信的火苗,又点着一根烟,吐了几个烟圈才缓缓道:“周老婆子,你自己说吧。你该知道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周大妈犹豫着,属实有点于心不忍,也不敢。 说实话,她真的后悔了。 自从Mary无意中跟她透露了丁燕兰和吴彩霞一直在合伙做生意后,她就后悔了。 她挺喜欢丁燕兰这个丫头的,若是没缘分做婆媳,能当她干妈什么的也是好的。 所以,因为丁燕兰的关系,周大妈不太敢把吴彩霞弄急了。 周大妈把板凳挪到吴彩霞身边,眼里带着愁闷:“小吴,都是大妈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吴彩霞往外挪了挪凳子,她实在喜欢不起来周家这对母子,目的性太强了。 “周大妈,你有话直说。” “大妈也不想给你添麻烦,实在是我一个老姐妹所托,让我来劝劝你。最近这阵子就安安稳稳地在常青待着吧,别去南方了。” 吴彩霞敷衍地扯出一个笑:“不知道周大妈还认识这样的能人?” 周大妈讪讪:“一个老姐妹,年轻时候就交好的。人家求到我头上了,不答应不好。” Mary怕周大妈说太多,被吴彩霞透漏给弗兰克,熄灭了烟头,过来扶着周大妈。 “周老婆子,咱们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Mary很自信,吴彩霞会答应的。 老板给出的酬谢极其丰厚,是吴彩霞这样的小摊贩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慢着,你这么自信我会答应你?” “不然呢?小小的一个摆摊的,十辈子也混不起这么大的厂房,你会不要?” “Mary小姐所言极是,不过我需要时间考虑。” Mary变得不耐烦,觉得吴彩霞非常不识抬举。但念在老板的吩咐,她摁下心里的愤怒,拿笔刷刷刷写了一张字条。 “那好,两天时间。我只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来这个地址找我。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把纸条放在桌上,Mary搀扶着周大妈走了。 周大妈一步三回头,想和吴彩霞再说点什么,被Mary硬拉走了。 二人走出农机厂大门后,厂房里哗哗哗哗地走出来好几个精壮的汉子。 看样子都是保镖。 吴彩霞捡起桌上的字条,随手揣进兜里,进了院子骑着三轮车往家的方向走。 反正她看着陈师傅也跟那帮保镖一块走了的,三轮车不要白不要。 距离厂房几十米外的小路上,Mary坐在小汽车里,冷眼看着呼哧呼哧蹬三轮车的吴彩霞,心底的鄙夷和嘲讽翻涌着。 “一个乡巴佬而已,老板真是瞎了眼了。” 当然,蛐蛐老板这事儿她只敢在心里干。 吴彩霞越骑越远,直到她消失在拐弯处,Mary才把视线收回。 “蔺叔,咱们走吧。” 司机蔺师傅启动了车:“回酒店?” “嗯。” 小汽车在颠簸的郊区小路上行驶着,距离他们下榻的酒店还有好一段距离,Mary觉得无聊,主动挑起了话头。 “周老婆子,你儿子在南方做服装生意的?听说生意还挺大?” 坐在旁边的周大妈捏了捏脸,挤出来一个笑。 “哎呀,都是小打小闹。跟艾伦先生比,根本不值一提。” Mary从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点着后深吸一口:“你儿子和我老板自然是没法相比。不?以后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我老板的名字。” 周大妈气管不好,闻不得烟味。车内剧烈集中的烟味熏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行,行。以后不提了,不提了。” 望着满车的烟圈,周大妈后悔的心更强了,以后再也不好热闹了,净给自己揽这一堆烂糟事儿。 “周老婆子,一会你是去巩副市长家还是去哪儿?” 周大妈一点也不想去巩家了,但还要给老姐妹送信儿:“去巩家吧。” 第120章 公主请下车 蔺叔时刻谨记老板的嘱托,做事尽量低调,为此他专门挑着人少的小路走。 小汽车在土路上颠簸着,一通弯弯绕绕后驶上了大路。 不一会,就停在了市委家属院门口。 看门大爷老关见陌生车牌的小汽车停在家属院门口,出来查看情况。 这里是市委家属院,住的都是市级层面的领导,万一有什么不知道底细的人闹事或混进来,这后果都不是老关一个看门老头能担待得起的。 老关扶着大门站在门卫室门口,看着眼前停着的这辆锃黑瓦亮的豪华小汽车,羡慕地不得了。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比市长和市委书记的专车都豪华,得什么人才能坐得起这么阔气的小汽车啊。 老关心里感叹着,这人啊明明都俩眼睛一鼻子,咋就差距那么大? 说实话,周大妈也是头一次坐小汽车,掰弄了好一阵车门都没能找到开车门的法子,又急又尴尬,冒了一脑门的细汗。 Mary不屑地瞥着周大妈一眼,假装闭目养神。 司机蔺叔从反光镜里看到周大妈的窘迫,下车来为她打开了车门。 站在门口的老关顿时惊了,这男人身上那笔挺的西装,一看就很贵。男人长得也挺精神。 原来,有钱人长这么个样子。 这回他回去可得和那帮老小子炫耀炫耀了,他老关,不仅给领导看大门,还亲眼见过了开小汽车的有钱人。 有钱人亲自给周大妈开门,老关看向周大妈的眼神也变了。 周大妈和巩市长的老娘是认识多年的老姐妹儿,来过家属院好几回,所以老关认识她。 老关原本以为周大妈是攀附权贵才扒着巩家不放的,没想到人家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 不仅有闪瞎眼的小汽车坐,那个穿西装的有钱人还亲自给她开车门。 他猜测着那个穿西装的,该是周大妈的儿子吧。 蔺叔要是知道老关的想法,估计能无语死。 他明明只比周大妈小几岁,老关得多瞎才能把他当成一个小辈。 周大妈可不知道,自己就是坐个顺风车就被老关脑补了那么多弯弯绕绕。 老关笑眯眯地把大门推开一条缝,请周大妈进来:“呵呵呵,又来找老姐妹儿说话的?” 巩副市长的老娘都比他小好几岁,按年龄他能叫一声大妹子,但人家儿子是副市长,他一个看大门的给领导的老娘叫大妹子,这能合适? 肯定不合适。 周大妈又是巩老娘的好姊妹儿,儿子又是个能耐的,他自觉在钱和权上都低人一等,自然也不敢称呼人家一句“大妹子”了。 寻思来寻思去,索性就啥也不喊了,见面就笑,肯定错不了。 ?周大妈这会儿可没有心思和老关打招呼,她干笑两声,就进去了。 老关看周大妈脸色不好,也没再上赶着套近乎。 他悠悠地盯着小汽车的四个轱辘出神,好奇这四个小小的轱辘咋就能驮起来这么重的车盒子的。 Mary没下车,余光见周大妈消失在家属院拐角,才让蔺叔启动了车子回酒店。 四个轱辘跑了,没得看景儿了,老关摇了摇头回到门卫室,看着眼前这栋四层的家属院,他突然有了一些小心思。 小汽车平稳地在平坦宽阔的大路上行驶着。 黑亮黑亮的四个轱辘的小汽车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甚至还有人骑着自行车追在后面,企图等小汽车停下,好摸一把过过瘾。 蔺叔似乎对这样荒唐的事并不惊讶,轻轻一踩油门,那企图摸一把的自行车大哥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不多时,小汽车平稳地停在长青酒店门口。 常青酒店坐落于市中心,是常青市最豪华的酒店,也是常青市唯一一家三星级酒店。 蔺叔踩了刹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Mary:“Mary小姐,酒店到了。” 身边的主干道上人来人往,Mary抬眼望着奢华阔气的酒店大楼,想着自己竟也成了能自由出入高档场所的高贵人士,那一抹虚荣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Mary伸了懒腰,晃了脖子,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蔺叔见Mary不动:“Mary小姐,你不回酒店?” “哦,蔺叔,你帮我开一下车门吧,我胳膊酸了,抬不起来。” 蔺叔没说话,下车来,为Mary打开了车门。 Mary满意地笑了,她见过Allen怎么从车上下来的,一路上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很多遍怎么优雅地下车了。 蔺叔开了车门,静静地在一边候着,Mary把屁股挪到车门边,身子往外倾斜着,右手朝蔺叔伸去。 蔺叔恰到好处地抬起左侧的胳膊,好让Mary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 Mary一手扶着蔺叔的胳膊,淑女地抬起一只脚,轻轻地落在地面上。 待两只脚都稳稳地踩在地上,她才依依不舍地把手从蔺叔胳膊上拿开。 认真细致地表演完这场公主下车的戏码,Mary才发现酒店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俩看大门的门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Mary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不给俩破看大门的一个眼神,神情高傲地走进酒店大堂,活像一只开着屏的孔雀。 大堂经理曲东明知道Mary是套房贵客Allen的人,忙把Mary请进隔壁的贵宾室,言谈间甚是追捧。 “Mary小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活像那个当红的电影明星,叫什么来着?” Mary一屁股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将曲经理的好话照单全收。 “你是说那个姓周的女明星?哈哈哈我哪儿比得上人家呀。”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得意得不得了,她就知道自己长得和电影明星一样好看。 想到这儿,她被磋磨掉的信心又回来了。 不行,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她和曲经理打听过的,老板只包了半个月的房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说不定房间到期后他就回美丽国了。 还有12天,她必须要抓住机会。 她能不能出国,就看这一把了。 “不好意思,曲经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告别了曲经理,Mary匆匆走向电梯,浑然不觉身后那道监视的目光。 第121章 迷路了 酒店一共八层,一到三楼每层二十个房间,是面向普通住客的;三到七楼,每层八个房间,单个房间面积是普通房的两倍大,面向的是有钱的生意人。 顶层只有两个房间,都是总统套房,装修豪华且讲究品味,每间房内均配备了室内游泳池,健身房,保龄球馆,娱乐室等,面向的自然是讲究品质的富豪。 Mary的房间在七楼,是比普通房间高一等级,又比套房低一等级的房间。不过,对于Mary而言,这个房间她已经很满意了。 能认识Allen这样有钱的外国人,已经让她在同事面前大出风头了。Allen不仅在常青酒店为她开了半个月的高档房,还给她配了一辆四个轱辘的小汽车。 要问她Allen多有钱,她也不知道。 她有限的认知完全限制了她对Allen财力的想象,只能从具体可见的财物上去估算。她不了解小汽车,也想象不出来它到底多昂贵。 但她知道常青酒店是一般人住不起的,单她住的高档房,一晚房费就要400多元。就更别提Allen的顶层套房了。 她妈一个月的工资才300多元,她一晚上的房费顶她妈一月的工资。 她躺在偌大的浴缸里,惬意地玩着泡泡,有钱人的生活竟是如此舒爽,拿下Allen的心就更坚定了。 认真沐浴一番后,Mary翻出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放在身前比量着,没一件能衬托她玲珑身材和姣好脸庞的。 她懊恼地叹口气,明天就去买几身新衣服。 对着繁华大街的这间套房的游泳池里,Allen畅快地游过几圈后,从泳池里走上来,候在一旁的Peter适时地送上一杯红酒。 游泳后喝一杯红酒,是Allen多年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Peter,随手接过红酒。 “Mary还没回来?” Allen生性谨慎,第一次来华国,对这里不甚了解,加之目前局势对他不利,就更不敢贸然现身了。 Peter作为他的助手兼保镖,是他专门从美丽国带过来保护自己的。 也因Peter是华裔,长着一张纯正的华国面孔,带他来华国,行事总比他一个黄头发的外国人方便些。 Peter送上酒杯,自觉地退后一步:“刚刚看她回来了就没出去,应该在房间,我去带她过来。” “嗯,带她去会议室。” 皮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下楼去通知Mary上来见老板。 Peter走出游泳池,刚要伸手摁电梯,正看到电梯门开了,Mary站在里面冲着他笑。 “Peter哥。” 来得正好,省得他跑一趟了。 “快点,少爷在会议室等你。” Mary知道除了她自己外,还有不少人在帮Allen做事,但实际上只有Peter能被Allen看作可靠的心腹。 而且听说Peter功夫极高,是Allen从国际拳赛上选出来的。 老板的心腹,她自然不能得罪,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Peter哥,我这就去。” Peter丢下一句话就自己先走了,空留下Mary在后面暗骂他不解风情又无趣透顶。 自己一个前凸后翘,青春靓丽的大美女,他竟然能视而不见?! Mary在 Peter后面小心翼翼地紧跟着,路过走廊的一面装饰镜时,她从镜子里看到的是如此迷人又魅惑的自己。 她此时穿的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精致的剪裁衬得身材越发的妖娆,独特的吊带设计露出白皙的脖颈。裙子还有另一处独出心裁的设计,就是在左边大腿处开叉,沿着左边大腿根,一溜白皙的肌肤如煮熟的鸡蛋般细腻。 对着镜子,她娇笑着,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如淑女般温柔,一举一动都尽显风情。 自己都如此美艳动人了,等会Allen要是还没有什么反应,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 一路上,吴彩霞吭哧吭哧地骑着三轮车,累得气喘吁吁。天又热,没一会,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热辣辣的太阳一晒,不一会又干了。 一段路走下来,身上的衣服在干干湿湿之间来回转换着,最后身上多了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吴彩霞顾不得臭不臭的,她知道要是天黑之前自己还不到家,估计爹娘都要去报警了。 为啥天黑了还没到家? 因为她迷路了。 从农机厂出来后,吴彩霞骑着三轮车,沿着记忆里陈师傅来时的路线,却发现越走越陌生,越走越心慌。 这附近荒郊野外的,住家也不多,好不容易遇到个过路的,一打听才知道她把路走反了。 暗骂了声倒霉催的,硬着头皮返回去。 三轮车比一般的车要大,蹬起来也更费力。 吴彩霞一路骑一会,歇一会,骑一会,歇一会,一路走一路歇。 天将将黑时,才看到自家的小胡同。 察觉到胡同口来人了,燕兰试探着叫了一声:“彩霞,是你不?” 听到燕兰的声音,吴彩霞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她疲惫地回应着:“燕兰,是我。快过来帮我,我要累瘫了。” 吴彩霞小半天不见踪影,终于回来声音竟是有气无力,燕兰不由得心里一紧,彩霞会不会遭受了什么危险? 哎,不对?怎么是彩霞骑三轮车?陈师傅呢? 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先把彩霞接回家,再让吴大娘去派出所把吴大爷叫回来。 燕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让吴彩霞下车来自己慢慢地走着,她自己推着三轮车在旁边陪着。 “彩霞,咋回事?你咋才回来?大娘和大爷急得不行,大爷都去派出所报案了。” 吴彩霞揉着僵硬了的手腕:“啊?那快回去,让我爹赶紧回来。我啥事没有,就是半路上迷路了,所以回来晚了些。” “怎么迷路了?对了,陈师傅呢?你怎么骑着他的车回来的?他人呢?” 吴彩霞随口扯了个谎言:“走到半路的时候,陈师傅突然肚子疼,说去看大夫,让我自己骑着车回来。说先把三轮车寄存在咱们这儿,等他好了再来取。” 燕兰不疑有他:“那陈师傅知道咱的地址不?” “放心,地址我写给他了。” 第122章 他真是跑三轮的? 俩人一问一答地进了院子,吴老太从屋里迎出来,脸上满是着急和不安。 见彩霞回来,先抱着闺女的胳膊从上到下,认认真真看了个仔细。 “彩霞,你这半天跑哪儿去了?我跟你爹都急死了,你爹见你那么久没回来,去派出所找公安帮忙找你去了。” 燕兰让这母女俩说话,她扭脸进灶房给吴彩霞倒了一碗水端出来:“彩霞,这有水,等你气儿喘匀了再喝。大娘,你陪彩霞坐着歇歇,我去派出所把大爷喊回来。” “行,那你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派出所距离家也就两个路口,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 而且这片儿治安也挺好,吴彩霞不担心燕兰会出什么事。 吴彩霞揉着太阳穴,连喝了两大碗水才觉得不那么渴了。 等又喘匀了气,吴彩霞把提前构思好的剧情细讲给了吴老太听。 Allen找她的事,她不打算说,她不想把爹娘和燕兰裹挟进这件事里去。 吴老太一听吴彩霞是迷路了才回来这么晚的,心里直后悔自己为啥图便宜,结果找了个不靠谱的三轮车夫。 要不是那车夫半路上肚子疼,她闺女也不至于迷路,到天黑了才回到家。 为了一点小便宜让闺女吃了大亏,吴老太心里泛起浓浓愧疚,暗道以后再也不图便宜了。 “闺女,是娘不好。娘为了图那几块钱便宜,差点把你给坑了,要是你真出点什么事,娘可咋跟你爹交代啊?” 吴彩霞嘿嘿一笑:“娘,跟你没关系。你又不知道陈师傅会半路闹肚子,别想那么多。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 娘俩正说着话呢,吴老头冲进院子里:“ 闺女,闺女,闺女你在哪儿?” 吴彩霞端着茶碗出去:“爹,我在这儿呢。你放心,我没事。” 吴老头认真打量了闺女一阵,确认闺女的笑容是真心的,才放下心来。 他刚才去派出所,正好碰到值班的同志出警去了,留守在派出所的民警登记了他的信息和目的后,让他等出勤的同志回来。 正在等着呢,燕兰风风火火地就去了,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吴彩霞平安归来的事。 闺女都回来了,吴老头也没必要留在派出所了。 “闺女,你咋回来那么晚?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吴彩霞又把刚才的理由说了一遍。 哎,早知道就等爹娘和燕兰同时在场的时候再解释了,同一番话说了三遍,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真的,爹,陈师傅真的是突然闹肚子才让我骑着车回来的。他还说寄存在咱家的时候,我可以借用呢。” 吴老头慢走两步,坐在凳子上。 “算了,还是放在家里,等着还给他吧。” 吴彩霞附和着:“那也行,相信这一两天他就会来取走的。” 如果一直留着这辆车,爹娘燕兰他们早晚会怀疑,吴彩霞打算把这辆三轮车卖了,再用卖车的钱买一辆。 实在不行,把车推到修车的那儿,把车改改颜色,只要不被认出来是陈师傅那辆就成。 天已经黑透了,吴彩霞吸溜着吴老太给她温在锅里的面条。 “爹,你来市里,宋大国知道不?他没问你?” 不提宋大国还好,提起他吴老头就一肚子气。 “那熊蛋玩意儿净干些丢人现眼的事儿。前几天,你花婶跟我要钱,说他欠小卖部十几块钱烟钱没结。当着大伙的面开的口,那架势是我不给就不让我走,我没办法,就给了。 没成想,当天下午,村里好几个人都来家里堵我,让我还钱。我才知道那熊蛋玩意儿借了一屁股饥荒。人家堵着大门要债,不给不走。” 吴老太气得差点掀了桌子:“他怎么敢的?我吴家哪里对不起他了?拉一屁股饥荒,让我们吴家给填坑,休想!看我回去的,老娘弄不死他。” 吴彩霞手指关节捏的咯吱响:“爹,那你就都给了?” 吴老头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不给?我有法子不给吗?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拿着欠条来的。宋大国一见要债的组团上门要钱,趁乱翻墙头跑了。” 要不是宋大国翻墙头跑了,吴老头也不敢上市里来。 吴彩霞早就习惯了宋大国的混账作风,她宽慰道:“爹,娘,你们别气。既然给出去了就别惦记了,我一会就给桂英嫂子去个电话,让她多盯着些。” 她脑袋转着,不出这口恶气,寝食难安。 宋大国给她爹娘找麻烦,那她就给宋老太添点堵,这样才公平。 看着吴彩霞吃了饭,吴老头两口子进了里屋,吴彩霞和燕兰也进了另一间屋。 今天太累了,三轮车的货只能明天再理了。 吴彩霞像被抽了魂似的倒在床上:“燕兰,我都要累死了,两条腿到现在还都抖个不停。” 燕兰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床铺:“累了就快点歇着吧。也就是你身体好,要是我骑那么远的路,早就爬不起来了。对了,我表哥给我回信了,他说你提到的那件事,他会往上通报的。 不过,彩霞,我表哥就是一个打杂的,人微言轻,应该掀不起什么浪花。而且,咱们也拿不出来有说服力的证据。恐怕我表哥说了,人家也不会相信。” 吴彩霞翻个身,打着哈欠:“一次不行就两次,只要时间还没到,就有机会。” “嗯,你说得对。彩霞,你跟我说实话,陈师傅真的只是一个跑三轮车的?” 燕兰是单纯,但她不傻。 那陈师傅正当壮年,身形挺拔又精气神十足,话也不多,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低着头,不与人对视。 这一个个的特点,都不符合三轮车夫的人设。 火车站那儿别的那些车夫,拉客的时候哪个不是嘴皮子贼溜?抢客的时候哪个不是豁出去脸面不要? 没有能说会道的嘴,没有能豁出去脸面的魄力,想靠这行养家糊口,简直是难于登天。 所以,燕兰心里笃定,陈师傅肯定不是三轮车夫。 第123章 想法变了 吴彩避重就轻地打着哈哈:“是的啊。要不然,你觉得他能是干啥的?谁会闲着没事干,跑车站去冒充三轮车夫?这又不是啥钱多事少的好活。别乱猜了,赶紧睡觉吧啊。” 不是三轮车夫的话,干嘛要冒充三轮车夫? 燕兰被这个问题难倒了,她只能凭直觉猜陈师傅不是跑三轮的,但让她猜其真正职业或身份,还真猜不出来。 “额……你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可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你不觉得他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突兀吗?咱俩以前在车站可从来没见过陈师傅这号人。而且他一个跑三轮的,就靠着三轮车挣钱吃饭,怎么就能直接把车丢给你?拉肚子这个理由也太荒唐了,压根站不住脚…… 一个跑三轮的把自己的车丢了,这不就是上了战场的兵把武器丢了嘛。彩霞,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就觉得哪里哪里都不对劲儿……” 燕兰坐在床尾,一边给枕头换新枕巾,一边絮絮叨叨着自己满肚子的疑惑。 见吴彩霞不吭声,燕兰回过头一看,才知道吴彩霞早就睡着了。 得,白说这么多了。 燕兰无奈地扯过薄毯子给吴彩霞盖上,自己端着盆出去了。 换下来的脏床单枕巾什么的,趁着睡之前有空给洗出来晾着,不耽误明天白天的正事。 而且经过白天一天的晾晒,等她们摆摊回来,正好也干了。 另一间屋子里,吴老太把鞋子脱了,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她爹,你信彩霞说的不?” 说实话,她可不信闺女说得什么陈师傅拉肚子的话。 那陈师傅看着壮得跟个牛犊子似的,看着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拉肚子? 总不能说拉货回来的路上,闺女半途请他吃了个饭吧?请得着吗? 吴老头把闺女给他带的过滤嘴香烟收起来,继续抽自己的旱烟锅子。 “不信又有啥法子,闺女都结婚了,大了,心里有主意。既然不跟咱们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也别追着问了,她说啥就是啥吧。” 吴老太瘪着嘴,不赞同吴老头的观点:“那还不是怕闺女有啥事瞒着咱们嘛,万一真出点啥事,咋办?” 吸着吸着,感觉到烟杆有些堵了,吴老头往地上磕了磕:“几个闺女里,原本就彩霞让咱们省心。本以为把她留在家里招婿,以后家里有个顶门立户的人,日子会过得好些。 没想到,眼拙给她挑了个那样的熊蛋玩意儿,弄得她日子也过不安生,风里来雨里去地摆摊。彩霞她娘,我恨你掏心窝子说句实话。以前彩霞动不动说要不过了,要离婚,我都觉得没那必要。可这段日子我真看清了,那老宋家就一个好的都没有。以后啊,彩霞的事儿我不管了。你跟她说,要是她还坚持离,不跟宋大国过了,我也不反对了。总之就一句话,她高兴就好。” 吴老头说话声越来越小,说着说着竟开始哽咽起来。 吴老太也听得心里难受,那老宋家全家都是不好相处的,老娘撒泼打滚坑蒙拐骗,儿子奸懒谗猾一无是处。闺女要是再跟那样的人过下去,这辈子就真完了。 吴老太拿手背擦了擦眼泪:“成,我得空跟彩霞说说。”提到宋大国,吴老太怕他再跑城里来捣乱,“她爹,你来的时候宋大国在家不?他能不能发现你上市里来了?” 吴老头是个谨慎的人,来之前打点好一切了。 “放心吧,要债的没有十个也得有八个,加起来得一两百块,我只替他还了二十块钱。” 宋大国欠钱不少,多则欠几十上百,少则三块五块。吴老头身上没那么多钱,就只还了二十。大头留着宋大国自己去还。 “要债的天天上门堵着,宋大国不在外面躲个十天八天的,肯定不会回来。等他回来了,我早就回村里了。” “那村里你咋说的?李路东那边没问你?” 吴老头担心的是,哪怕宋大国不在家,也会从那些多嘴多舌的大娘大婶们嘴里知道。 吴老头狡黠地笑了笑:“我来前骑着自行车,带着干活的家伙什儿在村里绕了一圈,路上遇到了马四明两口子和为民家的。我跟他们说,我这几天跟工头上县城干活,没个三五天不能回来。 路东那边,我是说了实话的,他听说我是来看看闺女的,也没多说啥。路东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不错,不会乱说话。” 为民家的指得就是花婶,她男人叫孙为民,两口子一块经营小卖部,孙为民闲着的时候也跟着工头干点零活。 吴老太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还会扯谎演戏呢?” “那不是想不出来法子了嘛。对了,她娘,这两天看有空的时候去买些红糖和麦乳精,给等我回去的时候,我带去给彩云。” 吴彩云是吴彩霞的妹妹,排行老二,两年前嫁给了邻村的秦自强,现在怀孕七月,在家待产。 提起二闺女,吴老太也是一脸惆怅,二闺女的婆婆也是个难缠的泼老婆子。 “行,我明天和彩霞说,正好她摆摊的夜市离百货大楼近。” 说完了话,吴老头拉灭了灯,两口子各自躺下了。 夏夜里,月光柔柔地洒下来,虫鸣声此起彼伏。 洗过床单枕巾,燕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缓了好一会儿,才拧干床单的水,展开晾晒在屋檐下的绳子上。 回了屋,吴彩霞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起伏着,整个屋子一片安详。 燕兰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纸笔,开始给南方的表哥回信。 不多时,两张信纸写得满满当当。把信纸折成小方块装进信封,放在一边准备明天上邮局寄出去。 写完了信,她也没有睡意,干脆拿起一本语文书开始看起来。 自从上一次,小姨跟她提上学的事后,她上学的心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一方面,失学是她长久以来的遗憾,另一方面,她想给妞妞创造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鸡娃不如鸡自己。 只有她变好了,她才有能力让妞妞也好起来。 第124章 催她爹转行 第二天的早饭是吴彩霞做的,把一大锅青菜鸡蛋面端上桌后,吴彩霞开始扯着嗓子喊人吃饭了。 “爹,娘,燕兰,来吃饭了。” 吴老头两口子早就起来了,已经把吴彩霞昨天拉回来的货清点完了。两口子听闺女叫吃饭,一前一后进了灶房。 “闺女,你咋下这么多鸡蛋?还炒了红烧肉?” 面条下了一大盆,鸡蛋按照一人两个的标准下的,所以吴老太看到的面条盆里白生生的荷包蛋七八个,每一个都胖嘟嘟的。 那盘子里的红烧肉每一块也都又肥又厚,冒着油滋滋的光,筷子戳一下,都能颤颤巍巍的晃起来。 到底还是节省惯了,一顿七八个鸡蛋,再加一盘红烧肉,吴老太属实有点肉疼。 “嗐,荷包蛋我按照一人两个下的,不多。吃饱饭了才有力气干活,爹,你说是不?” 一大早的,吴老头不想掺和进娘俩的拌嘴里,只嘿嘿嘿笑着:“吃啥都行,吃啥都行。” 吴彩霞把事先盛好的两大满碗面条端给爹娘:“娘,我还蒸了米饭呢,蒸好放在外面凉着了。我打算一会做个蛋炒饭,走之前咱带上,好当中午饭。” 这个主意吴老太是赞同的,自己做的蛋炒饭可比外面卖的饭便宜多了。 爹娘都坐一会儿了,吴彩霞看燕兰还没过来,把饭碗一搁:“爹娘,你们先吃,我上屋里看看燕兰。” 吴老太也没动筷子:“没事,你去看看。等燕兰过来了,咱再一块吃。” 屋里,燕兰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烫乎乎的脑门,暗暗后悔昨晚不该看书看到半夜,结果把自己搞到着凉发烧了。 “燕兰,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燕兰疲惫地点点头:“彩霞,我可能发烧了,不过我刚吃过一粒退烧药。不碍事的,你快去吃饭吧,我躺躺就好了。放心,我身体强壮的很,一会还能跟你一块去摆摊呢。” 吴彩霞嗔怒:“燕兰,你瞅你说这话,发烧了还想着摆摊,掉钱眼里了?快换衣服,我陪你去看大夫。” 燕兰翻了个身,不愿意起:“没事的,不用看大夫,我一会儿就好了。你别管我了,快去忙你的事。我能照顾好自己。” 吴彩霞看到床头桌上的水和药盒子,确定燕兰已经吃过退烧药了。 “那行,你躺着,我给你把饭端屋里来。” 没容燕兰吭声,吴彩霞就出了里屋。 不一会儿,吴老太端着一碗面条回来了。 “燕兰,快起来吃饭了。” 燕兰闻着空气里喷香的面条味儿,咽了咽口水:“大娘,你咋来了?你吃饭了吗?” 吴老太强势地坐在燕兰旁边:“还有力气吃饭不?没有的话大娘喂你吧。” 燕兰还没来得及说啥,一小筷子面条就被送到了嘴前。 她尴尬地张了张嘴,面条进嘴然后咕咚一声,进了胃里。 刚吃了第一筷子,下一筷子就又续上了。 生平第一次被喂饭,燕兰羞得脸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般。 她伸手去拿筷子:“大娘,我自己来吧,你快去吃饭去。” 吴老太手里的筷子绕过燕兰的手,又回到她的嘴边:“好好吃饭,吃完好好歇着,明天就能活蹦乱跳了。对了,今天彩霞炒的红烧肉味儿不错,不过你发烧了,不能吃油腻的。等你好了,大娘再让彩霞给你做。” 满满一碗面条,下面卧着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燕兰心里泛起一股暖流,自从她娘去世后,除了小姨,再也没有人这样体贴地关心她过了。 吴大娘跟她无亲无故,却愿意这么细心地照顾她,给她喂饭,她深受感动。 感动之余,不免又对吴彩霞生出了一丝羡慕。 她可真命好,有这样一对善良温和又时刻关心她的爹娘。 燕兰心潮汹涌,要是吴老太也是她的娘,那该多好啊。 可惜,她们只是朋友。 想着想着,燕兰也不再拒绝,温顺地享受着吴老太给她的照顾和关心。 吃了大半碗面条,喝了水,加之药效也在发作,燕兰感觉身上有劲多了。 昨夜没睡好,也着实困的慌,她重又躺下,一双大眼睛望着端着水碗的吴老太:“大娘,谢谢您。” 吴老太温柔地看着燕兰,可怜这闺女的遭遇,要不是亲娘走得早,这孩子也不会被她爹逼着下学嫁人。 “行了,闺女,你躺着吧。我看你们屋里暖壶也没水了,我一会让彩霞给送一壶过来。” 燕兰目送着吴老太出了屋子,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闺女”俩字,吴大娘竟然没叫她名字,而是叫她闺女! 燕兰不自觉地咧着嘴,有人在意的感觉真好啊,这就是人家说的幸福吧。 吴老太提着暖壶进灶房,正好看到吴老头在刷碗:“她爹,你咋刷上碗了?” 要知道,她跟吴老头结婚这么年来,可一次没见吴老头干过刷碗洗锅的活儿。 吴老头羞愧地笑笑:“彩霞早上起来做饭,白天晚上还要摆摊挣钱,辛苦得很。我没那本事帮她卖货,给她打打下手,做做家里的杂活还是行的。” 吴老头话音刚落,吴彩霞把晾凉的米饭端进来:“爹,您说得真好。不过,我还是觉得您得跟我们一起去摆摊。您想,咱花那么多本钱,进了那么多货,早一天卖完就早一天挣钱,万一卖得慢了说不定就砸手里了。 还有,您忍心我娘一个人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喝水吃饭的空儿都没有?” 吴老头讪讪地笑:“爹嘴笨做泥瓦工做惯了,实在不会给人推销东西。万一搞砸了,把客人吓跑了,耽误挣钱就不好了。” 吴彩霞能理解她爹的犹豫,她爹这人本来就内敛话少,这些年干泥瓦匠,都是不用与人打交道的活。 她也没打算让她爹立刻转变:“爹,您想想,就您这脾气,您还能得罪人了?能被您这脾气搞生气的客人本来也不是真心买的,就算您不在这儿,他也不会买的。爹,您再想想,您的泥瓦工能干一辈子?您老了干不动了咋办?“ ”您万一受伤了,摔断了胳膊腿儿的咋办?”这句话,吴彩霞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她爹尽快转行,脱离建筑工人这个行当。她的打算是,眼下先让她爹和她娘去摆摊,摸摸做生意的门道,等后面时机成熟了,就给她爹娘开个店。 第125章 成为一家人 吴老头听着闺女的话,认真思索着,就是啊,等他老了干不动了,咋办? 他都没敢和家里人提他来市里的另外一个原因,爱和他炫耀闺女做饭好吃的那个老王头,前几天从楼上掉下来了。 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没醒过来,家里人眼泪都哭干了。 关于赔偿,主家和工头好一顿扯皮,在手术室外面就吵得不可开交。 主家的意思是,这活他家包给了工头的,出了事必然是工头出来担责,跟他们没有关系。而工头则说老王是给他们家干活才摔下来的,主家不能坐视不理,推他自己出来挨刀子。 有工人受伤,工地自然要停工,吴老头才得空进城来看望吴彩霞娘俩。 他打得主意也是进城寻一个他能干的活,他自问年纪也不算大,给人看个大门什么的也该能行,就是不知道这看大门的活好不好找。 “闺女,你说得对,爹是得变变了。不过,爹打算去找个看大门什么的活干干。卖衣服这活,爹嘴笨,真干不来。” 吴彩霞也不多劝,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正她爹已经答应不干泥瓦匠了,这样就挺好。 只要她爹能转行,看大门也不是不行。 “行,爹。那我不勉强你了。不过,今天燕兰发烧了,正巧我也想带你和娘在城里好好逛逛。咱今天就不去摆摊了,带你和娘看景儿去。” 吴老头哪舍得出去看景儿啊,那都是要花钱的。 “别,彩霞,爹不看什么景儿,城里有啥可看的?要是不去摆摊,你就跟你娘上屋里歇着去。好不容易歇一天,好好休养休养。” 吴彩霞眨着眼睛,看向吴老太:“娘,您说句话呀,爹说他不去逛。” 吴老太佯装生气道:“哼,不去就算了,到时别怪燕兰不给他叫爹。” 吴老头纳闷,拉住假装往外走的吴老太:“咋?咋回事?” 吴彩霞挎着吴老头的胳膊:“爹,我娘打算认燕兰当干闺女,那您就是她干爹了。当干爹的,不得给干闺女备一份见面礼?” 说完假装遗憾的语气道,“也是,爹既然您不愿意出去逛,那就算了。最多我娘拿见面礼出来的时候,您干看着......” 吴老头急忙解释道:“我又不知道你们要出去给燕兰准备见面礼。行了,我这就去换身衣服,跟你们一块上城里逛逛。” 每次进货,吴彩霞和燕兰都会单独给家里人买几身新衣服,吴彩霞给自己和爹娘买,燕兰是给妞妞和小姨他们买。 闺女给的新衣服,吴老头一直都不舍得穿,都叠好收起来了。这一次进城,吴老头怕穿得不好,给闺女丢人,才把几件新衣服都带上了。 吴老太见吴老头去换新衣服,让吴彩霞在院里等着,她也要去换一件新衣服。 穿新衣服逛百货大楼,这样心情才好。 趁着等爹娘的空儿,吴彩霞拎着暖壶进里屋,给燕兰倒了一碗热水凉着,然后伸手去摸燕兰的脑门儿。 “燕兰,咋样了?还烧不?” 燕兰刚睡醒一觉,精气神好了许多:“感觉好多了,不像刚才那样晕乎了。” “那就行,你好好躺着,说不定晚上就好了。对了,我娘说想带我爹想去城里逛逛,所以我今天不去摆摊了。” 燕兰口有些渴,她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水咽了口唾沫。 “行,去逛逛也好。进城这么久了,一直忙个不停,是该逛逛了。” 吴彩霞看燕兰的目光落在那碗水上,意识道她现在的身体情况需要补充更多的水分。 “燕兰,你现在就想喝水,是不?” 燕兰抿着微干的嘴唇,轻轻地摇着头:“没有,我不太渴,等水凉了再喝不迟。” 燕兰撵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吴彩霞一家子都来伺候她,她受不起这样的关心。 吴彩霞没理会燕兰的推辞,出去拿了个盛汤用的大海碗,还端了一碗面条汤过来。 “燕兰,这面条汤不热,你先喝着解解渴。这碗热水我给荡荡,这样凉得快。” 燕兰伸手接过汤碗,小口地抿着,心里荡漾着丝丝暖意。 吴彩霞一手拿着一只碗,那一碗水在两只碗中来回倒换着。不一会儿,热气就少了许多。 吴彩霞把碗递给燕兰:“你试试,看还热不热。” 燕兰强行抑制住要溢出来的眼泪,喝了一口才道:“嗯,不热了,温度正好。” 水凉了,她的心里却热了。 “彩霞,谢谢你。” 她要谢的何止是吴彩霞给她倒水荡水,她还要谢吴彩霞愿意拉自己一把,把她从那个糟糕的环境里拉出来,让她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 吴彩霞挠挠头:“一碗水而已,有啥好谢的。要是真想谢我,那就赶紧好起来,好起来之后再多腌点咸鸭蛋。嗯,你腌的咸鸭蛋是真好吃,让人念念不忘。” 燕兰扑哧一声笑了:“好,管够。” 吴彩霞挑眉:“咋管够?能管一辈子不?” 燕兰笑了笑:“咋不能哪?” 吴彩霞满脸遗憾道:“哎,就怕后面咱俩一旦拆伙,说不定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了。见面都困难,那这朋友处着处着也就相当于没有了......” 燕兰不明所以,心里有些着急:“彩霞,你要现在拆伙吗?” 吴彩霞没回应她的问题,只似有兴味地看着燕兰:“燕兰,你说咱俩要是一家人,该有多好啊。” 燕兰心里只想着拆伙,没留意到吴彩霞话里的深意,她神情失落,是啊,她们只是朋友,吴彩霞不可能拉拔她一辈子,早晚要拆的。 “那好吧,彩霞,你能帮我这么多我心里很感激。不过,现在先别拆,等我病好了再谈这件事行不行?” 短短的几息时间,燕兰在急速地思考着拆伙后的后路。服装这个行当是吴彩霞拉她进来的,钩织小玩意儿也是吴彩霞教她的。 既然拆伙了,她没理由再用吴彩霞教给她的技能挣钱。 她得赶紧找个挣钱的新路子。 吴彩霞没想到,自己简单的几句话就已经让燕兰的心思百转千回了。 “燕兰,你说啥哪?我啥时候说要现在拆伙了?这么说吧,你同不同意给我爹娘当干闺女,跟我和我几个妹妹成为一家人?” 燕兰思维一滞:“彩霞,你说啥?” 第126章 吴老太打人 “我说,我爹娘想收你当干闺女,你愿意不?” 燕兰嗫嚅着:“这样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你就说你同意不?” 燕兰笑中带泪:“大爷大娘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孝敬他们。” 说完这话,燕兰意识道一个严重的问题,“彩霞,要不还是算了吧。现在的关系就挺好的。” “你是怕我介意你一来,会分走我爹娘的注意?你担心就算我不介意,我几个妹妹也会介意?” 燕兰抿着唇不吭声,吴家已经对她很好了,她不想再给吴家人添麻烦。 “燕兰啊,你个傻子。我怎么会介意呢?多一个人孝顺我爹娘,我求之不得呢。你放心,我妹妹们也不会介意的。” 吴彩霞为啥会如此笃定?是因为吴老太早几年就想认燕兰当干闺女了,但怕村里的人说闲话,没敢提这事儿。 至于什么闲话,那肯定是说什么吴老头捅了闺女窝,自己生一堆丫头片子还不够,还往家认干闺女云云。 这段日子宋大国一家闹出来的笑话,以及吴老太自己和燕兰的相处,都渐渐地改变着吴老太的想法。 生不出儿子咋啦?闺女照样优秀! 她一个没生出儿子的,可比那些有儿子的日子好过多了。 因为啥?不都是托了闺女的福! 得到了吴彩霞的宽慰,燕兰放下了心里的担忧。 盛汤的大海碗留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吴彩霞又倒了满满一碗热水,让它自然放凉。 “燕兰,我和我爹娘出去逛逛,午饭之前就能回来。这碗水放这儿凉着,你留着喝。还有,别忘了吃药。” 燕兰喝了水,重新躺下:“行,你去吧。正好我再睡一会儿。” 吴彩霞叮嘱完,走到院子,看到爹娘已经整装待发了。 吴老头一身干净整洁的短袖国风唐装,胸口位置画着五只蝙蝠,围着中间的“福”字。 吴彩霞再看她娘,吴老太则是一身暗绿色套装,短袖衬衫上纹着素雅的兰花,纽扣处独出心裁,用的是琵琶扣。 看爹娘愿意捯饬自己,吴彩霞高兴地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爹,娘,你们今天真是太好看了。就这衣裳一搭,你们绝对是整个百货大楼最时尚的大爷大妈。所以说明啥呢?说明好衣裳就不要留,就得穿出来才行。” 吹完一波彩虹屁,吴彩霞个个击破,“爹,您看,我娘今天是不是更好看了?您瞅瞅这衣裳穿的,哪个四五十的大娘能穿出我娘这个风采?就是那市长他娘穿这身衣裳,也没我娘穿得好看。” 夸完了老娘,又开始夸老爹,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娘,您再看我爹。我爹今天是不是看着特别精神,特别耀眼?啧啧啧,要是再把白头发染一下,谁看了谁不得问一句‘这小伙子没到三十吧’?所以说啊,这好衣裳就不能放,就得天天穿。” 吴彩霞这张小嘴跟抹了蜜的机关枪似的,一个劲儿得往外倒好听话,吴老太几次想插嘴都没机会。 “行了,行了,你看看你至于的吗。不就穿件新衣裳嘛。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什么有的没的。赶紧走吧,还得赶回来给燕兰做饭呢。” 吴彩霞逗着吴老太:“娘,这还没认,就想着怕干闺女饿肚子啦?您咋能笃定燕兰会同意给您当干闺女的?” 吴老太傲娇地抬起下巴:“老娘这些年的饭不是白吃的,燕兰肯定会同意的。” 燕兰每次叫她“吴大娘”的时候,声音都特别甜,吴老太听着舒爽极了。 吴老头转了转车铃铛:“行,那咱快走吧,早去早回。” 因为不仅要给燕兰买见面礼,还要给老二买麦乳精和红糖之类的,吴彩霞心想干脆骑着三轮车去,回来好带东西。 吴老太自然是坐在三轮车上的。 而吴老头自己骑着一辆自行车,跟在后面追。 “彩霞,你骑慢点,慢点......” 一路走走停停,半小时后,两辆车终于停在百货大楼前。 这时候,百货大楼买东西也是需要票的,吴彩霞把一把票给吴老太。 “娘,你以前给我的票我还没花完,给你。” 正是需要票的时候,吴老太没客气,把票收了。 一家三口进了百货大楼,在里面好一阵溜达。吴彩霞是逛过后世的大型商超的,所以对老式百货大楼并不新奇。可吴老太两口子就兜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来百货大楼的的路上,吴老太两口子就商量好了,打算给燕兰买件新衣裳,再配个金首饰。而吴彩霞打算买个录音机,再买几盘英语磁带。 她知道燕兰想上大学,所以给她买这些,方便她学英语。再者,多学英语对以后做外贸生意也有帮助。 百货大楼一进门,左手边就是卖数码产品的,吴彩霞先买了录音机和磁带。 买完录音机后,一家三口兵分两路,吴老太在一楼逛着看衣服,吴彩霞陪她爹去二楼副食品柜台,给老二买麦乳精和营养品。 一楼往里走,有好几个服装柜台,吴老太边逛边看。 转到一个服装柜台时,吴老太相中了一件腰部有蝴蝶结的秋款大衣,觉得适合燕兰,打算买来给她当见面礼。 问了价后,吴老太脸色变了变:“这衣裳这么贵啊,居然要2300块钱一件?” 那柜台的售货员正在织毛衣,不过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让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2300块钱一件咋啦?跟你有关系?买不起就别来百货大楼啊,外面地摊上那么多便宜货,你上那儿买去呀。” 吴老太只是抱怨一句衣裳贵,却招来了这么难听的冷嘲热讽。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能忍,她的嘴不能忍。 “咋?2300块钱一件衣裳还不让人说贵了?现在工人一个月工资才挣几个钱,你不嫌贵你买一个我看看,让我看看你的钱包有多厚,能支撑着你瞧不上这些来买东西的客人?” 那售货员鄙夷地嘁了一声,听口音就这大妈知道是乡下来的:“乡巴佬,穿什么好衣裳都盖不住的穷酸味儿,真是白瞎身上那件衣裳了。我劝你趁早哪来的回哪儿,省得啥都买不起再丢人。” 吴老太冷笑一声:“哟呵,我是没素质的乡巴佬,你是有素质的城里人?哈哈哈,那不如让我看看你这个城里人的素质有多好。” 吴老太疾步上前,手起巴掌落,动作果断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售货员显然被突然的袭击打蒙了,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几息之后,刺耳的尖叫响起:“啊,啊,啊,你竟然敢打我?!” 第127章 你好好说说,我错哪儿了? 吴老太揉着手,静静地看着售货员笑。 打完自己,还对着自己笑,简直太嚣张了。那售货员捂着被打的半张脸,气得浑身发抖,大喊大叫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客人打售货员了,快来人哪。” 那售货员拼命地尖着嗓子喊着,不一会儿就引了不少人过来。 客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了,其他柜台的售货员可没事做了,纷纷拿着块抹布假装擦着柜台,时不时地瞄着这边的战况。她们这些人中,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怕被群众的怨言殃及的,毕竟她们也鼻孔朝天看人过。 围过来的大伙看售货员那歇斯底里,随时要发疯的样子,没一个人敢站了近看热闹,更别提上前劝阻了。 大伙自动退到距离售货员三五米开外的安全距离,兴致勃勃地吃着瓜。 “咋了?咋了?我刚来,发生啥事了?”一个大妈拎着布包凑上来。 前面的一个小伙子的目光在吴老太和售货员之间来来回回:“大妈,您问我算是问对人啦。我全程都看着呢,那个大妈抱怨了一句衣裳太贵了,那售货员说大妈是乡下来的乡巴佬,没素质,没钱,买不起别看。那大妈听着生气,就给了售货员一巴掌。” 大伙眼睛亮亮的,多新鲜哪,光听过售货员打顾客的,顾客打售货员还是头一遭呢。 他们认真地听着小伙子说打人事件的前情提要。 拎着布包的大妈看看售货员,又看看吴老太:“嗷,那大妹子劲儿还挺大,那售货员脸都给打红了。” 小伙子兴致勃勃地继续八卦:“打的可狠了,要不是那售货员身后有柜台挡着,恐怕就倒地上去了哦。” 布包大妈继续提着问题:“那衣服长啥样啊?到底多贵啊,能让人打起来?” 小伙子指了指柜台上那件大衣:“喏,就是那件大衣,说要2300块钱。” 大妈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啥?你说啥,2300块钱?” 旁边一个大姐加入聊天:“我的老天爷啊,2300块?这得好几年工资吧。” 大妈把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认真地研究起来,试图找出来能说服她的那衣裳值2300块钱的理由。 都要看出来重影儿了,大妈也没找出来那衣裳能值2300块钱的理由。 算了,反正她是不愿意花那老多钱买这么件衣服。 还是安安生生地看热闹吧。 大伙目光聚焦处,那售货员仍然在尖着嗓子叫唤着:“死老太婆,有本事你别走。” 吴老太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好啊,我不走,我还没看你这城里人到底有多少素质呢。热闹没看完,我咋会走?” 那售货员活像被踩到尾巴的狗,她伸着两只手要上来扇吴老太的脸:“啊,啊,啊,你个死老太婆。我要扇烂你的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竟然敢打我?也不看看这城里的百货大楼,是你个乡下人能撒野的地方?” 围观群众大开眼界,平常这些售货员看人鼻孔朝天就算了,咋还动不动出口成脏呢? 他们可看见了,那大妈只守未攻,就那售货员跟个土拨鼠似的,尖叫来尖叫去的,听着就吵耳朵。 吴老太后退一步,躲过了土拨鼠的袭击,朝着围观的吃瓜群众说道:“大伙快看看,这就是常青市百货大楼里售货员的素质。张口闭口就是乡下人,乡巴佬,这样的人是怎么能进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的?” 围观的群众多多少少也被这些售货员瞧不起过,也议论纷纷: “真是嘴贱,活该挨打。城里人了不起咋的?往上数三代,谁没有个乡下的亲戚?” “我看那售货员的素质,还不如乡下撒泼打滚的村头大娘。人村里的大娘大妈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别人,说人家是素质低的乡下人。” “哎,要我说啊,这百货大楼里的售货员有哪个素质是好的?一个个的都鼻孔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售货员的工作多了不起呢。” “就是,就是。不知道在得瑟什么,一个月从白站到黑,就挣那仨瓜俩枣的,都不够我儿媳妇的一半多。” “这还不好猜?看自己卖的货贵,就以为自己也是那个阶层的人了呗。还2300块钱一件,买不起别买。我就不信,她能买起?” ...... 负责这一楼层的赵经理站在人圈外面,听着这些话,脸黑如锅底。 “让一让,让一让。都凑在一起做什么?想买东西的买东西去,不想买的该干啥干啥去。” 其他柜台的售货员一见赵经理来了,忙缩回看热闹的脖子,假装忙活着自己柜台的事,耳朵却仍然支起来,仔细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售货员一见经理过来,眉眼中浮上得意的神色,死老太婆,这下看你怎么办,坐等丢脸吧,臭乡巴佬。 吴老太瞧见售货员自得的神情,狠狠地回瞪回去,且看这经理咋护短吧。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还能弄死自己咋的? 大伙见经理来,也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咋?百货大楼是你家开的?我想站哪儿就站哪儿,你管得着吗? 还以为个破售货员是香饽饽啊? 很多事儿啊,它早就变了。 赵经理见一顿呵斥,不仅没有喝散吃瓜群众,反而越聚越多,心下更烦躁了。 他耐着性子先问土拨鼠售货员:“小顾,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那土拨鼠小顾抹着眼泪,指着自己被扇红了的脸:“经理,这死老婆子—这位客人动手打人。” 赵经理看向吴老太,目光变得凶厉起来:“这位顾客,你打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边看热闹的布包大妈没忍住嘀咕着:“原因都不问,就全是客人的错,真是眼也盲,心也瞎。” 旁边的小伙子可看懂了赵经理看向土拨鼠的目光,他饶有趣味地说道:“有的人,就爱帮亲不帮理。关系站在哪边,道理就在哪边,还管啥公不公正的。” 连问都不问,就这么不分青红在白,偏听偏信是吧? 吴老太目光比赵经理更加狠厉:“哼,要不要让这位售货员说说,我是因为什么打她的?” 赵经理看了看土拨鼠脸上的五个手指头印子:“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能动手打人吧。” 吴老太回以微笑:“嗯,经理教育的是。不如你再说说,我都错哪儿了。” 第128章 报警吧 赵经理来的时候,巴掌都打完了,自然不知道全情。他给小顾使了个眼色:“小顾,你来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记住,不要只说别人的不是,自己的错误也要说。” 有赵经理坐镇,土拨鼠底气大涨,她故意把脸露出来给大伙看着。 摸了一把眼泪,她悲戚戚地说道:“我在柜台招呼客人,这个大妈过来问衣服的价格,我报了价。她嫌太贵,说衣服不值那个钱。我就和她掰扯了两句,谁知道那大妈就上手打我,把客人都吓跑了。大伙都看着,我的脸到现在都疼着。 不过,我现在反思了,确实大妈说得对,咱们百货大楼的衣服就应该像外面地摊的看齐,不能设的太贵,万一有人买不起,咱百货大楼还得挨骂。还有一点就是,我不该因为这位大妈买不起那件衣服就和她掰扯的。 要是我不掰扯,大妈也不会一时激动,动手打我。大妈,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掰扯的。你说衣服贵的时候,我就该不理你的。” 土拨鼠小顾说完话,泪眼婆娑地看着吴老太,“大妈,你原谅我吧。” 看热闹的那小伙子听完这番话,狠不得给她竖起个大拇指,她这一手颠倒黑白的功夫,真让人佩服啊。 不过也是,小顾负责的这个柜台设在一楼中间,一共三个长形的柜台,占地面积也比其他的柜台大很多,卖的衣服也都是高端货,平常还真没几个客人会上这儿买衣服。 刚才柜台前根本就没有顾客,两人的争端一开始也没人注意。 他能吃到完整的瓜,是因为他正好经过这个柜台。不过他走的是小顾的身后,她不知道自己听到两人的对话。 以为柜台周围没有人,就能信口开河乱说一气的呗? 吴老太真想笑啊:“哈哈哈,原谅你?我就不!” 一肚子坏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时时刻刻阴阳人,话里话外都是说你穷,买不起。 既然你如此阴我,那就继续接招好了,看谁笑到最后。 小顾惊恐地看着哈哈大笑的吴老太,这死老婆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怎么不生气,也不辩解? 哈哈哈笑是几个意思? 赵经理也摸不清吴老太是什么招数:“大妈,你打人的事先不说。现在受害者主动给你道歉,你咋还笑得出来?” 吴老太笑得更大声了:“咋?我凭啥不能笑?行了,咱们也不掰扯了,报公安吧。” 小顾自得于有赵经理撑腰,而且当时柜台没有第三人在场,哪怕报了公安,那老太婆也没证据证明自己撒谎。 而且,那老太婆就是打了自己,脸上的红印就是证据,她跑不掉。 “好,那就报公安。” 吴老太赞同地点点头:“行,麻烦在场的哪位好心人,帮着跑一趟去找公安来。” 那围观全程的小伙子热情地举着手:“我,我,我去。”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他可得快点回来,万一错过啥热闹就亏大了。 见小伙子去找公安了,吴老太望向经理:“赵经理,既然找了公安,那咱得事先说好犯错的代价。一点口舌之争,公安也不会抓咱们去坐牢。这么得吧,要是公安判我错,我公开给这闺女赔礼道歉,这闺女要是打我,我绝不还手。要是闺女要求我拿2300块钱买那件衣裳,我回家砸锅卖铁也得买。” 老太婆要给自己道歉,还砸锅卖铁卖那件衣服,小顾得意的不得了:“好,那我就等着你给我道歉,再去砸锅卖铁。” 吴老太不理会小顾的蹦跶,继续说道:“可要是公安判这闺女错,这闺女也得给我道歉,并且,我还要求这闺女把那件2300块钱的衣服买下来。不过,我也不会让她白买,只要她愿意,我可以考虑五折收了。”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小顾这会自是不能服软,她强撑着底气:“哼,你既然这样要求了,我答应了也无妨。反正我又没错。” 吴老太环视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吃瓜群众:“大伙儿也都听见我和这闺女说的话了,字据咱就不写了,就劳烦大伙给做个见证。要是一会公安来了,判我错,我给她赔礼道歉,打不还手。同理,要是那闺女错了,她给我道歉,还得买下那件2300块钱的衣裳。大伙觉得这法子咋样?” 大伙也都是在售货员手里吃过亏的,也接受不了一件破衣裳卖2300块的天价,自然群情激愤。 “好,这法子可以,不偏不倚,还算公平。” “我们不走,等公安来了,我们给你作证。” 铺垫好后,吴老太似作无意地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布包,后知后觉道:“哎呦,你瞧瞧我这记性,我咋把你给忘了呢?你说说这事儿得多巧,我闺女刚买了个什么录音机的,让我拎着。”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土拨鼠售货员,慢悠悠地打开了布包,“刚才也不小心摁到什么了,还没找清楚怎么关上呢。万一录上啥了,我都不知道咋删。” 土拨鼠售货员看到吴老太手里的录音机,脸色唰得大变。 小顾慌了,录音机有录音的功能,她是知道的。万一真录上了自己刚才说的话,警察一听录音就知道自己是在栽赃陷害那个大妈,那自己肯定逃脱不了去派出所接受教育。 派出所可不是啥好玩的地方,到时自己不光丢脸,工作怕是也保不住了,她还指望着在这遇到个有钱的外国人呢。 小顾压下心里的慌乱,看向赵经理,目光中充满无助。 赵经理这边也焦头烂额,一旦小顾罪名坐实,自己包庇下属,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避开小顾的视线,看向笑眯眯的吴老太,怨恨着要不是她不依不饶,自己也不会跟着倒霉。 赵经理呼呼地喘着粗气,心里暗暗咒骂着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点破事就锱铢必较,半分容人的气度都没有。 吴老太睨着这俩气鼓鼓又不敢说什么的河豚,心情大好,就是想看他们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吃瘪样儿。 “哎呦,这公安同志咋还没来?我来之前明明记得这百货大楼旁边就有个派出所的来着?” 小顾一听警察,心里更慌了,她在这片的那些警察眼里评价可不算太好啊。 第129章 去经理室?那大伙儿一块吧 小顾苦恼极了,没办法,谁让她自己被人抓住了把柄呢? 可让她认错,她又拉不下这个脸,正犹豫着到底脸面重要还是工作重要时,自己突然被一股外力往前一推。 然后身后就传来赵经理的声音:“小顾,快别哭了。大妈肯定也不是故意的,那不如咱们就一笑泯恩仇。都是小事,说清楚就好了,也不用麻烦警察过来。您说对吧,大妈?” 吴老太点点头,表示赞同赵经理的说法:“是,赵经理说得对,不能给公安同志添麻烦,可是——。” 见吴老太松口,赵经理忙打断道:“要不就说大妈大人有大量。”说完对着吃瓜群众问道,“大伙,谁愿意代劳跑一趟,让警察同志就别来了?”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站出来。 赵经理不死心,又说了一遍,甚至还承诺给跑腿费,却还是没人出手。 人心向背还是看得出来的,赵经理直后悔他为什么要出现,安生地呆在经理室摸鱼不好吗? 当下,最要紧的是尽量缩小这件事的传播面,他扭脸使唤小顾:“小顾,还愣着干啥?还不快把这位大妈请进经理室,该倒水倒水?我受累跑一趟派出所,让警察同志别来了。” 小顾才反应过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伸手就要拉吴老太的胳膊:“大妈,我们去经理室说话吧。” 吴老太一个闪身,错过小顾伸出的手:“赵经理,我估计你们是误会了。你还没让我把话说完呢。” 吴老太放慢速度,把刚才没说完的话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不能给公安同志添麻烦,可是我这人乡巴佬一个,没有素质,不如你们城里人觉悟高......” 小顾只觉得吴老太每说出来一个字就像是一巴掌,一下一下地扇在她的脸上。 吃瓜人群中,有几个人在偷着笑,当然也有人默默祈祷着吴老太别答应去经理室,毕竟那样就看不到热闹了。 赵经理压制住心里的火气,温声问道:“现在大妈可以跟小顾去经理室等着了吗?” 吴老太点点头:“咋不行呢?不过,我有个要求,你们得答应。” 赵经理和小顾心里一阵窃喜,只要把人哄进了经理室,那还不是随便他们怎么处理?! “好,大妈你说,我都答应。” “好,我同意跟你们去经理室,但我的要求就是大伙要跟我一起去。” 说完吴老太还回头喊了一嗓子,“大伙愿不愿意呀?” 瞥见吴彩霞和吴老头也站在人群中,吴老太递给他们一个眼神。 吴彩霞当作不认识似的捧着场:“去,咋不去?咱们都去。大伙说对不对呀?” 吃瓜群众们看向吴老太的目光都带上了感激,感谢她给了自己把瓜吃完的机会。 “对,都去,咱们都去。我倒要看看这高贵的百货大楼里的经理到底会咋处理这个事儿。” “走,走,走,我知道经理室在哪儿,咱们去门口等着。” 在一个大娘的带领下,一群人呼啦啦地先走了,走之前还招呼着吴老太快点过去。 吴老太走在人群后面,路过小顾时,努了努下巴:“走啊。” 小顾呆若木鸡,不知道如何是好。 赵经理头一次感觉到不知所措,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走了,单独留下的小顾会被那帮人难为成啥样。 想到这,他不敢走了,抬手把隔壁数码产品柜台的小廖叫过来:“小廖,你跑一趟派出所,务必跟警察同志说清楚,就说咱们这事儿解决了,让他们别来了。” 小廖还以为有啥好事等着自己,一听是这事儿,脸耷拉下来了。 “不好意思,经理,我柜台太忙了,走不开。你还是找别人吧。” 没给赵经理回嘴的时间,小廖就溜了。 赵经理气得捏紧了拳头,不去就不去,他再找别人。 “小马,别装着擦柜台了,我知道你不忙,过来一下。” 小马是旁边护肤品柜台的,听见经理点她名字,擦柜台的手一顿,然后嗷地一声:“哎呀,坏了坏了,小丽上厕所没带纸,让我给她送纸。我咋还给忘了呢?赵经理,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去给小丽送纸了。” 说完,抹布一扔,逃也似地跑了。 赵经理气结,一个个的还使唤不动了?这个月的奖金都别想要了! 小顾瞅着这几个只看热闹不帮她的同事,心里郁结的火气能把人烧死。 哼,一个个的就是嫉妒她,赤裸裸的嫉妒。 嫉妒她长得好看,能力强,还有高中文凭。 赵经理抬眼望了望经理室方向,人来人往的跟菜市场似的,突然想起自己抽屉里的东西,嗷地一声冲进了经理室。 小顾在后面追,她后面还跟着几个胆大的售货员。 经理室里。 吴老太和几个大娘大妈一块坐在客座沙发上,几个胆大,好奇心又强的婶子小伙子正在屋里溜溜达达地看这看那。 见摆件好看,吴彩霞也忍不住过去拿起来观赏一番。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好奇经理坐的椅子有多舒服,抱着娃娃一屁股坐了下去,才发现这椅子能转圈圈。几圈转下去,怀里的小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妈妈,妈妈,再快一点,快一点。” 儿子玩得高兴,大姐也高兴,转椅子的速度就更快了。 赵经理冲到门口时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正坐在他新买的转椅上呼呼转圈,几个大妈围在茶几旁边,你一杯我一杯地倒着水喝,还抱怨着这水太少,一点都不够分。 再一看,还有几个小伙子走来走去,看的他心烦意乱。 他的天老爷啊,竟然还有人在摆弄着他放在装饰柜上的小玩意儿。 整个经理室,嘈杂吵闹,乱七八糟,简直无法无天! 布包大妈也在喝着水,见赵经理进来,她亮了亮空杯子:“赵经理你来的正好,水没了,你再去加点来。” 赵经理哪受得了这个委屈,他捂着突突的心脏,大喝一声:“都给我安静。从我的椅子上下来,把我的摆件都放回去,也不许在这里走来走去。” 屋里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第130章 警察来啦 几息后,正在转椅上嘎嘎直乐的小孩子哇哇大哭:“呜呜呜呜妈妈,他好凶昂,他吓唬我呜呜呜......” 大伙本来还有点心虚的,见赵经理不留情面地吼哭了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孩子,那点心虚也烟消云散。 “赵经理,你这么大声作什么,我们又不聋?把小孩子吓哭显得你有本事?偌大的一个百货大楼,竟然容不下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娃?” 赵经理气极反笑:“那你咋不说我的办公室被你们弄成这个鬼样子?” 小顾站在一边,义愤填膺道:“你们一群人擅自闯进来,把经理室弄成这个样子,还敢责怪我们经理?” 布包大妈两手一摊:“哈,那报警好了。” 旁边摆弄着摆件的吴彩霞也搭茬:“对,让警察来,警察说啥我们都认罚。” 想起抽屉里的东西,赵经理气哼哼地走过来,站在抽屉旁边,偷瞄了一眼,小纸条还在,那东西应该也在。 吴彩霞把摆件放回去,意有所指:“赵经理果然高风亮节,连出去都不锁办公室的门。” 赵经理鼻子哼了一声,谁让他忘了呢? 本来只是上个厕所,结果上厕所回来被小顾的事给绊住了,才让这帮乌合之众有了可乘之机,把办公室搞得乱七八糟。 外面柜台上。 小廖看见两个警擦同志走进来,下意识想说她去叫经理,待认出来警察身侧的小伙子就是看热闹的那个后,不吭声了。 小伙子见人都不在,问小廖:“你好,这里刚才吵架的人都去哪儿?” 小廖指着经理室:“都在那儿。” 小伙子谢过小廖,带着警察同志朝经理室去了。 走到经理室门口,小伙子加紧了脚下的速度,大喊着:“来了,来了。警察同志来了。” 小顾见是老熟人,心里咯噔一下,咋又是他? 大伙听见警察同志进来,自觉地往两边避着,把赵经理和小顾单独让了出来。 小伙子把两位警察同志带到后,一溜烟窜到布包大妈跟前:“大妈,刚才我错过啥精彩的没?” 布包大妈瞧了一眼生无可恋的土拨鼠售货员和赵经理,小声地给小伙子把没吃完的瓜补上了。 “大伙答应当见证人后,那大妹子突然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录音机,哈哈哈哈你没看那售货员都懵了,经理也傻眼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小伙子目光落在吴老太手里的录音机上,看到录音机所有的按键都一样高,微微一笑:“大妈,这就叫做贼心虚。心虚的人,他不禁吓。” 站在前面的高个子警察看到小顾,不禁叹了口气:“你们这又出什么事儿了?派出所成给你们开的了?” 这个售货员真难处,动不动就跟客人起冲突,把客人气得报警也不是头一回了。 光他就来这个柜台出警两回了,还回回都是小顾的错。 高个子警察不禁好奇起来,这个售货员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百货大楼都被她影响得名声都差了,她竟然还能安稳地在这上班。 赵经理站出来一步,赔着笑脸:“警察同志,就是客人和售货员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口角,都已经解决了。让你们白跑一趟,真是对不住。” 吴老太哼了一声:“赵经理,大伙儿可都看着呢,我可没打算私了。” 高个子警察睨着赵经理:“既然大妈没选择私了,选择让我们处理。那就把双方都叫来,由我们处理吧。你们是去派出所说还是在这儿说?” 提到去派出所,小顾尖叫着:“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 吴老太捂着耳朵:“赵经理,能不能别让她叫了,吵死了。同志,她不去,那能不能就在这说?” 高个子警察点了点头,让身边的寸头警察拿纸笔记录。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谁先说?” 因为前面他处理的那几件事都是小顾挑事在先,所以这次高个子警察并不相信小顾是无辜的。 “这位大妈,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小顾又表演了一下土拨鼠尖叫:“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她先说?” 小顾哪容得下吴老太先说? 吴老太晃了晃手里的录音机,笑眯眯道:“好,那你先说。” 看到吴老太手里的录音机,小顾又怂了,她真怕那录音机里有什么东西。 她愁啊,她该说什么呢? 是说自己先出言不逊惹怒了客人才被打的? 还是说吴老太听不得闲话打自己为了出气? 一瞬间,她好后悔抢来了先发言的机会。 “那什么,大妈,尊老爱幼,还是你先说吧。” 高个子警察的耐心真是没多少了:“别人说你不让,让你说你又不肯。” 吴老太把录音机装进布包,它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 吴老太把前因后果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同志,我和那闺女也立了约定,在场的都能给我作证......” 高个子警察心里堵得要死,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一件衣服2300块钱,还不让人客人说贵?百货大楼还挺财大气粗啊? 他看向售货员:“该你了。你也说说。” 吴老太的话完全真实还原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小顾没反驳,只是把自己挨得那巴掌单独拎出来,渲染自己的惨状,好能对冲一下自己的过失。 高个子警察听完两人的证词,吩咐身边的警察合上本子:“事情已经清楚了,大妈打人有错,但主错在售货员身上,你们就按照约定处理就好。赵经理,你手下的人该好好管管了。别天天得眼高于天,自以为是,最后得罪了人,还得连累你和整个百货大楼。” 赵经理尴尬至极,赔着笑脸:“是,是,是,警察同志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 高个子警察抬脚出了经理室,赵经理忙跟上去,往外再送送。 警察前脚刚走,后脚小顾就想开溜,吴彩霞先她一步堵住了经理室的门。 “这位售货员还没道歉呢吧?” 小顾讪讪,转过身敷衍地说了一句:“大妈,对不起。” 说完还想开溜,被吴彩霞揪着后衣摆,拉回了经理室:“还想跑?没门!” 第131章 谁错谁买那件大衣 小顾气哼哼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吴彩霞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顾:“只有道歉吗?你难道没答应,谁错了谁就得把那件2300块的衣裳买下来?小姑娘,做人要厚道,大伙可都看着呢。” 小顾面色为难:“可是那件衣裳太贵了,要2300块钱,又不是23块,230块。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我自己花的,我哪儿买得起?” 吴老太还没说啥,布包大妈先呵呵了:“呵,我还以为瞧不上乡下人的你的钱包得挺厚呢。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啥也不是的草包。小姑娘,现在买不买的可由不得你了。 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做到。你做不到?那我就辛苦辛苦,找几个市报的记者,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这事儿。” 要被人写上报纸曝光,小顾才注意到布包大妈的存在。 “大妈,这事儿跟你也没关系吧?轮得着你来插手?” 布包大妈也不生气,笑眯眯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事儿,我还管定了。你说,你是掏钱买那件衣裳还是上报纸出一把当名人的风头?” 小顾吓得缩了缩脖子,这又不是啥见义勇为,救灾救人的好事,她可不想上报纸。 “成,我买,我买还不行吗?不过,现在我手里没那么多钱。但是,我可以攒,等我攒够了我就买。” 布包大妈都要笑趴了:“那你说说看,依照你的工资,2300块钱你得攒多久?” 小顾心里计算着,自己还是个临时工,工资比正式得少。一个月200块出头,加上奖金什么的,到手也不到300块。 2300块钱,是她8个月的工资,这还是她8个月不吃不喝不花的情况下。 依照她花钱如流水的消费习惯,想攒下来2300块钱,估计得好几年。 她转着脑筋,把时间拉长了好几倍:“我工资低,买那件衣裳估计得四五年之后。不过,大妈你放心,我再跟我亲戚朋友借点的话,两年应该就能攒够。你给我两年时间,这两年里我认真攒钱。两年后,我一定把那件衣裳买下来。” 吴老太被这番话逗得哈哈哈大笑:“你咋不说十年,说一辈子呢?” 笑过之后,她目光狠厉:“大妈等不起,你就现在买吧。你啥时候付钱买下来那件衣裳,大妈啥时候走。” 说完还真得往沙发上一仰,等着小顾筹钱买衣裳了。 小顾气得一跺脚跑出去了,吴老太也不怕她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经理送完警察同志离开,心里紧张抽屉里的东西,回经理室的路上看见小顾站在经理室门口哭。 “小顾,那大妈欺负你了?” 看四下无人,把小顾拉到经理室旁边的杂物间里。 小顾哭着扑在赵经理怀里:“有良,我该咋办啊?那乡下死老婆子非让我把那件衣裳买下来,我不买她就不走。” 赵经理轻拍着小顾,好言安慰着:“那你身上有钱吗?” 小顾委屈巴巴:“我哪儿还有钱啊?我妈给我的那一千块钱不都让你拿去打点了吗?我手里的几百块也早就花完了。” 赵经理闻着小顾头上好闻的洗发水味儿,心神荡漾着:“我有钱,正好昨天有人托我办事,给了我两千块钱,你拿去用。” 小顾在赵有良怀里仔细地拱着,把他心里那团火拱了起来,见赵有良呼吸都沉了,小顾才坏笑道:“有良,你咋了?” 赵有良的心思全被原始欲望给勾着,他只想小顾赶紧解决那件事,好快点回来。 “你先回去,让那帮人在柜台等着,我等一会就回办公室。你十分钟后假装肚子疼去上厕所。我把钱放在女厕所的门框上。” 小顾神色复杂地看向赵有良身上某处不可言说之处:“那你快点回来。” 有了解决的法子,小顾自是又找回了底气。 她进屋里,一脸倨傲地看着这帮乱糟糟的人:“你们不是想让我买那件衣裳吗?现在都跟我去柜台吧。” 说完自顾自走了。 吴老太必然乐呵呵地跟上,她也好奇明明哭哭啼啼的,怎么就出去几分钟,回来就变了个人? 大伙也跟着出去了,重新聚集在柜台前。 “我们都来了,你快点掏钱买啊。” 小顾哼了一声:“急什么?我家里还没给我送钱来呢,我拿啥买?你给我钱吗?” 多嘴的大姐立刻闭上了嘴,她可没钱。 柜台上有一个小挂钟,小顾约莫着时间到了,开始捂着肚子哎呦哎呦起来。 “哎呦,不行了,我要去上厕所。” 吴老太没阻止,反正庙还在这呢,她不会不会来。 小顾飞也似地跑了,几分钟后,她胳膊下夹着一个布包回来了。 她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摆:“钱都在这里了,你们可看清了,我不是买不起。哼,我要是想买,那衣裳哪怕三千五千,我也买得起。” 吴老太上前一步往布包里瞧着,布包大妈也好奇地上前一步。 柜台上的布包里果然一一小捆百元大钞。 小顾拿着撑杆,把那件蝴蝶结的衣裳摘下来,给自己开了张票据,拿上钱,去收银台结账去了。 几分钟后,她把那件大衣穿在身上,手里捏着盖了戳的收据,耀武扬威地回来了。 那件大衣还挺长的,H形剪裁,小顾个头不高,长得又瘦,根本撑不起来那件大衣,硬穿起来衣摆差点够到脚踝,活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滑稽极了。 她高高地扬着下巴,好像在说“我买得起,你们才买不起呢,一群穷了吧唧的土包子。” 吴老太拍着手,赞美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真漂亮,这衣裳衬你,简直就像那个大明星,姓孙,叫啥来着?” 吴彩霞噗呲一声笑了:“这位大妈,您是想说孙悟空吧,还是穿着弼马官服的孙悟空?” 想到戏台上搞笑的孙猴子形象,现场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别说,还真别说,确实像穿了又肥又大的衣裳的孙猴子。” “哈哈哈哈,大夏天的穿一那么厚的大衣,也不怕热出来痱子,真是笑死我了......” 小顾气得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明明刚才收银台的李美丽说她穿起来好看,她才穿过来炫耀炫耀的。 该死的李美丽,该死的乡巴佬! 第132章 一个两个的都吃枪药了? 被人嘲笑已经够丢脸了,被一群人嘲笑,小顾狠不得先咬死李美丽,再咬死这个死老婆子。 布包大妈和报警的小伙子也都不是啥好东西,一块咬死算了。 她把大衣脱下来,摔在柜台上:“这件衣服我买下来了,你现在满意了?” 吴老太点点头:“嗯,我很满意。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件事儿,我拿录音机出来是诈你的。我一个乡巴佬,怎么会知道那玩意儿咋使? 还有啊,大妈心善,忍不住想嘱咐你一句,那大衣好看着呢。你以后得多穿,要不那2300块钱岂不是白花了?” 不得不说,吴老太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小顾尖叫着摔打着被扔在柜台上的大衣,怒气冲冲地看着吴老太,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吴老太才不管她多歇斯底里地发疯呢,反正自己心里这口气,是顺了。 吴老太一走,大伙也就自觉地散了。 先前帮着报警的小伙子深深地看了小顾一眼,若有所思地走了。 不过,吴老太也没走远,她拎着布兜离开服装柜台,奔向卖金银首饰的柜台。 吴彩霞见老娘去买首饰,也没跟上去,而是拉着吴老头上二楼买东西。 刚才父女俩买完了麦乳精,正在挑选其它的营养品的时候,有个售货员跑上来,一脸八卦地说一楼有客人和售货员打起来了。 吴彩霞本来不想凑热闹的,但听那售货员的形容,她总觉得那跟人打起来的客人像是她娘,才忙着扯吴老头下来看情况。 跟吃瓜群众问了情况,看到老娘依然战力强悍,吴彩霞就没出头,全程充当一个路见不平的路人甲,负责给老娘捧场拱气氛。 现在问题得到完美的解决,她就拉着吴老头继续上二楼选营养品了。 吴老太则留在楼下挑选金首饰,她娘品味还可以,不担心买到不好看的饰品。 反而是买营养品这事儿,不能让她娘跟着,老一辈人有的思想观念太顽固了。 她觉得孕妇可以吃的,她娘反而认为不能吃。一些孕妇禁用的,老一辈子反而认为无碍。 万一娘俩因为这吵起来了,咋整? 相比之下,还是让啥也不懂的老爹跟着自己比较好。 金银柜台这边,吴老太认真地看着饰品。 这柜台的营业员有两个,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 巧合的是,那长头发的售货员跟服装柜台的小顾是好朋友,她看到这大妈如此难为自己的好姐妹,自然不会给吴老太好脸色。 吴老太也懒得搭理她,只顾着看金首饰,看到心仪的就问问价。 在吴老太问到第四个金镯子的价格时,那长头发的售货员语气淡淡道:“买不起就别看,问来问去也不见买。那边有银子的,银子的便宜。” 吴老太无奈地摇摇头,这一个两个的有完没完了?瞧不起人的语气和词儿都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吃枪药了。 吴老太指着自己刚才问过的几个里的那个最贵的金镯子,问长头发售货员:“买不起就别看?那你天天看,岂不说明你买得起?既然买得起,你买一个我看看?” 长头发售货员抿着唇:“那能一样吗?” 吴老太指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镯子,不依不饶道:“咋不一样?怪不得外面都说,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眼高于顶,爱用鼻孔看人。原来一个个的都财大气粗,家底厚实的很。 有钱人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人,这也正常。这位售货员同志,既然你家底厚,你买一个我看看?不如,就买这个吧。这个看着挺重,能证明你的实力。” 短发售货员偷偷拉着长发售货员的胳膊:“静静,你快给这位客人道歉吧。你没看见吗?顾娜文已经掏钱买下那件2300块钱的大衣了。难不成,你也想买个金镯子戴戴?” 长发售货员心里发慌,她哪儿买得起金镯子?更不想像小顾那样丢人。 “对不起,大妈,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你想买什么,我给你介绍。” 吴老太摇了摇头:“道歉我接受,介绍就不用了。” 说完,她指了指短发售货员,“你来给我介绍吧,我想买点金首饰,拿去送人。” 来的路上,娘俩儿商量好的,给燕兰买一对金耳坠或者金项链,正式又不算太贵,燕兰拿着也没有心理负担。 吴老太看中一对树叶形状的金耳坠:“麻烦把这对坠子拿给我看看。” 短发售货员按着吴老太的要求,把那对耳坠摆在了柜台上。 “这对坠子一共3.18克。120块钱一克,没有工费。” 看了小半天,吴老太才指着一条鱼形项链:“这个也拿上来看看吧。” 短发售货员报着价:“巧了,大妈,您真会挑,这条鱼形项链也是3.18克,也是120块钱一克。” 巧啥巧,吴老太看见了饰品上的小标签了,上面写着重量呢。 吴老太很喜欢这两个:“那就包起来吧。” 短发售货员很高兴,因为她负责的金银柜台并不属于百货大楼,是私人老板花钱入驻的,也就说说,金银柜台售货员的工资不像其他柜台一样,是固定的死工资,而是根据当月个人销出去金银首饰的数量来定。 一下子卖出去两件金首饰,这个月的工资又上去了些,心里自然高兴。 而旁边的长发售货员可就不高兴了,本来这个销量应该算她头上的。 长发售货员顶着一张笑脸:“青妮,你歇着,我来开票据吧。” 叫青妮的短发售货员瞥了她一眼,拿胳膊把她顶到一边去:“不用你开,我会写字。” 吴老太在一边补着刀:“闺女,你叫青妮啊?以后我买首饰,还来找你。我就认你,别人谁也不认。” 长发售货员气得在一旁吹鼻子瞪眼,一个说话难听,一个抢她的单,俩没一个好东西。 短发售货员可没空管她的歪歪绕绕,拿着笔算着价钱。 “耳坠子和项链都是3.18克。按120块一克算,一共763.2块钱。” 售货员正报着价,吴彩霞和吴老头下来了。 吴老头看柜台上摆着的东西,知道老婆子差不多也买好了。 “买的啥?多少钱?” 吴老太把买的东西给爷俩儿看了,都比较满意。 付过钱,吴老太把装着首饰的小布袋子装进衣裳里面的口袋,按了按才放心。 东西买完了,吴彩霞看了看柜台上的挂钟,10点多了。 该回去给燕兰做中午饭了,她早上吃得少,肯定饿得快。 吴彩霞把三轮车从车棚底推出来,吴老太把买的麦乳精和营养品什么的都归拢在车斗里。 刚坐上三轮车车帮子,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大妈,你停一下。” 吴老太回头,怎么是她? 第133章 我就想吃鲍鱼龙虾,咋办? 吴老太招呼吴彩霞停下车。 吴彩霞看到来人,脸色极不好看:“怎么?还想报复咋的?” 顾娜文认出来吴彩霞就是刚才努力帮腔的路人,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一伙的。 但碍于自己的要求,小顾没有把被骗的不悦表现在脸上,她努力憋出一丝笑容。 “大妈,您别急着走啊。我还没跟您好好道歉呢。这不,也快中午了,不如您别走。等我下班,我请您去张记饭店吃饭。张记饭店就在这附近,饭菜可好吃了,我们天天去呢。” 哼,只要这老太太同意去张记饭店吃饭,她就有办法让老太太答应自己的要求。 吴老太从来不是啥心慈手软的大好人,大善人,对于得罪过自己的人,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道歉就不用了,我一个乡下老太太承不起你这城里人的歉。这饭咱也没必要吃,咱也不是很熟。” 顾娜文脸色一僵,这大妈说话可真直接,还难听,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周围进进出出百货大楼的人,听着吴老太的话,都意识到其中有瓜,纷纷放慢了脚步。 吴彩霞见老娘是这个态度,心想也没有再耽搁的必要,招呼老娘上车,蹬车就要走。 小顾看人要走,心下一着急,一溜小跑过去,把住了三轮车的车把。 “这位姐姐,先别急,别急。” 吴彩霞有些愠怒:“好狗不挡道!” 被接二连三地撂脸子,还被骂成狗,小顾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捏车把的手又紧了紧,几息以后才把怒气压制下去。 “姐,你是大妈的闺女吧?不如你劝劝大妈,我是真心要跟大妈赔不是的,而且张记饭店的饭菜真的不错。” 吴彩霞一把拍掉小顾的手:“不必了。我不想劝,这顿饭还是留给你这个城里人吃吧。” 说完转身问吴老太,“娘,咱们回家!明天燕兰要是好了,咱们去常青酒店吃饭。” 吴老太把屁股挪了挪,脸上不挂一丝心虚:“行,那咱就去常青酒店,上回吃的那鲍鱼龙虾什么的还挺新鲜的,我都惦记好些日子了。” 吴老太在城里摆摊时间不短了,自然知道居于老城中心的常青酒店,也知道那是全常青市最高档次,最贵的饭店。 至于鲍鱼龙虾什么的,也都是听人聊天听来的。虽然没吃过,但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些价格昂贵的食材。 而且市里的小饭店她也去过好些家了,就没在那些小饭店见过鲍鱼龙虾这些东西。所以,她就猜着这种贵的东西,也就会在常青酒店那种的高档饭店才有。 一边支着自行车等这娘俩的吴老头,心里一抽抽,这娘俩儿咋还演上了?去常青饭店吃鲍鱼龙虾,说出来都不心虚的?咋不说还跟王母娘娘要了俩蟠桃呢? 不过,吴老头也只在心里蛐蛐。 外人面前,他得一致对外。 他把自行车往吴老太跟前靠了靠:“我觉得那常青酒店里的红烧肉也做得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啧啧啧,大饭店就是大饭店,贵有贵的道理。” 吴彩霞嘴抽了抽,咋扯个谎,还全家总动员了? 她爹不是从小教育她们不能说谎骗人的嘛! 吴老太见老头子也给力地捧场,突然灵机一动,她喊住小顾:“哎,闺女,你叫小顾是吧?你刚刚说不是想请我们吃饭嘛?” 小顾只想着自己心里的小算计了,没意识到吴老太的表情变化,连连点头。 “对,对,大妈,我这不是一直在说这事儿嘛?请您吃个饭,就当我给您赔个不是。我不该瞧不起您,也不该诬陷害您。” 吴老太跳下三轮车,拉住小顾的手,转头对吴老头和吴彩霞笑道:“看看,看看,我就知道小顾这闺女是个知错能改的。既然她主动低头跟咱赔这个不是,那我也不能死揪着这个错不放,你说对不?” 吴彩霞坐在三轮车上,不知道老娘打得什么主意,就抱着胳膊当捧哏,顺便看热闹:“娘说的对,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吴老太笑眯眯地拍着小顾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闺女,你想请大妈吃饭,大妈应下了。不过,你刚才总提的那个张记饭店,他店里有没有鲍鱼龙虾这些啊?大妈想吃鲍鱼龙虾,你看?” 小顾看着笑得阴森森的吴老太,这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大妈套路了。 鲍鱼?龙虾? 想屁吃的! 她还没吃过鲍鱼龙虾呢,还请他们吃? 真是做梦! 能请他们吃饭,还特意挑了张记饭店,就已经是她最大的诚意了。 她满脸尴尬地干笑几声,把手从吴老太握成拳头的手里抽出来:“大妈,张记饭店没有龙虾鲍鱼,那个太贵了。不过,张记饭店的小炒是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们。” 吴老太遗憾地摇摇头:“不了,大妈就想吃鲍鱼龙虾,不想吃小炒。” 说着重新坐上三轮车,指挥着吴彩霞出发。 吴彩霞憋着笑,看了一眼一脸便秘色的售货员:“哦,娘,看样子,这售货员给你道歉的心也不咋诚啊!算了,等燕兰病好了,咱们不用人请,咱自己去吃!” 吴老头也配合着:“行,到时候点上鲍鱼龙虾,再要瓶好酒……” 吴彩霞拧着三轮车铃铛:“好,爹说点啥就点啥,咱不差那点钱。”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目送大妈一家三口慢慢走远,小顾眼里的不耐和怒意显现出来。 她边往百货大楼里走,边暗暗咒骂着:“不识好歹的乡巴佬,还去常青酒店?还想吃鲍鱼龙虾?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呸,不知道常青酒店的价格就开始胡咧咧,还不差那点钱。真是笑话,脚上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呢,呸呸呸!!!” 黄金柜台上,施文静看着眉开眼笑的隋青妮,气不打一出来,阴阳怪气道:“青妮姐,别乐了,再乐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就卖出去两件金首饰吗?至于高兴个没完嘛? 隋青妮心情好,才不管施文静怎么阴阳怪气呢,这两单生意是她不要的,又不是自己主动抢过来的。 顾娜文气呼呼地进来,看到同样气鼓鼓的施文静。 “文静,你咋了?谁惹你了?” 第134章 黄金柜台的内讧 施文静看好朋友过来,没好气地答了一句:“还能有谁,那个跟你吵架的死老太婆呗!” 顾娜文心下惊讶,怎么那乡巴佬大妈跟施文静还闹起来了? 她可得好好打听一下,要是施文静闹得比她凶,说不定今天自己丢人的事就能被盖过去。 念及此,她一脸关切地询问道:“文静,那大妈也惹你了?咋回事?” 施文静正好苦闷没地方发泄呢,顾娜文一问,她就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顾娜文一顿小声蛐蛐,把刚才吴老太买金子的事给说了。 不过,她和顾娜文一样,春秋笔法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哪儿该说,哪儿不该说,哪部分情节该忽略,哪儿部分情节该渲染,她门儿清。 吐噜完后,她悄悄朝着正在擦柜台的隋青妮那儿扬了扬下巴: “所以,那大妈就把两单生意都给她了。哼,白给她捡了个大便宜……” 知道好朋友是想给自己出气才得罪那个大妈的,顾娜文微微感动:“文静,你对我太好了,你不知道刚才多少人批判我,说我,还有骂我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我真的太感动了。” 施文静羞赧一笑:“娜文,你这说的是啥话?咱们俩可是好朋友,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让人欺负?” 顾娜文满脸歉疚,却又在悄无声息地给施文静上着眼药:“文静,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人抢走生意。我知道你的柜台和我们不一样,工资是要靠成单数量的。我真是该死,要不是我,这两单生意就是你的了,这个月你就能多拿工资了。不如,我把你损失的钱补给你吧。” 说着,顾娜文就要从口袋里掏钱出来。 施文静一把按住顾娜文的手:“娜文,你这是要干什么?要不是被你看到我脸色不好,我都没打算跟你说这件事的。” 她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顾娜文,余光却在盯着顾娜文手里的20块钱,“几块钱而已,又不是啥了不起的大事,不要紧的。娜文,你可千万别再说什么拿钱给我补损失的话,咱们可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可不要你的钱。” 看着顾娜文把两张十块钱揣回了兜里,施文静一阵肉疼,吴老太那两单生意的提成可没有二十块钱那么多。 而且,自己只是说几句客套话而已,顾娜文怎么就不再坚持坚持呢? 钱都已经揣回顾娜文的兜里了,再让她掏出来就难了。哎,损失就损失吧,只要能在顾娜文心里留下个好形象,那她的损失就没白遭。 顾娜文瞥了一眼隋青妮,极度不悦,她就看不惯这种时时处处想树立自己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形象的小人。 呸,演给谁看呢? 她给施文静飞了个眼神,小声嘀咕道:“别人都不干,就她干,显着她了呗?表面上看着任劳任怨,其实心里不知道怎么打小算盘呢!文静,她想干,你就让她干。反正她才抢了你的两单生意,这是她欠你的。” 施文静本来就和隋青妮不怎么对付,上午又被她抢走了生意,心里正不爽呢。听顾娜文如此说,她更觉得自己受天大的委屈了。 “嗯,你说的对!以后她想干就都让她干,我还乐得清闲呢!” 反正她的工资是和个人销量挂钩,又不和擦柜台、拖地这些杂活挂钩。 施文静拍着顾娜文的手:“娜文,我决定听你的。以后那乡下大妈要是再来我们柜台买东西,我指定还不给她好脸色。” 甭管到时自己会不会倒戈,这好听的话得先说给顾娜文听。 顾娜文想到吴老太再来柜台买东西,施文静倨傲地朝吴老太甩脸子给自己出气,她不由得笑出了声。 “文静,谢谢你愿意帮我。你说,那件事儿我有什么错?我只不过是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而已,至于让她闹得满城风雨?”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哪儿比得上她们城里的! 俩姐妹躲在柜台一角嘀嘀咕咕半天,不仅没把双方心里已有的怒意压下去,反而又挑起了新的火气。 隋青妮停下手里擦柜台的动作,远远地看了一眼这对姐妹花,无奈地摇摇头。 刚才她们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瞥,她是知道的,施文静不喜欢自己,她心里也有数。可这单生意本来就是那大妈主动塞给她的,她总不能不接吧? 既然对方不喜欢自己,还和朋友蛐蛐自己,那以后再有什么事,她也顾不得同事情分了。 施文静见隋青妮擦完柜台,忙给她找活儿干:“青妮姐,柜台擦完了吧?等会儿,你把地也拖拖。刚才几个乡下人过来,地都给踩脏了,都是大黑脚印,难看死了。” 隋青妮不理会施文静的指使:“今天你轮值,柜台都是我帮你擦的!” 施文静脸色一尴尬,赔着笑脸:“青妮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我现在不正在陪我朋友说话嘛!你帮我把地拖了,等下回你朋友来,我也帮你干活,也好让你和朋友多聊几句不是?” 隋青妮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我的朋友不会在双方的上班时间来找我说话。拿了人家的工资,不好好上班,偷摸聊天,这多不合适。我和我朋友可干不出来这事儿。” 隋青妮这语气虽然温温柔柔的,可这话一点都不好听,就差明说顾娜文和施文静的名字了。 施文静一听能不急? 顾娜文也急了,但她看施文静脸色变了,知道她生气了,所以就没吭声,只坐在一边看热闹,甚至还有一丝丝地期待二人最好打起来。 只要她俩打起来,自己闹出的笑话就能被盖过去。 她手往柜台一拍:“隋青妮,我给你叫声姐,是客气,是看在你比我大的份上。你以为真是我亲姐了,伸手管我的事儿?” 隋青妮职业素养还挺好的,被同事指着鼻子说道,她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 “施文静,你接着骂,声音再大点,最好能让全百货大楼的人都听见,看看金银柜台的售货员居然起内讧了。而原因就是我不帮你拖地。你看到时候谁走,谁留。” 施文静吓得缩了缩脖子,她往四周看了看,果然有不少售货员正往自己这边瞧呢。 第135章 一看就买不起 因为这个金银首饰柜台是私人入驻的,使用的是底薪加提成的工资制度,售货员的工资自然比其他柜台拿死工资的要多一些。 所以,不少其他柜台的售货员都想跳槽到这个金银柜台来。 光这阵子,就有四五个售货员找上了隋青妮,跟她说要是再有雇人的消息,让她及时和自己知会一声。 每个柜台岗位数量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想进来,那就得有人出去。 施文静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想自己这个高工资的工作被人抢了去。 看隋青妮脸上还挂着笑,施文静心里稳了稳,只要隋青妮没生气,这事就算翻篇了。 她上前去抱着隋青妮的胳膊:“姐,我的亲姐。小妹年纪小,不懂事,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隋青妮被她抱得难受,把胳膊抽出来:“我可不敢承你这句姐了。以后你叫我隋青妮也行,青妮也行。别叫姐了,我承不起。” 施文静赖皮地又抱上去,比刚才抱得更紧了,好听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青妮姐,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大我小,我不叫你姐,叫你啥?刚才的事都是小妹不对,小妹给你赔不是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好不好?” 隋青妮被她缠得头疼,见有客人往自家柜台这边来,忙扯开施文静。 “行了行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施文静见来的人穿着也不咋的,没有招待的心思,就放手让隋青妮招待去了,自己坐回去和顾娜文说话。 顾娜文瞧见了刚才施文静讨好隋青妮那一出,心里很是鄙夷:都是地位一样的同事,谁也不比谁高级,施文静干嘛那么捧着她? “文静,她都那么说你了,你干嘛还跟她道歉,不该她跟你赔不是吗?” 施文静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和客人介绍首饰的隋青妮:“哼,要不是怕她把事情闹大,我才不会捧着她。” 那些过来看热闹的售货员,她可看的真真儿的。要是真闹起来,她还真不一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且,以后擦桌子柜台、拖地这些杂活还得指望着隋青妮帮自己干呢。 无论如何,今天这事儿都不能闹起来。 顾娜文可不认同施文静的想法:“那你就忍了?平白无故受这些委屈,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反正要是我,我宁愿不要这个工作,也得讨个说法回来。” 施文静嘴角抽了抽,怕再说下去,自己会惹顾娜文不乐意,赶紧换了个话题。 她目光随着看首饰的客人的身影:“娜文,你觉得那人像是买得起金首饰的人不?” 顾娜文随意地瞟了一眼正在低头看金镯子的中年男人,语气中满是嘲讽。 “估计也就过过眼瘾。毕竟是按克卖的东西,又不是大街上几毛钱一斤的大白菜,哪儿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 她去年过生日的时候,大哥送了她一根金手链,看着也不粗,都得好几百块钱呢。 两人说着闲话,留意着看金镯子的客人。 这客人穿着极其一般,可以说是破烂都不为过,裤子上打着补丁,解放牌胶鞋前面居然还露着脚趾头,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脏兮兮的尿素袋子。 同样的鄙夷和瞧不起从两姐妹眼里划过,一看就是个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又穷又脏,也不知道怎么敢进百货大楼这种高档的地方的? 施文静挑着眉毛:“估计是没来过,以为百货大楼和他们农村的大集一个档次的。要是事先知道百货大楼的东西都卖什么价,怕是进都不敢进来。” 顾娜文深以为然,她见过不少误入百货大楼的乡下人,那些人还以为这里的东西和地摊货一个价,结果才刚问了价就满脸难堪,灰溜溜地跑了。 男人看了金手链,又看了金镯子,有相中的就问问价格,问问折扣什么的。 待他把柜台的东西问了一圈后,才满脸歉意地和隋青妮说实话:“不好意思,都有点贵了,我没那么多钱。” 隋青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丝毫没有被愚弄的不悦。 “没关系,随便看,买不买都是看您的心情。” 施文静见隋青妮如此说,深深地为她感到不值:“青妮姐,你这是啥话?服务了半天,结果人家啥也不买。你有这时间,这地你都能拖好几个来回了。”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那冷嘲热讽的施文静,隐去眼底的不明情绪,又和隋青妮道歉:“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 隋青妮瞪了施文静一眼,忙和客人解释道:“即使您不买,我也该热情地服务,因为这是我们的工作。您不必为此感到任何的愧疚。” 男人抬起头,看向隋青妮的眼神里带着些许诧异,不确定地又问一遍:“打我一进来,你就该知道我是买不起金银首饰的。我白让你服务半天,耽误你的时间,你不生气?” 隋青妮都无奈了,哪儿还有客人求着别人瞧不起他的。而且,这还没接触呢,她就被客人事先定性为以貌取人的那种人了,她心里的确有不爽。 把金银首饰都尽数收进柜台,并一一摆放整齐,她才缓缓道: “这位顾客,我都说好几遍了。服务顾客是我的工作,您进来了,我就该认真服务您。这和您想不想买,买不买得起都没有关系。难道,您认为因为您没钱、买不起这里的首饰,我就不该接待您?以貌取人,这样您才觉得是正常的?” 被小姑娘教育了一通,中年男人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赞许地点点头:“对,你说得对。售货员不该以貌取人,我也不该怀疑你的工作态度和责任心。不好意思,是我狭隘了。” 顾客都道歉了,隋青妮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她礼貌性地点点头,当作回应。 送走了中年男人,隋青妮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慢悠悠地擦着柜台。 没办法,老板有洁癖,只要有手摸过柜台,售货员就要重新擦一遍,直到看不到任何划痕掌印为止。 对于隋青妮这种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施文静是不太认可的。老板就开业的时候来过一次,这一晃柜台都开大半年了,老板再也没来过。 也不知道擦给谁看的,还不是想立老黄牛人设? 中年男人两手空空地走了,隋青妮的单子没成,顾娜文心里偷着乐。 “文静你看,我就说那个人不像能买得起首饰的样子,还专挑着金子柜台溜达。穿得破破烂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来偷东西。” “就是,就那穷酸样,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进百货大楼的。” 被塑料姐妹花蛐蛐个没完的中年男人可不知道自己走后还挨了骂。 出了百货大楼,他擦了一把故意抹黑的脸,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大院。 而顾娜文仍在和施文静蛐蛐这个,蛐蛐那个,丝毫不知自己将会给百货大楼带来怎样的麻烦! 第136章 有好就有坏,这很正常 男人进了院子,把尿素袋子放在门卫室门口,本来就是他从门卫老葛头那儿借来的小半袋废旧报纸。 一个年轻小伙子从旁边的屋子里跑出来,递上一个茶缸子:“总编,咋样?我没骗你吧?”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伙子,没有接茶缸子:“召集大伙,二十分钟后开会!” 小伙子一看总编脸色如此不好看,摸不准什么情况,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好,我去通知他们。” 不一会儿,大院儿里的一间中型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大伙议论纷纷: “咋了?咋了?咋这个时候总编让过来开会?” 都要到饭点儿了,这不是耽误吃饭嘛?! “就是啊,我稿子还没写完呢,就被小龚拉过来了,说总编开什么急会。” 提到小龚,大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小龚叫过来的,纷纷看向小龚。 “小龚,你快说说,总编叫我们来是有什么大新闻吗?” “对啊,你今天不是进总编办公室了嘛,你肯定知道,给我们说说。” 叫龚立章的小伙子默默地接受着大家的目光洗礼,却啥也不敢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啥情况! 连上了十天班,本来今天他是轮休的。过几天是他妹妹18岁生日,上午他特意去百货大楼给妹妹买生日礼物。结果,遇到服装柜台的售货员和一个顾客大妈因为一件2300块的大衣吵架。 服装柜台的那个售货员真太过分了,居然瞧不起乡下人,一口一个泥腿子,一口一个乡巴佬。那顾客大妈要不是事先留了心眼,恐怕难逃脱那个售货员的栽赃嫁祸。 职业的敏锐性让他留下吃了个完整的一手瓜。吃瓜的同时,他更讨厌那些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的售货员了。 所以,一吃完瓜,他就火急火燎地回了报社,和总编樊益贤讲了这件事,还申请要写一篇批判服务行业某些蛀虫的文章。 百货大楼和常青酒店是常青市向外展示风貌的名片,近几年也常受外国人的光顾。 龚立章报上去了,樊总编却有些犹豫。一旦这事登报,会对百货大楼乃至常青市的形象产生巨大的损害。 可若是放着这么个新闻不发,任由那些售货员横行霸道、欺穷近富,不仅对不起他们新闻人的职业良心,也会使百货大楼积累多年的名声付之一炬。 权衡之下,樊总编决定先去百货大楼探一探真假。 小龚不吭声,众人的好奇心被吊得更高了。 一个比小龚大不了几岁的女记者过来拍了拍小龚的肩膀:“小龚,你说话呀!到底啥事呀?” 小龚挠了挠头,咧着嘴装傻:“蕙姐,我真不知道。总编让我通知的,我就通知了。具体啥事我也不清楚。” 苗蕙见小龚这样子,心想小龚可能真不知道,总编这人爱搞神秘,也不是头一次开急会了。 她拍了拍手,示意大伙安静下来:“咱们先坐下吧。具体啥事等总编来了,咱们就知道了。” 大伙拿着本子笔,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总编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二十分钟已经到了,见总编还没来,大伙的小话就又说起来了。 “总编平常不爱迟到啊,今天怎么反常了?” “总编今天一直都反常,刚才我还看到他特意穿得破破烂烂地出去了,我问总编干啥去的,他让我忙自己的去……” “啊,我也看见了,总编还从墙根装了小半袋子废纸走,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行了,行了,别说了,有脚步声,总编过来了。 大伙瞬间闭嘴,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樊总编阴沉着脸进来了。 此时,他已经褪去了破破烂烂的衣裳,换上了干净整洁的工作服——印着常青日报logo的短袖。 他走到会议室大桌子的前端,把记录本和笔放在桌上,环视着坐姿端正的众下属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大伙被樊总编这口气叹的心都提起来了,到底啥事啊,能让樊总编长吁短叹的? 樊总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记录本才缓缓道:“今天召集大家开个急会,是因为眼下发生了一件事儿。” 说到这,樊总编又停下来叹了口气。 大伙都要让樊总编这种叙事风格逼疯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苗蕙没忍住:“总编,啥事啊?您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别长吁短叹的了,大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大伙看了一眼苗蕙,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可不敢这个态度和樊总编说话。 樊总编看了一眼苗蕙,没再接着叹气,而是将目光挪至龚立章身上:“小龚,你来跟大家说说你今天遇到的事儿。” 小龚:我谢谢你,我刚说完我不知道!!! 迎上同事们质问的目光,小龚尴尬地笑笑:“总编,您开会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啊?我还以为是别的事情呢。” 樊总编拧着眉头,头疼不已,脸色也不甚好看。 先前百货大楼一连闹出几件售货员和顾客起冲突的事,他手下的记者们接连递交报道这些事的文章,都被他以要顾及百货大楼的形象为名给否了。 实际上,他是徇了私的。 百货大楼的经理是他老朋友的儿子,老朋友又对他儿子有救命之恩。要不是老朋友出手相救,他儿子恐怕早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朋友加恩人,有这一层关系在,樊总编对老朋友的儿子自然多了些关照。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徇私,可面对对儿子有救命之恩的老朋友,他也拉不下来脸拒绝。 他自问除了这件事外,他这辈子算得上是光明磊落,对得起新闻人的职业良心。 所以,他决定亲自去百货大楼瞧一瞧,看看是不是真像大伙说得那样不堪。 要真是那样,他就找老朋友好好说说,让他好好教教自家儿子,别再被连累得连经理都当不成了。 百货大楼走了一遭,他终于看清了那里确实有些行业蛀虫,在破坏着百货大楼的名声。但不能否定的是,也有好的一面,那个姓隋的售货员的职业素养就不错。 他认为,哪个行业都是这样,有好必然有坏,所以他打算回来说小龚几句,再开会教育教育手下人,别动不动一杆子打死一船人,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都准备好开会的说辞了,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第137章 开会 樊总编刚才迟到了几分钟,是因为接到了市长秘书的电话。 市长秘书破天荒地打电话来报社,樊总编好奇不已,电话里任秘书除了关心报社的运行情况外,还有意提到了小龚先前汇报过的那件事,意思是让报社从严从快地处理此事。 现在这件事,市长也知晓了。 一边是老朋友,一边是市长,还要时不时面对着尖锐犀利的手下人,樊总编愁啊! 到底是谁把这件事捅到市长那儿的? 市长天天日理万机,咋就盯上了这件事呢? 真是奇怪! “总编,那我讲了?” 小龚见樊总编没吭声,就又把他在百货大楼遇到的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就是这样,那顾客大妈说自己带了录音机,而且当时好多群众在场,加上警察同志也在,那售货员才不情愿地低头认错……” 小龚刚讲完,几个年纪大些的编辑和记者就都想拍桌子了。 “什么人啊这是?敢情百货大楼是只向城里人开放,不向乡下人开放?什么年头了,还乡下城里的分那么清?” “批判,批判,必须批判,要是纵容下去只会毁了咱们常青的形象!” …… 几个年纪小的倒是没拍桌子,直接张口骂人了。 “嫌贫爱富、以貌取人,简直是行业毒瘤,必须除掉。” “蛀虫,拿钱不干活的蛀虫,还以为售货员是什么比人更高贵的存在?” “就是,都是国家建设添砖加瓦的,她们凭什么瞧不起农民?她吃的哪一粒粮食不是农民种的?”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期盼着,群情激愤,会议室顿时热闹起来。 樊总编心里矛盾着,一方面庆幸大家骂的都是嫌贫爱富的售货员,没有上升到百货大楼的层面;另一方面,他又怕大伙骂着骂着,就骂到了管理人员的身上。 要真对管理人员开炮的话,第一个被炮轰的指定是老朋友的儿子。 眼前的这帮人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他们的观点态度能引导许多人的想法。哪怕他们只是在文章里随口批评几句,说百货大楼的员工管理有问题,也会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儿子被自己手下人公开批判,老朋友肯定会来找他要说法。那被老朋友责难的场面,樊总编想想都觉得头疼。 可眼下,市长都过问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不行,他必须先下手为强,能引导手下人少批判管理层几句也是好的。 最好把责任都推到售货员身上。 想罢,樊总编拍了拍桌子,示意大伙安静下来:“不如,我也和大伙讲讲我看到的吧。” 龚立章年纪轻、资历浅,坐在离樊总编最远的靠门的位置。 坐的远,他看不清总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得到总编话语里带着不悦。 他早就听同事们说过,樊总编貌似和百货大楼有什么牵扯,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百货大楼。 他不禁为自己扶额,才入职俩月,就给总编制造这么大的难题,万一总编是个小气的,以后自己肯定少不了小鞋穿。 可问他后悔不? 他的回答是:时光倒流的话,他还这么选。 这世上,总要有人敢于站出来维护公义,如果樊总编要难为他,他认了! 想清楚了自己的选择,小龚清凌凌的目光对上樊总编,认真地听他说话。 “所以,我乔装打扮一番去了百货大楼。确实,我遭受了白眼,但也收获了很多良好的服务。就比如那个黄金柜台上,有一个姓隋的售货员,她的职业素养就很不错。 她没有嫌我穿得穷酸而拒绝接待我,反而工作热情非常高,还教育我说不该以貌取人,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各位,作常青日报的记者,你们是常青的唇舌,是百姓心声的代言人,你们可以纵情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平事。 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这世界有坏人,也有好人。我们不能因为批判服务态度差的售货员,而连带着把态度好的售货员,甚至整个百货大楼一起骂。 蛀虫是少量的,兢兢业业的占大多数,希望各位下笔前认真思考,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对待那些认真负责的售货员,又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对待百货大楼里其他岗位上的无辜人士。 那些以隋同志为代表的售货员们,那些百货大楼其他岗位的劳动人民,他们可没有嫌贫爱富,也没有瞧不起人……” 樊总编这一番慷慨陈词,把大伙都震住了。 几个资历深些的记者心里嘀咕着,这樊总编平常话也不多,怎么今天这么啰嗦? 苗蕙摸不清樊总编这番话的用意,但碍于开会人多,没有当面问。 小龚直接懵了! 他能不懵嘛? 他自认为处事秉持公平客观的态度,但在描述售货员和顾客大妈之间的争端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些主观情绪,说了好几句售货员的坏话。 汇报完,他还评断了一下,把售货员的跋扈张狂归结于百货大楼管理层不作为,最后上升到百货大楼整个管理体制存在问题。 什么一杆子打死一船人,什么不要上升到管理人员,樊总编这番话不就是说给他听的吗?! 小龚深吸了一口气,预感到了自己以后可能会有穿不完的小鞋了。 见全场鸦雀无声,樊总编眉头更深了,大伙不说话,这是没人认同他的观点。 他点了一个记者的名字:“郭文州,你怎么看这件事?” 郭文州比樊总编进报社还早,十几年的职场历练下,他早就混成了一个老油子,擅长扮演墙头草的角色。 他讨好地笑了笑:“总编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该说啥,不该说啥,我心里有数。” 说完还带有深意地看了其他人,“你们心里也有数吧?” 其他人连连附和着:“知道,知道。” “有数,咋能没数呢!” 在场的所有记者和编辑都纷纷表态,声明自己深度赞同樊总编的想法。 苗蕙看了一眼樊总编,又看了一圈狗腿的几个老同事,眼里带着不屑和鄙视。 小龚缩缩在桌子的尽头,避免和樊总编有任何对视,一散会,他就跑没影了。 樊总编望着小龚空空的办公桌,叹了口气,回了总编办公室。 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响了。 第138章 你妈这么教育你的? “进来!” 樊总编放下手里要审核送印的稿件,端着茶杯,抬头看向来人。 “小蕙啊,你来看我的?” 苗蕙抱着一个文件袋进来,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一屁股坐在桌子前。 总编办公室是被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外面的大房间是编辑和记者们的办公室。 工作需要,总编办公室面对下属的那两面墙是下半截砖、上半截玻璃的构造。 从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到总编办公室里有谁、几个人、分别都在干什么。 苗蕙抱着文件,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开会的时候为什么要说那番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有意引导别人的想法?” 樊总编放下茶杯:“小蕙,你要理解爸。你赵叔叔救过你弟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儿子惹上麻烦。” 苗蕙呲然:“樊总编,那是你儿子,跟我没关系。我妈这辈子只生了我一个孩子,我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樊总编叹了口气:“可乐乐终究是你亲弟弟!” 苗蕙不想跟他争辩这个无聊的问题。 “即便如此,我们作为新闻工作者,不应该公平客观地针砭时弊吗?你怎么可以去有意引导别人的想法? 就算赵叔叔对你儿子有救命之恩,那也过去那么多年了,你难道就愿意牺牲你作为新闻人的气节,这样徇私帮他一辈子?他挟恩图报,你看不出来?” 樊总编怎么看不出来呢? 可他有什么办法? 谁让人家救了他儿子呢? 赵家一遇到什么麻烦,赵玉德就来求助他,每次都不可避免地提到救命之恩的事。 人家对他家救命之恩,他涌泉相报也不为过。但施救之人天天提,次次提,总把救命之恩挂在嘴上,他作为被救者,也有不耐烦的时候。 可每次不耐烦、不想帮的时候,媳妇段美凤就会过来好言劝着,说要不是赵玉德出手相救,她和儿子早就不知被拐去哪儿了。 要真是这样,他樊益贤哪儿有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过?! 所以,他现在能过上这样好日子,一半功劳都得归到赵玉德身上。 每每,樊益贤都能被媳妇劝动。 要钱出钱,要人出人,一回报就是好多年。 樊益贤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闺女,想起了以前带闺女去田地里抓青蛙的清闲日子。 “小蕙,你妈怎么样了?” 他和前妻离婚的时候,前妻的病还没好利索呢。两人离婚后,前妻一气之下,带着女儿远走他乡。 直到苗蕙大学毕业,阴差阳错下进了他所管理的报社,他才知道这对母女已经回常青市了。并且他也才知道,苗蕙已经改随母姓了。 苗蕙看了他一眼,眼里不加掩饰的嫌恶。 当初要不是他嫌妈妈治病花钱太多,叫喊着要离婚,她和妈妈也不至于远走他乡。 现在,她妈妈的病终于治好了,她也长大成人能撑起一个家了,他跑来嘘寒问暖了? 苗蕙只觉得他恶心。 苗蕙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双手抱胸,直视着他:“樊总编,请你搞清楚,在报社,我和你是上下级的关系。出了报社,我和你是走向不同方向的陌生人。我们之间没有谈论私事的情分。 樊总编,请你直面我的问题。这次百货大楼的事,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打算轻拿轻放?” 苗蕙虽然比龚立章大了两岁,两人却是同一拨考进报社的,龚立章听说的事,她自然也听说了些。 因此,对樊益贤更加不喜。 樊总编摇了摇头,没打算隐瞒苗蕙:“这回不行了。不知道谁把这事儿捅到市长那儿了,刚刚市长的任秘书亲自打电话过来,意思是不能姑息。” 市长插手此事,总编自然不敢草草了事,苗蕙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市长插手,这事不能掩盖过去了。所以,你打算引导市民,让大家只骂售货员,不要牵扯管理层? 这就是你袒护赵玉德儿子的法子?哼,我觉得,你并不聪明。 市民的想法可以被引导,但是不能被掌控。这件事一旦登报,市民们怎么想,你无法知道,更无法预料。” 樊总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眼下,他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赵玉德的儿子赵有良他是见过的,长得一表人才,还是百货大楼的经理。本来他打算撮合赵有良和小蕙的,后来经他手处理了赵有良的几件私事后,才知道赵有良私德有问题,就打消了撮合的想法。 樊益贤看着初出茅庐的苗蕙,双手交叠:“那你有什么办法?” 苗蕙眼神坚定,语气果断:“公平公正、不偏不倚,这就是我的办法。”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是把我放在火上烤!你妈这些年就这样教育你的?” 不提她妈还好,提她妈,苗蕙肺都要炸了:“ 樊总编,我妈怎么教育我跟你没关系!你以为你是谁?弃我妈于病榻的前夫,还是这些年不问不养的生物学父亲? 那我要问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徇私枉法,是否还具备新闻人的职业素养?是否还有新闻人的职业良心? 你问我,我妈怎么教育我的?那我也斗胆问高贵的樊益贤大总编一句,你妈是怎么教你的?” 苗蕙越说越激动,音量也随着语气提高了不少。 苗蕙的一番质问,樊益贤又羞愧又震怒。 当然,震怒大过羞愧。 “啪”得一声,樊益贤的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茶杯震得茶水乱晃。 “樊蕙,你别太过分!” 苗蕙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地看了一眼樊益贤,抱着胳膊慢悠悠道:“不好意思,樊总编。您要找樊蕙吗?可惜她早就在你离婚的时候就死了。你眼前的这个人,姓苗,叫苗蕙。” 樊益贤才深刻意识到,以前叫樊蕙的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现在眼前坐着的青年人,叫苗蕙! 瞥见樊总编猪肝似的脸色,苗蕙又没事人似的补了一句,“不过,我也快不叫什么蕙了。我和我妈都觉得蕙这个字难听死了。这不,这阵子我妈都把字典翻烂了,正寻思着给我改名呢!” “你敢!” 第139章 谁敢惹她? “蕙”这个字是樊益贤处心积虑劝了好久,前妻才同意取的名字,他绝对不允许苗蕙改名字。 改姓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要是把“蕙”字也拿掉了,他非得冲到前妻面前,给她两巴掌不可。 樊益贤捏紧了拳头,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 苗蕙不知道他发火的真正原因,以为是自己的忤逆和不服惹得他勃然大怒。 不过,她也不在乎他生不生气,她语气淡淡,好似自己是个局外人。 “哟,还真看不出来,樊总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副书生模样,私下里怎么还是个爱发脾气的暴力狂呢?” 樊益贤收拢拳头,闷声怼在桌面上,怒不可遏地瞪着苗蕙,这死丫头,处处和他作对,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蹦哒,真是倒反天罡! 要不是因为这是在报社,他早就想给苗蕙一巴掌了。 大办公室里,几个记者循着声音,悄摸地往总编办公室瞄。 如果是正常谈话,外面是听不到总编办公室里的任何声音的,可现在里面的音量实在太大了,不由他们想不想听。 而且,总编都对苗蕙捶桌子了,记者的职业直觉让他们立觉有瓜可吃。 到底苗蕙说了啥,能让一向沉稳斯文的樊总编发这么大的火?那丫头才来报社不久,平时看着挺活泼,性子也挺好相处的啊。 看到外面投射过来的充满好奇的吃瓜眼神,樊益贤控制住了心里的怒火,重新坐下来,仍然直勾勾地看着苗蕙。 凝视着眼前十几年后再相见的亲闺女,樊益贤才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乖巧听话、坚信爸爸是大英雄的小孩子了。 几息以后,他语气缓和了一些,才开口劝道:“小蕙,都过去十几年了,有的事该忘就忘了吧。你妈带你回常青,就说明你妈已经放下过去了。你妈都不怨恨我了,你也别揪着不放了。 过几天,我陪你去派出所,给你把姓改回来。然后约个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这些年,你美凤姨一直惦记你们呢。”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的?苗蕙好奇他脸皮的厚度,也觉得作呕! “不好意思,樊益贤同志,我既不改姓,也不会去吃那什么破饭。还有那个什么美凤,她不配我妈见她! 如果我和我妈的出现打扰了你的生活,我很抱歉。等百货大楼这件事一结束,我会从贵报社自请辞职!” 樊益贤嘴角一抽抽:“常青日报是常青市最大的报社,你苦学多年才考进来。离了这里,你又能去哪儿?谁会给你那么大的舞台?” 其实,苗蕙说离开的时候,樊益贤有那么一丝丝的害怕。 他对前妻和小蕙是心怀愧疚的,所以当他知道苗蕙进了常青日报时,心里是雀跃的,还打算以后舍心舍力地帮扶苗蕙,让她早日成为常青市新闻媒体界的翘楚。 等她在常青媒体界站稳脚跟后,他就再找找关系,把苗蕙往省级新闻平台上推。 苗蕙对他说的舞台不以为意:“你说的大舞台是指沦为你的提线木偶,你让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不让说的就不能说?不好意思,樊大总编,你所说的这个舞台,我登不起,也不想登!” “再见!” 苗蕙把桌上被震散的文件收拢好,不顾樊益贤压制的火气,神情轻松地离开了总编办公室。 樊益贤看着还在晃悠悠的门,陷入沉思,思索着该如何挽留苗蕙,也思索着自己这一步是不是真的走错了。 …… 小院子里,燕兰手里拿着一根刚摘下的新鲜黄瓜:“彩霞,咱们晌午弄个凉拌黄瓜吧。这黄瓜脆生,拌菜肯定也好吃。” 吴彩霞把给二妹买的营养品什么的拿下来:“行,我一会就去弄。你还没退完烧,快回去躺着吧。我爹娘马上就回来了,他们一回来咱们就能吃饭。” 快到家的时候,吴老太叫住了吴彩霞,让吴彩霞先带着买的东西回家,她和吴老头去置办一桌像样的饭菜。 “大爷大妈自己逛去了?他们不能迷路吧?” 燕兰很担心吴大爷和大妈的方向感,前几天去接站,大爷大妈下错站的事她是知道的。 “哈哈哈哈,你也觉得我爹娘搞不清楚方向吧?我娘还不承认。不过这次没关系,他们去的地方近,不能丢。” 吴老太去的饭店就在胡同前面几百米的地方,方向感再差的人也不会在家门口迷路。 吴彩霞刚把三轮车上的东西都收进堂屋,吴老太就骑着车进院子了。 吴老太招呼吴彩霞忙活起来:“彩霞,快找几个碗碟出来。” 吴彩霞见只有她娘回来,没见到她爹的身影。 “娘,我爹咋没回来?” 吴老太把饭盒从车把上解下来:“你爹去买酒了,说今天高兴,想喝点。彩霞,去把桌子收拾干净,抬出来,等下咱在走廊上吃饭,凉快。” 燕兰啃着黄瓜,过来帮忙抬桌子:“大娘,桌子我收拾过了,能直接抬出来。” 跟着燕兰进灶房后,吴彩霞才发现,灶房里所有的东西摆放整洁有序,连油壶醋瓶都锃光瓦亮。 “燕兰,这都是你收拾的?” 燕兰抬手把吃剩的黄瓜尾巴扔进小菜园,嘿嘿一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我感觉烧也退得差不多了,躺着也累得慌,就把家里的东西都拾掇了一遍。” 吴彩霞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堂屋的地板看着都比以前亮堂了。 “燕兰,我说你啥好呢。你还是个病人,咋能干体力活?也不怕昏倒了,家里也没个人……” 吴老太也拎着饭盒进来了,嗔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今天索性就别去摆摊了,咱都好好歇歇吧。你俩这阵子可一直没闲下来过,天底下的钱是挣不完的,该歇就歇。” 吴彩霞也帮腔:“就是,就是,我娘说什么都是对的。燕兰,你先坐着,让我娘给你好好讲讲我们在百货大楼遇到的事儿。” 燕兰一看有八卦听,支着俩耳朵问:“彩霞,啥事啊?” 吴彩霞朝吴老太看了一眼,神秘地笑了笑:“等一下让我娘给你讲,她可是故事里的主角呢。” 吴大娘是故事的主角? 燕兰更期待吴彩霞嘴里的八卦了,到底啥事儿啊? 吴老太好笑地点了点吴彩霞的脑门:“哎,你呀,多大个人了,咋还和个小孩似的,还故事的主角?我看呢,是差一点被人陷害的受害者还差不多!” 燕兰瞪着亮闪闪的大眼睛,听不懂这娘俩的话。 啥受害者? 吴大妈这么彪悍,谁能惹她? 谁敢惹她? 第140章 认干闺女 “嗨,也没啥事,别听彩霞瞎扯。” 吴老太让燕兰上一边坐着,自己和吴彩霞两人合力把桌子抬到了走廊的阴凉地。 吴彩霞见老娘不说,她忍不住讲起来了吴老太和售货员对峙的事儿。 燕兰听得完,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啥?这叫什么事儿?就因为顾客嫌贵,售货员就栽赃别人?” “……要不是吴大娘拿录音机吓唬她,恐怕大娘真的要吃亏了。” 转而又夸赞吴老太,“大娘,还是您厉害。一招就治住了那个上蹿下跳的售货员,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瞧不起乡下人!” 吴老太的处事原则是有啥仇当场就报。报完了就不再多想。 她笑呵呵地摆着碗筷:“别说了,快把碗筷摆好,一会你爹该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老头子非要去小卖部买瓶好酒,来庆祝一下。吴老太拗不过,心想也是个大喜事,就随他了。 三人在院子里摆好菜,吴老头拿着瓶酒回来了。 “你咋才回来?饭菜都要凉了。” 吴老头把酒放在桌子上,脸上带有一丝忧虑和不安。 见燕兰和吴彩霞没在,吴老头悄悄朝吴老太招招手:“早就买完准备回来了。路上遇到一个人问路,耽搁了一会儿。” 吴老太好奇:“咋?问句话的事儿咋那么久?” 问路不就你来我往几句话的事儿嘛,哪需要那么久,又不是啥认识的人。 吴老头瞧了一眼灶房,小声说道:“老婆子,你知道那人朝我打听谁不?” 吴老太摇了摇头:“我咋知道?” “那人见我往这胡同走,叫住我,问我是不是住在这片的,见我点头了。他给了我20块钱,向我打听这片一个叫吴彩霞的女人。” 怕老婆子不信,吴老头从衣服兜里摸出20块钱放在桌上,悄眯眯道,“你看,这20块钱就是那个人给我的。老婆子,你说咱闺女会不会招惹上什么人了?” 吴老太盯着那20块钱看了半天,隐隐地觉得这和吴彩霞瞒着他们的那件事有关。 “老头子,那你跟他说啥了?那人长什么样?” “我当然跟他说我不认识叫什么吴彩霞的,也不知道这片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吴老头脑海过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那人穿得板整,戴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乍看像个教书的。但细看,手上都是老茧,哟所以我猜那人该是会功夫的,而且功夫应该不赖。” 吴老太听着这般形容,也不知道那打听的人是谁。 不管是谁,总得和闺女说一声,让她提防着点。 两口子正说着,吴彩霞和燕兰搬着凳子出来了。 燕兰还沉浸在吴彩霞给她讲的事儿里,没出来呢,脑海里浮现的也是幻想中的吴大娘和售货员对峙的场面。 见吴彩霞两人出来,吴老太打住了话茬,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饭桌上,吴老太给自己倒了杯酒:“今天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好日子。” 吴彩霞附和着:“燕兰,我娘说得对不?” 吴彩霞拿胳膊肘怼了一下燕兰,燕兰才反应过来,,端着酒杯站起来:“对,吴大娘说得对,今天是个好日子……” 吴彩霞偷笑:“那燕兰,你说说,为啥是个好日子?” 燕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对啊,今天为啥是个好日子? 一大早她就发烧,害得吴彩霞也不能出去摆摊挣钱;然后吴大娘在百货大楼被售货员刁难,差点被人栽赃了…… 哪来的好日子一说? 吴彩霞呵呵笑着,把话头接过去:“燕兰,为啥是个好日子,你问问吴大爷和大娘呀。” 燕兰眨巴着眼睛,看向吴老头两口子。 吴老头笑眯眯地瞧着吴老太:“燕兰丫头问你呢!” 吴老太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燕兰。 “燕兰,你也算是大娘看着长大的。咱们处那么多年了,你这孩子啥样,大娘清楚。大娘是啥样的人,你也知道。今天,大娘自作主张一回,想收你当干闺女,不知道你愿意不?” 吴老头怕燕兰觉得唐突,而且认干闺女这事也算是个大事,他们临时起意,没和燕兰的爹打个商量也是他们考虑不周。 “燕兰,我跟你大娘想认你当干闺女这事儿,也是临时起意,没能提前和你爹商议,就自作主张提了这事。你要是觉得不妥,咱们就等回村里,等你爹在场时,我们再提这件事。” 吴老太也知道自己莽撞:“燕兰,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不伤咱们之间的感情。咱们以前咋处,以后就还咋处,不要有啥心理负担,啊!” 听着吴家两口子这番话,燕兰心里常年被刻意忽略的某一处被唤醒,仿佛遭旱的植物遇到了春霖,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复苏着。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眼里也蓄着些泪。 “大娘,我愿意,我愿意,不用等我爹在场。” 燕兰更怕她爹在场,她爹要是知道他为了彩礼卖出去的闺女还能再二次利用一下,肯定会朝吴大爷狮子大开口,要一笔可观的“干亲钱”。 她爹要来的钱除了日常花销外,都给外面养的野女人花了,燕兰才不愿意她爹再从自己身上捞钱的机会。 吴老太晃了晃伸出去的手:“答应了还不接着?打算让干娘举多久?” 燕兰忙不迭地擦了擦眼泪,从吴老太手里接过小盒子。 打开看了看,才知道里面是一对金耳坠子,树叶形状的,很好看。 如此大礼,燕兰有些惶恐:“大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燕兰很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但过往的艰难,让她不敢放开胆子去享受眼下的生活。 吴老头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盒子,放桌上:“燕兰,这个盒子是大爷给你的。虽说你现在同意了,但该跟你爹说的,等回去我去找你爹说。认干亲该有的那些礼数,咱也不会缺。” 燕兰急忙道:“不要给我爹钱,他那些钱都养外面的野女人了,给了也花不到自家人身上!” 吴老头眯了眯眼:“行,到时都给你,不给你爹。” 第141章 吴彩霞接过老爹拿出的盒子,塞给燕兰,并解释道:“本来我爹娘没要分开给的,我娘打算给你买一件大衣和首饰当礼物的。 那大衣不是被售货员给搅合黄了嘛,所以我爹娘临时改了主意,给你买了一对金坠子和一条金项链。” 本来金项链是打算给吴彩霞的,回来的路上,吴老太合计着,觉得只给燕兰一对金坠子有点薄了,就和吴彩霞商量,先把金项链给燕兰,等后面再给她补一条。 吴彩霞也觉得无所谓,就答应了。 反正她和她娘都有钱,想要随时都能去买。 而且吴彩霞打算好了,等年底她给自己和几个妹妹一人买一个。 当然也少不了吴老头两口子的。 只不过,现在她还不能说,说了她娘就不让她买了。 燕兰有些惶恐,推说着不要,金子太贵重了,她要了会心里不安。 吴彩霞把盒子塞回燕兰的手里:“我娘给你,你就拿着,还客气啥?还有,这红盒子好看吧?我亲自挑的。” 到底还是盒子装着的更好看。 红盒子是回来的路上,吴彩霞带着吴老太在附近的供销社补买的。 燕兰受宠若惊,她摩挲着手里的小盒子,感慨颇多。 这一个月来,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很感激吴彩霞,要不是她把自己从村里带到市里,自己还在红石崖村那个巴掌大的小村子里受婆婆的蹉磨呢。 吴老太见燕兰接了,眉开眼笑地拉着燕兰坐下:“高兴的日子里,哭啥?以前的事儿咱都不想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燕兰捣蒜般点着头:“嗯,大娘说得对,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相信在自己的努力下,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把妞妞接到自己身边来。 至于刘训生,她不勉强。 他要是想来,就给他留意一下城里的工作,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但是刘训生他娘,她是死活不会答应让她来市里的。 吴老太假装不高兴,沉着脸嗔道:“还叫大娘?” 吴彩霞在一边偷偷地咯吱了燕兰一下。 燕兰扑哧笑了:“干娘,干娘说得对!” 吴老太哎,哎地答应着,拉着姐妹俩坐下吃饭。 饭菜好吃,吃饭的人也高兴,这顿饭吃得每个人都心满意足,可远在乡下的宋大国这阵子就不那么顺畅了。 前几天,村里一伙要债的集体堵了吴家的门,吆喝着让宋大国还钱。 吴老头脸上挂不住,也没顶住舆论压力,帮着宋大国还了一部分。 宋大国借着吴老头还钱的空儿,偷偷从后院爬墙跑了。 跑去县城新找的相好的那儿躲了几天,觉得风头过去了,他才偷偷摸回村里。 结果,一到家,宋大国就傻眼了。 大门紧闭,一把大锁挂着。 天都快黑了,吴老头咋还没回来? 宋大国以为吴老头还在工地上干活,就决定先在村里转转,等晚一会儿再回来。 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他饿得有些头晕眼花。 先去了麻子家,在他家蹭了碗稀粥,没吃饱。又赖叽叽地上孙金球家,顶着金球媳妇的白眼,给人家扫了地喂了猪,最后换来了半块吃剩的饼子。 一碗稀粥,半块饼子,够干啥的? 宋大国还是饿! 一拍脑门,要去花婶小卖部赊账,花婶却摁着柜台上的鸡蛋糕, 待天彻底黑透了,村里一片寂静,宋大国才意犹未尽地从花婶的小卖部出来,兜里揣着刚刚赌钱赢来的五块三毛钱。 他打了几个哈欠,美滋滋地回来,朝门上一摸,居然还是锁的。 他大为光火,吴老头今晚不回家,为啥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简直没把他当一家人看! 这深更半夜的,他上哪儿睡觉去? 骂骂咧咧小半天,宋大国恨恨地踹了几脚大门,才认真地思考起来自己的去处。 拆门吧? 也不是不行,但拆门以后呢? 要是吴老头还不回来,饭得自己做,洗澡水得自己烧,衣裳也得自己洗。 算了,还是回家吧。 老娘虽然做饭不好吃,但最起码不用他亲自动手。 宋大国卸了门,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又上吴东屋,从吴老头两口子的床底下偷了几块钱,才朝老宋家的方向走去。 回宋家的路,宋大国走过不知多少次了,哪怕是夜路,也不耽搁他的速度。 不多时,他就站在了老宋家门口。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宋大国把大门拍得哐哐响。 “娘,开门!” 万籁俱寂的深夜,这一下下砸门声显得格外显眼,惊醒了邻居家的狗。 霎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 恍惚间发现有人叫她,宋老太揉了揉眼睛:“大半夜的,谁叫我?” 可惜宋老太的声音太小,狗叫声太大,两种声音混杂着,宋大国压根没捕捉到老娘的声音。 宋老太半睁着眼,就听见有人管她叫娘,难不成做梦了? “这群死狗,半夜瞎叫唤啥?也不怕都让人逮了炖狗肉。” 宋老太连打个几个哈欠,翻身换个得劲儿的姿势,接着睡过去了。 宋大国在门口拍了多久,狗叫声就响了多久,弄得村里不少人都从睡梦中突然惊醒,咒骂了这群惹人烦的狗一顿,才又昏昏地睡过去。 喊了半天,他娘也不过来开门,宋大国原本平静的心渐渐暴躁起来。 他娘肯定是装的,以为装听不见就行了? 宋大国手起门落,三两下就把大门卸了。 伸手朝前一推,门框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宋大国踩着门框进了宋家院子。 先摸黑进了灶房。 灶房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宋大国按照记忆的位置,从墙上取下煤油灯,点亮了。 拿着煤油灯在灶房看了半天,清锅冷灶,啥也没有。 拿着油灯到堂屋门口,一推发现从里面锁上的。 床上,宋老太警觉地听到窸窸窣窣的弄门声,以为有贼来了。 不敢开灯,偷偷地溜下床,顺手捞起当踩脚凳的小板凳,赤着脚躲在堂屋门后头,就等着贼人进来。 堂屋门是老式的木头门,对开的,里面是木栓子,宋大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木栓子给拨开。 哐啷一声,木栓子掉落在地,发出声响,躲在门后的宋老太,心突地提到了嗓子眼。 第142章 宋大国的谋划 黑暗中,宋老太随着门开的声响慢慢地起身,等感觉那贼人进来时,动作利索地举起手里的板凳朝那人砸去。 宋大国才迈进一步,就被突然出现的板凳给砸晕了。 连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喊,就直挺挺地脸朝下倒在地上。 被宋大国放在门侧的煤油灯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宋老太拎起煤油灯照了照贼人。 见贼人脸朝下晕倒在地,她怕把贼人惊醒,蹑手蹑脚地跑回床前,把藏在床底下的钱揣着,才往院子里跑。 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跑到大门跟前,觉得脚下的地有异样,才知道大门竟然被贼给卸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大胆到如此地步,宋老太恼羞成怒,又折返回来,连踹了地上的人好几脚。 哼哧哼哧地喘匀了气,宋老太想起来了要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 派出所距离石岗村还挺远的,宋老太拎着煤油灯急迫地赶着路。 零零星星的几声狗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衬得村里的夜晚格外安静。 宋老太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把脑子重新理了理,才一拍脑门,急匆匆地往家赶。 进了家,宋老太嗷地一声扑向堂屋晕倒的人:“大国,大国,是你不?” 宋老太嚎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要去开灯。 昏黄的灯光下,宋老太确认了,这贼人无他,真是她家的老幺。 想起刚才自己还使了那么大的劲,宋老太满心后悔和愧疚,儿子要是被打傻了可咋整? 她都知道,老幺在吴家不是那么受欢迎,当家权都没抢过来不说,跟吴彩霞结婚那么久了,吴彩霞的肚子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 要是老幺再被打傻了,吴家一嫌弃再提出退货,那儿子不就砸手里了? 想着老幺被扫地出门后,无处可去,只能投奔她来。 她一把年纪了,还要拄着拐杖给儿子洗衣做饭,宋老太就浑身难受。 不行,老幺不能傻,不能出任何问题。 宋老太摇人的力度加大,宋大国还是死鱼一样,毫无动静。 宋老太咬咬牙,打了一瓢凉水过来。 虽是夏季,夜晚的井水还是冰凉凉的。 一瓢冷水兜头而下,宋大国被激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瑟瑟缩缩地睁开眼,看见老娘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 宋大国摸了摸被板凳砸过的后脑勺: “娘,我咋了?” 宋老太表情为难,说话也吞吞吐吐:“娘想起夜来着,听见狗叫声,以为来贼了。到大门口一看,老幺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呢。 娘害怕啊,连忙把你拖到堂屋里来……” 宋老太说完,怕宋大国觉察到什么漏洞,忙把他扶起来:“快,快,别在地上躺着了。去床上躺着去。” 宋大国晕晕乎乎地站起来,以为老娘是让自己在堂屋的床上躺,就脚带踉跄地往床的方向走。 岂料,宋老太拘着他的胳膊,把他领进了偏房。 “老幺,快躺下睡觉吧。以后别再半夜出来晃荡了,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宋老太也顾不上问宋大国为啥会半夜回家来,扔下宋大国就回堂屋了。 宋大国坐在偏房的床上,捂着后脑勺发呆。 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已经卸下了大门进来了啊,怎么他娘说他躺在大门口? 哎,对了,他娘好像都没问他为啥半夜回家? 摸着光秃秃的床板,宋大国的心情更不好了。 他两顿没吃了,饿得头昏眼花,还无家可归已经够惨了。 刚才又莫名其妙地挨了打,他娘居然就让他睡床板? 宋大国气呼呼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他想到了以前的生活,确切的说是宋家老宅还没被卖的时候。 那会儿,几个年龄稍大的哥姐都已经成婚离家了,家里就剩他和五哥陪着老娘。 作为家里的老幺,宋大国享受了最多的关注和宠爱,日子过得虽穷但也轻松自在。 可五哥不是个省心的,天天不务正业,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招三惹四,惹得老娘天天在他屁股后头给收拾烂摊子。 结果,五哥不仅不改,还变本加厉,跟人打架,差点把人给打成残废。 老娘怕他坐牢,低三下四给受害者赔礼道歉,不仅在医院里免费伺候人家大半个月,还把爹留下的老宅抵给了别人。 几个哥姐恼怒至极,背着老娘把五哥给揍了一顿。 再后来,五哥终于同意改好,收拾了行李南下打工。 他本以为五哥不在家,家里就能省点麻烦事。 呵呵,没成想,五哥远在南方,还能写信过来让老娘给擦屁股。 他和吴彩霞结婚时,吴老头给他的那2000块钱,竟都被他娘拿给了五哥! 只是为了给五哥买一个哄女人开心的电视机?! 而他每次回家来,老娘都不管不问。 来家里拿粮食那次,他虽然知道老吴家断粮是哄他的,但看他娘视粮食为命,不舍得给他粮食的模样,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割小麦时嘴上说给他偷偷做了面条和炖肉,实际上家里清锅冷灶,啥也没有! 就更别说他娘藏起来的那些好吃的了,他哪次混上一块饼干,一碗橘子水了? 东西都不舍得给,就更别说钱了。 他娘天天惦记着让他拿钱,要不就是撺掇他从老吴家抠钱出来。 不仅如此,还大言不惭地在村里说她给了吴彩霞3000块钱结婚钱。 真是笑话! 他和吴彩霞结婚,他娘除了给吴彩霞买了两身衣裳外,基本啥也没出! 往事一幕一幕地浮现,宋大国越想越气,不觉间拳头“哐”地一声砸在床板上。 偏房久无人住,早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宋大国这一拳头下去,震得床板上的尘土翻扬起来,尘土吸入体内,不由得咳咳起来。 不行,他忍不了! 宋家老宅是祖产,他作为宋家子嗣,也该有一份。 除此之外,老娘拿给五哥的2000块钱,也得让五哥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可依五哥油盐不进的性子,他要是贸然去提,肯定会鸡飞蛋打。 到时,老娘要是和五哥站在一伙,他就难办了。 如何才能让五哥乖乖地把钱都吐出来呢? 宋大国转动着并不灵透的脑瓜子,细细地谋划着…… 第143章 试图讲理 宋大国正绞尽脑汁地认真想着办法,突然觉得脚底一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拱他的脚,下意识地拿脚趾头戳了戳。 毛绒绒,滑溜溜的…… “啊……” 老鼠!!!! 宋大国腾地一下跳下床,噌噌噌地蹿到门口,吱哇吱哇地乱叫一气。 宋大国小时候被老鼠咬过手指头,所以对老鼠有心理阴影。 他在院子里胡乱蹿着,嗷嗷叫了半天,又把附近的狗给惊着了。 先是邻居家的狗叫,接着全村的狗都开始狂吠起来,狗吠声如浪潮般,一阵大过一阵。 而老宋家的堂屋,却是漆黑一片,半分动静都没有。 宋大国气极,腾腾腾跑到堂屋,一脚踹开了堂屋的门,摸到床边拼命地摇晃宋老太,就如同刚才宋老太摇晃他的劲儿那般大。 “娘,你干啥呢?快起来!我在外面嗷嗷了半天,你咋没听见?” 宋老太还想装睡,不料被宋大国强制开机,一副老骨头都要被晃荡散架了。 哎,前几天才养好的伤。 宋老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看不清老幺的表情。 “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能干啥?” “咋了?老幺,你不睡觉,在我屋干啥?” 是不是想偷她钱?还是想拿她藏起来的零嘴儿? 宋老太实在是生气,好好的一场觉让宋大国三番两次地搅和黄了。 她盘腿坐起来,努力辨别了宋大国所在的方位,抬手“啪”地一下打在宋大国身上。 “老幺,你要死啊?你不睡觉爱干啥干啥去,别来搅和老娘睡觉。滚!” 宋大国捂着被打的地方,心肝肺肺肾都被气炸了。 他娘打他? 他娘居然动手打他? 他长这么大,他娘虽经常骂他,但从来没动手打过他。 可现在呢? 他娘不仅把他塞到吴家当上门女婿,企图从他手里抠钱出来接济五哥,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打他? 宋大国站起来,语气中含着怒意,咆哮着: “娘,你怎么能打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我这个儿子!” 宋老太被这声咆哮吓了一激灵,旋而又反应过来。 个死孩子,翅膀硬了,当娘的不能打了? 宋老太伸着手,啪啪啪几巴掌下去,嘴里不住地骂着:“咋的?老娘打你咋了?我是你娘,生你养你这些年,还不能打你了?” 觉得打累了,宋老太揉了揉手,把枕头挪了挪地方,重新躺下,“还真以为自己上了吴家的门,就不是我老宋家人了……” 宋大国哪能忍得了宋老太的阴阳怪气:“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姓啥我自己不知道?再说了,上门不是你死命撮合的,现在又来怪我?” 真是讲不通,当初宋老太让宋大国和吴彩霞相看的时候,宋大国是不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可宋老太天天在他跟前念叨,说什么吴家有钱,他去了能过上好日子,还说吴家都是闺女,以后家产都是他的。 宋大国本来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一听宋老太如此说,立刻就同意了。 都还没见到吴彩霞呢,就已经惦记着了吴家的钱怎么花。 想看那天,他不仅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还给吴彩霞和吴老头两口子都准备了见面礼。 当然,这些礼都是他几个嫂子和姐姐给参谋着准备的。 和吴家的那次相看,宋家可谓是举了全家之力。 所以,现在宋老太又阴阳怪气地说这些有的没的,宋大国能不生气吗? 宋老太一噎,这婚事的确是她从中撮合的。 可她是他亲娘啊,说他几句咋了? 没理还要讲三分呢。 宋老太呸了一声,“呵,现在翅膀硬了,敢跟老娘犟嘴了?哼,说来也是,都跟人家一块姓吴了,我这老宋家的娘自然是治不住你了。” 宋老太摆出一副失望又无奈的样子,“哎,你可别跟我说你是我老宋家的人了。别的先不提,老幺,你联合吴彩霞搬我屋里粮食的时候,老吴家给家里割小麦跟我要工钱的时候,你怎么不寻思寻思你到底姓啥……” 宋老太一张老嘴叭叭叭地一顿输出,宋大国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没说什么吧,老娘干啥反应那么大? 要论起来,不该是他生气吗? 宋大国想到老娘偷偷给五哥的那2000块钱,愤怒中滋生着底气。 “娘,那你要这么说,我就跟你好好论论,吴家给我的那2000块钱,你转手就跟我要走了,说要给我存着。那钱,你放哪儿了?” 宋老太翻了个身,语气愤愤:“我不早就跟你说,那钱给你五哥汇去了?你怎么还问个没完?” 宋大国冷笑一声:“娘,这是我的钱,你为啥要给五哥?” “为啥?还能为啥?不给你五哥,你五哥咋找媳妇?” 提到老五,宋老太心里犯起了嘀咕,老五有一阵子没来信了,也不知道老五和对象的事儿定下来没。 老五写信回家来要钱,说不给对象买电视机,对象就要黄。 宋老太本来还挺不舍得,可老五都说了,他找的那对象胸大屁股大,一瞅就是生儿子的样儿。 老五以前动不动打架,惹怒了不少村民,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 而且,自从上次她闹出一连串的笑话后,村里人都快嘲笑死老宋家了,就连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听说了这些事,知道石岗村的老宋家不是啥好人家。 宋老太就断了在附近村子给老五找对象这个念头,可儿子又不能不娶媳妇,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儿子能从外面带一个回来。 尽管肉疼,宋老太还是把2000块钱一次性地都给老五汇去了。 2000块钱本来就不是个小数目,对于她这种没有收入来源的人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不行,她明天得去找人帮着写封信,寄给老五,问问老五这事咋样了。 宋大国气极反笑:“娘,那是我的钱,你凭啥问都不问我,就给五哥了?” 宋老太自知美丽,却还梗着脖子犟着:“咋?老娘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咋了?不许?” 说着宋老太一拍巴掌,就要撒泼耍横。 宋大国怕把老娘惹生气了,自己那2000块钱从此打水漂,再无要回的可能。 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走近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在宋老太面前。 第144章 宋老太改变主意 宋大国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嚎道, “娘,我不是这意思。您生我养我不容易,这钱给您花,天经地义,儿子毫无怨言。可娘啊,儿子一想到这钱没花到您身上一毛一毛,儿子心里就难受得紧啊。您想,您把这2000块钱拿在手里,也没舍得花一毛。您碗里多块肉了?还是身上多件衣裳了? 您把该您自己享的福给让出去了哇,娘哎,儿子心疼您。爹走得那么早,家里孩子也多,您一个人苦熬那么多年,拉扯大了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好不容易熬到我们都成家立业,本以为您能过上享福的日子,您看您,还是过着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黑暗中,宋老太处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宋大国知道煽情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他娘真的要嚎啕大哭了。 他安慰了宋老太一番,见老娘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悄悄地上眼药。 “娘,您也别责怪五哥,可能五哥确实也是忙,这一走半年也没顾得上问您一句身体好不好,钱够不够花,也没说要给您寄些生活费什么的过来。” 宋老太才反应过来,拢共来了两封信,可信里一句关心老娘的话都没提过,都是要钱的。 瞬时不乐意了,老五不仅一毛钱没给她寄回家过,还总反过来跟她要钱。 宋大国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继续说道, “娘,五哥找到媳妇,我也替他高兴。您想,那女人要啥,五哥就给买啥,说明五哥心里有媳妇,愿意疼媳妇。不过娘,儿子说句不好听的,到时要是您跟他们一起住,可千万不能惹我五嫂生气啊。” 宋老太呲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不屑:“婆婆不能惹儿媳妇儿生气?咋,这是谁家的道理?老娘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说法。” 好不容易从儿媳妇熬成婆婆,宋老太还等着老五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好好教教那女人宋家的规矩呢。 几个儿媳妇要不是受了她的调教,日子能过得这么好? “娘,这还用我说?还没结婚呢,五哥就跟您要钱去哄那个女人开心,您说在五哥心里谁重要? 您要是难为她,您不怕她枕边风一吹,五哥的心思就全被吹她那边去了?” 宋老太心里大喊一声糟糕,要是老五向着那女人,她还真没辙。 老五性子又野又邪性,她本来就压不住,再要是故意跟她对着干,她可真没法子了。 宋老太眯缝着眼,呼哧呼哧地喘气,心里涌起对未来五儿媳妇浓浓的敌意。 宋大国瞅见老娘喘气都粗重了,想必是生气了。 他要的可不止这些,知道老娘看钱比看命都重要,他抽了抽鼻子,放了最后的大招。 “娘您以后最好还是和大嫂三嫂她们处好关系吧,要不以后您恐怕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 宋老太不明所以:“为啥?” 虽说没有工作,平常也不做啥零活,但房子租金和日常生活的花销都是几个儿女平摊的。 每年地里种的,几个儿女逢年过节给的,她都吃不完,怎么会连买盐巴的钱都没有? 宋大国唉声叹气道:“娘,儿子也是为您提前打算。您想,五哥现在为了哄那个女人开心,好几千块的电视机都敢说买就买。 那以后那个女人要是想要电冰箱,想要安电话机,甚至想要县城的房子,五哥也给买?五哥手里又有几个钱?到最后,这钱不都得从您的口袋里出? 买冰箱,安电话机也还行,咬咬牙借借也不是买不起,可万一那女人胃口被喂大了,不想要什么电视机冰箱了,想要县城的房子,您咋办?” 宋老太这辈子没去过县城几回,对城里的房子一点都不了解。确切的说,她也压根没想过去操心什么城里房子多少钱这些事。 “啥城里的房子?村里住的好好的,干啥去城里?” 根据小玉的说法,宋大国猜了一个数字,这个数都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娘,住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城里的房子咱们买不起。我听说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房子也得十好几万。 娘,这可是十好几万,不是两千三千,也不是三万五万。说句不好听的,把咱们老宋家十几口子人都挨个捆起来打包卖了,都卖不了十好几万……” 宋老太嘴巴动了动,念叨着十好几万,十好几万。 “老幺,十好几万,那是多少钱啊?” 宋老太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宋大国给她的那2000块钱。 拿到钱的当晚,宋老太欢天喜地地先把家里几道门都锁严实了,才回到堂屋,把钱拿出来,拆开,一张一张地铺在床上,然后对着铺开的钱笑到了半夜。 宋大国拿自己举着例子:“娘,吴家当初不是给了我2000块钱吗?十好几万就相当于吴家给了我70多个2000块钱那么多,或者这么说吧,咱们村70多户人家,每家都给了我2000块钱。娘,您想,一摞是2000,一共70多摞放在您面前,您的床都够呛能摆下。” 宋老太惊了! “70多个2000块钱?” 2000块钱对于她就是一笔巨款了,70多个巨款摆在一起,那得多巨了哇?! 宋老太回忆着那晚上床上铺满钱的场面,猜测着这70多摞钱要是一张一张铺开,摆在床上,那得摆多少张床啊。 恐怕是连家里的院子都摆不下! 想到这儿,宋老太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敌意更深了。 真真是反了天了,家底子都掏空了都不够这么糟践的。 养不起,一点都养不起! 要是老五真把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带回来了,她不仅摆不成老婆婆的谱儿,还得把养老钱和棺材本儿都搭进去。 主要是家里拢共也没几个钱,哪儿经得起这么糟践? 宋老太拍着胸口顺着气,另一只手拍了拍床沿:“老幺,坐下。得亏你提醒,要不老娘和你五哥都得让那个女人给坑了。娘明天就找人给你五哥写信,让他和那个贱女人断了。” 黑暗中,母子俩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宋大国呲着牙偷乐了一会,才黯然神伤地说道:“娘,您让五哥断,五哥不听您的咋办?您不如这样……” 第145章 长见识 千里之外,鹏城某工地上。 烈日炎炎下,宋大军把小推车停在一摊和好的水泥旁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掫起工装的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 “大狗,推完这车砖咱们歇歇吧。” 旁边叫大狗的小伙子一边往车上装水泥,一边偷瞄着不远处:“好,五哥,那咱就歇歇,这天真是要人命的热。” 看小推车装得差不多了,宋大军戴好手套,用力推车:“行,五哥一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一会儿我装着肚子疼,要去茅房。” 大狗机灵地接话道:“行,五哥,那我一会儿就装着中暑,咱在哪儿碰头?” “茅厕后头。” 工地上人来人往的,光推水泥的工人就有十来个,宋大军消失一会儿也不会有人在意。 等送完手里这趟车,宋大军把小推车放在阴凉处,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敲响了工头的门。 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工头杨飞正躺在长椅上悠哉悠哉得翻着杂志。 杂志上一个个前凸后翘,穿着清凉的美女们引得他贼溜溜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心里某处火被勾得熊熊烧起。 杨飞寻思着,等中午歇班,吃了饭就去露露家,陪她玩一会儿。 听到门响,杨飞飞速起身,把美女杂志藏进办公桌抽屉里,整了整仪容,沉着一张脸,端坐回桌子后面。 “进来。” 宋大军手捂着肚子,佝偻着身子进来,笑嘻嘻地请假。 “杨哥,我突然肚子疼,想请假去茅厕。” 杨飞眼睛眯了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后又把焦点定在宋大军身上:“懒驴上磨屎尿多,一会儿就休息了,忍着!” 宋大军弯着腰又往办公桌前挪了几步,从兜里掏了支烟递过去:“杨哥,昨天不小心吃坏肚子了,实在是着急……” 杨飞看了一眼宋大军递过来的烟,还行,万宝路,配得上他的身份。 杨飞不动声色地接过烟,看似无意地放在一边。 “行,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去吧。一会要休息了,最多给你十分钟。” 宋大军心里暗暗骂了几声杨扒皮,脸上仍然笑嘻嘻地感谢着。 “谢谢杨哥。您忙着,小弟就不打扰了。” 宋大军捂着肚子从板房出来,一溜小跑跑到工地后头的茅厕边上。 找了个隐蔽的阴凉地猫着,啪哒啪哒地抽烟等大狗过来。 约莫几分钟后,几声狗叫传过来。 宋大军听到狗叫,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大狗,大狗,这儿。” 大狗回头看到宋大军,两人眼神一对,一前一后往茅房后走去。 宋大军慢悠悠地在前面走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调的小曲儿。 大狗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对接下来的体验好奇不已:“五哥,你要带我去哪儿?打架吗?上次你真是太威武了,把那帮人打得屁滚尿流的,真是太过瘾了。五哥,要不你也教教我吧……” 宋大军呵呵两声:“打架有什么好玩的,哥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大狗一双眯缝眼亮晶晶的,期待着五哥带他长见识。 他来鹏城半个月了,在火车站误打误撞认识了五哥。 这段时间,五哥不光帮他找了工作,还带他打架,带他去歌厅什么的,让他见识到了大城市五光十色的生活。 一路兜兜转转,宋大军带着大狗进了一个偏僻的胡同。 这条胡同里左右两边有不少屋子,都小小的,分列两边。 有几个屋子的门头上挂着色彩鲜明的招牌,配合着屋里暖粉色或红色的灯光,显得与其他的屋子格格不入。 大狗指着其中一个挂着“丽丽发廊”的屋子,眼神清澈:“五哥,怎么这么多剃头铺子?”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数,一条短短的小胡同,居然有七八家这样的发廊。 大狗不懂,在他老家,村里是没有专门的剃头铺子的,要是想剃头就在集市上找那种摆摊的剃头师傅。 就连镇上,剃头铺子也不多,镇子大或者人多可能会有四五家。要是镇子小,人口少,可能就只有一两家。 这条小胡同地理位置偏僻,周围的住家也不多,为啥会有七八家剃头铺子? 宋大军瞧着眼前这个愣头青,呵呵直笑。 “大狗,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过了年就二十了。” 宋大军点着头,奔二十了,有的事也该经历经历了。在老家,十七八岁就当爹当妈的一抓一大把。 他想起了自己,要是当初他能听老娘的话,乖乖地找个媳妇,说不定现在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行,二十了好,二十了好。” 宋大军继续往胡同里头走着,走到一个挂着“明明发廊”的小屋子门口停了下来。 他朝身后的大狗招了招手:“大狗,快点。” 大狗加快了脚步,忙凑上去。 “五哥,咋了?” “跟我进来。” 宋大军抬手推开了小发廊的门,让大狗进来后又立刻关上了门。 听到外面有动静,里屋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年近四十,脸上的妆容手法粗糙,身上的旗袍布料剪裁都趋劣质。 见宋大军进来,她捏着一方手帕咯咯咯地笑着,活像抱窝的老母鸡。 “哟,老五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瞧了一眼外面,确定没人,才把宋大军两人往里屋领。 “老五,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燕儿昨天刚从老家回来,今天你就过来了。你俩这缘分还真是厚。 这两天风声紧,燕儿没敢过来。你先在里屋坐等着,我去找燕儿过来。想吃啥喝啥自己弄,拿这儿当自个家就行。” 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故作摇曳地往外走着。 宋大军确实是想念燕儿了,这次来不只是要见见燕儿,也是想带大狗长长见识。 他走到里屋的一张方桌旁边坐下,叫住了走到门口的中年女人。 “明姐,别急着走啊。这还有一个呢,没看见啊?”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杨方明收起暗笑,做作地转身笑道:“呵呵,怎么没看见呢?这不是你没介绍,就没多问么!” 杨方明的这个小发廊开了不少年头了,周围的发廊一茬接着一茬换人,就她的门头还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她从不多事,不该自己问的,客人若是不提,她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宋大军成了她家的常客,也是因为这里的人不多嘴,不乱说话。 把身边的大狗往杨方明跟前推了一把后,宋大军不急不慢地倒了杯茶,放在手里慢慢晃着,似笑不笑:“明姐,看看?” 第146章 茶的价格 杨方明随意地瞟了一眼大狗,看他身型还算挺拔,个头也不矮。 基本外形过关,杨方明才把眼珠子挪到大狗身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大狗。 看他眉目端正,鼻梁高耸,杨方明眼底泛起兴趣。 目光由上及下,她细细打量着。 最后,目光流转于在不可言说的某处,那眼神,活像许久未吃到荤腥突然看到一大块生肉的饿狼。 大狗被杨方明奇怪又别扭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 这女人看起来好吓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被身后的宋大军伸手拦住了。 “大狗,别怕,她是我一老朋友。叫明姐。” 大狗听说是五哥的老朋友,出于对五哥的信任,心里的警惕和不安消失了大半。 他挠着后脑勺,操着一口方言:“明姐好。” 杨方明顺势半躺在宋大军对面的躺椅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热辣又赤裸:“大狗?你真名就叫大狗?” 大狗摇摇头:“我真名叫戴文劲,大狗是别人给我取得外号。” 杨方明扇着手里的纸扇,点点头:“嗯,戴文劲确实有些别扭,还是大狗顺口。那以后我也叫你大狗。” 大狗嘿嘿笑着,不知道该说些啥。 这女人四十里外,虽说风韵犹存,但脸上的粉抹得太厚了,不好看,而且面相瞅着也不和善。 与她说话,大狗总觉得有一种压迫感,心里不自在,不舒爽。 宋大军慢慢地品着茶:“明姐,这次的茶不错。” 杨方明瞥了一眼大狗:“嗯,确实还可以。今年茶的产量跟不上,挺多人买不到这么好的茶。” “既然茶不错,那价格也该不会低。” 杨方明从躺椅上起来,站在大狗面前认真地吸着,带着年轻小伙子独有的荷尔蒙味道的空气钻进鼻腔。 她深呼吸了几瞬,才摇着扇子瞧着大狗笑:“这茶品相好,比往日高出一成。怎么样,这个价格不低吧?” 宋大军似乎不大满意: “明姐,既然这次的茶品质上等,自然要比往日的高出不少。只高出一成?恐怕卖不到吧?” 他放下茶杯,要起身离开。 “大狗,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 大狗一听宋大军要离开,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可算走了。 见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杨方明也不着急。 她慢悠悠地坐下来,目光追随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 “别急着走啊,老五。这壶茶还没喝完呢。要是这壶不满意,咱换一壶就是了。” 宋大军心里了然,知道这事儿还有谈的余地。 他停下脚步,折转身:“明姐的意思是?” 杨方明没接话,指着宋大军坐过的椅子。 “坐。” 宋大军朝大狗点点头,示意大狗坐在那张椅子上,自己则从旁处搬了个椅子过来。 坐在离杨方明仅半步之遥的椅子上,大狗心里有点紧张。 他都不敢抬头去看杨方明,生怕与她对视上,只能看向宋大军,眼神中流露着不安。 “五哥,我还是站着吧。我……” 宋大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大狗,别急,让你坐你就坐。” 杨方明觉察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宋大军:“老五,话都没说完就要走,你怎么还改不了你这急匆匆的臭脾气?” 宋大军不说话,笑眯眯地等着杨方明后面的话。 杨方明起身进了另一个房间:“得亏你来得巧,我昨天刚收了一壶上好的茶叶,比市场价贵上二成,你尝尝怎么样?” 不多时,杨方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跟手指头差不多长的铁皮罐子。 伸手取过一个茶杯放在宋大军面前,捏了点茶叶出来放进去,从暖水壶里倒了些水。 “这里条件有限,想正经饮茶是不能够了,凑合尝尝。” 宋大军一个莽夫,只会打架用蛮力,怎么会品茶? “呵呵,明姐客气了。我一个大老粗,哪儿会品茶?我看茶的好坏,全凭价格贵贱。” 杨方明也给大狗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刚才那杯茶不算数,咱的事儿都在这杯茶里了。” 宋大军心里算了一下,觉得还可以,但觉得还有议价空间,就没松口。 杨方明看着热水上升腾起来的热气。 “不知道这贵上二成的茶,味道咋样。” 宋大军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大狗,信心十足道:“看着就不错,绝对物超所值。” 宋大军早就察觉到了杨方明看大狗的目光带着灼热和渴望,知道这次的事稳了。 他从口袋掏出烟盒,打开一看却是空的,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三块钱。 “大狗,我烟没了。你出去跑一趟,给我买一包去。” 大狗被杨方明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正头疼着怎么快点离开。 宋大军让他出去买烟,解了他燃眉之急求。 他哎了声,从宋大军手里抓过钱就跑了。 胡同入口处就有一个小卖部,大狗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宋大军神态轻松,离开椅子,一侧身就躺在躺椅上了。 “明姐,这个数真的不能再涨涨了?” 杨方明故作娇柔地笑着过来扯着宋大军的衣裳。 “老五,你也知道,这阵子风声紧,活儿不好干。你这次带来的这个,要论面貌也不是十分出众,而且各方面也都欠缺不少,需要付出挺大的精力调教。所以,这个价已经不低了。” 宋大军不死心:“话是这么说,但明姐,这货真价实的雏儿现在可不好找。” 宋大军前些日子带着大狗去了几次歌厅,想看看大狗在男女之事上知道多少。 他几次撺掇大狗去找那些穿着清凉的女人攀谈,甚至还叫了几个小姐过来陪大狗喝酒。 结果这小子一点都拿不出手,死活不接小姐递过来的酒不说,还把她们都给撵走了。 宋大军细问才知道,大狗在老家的时候,连摸女人手的经历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更深入的发展了。 杨方明想起大狗那张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脸,不疑有假。 想收了大狗,又实在不想多出钱。 突然,她想到了燕儿。 第147章 杨方明被带走 第147章 知道宋大军稀罕燕儿稀罕得紧。如果能利用燕儿来谋个便宜,给自己省下大几百几千块,则划算得很。 “老五,我做这行不少年头了,二成已经是能给的最高价格了。这小子,我也确实想收下。要不,咱这么办,你二成价格给我,你以后来找燕儿,我都一概给你算九折。” 来找燕儿按九折算? 宋大军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自从露露走了后,燕儿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虽说长相身材都比不上露露,但燕儿脾气性格好,温温柔柔的,跟水做得一样。 最重要的是,燕儿会的花样也多,在某些方面跟他达到了高度契合,甚至还能接受他的特殊嗜好。 在这一点上,以前交好过的露露、小琪她们可都比不上燕儿。 想到燕儿风情万种又妩媚勾人的小模样,宋大军的心蠢蠢欲动。 “七折?七折就成交!” 这回轮到杨方明盘算了。 她拨拉着心里的小算盘,燕儿也已经不是店里的头牌了,哪怕不打折,出一次的价格也不高。就算打七折,一次也就少收个几十块钱。 相比于她即将投大狗身上的人力物力,这几十块钱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不值钱的燕儿换来一个奇货可居的大狗,她怎么算都不亏。 要不是怕宋大军翻脸,她甚至都想拿燕儿当筹码,跟宋大军谈判,看能不能直接一换一。 这样,她一毛钱都不用拿,就能把大狗换到自己手里。 “好,五折就五折。” 宋大军点了点头,刚要再和杨方明确认交钱交人的时间地点,外面的门就响了。 杨方明给宋大军递了个眼神,两人双双沉默下来。 几息后,大狗捏着一包烟回来,看见宋大军还坐在桌子边慢悠悠地品茶,心里着急。 “五哥,午饭都过点儿了,咱们快回去吧。让工头看见就不好了。” 大狗在这儿,有的话宋大军也不方便说。 “那成,明姐,我们就先走了。” 杨方明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糕点,塞到大狗手里。 “大狗,这点心拿去尝尝。朋友从港城带来的,咱这可买不着。” 大狗缩缩着手,不敢接。 “明姐,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他本来就想离杨方明远点的,根本不想要她的什么东西,再一听她给东西是港城买来的,就更不敢要了。 港城的东西都贵,他还不起。 瞧见杨方明毫不掩饰的眼神,宋大军瞪了一她一眼,暗示她收着点,别把人吓着。 杨方明呵呵笑着,把盒子拿回来。 “那行,不要就不要吧。要不明姐请你们吃个饭?” 宋大军爽快地应下:“时间地点都由明姐定,定好了跟我们说一声就行。” 大狗弱弱地缩缩在宋大军身后,心里已经开始想着用什么借口来推掉这顿饭了。 宋大军可不知道大狗的心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才放不开的,在歌厅的时候这小子比现在还紧张呢。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那好,明姐,你忙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杨方明把糕点盒子放回桌子,摇着扇子把两人送到了胡同口。 杨方明送完人回来,忙去里屋换了一件能见人的体面衣裳,打算出门一趟。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条件不错的,她急着出手呢。 要是能在给宋大军钱之前拿到对方的好处费,那这次就是无本买卖了。 她纯赚。 想到大把大把的钱进兜里,杨方明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些,没抹匀的粉扑扑往下掉。 换上了新衣裳,杨方明哼着小曲儿,正要锁里屋的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杨方明同志,请留步。”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杨方明收起了脸上的得意,换上一副楚楚可怜又无奈的表情。 “两位尊敬的警官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 汪宇打量了这屋子一圈,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杨方明同志,有人举报你从事违法活动,请跟我们走一趟,去协助调查。” 杨方明老油条似的反驳着:“警官同志,我可是好人,我从来不敢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你们肯定是被人骗了……” 许光冉不想听她啰嗦,扯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右手往前一伸。 “走吧!” 杨方明不屑地瞟了许光冉一眼,走就走,又不是没去过派出所。 一个小女警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最近的一处派出所距离这条胡同还挺远的,汪宇和许光冉带着杨方明一出来就上了警车。 警车一路飞驰,朝着派出所而去。 这胡同里大大小小的发廊有十来家,是远近文明的特殊服务一条街,自然也是附近警察重点关注的地方。 警察来得频繁了,这条街里从事某些行业的天天担心受怕,有些扛不住的要么搬迁去了更偏僻的地方,要么直接金盆洗手不干了。 等汽车扬起来的烟尘都散得差不多了,胡同里不少人还提溜着一颗心。 他们是真害怕啊。 大白天的,还专挑下班的晌午过来抓人。 要是自己被这样带出去,再被暗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看见了,可就丢大人了。 燕儿躲在一处民房后面,看着地上的车轮子印,心里一阵后怕。 她都已经都走到胡同口了,警察再晚来一步,她就和杨方明碰上面了。 她拍着心口,为自己庆幸。 虽然从事不光彩的皮肉生意,但燕儿潜意识里还想要脸面。要是大白天的就被警车给带走了,那不就完球了啊? 她家就住在两条街之外,要是风言风语传到家那边去,她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咋活? 想到去年被风言风语逼到跳楼的小姐妹,燕儿心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才二十出头,那么多好吃好玩的没试过,漂亮衣裳化妆品也没试过,她可不想早死。 趁着大伙都躲在屋里没出来,燕儿疾步离开。 明姐平日里给她招揽了不少生意,现在明姐被抓了,燕儿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她想了想,闪身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子。 第148章 想办法打听消息 燕儿一路走一路想办法,看怎么样能帮到明姐。 她想到了古三爷。 她听明姐提过,古三爷是这片的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家大业大,实力雄厚。 明姐被带走,古三爷肯定有办法知道明姐的消息,可是古三爷会同意帮她吗? 她一个底层的坐台女,人家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她只是听明姐提过,她都不知道人家住在哪儿。 旋而,她又想到阿彩姐。 阿彩姐是另一家发廊的老板娘,她应该会知道古三爷。 想到这,燕儿调转了方向,朝远处的一家发廊走去。 “阿彩发廊”门口,阿彩正拉着一个中年男人往屋里走。 “哎哟,王哥,你都好久没来了。娜娜都想死你了……娜娜,快来,王哥来看你了。” 中年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巷子里,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敢放心大胆地随着阿彩的步子走。 话音未落,屋里摇曳着走出来一个身姿妖娆、打扮艳俗的女人。 这女人伸着细长的胳膊揽着中年男人,夹着嗓子撒娇道:“王哥,你多久没来看人家了?人家都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那王姓男人偷瞄了一眼娜娜高耸的胸部,咽了咽口水,伸手摸上娜娜的屁股,小心地捏着。 “是吗?想我想得睡不着觉?那王哥得看看怎么个睡不着觉法儿。” 娜娜娇羞地扭着身子去蹭男人,在男人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有你在,就睡得着了。” 王姓男人哈哈笑着,揽着娜娜的腰进了里屋。 阿彩姐见拉拢成功,眉开眼笑起来,周到体贴地给关了里屋的门才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来。 燕儿见阿彩姐身边没别人,小心翼翼地招呼着。 “阿彩姐,阿彩姐……” 阿彩回头一看,是燕儿,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她耷拉着一张脸:“哦,燕儿啊,你咋来了?” 想当初,燕儿刚入行那会儿,那叫一个抢手,好几个发廊都争着挖她。 虽然她眉眼一般,身材也不如其她姑娘,可她会得多啊,脾气也温驯,点过她的客人就没有差评的。 阿彩也动过挖她的心思,允诺的工资比杨方明给的要翻一番,可燕儿就是不动心。 燕儿心里担心杨方明,就没多客套,陪着笑直奔主题:“阿彩姐,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阿彩微微转身,目光斜斜地盯着燕儿。 “哦?你说。” “明姐刚刚被警察带走了,我怕她有事,可是我没有办法,也没有什么人脉。所以我过来想拜托阿彩姐,帮忙写一个古三爷的地址。我好去求古三爷,求他帮忙打听一下明姐的情况。 阿彩眉毛一挑,原来是为了杨方明那个贱人来的。 杨方明被带走的时候,她可是躲在门后看了全程的。 也不怕承认,这次杨方明被警察带走,里面也有她的手笔。 阿彩收回目光,定定地看向地面。 “哦,明姐又被抓走了啊?这可真让人难受。想当年,我和方明一起出来混社会,都想着要活出点名堂来。可惜,方明不老实,总奢想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燕儿心里着急,没空跟阿彩回忆往昔。 “阿彩姐,求你了。你帮帮明姐吧。你们不是老乡吗,看在老乡的份上。” 不提这还好,提起这事儿阿彩脸上的怨恨更强了几分。 “呵,老乡,老乡,什么是老乡?” 为了自己的利益把好姐妹往老男人床上送的老乡? 还是嫉妒好姐妹上岸,又一把把人扯下海的老乡? 阿彩望着眼前这个被杨方明卖了还要帮她数钱的傻女人,心里涌现出来一丝怜惜。 当初,她也是这般傻的吧? “燕儿,我劝你一句,有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你娘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回家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燕儿听不懂她的劝告,只觉得她狠心:“阿彩姐,明姐曾经是你的好姐妹。哪怕你们现在是同行,因为争客人扯过头花,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想到多年前单纯懵懂的自己,阿彩叹了口气,疲惫爬上脸颊。 “有的事,你不懂。这事你别管了,回去吧。” 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阿彩还是不为所动,燕儿有些恼火。 她后退几步,愤愤道:“行,你不帮就算了,我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阿彩看着还在晃晃荡荡的门,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对于燕儿的选择,她不想干涉。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手表,又到每日祈福的时候了。 整理好思绪,收起倦怠的神色,她折身朝自己屋走去。 路过一间屋时,她听到了里面酿酿酱酱的声音,没关严的门缝里,隐约看得见忙碌的两人。 她轻摇着头,替两人关严了房门。 进了自己屋,她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拿起佛珠,一颗一颗捻着。 一颗颗佛珠从手中滑过,她心里默默祈求着,哪怕摁不死杨方明,也要让那个贱人脱层皮。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每天向神佛祈祷,能早日手刃仇人,为没出世的孩儿报仇。 燕儿离开阿彩发廊后,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偏僻的街道上,思索着还有什么人脉可以帮助自己打听杨方明的消息。 “嘿,小妞儿,上哪儿去呀?” 突然的一声叫喊,打断了燕儿的思绪。 她抬头一看,是宋大军。 几近绝望时看到熟人,燕儿激动得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眼角的泪珠将掉不掉,一张小脸顿时如雨后梨花,含羞带怯。 “大军哥,明姐她……” 宋大军一把揽过燕儿,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都知道了。” 宋大军带着大狗已经回去了的,但是半路上看到有警车进来,想留下看看热闹的,就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没成想,这辆车竟停在了明姐的发廊门口,还把明姐给带走了。 宋大军情急之下,让大狗回去通知杨飞,他自己留在这注意动向。 燕儿在宋大军怀里哭哭啼啼地把她去找阿彩的事说了。 宋大军对阿彩和明姐之间的官司不甚知之,以为是同行相见,分在眼红,也就没在意。 “放心吧,飞哥一会儿就过来了。” “飞哥有办法打听到消息吗?” 宋大军也不知道杨飞的关系网有多大,但是知道杨飞一个外地人能在鹏城承包工程,本事自然不会小。 “一会儿他来了就知道了。” 第149章 小卖部的致富路 随着天气越发的燥热,吴老太的袜子头花的生意已经逐渐过渡到冰棒雪糕等冷饮上了。 不过,因为刘姐的小卖部也有冰棒雪糕,吴老太的摊子变成了流动摊点。 有三轮车,摆摊也方便。 电影院,火车站,学校门口,菜市场和小区门口都是她常摆摊的地点。 每次进的货也不多,上午进的货争取中午之前卖完,下午回家歇着,晚上帮吴彩霞她们卖服装。 这次进的货多,砸进去的成本也高,吴老太想着早一天卖完早一天放心。 有吴老太的加入,吴彩霞和燕兰的服装生意也芝麻开花节节高。 天气越热,夜市的人越多,她们的生意就越红火,没几天,在羊城进的6000块的货全部卖出去了。 要问咋卖的,她们真是拼了老命去卖货的。 为了提高销量,这次她们分开摆摊,三个人开了三个摊点。 燕兰留在之前常去的夜市,吴彩霞和吴老太各自带着货去了附近的另外两个夜市。 三个夜市同时开卖,6000块钱的货才会那么快就销售出去。 待最后一件衣服卖完后,三个人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生生地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才缓过来。 在家负责做饭烧水的吴老头看这三个女中豪杰这么拼命挣钱,心里时不时涌起自责,他咋也成不干活,光吃白饭的了? 要不,等下次彩霞带货回来,他也去摆摊试试? 不过,吴彩霞要是知道她爹的想法变了,估计就要开口阻止了。 她后来想通了,老爹年纪大了,跟她们一块跑夜市太辛苦了。 其实,她都不想让她娘去摆摊了的,可劝不住。吴老太一门心思地扑在挣钱上,她没劝动。 …… 一大早起来,吴彩霞撕了一页日历,随手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今儿2号了啊。” 她答应弗兰克的,会在4号抵达羊城,当米亚5天的保镖。 “燕兰,你做饭吧。我去一趟刘姐那儿,问问车票买到没。” 燕兰嘴里叼着一根皮筋,正在镜子前扎着头发。 “行,拿完赶快回来吃饭。” “不用做我的了,我应该会在刘姐家吃。” 又和爹娘说了一声,吴彩霞骑上自行车直奔刘姐家里。 刘姐家就住在小卖部旁边的街道上,距离汽车站不远。 她老公许国生在火车站工作,负责后勤保障的。 吴彩霞拎着路上买的油条和包子,站在刘姐家门口喊人。 “刘姐,刘姐在家不?” 刘姐婆婆赵大妈过来开门,见吴彩霞拎着那么多吃的过来,笑眯眯地: “哦,是小吴啊?快进来,进来。” 这小吴就是会来事儿,给她家小卖部拉来不少生意不说,哪次上家里来都没空过手。 这不,又拎着一大兜包子油条的。 吴彩霞随着赵大妈进了院子,刘姐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灶房出来。 看吴彩霞手里的东西,脸沉了下来: “小吴你说说你,每次来都不空手,你这是拿刘姐当外人了?” “哪儿有,这不是寻思来蹭饭的嘛。” 吴彩霞呵呵地把油条包子放在饭桌上,先拿了个肉包子给刘姐的儿子。 “彬彬,过来,这有刚买的肉包子,热乎着呢。” 四五岁的小彬彬叫了人,大大方方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甜甜地笑了。 “谢谢吴阿姨,肉包子真好吃。” 吴彩霞还想再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彬彬却一溜烟跑走了。 刘姐在锅前忙活着:“你就惯着他吧。” 吴彩霞望着彬彬的小身影:“这算啥惯着。刘姐,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去羊城的车票……” 提到火车票,刘姐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早就买好了,你看着锅,我去给你拿。” 刘姐用围裙擦擦手,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捏着一张纸回来了。 “给,你姐夫早就给买好了,我这两天都要忙死了,把这茬给忘了。” 看菜好了,吴彩霞顺手拿了个盘子,把菜盛出来。 “这阵子生意咋样?” 想到这阵子的忙碌,刘姐嘴角就没平下来过。 她一边切着辣椒,一边絮絮叨叨: “上回你不是提议让我印传单,找人到处发,搞什么满多少钱就能送货上门嘛,我回来跟你姐夫商量了下,感觉有戏。这阵子,就在烟酒糖茶和生活用品上试了一下。还别说,效果还不错,销量比以前高了不少。” 两口子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但看到哗哗哗进账的钱,心里比吃了蜜都高兴。 两口子还合计了,要是生意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们就把烟酒批发这条线也铺上,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就把小卖部转出去,在附近盘个大点的门面开超市。 当然,按照眼下家里的经济状况,开超市是两口子的终极梦想。 吴彩霞点点头:“刘姐,其实除了送货上门外,你们也可以试试实行一下充值会员卡制度。” 充值?会员卡? 刘姐眼里全是好奇,吴彩霞咋那么多新奇的点子? “啥意思?啥是会员卡?” 吴彩霞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事先在你的小卖部充值100块钱,成为你店里的会员。以后每次我去店里消费,买的东西统一都按9折来算,这是第一种玩法。 还有一种玩法就是不打折,但是送钱。还是那个例子,我在你的小卖部充100块钱,实际到账105块钱,我可以用100块钱来买105块钱的东西。” 刘姐转动着脑筋,努力跟上吴彩霞的思路。 “打折?送钱?” 吴彩霞补充道:“当然,具体打几折和送多少钱,得看具体情况设定。反正就是要让顾客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了,这样他们才会成为固定客源。” 说到这,吴彩霞又灵光一现,“或者老客拉新客,也可以拿来做做文章。比如每人送一袋盐或一块肥皂什么的。具体送什么看店里有啥积压的货品。 这样不仅能拉拢客人多买东西,也能及时消耗掉库存……” 说到这,吴彩霞鼻子捕捉到空气中的焦糊味儿,“刘姐,菜糊了。” 吴彩霞一番拓客引流的新鲜言论,把刘姐给听迷糊了。 听到吴彩霞说菜糊了,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锅里的辣椒炒鸡蛋成黑的了。 她连忙拿盘子把菜盛出来。 “彩霞,你再给我细讲讲,我咋蒙了呢?” 她嫁过来的时候,小卖部就这么大大,过了这些年还是这么大。她寻思自己这辈子都要守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铺子过了,没想到吴彩霞的出现,让她第一次觉得还想再奋斗一把。 吴彩霞扶额:“姐夫在家不?要不我讲给姐夫听吧。” 刘姐尴尬地笑笑:“在,在,你坐着,我去喊去。” 刘姐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卧室,风扇一关,把许国生从床上薅起来。 “还睡,还睡?快起来,小吴过来了。她说了一通怎么挣钱的话,我没听懂,你快去听听去。” 许国生揉着被媳妇薅疼的胳膊,两眼愣神,上了一个夜班的他明明才刚睡下。 “哦,你让她等等,我再睡会……” 第150章 去常青饭店 刘姐哪能等到他睡醒再去听发财经? 眼看着吴彩霞就要去羊城了,错过今天就得等她从羊城回来,可发财的机会哪能等?万一让别人抢了先机咋办? 小卖部的生意渐入佳境,刘姐也斗志昂扬,誓要把小卖部做大做强。 她抬起手,啪叽一巴掌打在许国生的后背上:“醒醒,醒醒,再睡下去财神爷都被放跑了,快跟我走,听完回来再睡。” 许国生翻了个身,拿着枕头捂住耳朵,刘姐一把把枕头给扔老远。 “你还睡,快起来。好主意不听就让别人抢了先机了。那咱以后还咋开大超市?” 可能是受不住刘姐的絮叨,也可能是被开超市的梦想鼓动了,许国生顶着俩大黑眼圈,艰难地爬起来,衣服刚刚穿好,就被刘姐一把薅进了灶房。 吴彩霞瞟了一眼睡眼朦胧,衣服都扣错纽扣的许国生,忍着笑给他让了个板凳。 “姐夫,坐。” 许国生揉着眼睛,愣愣地坐下,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啥糊了?” 刘姐一阵尴尬,对着他的肩膀又是一巴掌:“跑题了,跑题了。彩霞,你再把刚才的什么会员卡什么打折的讲一遍给你姐夫听听?” 吴彩霞喝了口水,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所以,会员卡制度可以提前积累资金,这样就有钱周转……不过一定要做好服务,别客人前脚充完钱,后脚态度就变了。提前收了人家的钱,态度上就要更好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店里常备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用来做添头,送给消费金额够一定数目的客人……” 许国生由迷迷糊糊到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 小吴可真是个能人,前阵子给他们提的广发宣传单和送货上门的几个主意,使小卖部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两口子天天忙得团团转。 这次的主意听着也是新鲜,说不定能让店里的生意再创新高。 “小吴,你这点子听起来是不错。可我们怎么实施呢?” 刘姐给二人各倒了杯水,放在他们面前:“是啊,小吴,店里天天客人不断,我咋记每个客人每次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呢?” 吴彩霞想起来,后世的会员卡制度是有电脑记账,所以方便好操作。 在这个没有电脑的时代,记账确实是个费劲的活儿。 用小本子记账也不现实。 要是一个客人一个小本子的话,客人每次来买东西,刘姐都要手动记账,还要担心客人忘记带或者造假,反而更费事。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后世大众浴室推行的“洗澡票”,那一张张大拇指长,薄如蝉翼的小纸代表着客人进去洗澡的权利。 每次去大众浴室,只要给一张,就可以进去洗澡。 洗澡票代表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买多了有优惠。 如果不买洗澡票,去洗澡的话是5元一人。但要是买了洗澡票,价格就可以从5元降到4.5元甚至更低。 反正澡是要洗的,多买还能有优惠,傻子才不买。 那么类推到小卖部上,反正米面油茶盐这些都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用票买有优惠的情况下,客人应该也乐意用票。 她照着后世洗澡票的大小,比量着长度: “刘姐,姐夫,咱们可以这样。印制一些这么大的纸,纸上印有不同的数额。客人可以事先买一些回去,以后就可以直接拿这些纸来店里买东西。” 刘姐犹豫着:“那要是有人伪造咋办?” 许国生端起碗喝了口水:“小吴的意思我听懂了,我们事先把这些票卖出去,客人花100块钱可以买到105块钱的票,花200块钱可以买210块钱的票。以后客人来买东西也可以用钱,也可以用票。 少买少送,多买多送,能让客人觉得有便宜可占,乐意上咱们家来买。要是担心有人造假,在印制的时候每张纸都盖上咱们小卖部的印章就好了。” 吴彩霞继续补充道,“而且,还要印制的纸要有不同数额,方便计算和找零。这时候就体现添头的重要性了。” 刘姐听到这才茅塞顿开:“要是找零的金额小,给了相应价格的添头就不用找零了,是这个意思吧?” 吴彩霞点点头:“对。” 刘姐心里谋划着,多买送添头,添头还能自己定。这样的话,店里不仅不用出钱找零,还能把库存货清一清,简直一举两得。 得了发财经的刘姐直拉着吴彩霞不让她走,留她吃午饭。 “不行,小吴,今天高低你得让姐请你一顿,常青饭店咱请不起,附近的孟记饭店也不错,你别走了,晌午咱们下馆子。” 许国生也醒困了,看着媳妇和吴彩霞拉拉扯扯,心里盘算着如何实施这些点子。 吴彩霞还有别的事要做,哪有啥心思留在这吃晌午饭? “不了,刘姐,下回吧。你跟姐夫先试试这法子能不能行得通,要是效果好,再请也不迟。” 刘姐也不再勉强,给她装了一坛咸菜,一坛腌豆子,都是孩子奶奶亲手腌的,让她带回去尝尝味儿。 吴彩霞也不跟她客气,把两个坛子拿绳子一捆,挂在车把上,朝站在门口的刘姐挥了挥手,蹬着自行车走了。 一路兜兜转转,自行车停在常青饭店门口。 吴彩霞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常青市的地标建筑,心头突然涌出些许感慨。 上一世,她前半辈子挣扎于生存,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说市里最豪华的酒店。要不是闺女有出息,劝服她离婚,又把她接到市里生活,她哪儿有什么机会体验不同的生活? 想到上一世那两个乖巧懂事又优秀的闺女,吴彩霞心里有些抽痛。 这一世,不知道是否还有福气拥有那样可爱的两个女儿。 旋而,她又想到天杀的宋大国,也不知道那浑球有没有勾搭上县里小发廊的坐台女。 联想到上一世的遭遇,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重来一次,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如上一世那般凄惨了。 吴彩霞正坐在自行车上愣神儿,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嘿,你来找我的?” 第151章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吴彩霞的思绪被这道声音拉回现实,没听错的话是Mary。 她回头一看,一辆黑亮黑亮的小汽车停在不远处,小汽车后座上,Mary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想清楚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毕竟这样的好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 Mary信誓旦旦地说着,手搭在车门上却不动,等司机蔺叔过来为她开车门。 蔺叔叹了口气,掩去心里的烦闷,下车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Mary静静地看着蔺叔打开车门,然后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搭在蔺叔的胳膊处,慢悠悠地下车来,一举一动优雅高贵又从容不迫。 吴彩霞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表演,只见Mary妆容精致,衣着光鲜,迈着新学的模特步缓缓朝自己走来。 吴彩霞:装,装,二百斤的尿素袋子都没你能装! 距离吴彩霞两三步远处,Mary皱着眉头停下步子。 她一脸高傲,鄙夷地打量着吴彩霞,白色短袖配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既普通又不起眼,扔进人堆都找不回来。 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100块钱。 那辆破自行车也灰扑扑的,要么是年岁久了要么是二手货。 Mary收回打量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常青饭店的招牌,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是在最高档的酒店门口,而不是在嘈杂吵闹的菜市场。 瞥了一眼自行车上的小坛子,她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语气中带着嫌弃:“什么味啊?好难闻!” 吴彩霞对她没啥好感,见她嘲笑自己,也没给好脸色。 “哦,一些小咸菜。Mary小姐出身高贵,闻不惯这个味儿也正常。” Mary微微一怔,余光瞥了一眼蔺叔,看他低着头,没有什么反应,遂阴阳怪气地回嘴道:“高不高贵的说不上,反正这味儿确实是难闻。你要是想吃下饭菜,我给你推荐常青饭店里的辣椒泡菜,咸辣可口,很适合夏天吃。” 说到这,Mary一脸遗憾地叹气,“哦,真是不好意思,我忘了,常青饭店一顿饭得几百块,最便宜的早餐也得大几十块。不过,我相信你,回去努力多卖几件衣服,多攒点钱……” 蔺叔微低着头,心里泛起一丝鄙夷,都是普通老百姓,谁比谁高贵? 天天让他给开车门装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真是恶心又做作。 还常青饭店的辣椒泡菜咸辣可口,要不是老板看你有用,把你的吃住都包了,你能吃得上常青饭店的饭菜?恐怕连大门都摸不着。 吴彩霞不想搭理她,把自行车头掉转过来,一屁股坐上去,才开口道:“别废话了,你这通阴阳怪气对我不好使。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你之前说得事,我不答应。好了,事儿说完了,你接着扮演你的高贵大小姐吧,不用送了。” 说完,吴彩霞脚一蹬,骑着自行车走了。 Mary气得在后面哇哇乱叫:“你个贱人,你说谁扮演高贵大小姐?”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比你穿的好,住的好,嫉妒我比你命好。” 突然想起自己搞砸了老板交代的事,她猛然止住骂声,在自行车后面追: “那么好的事,你凭什么不答应?你给我回来……” 蔺叔眼底泛起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到老板身边,不再给这个无脑女当司机啊? 这女的跟有病似的,不好好在饭店里呆着,跟使唤狗一样使唤他,不是让他开车送她到这儿,就是开车送她到那儿的。 几天时间,半个常青市都被车轮子碾过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小汽车坐,每次下车都得给她开车门,陪着她演富家大小姐下车的戏码。 他都要崩溃了,他是司机,不是太监啊! 吴彩霞把自行车踩出火星子了,Mary自然追不上。 她眉眼恹恹地跑回来,钻进车里:“蔺叔,快,开车追她。” 蔺叔:心好累,好想撂挑子! 蔺叔刚坐上驾驶位,车头突然出现一个人。 “蔺叔,熄火,下车!” 蔺叔看是Peter过来,心想老板不会是来通知自己回去的吧? 他忙不迭地开门下车,等着Peter宣布自己回到老板身边的好消息。 “Peter小兄弟,你可算来了。” Peter却只看了蔺叔一眼,就直接越过蔺叔,奔车里的Mary而来:“老板让你现在回去见他!” 语气干脆利索,不夹杂一丝感情。 Mary心里慌乱起来,老板这么快就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 “Peter哥,现在不行,我还要去追那个女人。” Peter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看向吴彩霞离去的方向:“你已经搞砸了!” Mary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啊,那怎么办?Peter哥,你有什么法子吗?你帮帮我。” 她知道,要是这件事办砸,她在老板眼里就可以彻底出局了。 彻底出局就意味着自己才过上的富贵生活即将离她远去,意味着她的出国梦面临破灭。 Peter眉眼冷硬无情:“这是你的事,我不会插手。老板现在就要见你,你最好乖乖听话。” Mary没得办法,心情沉重地下了车,被Peter引着去见老板。 常青饭店顶楼。 Allen游过泳,正坐在套房的沙发上打越洋电话。 眉眼中透着不悦。 Mary远远地站在进门处,恭顺地等着。 因为距离远,听不清Allen说的具体内容,只是不时有什么“羊城”,“杀了她”之类的词飘进她的耳朵里。 作为Allen在华国的临时翻译,Mary的英语自然不差。 当听到“杀了她”时,Mary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然后堕入冰窟般绝望。 她知道那么多事,老板不会是要杀了她灭口吧? 她悄悄地抬眼看了一下Allen,正与Allen飘忽不定的目光对上,她心咯噔一下,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Allen看Mary突然坐在地上,还以为她是累的,就让Peter给她找了个凳子。 Mary惶恐不安地爬起来:“没事,没事,我站着就行,站着就行。”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Allen才打完这通越洋电话。 他端着一杯红酒,踱着步子向Mary而来:“事情办砸了?” Mary一听,又一脸颓废地“哐当”一声摔坐在地上。 “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愿意弥补,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Peter再次将Mary扶起来,并递给她一杯红酒。 Allen缓缓举起酒杯,与她遥碰一下:“恰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第152章 太贵了,你买不起 老板愿意再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Mary自然感激涕零。 她还有机会过好日子,也还有机会圆出国梦。 “老板,只要你信任我,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Allen对她表忠心的态度勉强满意:“给你买了3号一早的火车票,去羊城的,明天早上Peter会送你去火车站。” Mary不懂:“去羊城?去羊城干什么?” 她不想去,不想远离Allen。 Allen是她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米国人,也是她目前唯一能抱得上的大腿,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以后就再没有接触Allen的机会。 Mary不舍得让到手的机会溜走。 Allen坐回沙发,眼底的狠厉一闪而逝。 “你先去,到了羊城后听我指示。一切低调小心为上,不要轻举妄动。事成以后,我自然会满足你的愿望。” “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你先去,到时自然会知道要干什么。” Mary看Allen脸色不佳,不敢再说不去的话。 “那行,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不过,这趟行程来的突然,我想回去跟我家人说一声。” Allen点头:“那是自然。只要你明天一早能如约出现在火车站,你今天去哪儿都可以。” 说完,Allen转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给Mary:“Peter,送Mary小姐离开吧。” Peter听见老板的指示,过来请Mary出去。 出了套房的门,Mary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晃了晃脑袋。 脚底的厚地毯可真软啊,高跟鞋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兜里的信封可真厚啊,想买啥就买啥的感觉真好。 她缓缓地走着,用心地感受着每一步的柔软。 一双美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仿佛看到光明的未来正在和她招手。 只要自己能顺利出国,就一定能过上人上人的富贵生活,她会住上比常青饭店还豪华的房子,到时候她要把家里所有的地方都铺上厚厚的地毯。 Mary不由得咧了咧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个比Allen还帅还有钱的男人。 想到这,她加快了脚底的步伐。 出了饭店大门,蔺叔已经候在门口了。 “Mary小姐,您要用车是吗?” “嗯。” Mary拉开车门,把包袱放进去,然后自己也坐进车里。 “蔺叔,我们去幸福路。” 蔺叔是Allen从米国带来的,又不是常青本地人,压根不知道幸福路怎么走。 Mary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那就去百货大楼吧。” 她上次逛百货大楼时相中了那儿的几件衣服,可惜钱不够,没买。 今天Allen又给了她5000块,正好走之前去买下来,再给家里添置些日用品。 蔺叔都载着Mary去过好几次百货大楼了,路他自然熟悉。 没一会儿,车子稳稳地停在百货大楼门口。 “行了,蔺叔,你回去吧,后面我自己走。” 蔺叔迟疑着:“可老板让我负责你的安全,我……” Mary嘴角上扬,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Allen事先为她安排好了一切,Mary心里十分触动,她就知道Allen心里有她。 可他就是个抹不开脸的,她上次都穿得那么性感魅惑了,Allen全程头都没抬。 她知道他不好意思抬头看自己,想主动勾搭的,又怕坏了在Allen心里的形象,所以这场勾搭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蔺叔看着Mary莫名其妙的笑容,心里惴惴不安。 这女人不会又想搞事吧? “那好吧,你跟着我也行,正好我买东西需要人拎。” Mary挎着精致小巧的包包,风姿绰约地进了百货大楼。 服装柜台的顾娜文正坐在柜台后边愣神儿呢。 她都要烦死了,花2300块钱买了一件天价大衣,结果她根本穿不起来。 想着出二手吧,问了一圈亲戚朋友,都接受不了她要的价格。 都好几天了,那件衣裳还挂在家里落灰。 除了这件事外,另一件事更让她烦心。 赵有良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非让她去给那个跟她吵架的死老太婆道歉,还说要把她的道歉拿去登报纸。 临了还吓唬她,说什么要是她不道歉,她不仅自己倒霉,还会连带着百货大楼跟着遭殃。 她听完甚是不解,一个农村老太婆而已,至于那么上纲上线吗? 她和顾客吵架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动手扯头花的都有,哪回要她道歉了? 还登报? 还不如直接把她开除了算了。 要不是赵有良跟她关系密切,她都觉得赵有良是在故意找她难堪。 进了百货大楼后,Mary故意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哒响。 各柜台的售货员一见她来了,互相交换了眼神,脸上都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Mary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些贫穷又辛苦的售货员,想到自己即将出国,过上人上人的富贵生活,再想想眼前这帮可怜的女人们一辈子为那几块几十块微薄的收入殚精竭虑,心里的优越感爆棚。 她回头把蔺叔叫过来,用人人可闻的声音说道:“蔺叔,一会儿我还要去见个老朋友,你记得把我买的东西放车上,等会给我送回常青饭店。” 蔺叔顶着一道道射过来的既嫉妒又鄙夷目光:“好的,Mary小姐。” 嘱托完,Mary回过头来,余光瞥见服装柜台的一条红裙子。 那红色,鲜艳亮丽,如火焰般热烈。 呵,她还没有穿过红裙子呢。 Mary哒哒哒地走到服装柜台,手扶在柜台上,目光盯着那条裙子。 “那条红裙子,拿下来给我看看。” 顾娜文正愣神儿呢,压根没注意有客人过来。 Mary见自己被售货员忽视了,心下不满。 她用力地一拍柜台:“喂,卖东西的,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服装柜台是三面柜台配上一排展示柜,中间的柜台长,左右两边的柜台短。 顾娜文坐的是左手边的柜台。 Mary站在中间长柜台的正中间,属于站在她侧后方。 顾娜文被吓了一跳,她转过头来,也愤怒地拍着柜台回嘴。 “你说谁聋了?” 顾娜文拍完柜台后才看清来人。 乖乖,这不是程招娣吗? 显然,Mary也认出来顾娜文了。 她眉毛挑着:“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顾家的大小姐。怎么?家里没落了,出来当售货员了?一个月工资几块钱啊,够不够你给男人买油条包子的啊?哈哈哈” 蔺叔手指头抵着太阳穴,这小姑奶奶一天不找事儿就嫌得慌。 老板平时瞅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咋找这么个蠢货帮他办事? 顾娜文不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抱着胳膊坐下去。 “程招娣,我可没惹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耽误我上班。” 眼前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腾出精力和这种人吵架。 Mary可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她裙子还没买呢。 “你把这条裙子拿下来我看看。” 顾娜文瞥了一眼红裙子,又瞥了一眼Mary,干脆利索地吐出几个字。 “太贵了,你买不起!” 第153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再次被姓顾的瞧不起,Mary眼里喷火,她一个区区售货员而已,居然敢瞧不起自己。 她怎么敢的? 她有什么脸瞧不起自己? “顾娜文,你再说一遍?” 顾娜文眉眼之间带着不屑:“赶快走,我没空跟你啰嗦,烦着呢。” Mary瞟了一眼后面射过来的八卦眼神,呸了一声:“百货大楼管事的在哪儿,我要举报服装柜台的售货员。” 顾娜文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真是烦死了。 “哦,你要找我们经理啊?那儿呢。” 她手往经理室方向随意一指,“去吧,去告我吧。” 赵有良缩在经理室里,不敢出来。 他可不敢再插手顾娜文的事儿了。 上回她跟那个老太太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都传到报社去了,要不是樊叔提醒他,恐怕他也要被牵连进去了。 这回,管顾娜文怎么闹吧,他不管了。 又一寻思,万一被领导发现他在岗渎职,又是一场麻烦。 索性,经理室大门一锁,从后门偷偷溜走了。 前面,Mary的火气彻底被顾娜文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点着了。 “呵,有的人啊,就是不自知,以为柜台的东西贵,就觉得自己也值得那个价了?呸,狗眼看人低。” 顾娜文被骂得火大:“贱人,你说谁是狗呢?你是狗,你全家都是狗,而且还是那种穷了吧唧硬往有钱人眼前贴的穷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起来,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无言地互换一个眼神。 这姐们儿,啥时候能安生点啊? 售货员的名声都被她这样的给毁了。 在百货大楼里买东西的顾客们也不买东西了,纷纷往服装柜台这边赶,都要吃第一手的新鲜瓜。 不一会儿,服装柜台前又围了一大圈儿人。 躲在人群后面偷看热闹的施文静看清了Mary的脸,乖乖,这花蝴蝶不是顾娜文的邻居兼情敌么? 当初二女争一夫的事儿在她们那片可闹得沸沸扬扬,俩姐妹花翻脸,天天在男人家门口互骂扯头花。那男人觉得丢脸丢大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顾娜文看见柜台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想到自己还没了断的烦心事儿,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发怵的。 赵有良都跟她说了,上回她和老太太吵架的现场,混进了一个记者,就是那个记者把事情给搞大了的。 她目光细细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暗暗地根据他们的穿着和言行去猜测他们的身份。 两方对峙,讲究的就是一个此消彼长。 顾娜文的声势弱了下去,Mary的声势就强了起来。 她趁机一把扯过顾娜文的胳膊,“啪啪啪”给了她几巴掌。 所有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异常的干脆果决。 Mary收回手,慢慢地揉着发疼的掌心。 “顾娜文,你再骂我一句试试?” 顾娜文发疯了,也不管现场有没有记者了。 踩上板凳跨过柜台,跳到柜台前面的公共区域,两眼猩红地看着Mary。 “啊,我要弄死你!!!” 说着就要朝Mary扑过来,还没近Mary的身就被蔺叔拦住了。 她瞪着喷火的眼睛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蔺叔,又看了一眼打扮的花枝招展的Mary,突然哈哈一笑。 “呵,我就说你程招娣怎么一下子就发达了?原来,哼,原来傍上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你说,要是让许文彬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程招娣,也就是Mary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越过蔺叔,走到顾娜文面前。 手起巴掌落:“还有脸提许文斌?” 顾娜文捂着红肿的脸,转头朝另一个柜台的售货员喊。 “小廖,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你还不快把赵经理叫过来?” 小廖耷拉着脸:“赵经理出去了,不在这儿。” 小廖的柜台正对着经理室的走道,她恰好看见赵经理刚才锁门跑路了。 赵有良不在,顾娜文吵架的底气被抽走大半。 再加上Mary有蔺叔护着,顾娜文近不了她身,一番较量下来,顾娜文吃了十足十的亏。 Mary冷眼看着顾娜文猪头一样的脸,言语带着讥讽:“哎,也就是今天不凑巧,没带相机过来。要是带了相机来,我肯定发发善心,给你拍两张,寄给许文斌,让他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 售货员们多多少少都知道点顾娜文和赵有良的事儿,一听来了个啥“许文斌”的,那股子好奇心就被吊起来了。 施文静被身后的售货员小庄扯过去:“小施,你跟小顾是邻居,又是好姐妹,许文斌的事儿咋回事啊?” 面对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施文静心里天人交战。 是说,还是不说? 小庄看她犹豫,往她兜里揣了一把瓜子:“我昨天才买的,你装着,留没事的时候嗑着玩儿。” 另一个售货员也往她兜里放了把奶糖:“这奶糖我早上偷我小侄女的,你拿着吃。” 其他几个售货员也悄悄凑过来,往她兜里塞着花生果干之类的。 施文静感受着两个兜越来越沉的重量,勉为其难地开门把二女争一夫的事讲了。 哎,是她们主动问的,又不是她主动要讲的。 “她俩本来多好的姐妹花啊,就这样因为一个男人,恼了……” 小庄嗑着瓜子,瞧了一眼服装柜台的热闹。 “啧啧啧,怪不得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哎,你说那男人真就那么好?” 施文静鼻子哼了哼,不置可否,她可没看出来那男人哪里好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呗。不过,小施,那男人是两个都没看上?” 施文静剥了一块奶糖放嘴里,嗯,还挺香。 “都没看上,说是拿她俩当妹妹一样的,没那心思。” 小庄嗑瓜子的手一顿:“乖乖,都没被看上,那还有啥好纠缠的?还翻脸?” 俩都有病吧?! 施文静长叹一口气:“那姓许的是没看上她俩。但他和程招娣,也就是那花蝴蝶,是娃娃亲。程招娣,哦,那花蝴蝶就觉得男人是她的。小顾吧,又看不得自己惦记的东西被人惦记上,可不就恼了?” 小庄指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Mary:“小施啊,那你说的程招娣,家里该挺有钱的吧?” 这阵子,Mary来过不少次百货大楼,出手阔绰,一买就是一大堆。 施文静撇撇嘴:“有个屁的钱,她爸早死了,她妈是我们那块的扫地大姨。家里还一个弟一个妹,都在上学。” 小庄听罢,目光在Mary和蔺叔身上来来回回几遍,就笑了。 “可不一定,说不定人家已经发达了。” 第154章 施文静顺着小庄的视线,目光也落在蔺叔身上,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嫉妒。 施文静还正愣神儿呢,一声尖锐的呼唤传入耳中。 “文静,文静,我都要被人打死了,你怎么才来?” 打架双方要势均力敌,这架才有看头。要光是一方挨打,这有啥意思? 看热闹的顾客们看顾娜文光挨巴掌,没有还手的机会,觉得没啥意思,看了一会就都纷纷散去了。 顾客散去了,顾娜文才瞧见不远处趴在鞋子柜台的施文静。 施文静想跑跑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呵呵呵笑。 “刚才柜台有客人,刚招呼完,呵呵。” 顾娜文顶着一张猪头脸,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怒不可遏地指着Mary。 “文静,你给我打她,狠狠地打她。” 施文静战战兢兢了地看了一眼蔺叔,又看了一眼Mary。 “招娣姐……” Mary见又是一个老邻居,微微一笑:“文静也在这上班儿?” 施文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顾娜文感觉自己被救兵背叛了,气得不得了,她咆哮着:“施文静,你是跟谁一伙儿的?我让你打她,你还管她叫招娣姐? 她算你哪门子的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讨好我,让我在我哥面前说你几句好话吗? 你快点替我打她,你今天要是不向着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当我嫂子!” 施文静也愤怒至极,她一直以来委曲求全地奉承顾娜文,就是想给顾钦文留个好印象。 结果,她的小心思就这么被顾娜文无情地戳破了。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破的,以后她可还有什么脸见人? 这不,顾娜文的话一出,在场的顾客和售货员们可都盯着她看了。 她硬着头皮道:“顾娜文,你别胡说八道。我跟你当朋友,可跟你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看看你哥什么模样,我能看上他? 真是笑话。别说我看没看上你哥,就算你哥看上我了,有你这样的姑姐,我都不可能同意跟你哥在一块儿。 我也不跟你多掰扯啥了,你跟招娣姐的事儿我压根不想管。你爱咋咋的吧!” 施文静气鼓鼓地走了。 顾娜文麻爪了,忙追过来拉施文静。 “文静,文静,你别生气。我刚才是被程招娣气昏了头才胡说八道的。你放心,放心,我哥那儿,我一定给你说好话。这辈子,我就认你这一个嫂子。” 施文静冷漠地打掉她的手。 “顾娜文,我没那福气当你嫂子,你以后好自为之。” 连连被下脸面,顾娜文也不装了。 “呸,不要脸的贱人,还想当我嫂子?做梦!” Mary站过来,堵住她的去路,故作惊讶地大喊。 “顾娜文,你刚才说啥?你说想当你嫂子的是小贱人?” 走出去几米远的施文静重新折返回来,她捏着拳头看向顾娜文。 “顾娜文!你说谁是贱人?我跟你拼了!” Mary忙给蔺叔一个眼神,蔺叔上前,拦住了施文静,并强行把她带走了。 程家和施家是一条胡同的邻居,施家经济条件也不好,施文静售货员工作估计也是施父托了人的,Mary不想把施文静牵扯进去,害她丢了这个工作。 Mary环视一圈看热闹的,又搜了揉打疼的手,疲惫涌上眼底。 “顾娜文,我累了,不想闹了。你说今天的事儿咋办吧?” 顾娜文梗着脖子:“我被你打成这样,你还问我咋办?” “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为啥要打你?” 顾娜文嘴角抽了抽,好像确实是自己骂人家一家子都是穷狗,才挨打的。 那也不能承认啊。 “不需要。我骂了你,你打了我,咱俩扯平了。” 顾娜文气哼哼地往服装柜台走,心里实在是憋屈。 可她能咋办? 赵有良不在,施文静反水,她孤立无援。 要报警察? 那警察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无语,再加上她和老太太吵架的风波还没过去,她实在是丢不起那人了。 而且,她刚才也看到了,程招娣已经不是以前的穷丫头了。 她再次打量着眼前打扮明艳的女人。 只见她波浪型的长发都收拢在脑后,用发卡拢住,漏出光滑细腻的脑门儿。 耳朵上婴儿拳头那么大的圈圈耳环,配上火红鲜艳的大红唇。 再看衣着。 她上身一件白色短款蝴蝶结衬衣,搭配一条五彩斑斓的廓形裙子,脚上的高跟鞋鞋跟足足有食指那么长。 整个人明艳热烈,生机勃勃。 再低头看看自己土里土气的衬衫长裤,顾娜文突然觉得自己竟底气全无。 Mary听她说就这么算了,不敢置信。 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顾娜文吗?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顾娜文过来威胁她,要求她放弃许文斌,否则就让她妈丢了扫大街的工作。 那不可一世的嘴脸,她可一辈子都不忘。 别说Mary了,在场的售货员们也集体蒙圈儿了。 这还是那个没理也要讲三分的顾娜文? 咋就转了性了? 蔺叔安顿好施文静后,刚回来就听顾娜文说拉倒的话,心里紧绷的弦突然放松下来。 可算结束了,这姑奶奶可别再生事了啊。 要不是看在同为老板做事的份上,他根本不想帮Mary。 他是司机,不是保镖,更不是打手! “Mary小姐,要不还是算了吧。时间紧急,老板那边……” Mary抿唇不语,还真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万一耽误了老板的大事可就不好了。 “行,顾娜文,你说算了就算了吧。不过,我话就放在这儿,咱俩之间的矛盾,祸不及家人。我要是知道你把对我的仇恨报复在我家里人身上,尤其是我妈,我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娜文的大哥顾钦文在街道办工作,管着她妈呢,要是想给她妈使什么绊子,简直易如反掌。 顾娜文瞟了一眼蔺叔,忍着怒气,点了点头。 这男人看着是老了些,可也算健硕威武,模样也算周正。身上那套西装挺括有型,一看知道不是便宜货。总之,这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逼人的富贵气势。 而且她可听见了,那男人居然叫程招娣“Mary小姐”?背后还有什么老板? 她个乖乖,穿得这么名贵,结果就只是个打工的,那他背后的老板得多有钱啊。 也不知道程招娣走了什么狗屁运,竟能认识这样的有钱人。 天老爷真是不开眼。 第155章 去羊城赴约 从常青饭店回来,吴彩霞吃过晌午饭,又收拾好了行李,把包扔在三轮车上。 “娘,燕兰,走喽。” 她本打算自己做公交车去车站的,可燕兰说什么也要送她。 于是,吴老太骑三轮车把她俩送到公交车,她俩做公交车去火车站。送完吴彩霞后,燕兰再自己坐公交车回来。 燕兰拿着一罐辣椒酱跑出来:“彩霞,等一下,这个辣椒酱也带上吧,我用小米椒和大蒜一起腌的,够辣。南方的菜清淡,加点辣椒才够味儿。” 吴彩霞瞟了一眼三轮车里鼓鼓囊囊的包裹,十分无奈:“燕兰,我就去几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让我带这么多吃的,家都快让我搬空了。” 燕兰也不管她说啥,拿布把罐子包了几层,确保不渗不露才塞进行李包。 二人刚要走,吴老太两口子也追出来。 吴老太手里举着一沓饼子: “彩霞,娘给你烙的饼子你咋没都带上?” “这感冒发烧的常用药也带上。” 吴老头紧随其后:“衣服都带够了?洗澡的毛巾牙刷也带齐了?” 吴彩霞:爹啥时候也开始啰嗦上了? 她看着眼前这絮絮叨叨的几个人,心里阵阵暖流,被人惦记的感觉可真好啊。 “爹,娘,我就走几天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带那么多东西干啥?吃不完,拎着还沉。” 吴老太把手里的烙饼塞进包里,才松手:“那行,不啰嗦了,咱们快走吧,别误了火车。” 吴老太把她俩送到附近公交车站,看着她俩坐上公交车,才骑着车回家。 一阵晃荡之后,公交车停在了常青市火车站门口。 此时下午三点多。 吴彩霞的车是四点多的,还是卧铺票。 她把时间掐的很好,明天晚上到羊城,睡一觉,第二天正好跟着弗兰克去接米亚。 看时间还很充足,燕兰让吴彩霞在车站门口等着,她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几瓶水过来。 “彩霞,给。” 吴彩霞接过燕兰递来的水,看燕兰怀里还剩下几瓶水,心生好奇:“你咋买那么多?咱俩人喝得了吗?” 燕兰抿嘴一笑:“给小马他们的,上次帮了咱们忙呢。” 站在车站门口的阴凉处,燕兰呼哧呼哧地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身上的汗消下去。 天真是越来越热了,才跑了这么点路就热的衣裳都湿了。 她帮吴彩霞把行李包拿过来。 “彩霞,这次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跟干爹干娘都挺不放心的。你自己出门在外,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要是遇到什么偷东西的抢劫的,记得跑快点……” 吴彩霞品了一口流进嘴里的汗滴子,擦着脑门上的汗珠子: “你看,我站在这啥也没干就热得难受。我说火车上有现成的水,你非要去买,都给你累够呛。” “那不是想着火车上的水都是热的嘛。天那么热,喝点凉的,凉快!” 吴彩霞瞧了一眼燕兰晒的红扑扑的小脸和湿透了的衬衣,有些无语:“你看看咱俩的衣裳,都湿透了,穿着多难受。” 燕兰摸着自己燥热的脸,一噎:“行了,反正已经买了,再歇歇我送你上车吧。” 吴彩霞摇了摇头跟上,这个燕兰哦,还真是操不完的心。 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火车站。 燕兰陪着吴彩霞检了票后,又把她送上月台。 不一会儿,火车哐当哐当地开进火车站,缓缓停下来。 列车员小马和几个同事穿梭在月台和火车上,帮乘客拿取大宗行李。 燕兰在人群里搜索着,恰好看到周明松在朝自己这边走来。 她朝周明松挥了挥手,周明松以微笑回应。 吴彩霞看了看这俩人,不知道该说啥。 对于周明松,她也说不上来讨厌还是什么情绪,反正挺不喜欢周母的。 至于燕兰,她后来想通了,燕兰和刘训生的婚姻就是个错误。 只不过,眼下燕兰还没有离婚,周明松的人品也没确定,她得劝着点燕兰,不要做糊涂事。 一切,等她离了婚再说。 想着想着,周明松已经站在她们面前了。 依然眉眼精神,英姿勃发。 “周列车长,真巧啊,又见面了。” 周明松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嗯,又见面了。这次去羊城,打算呆几天?” 燕兰指了指吴彩霞:“这次是彩霞自己出远门,我不放心,所以想拜托周列车长关照一下她。” 周明松看着燕兰,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小事,小事。” 转头喊小马过来“小马,过来帮你吴姐把行李拎过去。” 小马见是燕兰姐过来了,颠儿颠儿跑过来:“燕兰姐,你来了。这次是去几天啊?” 燕兰笑笑,把怀里的几瓶水递过去:“不是我去,是彩霞去。路上要是有什么事,小马你多多关照。” 小马瞥了一眼周明松,看他没反对,才笑嘻嘻地接过水。 “好说,好说。燕兰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一定多关照吴姐。” “吴姐,路上有啥事儿尽管找我,我一定尽心尽力帮你解决。”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贯冷漠脸的吴彩霞,想起来上次包裹的那事儿。 嘿,这姐一看就不好惹,还需要他关照? 吴彩霞挑眉,燕兰姐?吴姐? 这称呼,有点意思。 “呵呵呵,谢谢小马。我自己能行,不用你帮忙。” 吴彩霞拎着行李包,转头和燕兰告别。 “你回去路上小心,别下错站知道不?要是找不到路就问。” “我走的这几天,我爹我娘就拜托你了。还有,没事的时候就回去看看吧,妞妞该想你了……” 吴彩霞一个要走的比要送的还啰嗦,燕兰轻拍了吴彩霞胳膊。 “行了,再说下去天都黑了,你快上车吧。” 吴彩霞止住了嘴,拎着行李包随小马上了车。 这时候,需要上车的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月台上送站的也几乎都走了。 月台上零散的几人中,燕兰还在和周明松说着什么。 某处车厢里,窦至英阴恻恻的目光射向月台上的两人,不知道心里谋划着什么。 “嘟嘟……” 火车开动的提示音响起,周明松告别燕兰后便回了火车。 这边,吴彩霞找到自己的床位后,掏出燕兰给准备好的床单被罩把床位收拾了一番。 收拾好后,她拿帕子擦了擦脸,啃着苹果,靠在床上发呆。 此时,一个阴影盖下来。 “呵,吴小姐看起来很悠闲啊?” 第156章 热闹的旅途 吴彩霞吃苹果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来人。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列车员制服的女人正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虽是笑着,眉眼间却略带不屑。 吴彩霞没搭理她,挪了挪屁股,继续啃苹果。 被一个乡下女人忽视,窦至英心里升腾起些许怒气。 “吴小姐,对人不理不睬,这就是你们常青人的素质?” 常青站是这条路线南下的第二站,上来的乘客不多。 又基本都是买的硬座票,所以卧铺车厢还是比较空的。 吴彩霞所在的这个隔间,只有吴彩霞一个乘客,其他五张床位还都空着。 这也就是窦至英为何敢来车厢里找她的原因。 吴彩霞还是不理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正好车厢只有咔哧咔哧的啃苹果声和窦至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持续性地被忽视,窦至英怒不可遏,她扑过来,抢走吴彩霞手里啃了大半的苹果,随手扔到一边。 “吴小姐,这样不礼貌吧?你爸妈就这么教你为人处事的?” 吴彩霞站起来,拧着眉头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半个苹果,清冷地扫了窦至英一眼,旋而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窦至英下意识地捂着被扇的半边脸,怒意让她面目扭曲起来。 她浑身颤抖着指着吴彩霞:“你个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伸着两只手,朝吴彩霞抓过去。 吴彩霞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一个灵活转身,躲过她的白骨爪。 听到有朝这边来的脚步声,吴彩霞欠巴兮兮地挑着眉逗弄她:“哎,你打不着,打不着。” 扑了个空的窦至英从下铺爬起来,继续举着两只白骨爪,朝吴彩霞方向而去。 吴彩霞朝车厢衔接处仓皇逃窜:“救命啊,救命啊,乘务员打人了。” 快要走到卧铺车厢的小马听到吴彩霞的叫喊,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吴姐,吴姐,怎么了?怎么了?” 慌乱之中,与逃窜出来的吴彩霞撞了个满怀。 小马瞧见一脸惊慌失措的吴彩霞,也不顾不上被撞疼了的肩膀,把她扶起来。 “吴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彩霞满目慌张地躲到小马身后,委屈巴巴地指着卧铺车厢冲过来的窦至英:“你们那个乘务员要打死我!” 一看对面是怒气冲天的窦至英,小马脑门突突的疼。 这姐怎么又生事?就不能安生一点? 窦至英看小马来了,吴彩霞个贱人还躲在他身后,心里有火气更大了,要是能化成实质,恐怕要从头顶烧到脚后跟。 她指着自己被扇红的半张脸: “小马,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插手。我今天非要弄死她不可。” 窦至英脸上的五个指头印儿还清晰可见,足见吴彩霞下手有多狠辣。 小马长出一口气,可终于有个人来治治蛮横霸道的窦至英了。 他倒是不想管,可吴彩霞揪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小马,你也看见了。乘务员追着殴打乘客,这我可以投诉吧?” 小马:两个都是姐,还是他得罪不起的姐,他能咋办? 哎,算了。 先把两边都安抚下来,然后立刻去找列车长来,把这个麻烦丢给他。 小马迈出几步,伸展着胳膊拦着窦至英,一个劲儿的说好话。 “窦姐,窦姐,冷静,冷静!” 窦至英认为小马背叛了他们的同事情分,居然向着吴彩霞说话,一巴掌拍来小马的手:“滚开!” 小马揉着被打疼的手面,眉头紧锁,自己势单力孤,能说啥呢? 他又没有在铁路工作的老爹,惹了事也找不到什么人脉给他擦屁股。 还是去找列车长吧。 “窦姐,窦姐,你别忙着生气。周列车长找你呢,说是有什么事。你快去,别耽误了列车长的事儿。” 窦至英听说周明松叫她,略微冷静了一下:“好,你跟列车长顺我等会就去。” 看小马还不走,窦至英不耐烦道:“小马,还不走?” 小马嘿嘿笑着:“噢噢,那我跟列车长说一声。” 刚转身走,被窦至英叫住了。 “小马,你等一下。” 窦至英眼珠子转了转:“小马,你去1号车厢看看,那边刚刚有顾客反映厕所的门锁有问题。” 小马脚步一顿,1号车厢跟列车长办公室完全是两个方向。 窦至英在后面盯着,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小马,还不快点去?!” 小马一脸无奈地看向吴彩霞,拼命给她使眼色,暗示她快点跑。 外一两个卧铺车厢就能看到列车长办公室了。 可吴彩霞跟个傻子似的,视小马的疯狂暗示为无物品。 小马眼皮子都甩抽筋了,吴彩霞也没个反应。 哎,算了,反正他能做的都做了。 打起来就打起来吧。 待小马消失在视线里,窦至英才用一句怒骂结束了刚才的冰冷对峙。 “吴彩霞!!!” 吴彩霞看前后车厢没有人,腾地闪身坐在旁边的空床位上,伸出一只脚,把狂怒的窦至英绊倒了。 “噗通”一声,窦至英整个人趴在地上。 抬起头,鼻血流了半张脸。 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窦至英惊恐地哇哇大叫起来。 旁边吴彩霞似有似无的笑,彻底点燃了窦至英的怒气。 她艰难地爬起来,目光喷火:“吴彩霞,你完了!” 吴彩霞笑容一收,拧着眉头装作害怕:“哦?你说,我怎么个完法?”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 窦至英此时才缓过神来,她一次次主动出击都没有落到什么好处,反而是云淡风轻的吴彩霞一直处于上风。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釜底抽薪了。 当初余小敏也是那般狂妄自大,认为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也被她用了计策撵出了铁路队伍? 区区一个小摊贩而已,她又何惧? 只要明天火车在羊城一停,她进了自己的地盘,那就插翅也难逃。 想到这,窦至英阴恻恻地扫了吴彩霞一眼,捂着流血的鼻子走了。 这回轮到吴彩霞懵了。 她,她就这么走了? 半张脸红着,鼻子流着血,就这么走了? 听着哐当哐当的火车声,吴彩霞很快就猜到了窦至英的脑回路。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回到自己的铺位,又拿了个苹果啃起来,这次羊城之旅要热闹起来喽。 第157章 开辟男装赛道 送走吴彩霞后,燕兰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吴老太一起把账目盘算了一下。 上次她和吴彩霞进的那批服装,卖出了两万块的销售额。 除去六千块的本钱,毛利一万四。 按照当初的出资比例,燕兰分到四千七,吴彩霞的是九千三百多。 吴老太目光移到这两堆钱上:“这回你们打算咋进货?进多少?” “这次打算投一万,不过在出资上五五开,一人拿五千。” 这是两人之前就商量好了的。 面前小桌上零钱整钱堆得如小山一般,吴老头看的眼热心热。 他知道闺女搞服装买卖能挣钱,但也没想到会那么挣钱。 他挣钱的心也蠢蠢欲动了。 “燕兰,要不这次你给彩霞邮钱的时候,我也出点儿,让她进点男人衣裳来,我也去卖卖看。” 燕兰瞧见干爹见钱眼热的样子,高兴地直说好。 “那我等明天给彩霞邮钱的时候,再给她打个电话。干爹,你想进啥款式的?多大年龄穿的?” 吴老头两眼一抹黑,这,这他也不懂啊,只好求助地看向吴老太。 吴老太心说,当时彩霞嘴皮子磨破也没劝动你,就这一堆钱把你看得眼热心热了? 不过老头子有这积极性,也不能打击不是? “我看行,多一个人摆摊就多一份收入。” 说完,吴老太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燕兰面前。 “燕兰,这有两千块,是你干爹这几年干泥瓦活挣来的。你明天一块寄给彩霞,让她进一批男装来。至于什么年龄穿的,什么款式,让她自己看着进。 等服装都发过来了,我就不卖冰棍了,跟你干爹一块去卖男装。” 这阵子卖雪糕冰棍的收入也挺可观的,不过和服装相比就不够看的了。 吴老头本来有点战战兢兢的心,瞬间稳了一些,有老婆子在跟前带着,总不会出啥太大的错。 燕兰从吴彩霞的九千三里点出了两千三给吴老太,让她帮存着,剩下的六千块钱,连着她自己凑出来的五千会一同邮给吴彩霞。 吴彩霞走前只带了二两百块钱,燕兰怕她不够花,打算多邮一千过去。 数完吴彩霞的钱,燕兰又从自己跟前的钱里拿出五百块给吴老太:“干娘,这五百您拿着,给自己和干爹买点啥。” 吴老太死活不要。 “干娘,这房子你们租的,我不花钱地白住着,服装生意也是彩霞带着我做的。这钱您拿着,理所应当。” 吴老太见燕兰如此说,怕再不收燕兰心里会过意不去,便笑呵呵地收下了,心想等有机会再给燕兰买点啥。 …… 常青日报。 工位上,苗蕙气哄哄地放下手里的样报,一个箭步冲到樊益贤办公室门口,把门敲得砰砰作响。 “樊总编,樊总编!” 大办公室里,其他的记者和编辑被她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不约而同地往总编办公室的方向瞄着。 互相之间时不时交换一下眼神。 “这苗蕙又怎么了?” “天天跟总编对着干,她是不是有啥后台啊?” “谁知道呢?” 郭文州端着茶缸子起身去接水,路过苗蕙工位时瞥了一眼,看清了桌上的东西后,他眉头皱皱着,抿唇坐回自己的工位。 樊益贤放下手里待审的稿件,摁着突突跳的脑门,开门把苗蕙请了进去。 “苗蕙,你这是做什么?这里是报社,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苗蕙不管他的斥责,声色俱厉道: “樊大总编,百货大楼的那篇文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和事实有出入?” 樊益贤没料到她会在那件事上不依不饶,沉着脸道:“这事与你无关。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跟你没关系。” 苗蕙愤愤不已:“樊益贤,蒙蔽事情的真相,让坏人逍遥法外,你这是包庇!” 被闺女点了大名,樊益贤恼羞成怒地拍了桌子:“苗蕙,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看樊益贤发怒,苗蕙反而冷静下来,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跟谁说话?樊大总编,要不你现在好好说说?” 樊益贤眼睛眯了眯,努力扼住心里的火气,过来把门关上,伸手拍着苗蕙的肩膀。 “蕙儿,百货大楼的事原本就跟你没关系,你别插手。爸刚好有一个新闻,幸福路街道的,你跟小龚去跑一趟。” 苗蕙冷冷地睨了一下樊益贤,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对不起,这个新闻我跑不了。我现在辞职,不干了。” 把辞职信摔在樊益贤面前,苗蕙摔门而去。 樊益贤痛苦地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头,这丫头,竟如此不让人省心,也不知道她妈怎么教育的。 看来,还是要去见见前妻,跟她好好谈谈。 此时,办公室门又响起。 郭文州一脸谄笑地进来,把样报递给樊益贤:“总编,你看后天的晨报就这么印,成不?” 樊益贤接过报纸,扫了一眼,确认和上午看到的稿件丝毫不差,便把样报还给郭文州:“可以,就这么印吧。” 郭文州拿了报纸欲离开,被樊益贤叫住:“老郭,还是把百货大楼的文章挪到假头条上吧。” “可是,这新闻不够重要……” 本来樊益贤是要求把百货大楼的文章放在报纸的中间夹缝处,既报道了这件事,能对市长那边有所交代,又不会引起海量舆论,影响百货大楼的名声。 樊益贤抬手一挥,语气不容质疑:“就这样吧,你让他们再重新排排版面,拍完了拿来和我看。” 郭文州拿着样报回去改版了。 樊益贤刚回到桌前坐下,郭文州又忙慌地折返回来:“总编,百货大楼那边来人了。” 报社院子里,龚立章瞧见苗蕙愤愤而去,忙跟上去。 “苗蕙,苗蕙,你等等!” 苗蕙停下脚步:“龚立章,你肯定都知道了。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出手阻止?作为一名记者,你的职业素养在哪儿?” 龚立章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应该知道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苗蕙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相信他不知情,便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龚立章,这事是你先发现的,事情的真相你最清楚,现在被人歪曲成这样,你能坐视不理吗?” 龚立章缩了缩脖子,他就是一个小记者,还是个没转正的实习记者,如何有能力和樊总编对抗? “苗蕙,我,我也看不过去,可我没办法。身如蚍蜉,如何撼动大树?” 苗蕙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男人,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就当我没说。还有,我辞职了。” 说完苗蕙就大步向前,走出了院子。 龚立章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消失在眼前。 樊益贤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快,快请他们进来。老郭,快去沏壶好茶来。” 第158章 “旧闻”登报 猜到是赵有良过来,樊益贤打起精神,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请他进来。” 不多时,赵有良胳膊底下夹着个包进来了,一脸颓败。 “樊叔,上次那事儿咋样了?我们总经理这几天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我连班儿都不敢去上了……” 自从发生这事后,他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的,不仅是怕这事得不到妥善处理,也怕自己再被裹挟进什么纷争中去。 樊益贤抬眼看了一下瑟瑟缩缩的赵有良,恨铁不成钢:“你爸没提醒你要小心行事?上次那事你不光掺和进去还拉偏架,你是觉得你的经理位置坐得稳了是吧?你就不怕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扯你下水?” 赵有良低着头挨训:“樊叔,你怎么还训我?我爸都训我好几天了,我都知道错了。” 樊益贤也生气,觉得赵有良要能力没能力,还总爱惹祸,每次惹祸还都得他去给收拾烂摊子。 樊益贤甚觉心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道:“有亮,这次我再帮你一次,不能再有下次了。要是再闹到如此地步,你的事我不再插手。 还有,那个爱惹事的售货员,该开了就开了吧。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耽误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按理说,新闻讲究时效性。 百货大楼这场纠纷应该在发生的次日登报,但樊益贤故意拖了一两天。 要问这一两天做什么了? 当然是改稿子, 他把这个稿子给郭文州负责了,郭文州改到第五稿,他才将将满意。 赵有良理亏,瘪着嘴不吭声。 娜文不听他的,他能怎么办? 开除她?又舍不得,自己还允诺了会娶她的。 说了半天,赵有良闷着头,屁都不放一个,樊益贤一巴掌打在赵有良后背上:“叔跟你说的,记住了?” 赵有良敷衍地点头:“记住了,以后不再犯。” 也不是自家的孩子,说多了也不合适。樊益贤挥了挥手:“行了,走吧,别杵着了。” …… 天刚蒙蒙亮,常青市各大小报亭已经摆上了当日的报纸。 市民们走出家门,在各处早点摊铺门前排起长队,买完早饭后又在报亭报摊买了份报纸回家。 随着这一张张薄薄的报纸走进千家万户,百货大楼售货员和顾客的纷争这个“过时新闻”以指数级的速度传播着,最后席卷了整个常青市。 市委家属院。 一个板寸头的中年男人走出洗漱间,在饭桌前坐下。 厨房里,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盘咸菜丝出来,放在饭桌上。 “胜启,今天的报纸在桌子上,你看报道百货大楼的事没?” 百货大楼售货员和顾客吵架的事儿,她回来就和儿子耿胜启说了。 虽然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但目光并不短浅。老太太知道她儿子作为分管常青经济发展和招商引资的副市长,辖下出了这样的事,要是听之任之,早晚会影响儿子的前程。 果然,耿胜启闻后震怒,不仅就此事开了紧急会议,进行了一系列的部署,还安排身边人暗示常青报社负责人。 耿胜启的计划是让此事见报,引起舆论,借此为契机,开展常青营商环境大整顿活动。 可都等了一两天了,也没见报纸的边边角角报道这事儿。 耿胜启扫了一眼报纸,被倒头条吸引了注意力。 倒头条上写着:百货大楼纷争为哪般:购方之怒与销方之怼。 看见标题,耿胜启眉头一皱,仔仔细细地把文章看了三遍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耿母瞧见儿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儿子,那事儿登报了没?咋说的?” 老母亲不认识字,耿胜启三言两语地把文章大意给老母亲讲了,把耿母气得直拍桌子。 文章先是完整地还原了顾娜文和吴老太争吵的原因,后针对两人的行为给予了点评。 在责任划分上,文章把主要责任落在了顾客吴老太身上,说吴老太是蓄意挑起事端,影响百货大楼的营商环境。 而售货员顾娜文则是受委屈的一方,在被咄咄逼人的吴老太骂得狗血淋头的情况下才“无奈”选择反击,居然遭受了吴老太的殴打。 在文章的最后,笔者呼吁百货大楼应该加强内部管理,更呼吁广大消费者要理性购物,不应冲动行事。 “胡说八道,真是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的,明明是那个售货员的错,怎么会写成这样?” 耿胜启扫了一眼作者的名字,便把报纸放在一边:“妈,还是先吃饭吧。下午惠云和芳芳回来,你别忘了家里多备些菜。” 吃过饭,耿胜启去了单位,正好在门口遇到了任秘书。 “小任,百货大楼的事儿你当初怎么说的?” 任秘书也是看到了今天的晨报,但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我给常青日报的樊总编去了个电话,让他从严处理……” “小任,一会儿你去常青报社找一个叫郭文州的,问问他什么情况。记着不要泄漏身份。” 任秘书的经,骑着自行车走了。 耿胜启眯了眯眼,抬脚进了单位大楼。 百货大楼这边,售货员们也在热烈地讨论着这件事。 小庄吐了一口瓜子皮,眼里带着嫉妒:“哟,怪不得那么张狂,原来还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 “我才知道,怪不得赵经理那么关照她,原来她上头有人。” “人家可不只有人,关系还硬得很呐。” 服装柜台的顾娜文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疑惑。 不过,她立刻明白了,肯定是赵有良在背后用力了。 她可听赵有良说过好几次,他家在报社有人。 想到这件事最后以自己是受害者的方式解决,顾娜文心里满是欢喜雀跃,连日来的阴霾心情被一扫而空,顺便也狠狠地嘲讽了一把吴老太。 哼,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敢跟她叫板? “小廖,你帮我看下柜台,这张货单有问题,我得去汇报给赵经理。” 顾娜文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赵有良,整了整衣服,又对着镜子补了妆,各方面都满意了,才朝经理室方向去。 “进来。” 顾娜文推门而入,见屋里只有赵有良一人便关了门,美滋滋地朝赵有良走去。 赵有良看顾娜文春风得意的样子,料到她看到了报纸。 他小意温柔地拉顾娜文坐在自己的腿上:“娜文,怎么样?我就说过我能保你平安。” 顾娜文手握成小小拳头,轻捶赵有良的胸口,满目都是委屈和后怕:“那你当初还吓唬人家,让人家去跟那个死老婆子道歉?还说不道歉就开了人家?” “那不是我又求了我爸,让我爸去找我樊叔的么?这次还真多亏了樊叔。” “你爸报社的朋友?” “嗯,跟我爸老相识了,我爸以前救过他儿子。” 顾娜文手指在赵有良肩头划着圈,故意在他耳朵后面哈着气:“你爸救了他儿子,他又救了你。” 赵有良被这股子气息鼓动得心痒痒,忍不住上下其手起来。 顾娜文扭动着身体躲开,娇笑着:“你在干嘛?都在上班呢。” 赵有良忍着欲望,喘着粗气:“那中午下班,你来找我。” 顾娜文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红着脸跑了。 第159章 打完右脸,递上左脸? 次日一早,Mary在饭店吃过早饭,看时间还早,便拎了些早点回家了一趟。 “妈,快吃饭吧,饭都要凉了。” 程母抱着一个小罐子,从厨房走出来:“招娣,这罐子炸花生,你带着路上吃。” 她把罐子从程母手里拿过来:“妈,你别收拾了。饭还是热乎的,你吃了再上班。” 程母憔悴的脸上带着泪花,抚着Mary的手:“招娣,你工作那边……?” “没事,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 Mary之前在市里一家小旅行社当导游。认识Allen后,她就辞职了。 不过,她只跟家里说是请假,没提辞职的事。 程母还是一脸不放心:“闺女,你长这么大,头一回出远门,妈怎么能放心呢?那南方的饭菜,你吃不习惯怎么办?南方人说的话,你听不懂怎么办?” “妈,我都快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 Mary打断程母的絮絮叨叨,为她擦掉眼泪,又从小挎包里抽出几张纸币给程母。 “妈,这二百块钱你拿好,我也不知道这趟要走多久,你要照顾好自己。弟弟妹妹也都大了,该让他们干活就让他们干,别什么都自己干,再累着自己。” 程母点着头,却推辞着不要钱。 “穷家富路,你拿着花,妈不要……” “妈,你拿着,我还有。” Mary把钱往程母怀里一塞,拎着行李包走出了家门。 走过两条街道,前面的一个岔路口,蔺叔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蔺叔看见Mary过来,便下车接了她手里的包,打开后座车门,Mary施施然地坐上了车。 “蔺叔,去火车站。” 蔺叔上车,发动车子,车子往常青饭店的方向而去。 岔路口拐角处,程母惊讶地捂着嘴巴。 闺女居然…… 居然上了一个老男人的车。 她捂着心口,痛苦不已。 怪不得…… 怪不得闺女最近经常整夜整夜地不回家,每次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 怪不得闺女突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手也大方了很多。 原来…… 程母满脑子愁绪,思考着该怎么挽回误入歧途的闺女。 是她当妈的失职了,要是一开始态度就强硬着,闺女也不会沦落得那么快。 闺女原先找了个导游的工作,忙是忙些,但挣得多,娘俩儿都挺高兴。 之后闺女说是被什么有钱人赏识了,要去给人家做事,这样就能拿两份工资。 再后来,闺女说那有钱人不仅管发工资,还包住处。 她不放心,觉得里头有什么猫腻,缠磨了闺女好多回,闺女也没同意把她带去住处看看什么情况。 饭店门口,蔺叔停下了车。 Mary扫了一眼饭店大门,甚是好奇:“蔺叔,怎么来饭店了?不是去火车站吗?” “再等等,人还没来齐。” 不多时,Peter拎着一个包裹出来,开门坐上了车。 Mary更好奇了,老板没说让他一块去啊。 “你怎么来了?你也要去羊城?” 皮特扣上安全带,面无表情道:“老板让我护送你过去,等你安全到达羊城,我再回来。” 一听老板还安排了护花使者,Mary心里荡漾起了新的波澜,老板想的真周到。 嘿,他肯定是自己没时间或者不好意思亲自过来,所以派了心腹一路保护她。 皮特从后视镜里瞧见嘴角上扬的Mary,心里一阵疑惑,这女人怎么阴晴不定? “Mary,听说昨天晚上回家了?” Mary想到自己偷拿了不少饭店的早点回去,心虚了几分,后又壮着胆子道:“我走之前回家看看,不行吗?老板也说了,只要我如约去羊城,我干什么他都不管。” Peter目视前方,似笑非笑:“没说不行。老板还说要是知道伯母想试常青饭店的饭菜,他势必要请伯母好好吃一顿饭的。” Mary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她就知道,老板就是对她有意思,只不过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嗯,等我从羊城回来再请也不晚。” Peter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估摸着此时老板已经派人盯着程母了。 在启程来华国之前,老板就特别交代过,任何人不允许泄露老板的计划和行踪。 Mary回家一趟,难免会提起她的去向。 车子缓缓地行驶在路上。 看着窗外一直倒退的风景和来来往往的行人,Mary突然想起了她还不知道去羊城的任务。 “这次去羊城,我的任务是什么?” 皮特从皮包里抽出一封信,递给Mary。 “老板给你的,你自己看。” Mary疑惑不解,都住一个酒店的,有什么任务直接当面布置就好了,干嘛要留信? 真奇怪。 她打开信,只见信纸上写了个单词。 “等?” Mary探究的目光投向皮特,“等什么?” 皮特笑而不语。 Mary把信还给皮特,皮特随手把信撕得粉碎才放进车上的垃圾桶里。 到了车站,看着蔺叔把车开出了视线,二人才走进火车站。 Mary站在软卧车厢里,看着干净整洁、软和舒适的软卧床位,对Allen的安排甚是满意。 皮特的床位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没有人看着她,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待着。 …… 开往羊城的另一趟列车上,吴彩霞正悠哉悠哉地品尝着餐车的美食。 从家里带来的辣椒咸菜饼子什么的都吃够了,她就想着过来改善改善伙食。 没成想,刚过来就碰到一个神经病。 还是个认识的神经病。 窦至英顶着五个手指头印儿,正和餐车的服务员说什么事,见吴彩霞过来吃饭,三言两语说完事,就一屁股坐在吴彩霞对面。 她盯着吴彩霞面前的水杯,转向身后的服务员,言语中带着嫌弃。 “小郝,等会这个水杯别忘了拿去扔了,乡下人用过的,谁知道带不带病菌。要是传给了别人,你们餐车的可一个都跑不了。” 小郝年纪轻轻的脸上硬是笑出了褶子:“窦姐放心,窦姐放心,那水杯我一定拿扔去扔了。” 吴彩霞眉眼冷漠地扫了小郝一眼,看清了她胸前的姓名牌,才悠悠转向窦至英。 “窦同志,怎么?这五个手指头印儿的教训还不够?难不成右脸打完了,还要递上左脸?” 第160章 一千有点少哦 窦至英眼里狠厉和不耐的情绪一闪而过,鄙夷地睨着吴彩霞:“姓吴的,你别太嚣张!” 简直笑死人了,一个小摊贩而已,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有什么可嚣张的? 吴彩霞抱着胳膊后仰在椅子上,一张靓丽的脸上挂着笑容。 那笑容淡淡的,显得无辜,好似刚才挑衅窦至英的根本不是她一般。 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不留情面。 “嚣张?论嚣张,我可比不上窦列车员。窦列车员三番两次向乘客找茬,引起司乘矛盾,我作为乘客,很是害怕呀!” “小郝,现在餐车没有客人,你出去一下。我跟这位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本来是小钱和小郝一起值餐车的班的,但小钱刚才被软卧车厢叫去支援去了。 现在餐车里只剩小郝一个人值班。 小郝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餐车车厢,心想反正也没有客人来,就点头出去了。 支开小郝后,窦至英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扔在吴彩霞面前。 “告诉你朋友,让她离周明松远一点。” 吴彩霞望着眼前薄薄的一沓钱,忍不住笑了起来。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她上一世看的电视剧里,男主妈疯狂砸钱,只为让女主离开男主的狗血戏码可不少。 “窦同志,咱最好事先就说清楚了,这钱是你支付我转告的报酬还是我朋友离周列车长远一点的报酬?” 窦至英被问住了:“我不管,只要你朋友能离周明松远一点,怎么分钱你们自己商量。” 吴彩霞依然笑容淡淡,待餐车门口出现那道身影,她才不疾不徐地拿起那一千块钱,认真地数了起来。 窦至英看她数钱,心里泛起了一丝鄙夷,区区一千块钱就让她露出了本相,农村人就是农村人,见钱眼开。 窦至英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摇晃着小巧的茶杯,满心都是势在必得的轻快和得意。 “拿了钱,就得乖乖办事。等下次你们再乘这趟火车,我不希望姓丁的还和周明松纠缠不清。” 吴彩霞摇了摇头,把钱放回桌子上:“啧啧啧,正正好好一千块。” 她语气中带着遗憾, “窦同志,一千块是不是有点少?不过,我也不嫌弃,毕竟周列车长在窦同志心里就只值这么多钱。” 餐车门口,小马望了一眼旁边脸黑如墨的周明松,暗暗为窦至英点了根蜡。 背对着门口的窦至英可看不到周明松的脸色,她满是不屑地冷哼道:“一千还不够?你想要多少?你一个小摊贩而已,几个月也挣不来一千块吧?” 吴彩霞把那沓钱推得离自己更远了。 “窦同志,你今天屡次三番找我麻烦,我都既往不咎,没有把事情闹大。你现在又拿钱来侮辱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窦至英呲然,她这副懂装不懂的嘴脸真是让人讨厌。 “吴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跟我装什么单纯无辜。我也不怕跟你说,我窦至英看上的人,谁都抢不走!” 吴彩霞一副恍然大悟:“原来,你看上了周列车长?” 旋而又语气愤愤,“你看上他就看上他呗,我又没看上,干嘛总是找我麻烦?” “谁让你是她朋友呢?” 周明松听着窦至英的荒诞言论,心肝脾肺肾都涌起一股怒气。 “窦至英!” 窦至英听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几息以后,她才稳住了心神,慢慢地抬眼看向已经冲到桌边的周明松。 “明松,明松,你听我说,不是你想得那样……” 周明松指着桌上的那沓钱,不容置疑的语气质问窦至英。 “窦至英,这钱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吴小姐曾经借过你的钱……” 窦至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什么,呜呜呜呜地竟哭上了。 “明松……” 周明松心力交瘁,当初窦至英把余小敏调走,列车组就起了一些风言风语,他还觉得清者自清,压根没放在心上。 周明松从窦至英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冷冰冰、硬邦邦地吐出一句:“窦至英同志,请跟我去办公室。” 窦至英看到吴彩霞幸灾乐祸的样子,想到刚才她装傻充愣是为了摆自己一道,眼里的愤怒几欲化为实质。 她捏着拳头,怒目圆睁:“吴彩霞,你敢阴我?” “我诅咒你不得善终……”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后,吴彩霞揉着微疼的手心,挑衅地看着窦至英。 “左脸也挨了巴掌,现在窦同志该满意了?” 又被自己瞧不起的打了一巴掌,还当着周明松的面,窦至英顷刻间就爆发了。 她扑过来要打吴彩霞,被周明松和小马死死地拦住了。 挣脱不开,她便破口大骂起来。 “吴彩霞你个遭天谴的,你打我一遍还不行,还打我两遍!哼,你等着,早晚有人收拾你,早晚你要遭报应!” 刚才她在车厢处理乘客纠纷时,有人过来跟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话。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人也跟吴彩霞结了梁子。 对方说,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就是不断地找吴彩霞的麻烦就好。 等吴彩霞在羊城下了火车,自然有人收拾她。 她过来给吴彩霞钱,一是想找吴彩霞难堪,二是残余的良心作祟,想拿钱抵消一下害人的愧疚感。 可吴彩霞不仅毫不领情,还敢动手打她,那就怪不得她狠心了。 周明松怒不可遏,沉着脸厉声呵斥道:“小马,还不赶快把她带走?” 小马被周明松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窦姐,走吧。” 周明松缓了缓语气,跟吴彩霞表达了歉意。 “吴小姐,对不住了。” 吴彩霞看都不看窦至英,坐下淡淡道:“周列车长都听见了,相信会有公正的判断。倘若到时我对裁定不满意,要是向上举报,周列车长可不要恼火啊。” “那是自然。” 窦至英被周明松带走后,吴彩霞仍坐在位置上皱眉思索着。 窦至英似乎话里有话。 难不成,她还有后手? 她听燕兰提过几句,窦家是铁路世家,一半的窦家人四散在祖国的各条线路上都。 一大家子都在铁路工作,窦至英没蠢蛋到拿家族前途来坑害她的地步,所以吴彩霞猜想,找她麻烦的应该另有其人。 窦至英或许是对方对付自己的一枚棋子。 吴彩霞正凝眸思索着,一道身影覆了下来。 “吴小姐,别来无恙?” 第161章 小心埋伏 吃过饭,还不想回去卧铺车厢,吴彩霞找了一处无人的车厢连接处,看看外面的风景,顺便消消食儿。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铁轨上,窗外一排排破败民居在眼前飞过。 突然,吴彩霞觉得有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她浑身一凛,不会遇到抢劫的了吧? 却又听到对方小声问道:“你姓吴?” 吴彩霞点了点头:“是。” 那人又问:“受人之托去羊城?” 吴彩霞又点头。 那人确认眼前的人身份无疑后,飞速地往吴彩霞手里塞了张纸条,然后飞速地离开了。 吴彩霞攥着手里的小纸条,确认脚步声远了,才打开。 只见纸条上写着: “朋友,小心埋伏。” 落款是“F”。 吴彩霞抿唇思索,F应该是弗兰克的首字母,是弗兰克在给她传消息。 “小心埋伏?” 难道是艾伦? 艾伦在常青阻拦不成,所以或许会派人一路跟踪她,选择合适的时机下手? 又或许在羊城蹲守她? 不管哪种可能性,她都要小心再小心。 吴彩霞把纸条撕得粉碎,揣进兜里,打算等一会儿去卫生间时将它扔进厕所。 等溜达累了,吴彩霞才回到卧铺车厢。 火车中间停过了好几个站,中间上来了不少乘客。 整个卧铺车厢就是一个人来人往,闹哄哄的。 小孩子在窄窄的过道上跑来跑去,大人在后面追着。 小孩子只顾着跑,“哐”地一下撞在吴彩霞的腿上,疼得嗷地一声哭了起来。 吴彩霞正要蹲下来去安慰小孩儿,小孩儿的家长就过来了。 “同志,真是不好意思,孩子调皮,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没等吴彩霞张嘴,就连忙扯着哭哭啼啼的小孩走了。 “同志,让让,让让……” 听到身后的声音,吴彩霞连忙往边上闪了一下,一个背着大包的男人从旁边挤过去了。 …… 嘈杂的环境中,吴彩霞继续往前挤着。 她的床位所在的隔间是最后一个,一连走过三四个小隔间,看到每个隔间都是满员。 走到倒数第三个小隔间时,她听到两个大妈在聊天。 也不是她想听,就是俩大妈的嗓门太大了,由不得她不听。 一个蓝布褂子的大妈边往外掏着吃的,边和旁边一个穿黑白格褂子的大妈聊天。 “我是上鹏城的,儿媳妇过几天就要生了,我去给她伺候月子的。” 格子大妈撇了撇嘴:“大老远的跑过去伺候月子?咋,你儿媳妇肚子里是个带把儿的?” 吴彩霞闻言望了一眼说话的人,这大妈穿着一件黑白格子的褂子。 这年头,大妈们的褂子都是要么黑要么蓝的纯色褂子,她的黑白格子算是非常时尚的一个了。 仔细看,这黑白褂子剪裁上还有一些小巧思,后背上还有很好看的山水图案,总之这衣裳应该不便宜。 吴彩霞撇撇嘴,没想到这大妈时尚的只是穿着,思想还停留在裹小脚的时代。 果然,格子大妈这话一出口,蓝布大妈登时就拉下来脸了。 “大姐,你这个想法可不对,怎么的?生孙女就不能伺候了?” 旁边的其他乘客也纷纷搭茬: “大妈,早就男女平等了,你思想咋还那么古板?” “就是,也不看看什么年代了,还张嘴闭嘴带把儿的。” “大妈,你应该没有闺女吧?啧啧” 当然,还有嘴更损的: “哎,大妈,你自己不就是女的吗?你还瞧不起你自己啊?” “大妈,你儿子结婚没?要是没结婚,你可得给你儿子找个男人当对象,俩都是带把儿的,再给你生个带把儿的,你一家子就都带把儿了哈哈哈哈……” 黑白格子大妈气得呼呼喘气,想到自己还有重要任务在身,硬是把这口气给咽下去了。 这场吵架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吴彩霞有些失望。 吴彩霞所在的小隔间也满员了,看吴彩霞过来,对面下铺的大姐冲吴彩霞笑了笑。 吴彩霞回以微笑,就去检查行李了。 先把放在架子上的行李包拿来,检查了一番,看没有多什么,也没少什么,又回头去看床位上的小包袱。 这个小包袱装的是饼子咸鸭蛋和酱菜之类的吃的,看到故意留在包袱的那根头发还在,吴彩霞的心稳了些。 刚把包袱重新系好,小马过来了,附耳小声道: “吴姐,周列车长让我过来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吴彩霞估计着是为了窦至英的事。 “好,我现在去。” 小马不想掺合进列车长的情感纠纷,便自告奋勇,要留下来给吴彩霞看行李。 “姐,你去吧,我替你看着行李。” 吴彩霞正有此意,就顺手推舟地谢了小马几句。 卧铺过道很窄,一个人站在过道上,另一个人就过不去了。 吴彩霞面前就站着那个黑白格子的大妈,大妈正背对着她,跟人说些什么。 “大妈,麻烦让一让。” 格子大妈回头看到吴彩霞,心里一紧,脸上情绪莫名,脚下往旁边让让。 “哦,哦,你过去吧。” 吴彩霞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妈,这大妈表情奇怪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像是带着兴奋又像是惊诧。 奇怪,吴彩霞又瞥了一眼大妈,揣着一肚子疑惑,朝列车长办公室去了。 格子大妈抿唇不语,眼珠子转着,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见吴彩霞走远了,才顺着吴彩霞来的方向去了。 列车长办公室。 门是微开着,周明松看到门口有人影,知道是吴彩霞过来了,便让她直接进来了。 狭小的办公室里,周明松站在小窗前,声色俱厉道:“吴小姐已经来了,你道歉吧!” 窦智英坐在小桌旁边,脑袋低垂着,一抽一抽地哭着,也不说话。 “道歉!” 周明松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脸色也更难看。 窦智英还是沉默地哭着。 吴彩霞一脸尴尬,她可不想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情感纠纷里去。 “周列车长,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周明松眼睛眯了眯:“慢着,吴小姐,接受了道歉再走。” 吴彩霞抬着的脚一顿,只好硬着头皮留下被迫接受窦智英的道歉。 其实她也不在乎道歉不道歉的,反正她的气已经随着巴掌消掉了。 而且,窦智英这种人的道歉一文不值,她不稀罕。 窦智英抬起汪汪泪眼,楚楚可怜地望着周明松。 “明松,你怎么可以向着一个外人……” 第162章 冲着她来的 窦至英这一番“外人”“内人”的荒诞言论令周明松十分气愤。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窦至英,是不是自己对她过于纵容,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搞不清自己的定位。 “窦至英小姐,请问谁是外人?谁又是内人?” 明松居然称呼她为“窦至英小姐”? 那句“窦至英小姐”如此陌生,如此疏离,像一把锐利的刀,割裂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心里涌动着的痛苦,如波涛般快要将她淹没, 她想辩解一番,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周明松凝眸,漠视她痛苦不堪的脸色: “窦至英小姐,当初余小敏离开这趟列车组的内情,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上一次,丁燕兰小姐委托小郝转交给我的气球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也不需要小郝再说一遍吧?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你若是一意孤行,我也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彩霞,继续说道,“窦至英,我不能干预你的选择,但我至少还可以决定我自己的去留。等这趟车跑完,我自会向领导递交辞职信。” 窦至英一听周明松要离职,情绪瞬间失控了,她扑过来想抱住周明松,被他冷漠地推开了。 被推到一旁的窦至英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她深深地剜了一眼吴彩霞,目光带着浓浓的恨意,指着吴彩霞厉声质问:“周明松,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前途都不要了?” 吴彩霞:??? 周明松冷哼一声:“我辞职不为任何人。” 窦至英气得浑身颤抖,脸上挂着泪,怒极反笑:“不为任何人?你难道不是为了那个姓丁的女人?周明松,枉你聪明一世,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有夫之妇?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孩子?你没有道德底线……” “啪” 突然出现的一巴掌打断了窦至英的控诉。 她下意识地捂着脸,怒目圆睁:“周明松,你竟然打我?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周明松脸黑如锅底,语气如三九天寒冰:“你怎么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还有个孩子?” 窦至英浑身微颤着,不敢作声,她总不能承认说是找人暗地调查过丁燕兰的背景吧! 周明松叹了口气:“至英,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拿你当妹妹一样看待,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执着?” 窦至英擦掉眼泪,重新坐回椅子上。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那么喜欢你。” 窦至英边说边哭。 她明白,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从小就喜欢周明松,可周明松不喜欢她。后来,周明松娶了别的女人,她一怒之下也嫁人了。 可是,老天似乎不满于他们当时的选择。 先是周明松离婚,不久后窦至英也离婚了。 再之后,她重遇周明松,知道周明松离婚后,开心了挺久。 她觉得,两人的第一段婚姻都以离婚收尾,能充分地说明她嫁给别人或周明松娶别人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只有他们俩在一起才是注定的结局。 这次重逢,她发誓要抓住机会,不再让周明松从她身边溜走。 周明松语气冷淡地没有一起起伏:“可我不喜欢你!” 屡次被拒绝,窦至英最后的防线崩溃。 “周明松,我恨你!” 说完就摔门而去了。 无端端看了一场闹剧的吴彩霞正要离开,被周明松叫住了:“吴小姐,刚才让你见笑了。” 吴彩霞摇头:“没关系。” “吴小姐,希望刚才的事情没有对你和丁小姐造成困扰。当然,我希望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 吴彩霞扯了扯嘴角:“当然可以,我忘性很大。明天一早起床,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吴彩霞如是说,周明松就没再多说什么,任由她自行离去了。 待吴彩霞挤过人群,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时,那个黑白格子的大妈正坐在对面的下铺上,从行李包里往外拿饼子。 大妈看吴彩霞过来,指着行李包旁边的一个罐头:“闺女,你能帮大妈个忙不?大妈的罐头拧不开了,你给大妈拧一下。” 吴彩霞心里揣着疑惑,这大妈怎么坐这来了? “大妈,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记得对面的是个大姐啊?” 那大妈眼睛闪了闪,解释道:“哦,我看这边空旷,就跟那闺女商量着换了床位。” 吴彩霞打量着大妈躲闪的眼神,拿起罐头,在床边鼓捣了几下,罐头就打开了。 “大妈,罐头打开了,给你放桌子上了。” 吴彩霞把罐头放桌上就想躺回自己的铺位上,却被大妈拉住了。 “闺女,谢谢你。你叫啥啊?大妈咋称呼你?” 吴彩霞礼貌地笑一笑:“就拧个罐头而已,不用谢。” 大妈不容许吴彩霞拒绝,一屁股坐在吴彩霞的床位上,强行和吴彩霞说话。 “闺女你去哪儿啊?是自己不?大妈也是自己一个人坐火车,索性咱俩就一块儿,还能做个伴。” 吴彩霞有些头疼,她可不想找个嘴巴碎叨的过来烦自己。 “闺女,你看,大妈带了不少吃的喝的,等会儿咱们一块吃。你尝尝大妈的手艺。” 吴彩霞上铺的一个男人看到大妈掏出三四个罐头瓶子,眼馋地咽了咽口水:“大妈,你这腌菜等会能给我尝尝不?” “不行——” 大妈严词拒绝,“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这腌菜又不是腌给你吃的。” 男人冷哼一声:“不给拉倒,真是抠搜。” 吴彩霞表情淡淡地看着大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起身离开了床位,想去找刚才那个大姐。 恰巧,在厕所门口遇到那位大姐了。 “大姐,你怎么搬走了?我还寻思跟你多聊聊天的呢。” 那大姐一脸歉意:“有个大妈说要跟我换床位,我本来还不想换的,可她说我要是愿意换,她能给我50块钱,我就答应她了。” 吴彩霞凝眸思索着,为什么大妈宁愿花钱也要跟大姐换床位? 说是空旷,可每个隔间空间差不多,没有空旷狭窄一说。 难不成冲谁来的? 小隔间里除了她自己外,都是在前面几站上来的新客。 难道是冲着她来的? 对于突然出现的大妈,吴彩霞决定试她一试。 待回到卧铺车厢,吴彩霞装作忙碌地收拾行李。 大妈见吴彩霞收拾东西,便心生怀疑道:“闺女,你到哪儿下车的?” 吴彩霞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哦,下一站就是了。” 下一站是清城市,此时距离羊城还有八九站。 大妈看吴彩霞踮脚去够行李架上的包裹,心里一慌,脱口而出:“你不是去羊城的吗?怎么下那么早?” 背对着大妈的吴彩霞勾唇一笑,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第163章 分完了大妈的馒头 “大妈,你怎么知道我去羊城?” 吴彩霞放下手里的包裹,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妈,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质疑。 大妈意识到自己说吐噜嘴了,脸色讪讪,指着自己上铺的小伙子,努力找补着:“哦,我自己瞎猜的,我和这个小伙子也都是去羊城的,所以我就猜你也是去那儿的。” 上铺那小伙子点头:“哈,可真巧,我们都是去羊城的,路上可以做个伴。” 吴彩霞扯了扯嘴角:“我不去羊城。” 大妈一脸不相信:“你不去羊城?那你去哪儿?” 吴彩霞好整以暇地看着大妈笑:“看来这位大妈很关心我的去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害我呢?” 大妈被说中了心思,脸色一僵,心虚地打着哈哈,极力否认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害你干啥,咱又不认识。” 吴彩霞不理会大妈,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开始,吴彩霞并没有想过自己这次羊城之行会有什么意外,刚才那人递过来的纸条和这大妈怪异的行为,让她不得不防。 眼下,她决定先和别人换个铺位,离大妈远一些。 然后提前下车,换另一列火车。 大妈看吴彩霞不停手地收拾东西,想到自己身上的任务,有些坐不住了。 她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大包袱,解开里面是几个装得半满的小布兜。一黑一蓝的两个布兜里都装着馒头,还有一个布兜里装着几瓶酱之类的菜。 大妈从蓝布兜里拿出一个罐头,自来熟地招呼吴彩霞:“闺女,你别收拾了。你吃饭没?大妈带了馒头,还有辣椒酱,都可好吃了。你过来尝尝。” 吴彩霞回头瞧了一下大妈手里的瓶子,摇了摇头。 “谢谢,我吃过了。” 大妈不死心,掰了半个馒头递过来: “你看我这馒头多好,都可香了,你尝尝?” 吴彩霞身子一闪,躲过了大妈的强行投喂。 辣椒酱没推销出去,馒头也没推销出去,大妈有些颓败。 她望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吴彩霞,若有所思。 上铺的小伙子探着脑袋问道:“大妈,你这馒头蒸的真不错,给我尝尝吧!” 大妈连忙捂住了手里的布兜,只留给小伙子一个白眼。 小伙子撇了撇嘴,真抠搜。 吴彩霞冷眼看着大妈拒绝小伙子,心里暗暗嘲笑大妈功力太差。 明明是个小气的人,非要装什么大方,还只对她一个人大方,想接近她的意图要不要这么明显? 火车上的时间漫长又无聊,吴彩霞突然想逗逗这大妈。 “大妈,你的馒头闻着真挺香的,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要不还是给我尝点吧。” 大妈一听吴彩霞要吃馒头,美滋滋地打开布兜,从蓝布兜里拿出刚才掰开的半个。 “你尝尝,我蒸的馒头可香了,十里八村的就没有比得过我的。” 吴彩霞接过大妈递过来的半个杂粮的,目光只盯着大妈手里的布兜。 她细细地对比了两个布兜里的馒头,才发现它们大小不一样。 黑布兜里的是白面馒头,更大更饱满,而蓝布兜里是杂粮馒头的,个头偏小。 “大妈,这馒头那么小,你才给我半个,我根本不够吃。再说我也不喜欢吃杂粮的,我想吃白面的。” 说着,吴彩霞就把半个杂粮馒头扔进了蓝色布兜里,从旁边的黑色布兜里拿了一个新的白面馒头。 大妈伸手想要阻止,动作没有吴彩霞快,想去捂布兜的时候吴彩霞已经把馒头拿在手里了。 “闺女,你不能吃这个,这个不是给你的。” 吴彩霞细品大妈这句话,不是给她的? 不是给她的,是给谁的? 还是说为她预留的不是这个? 上铺的小伙子看吴彩霞手里举着一个大白馒头,想着刚才大妈对自己的态度,顿生不悦。 “大妈,你还搞区别对待这一套呢?” 旁边的几个乘客也为这个小伙子抱不平。 “呵,大妈,刚才那小伙子跟你要,你都不给。这大妹子一要,你为啥愿意给这么大一个?” “啊?不会是大妈看人家大妹子独身一人坐火车,要把妹子给药倒卖去大山里头吧?” 被认成人贩子的大妈满脸尴尬:“啊……我,我不是人贩子,我,我是看那闺女有眼缘。” “我自己花钱买面,蒸出来的馒头,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管的着吗?” 她抬眼剜了一下上铺的小伙子,“遇到怎么看都没眼缘的,馒头渣儿我都不想给,要是遇到有眼缘的,就算全都送给她,我都乐意。” 小伙子莫名被骂,有点不高兴:“大妈,你这话说得就不好听了。刚才你搬行李过来,我可还给你帮了忙的。” 大妈呲然,不屑道:“不就给我搭把手把行李包放在架子上吗?又不是啥多大的忙,还至于提一嘴?” 小伙子登时就黑了脸,心里暗暗地骂了一顿老虔婆。 吴彩霞插嘴道:“大兄弟,别生气,我看大妈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帮过大妈,大妈不能忘,对不,大妈?” “大兄弟,你不是想尝尝这馒头吗?来这馒头给你。” 吴彩霞把手里的馒头扔给了上铺的小伙子, 小伙子本打算不想要老虔婆的东西的,可一看老虔婆一脸肉疼的样子,他就痛痛快快地拿着了。 “好叻,给我我就拿着,不要白不要。” 吴彩霞自动忽略脸色不好看的大妈。 “大妈,馒头再给我一个,你不会生气哈?” 大妈硬扯出一丝笑,从蓝布兜里拿出杂粮馒头:“这个杂粮的也好吃,要不你尝尝这个?” 吴彩霞摇了摇头:“大妈,你记性不好,我刚才都说了我不想吃杂粮的。既然杂粮的好吃,你自己留着吃吧。” 旁边坐着的几个乘客见状,也开始起哄,纷纷跟吴彩霞讨要白面馒头。 一个嗑着瓜子的大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大妹子,这个馒头看着真不错,要不你给我吧?我给你一把瓜子。” 反正大妈都说了,她跟你有眼缘,你再跟她要就是。 “大姐,既然你诚心要,那就给你了。这是大妈亲手蒸的馒头,你可得记着大妈的情分。” 吴彩霞无奈地看了一眼大妈,把馒头递给了这个嗑瓜子的大姐。 大姐拍打着手,把馒头接了过去:“行,大妈,谢谢你嗷。” 大妈一脸肉疼地看着自己家的馒头出现在别人的手里。 旋而,抬头就看见吴彩霞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大妈下意识地捂紧了布兜。 “呵呵,没有了,没有了……” 吴彩霞坐在大妈身边,表情无辜又单纯:“大妈,您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撒谎呢?明明还有三个,怎么能说没有呢?” 说着,吴彩霞半要半抢地从大妈手里要过来黑布兜。 “你们还有谁想尝尝大妈亲手蒸的馒头的?” 上铺的小伙子毫不客气地伸着手:“再给我一个,刚才那个没吃饱。” 没错,他就是故意气那个老虔婆的。 吴彩霞毫不犹豫地送过去一个。 剩下的两个,一个给了中铺的小孩儿,一个被过路的老太太要走了。 馒头分完后,吴彩霞欣慰地把布兜还给大妈:“大妈,大伙都说你的馒头蒸的好。” 大妈脸色难看极了,她啪地一下把布兜扔在床位上,愤怒于吴彩霞把她的吃的都分完了。 吴彩霞拉着大妈的胳膊,故作亲昵:“大妈,你的白面馒头没了,不还有杂粮的吗?” 第164章 大妈的秘密 大妈往一边挪了挪,沉着脸,不理吴彩霞。 白面馒头是留给自己吃的,被吴彩霞洗劫一空,大妈心疼得都要滴出血了。 见大妈如锅底的脸色,吴彩霞心里憋着笑。 “大妈,你不是还有杂粮馒头吗?一会儿你要是饿了,就吃杂粮馒头吧。你不都说了,杂粮的也好吃?” 听到吴彩霞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自己的嘴,大妈脸上浮现几分惊慌之色。 “我不喜欢吃杂粮的。” 吴彩霞揽着大妈的胳膊,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 “大妈,你不喜欢吃杂粮馒头,为什么还带杂粮的坐火车呢?还有,羊城路途遥远,白面馒头你也没带够,真是够粗心大意的。” 大妈被抓到错漏,脸色变了变,而后又梗着脖子嘴硬道:“馒头没带够,我就不能买着吃?” 吴彩霞没继续和大妈掰扯,她现在看明白了,这大妈处处透漏着不正常,还是离她远一点吧。 “行了,大妈,不逗你了,我走了。” 大妈忙慌着扯住吴彩霞手里的行李包:“你要上哪儿去?” 为了接近吴彩霞,她才倒贴了50块钱跟人换了座位,怎么能轻易把吴彩霞放走? 吴彩霞轻蔑地扫了一眼大妈,用力一挣,行李包从大妈手里脱离下来。 “大妈,你好好吃你的杂粮馒头吧,我去哪儿这个问题就不用你操心了。” 吴彩霞拎着行李包快速走开了。 大妈见拦人不成,低头沉思几息后,便与吴彩霞反向而行,朝硬座车厢走去了。 吴彩霞找到周明松,跟周明松说了自己的需求。 “我想尽快下车,然后换另外一列去羊城的火车,要求直达羊城,而且今天晚上到。” 周明松看吴彩霞一脸严肃,自觉地没问原因,查了火车班次表后道: “直达羊城的火车有好几列,时间上能接得住的只有783次火车。783次与我们这列在庆远有交会。” “我们到庆远的时间是六点半,783次车在庆远的发车时间是七点,时间刚刚好。” 吴彩霞看了一下,783次车到羊城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便点点头:“那就庆远吧。麻烦周列车长帮我问问庆远到羊城这趟车还有没有票,硬卧硬座都可以。” 周明松看了一眼钟表:“现在两点多,应该来得及。我帮你问问783车次的马列车长。” 拜托过周明松后,吴彩霞拎着行李随便进了一个卧铺车厢,找了个空床位坐下等周明松的消息。 时针指过六时,周列车长过来送消息。 “783列车经过的都是南方的几个大城市,票很抢手,站票可以吗?” 三个小时而已,时间也不长。 “可以,能顺利上车就行。” 周明松递给吴彩霞一张纸:“你上了车把这张纸给列车员看,他们会带着你去补票的。” 吴彩霞谢过周明松,把纸条装进口袋。 周明松走后,吴彩霞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瞟了一眼自己的大行李包。 算了,还是上餐车吃吧。 小钱被其他车厢借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餐车的活就只有小郝一个人干。 她正满肚子憋屈呢,吴彩霞过来点餐,小郝想起窦至英的事儿,对吴彩霞爱答不理的。 “你要吃什么?快点说,我忙着呢。” “一个辣椒炒肉,一个蛋花汤,两碗米饭。” 她点完菜,把自带的辣椒酱往桌上一搁,坐等饭菜上桌。 来餐车吃饭的人不多,这会儿就吴彩霞这一桌客人。 不多时,小郝就把饭菜端上来了,剜了一眼吴彩霞:“你的饭好了。” 说完就出去了,就怕自己留在车厢里,吴彩霞再支使她做什么。 吴彩霞没心思理会上蹿下跳的小郝,吃饭最重要。 要是服务态度太差,影响吃饭的心情,一个投诉就能让她老实。 吴彩霞正吃着呢,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哎,你这辣椒酱闻着都让人流口水,能给我一点尝尝吗?” 吴彩霞抬眼看去,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罐头看。 她坐直了身子,拿起罐头瓶子递给姑娘:“你是想尝尝辣椒酱?” 那姑娘咧嘴,羞涩地笑了笑:“嗯,闻着太香了,没忍住。” 吴彩霞笑笑:“那你坐,我这辣椒酱都是自家做的,配米饭都香。我去上个厕所。” 姑娘笑意盈盈:“行,你去,我帮你看着你的饭菜。” “那谢谢你了。” 年轻姑娘看吴彩霞走,探出一颗脑袋看向过道,确认吴彩霞真的离开餐车车厢了,她才缩回去。 看四周没人,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粉末,往罐头瓶子倒了些,又把罐头瓶子晃匀才放心地离开了餐车。 车厢某处,躲进厕所换了一身装扮的吴彩霞开门出来,看年轻姑娘离开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穿过两节硬座车厢后,吴彩霞看到那姑娘在车厢连接处停住了脚步。 吴彩霞驼着背,拄着拐杖从他们身后而过,余光扫到年轻姑娘面前的正是穿着黑白格子的大妈。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两个壮年男人。 借着人群的掩护,吴彩霞听到了以下对话。 年轻姑娘满腔兴奋:“我给她饭里下药了,保证她吃了就昏倒。” 另一个声音:“你没看着她吃?” 吴彩霞听出来是黑白格子大妈的声音。 年轻姑娘又道:“没有,我怕她发现,下了药就跑了。” 大妈语气愤愤:“你这个蠢丫头!” 男人开口道:“娘,小妹没经过这种事,疏忽也正常,你别急,我和二弟过去看看。” “行,老大,你带老二去餐车看看,务必要把那个女人带下车,否则没法和你大姑交代。” 年轻姑娘也嚷着要去:“娘,我也一块去,要是她没上钩,我再想办法接近她。” “好。你们小心些。” 几人说完话便分头行事了,年轻的兄妹三人朝餐车而去,黑白格子大妈则自行回了硬卧车厢。 吴彩霞悄悄地跟上了黑白格子大妈。 经过一个厕所时,吴彩霞换下老太太的装束,恢复年轻的打扮。 吴彩霞一进卧铺车厢,就看见大妈在收拾行李。 “大妈,你要下车吗?你不是去羊城的吗?” 第165章 迷雾重重 上铺的小伙子也探着脑袋看热闹。 大妈见吴彩霞好端端地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担心闺女的计划暴露。 “你怎么,怎么……” 吴彩霞抱着胳膊笑:“大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大妈低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家里突然,突然有点急事,不去羊城了。” 吴彩霞挑眉,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大妈你一路都在坐火车,怎么会知道家里有急事?” 大妈吭吭哧哧地说不出来什么。 吴彩霞朝大妈上铺的小伙子道:“可能大妈年龄大了,记性不好,本应该去庆远的,错记成了羊城。” 正当这时,播报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庆远站。请需要下车的旅客做好下车准备……” 吴彩霞瞧着大妈: “大妈,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马上到站了,我帮你把行李拿到门口吧。” 吴彩霞不由分说地把大妈的行李拎走了。 大妈怎么说都要不来,只好跟着吴彩霞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要行李: “闺女,你把行李给我吧,我自己能拎。” 吴彩霞头也不回:“你年龄大了,我帮你拎着。” “我能拎……” 吴彩霞不管大妈的絮叨,把她带到自己所在的空铺车厢。 刚拎起自己的行李,播报就响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已经到达庆远市,请各位有序排队……” 吴彩霞一手拎着大妈的包,一手拎着自己的包,飞快地蹿到列车门口,随时等着下车。 大妈心急自己的行李,跺着脚跟了上去。 不跟不行啊,行李包里的那件衣裳的里兜还缝着几百块钱呢。 吴彩霞瞧着大妈气急败坏的样子,抿唇偷笑。 车门打开,正好是小马站在这个列车口。 吴彩霞把大妈的包往月台上的空地一扔。 “小马,快过来扶一把这位大妈。” 大妈挣扎着不下车,吴彩霞给小马抛了一个眼色。 小马立刻反应过来大妈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忙热情地过来帮忙。 大妈在热情的吴彩霞和小马的帮助下,成功地下了火车。 小马跑过来,附耳问吴彩霞:“吴姐,要我帮忙找警察不?” 吴彩霞斜了一眼大妈:“不用了,小马,我能解决。” 大妈站在月台上,看着吴彩霞手里自己的包,目光恨恨。 “把包给我!” 吴彩霞笑成一朵花:“大妈,我们谈谈?” 大妈眼神躲闪,心虚了几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快点把包还给我,一会车就要走了。” 吴彩霞拎着包就往车站出口走:“大妈,你既然不说实话,那我只好找警察帮忙了。” 大妈一听吴彩霞要找警察,心慌了慌,旋而又想到了什么,稳了稳气息。 “随你怎么样,我又没犯法,你找天王老爷来都没用。” 吴彩霞倒退几步回来,贴着大妈的耳朵小声道:“白道你不怕,不知道黑道有没有胆量体验体验?” 大妈回以阴狠的眼神:“我谅你不敢!我要是没记错,你爹娘在常青摆摊卖衣裳?” 吴彩霞闻言,心里一惊,看来这大妈有点来头。 她压下心里的惊讶:“所以呢?你说是我动手快,还是你的人动手快?你觉得我真的是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吗?” “你闺女长得还挺水灵的,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大妈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你敢!” 吴彩霞勾唇一笑,透着几分狠吝:“她都敢给我下药,那我有什么不敢的?” “大妈,需要我提醒你吗?倘若你出了什么事,你猜你背后的人是会保你还是灭口?” 大妈脸色瞬间苍白,心如堕入冰窟般。 吴彩霞拘着大妈的胳膊,目光随意地看向远处,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感情还不错的母女。 “大妈,你可以不说实话。不过我不会放你走,你应该知道我去羊城的目的。我会把你交给别人,别人如何处置你,就跟我无关了。” “还有,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两个男人是你儿子吧?等他们到了羊城,也自然有人接他们走。” 大妈摇着头,她不知道吴彩霞说的“别人”是什么人,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好人。 大妈登时就慌了:“闺女,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就只是求财,没想把你怎么样。” 吴彩霞冷哼一声:“都要给我下药了,还说没想怎么样?” 大妈极力解释道:“那是安眠药,我们就是想把你弄昏带下火车,真的没想要你的命。” “弄下火车然后呢?” 大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得到的任务就是把你带下火车,不能让你去羊城。” 不能去羊城? 吴彩霞想到了艾伦。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大妈低头不语。 吴彩霞见大妈不吭声,轻描淡写道:“听说羊城那边失足女挺多的。大妈,你知道什么是失足女吗?那些女人都挺可怜的,整日被各色的男人蹂躏。听说有的是被骗来的,有的是被强迫的……” 大妈想到自己的闺女,流下两行泪水。 “我要是说了实话,你能保证我一家的安全?” 吴彩霞想到了弗兰克。 如果这件事真和艾伦有关,那必然是针对弗兰克而来的。 相信弗兰克不会坐视不理。 “我只能说我尽力。不过大妈你想,哪怕你完成了这个任务,你背后的人会饶过你吗?” 大妈抿唇不语。 久久的沉默以后,大妈说了内情:“是我男人的一个远房表姐让我这么做的,她儿子是常青的副市长。你也知道,一个市有好几个副市长,谁都想提正。 据我这个远房表姐说,她儿子最近搭上了一个外商,说只要能拉到外商的投资,她儿子的提正路能走得更顺畅。 可是那个外商提了一个条件,就是阻止一个叫吴彩霞的去羊城。” “阻止我去羊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人家点名说的你。” 吴彩霞思忖着其中的曲折,难道是Mary阻止不成,所以就动用了副市长的力量? 可是,他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阻止自己去羊城? 这一世他们俩还没相遇,压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也就是说,艾伦是奔着弗兰克去的? 或者说,奔着米亚去的? 她联想到在羊城招待所时,弗兰克给她的那封信,又想到艾伦给她的信。 弗兰克拼命保护米亚只是出于兄妹之情? 米亚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166章 哄好老头老太太就有钱花 沙岗村。 饭桌上,宋大国嫌恶地看了一眼白瓷盆里的玉米糊糊,满肚子憋屈,都连着吃好几顿玉米糊糊了。 “娘,你给五哥的信都寄出去好几天了,五哥怎么还不回个信?” 宋老太放下碗, “我哪儿知道?说不准你五哥忙着呢!万一哪个大老板看中了,不得好好给人做事,哪有时间寄信回来?”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七上八下,给老五去的信里说自己得了重病,可信寄出去好几天了,如石沉大海。 她一边宽慰自己,想着老五肯定是没收到信,一边又怕老五真如老幺说得那般狠心,明知道老娘生病也不肯寄钱回来。 宋大国撇嘴:“娘,我五哥那个德行,动不动要打要杀的,哪个老板敢用他?” 即便都是自己儿子,宋老太也有些护短:“那是你五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宋老太午饭就炒了一个辣椒豆角,又切了一盘咸菜丝过来。 宋大国看见豆角都要反胃了。 “娘,能不能不吃豆角了?天天吃豆角,顿顿吃豆角,家里就没别的菜了?” “不吃拉倒,爱上哪儿吃上哪儿吃去。” 宋老太把盛豆角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嫌我这儿吃得不好,回你老吴家吃去。” 宋大国讪讪地赔着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吴家现在没人在家。我回去谁做饭给我吃?” 宋老太被这懒蛋儿子气得摔了筷子。 “老吴家没人,你跑回来,让老娘伺候你呗?” 说完,宋老太想起什么似的,眼珠子咕噜噜转着,招呼宋大国坐下。 “老幺,你说老吴家人都不在?都上哪儿了?” “不会故意扔下你,一家子跑了吧?” 自从那次吴彩霞拿着菜刀和宋大国闹了一通后,宋老太一直担心,要是吴家真把老幺撵走,她该咋办! 宋大国面目艰难地喝了一口玉米糊糊,对宋老太的担忧不屑一顾。 “娘,放心,她不敢。” 对于这一点,宋大国还是非常自信的。吴彩霞不敢提离婚,难不成老吴家的脸面不要了? 这年头,民风淳朴,甚至有点保守,一般人家都不敢轻易提离婚。 老吴家可是招得上门女婿,敢把女婿撵走? 脸面不要了? 不怕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听李路东说,吴彩霞在城里找了个零活,挣钱去了。” “至于她娘,可能是不放心吴彩霞,所以也跟去了吧。” 宋老太眯着眼,心里暗暗寻思着这话的真实性。 “老幺,那你老丈人干啥去了?他不是得上工地干活吗?咋也跑了?” 宋大国不疑有他:“那天遇到了桂英嫂子,她说她老公公跟彩霞她爹几个人都跟包工头上邻县干活去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 宋老太边盛饭边提点儿子。 “儿,你是老吴家的上门女婿,以后是要继承老吴家的家业的。你可得把老头老太太给哄好了,哄高兴了,他们才能大把地给你钱花……” “娘,我知道。” 宋大国深以为然,麻子也是这样教他的。既然儿媳妇不挑家里生计的重担,那上门女婿自然也没理由挑起这担子。 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当好吴家顶门立户的门面就好了,至于谋生,那是吴彩霞和她爹娘的事。 “还有你那媳妇,赶紧跟她生个孩子出来,好稳你在老吴家的地位。” 宋大国敷衍地点点头,脑海里却浮现出小玉的模样。 想到小玉,宋大国一张老脸红到了耳朵根儿。 他一点都不想跟吴彩霞有什么孩子,要不是图老吴家那点家业,他早就想把吴彩霞给踹了。 吃过饭,宋大国正躺在堂屋门口的阴凉地上,翘着二郎腿剔牙,打算歇够了就进县城找小玉。 村长王成刚拎着半斤猪肉,笑呵呵地进了院子。 “六哥,歇着呢?我大娘呢?” 宋大国斜了一眼王成刚手里的猪肉,顶天不到半斤,礼太薄,入不了他眼,鼻子哼了哼,躺下了。 “在屋里呢。” 知道宋大国什么德行,王成刚脸上的嫌弃和不屑一闪而过,看见宋老太端着碗出来,忙上前打招呼。 “大娘,我来,我来。” 说着就要去接宋老太手里的碗,还把猪肉递到宋老太手里。 宋老太瞥了一眼猪肉,还行,就是块儿太小。 她笑呵呵地接过来,小就小点吧,反正也是白得的。 把猪肉挂在灶房的梁头上,宋老太又端着几个脏碗出来。 王成刚蹲在井边,边洗碗边和宋老太打商量:“大娘,上次我娘跟您说得事,您考虑得咋样了?” 这阵子,他娘为了房子的事三天两头往宋老太跟前凑,不是送两斤土豆就是拎个白菜。 看宋老太态度还行,没说死不能退租,严大军那边又催得紧,这不,王成刚刚把村里的事儿忙完就上宋老太这儿来了。 宋老太眼睛斜着平日里板着脸的王成刚,心里打着小算盘。 她是看不清这里头有什么道道儿,但能让王老太太个抠搜鬼儿三天两头地往这儿跑,还回回不空手来,就断定这里头有更大的好处。 “我跟几个儿子商量了,还是不行,谁家的日子都难。” 王成刚压下心头的怨愤,扯着一丝笑:“咋?大娘,家里啥困难?” 他原本以为宋老太儿子多,总得有一个愿意养老的吧,结果看这形势,怕是够呛了。 宋老太手往院里一指:“前头老村长好心,给我们孤儿寡母租了这个房子,这还没住两年,你就让我们搬走,往哪儿搬啊?” “哎,几个儿女家里都过得难,地方也不宽裕。” 宋大国不屑:“村长,你要让我们搬走,不得先给我们找好新房子?要不我们上你家住去?” 王成刚把洗好的碗放在一边,没理宋大国:“大娘,现在屋主不愿意租给你了,非让我把房子收回去,我也没办法啊!” “要不,我去找那房主,我跟他谈?” 王成刚不愿意,心说人家可不想搭理你一个老泼妇,可看宋老太坚持要找房主,就答应了。 “大娘,我能带你去找他,但是咱们丑话可要说在前头,你不能撒泼胡搅蛮缠。” 宋老太撇撇嘴:“我老婆子的人品你还信不过?指定讲理!” “那行,那房主说过几天要回村一趟,等到时我喊你过去。” 看歇够了,宋大国趁宋老太和王成刚说话的空儿,进堂屋从宋老太的床底下摸了点钱,又揣了两包豆奶粉,进城找小玉去了。 第167章 二逛百货大楼 县城。 莎莎发廊门口,小玉正跟小姐妹们说着话,看见宋大国过来,给小姐妹们抛了一个眼神,娇笑着朝宋大国方向去了。 “宋哥,你可来了,人家都等你好几天了。” 看见小玉过来迎自己,宋大国反而停下了步子,尽情地呼吸着扑鼻而来的香味儿。 小玉可真香,长得也娇娇弱弱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比那个蛮横不讲理的吴彩霞强多了。 哎,要是小玉也有吴彩霞那样的家底子就好了。 小玉扑过来,挎着宋大国的胳膊,鼻息似有似无地打在宋大国耳侧:“宋哥,你也不知道想人家?” 宋大国摸着小玉柔软细滑的手,眉眼中带着坏笑:“怎么没想你呢?你哥哥我可是天天想你哦!” 小玉佯装生气,睨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去:“那你也不来看人家,分明就是骗人。” 宋大国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气,追了上去:“小玉,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来了嘛?” 待发廊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门口小玉的小姐妹们才重新打开话匣子。 “小青,你说小玉这次能成吗?” 叫小青的年轻女孩吐了一口瓜子皮,表情不屑:“够呛,那宋大国一看就是个穷掉底的。他愿意娶,小玉都不一定愿意嫁。” 旁边摇着扇子的姑娘并不赞同小青的观点:“那可不一定,此一时彼一时了。刘大头他媳妇逼得那么紧,小玉想好好选都没时间了。” “啊,可是小玉她要是嫁给宋大国那样的,可太亏了。” 宋大国那人,一看就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 而且还小气,每次来找小玉,都只给小玉一个人买东西,大伙说让他请吃顿饭都不同意。 小玉要是嫁给他,日子够呛能过好。 “哎,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希望老天爷保佑她吧。” 几人正说着话呢,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二流子拎着酒瓶子就过来了。 他把空酒瓶往地上一砸,碎片四处迸溅。 “TNND,叫小玉那个小biao子给老子出来……” 小青扔下手里的瓜子,赔着笑脸迎上去:“辉哥,辉哥,怎么了?” 仇辉抬起醉醺醺的脑袋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一把把小青推开。 “叫小玉出来,叫她出来。” 小青依然笑意盈盈,招呼着小姐妹给辉哥倒水。 仇辉喝了一碗水,才歪歪扭扭地说道:“小青,你告诉哥,小玉找着对象没,什么时候能嫁出去。” 小青瞟了一眼屋里,扶着仇辉走近发廊门口。 “辉哥,你听,屋里的是不是小玉的声音?” 仇辉眯着浑浊的双眼,认真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没错,是小玉那娘们儿的声音。 “怎么?找着对象了?在哪儿找的?” “就这几天。” 仇辉摇摇晃晃着在门口的桌边坐下:“说什么时候结婚了?” 小青招呼其他小姐妹过来,小姐妹们心领神会,给仇辉捏肩膀的捏肩膀,喂水果的喂水果。 “也说了,估计就这几天,肯定能在丹姐要求的期限里头离开县城。”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仇辉也没多待,又嘱托了小青几句,走前往桌上扔了十块钱。 “行了,我也不多待。这十块钱拿着,留着买冰棍吃。” 送走仇辉,小青长出一口气,再一次提醒身边的小姐妹物色男人时,千万要擦亮眼睛。 小姐妹们纷纷点头赞同,坚决不和小玉学。 屋里,小玉躺在宋大国身侧,望着他一脸餍足的样子,心里生出了浓浓的挫败感。 一个月的期限转眼过半,她还没有按照仇丹的要求,找到愿意娶她的男人。 自己真的要考虑嫁给宋大国这样的人吗? 自己对宋大国了解不多,就知道他农村来的,家里还有个体弱的老娘。 就光凭他是个农村人这一点,自己就看不上他。 再怎么样,自己也是个城里人,怎么能找个乡下的泥腿子呢? “咚咚咚……” 宋大国翻了个身接着呼呼大睡了,小玉起身开门,见小青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忙掩上门,和小青出去说话了。 “小玉,仇辉刚才又来了!” 自从仇丹给她下了死约定,仇辉每天都会来问一遍,小玉都习惯了。 “他又来问我找没找到对象的?” 小青点点头:“小玉,你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跑吧?” 小玉苦笑着摇头,天大地大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半点长处的弱女子能跑哪儿去? 小玉瞧了瞧屋里睡死过去的人:“算了,仇辉要是再来你就跟他说我找到对象了,能立刻结婚。 反正干咱们这行的,能有人愿意娶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称心如意?谁让咱命苦,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要是当初自己知道那男人的老婆是这片儿道上的大姐大,说什么也不敢招揽他进屋啊! 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 “小玉,还有十来天就到期限了。仇辉说等你摆酒那天,他要来喝杯喜酒,还要送上一份贺礼。” 小青很是后怕,小玉招惹了道儿上的大姐大,大姐大却只要求她一个月内嫁人并永远离开东水县。 得罪了道儿上的人,竟然没受到什么惩罚,小青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小玉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往屋里看:“等他醒了我问问他吧,他要是愿意娶我,我就跟他了。” 这半个月里,她把所有能联系到的未婚男人都问了一遍,没有人愿意娶她,甚至有人还骂她痴人说梦。 …… 吴彩霞走了后,燕兰把钱如约寄给她后,便起了回家看看妞妞的想法。 不少日子没见妞妞了,着实让她想的慌。 一早,她把家里打扫收拾干净,便打算上百货大楼给妞妞买了两身新衣裳。 “干娘,百货大楼去不?” 吴老太正在腌咸鸭蛋,她把手洗干净:“去。去看看有没有新出生的娃娃能穿的小衣裳。” 算算日子,彩云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她这个当娘的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燕兰想起吴老头给彩云买的一堆营养品。 “行,等我回村,我把干爹上回买的那些营养品都带上,给彩云妹子送去。” 吴老太也是想顺道给妞妞买点啥,怕燕兰不要,就道:“正好你要给妞买衣裳,咱们一块去。” 吴老头在家看家,吴老太和燕兰一人一辆自行车,骑着朝百货大楼去了。 进了百货大楼,吴老太还专门朝服装柜台瞟了一眼,看到上次和自己吵架的那个售货员还在柜台,暗暗发笑,百货大楼可真是店大欺客,这么欺负顾客的售货员都不撵走。 顾娜文正在接待买衣服的顾客,没看到吴老太进来,否则定会一顿奚落吴老太。 婴童服装柜台上,燕兰看中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 妞妞白白胖胖的,穿起来肯定好看。 “售货员,请把那件粉色的小裙子拿给我看看。” 售货员小林看了一眼燕兰,又看了一眼燕兰身边的吴老太,把小裙子拿下来递给燕兰,自己跑旁边柜台跟其他的售货员窃窃私语去了。 一边说着悄悄话,还一边朝着燕兰这边看,眼神带着嘲弄和幸灾乐祸。 燕兰不明所以,摸了摸脸上,又看了看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干娘,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吴老太一个眼风扫过去,几个售货员登时收起探寻的目光,也闭了嘴。 “跟你没关系,估计是认出来我了。” 燕兰瞪着眼睛:“上回您和服装柜台售货员的那件事儿?” 吴老太摸着衣服料子,拔高了声音:“这衣裳走线都歪了,再看看别的吧。” 燕兰一听走线不好,立刻把衣裳放回了柜台:“行,那不看这个了。” 售货员小林急了,也顾不上八卦了,过来解释:“姐,这件衣服虽说走线歪了,可就剩这一件了。你摸摸,料子多滑溜,清清凉凉的,穿起来也凉快,多适合夏天。” 吴老太蹙眉:“几个月的孩子穿的,还是纯棉的好些,吸汗。” 小林冷哼一声:“大娘,您不懂就不要瞎说,这料子可是今年的流行款。” 燕兰温和地笑笑:“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满意的,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售货员阴阳怪气道。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讲道理的人可不就跟不识货的凑一起去了?” 燕兰停步,心想这是在说自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句嘲讽飘过来。 “可不就是,农村人就是农村人,脸皮厚得很,丢了那么大的人还好意思上百货大楼来,也不知道小顾看见她没。要是我,丢人丢到了报纸上,我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家里。” 吴老太屏息凝神,听完那售货员悠悠的嘲讽,十分十地确定了骂得是自己后,三步并两步冲过去,给了那售货员一巴掌。 “怎么的?大早上起来吃的粪啊,嘴那么臭?” 被打售货员登时就红了眼睛,吱哇乱叫地扑过来,要打吴老太。 被燕兰一把推一边去了。 那售货员尖叫着,企图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果然,几声尖叫后,全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和顾客都跑过来了。 把婴童服装柜台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恰好来买东西的龚立章也凑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看到干架的其中一方是熟悉的吴老太,龚立章倒吸一口凉气。 而在正对面,他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第168章 不私了 龚立章从人群里挤到上次那个布兜大妈旁边。 “大妈,可真巧,又遇见您了?” 这布兜大妈不是旁人,正是耿副市长的老娘。 耿母认出来他是上次跟自己八卦,然后自告奋勇去找警察同志的那个小伙子。 “啊,小伙子,是你呀,可真巧。” 说完目光挪到吴老太和小林身上:“这回又咋了?” 龚立章也不知道发生了啥,他正带着妹妹逛着呢,听着有吵架声儿才凑过来的,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他正挠着头好奇呢,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说道: “大妈,您不知道,这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说话真冲啊。那大妈要给小娃娃买衣裳,就说了一句那衣裳料子不适合小娃娃穿,售货员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说大妈什么不识货什么丢人……” “我看哪,人家大妈也没说错,几个月大的小娃娃,售货员非要给推荐什么的确良,又不透气又不吸汗的。顾客不要,她还在背后嘲讽顾客,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耿母越听脸越黑。 她现在可没心情看热闹,心想赶紧找儿子处理这事儿。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服务态度越来越差,早晚会影响儿子的前途。 上次那事就处理的有失公允,常青报社乱写一气,害得她好几天心气儿都不顺。 耿母噔噔噔跑到儿子单位办公室,沉着脸把刚才所见所闻讲了一遍,又把不作为的儿子呲哒了一顿。 “耿胜启,亏得你还是常青的副市长,主管着经济发展和招商的,你瞅瞅你手底下的这都什么人。 上回报社那些人颠倒黑白,乱写一通,那些售货员更有底气和顾客闹了。 要是这样下去,百货大楼早晚得毁在这帮人手里。百货大楼是常青的地标,我看哪,它要是倒了,你这官儿也当到头了。” 耿胜启听着老娘的训示,眉头拧成疙瘩,没想到百货大楼那些售货员已经嚣张成了这样。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娘,我知道了,我忙完手里的文件就处理这事。” 耿母瞟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心里又泛起阵阵疼惜,儿子已经连着加班半个月了。 她缓了缓语气:“儿,工作上不顺心?” 耿胜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工作上的一些事涉及机密,不方便和人说。 又不想让老娘担心,他随口敷衍着:“没事,就一点小事,很快解决了。” 这阵子,耿胜启确实头疼,巩新义又在背后暗戳戳地给他下绊子了。 巩新义也是副市长,是主管常青教育文体发展。 两人早些年是同学,后来因为政见不合决裂了。 经济是一个城市的命脉,巩新义不甘于只当一个主管教育的副市长,他一直想做出实打实的政绩,好往上爬。 而教育是一项长线事业,短期内看不出来效果,显然不如经济好出政绩,所以他对耿胜启的位置虎视眈眈,想方设法取而代之。 这几年,他没少给耿胜启制造麻烦。 前阵子,他又不知道从哪儿认识了个米国来的外商,说是可以劝动外商在常青投资建厂。 对外开放这么多年来,周边的城市要么因为能源资源丰富,要么因为交通发达等吸引了外商入驻投资。 而常青,没有独特的能源资源,没有 四通八达的公路铁路网,更不靠近沿海,各方面都缺失吸引外资的能力。 所以,巩新义拉来的这个外商让整个常青的领导班子都为之振奋。 若是巩新义真能促成外商入驻,领导班子肯定会对二人的工作能力重新评估。到时,耿胜启脸面尽失事小,职位都有可能不保。 耿母看儿子一脸疲惫,知道自己无法为儿子分忧,便决定做好大后方的保障工作。 “噢,你忙,我回家做饭去了。中午做鱼行不?你这阵子都瘦了,喝点鱼汤补补身子。” 耿胜启哪有什么心思关心吃啥。 “行,吃什么都行。” 耿母走后,耿胜启找来任秘书,对他耳提面命一番后,任秘书也沉着脸走了。 想了想,耿胜启又往外打了一个电话。 这下,可以对老娘有所交代了。 …… 百货大楼外。 吴老太气哼哼地出来,燕兰跟在后头小心地劝着。 “干娘,您别生气了。气大伤身,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了。” 吴老太哪儿还顾得上伤不伤身? 她现在只想把那个乱说乱写的破记者给捆起来,胖揍一顿。 让他瞎写! “燕兰,你知道那什么常青报社在哪儿不?” 燕兰愁眉苦脸:“干娘,你想做什么?” 吴老太把自行车推出来,气鼓鼓地上了车:“老娘想砸了那个什么破报社。” 娘的,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狗报纸!!! 燕兰怕吴老太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来,连忙拉着吴老头自行车后座。 “干娘,你别冲动,别冲动。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才一进去,人家就报警抓咱们了。” 吴老太凝眉思考,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到时理没找回来,还被抓了,太亏了。 吴老太眯了眯眼:“那咋办?就这么咽下去这个亏?” “我们先回去,找干爹,再给彩霞打个电话,从长计议。” 怕家里有什么突发情况,吴彩霞走之前专门留了冯喜良的电话。 百货大楼旁边就有小卖部。 燕兰在门口等着,吴老太进去打电话。 冯喜良接了电话,给吴老太说了弗兰克的号码。 吴老太又按照号码拨过去,电话兜兜转转到了吴彩霞手里。 吴老太把报纸的事给吴彩霞说了,把吴彩霞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子。 “娘,你别怕,这事儿咱就跟他们硬杠了。” 想到爹娘一不懂法,二没有人脉,吴彩霞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又怕吴老太听不懂,“娘,你让燕兰过来听电话。” 燕兰进来。 “彩霞,你想的是啥主意?” “燕兰,你知道常青法院在哪儿不?你带我娘去常青法院那块儿转转,找一个律师,替我娘出面,咱们跟报社打官司。” 吴彩霞担心燕兰不会请律师,又补充道:“不要担心价钱,重点给我娘伸冤正名。最好找那种年龄大一些的,经验丰富点的。” 重活一次,她可不想爹娘受这种没来由的憋屈气。 得到了吴彩霞的指点,燕兰挂了电话就和吴老太去法院那块儿转悠了。 这一年,合作制律师事务所试点名额开放,律师行业迎来一段百花齐放的时期。许多法律行业的先行者毅然决然地抛弃了“铁饭碗”,选择“下海”创办律所。 一时之间,常青法院两边出现了三四家律师事务所。 甚至有的事务所的招牌都还是崭新的。 燕兰没接触过这一行业,自然不知如何请律师,但既然吴彩霞要求年龄大一些的,那她就往年长的找。 看见一家律师事务所门口有人,燕兰正要过去问情况,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你好,你们是需要律师吗?我可以帮助你们。” 燕兰停了脚步,回头看是一个咧着嘴笑的年轻小伙子。 嗯,要是他没咧嘴笑,燕兰还觉得小伙子长得挺精神。 但是一咧嘴笑,看起来有点憨憨的。 “不好意思。” 燕兰时刻铭记吴彩霞的叮嘱,要找年纪大的,没把眼前这个小伙子当回事。 小伙子不气不馁,上前拦住了燕兰和吴老太的去路。 “我知道你是嫌我年轻,觉得我没有经验。但哪个经验丰富的不是从一张白纸过来的?我是学法学的,以前给人打过官司。相信我,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吴老太瞧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小伙子,转头向燕兰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如就他了。” 燕兰有些为难,吴彩霞是让她找经验丰富的! 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说不定才刚毕业。 “小伙子,冒昧问一下,你多大?” 小伙子又咧着嘴笑:“22。” 燕兰心里算了一下:“大学毕业了?” 小伙子摸摸后脑勺:“还没有,今年大四了。” 燕兰张大了嘴巴:“干娘,这能行吗?” 吴老太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占理,赢面大。 “小伙子,请你的话要多少钱?” 小伙子想起了姑父的嘱托,摇了摇头:“我的志向就是当一名律师,所以这次就当我实习了,我不要钱。” 不要钱? 不要钱,反而还不敢用了。 吴老太笑道:“小伙子,在商言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要是不收费我们就不用你了。” 小伙子思忖片刻道:“那就给100块吧。” 燕兰不知道请律师的价格,就决定先答应下来,如果后面发现给低了,再给提提价。 “成,既然干娘点头了,我就不说啥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牛立峰。姐,你叫我小牛就行。” 燕兰点点头:“我姓丁,你可以叫我丁姐。这位是我干娘,吴大娘。” 牛立峰给吴老太和燕兰打了招呼,然后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 “丁姐,大娘,发生了什么事?” 吴老太简洁明了地把事情和牛立峰说了一遍。 牛立峰思索后道:“大娘,您打算私了还是起诉打官司?” 吴老太心意已决,是要和报社打官司的。 “不私了。” “如果决定打官司的话,我们可以从名誉权着手,起诉常青报社侵犯了您的名誉权,对您的生活和心理健康产生了恶劣的影响。” 燕兰和吴老太都对这个词很陌生:“名誉权?” 牛立峰怕她们听不懂,便简单举了个例子:“名誉权可以理解成你的面子或者名声问题。常青报社乱写一气,让所有人都觉得大娘的责任,纷纷指责大娘,使大娘名声变差,颜面扫地,这就是侵犯了大娘的名誉权。” 吴老太点头称是:“行,那就听你的。” 牛立峰一脸严肃道:“大娘,您给我留一个地址,我先回家收拾收拾材料。” 燕兰留了地址,便和吴老太回家了。 牛立峰看二人走远,也匆匆离去,拐过几个弯后,进了市委家属院。 第169章 调查 今天芳芳回来,牛姐专门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牛立峰进来时,她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侄子上家里来,招呼着牛立峰洗手吃饭。 “立峰来了啊,快洗手,今儿炖了你爱吃的鱼。” 牛立峰也跟着一块摆碗,眼睛四处找着:“姑,表奶奶呢?” 牛姐把最后一道鱼汤端上来。 “带芳芳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了。你找你表奶有事儿?” “嗯,上午我姑父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一个案子。表奶是这个案子的目击证人,我想问问她具体的情况。” 婆婆是案件的目击证人? 牛姐好奇道:“什么案子?” “就是百货大楼售货员和顾客吵架的案子,我姑父让我帮顾客一把。” 姑侄俩正说着,耿母带着耿序芳回来了。 “表奶,您回来了?” 耿母瞧见儿媳妇的娘家侄子过来,很是欢迎。 这个侄子从小就学习好,一直都是学校的前几名,前几年更是凭着出色的高考成绩,考入了京都的名牌大学。 不止成绩好,嘴也甜,一看见她就表奶长表奶短的,把她哄得那叫一个顺心。 耿母把买的东西递给耿序芳,笑呵呵地邀着牛立峰坐下说话。 “立峰来了啊,快坐,快坐。正好你姑做了不少菜,吃了再回去。” 牛姐把筷子给几人分了分。 “妈,咱们边吃边聊,胜启那份我给他单独就出来了。” “成,立峰,芳芳,咱们吃饭。” 吃着饭,牛立峰也不闲着,和耿母说了自己这次上门的目的。 听说牛立峰是儿子找来的外援,负责帮吴老太他们解决此事的,耿母欣慰地笑了。 儿子总算干了一件靠谱的事儿。 “立峰,你放心大胆地去帮她们。要是没信心能打赢,我让你姑父给你找个师傅。” 售货员嚣张跋扈,百货大楼纵容包庇,常青报社同流合污,耿母很是气愤。 她如此热心此事,也不是单纯为了给吴老太伸冤,也是因为实在看不过去那些售货员的作风,更怕这件事给儿子的官途带来不好的影响。 头一次独立接案子,牛立峰踌躇满志。 “不用,表奶,我自己能行。”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耿母的放下了一半的心。 “您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再给我讲一遍吧。” 耿母便把那天的场景给还原了一遍。 牛姐听完,差点拍了桌子。 “打得好,这种拜高踩低的人就该打。” 百货大楼售货员态度不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看到穷的、没权势的,轻则讥讽嘲笑,严重的时候打顾客的事儿都发生过。 这种危害社会风气的害虫,早就该治了。 一边捏着筷子的耿序芳,也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耿母知道,光她说的还不够,她又跟牛立峰建议,让他多去百货大楼转转。 看能不能遇到知情人,顺便自己也去体验一把售货员的服务态度。 牛立峰点头称是,出了耿家大门,他就直奔百货大楼去了。 百货大楼里,小林还在气鼓鼓地和顾娜文抱怨。 两人不是一个柜台的,平时也不熟,但敌人敌人就是朋友。 经过和吴老太的吵架,两人有了共同话题,突然成了朋友。 “小顾,你不知道那个老太太有多过分?居然敢打我,你看我的脸都红了。” 顾娜文假装关切地看着小林的脸,为她打抱不平。 “要是我,绝不能轻易饶了她。女孩子的脸那么娇嫩,她居然说打就打?” “小林,你爸妈都不舍得打你呢,她一个没权没势的乡下老太太凭什么出手打人?” 小林被顾娜文“义愤填膺”的一番话鼓动得神情愤愤:“不行,这事不能这么了了,我得找赵经理,让他给我做主。” 顾娜文一听小林要去找赵有良,笑意盈盈地拦住了她。 “小林,赵经理最近很忙的,你还是别去打扰他了吧。” 说完,瞧了瞧四周,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上回那老太婆跟我吵架,闹上了报纸。虽说最后证明我是冤枉的,是那老太婆找茬,赵经理还是被总经理给批评了。 他被总经理批评,心情不好,把我叫去骂了我半天,还说要扣我一个月工资。” 一听要扣工资,小林歇了去找赵经理的心思。 自家条件不好,每个月就指着那点工资过日子。 要是再被扣了,日子怎么过? 还是算了吧。 “小顾,这事说起来我也有错,就这么算了吧。” 顾娜文既不想让小林去麻烦赵有良,也不想她息事宁人。 “小林,我有一个法子,能恶心那个老太婆。” 说着附在小林耳边,一阵嘀咕。 小林听着这主意,不由得笑了。 不能找经理做主,她可以自己动手。 “你好,那件衣服可以拿下来给我看看吗?” 两人正脑袋对脑袋,凑在一块嘀咕呢,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顾娜文回头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小伙子在对着自己笑。 突然心漏跳了一下。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浓眉大眼,带着一副眼镜,显得整个人文质彬彬,很有文化的样子。 顾娜文丢下小林,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牛立峰面前。 暗戳戳地整了整衣服,从藏起来的小镜子里确认了一下妆容还算满意。 “你好,很高兴为您服务。您需要看哪件衣裳?我可以帮您拿下来。” 牛立峰有点懵圈。 不是说服装柜台的售货员专横跋扈,拿鼻孔看人吗? 怎么眼前这个笑容如此灿烂,服务如此热情?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浏览了一遍货架,指着一件蓝裙子道:“你好,麻烦那件给我看看。” 顾娜文看他要的是一件年轻女孩穿的蓝裙子,心里掠过一丝不爽。 给谁买的? 不会是有对象了吧? 她隐下眼底的不悦,强装着笑容取下蓝裙子:“您真有眼光。这件蓝裙子设计精巧,做工也细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您是给对象买的?” 牛立峰没心思和她多费口舌:“不是。” 这裙子他是打算买给耿序芳的。 耿序芳比他大好几岁,小时候经常带他玩。 没生活费时,表姐也帮了他不少。 再过一阵子就是耿表姐的生日,他打算送表姐一条裙子。 “多少钱?” 顾娜文报了个数字:“三百六。” 牛立峰在脑海里快速盘算了自己所有的钱,买这件裙子还是够的。 但他还是面色尴尬地把裙子放回柜台:“不好意思,裙子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不买了。” 顾娜文表情稍稍一滞,旋而扯着笑容:“不买也没关系。要是钱没带够,您可以再看看别的。” 她耐心地为牛立峰介绍着:“你看那件红色的也不错,比这件蓝色的便宜,只需要230块钱。还有这件黄色的,穿着也不错……” 顾娜文周到细致地为牛立峰讲解着,施文静上完厕所回来,路过服装柜台,看到顾娜文满脸堆笑,心里泛起了膈应。 “哟,小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敬业了?我看笑容也多了。要是早先就这样,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和顾客打起来啊。” 反正两人已经恼了,自己跟顾钦文的事儿也没戏了,就没必要装什么姐妹情深了。 看不顺眼就干! 施文静专程过来拆台,顾娜文笑容僵在脸上。 “施文静,你怎么说话呢?我哪回服务态度有问题?” 牛立峰放下手里各色的裙子,回头看施文静。 刚才牛立峰背对着她的,只看到顾娜文面前站了个高个小伙子,没看到小伙子长啥样。 牛立峰回头了,施文静才看清牛立峰的长相。 乖乖,这不是第二个顾钦文吗? 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戴着眼镜更透出一种斯文儒雅的气质。 不对,他可比顾钦文好看多了。 是高阶版的顾钦文! 霎时间,施文静只觉得小鹿乱撞,刚安生了一阵的小心脏又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脸也刷一下红了。 她吭哧瘪肚地吐出几个字:“顾娜文,你忙吧。” 说完就跑了。 顾娜文瞧她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猜到她也对这小伙子有了好感,顿生不爽。 惦记她哥不成,这又来抢她看上的男人? 顾娜文似有似无地败坏着施文静:“你别放心上,她这人就爱胡说八道,争风吃醋的。” 牛立峰打量着眼前这个眉开眼笑的售货员,心里暗道她可真能演。 “不好意思,这些裙子我没用看中的,下次再说吧。” 顾娜文略感失望,但又不死心:“同志,等等。你要都不满意的话,可以留一下你家的地址,要有新货过来,我可以让人去通知你。” 牛立峰淡漠地一笑:“不用了,谢谢。” 告别了服装柜台,牛立峰追着施文静的脚步,来到了首饰柜台。 没有客人来买东西,施文静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柜台。 “你好,我们可以聊聊吗?” 施文静擦柜台的手一顿,这声音…… 抬头看到牛立峰在冲着自己微笑,施文静霎时心花怒放。 “可以,可以。” “青妮姐,我上趟茅房,你看下。” 牛立峰把施文静约到了百货大楼外面的一处无人的凉亭里。 牛立峰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 “你好,我想跟你了解一下顾娜文的事。放心,不会让你白出力,这些钱你拿着。” 说几句话就能得钱? 施文静点着头,财迷似的接过钱:“你想知道什么?” “顾娜文和顾客吵架打架的事……” “那我知道,你尽管问。” 第170章 燕兰回村 因为要带的东西太多,燕兰直接背着一个尿素袋子回来的。 怕直接带回村里,会被人看见再说三道四,燕兰下公交车后先去了吴彩云家。 吴彩云的婆家姓秦,住在隔壁的清水村。 吴彩云的男人秦自强跟着村里人南下打工去了,家里就她和婆婆两人。 见燕兰过来,吴彩云忙把她请进屋里,倒了碗水。 “燕兰姐,你咋来了?” 燕兰看她大着肚子走路都不顺畅了,从她手里抢过了水壶。 “你别忙活了,我要喝自己会倒。” 顺便和吴彩云说了自己认吴老头两口子干爹干娘的事。 吴彩云高兴地姐长姐短个没完。 知道吴彩云的老婆婆是个难缠的,燕兰眼睛瞧着屋里屋外:“家里就你自己?” “嗯,我婆婆在地里还没回来呢。” 手里的茶壶被抢走了,吴彩云又去抓花生瓜子出来招待燕兰。 她上回回家,她爹跟她悄悄说了燕兰姐和大姐在市里做生意的事儿,还叮嘱她谁都不要说。 燕兰把尿素袋子放下,一样一样地从里往外掏东西:“奶粉,麦乳精,海带,紫菜……” 各种各样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对了,还有一瓶这个,说是什么孕妇钙片,吃了对大人小孩都好。” 桌上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再看燕兰身边的尿素袋子里还有小半袋子,吴彩云心疼得霍霍的。 她既高兴于娘家人想着自己,又心疼买东西花不少钱。 她爹都说了,娘和大姐一天四五个摊位挣钱,晚上还要赶夜市,辛苦的叻。 “燕兰姐,你咋买这么多东西来?得花不少钱吧?” 燕兰把东西拿完,清点一下确保没有遗漏。 “桌子上这些都是干爹干娘和你大姐给你买的,我就是顺道儿给你带回来。袋子里这些有彩容的,桂英嫂子的和我家的。” 吴彩容是吴彩霞的三妹妹,嫁在长桥镇,就是燕兰小姨的那个镇子。 一听燕兰要去三妹家,吴彩云从桌子上一堆里挑出来几样:“燕兰姐,彩容家也远,我现在大着肚子,不方便去。麻烦你把这些也带给彩容吧,买的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 燕兰从她怀里拿过来营养品,又重新放回桌子上。 “你就自己留着吃!你现在特殊时期,就该多补补营养。彩容有孩子了,她也会有的,不用你让。对了,彩云,你婆婆对你咋样?你生的时候你家自强能回来不?” 燕兰生妞妞的时候,刘训生跟工头上隔壁县城干活了。等妞妞都生出来了,刘训生才赶到医院。 刘老太一看生了个闺女,登时就脸拉得老长,还是同病房的其他老太太劝她说以后休养好了让儿媳妇躲着再生一个,她才有笑模样。 吴彩云把紫菜海带之类的往厨房拿:“比以前高多了,我现在怀着他们老秦家的娃娃呢,她不敢对我咋样。而且她也知道要是对我不好,自强也不会愿意的。” 提到秦自强,吴彩云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前几天自强来信了,说下个月就回来,提前给孩子打小床什么的。其实也不急着回来,我还有两个多月才生呢。” 秦自强以前是村里的木匠,会打木箱木床之类的,后来买家具的越来越多。 找他打家具的少了,木匠生计受到影响,索性铺子一关,打工去了。 燕兰见她如此说,知道她过得还算可以,也稍稍地放了心。 “那就行,等我回了市里,跟干爹干娘说一说你的情况,好让他们放心。” 从吴彩云家出来,已经快到晌午了。 燕兰又把吴彩霞买的麦乳精和两身衣裳送给桂英嫂子。 桂英嫂子死活不要,燕兰硬塞给她后直接背着袋子跑了。 她背着小半袋子东西回家,刘家大门没关,她老远就看到院子里刘老太斜背着她在洗着什么,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旁边的菜垄子里,刘训莲正在摘菜,时不时地答话拱个火。 燕兰仔细地听了一耳朵,骂得竟然是她和妞妞。 “赔钱的丫头片子,一会一泡尿,一会儿一泡屎,几块尿介子都给糟蹋完了,又得给洗。” “我老太婆造了什么孽摊上了这样的儿媳妇,家家不管,孩子孩子不带,啥都扔了,跑镇上享福去了。” 刘训莲把摘了的豆角放水里洗着,阴恻恻地煽风点火。 “娘,训生刚跟燕兰好的时候我就不同意,那丫头太拧了,抠搜,脾气也不好。” 刘训莲挺讨厌这个弟媳妇的,主要是太抠搜了,爱钱如命。 她婆家穷,平常日子就过得清贫,每次遇到什么急事,几次张口跟弟媳妇借钱,没一次借到的。 不说借钱了,就连弟弟给她家干几天活,弟媳妇都得蛐蛐半天。 “哇哇哇……” 听到妞妞哭,燕兰忍着心疼的冲动躲在门后,想看看自己不在家,妞妞是个什么处境。 听到妞妞的哭声,刘老太不耐烦地把洗了一半的衣裳扔在盆里,一边骂着难听话一边往屋里走。 “个贱命丫头,天天就知道哭,就知道哭,跟你那赔钱娘一样招人烦……” 门后的燕兰默默地捏紧了拳头,心里汹涌着浓浓的恨意。 死老太婆,一个月拿60块钱,就这么带妞妞的? 妞妞可是她亲孙女!! 那个刘训莲也是个黑心肝儿的,自己婚姻不顺,就盼着别人也婚姻不顺。 亏得她还给刘老太和刘训莲买了新衣裳。 还给个屁! 燕兰把尿素袋子往麦草垛里一藏,把头发拨弄得乱些,才往院子里去。 她压下心头的恨意,大声呼喊着“娘,我回来了,妞妞呢?” 刘训莲一见燕兰回来了,忙扔下菜篮子,逃命一般地往自己的屋跑。 屋里,刘老太听到燕兰的声音,忙找一身干净衣裳给妞妞换。 正换着呢,燕兰就冲进了屋里,刘老太换衣裳的手一顿:“呵呵,燕兰你回来了。真巧,妞妞刚才拉了,我正给她换衣裳呢。” “那我来换吧。” 刘老太忙把燕兰往一边推:“不用,不用,你在外头干活也累,回了家就好好歇歇。” 燕兰眼睛瞧着妞妞,看到妞妞身上退了一半的衣裳上都是黑乎乎斑斑点点。 妞妞的手指甲盖长长的,又黑黑的,一看就是没认真清洗过,剪指甲也挺长时间没剪。 刘老太挡着燕兰的视线,把脏衣服换下来,又给塞了一块干净的尿介子,才让燕兰过来抱孩子。 燕兰抱着妞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认真地打量了妞妞一遍。 嗯,比以前胖乎,就是看着挺脏的。 肉嘟嘟的小脸蛋儿上还沾着好几处干涸后发白的奶迹。 手上脚上的指甲都又长又黑。 她压下心头的怨恨:“娘,妞妞现在愿意喝奶粉吗?一顿能喝多少?” 刘老太也看到了妞妞手脚和脸都不干净,目光躲闪道:“愿意喝,咋不愿意喝呢?一顿能喝半奶瓶子呢。” 走之前,妞妞差不多才四个月大,燕兰狠下心给妞妞断了奶,让妞妞喝奶粉。 她给妞妞买的奶粉都声称是小姨给的,不花钱。 刘老太信了,觉得不是自己花钱的东西,便放开了给妞妞吃。 当然,她馋了也会偷偷冲一杯喝。 反正又不需要自家花钱买。 第171章 发现奸情 婆婆带妞妞如此的粗心和敷衍,让燕兰心里很是不爽。 她环视了一圈屋里,怎一个乱七八糟可以形容! 床上妞妞的小衣裳东一件、西一件,扔得到处都是,用过的湿答答的尿介子大剌剌地扔在地上,上面还盘旋着许多嗡嗡响的苍蝇。 她突然好想问问刘训生,他这个当爹的到底怎么看得妞妞! 婆婆照顾得不认真,他这个爹也不管不问吗? 她收回目光: “娘,训生呢?” 提到刘训生,刘老太目光躲闪,思索了片刻才道:“包工头在隔壁镇上接了个活,他跟着去了。” 燕兰怒气消解了一些,怪不得婆婆带妞妞那么糊弄,原来刘训生没在家,没人看着她了。 “娘,妞妞的指甲盖那么长了,你怎么不给她剪一剪?要是不小心划伤了哪里怎么办?” “脸上也是,都那么脏了,你咋不给洗洗?” 刘老太心里一阵蛐蛐。 怕燕兰把妞妞带走,她拿不到一个月60块钱,赔着笑解释:“以前都是天天洗的,就今天早上,忙忘了,真是忙忘了。我这就弄水来给她洗。” 刘老太前脚刚出了屋,刘训莲后脚就进来了。 她抱着一团衣裳,嘿嘿笑着,一脸心虚。 “燕兰,你回来了?这次在家待几天啊?” 燕兰瞥见她怀里的衣裳,气不打一处来。 “姐,这不都是我的衣裳吗?怎么在你那里?” 刘训莲把皱巴巴的一团衣裳放在床上,又后退几步。 “嘿嘿,我不是没带衣裳嘛。你这些衣裳也不穿,我就拿来穿几天。嘿嘿,你不会生气哈?” 燕兰眉头能夹死苍蝇:“姐,你不跟我说一声,就拿我的衣裳,这不合适吧?” 刘训莲隐下不爽,不就几件破衣裳嘛,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 “咱都是一家子,说这些多见外。你回来了,衣裳还给你了,就扯平了。” 她说完,也没顾得上燕兰什么反应,撒丫子夺门而出。 燕兰嫌弃地拎起手边的确良衬衫,脖子位置一圈又黄又黑的脏迹,前胸上大块大块的脏污痕迹。 仔细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汗臭味。 她一连看了几件,都是这样。 脏污混合着汗味。 她都气笑了,偷穿她衣裳也就罢了,穿完也不洗,团吧团吧都给她送回来了。 真是绝! 看刘老太端水进来,燕兰躲在一边,没插手,静静地靠着她给妞妞洗手洗脸。 手法粗糙,洗得又敷衍。 突然,妞妞被刘老太的长指甲盖戳到了,痛得哇哇大哭。 燕兰急着抱起妞妞,心疼地哄着她。 “娘,你指甲不要留那么长,容易划到孩子。” 刘老太不满地撇着嘴:“不就刮了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老太一副爱咋咋的的摆烂模样,燕兰带妞妞走的念头又强烈了很多。 可她现在在市里还不算真正得立足成功,如果带妞妞走,恐怕没有精力兼顾妞妞和挣钱。 硬着头皮找小姨吧。 小姨要上班,但可以让小姨推荐一个靠谱的人。 “娘,训生在哪个镇上?” 刘老太随口一说:“不就是旁边那个长桥镇?天天忙得不着家。” 正好彩容和小姨都在长桥镇,燕兰去她们那儿的时候顺便找刘训生一趟。 刘老太才想起来,燕兰这趟是空手来的。 “燕兰,你说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每回拿都往家拿那么多东西,自己咋拿得动?你说一声我好让你姐去接你啊。” 燕兰想到正事,把妞妞给了刘老太。 “娘,这次我回来的匆忙,没带什么回来。” 从燕兰嘴里知道她真是空手回来的,刘老太那张老脸拉得跟大长茄子似的。 燕兰知道刘老太是个势利眼,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 “娘,这二十你拿着花。” 接了钱,刘老太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娘,你带着妞妞吧,我出去一趟。” 从家里出来,燕兰给邻居家送了一把糖,借了一辆自行车出来。 把草垛里的化肥袋子绑在车上,往长桥镇方向去。 路过李路东家门口时,燕兰想到吴彩霞的嘱托,给李路东留了一瓶酒和两包好烟,把李路东媳妇高兴得一个劲儿要留她在家吃饭。 几番推辞后,燕兰挎着半篮子鸡蛋从李路东家出来。 鸡蛋篮子挂在车把上,燕兰骑车上了河堤。 李路东家在村西北头,旁边的空地上是一片竹林,竹林再往西走几步就是河堤。 沿着河堤一直往北走,就到了长桥镇地界。 到了长桥镇的地界,燕兰骑着车下坡,突然看到河堤下面不远处的某个路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训生! 她刚要张嘴喊人,就看到旁边出来一个年轻女人,那女人一溜小跑地过去,抱住刘训生的胳膊,两人笑着说着往北去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刘训生个狗东西居然在外头招惹别的女人,怪不得天天不着家呢! 她适当地拉开距离,默默地跟在两人的后头,见他们进了一处偏僻落败的院子。 待大门开了又关,燕兰才悄悄地下了车,扒着门缝往里看。 只见得正中的一间房的门锁还在微微晃荡着。 燕兰压下心里的火气,冷静地分析了一番。 此刻她单枪匹马,要是硬闯进去,如果刘训生偏向那个女人,自己恐怕占不到什么好处。 她也没时间和刘训生扯皮,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她看不上。 不如先不打草惊蛇,找个理由把妞妞带走,回到市里再慢慢想办法。 打定了主意,燕兰把脚蹬子蹬得飞快,先去吴彩容家送了东西,后去了小姨家。 胡春立没在家,家里就弟媳妇郑美心在家。 郑美心见燕兰来了,忙给她倒水:“燕兰姐,你咋来了?” 燕兰把车子停在院里,卸下化肥袋子。 “美心,你不是要生了吗?我给你买了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说着,燕兰把袋子拎进屋,又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这块布纯棉的,透气软和,到时候拿这个给娃娃撕尿介子。” “这瓶孕妇钙片是我朋友推荐买的,说对你和孩子都好,记住了,一天吃一片。” “这两件衣服,宽松透气,等你坐月子可以替换着穿。还有这包艾草,月子里洗头可以用上……” 第172章 物色帮手 不是亲姐,能为她考虑到这个地步,郑美心很是感动。 她进厨房里,把上午剩的半个西瓜切了,挑了几块大的端出来。 “燕兰姐,你别忙活了,天那么热,吃块西瓜解解暑。” 好一阵子没吃西瓜了,燕兰一连吃了两三块才停下。 “美心,越到产期了,越要保持心情愉快。要是有什么不得劲儿的,赶紧和小姨她们说。” 临近产期,身边生育过的女性亲戚没少跟郑美心说顺产剖腹产的那些事儿。 有推荐顺产的,也有推荐破腹产的。 顺产?剖腹产? 她哪个都怕! 越是了解得多了,她心里越是没底。 “燕兰姐,就剩十来天了,我心里特别紧张。” 燕兰瞧她的慌张已经影响心情了,拉着她的手小心安慰着。 “没事,别管什么顺的剖的,这两样都各有利弊。到时候就听大夫的,大夫说顺咱就顺,说剖咱就剖。” 两人说了一番话,胡春立拎着菜肉回来了。 她把车子停在院子里,看到院墙边上有一辆陌生的车子,心里好奇。 “美心,家里来客人了?” 燕兰笑盈盈地迎出去:“小姨,你下班了?”胡春立看是燕兰,也没客气:“快,把白菜和肉都拿厨房去,一会儿咱们包饺子吃。” 燕兰洗菜洗肉,剁馅儿。 胡春立负责和面。 郑美心闲不住,非要过来帮把手,一块包饺子。 不一会儿,两大盖帘的饺子就包出来了。 “美心,你包饺子的手艺真好。你看这一个个的,胖嘟嘟的。” 郑美心被燕兰一顿夸,心里对生产的恐惧冲淡了几分。 “美心,别累着了,快回去歇歇吧,剩下这点我跟你燕兰姐就能忙活完。” 郑美心确实觉得有点累了,进屋躺着了。 燕兰瞧着忙着擀饺子皮的胡春立,鼓了几次勇气才道。 “小姨,我要是和刘训生离婚,您会反对吗?” 胡春立包饺子的手一顿,目光移向燕兰。 看她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才叹了口气。 “燕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燕兰一听这话,还有啥不明白的,看来小姨也知道什么。 “小姨,您别瞒我,您知道是吗?” 胡春立点点头:“我遇见了。” 前几天,胡春立下班后,照常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看到刘训生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地往电影院走。 她正寻思着要不要告诉燕兰,没想到燕兰先开口了。 “那他看见你没?” “没有,当时人太多,他应该没看到我。要不是那女人跟他吵了架,我也不会注意到他。” 胡春立想起自己早死的姐姐,涌起阵阵难受。 当初,燕兰她爸带外面的女人回村耀武扬威,燕兰她娘闹着要不过了。 身边的亲戚朋友都劝着她息事宁人,说什么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只要能回家就好。 连燕兰的姥姥都不赞同闺女离婚。 燕兰娘被舆论压着,到底没离成,但自此变得越来越沉默。 郁郁寡欢几年后,用一根绳子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那时候胡春立还小,在外头上学,不知道姐姐的事。 等她知道时,姐姐已经安静地躺在一块白布底下了。 姐姐走过的路,胡春立不希望外甥女再走一回。 “燕兰,你离婚这事儿小姨不劝你,只要你高兴就好。要是怕离了,妞妞没人带,带小姨这儿来,小姨给带。” 抓到刘训生出轨时没哭的燕兰,此刻泪如泉涌。 她爹为了彩礼不管她的死活,逼她退学嫁人。 前阵子,为了娶小媳妇,又来问燕兰要那笔彩礼钱。 “小姨,谢谢你!” 燕兰一声感谢,把胡春立的眼泪惹了出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我是你小姨,又不是外人,以后可别这么说了。” 胡春立自己要上班,而且儿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肯定没有时间和精力帮她看管妞妞。 所以,燕兰打算让她帮着找一个靠谱的能带孩子的人。 胡春立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都筛选过一遍,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 不是说找不到会照顾孩子的,而是找不到可靠的。 燕兰白天要出去摆摊,说不定一整天都不在家,万一找了个不可靠的,私下打骂妞妞就不好了。 往严重了说,万一人品有问题,说不定孩子都被教坏了。 小姨也没有办法,燕兰只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心想等一会儿去小卖部给吴彩霞去个电话。 吴彩霞主意多,肯定能想得出来法子。 吃过饭,离开小姨家,燕兰骑着自行车先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卖部。 电话七拐八拐,终于听见了吴彩霞的声音。 问了吴彩霞的近况后,燕兰和吴彩霞说了要和刘训生离婚的事儿。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片刻以后,燕兰才听到那头说:“燕兰,会带孩子的眼下就有一个,彩容,她以前帮她大姑姐照顾过月子。不过要跟你一块儿去常青市里,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燕兰想到刚才去吴彩容家,吴彩容正在给大姑姐家的孩子喂饭。 人挺有耐心的,那饭瞅着也还不错。 她打算一会儿再去吴彩容家一趟,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带妞妞。 要是帮忙带,辛苦费肯定比外头给得高。 到吴彩容家门口,燕兰停下车。 “彩容,彩容。” 吴彩容正洗衣服,见燕兰进来,擦手起来迎她。 “燕兰姐,你快进屋坐,是有什么忘了的吗?” 燕兰瞟了一眼旁边的木盆,乖乖,两大盆各种各样的衣裳。 女人的,男人的,小孩的。 旁边地上还有一堆要洗的被单床单。 “彩容,你咋洗那么多衣裳?其他人都不干活的吗?” 吴彩容尴尬地搓搓手:“没事的,燕兰姐,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燕兰想起路过村头遇到的吴彩容的大姑姐。 “你大姑姐呢?她怎么不干?这里头不是她家孩子的衣裳吗?咋都让你洗?” 屋里,吴彩容的婆婆葛老太听见燕兰的不满,骂骂咧咧地出来。 “呵,我当是谁呢?彩容是我老葛家的儿媳妇,洗两件衣裳咋了?你是她什么人,跑来我家指手画脚?” 燕兰瞧着这老太太,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相。 果然和干娘形容的一样,一脸坏相,一肚子坏水。 “那行,彩容你洗吧。本来以为给你找了个挣钱的活,既然你愿意在家伺候人,给人洗衣裳,那这活我就找别人了。” 说着,她剜了葛老太一眼,推着车子要走。 葛老太一听有挣钱的活,忙转阴为晴,咧着大嘴把燕兰哄回来。 “彩容她姐,彩容她姐,你别走哇。你跟彩容都多长时间没见了,可不能急着走。留下,你们姐俩好好唠唠。” 第173章 劝吴彩容进城 燕兰斜了一眼那成堆的衣裳山,语气淡淡:“我忙得很,可没工夫等她洗完衣裳。” 葛老太呵呵笑着,回头斥着吴彩容。 “彩容,还不赶紧把衣裳放下?快把围裙摘了,洗干净手,跟你姐出去好好唠唠。” 燕兰佯装不屑道:“我还是不耽误她的时间了,别前脚唠完,后脚还得回来洗衣裳。” 葛老太磨着后槽牙,硬扯出来一张笑脸:“不让她洗,不让她洗。” 不让儿媳妇洗,那就闺女洗吧。 扯着嗓子叫闺女出来洗衣裳,喊了半天没动静,葛老太讪讪一笑。 “嘿嘿,她姐没在家。你们唠你们的,衣裳我洗,我洗。” 吴彩容瞧着态度大转变的婆婆,心里不起一丝波澜。 她摘了围裙,洗干净手,带着燕兰来到家门口的大槐树下。 燕兰瞧着一脸倦容的吴彩容,明明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竟然看着比自己还苍老几分。 她想起来之前,干娘一直念叨着她来给彩容送营养品时,要多劝劝彩容。 “彩容,你爹娘和你大姐现在都在市里,要不你也跟我去市里吧。这样,你帮我带妞妞,我一个月给你开四百块钱。” “住的话你不用担心,要是你不愿意跟我住,你可以和爹娘住在一起,你的吃住费用还是我来掏。” 吴彩容余光瞥到堂屋门口时刻关注这边的葛老太,局促不安地摆着手:“燕兰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去。” 她和葛新民结婚快两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村里前后脚结婚的小媳妇们都陆陆续续地怀上了,就她这边寂静无声,婆婆对她产生了不满。 就连葛新民对她的态度也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她担心,要是再去了市里,和葛新民分隔两地,她离要孩子的梦就更远了。 燕兰猜到了她不去常青的原因,真是看不惯她这副蠢又任人摆布的样子:“彩容,你俩迟迟没孩子,没想过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吴彩容瞪着一双傻了吧唧的大眼睛:“我婆婆说医院检查都是骗人花钱的,没必要去花那个钱。” 婆婆买了不少偏方给她喝,不过她没说。 因为婆婆说,一旦说出去就不灵了。 想到葛新民无后的源头在自己身上,吴彩容心虚又愧疚难当,声音越来越小,“我每个月来那个都会肚子疼,不只我婆婆,邻居们也都说是我的问题。” 燕兰都要气笑了,实在想不出精明能干的吴老太会生出这样憨憨傻傻的闺女来。 彩霞要是知道彩容这个想法,估计打人的心思都有了。 “彩容,你听我话,别信你婆婆他们说得那些。他们说的要是准,病人们就都不用上医院找大夫,直接找他们就行了。听姐一句话,有空去医院看看,跟你对象都去。” “可是我婆婆和我大姑姐都说医院是骗人钱的,不能信。” 燕兰真想两手一摊,转头就走。 可一想这是吴彩霞的亲妹妹,是干爹干娘的亲闺女,不能不管啊。 “彩容,你想想,你要是上城里挣了钱来,把几张哗哗响的钱往桌上一放,你婆婆和你男人会不会都觉得你特别有能耐?” 吴彩容自从嫁到葛家来,一直是家庭主妇,每天要么洗洗弄弄,要么下地干活,还没往葛家挣过一毛钱呢。 想到葛新民每次结了工资拿回来,一家子都笑的合不拢嘴。 “那行,燕兰姐,我答应你。” 对吴彩容不放心,燕兰又叮嘱了一句。 “等会你婆婆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只是个传话的,可别说是给我带的,知道不?” “还有,要是问起来工钱,你就说一百块钱一个月,千万别说实话,记住没?” 吴彩容眼睛眨巴:“为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为什么不能说实话?” 燕兰无奈扶额:这傻丫头。 “你别说,以后给他们个惊喜,他们肯定更高兴。” 吴彩容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燕兰姐,你好聪明。” 燕兰又想起来自己给吴彩容带的那些营养品,问她是谁保管。 “噢,我婆婆说她帮我管着,我要是想吃了就去跟她要。” 燕兰再次扶额:干娘那么多的心眼子,怎么就没遗传点给她? 吴彩容都让她给带走了,营养品也没有留在葛家的道理了。 她可不想便宜葛家那帮人,相信干娘知道了也不会忍他们。 眼睛转了转,燕兰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 “彩容,真是不好意思,营养品我给弄错了。给你的那些营养品是我给我小姨买的。你大姐给你买的那些,还在我家里呢。” 吴彩容个憨憨不疑有他,坚决地信了:“那成,燕兰姐,你跟我回家,把那些营养品都带回去吧。” 突然,吴彩容一拍脑门,“坏了,恐怕我婆婆已经给拆了。” 说着就往家里跑。 燕兰推着车子紧随其后。 进了屋,葛老太果然在拆一罐橘子晶的包装。 旁边大姑姐家的两个小娃娃正流着口水等着喝橘子水。 吴彩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抢过罐子: “娘,这不能拆。” 外孙子马上就能喝到嘴里的橘子水被横空出现的吴彩容给抢了,葛老太心生怨恼:“咋了?为啥不能拆?” 两个小孩也嗷嗷地哭了起来,甚至在地上翻腾着打滚。 “呜呜呜呜舅妈是坏人,舅妈不给我喝橘子水,我要让舅舅把她撵走……” 怕外孙子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葛老太忙过来捂着外孙子的嘴。 吴彩容只当是小孩子撒泼打滚说得胡话,没在意。 她把罐子塞给燕兰,又问葛老太要其他的营养品。 葛老太一听到手的好东西保不住了,嘎得一下昏了过去。 吴彩容看婆婆昏了,连忙过来把婆婆扶到床上。 “燕兰姐,趁我婆婆没醒,那些营养品你都拿走吧。我大姐给我的那些,你要是没时间捎过来,就先放你家吧。” 燕兰没作任何推辞,把营养品装进口袋,又给吴彩容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怕这些东西被刘老太惦记,燕兰先去了小姨家,把袋子寄存在小姨家,才骑着空空荡荡的车子回红石崖村。 刚从河堤上下来,燕兰就听到背后的一道声音。 “燕兰,燕兰,你别走,我有事找你……” 燕兰不用回头就知道背后那人是谁,不过懒得理他。 想加快蹬车的速度,车子却被来人从后面扯住了。 第174章 故意给错时间 丁长文拉住燕兰的车子不松手: “丁燕兰,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你亲爹跟你说话你都不睬不理?” 燕兰骑不走车,只好刹住:“有什么事,说?” 丁长文烟袋往车把上一挂,打量着燕兰的穿着:“下个月我跟你张姨要摆酒。你张姨想要个银镯子,你给买一个,就当给她的见面礼了。” 燕兰都气笑了,亲爹背着自己娶后妈,还得她这个小辈的给见面礼? 简直笑掉大牙。 “你娶新媳妇的事儿,我弟知道吗?” 丁长文目光躲闪着:“你别管,让你拿钱就拿钱。” 他来之前可都打听了,燕兰现在在她小姨那儿帮忙。 她小姨和小姨夫都是体面人,端着铁饭碗呢,让她帮忙还能不给她钱? 燕兰眼里眨了眨: “爹,你要钱也不是不行。我这阵子在我小姨家干活,我小姨还没给我支工钱呢,我也不好意思要。要不,你去找我小姨,跟她把我的工钱要来?” 听说要去前小姨子家要钱,丁长文缩了缩脖子。 他可不敢自找麻烦,胡春立那人是个泼辣不讲理的女人。 她儿子下手也狠毒。 几年前,他想跟胡春立借钱,不仅被胡春立冷嘲热讽了半天,还被她儿子拉到角落里揍了一顿。 完全不顾亲戚情分! 燕兰瞧她爹没出息的样子,要不是这人是她亲爹,她真想吐口唾沫,骂一句怂包。 “行了,爹,你要是没事儿,我就走了。” 稍往前一用力,自行车脱离丁长文的手,燕兰骑着车子走远。 七月的天异常的炎热闷燥,而燕兰的心却如堕冰窟。 她仍然记得她爹大闹学校,强制性要求她退学的场景。 也记得她爹图刘家给的彩礼高,又逼着她嫁给刘训生。 后来,她认真地反思过,以前听她爹摆布,是她爹的错,更是自己的错。 如果当初的自己能强硬一些,坚决一些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想到妞妞在家等着自己,燕兰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燕兰把自行车还了,进家就接过妞妞,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燕兰暗暗发誓要让女儿平安快乐地成长。 刘老太阴沉着脸,燕兰又两手空空地回来,她非常不高兴。 “燕兰,你刚才去哪儿了?” 燕兰逗着妞妞,漫不经心地答着:“没去哪儿,上桂英嫂子家,跟她说了几句话。” “娘,你这阵子带妞妞属实辛苦,我明天回去,打算带妞妞去我小姨那过几天,让你在家好好歇歇。” 燕兰把妞妞带走,刘老太求之不得,但她又担心燕兰不给她钱。 “带去过几天还行,不能过太长时间。” 燕兰压下心头的恶心:“不长,过几天就回来了。正好我小姨也想妞妞了,给妞妞买了两身衣裳,等她去穿呢。” 刘老太喜笑颜开,她小姨多给妞妞买一件,老刘家就省一件的钱。 “那成,我抱着妞妞,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燕兰把妞妞给刘老太,进屋来收拾妞妞的衣裳物品。 她打算明天带妞妞先去长桥镇的小姨家,然后等彩容过来,再一块回市里。 想到自己明天没有人送,燕兰忍着恼怒提起刘训生。 “娘,训生今晚上回来不?” 刘老太支支吾吾一番:“谁知道呢?他这阵子也忙,够呛能回来。” 婆媳俩正说着,刘训生吹着口哨,骑着自行车晃晃荡荡地回来了。 见燕兰抱着妞妞站在院子里,一闪而过的心慌。 又想着燕兰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的事,稳了稳气息才道:“燕兰,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燕兰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妞妞进屋了,扔下一句:“明天送我去长桥镇。” 提到长桥镇,刘训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才想起来燕兰的小姨就住在长桥镇,而燕兰就在她小姨家干活。 “娘,燕兰啥时候回来的?” 刘老太朝他使着眼色,示意他沉稳些。 “燕兰啊,今天早上就回来了。” 听说燕兰是一早就回来的,刘训生松了一口气。 包工头在长桥镇接了个给人盖猪圈的活,他这几天一直在工地上干活。 今天工地结束,他正准备收拾行李回家。春香突然跑到工地去找他,他才陪春香玩了一圈。 春香去的时候,燕兰应该已经到家了,所以燕兰绝对碰不到他们。 “燕兰,你明天就走啊?” 燕兰抱着妞妞,不理刘训生。 刘训生以为燕兰是嫌他去了长桥镇都不去小姨家找她才生气的。 扯着一张笑脸,过来拉燕兰的手:“燕兰,我的好媳妇,你别生气了!我也想去小姨那看你的,可是工地太忙了,天天天不亮就起,一忙忙到月亮上来。你看看,我脸上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他边说,边拿燕兰的手去摸自己的脸。 燕兰睨了一眼这个刚和别的女人温存完的男人,心里泛起一股恶心。 别人用过的男人,她嫌脏! 燕兰抽回手,抱着妞妞坐到一边:“明天妞妞也跟我一起走,她的行李也多,你得送我们一趟。” 刘训生茫然:“啥?妞妞也走?” 燕兰佯装懂事体贴:“娘带妞妞挺累的,趁着美心还没生,我带妞妞去过几天。而且小姨也想妞妞了。” 原来是带妞妞去过几天,这敢情好啊。 燕兰小姨家有钱,妞妞去了,当姨姥姥的还能不给妞妞买东西? 要说这刘训生也真是随了刘老太,两人的第一念头都是妞妞多过几天,多占点燕兰小姨的便宜。 “行,行,明天一早我送你们。” …… 话再说回吴彩霞这边。 酒店房间里,吴彩霞与弗兰克面对面而坐。 “弗兰克,刚才发生的事,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弗兰克坐在转椅上,悠悠地转了几圈,语气淡淡。 “吴,你想要什么解释?” “什么解释?你故意告诉我错误的时间,是想试探我会不会走漏消息?” 事情倒退到昨天晚上。 吴彩霞一脸倦容地下了火车,入住酒店之后,弗兰克的人才跟她说米亚真正的抵达时间是6号凌晨。 吴彩霞简直气到暴走,感觉自己被弗兰克愚弄了。 待吴彩霞语气平复之后,弗兰克才解释道:“请原谅我的隐瞒,这个错误的时间不是放给你的,是放给别人的。” 吴彩霞想到常青市的艾伦和马瑞,还有火车上遇到的大妈,心里疑惑不解。 “你是说有人针对你?” 弗兰克微微点头:“是的,目前还没查出来是谁,但已经有些眉目了。不瞒你说,艾伦,我的小叔父,他也来了华国。 相信他去常青是为了接近你,要么让你反水害米亚,要么阻拦你来羊城。” 吴彩霞低眉不语,原来艾伦找她、阻拦她来羊城的事,弗兰克竟然都知道。 她不禁好奇艾伦和弗兰克等人的能力和背景到底有多强硬,能在异国他乡的华国做到消息如此迅速灵通。 “他为什么要阻拦我来羊城?我不过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摊贩。” 吴彩霞想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艾伦专程去常青市阻拦她的企图。 弗兰克起身拿过来两只高脚杯,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吴彩霞一杯。 后自顾自地拿起酒杯,悠悠然地转着酒杯,晶莹透亮的液体在杯子里转着圈儿。 “当然不是为你,而是为我。确切的说,是为了米亚。或许他认为,他可以借助伤害米亚来打压我的父亲,以达到他夺得继承权的目的。” 第175章 家族继承人之争 斯图尔特家族在米国不仅经济实力雄厚,产业涉及餐饮、服装、金融和机械等。 又金援过多位政要人物,在米国上流社会的圈子里首屈一指。 再繁盛的家族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到了Frank的父亲吉姆这一代,这个曾经声名显赫的家族也日渐走向式微。 家族掌舵人,也就是Frank的爷爷老威利,为了恢复家族往日的荣光,在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里,为三个儿子立下一个赌局。 谁在两年之内把家族生意做得最大,获利最多,谁就是斯图尔特家族的希望,他就把掌舵人之位传给这个人。 自此,Frank的父亲吉姆,二叔亨利,小叔Allen 三人就展开了明争暗夺。 一个月前,二叔亨利的情人家里遭受了入室绑架,他五岁的儿子被绑走,一连多日下落不明。 那贼人不抢钱,不劫色,只把小孩儿给绑走了,也不往家里送勒索信。 商场沉浮多年的亨利哪儿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猜到儿子被绑架可能与继承人之争有关,他便让人放出消息说自己将退出家族继承人之争,会把余生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寻找儿子上。 如他所料,放出话的第二天,五岁的小孩就完好地出现了亨利家门口。 亨利退出家族之争,吉姆和Allen 就成了彼此唯一的对手。 “我二叔亨利退出了继承人之争,现在我父亲吉姆是他唯一的对手。他为人果决,手段狠辣,我一直怀疑二叔的儿子被绑架一事就是出自他手。” 吴彩霞才不想管Frank家的事,她倒是对Allen 充满好奇。 上一世,她所了解的Allen 和Frank所形容的可大相径庭。 她所认识的Allen 儒雅随和,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还特别喜欢华国文化,天天跟着她去小公园打太极,跟老头老太太们学说华国话。 “你的意思是Allen 现在的目标是Mia?他不是在常青吗?” Frank站起来,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 对面的同层建筑里,一扇窗户突然被人拉上了窗帘。 Frank不动声色地笑笑。 “确切地说,他现在也在羊城。” 吴彩霞眉头紧锁:“他也来了?” Frank转着手里的红酒:“他不来我才意外。说实话,Mia4号来羊城的消息,就是放给Allen 的烟雾弹。” 吴彩霞起身,与Frank相邻而立。 “那,那个大妈你打算如何处置?” 刚一下火车,吴彩霞半哄半拐地把火车上想害她的那个大妈带来了羊城,交给了Frank的人,并和Frank讲了火车上发生的事。 “她背后的人,我已经让常青的人着手调查了,相信两天之内就能知道答案。” 为了接Mia,吴彩霞专程起了个大早,结果压根不需要出去。 她打了个哈欠:“行了,既然今天Mia不来,那我回去睡一会。” Frank目光定定地看向窗外,神色平静:“趁着Mia没来,你可以忙你自己的事,我会按约定付给你辛苦费。不过,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吴彩霞停下脚步,揉了揉发晕的脑袋:“说!” Frank不语,拍了拍手。 紧接着,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老板,人带来了,要让她上来吗?” Frank点头。 “带她过来,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保镖得令出去了,片刻以后,带进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外国小女孩。 小女孩身上穿着镶嵌着人造宝石的裙子,踩着一双黑亮的小皮鞋,从上到下,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不过大热天的,她竟戴着一顶宽檐帽子,帽子之下还戴着口罩。 Frank坐下,目光中带着威严,用英语和小女孩说道:“Emma,你听着,这几天你旁边这个女人会陪着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要听话。” 小女孩低眉顺眼,一口流利的英语:“Emma都记住了,先生。” 吴彩霞仔细打量了小女孩,才看到她帽子之下竟是一头红色的卷发。 吴彩霞不明就里:“Frank,这小女孩是……” Frank打断吴彩霞的话。 “吴,Emma这几日就托你照管了。” 吴彩霞沉吟片刻,才明白Frank的意图。 “Frank,你不能这样做,她还是个孩子……” Frank不容吴彩霞质疑,把她和Emma都撵出去了。 走廊里,吴彩霞看着身边这个陌生的红头发、蓝眼睛的小女孩,心里满是疑惑和无奈。 为了保护Mia,Frank竟然用别的孩子做挡箭牌! Emma拉了拉吴彩霞的衣角,弱弱地问道:“我叫Emma,你叫什么名字?” 吴彩霞蹲下身来,视线与Emma平齐:“Emma,你父母呢?你怎么会同意答应Frank,跟他一起来华国?你父母不担心你吗?” 提到父母,Emma低垂着脑袋,无声地落泪:“我的爸爸妈妈都被人杀死了,是Frank哥哥救了我,是我求他带我来华国的。” “Frank哥哥说Mia姐姐会遇到危险,也是我主动提的要帮他保护Mia姐姐。姐姐你不要怪Frank哥哥,他是个好人。” 看着小女孩一脸焦急得想要证明自己没说谎的样子,吴彩霞疼惜地安慰着她。 “Emma,别害怕。有姐姐在,姐姐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Emma扬起挂着泪痕的小脸,一双眼睛澄澈又单纯。 “姐姐,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还有,你怎么会说英语?你去过米国吗?” 吴彩霞摸着Emma的脑袋,耐心地解释着。 “你叫我彩霞姐姐吧。姐姐没有去过你的国家,我会英语是因为有人教过我。” 本来吴彩霞是打算让Emma叫她阿姨的,但一想她给Frank的称呼都是哥哥,干脆也叫她姐姐吧。 Emma咧着嘴笑着:“那以后要是有机会,Emma要带姐姐去米国玩。” 吴彩霞牵起Emma的小手:“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目送着吴彩霞和Emma走远,角落里躲着的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匆匆走出来,进了Frank的房间。 “怎么样?她们相处融洽吗?” 那人微微低头:“看样子相处的不错,吴彩霞带Emma去餐厅吃东西去了。” Frank点头:“好,继续看着。要是发现有什么人盯着她们,及时来报。” 那人点点头,出去了。 …… Frank房间对面的同层高度的一间房里,Allen 愤怒地拉严了窗帘。 他坐在小桌前,捏着拳头,目光凶狠,暗暗地谋划着后续计划。 自从亨利的儿子失踪后,吉姆和Frank便处处设防,对Mia更是24小时保护,他想下手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前阵子,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Mia会在本月4号从米国飞往羊城,并且会在羊城逗留几天。 他喜不自胜,终于等到绑架Mia的机会了。 知道Frank找了一个华国女人贴身保护Mia,他选择从这个女人着手,以利诱之,阻挠她来羊城。 为此,他还专程飞去常青,用地皮厂房诱惑吴彩霞不成,他又心生一计,主动抛出要在常青投资建厂的甜头吸引常青那边的地方力量,让巩新义想办法拦住或笼络吴彩霞。 为了保险,他决定双管齐下,一边是巩新义的人拦住吴彩霞,另一边,他则乔装打扮一番,混上和吴彩霞同列的火车,拉拢了一个姓窦的列车员,打算着拉拢不成则直接绑架。 没成想,千算万算,巩新义的人竟然蠢钝如猪,在吴彩霞面前漏了马脚,让她半路跑了。 跑就跑了吧,还把巩新义派去的人拐骗走了。 巩新义一天催他八百遍,让他赶快把人找回来。 他倒是知道人在哪儿,可他要不过来啊! 更可气的是,今天一早,他亲自带人去机场抢人,在附近的路口守了半天也没见Frank的车出来。 他才意识到自己被Frank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戏弄了。 “Peter ,Peter 。” 早上的抢人行动失败,老板心情不佳,Peter 低垂着眉眼进来,静听老板指示。 Allen 半眯着的眼睛里冒着浓浓的怒火:“Frank那边怎么样了?” 知道Frank带着一行人下榻在羊城的千洲酒店,Peter 收买了酒店的一个工作人员,负责监视Frank一行人的动向。 Peter 如实汇报:“目前还没什么消息。” Allen 闭上眼睛,认真地思考着如何接近Mia。 这时,房门敲响。 “Peter 先生,外面有个男人找你,让我把这封信给你。” Peter 打开信,信纸上写着“啤酒梨”三个字。 这是Peter 和千洲酒店内应的暗号。 “老板,内应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Allen 摆了摆手,他不想见这些闲杂人等。 “你去见见,看他说什么。” Peter 离开了。 几分钟后,他就回来了。 “根据他所说,这几日千洲酒店下榻的住客里有一个七八岁的外国小女孩。” Allen 抬头:“七八岁的外国小女孩?看清楚长什么模样了?” Peter 拿手比量了一下小女孩的身高:“据他所报,那小女孩约莫这么高,一头红色的卷发,因为小女孩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他没看到长相。” “让他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过来!” “咚咚咚……” Allen坐回沙发,缓了缓脸色,才道:“进来。” Mary风姿绰约地进来,声音千娇百媚:“老板,你来了羊城怎么不跟我一声?” 第176章 以利诱之 牛立峰从吴老太这边收取完资料后,径直去了常青日报。 郭文州把人领进去,牛立峰递上一张昨天现印的名片: “樊总编,我叫牛立峰,是孟春梅女士的代理律师。” 樊益贤看着眼前这个嘴上没毛,笑起来有点傻的年轻人,摸不清他来的目的。 看樊益贤一脸茫然的样子,牛立峰无奈叹息。 “我此次是为了百货大楼孟女士和售货员争端一事而来。那件事,贵报纸曾进行了相关报道,但我当事人不认同贵报的说法,委托我代理此事。如有必要,我当事人会随时提出起诉……” 牛立峰第一次独立接案子,心里有点慌的,尤其是看樊益贤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就像看到了曾经的班主任。 为了百货大楼那事儿来的?吴老太要告他们,樊益贤如临大敌。 他连忙让郭文州进来倒水,顺便也听听牛立峰说什么。 听说吴老太可能要起诉他们,郭文州倒水的手都抖了: “牛律师,这事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是那篇报道的执笔人,真要闹大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他曲意逢迎,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成有资历、有威望的老人,一旦因为这事被告了,以往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樊益贤也是同样的慌乱,他在常青当总编十来年了,早就当够了,这两年一直在暗地使劲儿想往省里去。 牛立峰拿出记录本:“樊总编,我受孟春梅女士之托,来问你们的态度。” 吴老太思前想后一番,给牛立峰的意思是告不告的需要看常青日报的态度。 态度给得满意,就可以考虑私了,态度不满意,那就法庭上见。 樊益贤巴不得私了,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位子呢,要是闹上了法庭,他这个不仅面子不保,职位也不保,往省里调的想法就彻底成泡影了。 “私了,私了,我们选私了。” 牛立峰一板一眼地复述吴老太的意思。 “我当事人孟春梅女士的意思是要是选择私了,她可以考虑不上诉。但私了的方式手段都要听她的。” 郭文州抖索着手给牛立峰递了杯茶,被牛立峰推开了。 “常青日报的总编、执笔人各自写一份正式的道歉声明,在常青日报的头版头条登报致歉。除此之外,百货大楼的领导层和事件中的售货员也各自登报一份道歉声明。” 樊益贤登时捏紧了拳头,这老太太狮子大开口。 郭文州脑袋嗡嗡响,登报道歉? 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不行,不行。 樊益贤目光投向郭文州:“老郭,你去把龚立章找回来。” 龚立章知道事情的真相,樊益贤怕牛立峰会让他做吴老太方的目击证人。 郭文州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看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樊益贤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牛立峰面前。 “牛律师,一点点小事还让你专程跑一趟。这点小意思,你收着。” 牛立峰瞧了一眼信封,猜到里头是什么,还挺厚实的。 “不好意思,樊总编,这我不能收。” 樊益贤以为他是嫌千,又加了一沓。 牛立峰的小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这个厚度离五千不远了。 相比之下,他收吴老太的费用简直不值一提。 可他是个有职业良心的律师,不能做违背职业道德的事。 目光移向别处,稳住扑通扑通的心跳。 “樊总编,我当事人的话我已经带到了,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我的名片在这,后续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送走牛立峰,樊益贤瘫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阵脚,给百货大楼那边去了个电话。 百货大楼这头,赵有良抖抖缩缩地放下电话,坐立不安。 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转了小半天,才硬着头皮出去找到顾娜文,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她才同意一块去常青报社。 …… 菜市场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龚立章倒了一杯水,递给坐在对面的苗蕙。 “龚立章,说吧,你找我什么事?要是姓樊的派你来当说客的,那就请回吧。既然写了辞职申请,我就不可能再回常青报社的。” 苗蕙举着杯子,目光随意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说实话,对于常青日报这些前同事,有一个算一个,她看不上他们。 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歪曲事实,没一个对得起新闻人的职业良心的。 龚立章捕捉到苗蕙不屑的眼神,不急不忙地解释道: “我不是给谁当说客的。我找你是想告诉,我仔细思考了你说的话,认为你说得对。” 苗蕙呲然一笑:“所以呢?现在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现在跑过来说认同她的观点有什么用? 马后炮有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龚立章同志,我还有事,先走了。” 龚立章看苗蕙要走,忙补充道:“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那件事还有转机。” 苗蕙闻言,停下脚步:“转机?” 都已经登报了,全常青市的市民都知道了,还有什么转机? “昨天有一个姓牛的律师找到我,说那个大妈准备以侵犯她的名誉权来起诉常青报社和百货大楼。” 苗蕙眼前一亮,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这大妈,还挺懂法。 回击得稳准狠,她喜欢! 她把包放下,坐回桌前。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 龚立章就把昨天牛立峰找他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那大妈也不是非要起诉,如果常青日报和百货大楼坚持私了,两方都需要登报道歉声明。” 想到樊益贤要吃瘪,苗蕙都要笑出声了。 她压着上翘的嘴角:“那你站哪边?” 龚立章好奇樊益贤倒霉,为啥苗蕙那么高兴,不过毕竟跟他没关系,也不好直接问。 “真相,我只维护真相!” 龚立章如此说,苗蕙对他的印象改观了许多。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两人正说着,郭文州跑进来了。 “小龚,小龚,你在这儿啊?总编找你有大事商量!” 等跑到龚立章跟前,看到他对面坐的是苗蕙,郭文州愣了一会。 都不是同事了,还约着一起吃饭,这俩人不会是在处对象吧??? 苗蕙余光扫到郭文州八卦的眼神,没好气道:“龚立章同志,既然有人找,那我不奉陪了。” 郭文州是樊益贤的狗腿子,有他在,龚立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任由苗蕙离开。 待苗蕙出了小饭馆门,龚立章才烦躁地问道:“郭主编,什么事?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郭文州顾不得跟他解释太多:“你快跟我走吧,樊总编有大事找你。” 龚立章被郭文州生拉硬扯地拽进了樊总编的办公室。 “老郭,你忙去吧,我有些话想跟小龚聊聊。” 郭文州知趣地退出去了。 樊益贤从文件柜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小龚,来报社多久了?” 龚立章恭恭敬敬地回答。 “快一年了。” 樊益贤似作无意地翻着手里的文件袋:“看得出来,你是一个上进努力的人。如果得到适当的培养,假以时日,会是常青新闻界一颗夺目的新星。” 龚立章懂装不懂:“樊总编,您这是……” 樊益贤合上文件,背着手踱步:“上次老郭写的那篇文章你应该也看过了,不知道你什么想法?” 龚立章沉思片刻,才道:“报社是有报社的考虑,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观点自然不同。” 樊益贤挑眉:“哦?那小龚,你的立场是什么?不知是否与报社的立场一致?” 樊益贤很有把握,龚立章会答应他的条件。 郭文州跟他提过,龚立章家经济条件不好,龚母守寡多年,苦心竭力地供出龚立章这么个大学生。 就算不为报社利益着想,他也该为辛劳的寡母着想。 第177章 猪队友 龚立章沉默不语,这也是他要思考的问题。 从新闻人的职业道德而言,他的立场是遵从真相、报道真相。 可生活不是非黑即白,人总是会面临一些道德两难问题。 寡母含辛茹苦地供他大学毕业,如今自己刚有让母亲享福的能力,就要为了所谓的职业道德,放弃拼命争取到的一切吗? 可如果为了保住工作而迎合樊总编,他又对不起吴老太,对不起新闻人的职业良心。 选择职业道德还是选择可观的现实利益? 他也很矛盾。 樊益贤看他沉默不语,犹豫不定,抛出了提前准备的好处。 拉拢人,以利诱之最为有效。 “小龚,这世界上没有黑白分明的事。什么道义、什么道德,那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听我一句劝,什么都不如抓在手里的好处来得牢靠。” “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儿上,要是你能跟报社立场一致,我保证两年之内,把你捧成常青市新闻界的新星。” 谁不想得到提拔的机会? 报社里那么多人,个个挤破头地想跟他搞好关系,不都是为了名利? 真正踏实做新闻的也有,不过能坚持本心的很少罢了。 就拿他自己来说,刚进报社时也是满腔抱负,誓要为世上一切不平事发声。 结果呢? 默默地辛勤工作多年,一直未见任何提拔。待老总编下台,他才知道自己多年前的一篇报道伤害了某些人的利益,老总编惮于他们的势力,不敢提拔他。 他知道真相时,只觉得自己多年努力于他人而言,就是个笑话。 被现实狠狠地教训一顿后,樊益贤果然长了记性,坚持道义不可取,圆滑世故才能换来切实的利益。 龚立章不过是年轻时的自己罢了。 说实话,对于樊益贤提出的这个条件,龚立章很是心动。 他的目标就是为市民发声,成为常青市妇孺皆知的记者。 更大的目标也有,不过可行性不高,他不敢想。 转念一想,苗蕙那日的话犹在耳边。 “樊总编,您容我考虑考虑吧。” 樊益贤心急得不得了,恨不得龚立章立刻答应并且画押为证,可眼前是他求人,不敢把人逼得太紧。 “那成,也快下班了。走,叫上老郭,咱出去吃个饭。当时你入职没来得及给你接风,现在权当给你补一个。” 龚立章无言以对,他入职都快一年了,接个毛风。 平时拿自己当个小透明,在事儿上求到自己,开始示好了?! 这话自然只敢在心里蛐蛐,面上仍然是笑呵呵。 “谢谢樊总编好意,我妈还在家等着我呢,下次,下次我请樊总编出去吃。” 郭文州面色难看:“小龚,樊总编请你吃饭,那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知好歹。” 樊益贤眼底的不悦一闪而过。 他摁下心头的烦躁,打断郭文州:“老郭,既然小龚没时间,那就不勉强他了。” “小龚,你要回家便回家吧。一个小时后,回来告诉我答案。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好消息的,对吧?” 龚立章笑笑不接茬:“谢谢樊总编理解,我先走了。” 报社院里,龚立章看到一对男女正在门口拉拉扯扯。 女的哭哭啼啼,死活不愿意进院子,男的穿得人模狗样的。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方互看了一眼,龚立章认出来这女的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而男的是百货大楼的经理。 正在抹着眼泪、死活不想进去的顾娜文看到龚立章从里头出来,认出来他就是那天主动报警察的那个围观群众。 登时就火冒三丈:“有良,就是他,就是他。那天就是他报的警。” 看龚立章从报社出来,猜到他可能是报社的人。 “你快拦下他,肯定是他把那件事捅到报纸上的。” 赵有良一听,忙跑过来伸手拦住龚立章:“同志,聊聊?” 龚立章不屑于搭理他们,冷冰冰地回道:“不好意思,没空。” 赵有良拦着不让他走,话语咄咄逼人:“同志,那天的事是不是你捅出去的?我好心劝你一句,以后要是有人找你问那天的情况,你最好掂量掂量再张嘴。” 龚立章面露不屑:“那我要是不掂量呢?” 赵有良一噎,旋而无能狂怒:“哼,你不敢。不怕告诉你,你们报社的总编樊益贤,那是我亲戚,你得罪我,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小心到时候连工作都不保。” 说完,赵有良一脸嫌弃地打量着龚立章,穿得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个穷掉底的。 没了工作,说不定连饭都吃不上,有什么资本跟他抗衡? 赵有良这人也是没有脑子,顾娜文一搅合,他就乱了章法,连敌我都分不清了。 龚立章瞧他泼皮无赖的样子,想到自己如果站樊益贤这边,就是选择与泼皮无赖为伍,心里直冒恶心。 要是那样,他都瞧不起自己。 “有亮,你们在干什么?” 樊益贤黑着脸,一声怒喝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赵有良看樊益贤出来,以为是声援自己的,看向龚立章的眼神更加得意了。 顾娜文头一次见樊益贤,对方严肃中带着摄人的威严,想到自己做过的事,她不由得心虚地后退几步。 樊益贤目光扫过祸事源头顾娜文,眼里充满了厌弃,眉头拧成揉不开的疙瘩。 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赵有良竟然为了这种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求自己给他平事儿? 樊益贤气得都要心梗了。 “小龚,你回家吧,这里我来解决。” 龚立章点点头,看都没看赵有良一眼,走了。 “有亮,跟我进来!” 顾娜文听到樊益贤没叫自己,下意识地想跑。 “有良,我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不我先走了?” 赵有良看到樊益贤黑如锅底的脸色,也不敢让顾娜文进去。 “行,那你赶紧忙去,我一会再找你。” 顾娜文刚要跑,樊益贤悠悠地声音传来。 “顾同志,惹了事就想跑?” 说完,语气淡淡:“有良,原来你这对象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不知你爸妈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第178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被樊益贤说成困难面前只知道临阵脱逃的胆小鬼,顾娜文登时就不高兴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我跟你又不认识,真是多管闲事!” 赵有亮只想过来捂了她的嘴。 “娜文,别说了。这是常青日报的樊总编,我常跟你提到的那个樊叔叔。” 顾娜文一听是替她平事儿的,想到自己刚才还说人家多管闲事,一张脸顿时臊的通红。 “樊叔叔,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我不是成心针对你的……” 樊益贤掠过她,目光放在赵有亮身上,“还不快点进来,想出多大的丑?” 赵有亮缩缩脖子,鹌鹑似的跟着樊益贤进了日报的大院,顾娜文不敢再跑,乖乖地跟在后头。 顾娜文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她刚进办公室,一个杯子从屋里飞出,从她身边擦擦而过,摔在对面的墙上,然后掉落在地,成为一堆碎瓷片。 顾娜文抚着心口,吓她一跳。 屋里,樊益贤正在劈头盖脸地斥责赵有亮。 “有亮,你爸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胡来,不要胡来。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你自己想想,我给你擦过多少次屁股了?那个姓顾的售货员素质低,还爱惹事,就是个搅事的狐狸精。我跟你爸劝你多少次了,要你开除她,开除她,你不愿意,次次求我们保她。现在好了,祸事惹大了,人家要起诉我们了,大家陪你一块玩完!” 顾娜文缩缩在角落里,听着樊益贤毫不掩饰地骂自己狐狸精,眼里射出两团怒火。 “姓樊的,我叫你一声樊叔叔,是看有亮的面子。可你竟然为老不尊,当着我的面就敢骂我是狐狸精?这就是你常青日报大总编的素质?” 赵有亮被樊益贤骂得狗血淋头,心里正不爽呢。 他爸骂他,行! 可姓樊的凭什么骂他? 他爸救了樊益贤的宝贝儿子,樊益贤不就应该对他家涌泉相报吗? 所以,当顾娜文对骂回去是,赵有亮没有出手,只站在一边,低垂着脑袋,心里暗暗给顾娜文加油,还嫌弃她骂得不解气。 被毫无瓜葛的顾娜文骂,赵有亮缩在一边当哑巴,樊益贤被愤怒控制了神志。 手握紧成拳,“哐”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滚,都给我滚!” 赵有亮撇撇嘴,走过场式地过来拉顾娜文:“娜文,别骂了,樊叔叔是我们的长辈。” 说完,敷衍地给樊益贤鞠躬,“樊叔叔,刚才是我们不对。娜文还年轻,不懂事,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你千万别放心上。” 躬鞠得如蜻蜓点水般敷衍,道歉的话里也没多少诚意。 樊益贤摁住突突跳的脑门,呵斥着撵他们走。 “赶紧滚!” 赵有亮拉着顾娜文狼狈地逃出日报大院。 顾娜文回头看了一眼大院,心里七上八下:“有亮,姓樊的不会不管我们了吧?” 赵有亮眼神中流露着不屑:“你放心,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他不会不管我们的。” 赵有亮说的确实有理,自从报纸登了郭文州那篇文章,赵有亮他们和樊益贤就捆绑在一起了。 这件事上,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也是令樊益贤觉得异常憋屈的地方。 思来想去,樊益贤决定找苗蕙聊聊。 按照入职登记表上的地址,樊益贤来到了人民路的一处房屋前。 人民路是常青市的老城区,这片房屋多是一层的老式尖顶建筑。 他拍了拍大门:“有人吗?有人吗?” 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门里侧,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你找谁?” 樊益贤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锅盖头小孩:“你好,小朋友。苗蕙是住在这里吗?” 小男孩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苗蕙?不认识,你走错了。” 樊益贤还想再问什么,岂料小男孩哐当把大门给关上了。 樊益贤摸摸鼻子,推到主路上来,可能是登记表上地址写错了,也可能是搬家了吧。 听郭文州说,苗蕙好像在和龚立章处对象,那龚立章肯定知道苗蕙住在哪儿。 门后的小男孩扒着门缝看樊益贤走远,才攥着糖葫芦一蹦一跳地回到堂屋。 “小蕙姐姐,那个坏人走了,我亲眼看他走的噢。我还跟他说我不认识什么叫苗蕙的。” 苗蕙目光温柔地摸摸小男孩的头:“斌斌真是越来越棒了,都能帮小蕙姐姐赶走坏人了。” 斌斌咧着嘴,露出小豁牙:“小蕙姐姐总给我买好吃的,我不能白吃这些好吃的呀。” 苗雨兰端着一盘西瓜从厨房出来:“斌斌,快把糖葫芦放下,过来吃西瓜,苗阿姨新买的,可甜了。” 斌斌乖巧地放下糖葫芦,颠颠地跑到苗雨兰跟前,眼睛睁得大大的。 “苗阿姨,糖葫芦我爷爷奶奶不能吃,西瓜我可以多拿一块给我爷爷奶奶尝尝吗?他们今年还没吃过西瓜呢。” 斌斌的父母离婚了,母亲改嫁走了,父亲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带着他。 苗雨兰望着眼前这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连连点头:“苗阿姨今天买的西瓜可大了,斌斌放心吃。这四块西瓜,你一会儿拿回去给你爷爷奶奶。” 四块西瓜太多了,斌斌不好意思拿,爷爷奶奶从小就教他不能贪图别人的便宜。 “苗阿姨,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苗蕙拿了一块西瓜放在斌斌手里:“斌斌小朋友,你忘了?这几天你是不是帮小蕙姐姐在门口把风了?刚才还帮姐姐骗走了坏人?” 斌斌郑重其事点点头。 苗蕙看着眼前这个小大人:“所以,糖葫芦和西瓜算是姐姐给你的酬劳。快吃吧,吃完好把西瓜拿回家给爷爷奶奶尝尝。” 斌斌扬着小脑袋思考半天,小蕙姐姐说的对。 自己帮小蕙姐姐看了好几天大门,还帮她骗了坏蛋。 “好吧,小蕙姐姐,那西瓜我就收下了。以后要是还有把风的活,记得找我啊。” 苗蕙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好,以后姐姐有什么事都找斌斌。” 苗雨兰进厨房拿了一个深口的盘子出来,挑了四块籽少的西瓜放在深口盘子里。 又怕斌斌端不稳,从墙上取了个竹篮子,把盘子放在竹篮子里。 斌斌捧着一块大西瓜,哧溜哧溜地啃着,苗蕙瞧他一脸西瓜汁的小模样,不由得乐起来。 拿帕子小心地给他擦掉西瓜汁,又带他洗干净手和脸,才让他挎着竹篮子回家。 待她回到屋里,苗雨兰已经收拾好桌子,铺上面案准备和面了。 “晚上吃芹菜猪肉饺子,一会儿别忘了给斌斌家送两碗过去。” 苗蕙看着苗雨兰忙里忙外,那句话一直堵在喉咙。 苗雨兰看出闺女的心事重重,主动开口道:“小蕙,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苗蕙择着手里的芹菜:“妈,你不怨我把樊益贤拦在外头,还让斌斌骗他我不住这里?” 苗雨兰哈哈一笑:“就这?我当什么事呢?那姓樊的没有良心,我可不想再见到他。” 苗雨兰的心在知道樊益贤和段美凤不清不楚的时候死了一半儿。 另一半在知道樊益贤拒绝给她继续治病的时候也死了。 不过,时间流逝,以前的事,苗雨兰早就想开了。 但想开不代表原谅。 现在樊益贤于她而言,就是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一个十辈子也不想再遇见的陌生人! 她现在事业有成,闺女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孝顺贴心,生活一片美好,她可没心思搭理樊益贤这个伪君子。 “妈,我辞职是不是太冲动了?” 苗蕙这两天一直在想,为了和樊益贤抗衡,她用自己最喜欢的媒体事业做代价,是不是不值? 苗雨兰利索地往盆里加水加面:“没什么值不值的,你高兴就好,妈又不是养不你。” 苗蕙把择好的芹菜放在盆里,又开始剥蒜。 “可是我不想做生意,我还是想当记者。” “妈不逼你做生意,你愿意做什么,只要你高兴,妈都支持。” 苗雨兰从来不勉强她接管自己手里的生意,自己还不到五十,还有好几十年可干呢。 “可是我从常青日报辞职了,那可是常青最大的报社。” 苗雨兰瞧出闺女眼底的失落:“要不,妈找人问问,看看给你开个报社?” 第179章 蠢钝如猪 娘来,自己开报社? 苗蕙吓得手里的蒜都掉了。 “妈,常青不是港城,这里能不能私人办报还两说呢。” “哦,那要不咱回港城?” 反正常青这边的事业已经进入正轨了,也聘请了专人进行管理,苗雨兰早就想回港城了。 除了妹妹一家,常青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苗蕙犹豫着:“妈,再等两天吧,等百货大楼那件事结束了再回去吧,我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 龚立章正和家人在厨房吃饭呢,樊益贤在门口大声喊着。 “龚立章,这是龚立章家吗?” 龚立章听出来是樊益贤的声音,脸色不悦,眉头深锁。 “娘,妹妹,你们吃着,我出去看看。” 龚母点点头。 龚立章只开了条门缝,违心地咧着嘴。 “樊总编,您怎么来了?” 樊益贤望着门缝里的龚立章:“不请我进去坐坐?” 龚立章从门缝里挤出来,顺手关上大门,才一脸歉意地解释:“家里太破了,不好意思让樊总编进去。” 樊益贤瞥着眼前这栋年份已久的老旧房子,和一身灰扑扑衣裳的年轻人,心里不齿都这么穷了,还上百货大楼去买东西! 他哪儿知道顾娜文和吴老太吵架那次,龚立章是专程去给妹妹买18岁生日礼物的。 攒了好久的钱呢。 小林和吴老太起争执那次,龚立章是去买相机镜头的。 之前出去采访时,报社相机的镜头被情绪失控的群众失手打坏了,郭文州派他去买镜头。 只有百货大楼才有镜头卖,所以又误打误撞让他看到了小林和吴老太的争执。 樊益贤在前头沉默地走着,龚立章跟在后头,揣着明白装糊涂。 “总编,您怎么亲自来我家找我了?我还寻思吃过饭就去报社的呢。”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樊益贤停下脚步。 “小龚,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龚立章沉吟片刻,表情坚定道: “不好意思,樊总编,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樊益贤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太明白。” 龚立章立直了身子:“樊总编,凡事皆有对错。既然做错了,大大方方地承认错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有人会笑话一个知错能改的人的。” 樊益贤眸光闪着烦躁:“我大老远的来找你,不是为了听这个的。你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就不怕以后在常青的新闻界举步维艰?” 龚立章深呼吸几下,似乎做好了某种决定。 “樊总编,我决定从常青日报辞职,谢谢您一年来的的照顾。以后若有机会遇到,希望还能和气地打招呼。” 说要,龚立章决绝地转身离去,只剩下樊益贤站在无人的角落里,久久不能回神。 片刻以后,樊益贤才消化掉刚才的事。 他回想起苗蕙和龚立章刚进报社时的样子,两个年轻人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多么踌躇满志,誓要在新闻界拼搏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却因为他的偏执和错误决定而纷纷选择离职。 而他到现在还在维护着赵有亮和顾娜文这种社会害虫。 生平头一次,樊益贤坚持的世界观动摇了。 樊益贤浑浑噩噩地回到报社,郭文州满脸忧愁地迎上来。 “总编,怎么样?龚立章答应了吗?” 樊益贤神情淡淡地扫了郭文州一眼:“龚立章啊,他也辞职了。” “老郭,你说我真做错了吗?” 郭文州听说龚立章离职,心头涌现不好的预感。 又听樊益贤的自我检讨,脸上的愁闷更重了。 “总编,现在不是思考对不对、错不错的时候,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摆平这件事。要是真闹起来了,咱们常青日报的名声可就完了。以后您再去省里开会,面子往哪儿搁?” 想到兄弟报社的取笑嘲讽,樊益贤恍惚的脑子瞬间清醒。 “对,老郭你说得对,这事儿坚决不能闹大,更不能上报纸。” 任秘书骑着自行车进来,刚好听到二人的对话,不禁暗骂樊益贤个蠢东西。 郭文州不认识任秘书,见他大剌剌地往院子里骑车,伸手拦下了他。 “你是干什么的?不知道院子里车子要推着走?” 进了院子自动下车,推着车走,是常青日报默认的规矩。 当然,规矩也有例外,樊总编和几个大主编不仅可以骑车进院子,还可以把车骑进屋里。 呵斥完任秘书,郭文州又把看门的大爷批评了一通。 任秘书也不说话,冷眼看着郭文州上蹿下跳。 “同志,你骂完了吗?没骂完接着骂。要是骂完了,那我说两句?” 郭文州指着任秘书,一张老脸憋的通红:“你,你……” 樊益贤听着这声音似曾相识,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人,也没想起来在哪儿接触的这人。 任秘书客气地微笑:“樊总编,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我是谁也正常。毕竟我只是给你打了几通电话,我们也没真见过面。” 提到电话,樊益贤不仅想起来了,也慌了。 “你,你,你是任秘书?” 任秘书笑而不语。 樊益贤瞪了郭文州一眼:“还不快点给任秘书道歉?” 郭文州听樊益贤提过,耿副市长的秘书姓任,一听眼前的人就是堂堂副市长的秘书,两条腿哆哆嗦嗦地抖了起来。 舌头也不利索了。 “任,任秘书,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任秘书这趟带着副市长的指令来的,没空和他们扯闲篇。 “樊总编,我很好奇一件事啊。没记错的话,我之前给你打过两通电话,让你严肃处理百货大楼那件事。我代表的是谁,你心里也有数,你是怎么敢歪曲事实,胡乱报道的?” 任秘书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威胁。 樊益贤和郭文州的脑门上沁出不少汗水。 樊益贤擦着脑门上的汗,心里却在赌任秘书和耿副市长不知实情。 “任秘书,您误会了,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百货大楼的事,属实是那顾客的不对。我们真是如实报道,没有任何偏袒或做假。” 任秘书由衷地佩服他,不仅嘴硬,头还铁。 看样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他拍了拍樊益贤的肩膀:“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自求多福吧。” 任秘书看着可怜的樊益贤,话他只能说到这了,懂不懂、听不听他的,他可管不了。 来之前,耿副市长说了,想以这件事为契机,拿常青日报和百货大楼开刀,来清理常青的营商环境。 要是说多了,坏了耿副市长的计划,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樊益贤可是真够蠢的,欺上瞒下,以为自己做的事能瞒天过海,实在是没得救。 第180章 我们都看好你 和樊益贤摊牌后,龚立章浑身轻松。 他按牛立峰给的地址,找到牛立峰:“如果你们要起诉的话,我同意出庭作证。” 牛立峰惊讶不已:“你不怕樊益贤在工作上给你使绊子?我看他那可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我辞职了。” 简单却沉重的四个字飘进牛立峰的耳朵里,他不禁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人。 初接触时觉得他有些怂,没想到竟然为了心中的公义把工作都扔了。 他拍着龚立章的肩膀:“龚大哥,要不你跟我干吧。” 虽然他也不知道能让龚立章干啥,但总想找个方式安慰安慰他。 龚立章笑笑:“不用安慰我,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拿不了笔杆子,那就拿锄头,拿瓦刀。只要愿意吃苦,总不会被饿死。” 他爹在世的时候,就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泥瓦匠。 老子优秀,儿子能差了? 和龚立章见过面,又去百货大楼附近走访了一番,牛立峰收获满满地回了耿家。 耿母正在剁肉,牛姐在和面。 “立峰,你来了?一会儿吃饺子。” 明天,耿序芳要代表幼儿园去南方发达城市的幼儿园,去学习先进教学经验,牛姐特地包了饺子给她送行。 牛立峰把厚厚的文件袋放好,挽着袖子出来帮忙。 “表奶奶,姑,我今天见了常青日报那个龚立章。” 耿母知道龚立章就是跟她一块看热闹的小伙子。 “见他?他愿意给作证不?” 牛立峰剥着手里的蒜,心里满是感慨:“何止是愿意?他为了不被樊益贤摆布,把工作都辞了。” 牛立峰想到自己面对樊益贤的金钱轰炸时,居然动摇过,瞬间觉得自愧不如,一点都不如龚立章有气节。 耿母和牛姐浮现同样的诧异表情。 “辞职了?据我所知,那小伙子的家庭情况不是太好,辞职了靠什么过日子哟?” 牛姐沉思片刻:“立峰,那龚立章人品咋样?能力咋样?” “以前的不了解,不过从这件事上看他人品还挺端正的。工作能力应该也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考进常青日报。可惜,太可惜了,樊益贤为人偏执,也不知道识才用才。” 常青日报是常青最大的报社,地位高,前途好。 每年一到招聘季,常青日报的应聘者是最多的。 可惜僧多粥少,常青日报每次只招一两个,有的年份还不招。 所以,能考进常青日报的,工作能力都不会差。 做的饺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牛姐把和好的面放在一边醒着,开始洗大葱。 “他要是有才华,肯定不会被埋没的。” “但愿如此吧。” 饭桌上,牛立峰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耿序芳。 “序芳姐,你生日快到了,我也不知道应该送你什么,就自己参考着买了一份礼物。要是不好看,你别嫌弃。” 打开盒子,淡粉色的蜻蜓胸针躺在绒布上,水晶质地,晶莹剔透。 耿序芳很喜欢这枚胸针。 “谢谢。” 牛姐瞧见了:“芳芳,你不是正好有一件白色的大衣吗?和这胸针相配着呢。” 耿序芳把胸针拿回卧室放好,牛姐放下碗筷,跟着进来。 “芳芳,你那个叫林飞翔的大学同学是不是在清江晚报上班?” 耿序芳关上抽屉:“是啊,怎么了,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回去时替妈打听打听,看清江晚报还招人不?” 耿序芳猜到她妈问这事的目的。 “妈,那姓龚的记者能愿意去吗?清江离这里坐车两个多小时呢。” 牛姐也不确定龚立章愿不愿意去清江。 “芳芳,你全省幼儿教师技能大赛拿了一等奖,可少不了人家吴彩霞的功劳。人家当时帮咱们可啥也没要。” 牛姐早就想让耿胜启把耿序芳从隔壁清江市调回常青了,可常青主管教育的巩新义跟耿胜启有过节,对调的路子就走不通了。 耿序芳只能按部就班地多积累奖状和荣誉,到时通过教师回流计划回来。 牛姐只希望巩新义别在里头使绊子。 耿序芳把吴彩霞教她的拧气球技巧融合在实际上课中,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在上周举行的省技能大赛中拿到了幼儿园组一等奖。 牛姐想当面感激吴彩霞,几次找人,都无功而返。 找人调查一番,才知道吴老太竟是吴彩霞的母亲。 而龚立章不管咋说,也算是为支持吴老太而丢了工作的,吴老太的闺女吴彩霞又帮过芳芳。 所以,牛姐也算是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们。 屋外头,耿母又端了一盘饺子放牛立峰面前。 “立峰,刚出锅的。” “立峰,下回别这么乱花钱了。你还没毕业,你芳芳姐都工作了,哪有没挣钱的给挣钱的买东西的道理?” 牛立峰咽下嘴里的饺子:“表奶奶,芳芳姐从小就照顾我,我没有零食,她就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我。给她买个小礼物,不算啥的。” 耿母异常欣慰,又给他端了盘饺子过来。 “今天饺子包的多,管饱。” 牛立峰打着嗝,把耿母递过来的盘子推出去。 “表奶奶,我吃饱了,真的饱了。” 耿母见他摆手,也没再勉强。 “那成,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带两盘给你爸妈尝尝。让你爸妈没事的时候多来坐坐,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 牛立峰笑笑点头,他爸妈天天跟他念叨,虽然家里和副市长攀上了亲戚,但绝对不可以拿这个出去狐假虎威、招摇过市。 而且如非必要,他爸妈也不会上耿家开。 他小时候倒是经常跟着小姑来耿家,但后来长大了,也来得少了。 这一次,要不是小姑父给他打电话,让他接这个案子,他也不会常往这儿跑。 牛姐和闺女说完话,一块出来了。 她把清江日报的事和牛立峰说了。 “等百货大楼的事解决了,你再跟他提。” 牛姐还想再确认一下龚立章的人品。 龚立章工作得到落实,牛立峰很替他高兴。 “成,我跟他说。” 几人正说着,耿胜启黑着一张脸回来了。 牛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给他单独留了一些生饺子。 耿胜启回来了,牛姐起身进厨房烧水煮饺子。 耿母看耿胜启脸色难看: “胜启,怎么了?哪儿生病了?” 都是自家人,也没必要隐瞒。 他把任秘书在常青日报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 牛立峰喝水的动作一顿,不禁感叹常青日报胆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耿母气鼓鼓:“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做过的事必然有痕迹。” 水是热的,饺子很快煮好。 牛姐把新出锅的一盘饺子放在耿胜启面前,剩下的饺子盛出来晾着,抛出一个疑惑。 “售货员和吴老太吵架,在场很多人都知道,常青日报不怕他们出来作证?” “估计以为我当事人只是一个农村老太太,就算吃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牛姐一脸不屑道:“哼,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看热闹的群众里头有有背景的。” 当日,要是耿母和龚立章没在场,可能吴老太真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她一个不认字的农村大妈,就算被人造谣污蔑,也会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能有什么法子? 耿胜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目光投向牛立峰。 “立峰,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龚立章外,我还问了百货大楼其他的售货员,有一个姓施的售货员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牛立峰清了清嗓子,“确切的说,她似乎和顾娜文有仇,讲的很多事都是顾娜文的不好。” 侄子头一次独立接案子,牛姐怕他被人算计,小心提醒道,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立峰你不能只信一面之词,尤其这种有仇的,多掂量掂量。” 耿胜启对这起案子很有把握,顾客本身占理,官司不难打。 退一部说,要是难打,他也不会找牛立峰来了。 “立峰,姑父看好你。” 牛姐也接茬道:“姑姑也看好你。” 耿母和旁边默默吃饭的耿序芳也都给牛立峰打气。 “我们也看好你。” 被鼓舞得自信心瞬间爆棚的牛立峰挺了挺脊背。 嗯,他也看好他自己。 第181章 彩容 羊城千洲酒店。 住在高档酒店里,整洁舒适的房间、干净的泳池、昂贵的红酒、随时供应的甜点,无一不让吴彩霞欢呼。 “这可太舒服了。” 不过,舒服归舒服,她没忘自己该做的事。 收到燕兰汇过来的钱后,吴彩霞第一时间就去米亚服装厂进了货。 听说她爹想摆摊卖男装,吴彩霞又去了批发市场,批了一千块的男装,主要是夏装,短袖,短裤之类的。 在一个档口看到童装质量不错,也搭着进了一些童装。 这次进的货多,米亚服装厂的货,冯经理派人按照她给的时间给送到了车站。 批发市场的货,她雇了三轮车,把货拉到火车站。 两处的货归拢在一起,整整八个大麻袋,个顶个的沉。 货走,人不走,保险起见,吴彩霞这次走的是正规的零货运输的流程。 在火车站里花钱找了几个帮工,把货物统一归置在月台后,周明松让小马几个人把货搬上了货运车厢。 想起发火车货运,提货人需要拿着提货凭证提货,吴彩霞把提货凭证给小马,让小马捎给给燕兰,好让她凭着证明及时提货。 除了搞定进货的事,吴彩霞在羊城可谓是什么都没干,净在酒店窝着了。 许久未如此清闲自在了,睡过午觉,又在泳池游了几圈,才心神俱愉地从泳池里出来。 论起来,游泳还是上辈子的艾伦教她的呢。 谁知道呢? 重生一回,黄昏恋的老头儿竟成了自己的敌人。 真是造化弄人。 悠闲地躺在泳池边上,她随意地翻着时尚杂志,手边的水果汁是新榨的。 常青市没有这种潮流前端的时尚杂志,她决定走时跟弗兰克要一些,带回去给燕兰看看,好随时掌控时尚界的最新走向。 “哎,真舒服啊!” 她自在地翻了个身,趴在躺椅上。 “留在羊城,就可以一直这么舒服。”身后弗兰克的声音传来。 吴彩霞依然趴着:“这种好日子过两天体验体验就罢了,不能贪多。” 弗兰克恣意地躺在另一个躺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泳池,“接受我的雇佣,留在羊城,比你摆摊卖服装要有前途。” 吴彩霞笑笑:“不必了,我只想挣想挣的钱。”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弗兰克留下她的目的是什么。 大好的时光在手,她不想当保镖,更不想当保姆。 给人打工,不自在。 “等米亚离开华国,我就继续回常青卖我的服装。” 弗兰克看她意志坚决,没再多劝,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冯经理和我说,你想做米亚服装厂在常青市的独家代理?” 吴彩霞坐起来,郑重其事地争取道。 “弗兰克,我们眼下虽然在摆摊,拿不出一个固定的经营场所。但是,摆摊和开店,只是经营方式不同。 我敢保证,只要你同意我们成为米亚服装在常青市的独家代理,我们一定能为米亚服装厂创造更大的财富。我相信,这一定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前几日翻时尚杂志,吴彩霞才想起来,在冯喜声的用心经营下,米亚服装厂五年后会成为一个蜚声国际的服装品牌。 在它声明鹊起之前,拿到在常青的独家代理权,这笔生意稳赚不赔。 米亚服装厂规模小,投入也少,只是弗兰克众多产业中微不足道的小产业,他对这个厂子的期待值也没有很多。 不过,看吴彩霞信心十足的样子,弗兰克觉得若是能把厂子做大,也是在给家族竞争加码。 毕竟,可没有人会嫌钱多。 “好,稍后我会给冯经理打电话,具体的合作细节你和他谈。” “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多年经商经验告诉我,做生意还是有一个稳定的经营场所为好。这是我友善的提醒。” 吴彩霞点头,“你放心,经营场所很快会确定下来。” 她记得,去刘姐家取车票时,她看到汽车站那块有几处门面房上挂着出租的牌子。 其中有一处门面房靠近主路口,旁边有好几个厂子的家属院,位置不错。 回到房间后,吴彩霞第一时间往家门口的小卖部去了电话。 这几天,吴彩霞时不时就往小卖部打电话,小卖部的老板麦叔都能听声识人了。 麦叔一听又是吴彩霞的声音,就让她等着,自己去叫吴老太过来。 吴老太正在家里洗衣裳,听麦叔说吴彩霞来电话,叫上燕兰和吴老头一块来了小卖部。 妞妞睡觉了,彩容留在家看妞妞,没跟着过来。 吴老太握着听筒,跟吴彩霞寒暄了好几句还才想起来电话费很贵。 “彩霞,电话费太贵,娘不啰嗦了。你打电话过来,是有啥事?” 她娘每次都这样,既想多问闺女两句过得好不好,吃得习惯不习惯,又心疼电话费。 “娘,我爹和燕兰都在旁边不?” 吴老头和燕兰异口同声, “在,在。” “彩霞,爹在跟前,你说。” “娘的案子咋样了?是起诉还是私了?你能找的那个牛律师可靠吗?” 吴老太三言两语地把牛立峰告诉她的给吴彩霞讲了一遍。 电话这头,吴彩霞搅着咖啡的手一顿:“姓樊的既不想打官司,也不想登报道歉?” 燕兰听出吴彩霞情绪中的暴躁,安抚着她:“彩霞,你别生气,牛律师有法子对付他们。牛律师已经找到了几个证人,我们准备这两天就去起诉姓樊的那帮人。” 既然娘这边有牛律师帮着,吴彩霞也不太担心了,她提起另一件事。 “爹,娘,燕兰,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忙活。我和这边的米亚服装厂谈妥了常青市独家代理权的事,不过他们要求我们得有一间固定的经营场所。” 经过这段日子的摆摊,吴老太现在对吴彩霞的投资眼光深信不疑。 “你有没有相中的门面房,我跟你爹去谈。” 吴彩霞先提了汽车站附近家属院聚集区那块的门面房,后又说百货大楼那块要是有往外出租的,价格合适也能谈。 “爹,娘,咱们初来乍到的,对常青的租房市场不了解,这事最好让刘姐出面。” 又嘱咐燕兰,“明天让我娘买点能拿得出手的礼,你去刘姐家一趟,让她给帮忙找找。” 把所有的事嘱托完,吴彩霞又问道:“娘,彩容在市里呆着习惯不?” 提到三闺女,吴老太一脸愁容:“这丫头脑袋让门挤了似的,才来市里一天就要回家,我给硬留下来了。她婆婆家那是什么日子,过个什么劲儿?” 吴老头也叹了口气,几个闺女中,头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就是彩容。 彩容这丫头性子太软了,在婆家没立住,受了葛老太和姑姐不少矬磨。 彩云的婆婆也不好处,但彩云本身是个性子强势的,婆媳相处之间几乎没吃什么亏。 让彩容跟彩云多学吧,她又学不来。 对于这个三妹,吴彩霞也很无奈。 上辈子,三妹就是个病入膏肓的恋爱脑,给婆家当牛做马不说,为了生个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药,打了多少针。 最后如愿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婆婆高兴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可惜,为了谋生,三妹和三妹夫早早就出去打工,把双胞胎儿子留给婆婆带。 两个儿子被婆婆惯的不成样子,偷鸡摸狗不说,还敢为了钱打爹骂娘。 三妹两口子一想管教儿子,婆婆就蹿出来,死命地护着她的宝贝大孙子。 两个儿子,都彻底养废了。 没两年,三妹夫中年出轨,带小三跑路了。 三妹没办法,靠自己苦熬多年,终于靠给儿子们在村里盖了新房,娶了媳妇。 本以为能苦尽甘来,却不想是另一种折磨。 儿子不孝,儿媳白眼。 有一回下雨,三妹不小心摔倒,两个儿子嫌她是个累赘,把她扔进了养老院。 连过年都不愿意接她回家。 最后,三妹是在养老院走的。 两个儿子把亲娘接回家,吹锣打鼓地大办白事,靠着去世的老母亲又挣了一回钱。 恍惚中,吴彩霞似乎看到一个满脸皱纹、孤苦无助的老太太站在一处养老院的门口,流着泪对她说:“救我。” 电话那头的吴老太听对面没动静,以为吴彩霞挂了电话。 “彩霞,彩霞,你还在听不?” 吴彩霞稳了稳心神,声音有些哽咽:“娘,我在,我听着呢。” 吴老太硬扯出一个笑:“彩霞,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彩容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吴老太刚要说挂电话,目光扫到吴老头殷切的眼神,“彩霞,你爹还有话和你说。” 吴老头等了半天了,忙拿过话筒,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犹豫几息才道:“爹要跟你说的就是在外头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别不舍得花钱。钱不够了就说,爹娘有钱。” 吴彩霞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知道了,爹,我会的。” 她一定要想办法,断了三妹的恋爱脑,把葛家那帮混蛋从她的生命中踢出去。 第182章 心思各异 “咚咚咚”…… 房间的门被敲响,爱玛的声音响起。 “你在屋里吗?” 吴彩霞边应付着外面爱玛的呼唤,边问吴老头:“”爹,有人过来找我,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老头没有话说了,便把话筒递给燕兰,“燕兰,你还有啥事要说不?” 燕兰愁绪翻滚,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没有,我没啥要说的,你在外头一切小心、保重身体。” 算了,离婚的事还是等她回来再告诉她吧。 吴彩霞又叮嘱了几句要照顾好身体,趁着没货多休息休息之类的话,就挂了电话。 这时候打电话,呼叫方按时间收费,而接电话是不收费用的。 没有摊子摆,吴老头两口子就在家里歇着,时而做些好吃的改善改善伙食。 正好燕兰把妞妞带来了,吴老太闲时也会帮着带带孩子。 “燕兰,你先回去,我跟你干爹去买点肉回去,咱们晚上包馄饨吃。” 彩容过来了,吴老太想方设法地做好吃的,给她改善伙食。 家附近就有肉铺,看吴老太两口子去买肉,燕兰挂念着妞妞,先回家了。 刚到家门口,燕兰就听到了妞妞的哭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子里,看到彩容正抱着妞妞,认真地边给她喂奶,边小心翼翼地哄着。 燕兰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吴彩容哄妞妞。 “妞妞不哭,妞妞不哭,姨姨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宝贝睡吧,宝贝睡吧……” 不多时,吃饱喝足的妞妞睡着了,小小的、胖嘟嘟的,安静地躺在吴彩容的怀里。 吴彩容抱着粉里透红的小胖妞,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流。 吴老太两口子也拎着肉进了院子,看妞妞在睡觉,走到燕兰跟前,压低了声音: “妞妞这孩子可真乖,真讨人喜欢。” 不哭不闹的,偶尔饿了哭一下,一有吃的立刻不哭了。 燕兰笑眯眯道:“妞妞乖,还不是彩容带得好?说起来,我这个亲妈都不如彩容带得上心。” 被夸带孩子带的好,吴彩容心里高兴。 但怀里有孩子,她不敢大声说话,小声道:“也是这孩子好带,特别乖。” 大姑姐家的孩子就不如妞妞乖,天天哭闹,一点都不好带。 燕兰把妞妞接过来,小声劝道:“彩容,你就留下帮我看一段时间孩子吧,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我实在没人找了。” 来常青的路上,燕兰和吴彩容说了要和刘训生离婚的事,也坦诚地说了原因。 还让彩容答应她暂时保密。 吴彩容瞧着燕兰怀里呼吸平稳的小胖妞,回家的心思动摇了几分。 要是能选,她可不想给大姑姐家带孩子,一个个的蹿上蹿下的,天天在后头洗衣裳都不够那俩孩子抹脏的。 “行,燕兰姐,我就帮你带一阵子。那你要离婚的事,跟爹娘他们说了吗?我大姐知道不?” 燕兰看了一眼厨房里忙活到吴老太两口子,摇了摇头:“干爹干娘知道,你大姐还不知道,我打算等她回来再说。” 燕兰眼前的处境还不算太困难,吴彩容愿意替她带一个月孩子,给她多了不少缓冲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够她想办法的了。 …… 鹏城。 一间装修豪华的歌舞厅包厢里,杨方明倒了一杯洋酒,笑意盈盈地端给坐在对面的大狗。 “大狗,来,尝尝这洋酒。” 大狗求助的目光看向宋大军,宋大军朝他点了点头,大狗只好拘谨地接过酒杯,犹豫片刻放回了桌上。 “谢谢明姐,我不会喝酒。” 杨方明面色微怒:“老五,你的人这是不给我面子?” 宋大军起身拿过酒杯: “明姐,大狗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一个乡下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别见怪。这酒,我替他喝了。” 说完,酒杯往嘴边送,一饮而尽。 目光迎上杨方明幽怨又不满的眼神,宋大军突然觉得“肚子疼”。 他捂着肚子哎呀哎呀起来。 “明姐,大狗,我突然肚子疼,去一趟茅房。你们先唱着。等我回来,再自罚三杯。” 大狗不知所措地看着宋大军一脸痛苦状地出了包厢。 待包厢的门重新换上,杨方明摇曳身姿,晃着手里的洋酒,挨着大狗坐下了。 突然强烈起来的香水味、脂粉味熏得大狗浑身难受,他往边上挪了挪。 却只见杨方明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挪。 他退一点,她进一点。 眼看着要挪到沙发的尽头,屁股要坐到地上了,大狗慌地站起来,一张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 他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磕磕巴巴道: “明姐,我出去看看五哥。” 杨方明哪儿会让他溜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身体贴在了门上。 大狗一个不注意,伸出去要拉门把手的手一下子摸到了杨方明的腰。 杨方明今晚上穿得是一件开衩开到大腿根的紧身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线。 领口做了改动,深深的V字领挡不住傲人的身材。 她虽年近四十,但保养精心,且未生育过子女,身材不比年轻女人差。 经过岁月的洗礼,看起来似乎比年轻女人更有韵味。 他的手如触电般迅速缩回来。 “明姐,我,我……你,你……” 杨方明在眼前摆弄着风情,在这一刻大狗心底的紧张彻底具像化了。 他后退几步,目光低垂着不敢和杨方明对视。 “明姐,我……” 杨方明轻笑着,小步慢挪地靠近大狗,半眯着眼睛,似做陶醉地呼吸着飘荡在空气中的雄性荷尔蒙。 包厢本就不大,大狗被逼进墙角:“明姐,你别这样,我,我出去看看五哥。” 看准了一个时机,大狗泥鳅似的逃出了杨方明的包围圈,拉开门,逃命似的跑了。 包厢里,杨方明收起笑容,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 大狗一刻不敢停地跑到卫生间。 “五哥,五哥……” 躲在隔间里抽烟的宋大军听到大狗的呼唤,赶紧掐了烟头出来,心里狐疑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大狗看宋大军出来,扯着他的胳膊往外走:“五哥,我们回去吧,我困了,回去吧。” 见大狗惊魂未定,被什么吓到似的,宋大军佯装关心道。 “大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狗眼神躲闪,避而不谈,只一个劲儿地说想要回工地去。 宋大军见问不出来什么,便道:“行,走也行,先过去跟明姐说一声。毕竟人家请咱们来吃饭,不说一声不好。” 大狗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那五哥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就撇下宋大军走了。 宋大军料到事情没有按计划进行,便回包厢看杨方明。 包厢里,杨方明看宋大军进来,阴恻恻的目光扫过。 “老五,事情可不如你说得那般顺利!” 宋大军掏出烟给杨方明点上,“明姐,你也知道,大狗那人单纯,没经过什么事,所以反应比较强烈。等驯服了,不就乖乖听话了?” 杨方明睨着他,“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本来大狗就对杨方明有排斥远离的心理,这一次失手,他排斥心更强,再想得手就难了。 “明姐,要不大狗就算了?我再重新给你物色一个新的?” 宋大军除了在工地搬砖和水泥外,还有一个见不得人的勾当。 从火车站、汽车站挑一些容貌端正、懵懂无知的年轻男人,以各种方式和他们处交情。 管吃管住管工作,骗得他们的信任后,把人偷偷介绍给杨方明,好挣一笔不菲的人头费。 杨方明抿唇不语,这半年来,大狗是宋大军为她物色的第四个。 前三个被驯服后,都被她当做人情送出去了,而换来的人情对她的事业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我信你有这个能力,只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能接受失败。你懂吗?我不拿下他,寝食难安。你抓紧想想办法。” 宋大军眉头紧锁,杨方明话都说到这了,他怎么敢再反对。 “好,明姐你别急,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实在不行,就硬来。 反正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和杨方明告别后,宋大军出来找大狗。 大狗看他心事重重,以为杨方明难为宋大军了。 “五哥,她难为你了?” 宋大军掩下心头的嫌恶,深深地看了大狗一眼, “没有,天色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回到工地,已经快后半夜了。 宋大军开了工地的门,把大狗让进去:“大狗,你几月过生日?” 大狗毫不怀疑道:“11月,还有好几个月呢。” 宋大军扯出笑:“到时候五哥给你买个蛋糕,城里人过生日就爱吃这玩意,到时候咱也买个尝尝。” 大狗深受感动。 他娘死得早,爹又爱赌爱喝酒,经常被人嘲笑是没娘教的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一个人背井离乡跑到羊城去打工,不小心遇到人贩子,把他拐到了鹏城。 得亏他跑得快,人贩子没追上他,否则都不知道自己会被拐哪儿去。 要不是遇到了好心的五哥,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饿死。 五哥还说要给他过生日,还要买他见都没见过的蛋糕。 从不愿意过生日的他,突然开始期待四个月后的生日了。 “五哥,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宋大军勾唇一笑,随口瞎编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还有五六天就到我生日了。明天得给我娘寄封信回去。” 大狗惊讶:“五哥,这么快就到你生日了?” ,幸亏我早问了,要不就错过你的生日了。五哥,等你生日那天,我请你出去吃一顿好的吧。” 宋大军欣然应允:“那好,到时咱去吃顺顺火锅吧。” 顺顺火锅是工地附近新开的火锅店,听说味道很好,但有些贵。 大狗想去吃,一直没舍得去。 “成,那就顺顺火锅。先说好了,到时我请客,五哥你不能跟我抢。” 宋大军把大门关好:“不跟你抢。” 二人一前一后进屋。 工地上,工人住的都是大通铺。 两人脱下衣裳,各自躺在床位上,都没睡着,心思却各异。 大狗欢快地畅想着,到时候请五哥吃火锅,他一定多点两盘肉,听说顺顺火锅他家的牛肉很不错。 而旁边的宋大军却在思索着,大狗这人不仅傻,还倔。他得想个周全法子,好让杨方明一击即中。 第183章 查她身边人 第183章 经过几日的走访和整理,牛立峰收集到不少材料。 他把材料整理好,给吴老太看过后,确认没有问题,便计划向常青法院提起诉讼。 吴老太作为当事人,和牛立峰一起去的常青法院。 吴老头不放心,也跟着一块来了。 两口子没进过法院,初次进入庄严肃穆的法院,接触法院的工作人员,难免有些紧张。 吴老太拉拉牛立峰的衣摆:“牛律师,待会要是问话,你可替我们兜着点。” 牛立峰点头:“要是紧张就别说话,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工作人员听他们是要来申请起诉的,引着他们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有过来起诉的,你收一下材料。” 叫纪明廉的工作人员接过牛立峰递过来的材料,随意的翻开看着。 当他看到被诉人一栏写着常青日报和常青百货大楼时,心一沉。 再看上诉人:孟春梅。 孟春梅是谁? 纪明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号人物,胆子挺大,竟然敢告百货大楼和常青日报! 还一下告俩?! 他抬起头,审视着眼前的几个人。 “是谁要起诉?” 吴老太闻言抬起头,声音略带紧张:“我是,我是。” 纪明廉直勾勾地盯着吴老太,把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老太太上下打量一番。 “是你要告常青日报?” 牛立峰上前一步,把吴老太几人挡在身后。 “是,常青日报报道时立场不端正侵犯了我当事人的名誉权。” 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小律师,一个是一看就没有背景的大妈,纪明廉可真没把他们放心上。 他睨着这个嘴上没毛的小伙子,合上了材料, “好,你们送过来的材料我收下了。之后法院会进行立案审查,大概是七天。七天内,要是符合立案条件,会通知你们过来交诉讼费。要是不符合,也会通知你们补足材料。如果不能及时补足材料,法院可能会驳回你们的诉讼申请。” 牛立峰把纪明廉的不屑和鄙夷看在眼里,不卑不亢道: “好的,麻烦你们了。” 纪明廉微微笑着,亲自送几人出来。 “不麻烦,都是应该做的,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亲眼看牛立峰几人走出法院大门,纪明廉才着急忙慌地回办公室,拿上牛立峰交的材料,敲响了副院长办公室的门。 “秦副院长,秦副院长。” 秦康民正在办公室里练书法,见纪明廉进来,笑眯眯地招呼纪明廉过去欣赏他的作品。 “明廉,过来看我刚写好的字,怎么样?” 听他语气中满满的骄傲和得意,纪明廉以为书法大有进步,颠颠儿地跑过来,一看桌上墨迹还没干的“难得糊涂”, 他不由得皱眉,秦副院长的字仍是如此得一言难尽。 说草书不像草书,说行书不像行书。 四个字,个个和被人随意地扔在宣纸上似的死虫子似的,软塌塌的,要笔锋没有笔锋,要力度没有力度。 如果非要硬说是自成风格,那三岁小孩也能成书法家了。 职场上浸淫多年的纪明廉也不是个傻的。 领导的作品,只能夸,还要夸得具体。 “好字,好字。您瞧这个“得”字,下笔遒劲有力,收笔潇洒肆意,实在是难得的佳品。” 纪明廉绞尽脑汁地想着好听话,把秦康民捧得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行的,识货。不如,这幅字就送给你吧。” 领导送字本该是个高兴的好事,可纪明廉却一点都不想要。 挂出去丢人,扔了更不合适。 他压下心里的不喜,笑呵呵地吹捧道:“这可是秦副院长的墨宝,我哪儿有那个福气?要我说啊,秦副院长您该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在家里留着自己欣赏。” 秦康民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越看越喜欢,心想纪明廉说得也对。 他就是个小喽啰,哪儿配得上得到自己的墨宝? 不如就让媳妇拿去找人给镶起来,挂在家里留自己欣赏。 秦康民倒了杯茶,边欣赏自己的大作边问道, “你什么事?” 纪明廉想起自己来找秦康民的目的,把手里的材料递给秦康民, “秦副院长,您看这个。刚收上来的,一个叫孟春梅的要起诉常青百货大楼和常青日报。” 秦康民闻言,眉头微皱,怎么又是常青日报的事? “怎么回事?” 纪明廉联想到前几日常青日报刊登的那篇报道。 “秦副科长,有没有可能是前几日刊登的那篇报道,说的顾客就是这个姓孟的?” 常青日报刊登的那篇报道,秦康民也是看过的,当时他还劝樊益贤收敛些,别太过分。 秦康民翻看完材料,把材料还纪明廉, “这个孟春梅身后是什么关系背景?” 纪明廉摇摇头, “不知道。从未听说过常青市哪个领导家有姓孟的亲戚啊。” 他想到牛立峰, “秦副院长,孟春梅的代理律师也一起来的。一看就是个初出茅庐、没打过官司的毛头小伙子。刚才跟我说话,他还都紧张得很。” 墨迹干透,秦康民慢条斯理地收拾好宣纸, “那就放着,先找人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要是没什么来头,就等日子到了,跟他们说材料不足,驳回上诉申请。” 纪明廉点头,深以为然。 纪明廉带着材料离开后,秦康民带着作品来了常青日报的大院。 他媳妇邱丽宁是常青日报的一个主编,正在伏案审稿。 见秦康民过来,放下手里的稿件。 “老秦,你怎么来了?” 秦康民把手里的墨宝交给邱丽宁, “刚写好一幅字,等你下班拿去给我裱起来,挂在书房。” 秦康民在书法上有几把刷子,邱丽宁心知肚明。 只要他不把自己的字送人,爱咋折腾咋折腾。 把墨宝交给邱丽宁后,秦康民敲响了樊益贤办公室的门。 樊益贤这几天正为顾娜文和吴老太的事发愁呢,一看秦康民过来,扯着笑脸把他迎进去。 “老秦,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找你呢。” 秦康民没好气道,“找我干啥?又让我给你擦屁股?” 樊益贤自知给人添麻烦,手短嘴短,身姿都矮一截。 “这不是有点失控,让人讹上了吗?再说了,我保证,不让你白忙活。等过两年,我调去了省里,常青日报的总编位置可就空出来了。” 秦康民冷哼一下,要不是为了给媳妇谋前途,他可不想三番五次地为樊益贤擦屁股。 “你知道就好,你说,自从咱俩认识,我都给你善后多少回了?” 樊益贤亲自倒了杯上好的碧螺春,递给秦康民,“前阵子刚买的,上好的货,尝尝。” 自从从邱丽宁嘴里得知,秦康民酷爱茶,樊益贤就没少想法子四处托人弄好茶来,以图拉拢秦康民。 秦康民抿了口,还不错。 看秦康民脸上露出笑容,樊益贤忙补充道, “除了碧螺春,我还有幸搞到一罐上好的明前茶。等会儿走时,一并给你带上。” 秦康民满意地撇了撇嘴,“老樊,这怎么好意思呢?” 然后又话里有话道,“听说市面上开始出现88青饼了。哎,爱茶多年,要是能购得一块88青饼,此生无憾啊。” 这几年,樊益贤忙于给秦康民翻腾各种好茶,对茶也有了些许了解。 听秦康民说想要88青饼,樊益贤在心里偷偷把姓秦的一顿好骂。 “呵呵,以后我多多留心,要是遇到了,一定给你留一块下来。” 秦康民慢悠悠地品着茶,喝满意了才缓缓道。 “孟春梅,知道是谁吗?” 樊益贤眉毛一挑,和顾娜文吵架的那个乡下老太太? “老秦,你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 秦康民自顾自地提壶倒茶,“她起诉你们了。” “起诉我们?” “对,刚才带着律师去法院递交了材料,要起诉你们常青日报和百货大楼!” 樊益贤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默默地谋划着应对的方法。 以前也发生过新闻报道的相关人过来大闹报社,扬言要起诉常青日报的事,但都是嘴上说说,没一个敢真起诉的。 牛立峰来找他的时候,他还真有点怕打官司丢面子,二是觉得就算打官司,秦康民也会在背后为他操作一番。 所以,樊益贤想到的办法就是让秦康民不断地驳回孟春梅的诉讼申请。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她不是不愿意私了吗? 那就让她不停地吃瘪,自此逼她妥协。 “老秦,你看这事儿能不能给她直接驳回?多驳回几次,她就老实了。” 而秦康民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斜眼看着樊益贤,压根不想插手这件事。 懂装不懂地饮着茶,“老樊,不是我说你。这件事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看。我建议,你们还是私了吧。” 樊益贤头疼道,“对方说要是私了,我就得登报道歉。这事,我做不来。” 秦康民突然福至心灵,“老樊,这孟春梅有什么来头?” 樊益贤冷哼一声,语气都是不屑,“能有什么背景?我都调查过了,就一个普通的乡下大妈,从乡下跑来常青,在夜市摆摊卖衣裳。” 秦康民觉得匪夷所思,要只是个普通乡下大妈,怎么会知道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农村那些老头老太太,他接触了不少,大多一辈子活在信息闭塞的乡下,根本不知道有名誉权这些东西,更不懂得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即便有少部分知法懂法的,也因为胆小懦弱而不敢为自己争取。 “她是个普通农村妇女,可若是身边人里有有来头的呢?” 樊益贤猛然想起牛立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眉头紧了紧。 “那行,我让人查查她身边人。” 话已经至此,秦康民起身,“行了,老樊,消息给你带到了,如何处理你自己掂量着来。你忙吧,我走了。” 樊益贤听说秦康民要走,殷勤地找了个布兜出来,把茶罐放里头, “老秦,这些茶你拿着喝。” 秦康民打开袋子,看看里头的茶。 嗯,不错,都算得上是好茶。 “行,你忙吧,我回去了。” 送走了秦康民,樊益贤悄悄把郭文州叫进办公室。 “老郭,你手里的活先给别人干,你去替我查一件事。” 第184章 他上头真有人 这几日,郭文州寝食难安,他悔不当初。 当初樊益贤授意他写那篇文章时,他该拒绝的,要是早早地拒绝,自己如今也不会被放在油锅上煎熬。 他算是看出来了,樊益贤一心想往省里调,在省里铺了不少关系,就算真出了事,还能找找关系。 可要是自己出了事,一没家世,二没人脉,上哪找人给擦屁股? 想到自己苦熬多年混得如今的地位资历,却因樊益贤随时都有可能前功尽弃,他心里就苦闷的紧,也连带着埋怨上了樊益贤。 这几天,他都在偷偷准备材料,去应聘别的报社的主编了。 常青附近的报社是不能指望了,他打听的都是远一些地方的报社。 反正他孤家寡人,没什么家庭负担。 所以,樊益贤站在办公室门口向他招手时,他整理应聘材料的手猛然一抖,材料洒落一地。 得亏是离得远,樊益贤只淡淡一句让他把稿件收好就来办公室。 郭文州低眉臊眼地,犹如打了败仗的公鸡。 “总编,什么事?” 樊益贤一心都在回味和秦康民的谈话,没注意到郭文州的异常情绪,把要交代的事跟他说了。 良久,郭文州拧着眉头从樊益贤办公室出来,行色匆匆地往报社外去了。 也不只是为了樊益贤的嘱托。 吴老太背后站着谁?他也想知道答案。 找到龚立章,郭文州按着临时打的腹稿,形色愧疚又神情激愤地发表了一通演讲。 自己如何如何后悔,如何如何不该听樊益贤瞎指挥...... 他语气充满歉疚和悔恨,“小龚,我老郭混了这么多年,到了竟做下如此丢人的蠢事。要是时间能重来,我绝对不会听樊益贤的鬼话去写那篇颠倒是非的破文章。” 龚立章才踏上工作岗位不到一年,哪儿玩得过老狐狸般的郭文州。 看他痛心疾首,以为他真心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想也不想地就说了牛立峰的地址。 “郭主编,你说得这些情况,牛律师应该很需要。” 套到地址后,郭文州又拍着龚立章的肩膀,假模假式地说了几句做有良心的新闻人,别被金钱利益蒙蔽了良知的这种他自己都不信的场面话,才愁眉苦脸地和龚立章作别。 牛立峰给龚立章留的是自己家的地址。 郭文州按照地址,往城郊走去。 半小时后,顶着大太阳的郭文州擦了擦脸上的汗,站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拧着眉头怀疑人生。 这巷子偏僻的很,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常青人活几十年了,都是头一回来这儿。 来的路上,稍不注意就能踩到动物屎尿,他嫌恶地捂了一路鼻子。 他瞧着眼前这户人家,木头大门残缺不全,被人用其他颜色的木块木条补上了,院墙上乱生的野草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恹巴巴的。 院子门口的一棵杏树也被晒得叶子垂答答的,树下一只小黑狗正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生人来了都没心思叫两声。 再看左右邻居,户户如此。 樊益贤说牛立峰有背景,让他来查查。 这他奶奶的算什么背景? 要不是认识多年,郭文州都怀疑樊益贤在耍他玩。 郭文州捂着鼻子,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 几息之后,牛立峰过来开门。 见郭文州站在门口,脸上浮现惊诧之色。 不仅惊诧于郭文州知道自家的地址,也疑惑于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郭主编,您怎么找这儿来了?” 郭文州瞧着眼前穿着整洁,笑容从容的牛立峰,再对比一下他所处的脏乱差的环境,心里涌出几分对他的欣赏。 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回也不改其色。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人。 “牛律师,范总编想见你,说有话和你说。不知道放不方便?” 牛立峰淡然应对:“稍等,我准备一下。” 回屋和家人打了招呼,牛立峰拿上纸笔,随樊益贤来了报社。 樊益贤见郭文州回来,把牛立峰请进办公室,自己找了个托辞和郭文州在外头嘀嘀咕咕一阵。 郭文州把去牛家的所见所闻和樊益贤说了。 “樊总编,依我看,牛立峰就是个普通的穷人。” 樊益贤深以为然,但还是谨慎道:“既然知道他的短处,我就有对付他的法子了。” 招呼郭文州去倒茶,樊益贤挂着一张温和的笑脸进了屋。 “牛律师,是我老樊莽撞了,这么突然地请你过来,可别见怪。” 牛立峰把本子翻开,摊好:“樊总编,你找我是有事说?” 樊益贤把他面前的本子挪开,“牛律师,刚踏上社会,相信一定遇到过不少的困难吧?社会可不如学校单纯。” 牛立峰摸不准他的目的,不接话。 樊益贤开门见山:“牛律师,明人不说暗话。你帮我把这事了了,我给你解决工作。有了正式的工作,你一家就能过上轻松日子了。” 樊益贤本以为上一次给他钱,他不要,是因为他清高。 可刚才听郭文州那么一描述,才知道牛立峰需要的不是短期的钱,而是一份能长期带来钱的工作。 一听樊益贤要给自己介绍工作,牛立峰有点好奇樊益贤的人脉有多广。 他脸上浮现笑容,装作有点兴趣的样子:“介绍工作?此话当真?” 樊益贤瞥见他一闪而过的笑容,心里笃定这事十拿九稳。 “不瞒你说,我有一位老友,在法院系统工作。听说这些日子他们那儿要招一个书记员,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牵线。不过,我可不会白给你帮这个忙。” 牛立峰放下笔,目光清凌凌地看着樊益贤:“樊总编,这事你打算怎么了?” 樊益贤背着手,胸有成竹地踱步:“不难,你跟那老太太说证据不足,法院不受理。再想个法子,让她闭嘴,歇了追究的心思。” “牛律师,你也知道,我一个常青日报的总编,登报给她一个乡下老太太道歉,这可比杀了我还难让我接受。” 当时樊益贤确实诚心想过拿钱赔偿,可老太太不要。 不要钱?那就憋着,要么就滚回乡下。 想让他道歉,门都没有。 牛立峰把本子收回,起身道:“樊总编,您这要求有些难为我了,我想不到什么办法让我当事人闭嘴。” 走到门口时,牛立峰又道,“樊总编,您那位法院的朋友也已经告诉您了,我们已经向您正式提起诉讼,相信您很快会收到法院的传票。” “还有,我作为原告的代理律师,来见您这个被告,实在是不合适。” 樊益贤黑着脸,压抑着胸口的怒气。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郭文州看牛立峰黑沉着脸从樊益贤办公室出来,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本想和牛立峰多解释两句,让他知道樊益贤是主犯,自己只是受人指使的从犯,好在法庭上少攀咬自己几口。 出了报社大门,看牛立峰走向跟回家完全相反的方向,郭文州多了个心眼,没上前搭话,只默默地跟着。 他以为牛立峰是去吴老太家的。 跟了几个路口,郭文州眼睁睁地牛立峰穿过十字路口,往对面的市委家属院去了。 心下一惊,躲在拐角处,观察着前方的动静。 见到牛立峰毫无阻力地进了市委家属院,郭文州瞪着一双大眼,嘴巴微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惊讶。 他做贼似的小跑过去,刚要靠近家属院的大门,门卫老关就出来撵人了。 “干什么的,偷偷摸摸的?” 郭文州被老关中气十足的叫喊吓了一跳。 宰相门前都七品官呢。 这可是市委家属院的门卫,他绽一张灿烂的笑脸:“嘿嘿,我来找人的。刚才进去的那是我朋友,我路过正好看见了。叫他,他没听见。” 老关眯着眼,看着眼前这张灿烂得跟菊花似的脸,他可不是能被轻易糊弄住的。 “刚才进去人了吗?我咋没看到?” 郭文州撑着一张笑僵了的脸,心里偷骂老关睁眼说瞎话。 老关不耐烦地摆摆手,让郭文州快点离开。 郭文州不死心,“刚才进去的那个真是我朋友,不如我在你屋里坐坐,等他出来吧?” 说完,作势就要往门卫室走。 老关一把扯着他的后脖领子,“市委家属院这儿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快走,快走。不然我找警察同志来了?” 听老关说要找警察, 郭文州才不情不愿地走开。 走到老关视力不可及的地方,郭文州收起笑脸,一溜小跑,去给樊益贤汇报情况 刚才樊益贤和牛立峰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樊益贤人脉比自己想象的要广,如果他临阵脱逃,哪怕逃去外地,樊益贤也不会放过他的。 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起内讧,还是得先致对外,解决掉吴老太这个麻烦,再谈其他的事。 第185章 压下这件事 办公室里,樊益贤仰坐在椅子上,脚随意地搭在书桌上,目光定定地盯着某处,思绪不停的翻转,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眼下,龚立章反水,牛立峰拒绝他的合作。 秦康民那边态度未知,他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咚咚咚......” 门被敲的砰砰作响,樊益贤很是不耐。 “进来。” 郭文州行色慌乱地跑进来,嘴里叫喊着:“总编,总编,完了,完了。全完了。” 樊益贤收起桌子上的脚,面露烦躁。 “有话好好说,什么完了完了的,少说丧气话。” 樊益贤有些相信气运这种东西的,最讨厌别人在他跟前说那些丧气晦气话。 要不是在报社,文化人的身份限制了他,他必然是想骂郭文州两句的。 郭文州喘匀了气,才内心惶惶道:“总编,你知道刚才我跟踪牛立峰,看见啥了不?”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樊益贤语气不佳,“碰见什么了?你跟踪他作什么?” 一个穷小子而已,在他眼里屁都不是,有什么好跟踪的。 樊益贤正想着办法,打算惩治惩治牛立峰这小子呢。 郭文州以为牛立峰是要去找吴老太,便想着跟踪过去偷听他们后续有什么计划,他好提前应对。 樊益贤问起,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想留后路的实话。 他随意扯了一个理由,“我寻思再跟牛律师好好说说,让那老太太别告咱们了。” 怕樊益贤深究,他便主动转移了话题,“总编,为什么跟踪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踪他后,你猜我看见啥了?那牛立峰居然进了市委家属院,家属院的门卫拦都没拦他一下。总编,你说他不会真认识什么大领导吧?” 郭文州惴惴不安着,这回完球了,碰上硬茬子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樊益贤的怨气更深了。 还有那赵有良和顾娜文,自己惹出了祸后跟个死的一样,一点不冒头了。 最后,又怨上了牛立峰为啥不挑明说自己背后有领导撑腰,看着穷不拉几的,怎么就认识市里的领导? 樊益贤猛地坐直了身子,“此话当真?” 进了市委家属院? 牛家那么破败,竟然和市里领导扯上了关系? 郭文州信誓旦旦道,“我亲眼看见的,看得真真儿的。我还跟过去问了,不过管得严,还没靠近就被门卫撵走了。” 樊益贤抿唇沉思,大脑飞速旋转。 他想到了几次三番过来裹乱的任秘书,想到突然冒出来的牛立峰。 几息之后,樊益贤捋清了所有的事情,大夏天的竟惊出一身冷汗。 他匆忙起身,招呼郭文州,“快,快去找牛立峰,告诉他我们认错,认错。一定要让他把诉讼撤了。” 郭文州跟樊益贤共事十几年,头一次见他慌乱如斯,知道大事不好了,不敢再耽误,忙点头,飞奔去找牛立峰。 郭文州去找牛立峰,樊益贤也没闲着。 他匆匆回家,从橱柜里翻找出来几样上好的礼品,转身又看到桌上还没拆封的化妆品,狠了狠心,把化妆品装进布兜,一并拎去秦康民家。 今天邱丽宁休息,正在厨房里研究怎么做鱼。 秦康民喜欢吃鱼,邱丽宁有所求,自然要哄得他开心。 看樊益贤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来敲门,邱丽宁热情地把樊益贤引进去。 倒了水,摆了水果,生怕怠慢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毕竟升职还得指着樊益贤帮忙。 樊益贤眼睛扫过着秦家的几个房间,都没见秦康民的身影,“小邱,老秦还没回来么?” 樊益贤和秦康民年龄相近,叫他“老秦”不过分。 邱丽宁是秦康民二婚的老婆,被叫“小邱”,心里略有不喜。 在报社,两人是上下级的关系,叫她小邱也就罢了。可这是在她家里,樊益贤还叫她小邱,这不是时刻提醒着自己矮他一截吗? 看在樊益贤提来的贵重礼品的面子上,邱丽宁看了看手表,扯出一张敷衍的笑脸。 “一会就该回来了,老樊,你快坐下,别站着了。” 人站着,礼也还拎手里,这算怎么回事? 万一拎走了,咋整? 她可都看见了,布兜的最上方好像是一瓶化妆品。 樊益贤刚把礼放在面前的长桌上,房门就响了。 秦康民哼着小曲儿回来,进门就低头换鞋,“丽宁,中午吃什么?” 今天新写的书法被几个下属围着夸赞了半天,他心里美得很。 秦康民换过拖鞋,起身才看到樊益贤出现在自己家里。 “老樊,你怎么来了?” 樊益贤指了指桌上的礼,“上午我一个在南方做生意的朋友送了一罐好茶过来,我心想你不是喜欢这个嘛,就赶忙给你送来了。” “嗯,你们家丽宁也有,我朋友从南方带来的化妆品,说是能去皱纹,还能美白。我家美凤就是个黄脸婆,这么好的化妆品用着也是牛嚼牡丹,我就一并都给你们拿过来了。” 秦康民望着长桌上价值不菲的礼品,心知樊益贤有事想求,而且这事还不小。 “老樊,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还带什么礼过来,这不是见外了吗?” 嘴上说着客套话,实际行动上却招呼邱丽宁出来试化妆品了。 “丽宁,快试试,这化妆品可是老樊让朋友从南方带来的,咱北方可不一定有。” 邱丽宁也顾不上研究鱼了,擦干净手就过来拆化妆品的包装纸,心里跟吃了蜜似的,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恼怒了。 打开盖子,她闭着眼睛闻了一下, 真香,喜滋滋地剜了一点往脸上抹。 大夏天的,抹着清爽,一点也不油。 百货大楼也有卖这个牌子的化妆品,不过供应量很少,还卖得死贵,她看了好几回都没舍得买。 本想今天好好做顿饭,把秦康民哄高兴了,让秦康民给她买的,这下好了,不用花自己家钱了。 樊益贤肉疼地看着邱丽宁往脸上和手上抹着化妆品,心里慌得一批。要是段美凤下班发现自己没舍得拆的化妆品全都不翼而飞了,又得一阵狂风暴雨。 不过,他有苦衷,美凤应该能理解他的。 秦康民是真把邱丽宁放在心尖尖上疼的,要星星不敢给月亮那种。 只有搞定邱丽宁,秦康民才有可能松口帮忙。 秦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秦康民和原配离婚后,把邱丽宁扶了正。 邱丽宁本来是小学的临时代课老师,跟秦康民结婚后,偶然之间发现报社的工作比学校轻松,就缠着秦康民,想换个报社的工作。 邱丽宁一说要换工作,秦康民眼睛都不眨地找关系把邱丽宁塞进了常青报社。 邱丽宁站在镜子前,端着小瓶子,抹了脸,又抹了手,眉开眼笑地进卧室了。 秦康民见媳妇如此高兴,眉头也松开了几分。 “老樊,你可算是帮我大忙了,这眼看着到丽宁的生日,我正愁不知道送她什么呢,你就来了。” 樊益贤隐隐地撇撇嘴,你媳妇过生日,拿我东西做人情,可真有你的。 不过,对比眼前的困局,区区化妆品算不得什么。 “老秦,我还是为了那事来的。你们审查扭力风的材料了吗?” 提起这事,秦康民就烦得慌。 樊益贤跟讨债鬼似的,三天两头给他出难题。 上个月,刚把百货大楼顾客要起诉百货大楼经理的事压下来,这又来。 “没有,刚上交,没轮到他们。” 樊益贤松了一口气,没审查到就好,还有时间争取转机。 “老秦,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把这事压下来。” 秦康民看他一脸凝重,满腹疑惑,以前也是有人时不时要告一下, 也没见樊益贤这么郑重其事地过,甚至这种郑重中还带着慌张失措。 “这次遇到硬茬子了?” 樊益贤抿唇不语。 绝对不能说扭力风背后站着市委家属院的领导,否则秦康民肯定不会帮这个忙的。 “没有,没有。我不是想往省里调么,我怕闹上法庭影响不好。我已经让人去找那个老太太,和他们谈私了了。” 秦康民不解:“要是他们让你登报,你愿意?” 秦康民可太了解樊益贤了,赔点小钱,还是能商量的。 但让他登报道歉,除非他死。 樊益贤摆出一副自知理亏的内疚样子,“终究是我做错了,这次就当一个教训吧。” 秦康民还想劝几句的,迎面对上邱丽宁的眼神,心下一沉吟,不劝了。 本打算等樊益贤调进省里,常青日报的总编位置一空出来,他就打点打点关系,把邱丽宁推上去。 刚和邱丽宁眼神相对时,秦康民突然想到,樊益贤登报道歉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等樊益贤登报道歉后,他再买通几个记者编辑什么的,多写几篇文章,大肆批判樊益贤一通,利用舆论把樊益贤从总编的位置上拉下来。 素材都是现成的,什么身处常青新闻界关键位置,却昏庸无能,颠倒黑白,毫无新闻人的良心,什么党同伐异,设计逼走多名有良知的记者,半点领导能力都无。 总之,樊益贤实在无能无德,不可胜任总编一职。 第186章 告捷 表面和和气气的两旧友,实际上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秦康民邀樊益贤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 “老樊,坐到咱们这个位置的,能低头实属难得,我也是乐意帮你这个忙的。你放心,等下午一上班,我就和手底下的人说,让他们撑够七天。到时间后,就说材料不足,驳回牛立峰的诉讼申请。” 樊益贤感激地笑笑,“老秦,这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兜兜转转地说了一番好听话,才暴露另一个目的,“对了,老秦,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法院那边缺个书记员,现在还有名额吗?” 秦康民放下茶杯,表面云淡风轻道,“本来录取了的,可那新来的综合测评不合格,又给辞退了。怎么,你有推荐?” 樊益贤当然有推荐,不过他想推荐的是段美凤的娘家侄子。 他也是看到牛立峰才想到段美凤的侄子马上也要大学毕业了。 一个普通大学的法律生。 侄子找工作这事,段美凤跟他提过好几次了,都被他以没有人脉、没有关系给挡回去了。 他都没给自己亲闺女苗蕙找工作,凭啥要给段美凤的侄子找工作? 不过,这次不操持不行了。 为了给自己平事,他擅自把段美凤的化妆品拿去送人,要是再不给她点甜头安抚安抚,指不定会怎么跟自己闹呢。 “哦,是美凤的娘家侄子,学的法律,马上要毕业了。我心想和你们法院正对口,就给问问。” 秦康民语气平淡道:“要是有意向,先让他准备材料。过一阵子法院门口会贴公告,让他多留意。” 说到这,秦康民收住了话头,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了。 樊益贤有些不满,他要是愿意跟其他人一样走应聘流程,那还提前问个什么劲儿? 秦康民个老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指不定憋什么坏屁,想坑自己点啥。 樊益贤扯出笑脸, “老秦,这不是有现成的关系吗?你看这考试,都考些什么内容啊?我问问,也好让那孩子早做准备。” 秦康民垂下眼皮,不理睬这个话题,倒了杯茶,自顾自喝着。 待杯里的水下去一半,才缓缓道,“老樊,说实话,考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次招聘是马院长亲自出题,我一个副的,实在过问不了太多。” 樊益贤见问不出来什么,便又违心地吹捧了几句场面话,便从秦家离开了。 刚进报社大门,樊益贤就看到郭文州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和拉磨的驴似的。 “老郭,怎么样了?找到牛立峰了?” 郭文州看樊益贤回来,焦急地过来,“总编,您可算回来了。我跟牛立峰说了,但他没答应,说要看他当事人的态度。” 樊益贤眼眸微沉“那他现在应该去找那个乡下老婆子了,你怎么不跟着去?” 套到老婆子家的住址也是好的啊,干着急有什么用? 郭文州一听牛立峰不答应,心里一慌,光想着回来找樊益贤商量办法了,把别的都给忘了。 樊益贤默默地骂了他几句蠢货。 “再去牛家堵着,务必让他把老婆子劝服。” 郭文州哎哎地应着,刚要抬脚走,樊益贤急躁地跟上,“算了,我跟你一块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日报大院。 来到报社门口的龚立章见状,心生疑窦,便跟了上去。 牛家门口,樊益贤和郭文州捂了半天鼻子,差点喘不过气来了才把手放下。 “姓牛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蹲在杏树底下的郭文州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是那么晒。 他都要昏过去了。 就在两人都要晒中暑了的时候,樊益贤终于看到了牛立峰的身影。 牛立峰似乎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惊讶。 他迈着从容的步子往家门口走来,在距离杏树还有几米的地方被樊益贤拦住了脚步。 碍于牛立峰的背景,樊益贤语气中带着几分热络, “牛律师,现在可否方便,咱们谈谈?” 已经和吴老太谈好解决方案了,牛立峰心里有底。 见樊益贤主动上门,他爽快利落道:“如果私了,我当事人仍然要求登报道歉,否则法院见。” 樊益贤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来的,对牛立峰的冷淡态度并不惊讶,“牛律师,话可不能说的那么死。我可以接受私了,接受登报道歉,不过百货大楼那边......?” 想让他低头,百货大楼就得先低头。 他可清楚百货大楼高层的尿性样儿,赵有良敢这么胡来,敢纵容顾娜文,不还是因为搞定了某些高层领导。 太阳晒得人难受,牛立峰越过他,走到杏树下的阴凉处。 “不劳樊总编费心,百货大楼那边的表示不会少。” 前两天,在收集上诉材料的时候,百货大楼的高层就已经和他取得联系了,意思是会配合他一切工作,该道歉道歉,该补偿补偿。 至于对罪魁祸首顾娜文和赵有良的处理,高层的意思是会给吴老太和所有常青市民一个满意的交待。 论起来,百货大楼高层认错的速度可比樊益贤快,态度也比他诚恳。 所以,吴老太提起诉讼,针对的其实是常青日报。 那百货大楼都认错了,为什么还会在被告人的名单上呢? 是牛立峰给出的主意,不过牛立峰也只是在替谭胜启做事。 谭胜启要借此事认真地惩戒百货大楼。 纵容员工败坏常青形象,伤害常青的营商风气,绝不能草草揭过。 樊益贤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赵有良坑了,百货大楼早就立正认错了,就他还跟被拖上岸的鱼似的瞎挣扎。 正和顾娜文酿酿酱酱的赵有良: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樊益贤咬咬牙:“麻烦牛律师代为转达,我们愿意道歉,也愿意金钱赔偿,希望你们能尽快撤诉。” 为了保险起见,樊益贤双管齐下。 一边用认错私了换吴老太的撤诉,一边又怕吴老太不愿意撤诉,提前和秦康民打了招呼。 郭文州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牛律师,麻烦你跟那边好好说说,能私了就别往大了闹……” 牛立峰摸摸后脑勺,对二人的反应甚是不解。 不过争取到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好,既然你们愿意按我当事人的意愿私了,那就登报吧。三天之内,若常青日报和百货大楼的道歉声明能见报,我当事人自然会撤诉。” 樊益贤僵着笑脸应着:“三天,三天内一定见报。” 送走了樊益贤二人,牛立峰长出一口气,他得赶紧给孟春梅和小姑父报信儿去。 第187章 找赵有良 牛立峰先去了耿胜启家。 家里只有耿母在没在,他就把最新进展和耿母说了说,老太太拍着大腿连说了三个好。 “立峰,干得好。这种是非不分、颠倒黑白的坏人就该受蹉磨。” 陪着耿母说了几句话后,牛立峰来到吴老太这儿。 吴老太两口子和燕兰正忙着卸货、搬货。 刚从火车站把货领回来,半人高的包裹,塞了整整三辆三轮车, 看货物卸完了,蹬车师傅们一人喝了几碗水,拿了工钱便离开了。 吴老太他们需要把货拿出来,分门别类地理清楚,并做好进价和售价记录。 见牛立峰过来,吴老太放下手里的包裹,忙请他进院子说话。 牛立峰佩服吴老太的力气,半人高的包裹,老太太和燕兰两个人就抬起来了。 “大妈,我过来跟你们说一个好消息。” 吴老太看他喜形于色,一边打开包裹往外拿货,一边道, “立案通过能交诉讼费了?” 牛立峰帮着把货理整齐,“常青日报低头了,樊益贤刚才找我,说他接受登报道歉。除此之外,还说可以给你们一些经济赔偿。” 燕兰把倒了的包裹扶正,“怎么突然转变了?” 吴老太也很诧异,之前还硬气得要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低头了? “牛律师,你不是说笑吧?常青日报真的服软了,愿意登报道歉?” 牛立峰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什么动机,但他能服软,总归结果还不算差。” 吴老太如释重负,总算结束了。 “谢谢你,牛律师,你为这事跑前跑后的奔波不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了。” 一开始,牛立峰开价20块钱律师费,后来吴老太专门打听了,像这种小案子虽然费用不高,但20块钱是远远不够的。 光收集整理材料,牛立峰就忙活了好几天。 牛立峰咧着嘴,露出傻乎乎的笑:“我还想谢谢你们呢,这个案子对我也是个成长的机会。” 吴老太是个恩怨分明的,与她为善的,她想着报答;与她作对的,她肯定报复回去。 她挑挑拣拣一阵,从一堆服装里扒拉出来两身男士衣裳。 “牛律师,你要是不嫌弃,这两身衣裳你拿着穿。” 牛立峰死活不要,“大妈,官司都没打成,我都没帮上忙。无功不受禄,要你的东西,真不合适。” 吴老太把衣裳叠上,拿干净的布兜装着“大妈给你,那就拿着。官司没打成,你这两天可没少为这件事劳碌。你不拿着,大妈心里过意不去。” 牛立峰看旁边还有女士服装,便道,“大妈,你要是真想给我,能不能换成两身女士的衣裳?” 吴老太点头,“那三个大袋子装得就是,你自己挑,挑哪个都行。” 牛立峰感激地谢着吴老太,精心挑选后,他挑了一件粉色的裙子,和一个秋季外套。 燕兰看了看日头,拍了拍手起身,“牛律师,一会别走了,我去做饭,你留在这吃个便饭。” 吴老头点头,“就是,牛律师吃了便饭再走,也不急。” 事情结果还不错,牛立峰心情不错,便痛快答应了,“行,那叨扰了。” 有吴老太两口子理货,燕兰戴了围裙,进了旁边的小菜园,有点不放心,“牛律师,常青日报不会反悔吧?” “不能,他们不敢。我把百货大楼的态度透漏给他们了,百货大楼都打算道歉了,他们不会死撑着的。” 牛立峰如此说,吴老太两口子便放心了不少。 吴老头想起吴彩霞还不知道这事,“她娘,你给彩霞去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吴老太才想起来,忙洗了洗手,去了麦叔小卖部。 先按照吴彩霞留下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后再挂掉,等对方打过来,这样可以省点话费。 这是吴彩霞教给他们的法子。 反正吴彩霞这头的话费都包含在房费里的。 电话接通了,吴老太直截了当地讲了最新进展。 电话这头的吴彩霞,听说樊益贤愿意登报道歉,心里泛起猜疑。 她知道樊益贤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怎么突然认怂了? 这中间必然有什么蹊跷。 “娘,樊益贤登报道歉,是你争取来的,大大方方地接受,然后多买几份报纸,送给邻居们看看。” 到底是亲娘俩儿,吴老太也是这么想的。 到时候,道歉声明一见报,吴老太就买它个几十几百份,送给亲戚朋友路人,让大伙都明白事实是什么样的。 …… 常青日报这头,樊益贤坐立不安,在办公室一圈圈儿地走着,内心焦灼不已,仿佛放在油上煎熬一般。 “老郭,这事耿副市长都知道了,你说我们还能落着好吗?” 郭文州哪儿还有心情替樊益贤着想,他此时的的心思全都在想自己在这件事上占了多少份额,以及如何把自己身上的错推到樊益贤身上。 樊益贤连叫几声,都没见郭文州回答。 “老郭,老郭,你在想什么?” 郭文州的思绪被强制地拉回来,他面色为难, “总编,算了吧。别挣扎了,那可是副市长。” 樊益贤无奈的点头,他倒是想挣扎啊,他敢吗? “你想想道歉声明怎么写,下班之前拿给我看看。” 樊益贤六神无主地坐在书桌后面,惆怅地望着天花板。 郭文州心里暗暗骂着,得罪人的文章,他写。 道歉的文章,还得他写。 他是什么很cheap的人吗,为什么什么都让他写? 他垂头丧气,“好。” 安排好郭文州写道歉声明,樊益贤重重地叹口气,勉强地收拾了一下心情,来了赵家。 赵玉德媳妇马红花看是樊益贤过来,一声不吭地进了里屋。 樊益贤满腹疑惑,他每次来赵家,马红花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他摸了摸鼻子,自己也没得罪过她啊。 赵有良他爹赵玉德看樊益贤过来,脸上不悦一闪而过,他扯着一张假惺惺的笑脸,过来迎樊益贤。 “老樊,是你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樊益贤眼皮都没抬,“我有事找你们,有良在家吗?。” 冤有头,债有主。 这是赵有良心惹出来的,就该他自己处理。 赵玉德摇摇头,“有良是百货大楼的经理,工作忙得很。你有啥事,跟我说就行。” 第189章 姓樊的胡说八道 第189章 赵玉德心里发虚,可不敢送马红花去看大夫,昧着良心道,“中暑而已,不严重,躺躺就好了。” 马红花身上还有伤,要是去医院,大概率会被扣下住院,不仅花钱,还得他伺候。 他可没钱,也没时间伺候。 赵有良也不想浪费钱,扶着马红花进卧室,“娜文,你不用担心,我爸说的有道理。我妈这情况,就算去医院,大夫也会说让躺着。” 进了屋,赵玉德随意地把马红花往床上一扔,也歪歪地躺在一边。 “爸,今天娜文头一次上咱家来,妈晕了,你不出屋,这算什么事?我怎么跟她解释?” 赵玉德忽略儿子的怒意,拍了他一巴掌,示意他小点声,别让外头听见。 “儿子,你樊叔刚才来过了,他说这次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到底咋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百货大楼那件事赵有良压根没放心上,以前樊益贤有能力给压下来,这回也一样能压下来,所以,赵有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惹了谁。 “爸,我好好的,啥事没有,别听姓樊的胡说八道。肯定是他不想管我们家的事了,才胡扯一个理由哄骗你。” 姓樊的说过很多次不想插手他家的事,要不是段姨在中间说好话调和,恐怕早就真撒手不管了。 赵玉德深以为然,要不是美凤帮忙,樊益贤早就踢开他们了。 他越分析越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樊益贤就是在故弄玄虚,跟他们耍花招。 认定了樊益贤是想骗他,赵玉德对顾娜文的印象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儿子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得很,能找到顾娜文这么漂亮的对象,也不亏。 赵玉德瞧了一眼外头,把赵有良引到离客厅最远的角落,附耳小声道,“儿子,爸可是最希望你过得好的。你跟爸说实话,你跟这姓顾的丫头处到哪一步了?” 赵有良疑惑地望着赵玉德, “爸,你什么意思?什么哪一步了?” 赵玉德骂了他一句蠢小子,并让他小点声,才道,“你也不小了,爸就直接点吧。爸想问的是手牵上没?嘴亲上没?那个了没?” 赵有良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外头,哼了哼,“爸,别问那么多了。娜文还在外头呢,你要是再不出去,这成什么样子了?娜文她大哥可是他们街道办的领导。” 街道办的领导? 这官属实有点小。 但苍蝇腿也是肉,勉强比找个父母都是工人农民的儿媳妇儿强点儿。 娘家有当官儿的,赵玉德对顾娜文的意见又少了几分。 他收拾了一下仪容,扯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出来招呼顾娜文。 “赵叔叔,阿姨没事吧?” 顾娜文一副乖巧懂事样子。 “嗯,没事,躺躺就好了。别客气,快坐下吧。你阿姨病了,没人招待你,可别见怪。” 赵玉德不走心地说着干巴巴的场面话,水也不给顾娜文倒一杯,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不喜地看了顾娜文一眼,头一次上男方家的门,就两手空空地,一点家教礼数都没有。 赵玉德眼神晦滞地打量着她,现在的女娃娃可真不矜持,不提前打声招呼就上男方家的门了。 想到刚才儿子的反应,赵玉德心里猜测着,这丫头不会已经和有良发生过啥了吧? 感受到赵玉德不善的目光,顾娜文垂下眼帘,隐藏着内心的不安,赵有良他爸不会是嫌弃她空手上门吧? 这次来赵家纯属是个意外,她什么礼都没备。 顾娜文脸颊微红,扯了扯赵有良的袖子,“有良,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 赵有良早就注意到他爸看顾娜文的眼神有问题了,不过没好意思当面戳破,看顾娜文生气要走,他拉了拉她的手,配合她, “爸,娜文家里有急事,我先送她出去。” 顾娜文匆忙起身,“不好意思,赵叔叔,我有点急事。” 送完顾娜文回来,赵有良语气中带着质问, “爸,你刚才什么意思?娜文让你吓跑了。上次是我妈,这次是你,你们是不是成心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赵玉德一听儿子真要娶顾娜文,态度严肃起来, “儿子,你不跟爸说实话,爸咋准备钱?” 赵玉德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贴在赵有良耳朵边上提点他, “儿子,要是你和那丫头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咱家出的彩礼就能少点。” “爸跟你说,这天下的女人啊,都一样。一旦跟你发生了点啥,就对你死心塌地了。不管你富不富,穷不穷,她都跟定你了。” 赵有良一副长了见识的样子,“真能省彩礼?” 赵玉德点点头,看来事情和他猜得差不多。 赵有良回想起自己和顾娜文如胶似漆的场景,“爸,要是煮成了熟饭,彩礼能省下来一半不?” 他清晰地记得,去年邻居家的小子娶媳妇,男方家光彩礼就出了三千块,算上家具家电、女方首饰和酒席,里外里花了近两万块。 两万块,他爸一个锅炉厂的临时工,一个月工资300块。 他虽然是百货大楼的经理,但当初为了拿到这个工作,除了樊益贤在中间牵线帮忙外,他家也东拼西借,凑了一万块去打点上下的关系。 这经理才当几个月,每月到手的1200块工资,多数都拿去还借债了。 到现在这一万块还剩一大半没还呢! 结个婚要花两万块,他家可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再说了,家具家电什么的买就买了,自己家还能捞得用。 几千块钱的彩礼给出去,万一顾娜文留在娘家,不拿回来咋办? 他可不想自己家辛辛苦苦挣得钱,都被顾娜文的娘家人花了。 赵玉德眼珠子转了几下,跟儿子嘀咕了一番。 嘀咕完,爷俩儿相视而笑。 “成,爸,那就听你的。” 卧室门里侧,虚弱的马红花听着赵玉德爷俩儿的对话,心里翻不起一丝波澜。 她都不记得这是赵有良带回来的第几个女人了。 她也没有去提醒顾娜文的打算。 去年,赵有良带回来过一个女孩。她好心提醒那个女孩赵有良不是个好东西,那个女人转头就和赵有良说了。 赵玉德差点没把她打死。 她自身都难保,哪儿顾得上别人的安危? …… 顾娜文从赵家出来,一路上愤愤不已,头一次上赵家来,就遇到赵有良他爸殴打他妈。 更过分的是自己来了,赵家连杯水都不给她倒。 从小娇生惯养顾娜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再想想赵家房子的装修,过时又陈旧,家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压根也不像个有钱的人家。 她不禁为自己感到不值,想当初进百货大楼,是她哥找了关系,她才被分到一楼正中间的服装柜台的。 因为一楼正中间的服装柜台是整个百货大楼最贵的商品,能来这柜台买服装的非富即贵。 而且她听人说过,那些来常青旅游的外国游客,出手相当大方,在百货大楼买东西,价都不问,就让售货员把这个包起来,那个也包起来。 她哥的一个初中女同学就是从百货大楼飞上枝头变凤凰的。 那女同学本来是百货大楼里一个不起眼的售货员,无意之间遇到一个来买东西的外国有钱人,被那外国人看上了,跟着外国人出国当了富太太。 顾娜文就是瞧上了这个好处。 她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要是有外国人来柜台买东西,一准能把外国人迷倒。 没成想,她在百货大楼上了好几个月的班,一个外国游客都没遇到。 在她快要灰心的时候,遇到赵有良主动和她示好。 看赵有良长得还行,看他穿着打扮像是个有钱人,她就答应了和他处对象。 不过为了方便随时甩掉赵有良,她要求处对象要瞒着百货大楼的人。 第188章 躺躺就好了 第188章 樊益贤耷拉着眼皮,“有良又惹祸了。” 赵玉德一听儿子惹事,想到赵有良这两天都没怎么回家,瞬间担心起儿子的安危,语气带着焦急,“老樊,你可别吓我,有良怎么了?他有没有事?” 樊益贤语气恨恨、忧心如焚, “还不是那个姓顾的售货员!她惹了不该惹的人,连带着有良和我都被人盯上了。” “不该惹的人?” 赵玉德思维发散,下意识地猜测儿子惹了道儿上的人。 那姓顾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这么一联想,赵玉德慌神了,左一个老樊又一个大兄弟地求樊益贤出手救赵有良。 “老樊,你可不能不管他。” 樊益贤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我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他顿了顿道,似乎在做某种决定,“老赵,当年你救了我儿子,于我樊家有恩。我樊益贤知恩图报,这些年也没少帮有良平事儿。这事了了后,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来赵家的路上,樊益贤想明白了。赵家挟恩图报,拿当年的事绑架了他十几年。 赵有良就是个惹事精,为了给他擦屁股,自己干了多少违背良心的事。 这次跌倒在吴老太这件事上,于他而言,是个够深刻的教训。 坐在对面的赵玉德可不这么想,他眼睛阴暗地闪了闪,态度不满, “老樊,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意思是我赵玉德拿救你儿子的事绑架你了?” “呵呵,亏我赵玉德一直拿你当自家兄弟。” 樊益贤起身,出门之前扔下一句话。 “以后,你们赵家的事自己解决吧。” 赵玉德目光阴鸷地望着樊益贤离去的背影,不屑地自语道,“哼,想甩掉我,想得美!” 马红花从窗户里看到樊益贤离去,低垂着脑袋,似乎满腹心事无处诉说。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赵玉德扯着嗓子大喊,“马红花,你是死了吗?还不赶紧去做饭,你成心想饿死老子?” 屋外传来赵玉德愤怒的咆哮,马红花下意识地浑身发抖。 路过客厅时看到赵玉德仰着身子,双脚随意地搭在茶桌上,抖着腿恶狠狠地看着自己,马红花连忙逃命似的躲进厨房,“这就做,这就做。” 赵玉德看她如受惊的兔子般,心里的不满渐渐放大,收脚起身,跟着马红花进了厨房,一巴掌打在马红花的脸上。 “贱人,天天哭丧着脸,给你爹哭坟吗?长得又丑,干活还不利索,我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妈的,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你死在拐子手里,省得让老子看着闹心。” 赵玉德以前在清江市火车站附近跑三轮,有一次遇到马红花向他求助,说有拐子在找她,求他帮自己一把。 那会儿儿子在家嗷嗷待哺,赵玉德急需要一个能带孩子的女人帮衬他。 请人是请不起的,只能骗。 他瞅马红花长得朴实,像是做家务、带孩子的一把好手,便计划带她回家,让她照顾赵有良,于是欣然应允,帮助马红花躲过了拐子的魔爪。 赵玉德一番花言巧语,终于骗取了马红花的信任,带她回家喝杯“压惊茶”。 被赵玉德带回家后,马红花才知道赵玉德的真面目,想跑却来不及了。 赵玉德五大三粗,一身蛮力,遇到事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怕她跑了,赵玉德带着她和年幼的赵有良搬家来了常青。 在邻居看来,马红花是个体弱多病、不能出门的人,实际上她一直被锁在家里,剥夺了出行的能力。 她反抗过,逃跑过,也报过案,每每这时,赵玉德抱着哇哇哭的赵有良出来,形神悲伤地求马红花不要因为夫妻之间的小事连儿子都不要了。 邻居们被赵玉德蒙蔽,只当是夫妻矛盾,都劝着马红花要顾及家庭和孩子,不要由着性子胡来。 这些年,她挨了无数次的打,想死又不甘心,就这么如蝼蚁般苟活着。 知道反抗只会招致更多的暴打,马红花强忍着泪水,嗫嚅着解释,“玉德,你别生气。我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来了月事,身体不太舒服,明天就好了……” 赵玉德嫌恶地瞥了一眼马红花,语气嘲讽,“来月事?一只不下蛋的鸡,你来月事有什么用?净糟蹋老子的钱。” 马红花停下切菜的动作,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还想解释什么,被赵玉德一把推倒在地。 菜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再近几公分就会砍到马红花的脚。 大夏天的,马红花穿着一双拖鞋,脚趾赫然露在外面。 她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泛着寒光的菜刀,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突然鼓起一阵勇气,捡起菜刀,朝赵玉德冲过去。 “姓赵的,我跟你拼了。” 赵玉德把马红花推倒后,甩甩手走开了。 听到这声叫喊,猛然回头,看到马红花持刀朝自己扑来,瞳孔中的惊恐和愤怒瞬间达到顶峰。 他一个灵活闪身,马红花扑了个空,失去重心,倒在眼前的饭桌上。 赵玉德趁机转到马红花身后,伸出胳膊死死地箍住她的脖子,用力把她往后拖。 马红花扔掉手里的刀,挣扎着去扒赵玉德的脖子。 “咳咳,你掐死我吧……” 赵玉德把马红花逼到墙角,两手掐着她的脖子,眼里的愤怒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着, “妈的,马红花你想死了是不是?敢害老子?你不怕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马红花被掐得喘不上气来,脸憋的通红,言语不清楚地说道。 “咳咳咳,你掐死我算了,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咳咳咳” 说完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赵玉德目光凶狠,逐渐加大了手下的力道。 正当此时,赵有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娜文,快进来,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来,肯定特别高兴。” 然后一个娇滴滴的夹子音响起,“有良,你爸妈真的会喜欢我吗?” 赵有良宠溺地哄着顾娜文,一扭头看到了厨房门口的景象。 他爹正在掐他妈的脖子。 他妈脸憋的通红,咳嗽不止。 “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赵玉德听到儿子的盛行,忙不迭地松开手,不管缓缓滑落在地的马红花,急着上前查看儿子的安危。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两天没出什么事吧?” 赵有良没理会赵玉德的问题,过去扶起马红花,“妈,你怎么了?” “爸,你跟妈怎么了?” 爹妈干架的场面,赵有良不是头一回见,以前他都是不管不问,装看不见听不着。在他妈挨打这一点上,他非常理解他爸。 要是他媳妇也天天拉着个死人脸,从来都不笑,跟谁都欠她钱似的,他也忍不住想动手。 可今天是顾娜文第一次上门,他爹妈就整这一出,这让顾娜文怎么看他家,怎么看他? 后头的婚事该怎么谈? 赵玉德扫了顾娜文一眼,想起有亮工作上的麻烦都是这个死丫头带来的。 一脸的狐媚子相,竟然还有脸上他家来? 碍于儿子在跟前,赵玉德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过去小心地扶起马红花,随口胡扯道, “厨房太热了,你妈做饭时不小心中暑了,我刚才想着给她掐掐人中。” 顾娜文盯着马红花脖子上一圈似有似无的掐痕,心说这人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比她还厉害。 她是黑的说成白的,这赵玉德是要把死的说成活的。 “有良,阿姨这样,要不要送去看看大夫?” 赵玉德和赵有良异口同声:“不用。” 第190章 好事就是要多分享 两天后,常青日报上刊登的两篇文章轰动了整个常青市。 报童们举着报纸四处奔走着:“重大消息,常青日报总编道歉了……” “号外,号外,百货大楼向顾客服软认错了……” 一声声叫喊吸引了众多的路人,人们停下脚步,想知道能让常青日报和百货大楼低头道歉的是什么大人物。 “小孩,给我一份报纸。” “我也来一份。” “我也要。” …… 顷刻之间,这两篇道歉声明传遍了常青市的大街小巷。 菜市场,工厂,学校,家属院,只要是报纸可及的地方,就有人们议论的身影。 燕兰特地打电话通知了吴彩霞这个好消息。 吴彩霞让她买五十份报纸,在胡同附近分发给大伙儿。 燕兰抱着一摞报纸,见人就发, “李大娘,乘凉呢。这有份报纸,您看着玩……噢,不认识字啊?也没关系,拿回去让您儿子给念念,看完了还能糊墙。” “康大爷,带孙子玩呢?给您一张报纸,给孙子折纸飞机玩。” …… 燕兰在胡同里转了几圈,送出去十几份。 瞅见不远处的小卖部,她把剩下的几十份报纸送给了麦叔。 “麦叔,这报纸送给您了。谁来买东西,做个添头给人也好。” 利用麦叔的小卖部把报纸散出去,可比她一张一张发省劲儿。 吴老太经常在小卖部给吴彩霞打电话,起诉常青日报的事,麦叔知道一些。 他摇着蒲扇,“燕兰,报纸是你买的,我用来做添头,这是占你们便宜,不合适,不合适。” 燕兰只留了一份报纸,其他的报纸都放在小卖部的桌子上,又转身在货架上拿了包醋,去门口付钱,“麦叔,没啥合不合适的,这叫好事要及时和大伙分享。” 麦叔感慨一番,终于有让百货大楼低头的时候了,给燕兰找了零,看她咧着嘴笑的高兴样子,“那成,报纸我就收下了。下回你再来买东西,叔给你算便宜点。” “好嘞,谢谢叔。” 燕兰兴高采烈地带着报纸回家了。 “哎呦,燕兰,你可回来了。” 吴老太抱着妞妞迎上来,知道燕兰出去买报纸的,她早早等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盼她回来。 燕兰快步走过去,接过妞妞,“干娘,咱们回去说。” 进了屋,燕兰把报纸给吴彩容,“彩容,我抱着妞妞,你给干爹干娘读读报纸。” 吴老头把晾好的白开水提过来,一人倒了一杯。 吴彩容浏览了一下报纸,找到位于倒头条的署名为常青日报的一篇道歉声明,认真地读了起来。 “最后,我樊益贤,作为常青日报的总编,有失察之责,纵容之错,再次向孟春梅女士诚挚道歉……” 嗯,态度勉强还行,吴老太点点头,“彩容,百货大楼那篇呢,也念念。” 燕兰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百货大楼怎么个道歉法。 吴彩容把报纸翻过来,在背面找到百货大楼的声明。 百货大楼的道歉声明所占的篇幅几乎是常青日报的二倍。 “娘,爹,燕兰姐,这篇比较长,我看过后给你们挑重点说吧。” “百货大楼的声明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诚挚地向我娘孟春梅女士和广大常青市民道歉。 第二部分是是公开批评赵有良,顾娜文二人。赵有良身为百货大楼的楼层经理,屡次包庇纵容售货员顾娜文,导致其犯下大错,并连累了百货大楼,导致百货大楼名誉受损。” “对了,道歉声明旁边附了一则说明。说的是二人被辞退的通知会跟随报纸同步下发,两人即日起被开除,且永不录用。” 百货大楼的高层知道这次事件影响恶劣,为了挽回受损严重的名声,百货大楼又贴出告示。 从即日起,五天内百货大楼的部分商品打8折,以示内部整改的决心。 除此之外,百货大楼还发起了市民满意度调查等调研活动,让顾客对大楼的环境、服务、产品质量价格等进行评价打分。 打分前几名的售货员月底会有奖金,而连续多次打分低于平均值的售货员则可能会被开除。 百货大楼瞬间人心惶惶,不少售货员开始反思自己的服务态度,担心自己有没有可能被打低分。 而经理室,赵有良脸上凝着怒气,眯着眸子,大声斥责过来贴告示的工作人员。 “姓穆的,上头凭什么开除我?这个处分我不认。” 赵有良手握成拳,重重得砸在桌子上,旋而胳膊一扫,桌上的文件摆饰都被扫到地上。 刊登着道歉声明的报纸缓缓飘落。 赵有良吃早饭时有看报纸的习惯,当他看到那两篇道歉声明时,五脏六腑都气得要爆炸。 筷子一扔,捏着报纸去找顾娜文,顾娜文也知道这件事了,正在家里哭闹呢。 赵有良哪还有心思安慰她? 撇下她,去常青日报找樊益贤,才发现樊益贤告了病假。 又绕道去了樊家,段美凤忧心忡忡地告诉他樊益贤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无人可求,赵有良左思右想,决定回家拿些钱,直接去找钱行功。 钱行功和樊益贤是中学同学,当时就是樊益贤引荐他认识的钱行功。 钱行功的妹夫是百货大楼的高层领导,他能以坐火箭的速度当上经理,就是从钱行功处入手打点的关系。 现在他出事,说不定钱行功有法子救他。 钱行功是常青纺织厂的,一家子住在纺织厂家属院。 见赵有良拎着精贵的礼物过来,钱行功的媳妇眉开眼笑地把他让进去。 钱行功处于要退不退的阶段,工作不多,养了不少花鸟,没事就回家浇浇花、喂喂鸟。 “老钱,小赵来家里看你了。” “来,有良,里头坐,别客气,当是自己家,啊!” 看媳妇引赵有良进屋,钱行功心下了然,他放下浇水壶,端着上位者的姿态进屋, “小赵啊,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要不是媳妇提醒他眼前这人叫什么,他都不记得这人是谁了。 赵有良恭恭敬敬地把礼物放在桌上,谦卑道,“当初是托了钱副厂长的帮忙,我才这么顺利地当上经理。这不是这段日子忙,没来得及来看看您。今天得空,这不专程买了点不值钱的东西,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钱行功又不是不看报纸,百货大楼的事他早就耳闻了,也知道事情闹的那么大,少不了眼前这位的手笔。 而且昨个樊益贤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不要再插手百货大楼的事,更不要出手帮赵有良任何。 经理都当几个月了,也没看他来家里瞧过一回。早上刚出的事,立刻就拎着礼上门了。 钱行功沉浮半生,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看赵有良只字不提眼下的情况,他也装着不知情, “噢,这样啊,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得,你有心了。” 赵有良干巴巴地跟他尬聊着,脑筋转着圈儿想怎么才能把话题绕到给他帮忙上。 钱行功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后,起身去看阳台上的鹦鹉, “小赵啊,我看我这小不点是想出去逛逛了。要没什么事,要不你就先回?” 赵有良还在想法子提诉求,冷不丁被钱行功下了逐客令。 脑袋跟不上嘴,道,“那您忙,您忙。” 说着就自己开了门,走出去了。 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钱家大门早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想起自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要求,还有一大堆精贵的吃食礼品,赵有良愤愤地踢了好几脚旁边的绿化树。 “该死的老狐狸。” 如没头苍蝇般,赵有良在大街上浑浑噩噩地转了好久,才回到百货大楼。 第191章 退路 此时,百货大楼里已经人满为患,市民们知道这几日的商品有折扣,蜂拥而至。 看队伍排的歪歪扭扭的,赵有良想挤进里去维持秩序,却被人扯着胳膊拉出去了。 是孙总经理的助理穆百力。 穆百力一双手,如鹰爪般牢牢的紧箍着赵有良, “赵经理,这边请,总经理有话让我带给你。” 赵有良忿忿地随着穆百力从百货大楼后门进了经理室。 “赵经理,这是给你的开除通知。今天起,就被开除了。” 穆百力环视着经理室的摆饰,语气冷漠,看不出一丝温情,“这些东西,请赵经理尽快收拾搬走。否则我就让清洁工大妈过来收拾了,到时丢一件少一件的,赵经理莫要见怪。” 赵有良捏紧了手里的拳头,“姓穆的,这个处分我不服……” 穆百力有准备而来,他绷着脸色,把一沓材料扔在赵有良眼前,“赵经理,先别说那些服不服的话,这些材料你先看看?” 赵有良不屑地哼了哼,顺手拿过来材料,随意地翻起来。 一沓手指厚度的材料,记录的都是以顾娜文为代表的某些售货员态度恶劣地服务顾客,甚至屡次和顾客起冲突,而赵有良只会偏袒包庇的事。 铁证如山,赵有良哑火了,如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半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穆百力起身,把包里另外一份材料拿出来,摆在赵有良面前,“赵经理,噢不,赵有良同志,这是顾娜文的开除通知,请你帮忙带给她。” “还有,清洁工徐婶一个小时后会过来打扫卫生,请在一个小时内搬离。” 赵有良目光恨恨地盯着桌上的顾娜文三个字,眼里汹涌着的恨意,快要将他吞没。 都是她害的。 要不是受了她的蛊惑,由着她胡来,自己也不会葬送大好前程。 还有那个临阵脱逃的樊益贤,要不是他能力不够,压不住事,自己能被开除? 还有那个不依不饶的乡下老太太! 他暗暗咬牙,一个一个的都跑不了! …… 羊城。 吴彩霞举着听筒,听吴老太讲完故事结局,哈哈大笑起来, “娘,您可真厉害。瞧不起乡下人?就该这么治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孟春梅孟女士的厉害。” 笑话,她娘是一般人能惹的吗? 去年,大伯娘明里暗里地讽刺她娘没生儿子,满嘴喷粪,她娘拿着菜刀追着大伯娘后头追得她满村跑,把大伯娘骂得屁都不敢放一个,以后见面就自动躲远,不敢沾边。 她娘这彪悍的性子,她上辈子但凡学到一分,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 吴老太打住她的话头,不无骄傲地说,“功劳必然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咱一家人就不提了,人家牛律师可出了不少力。” 吴彩霞深以为然,牛律师确实忙前忙后,帮了很大的忙。 “娘,该给的律师费,咱得一分不少地给人家。” 吴老太言语中流露着对牛律师的赞许,“律师费他不要,就拿了两件衣裳走,还把差价给补了。” 吴彩霞,“成,等我回去,带几盒羊城特产给他送去。” 挂了电话,吴彩霞听着窗外的雨声,任由思绪飘荡。 人情来往,人情来往,就得多来往才会有人情。 牛立峰虽说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在打官司上也是个新手。 但谁不是从新手阶段过来的呢? 以后他们生意越做越大,少不了用到律师的时候。 和牛立峰交好,不是件坏事。 隔壁隔间里,爱玛皱着一张小脸,神色紧张地过来和吴彩霞说话。 吴彩霞所住的房间面积很大,两道墙把大房间分割成三个小房间。 中间的是客厅,两边的一间住吴彩霞,另一间住爱玛。 为了随时保护爱玛,吴彩霞让人把爱玛的床挪到了自己的房间。 吴彩霞收拢思绪,低头看见委屈巴巴的小爱玛。 “爱玛,怎么了?是害怕打雷吗?” 从昨夜到现在,雨一直下个不停,时不时冒出几声雷鸣。 空气中弥漫一股热流,让人更加的烦躁。 吴彩霞牵着爱玛走到窗边,拧开了落地风扇。 迎面吹来一股燥热的风,解暑作用并不明显。 爱玛拉了拉吴彩霞的衣袖,“彩霞姐姐,都好几天过去了,也没有人来抓我,坏人是不是知道我顶替米亚的事了?” 吴彩霞细心安慰着,“爱玛,别想这么多。你也是需要大人保护的小天使,我们不仅会保护好米亚,也会保护好你的。” 别说爱玛了,吴彩霞也很好奇,不只爱玛到了,米亚也到两天了,迟迟不见艾伦的人动手。 难不成真识破了弗兰克的计策,知道爱玛是假冒的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爱玛的安危不会受到威胁。 虽说米亚是无辜的,但爱玛更无辜,她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本就不应该被卷进来。 另一边,小胡同里,玛瑞对着小镜子理了理衣着,给同行的人抛了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在羊城待了好几天,才等来皮特给她下任务,让她接近一个叫冯喜声的男人。 为什么接近冯喜声,她不清楚,皮特也不会跟她说。 可当她知道冯喜声是米亚服装厂的经理,小心脏就蠢蠢欲动了。 服装厂的经理,手底下管着几十几百号人,也算是个有前途的工作。 她喜滋滋地谋划着,要是出国不成,留在羊城当个厂经理夫人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退路。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要是当上服装厂的经理夫人,那她岂不是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 想到这,玛瑞压不住上翘的嘴,欢天喜地地接了任务。 “请老板放心,我一定拿下那个叫冯喜声的男人。” 皮特看她咧嘴笑的样子,满腹疑惑,这女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一定要小心谨慎,那个吴彩霞也在羊城,与冯喜声认识,别让她发现。” 玛瑞哪儿还顾得上皮特的叮嘱,满脑子都是经理夫人和漂亮衣裳。 皮特厉声道,“要是误了老板的大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玛瑞带着怨念撇撇嘴,“真是小气鬼,老板都没管那么多。” “对了,皮特哥,蔺叔手里的那些蜥蜴,我也没时间养,都送给你吧。你可得给我照顾好了。” 自从蔺叔过来给她开车,她就把蜥蜴扔蔺叔养。 这趟来羊城走得匆忙,就没带蜥蜴过来。 皮特可不想养什么蜥蜴,他冷漠拒绝道,“我不要,要是不想养,那就都弄死,一了百了。” 玛瑞尖叫着制止道,“不行,你敢!” 虽说玛瑞不喜欢养宠物,但这小蜥蜴是许文彬送给她的。 她爱屋及乌,就养着了。 后来,一生二,二生四,越生越多,玛瑞就有点不想管了。 虽不想管,但她也不想弄死,毕竟这可是初恋送给她的。 皮特冷哼道,“哼,不想弄死就自己管。” 两人正说着,米亚服装厂出来一个人。 皮特指着那人,“看清楚,他就是冯喜声。” 眼前这人有可能是她男人,玛瑞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清了冯喜声的样貌。 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搭配黑色皮鞋,显得他干练利落,一副眼镜让人多了几分斯文。 西装和眼镜的双重加持下,原本不起眼的五官登时也顺眼起来。 玛瑞勉强满意,当她男人也不跌份儿。 “看清楚了,你就等好吧。” 玛瑞今天特地穿了一件紧身的裙子,就是当初勾搭艾伦失败的那件。 她始终觉得勾搭不成是衣服拖了后腿,所以她事后找人把裙子又改了改。 她掏出小镜子,仔细地理了理衣裳头发,把本就露肩的裙子往下扯了扯,事业线若有若无。 皮特不耐烦地催着,“再不出手,人就走远了。” 玛瑞把小镜子揣进手包,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朝冯喜声的方向去了。 走到距离冯喜声还有两三步时,玛瑞快步追了上去,与他擦肩而过时,玛瑞“一不小心”扭伤了脚。 她瘫坐在地上,嘤嘤地哭着,“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躲在角落里暗暗观察的皮特: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冯喜声是要去千洲酒店和吴彩霞谈合作的事,看自己碰倒了人,急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走得太急了。” 玛瑞睁着一双汪汪泪眼,含情带怯地望着冯喜声,一口夹子音,“人家都摔倒了,还不快点把人家扶起来?” 皮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额,有点恶心到了,还是走吧。 第192章 美人计1 玛瑞瘫坐在地上,迫使冯喜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她。 无意中看到她低开的领口,慌忙把目光挪向别处。 玛瑞泪眼朦胧地偷瞟着他,把他的慌张局促收入眼底,心里得意,她就知道,是男人就躲不过这个。 她骄傲地挺了挺身子,娇滴滴地伸手道,“还愣着干什么?扶人家起来啊!” 冯喜声吓得后退几步,犯起嘀咕,这女的衣裳不伦不类,露那么大一块,举止也不像良家妇女,不会是从哪个发廊跑出来的吧? 他可不想沾染上这样的人。 这会儿路上人还不少,要是被人误会,再传到媳妇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玛瑞坐在地上不起来,眨巴着眼睛,试图暗送秋波。 装瞎的冯喜声视而不见,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这位女同志,你眼睛没事吧?” 媚眼抛给了瞎子,玛瑞咳咳两声,“眼睛进沙子了,要是有人能给吹吹就好了。” 冯喜声继续后退,拉大安全距离,“进沙子了?那你使劲儿眨眼睛,多眨几下就下去了。” 玛瑞看冯喜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翘着兰花指抹了下眼泪,挣扎着要站起来。 只见她动作艰难,表情痛苦,尝试了几次,才将将站起。 她目光飘向不远处,“同志,那儿好像有家诊所,麻烦你扶我一把,我想过去看看大夫。” 冯喜声冷眼看着她,思绪慢慢平复,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这街上人来人往,为什么她就朝着自己撞过来? 是冲着他来的?难不成有什么目的? 最近厂里要引进新的生产线,要购买不少新设备,消息一放出去,好几家机械设备厂都联系他,想让他买自家的设备。 难不成是哪个机械厂使得美人计?那他还真想看看到底是哪家厂子想得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他嘴角轻扬,微微笑着,“好啊,那我就好心帮你一回。” 怕别人家误会自己和玛瑞的关系,冯喜声让玛瑞在这儿等着,他回服装厂找个女工过来,陪着他们一块去诊所。 他进了车间,环视一圈,瞧准了角落里张婶儿正眉飞色舞地和几个钉扣子的大妈说话。 张婶儿是他一个胡同里的邻居,长得人高马大的,力气大,嗓门也大。 她原本在家种地的,前阵子把家里的地都包给别人了,自己进厂子挣工资。 她不会踩缝纫机,钉纽扣也钉的七扭八歪,冯喜声就让她负责剪线头和打扫车间卫生。 “张婶儿,手里的活先放放,我有事找你。” 张婶儿正一边剪线头一边跟人扯八卦呢,突然被冯喜声点名,还以为自己上班时间聊天摸鱼被抓到了,要扣她工资。 她放下剪子,一阵风似的蹿过来, “冯经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在上班时间说什么闲话了。” 冯喜声带她出了厂门口,指了指不远处的玛瑞,小声道, “张婶儿,那儿有个女同志,她脚扭伤了,你跟我一块带她去看大夫。你要是能把她的身份给套出来,我私下里给你十块钱当报酬。” 张婶儿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上班时间能正大光明地出来扯八卦,还有钱拿。 十块钱,都是她大半天的工资了。 她顿时拍着胸脯道, “冯经理,尽管放心,我一定把她的情况给套出来。不过,经理,你跟那个女人啥关系?你家玉凤知道不?” 冯喜声沉着脸怒斥,“张婶儿,我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要是敢去玉凤面前瞎说,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要扣她奖金?那万万不行。 张婶连忙捂上了嘴,“不说,不说,保证不说。你放心,婶儿的嘴巴可严了。” 冯喜声怕玛瑞跑了,剜了她一眼,“快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他带张婶子过来,示意张婶子扶着点玛瑞。 张婶儿瞧见玛瑞两个肩膀头子大剌剌地露在外面,领口低得跟张开嘴的大剪刀似的,顿时有些鄙夷。 谁家正经姑娘会这么穿? 这年头,虽说经济蓬勃发展,人们在衣着打扮上比以前放开了许多,但也只是衣裳的颜色样式花哨了些。 再时尚些的,头发会烫成大卷,敢大庭广众这么穿衣裳的,可真没几个。 不过看在十块钱的份上,张婶儿过来拉玛瑞的胳膊,热络地关心道, “闺女,来,婶子扶着你走,慢点。” 冯喜声带了外人过来,玛瑞本来心里是不喜的,但看张婶子是个自来熟的,就没阻止她来扶自己,心想一会儿多跟这大妈聊几句,看能不能套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诊所距离这也就几十米远,玛瑞装着脚伤的样子,故意一瘸一拐,走得慢腾腾地。 张婶儿忍住急躁的情绪,“闺女,咱快点走吧,要不人家大夫该回家吃饭了。” 眼看要下班了,就算人家大夫不回家吃饭,她还得回家吃饭呢。 玛瑞看了一眼冷漠旁观的冯喜声,知道他不会让张婶儿走,便柔柔弱弱道, “婶子,谢谢你了。我脚扭伤了,走不快。您要是还有事,就忙您的去吧。” 张婶儿找补道,“害,我能有啥事儿?啥事没有。闺女,你尽管放心,婶子心善,不会撇下你不管的。” 冯喜声看了眼手表,快到他和吴彩霞约定见面的时间了。 他快走两步,在前头催着,“张婶儿,你不是还有别的事忙吗?还不扶着女同志走快点?” 张婶儿常年干农活的,就这两个月才来服装厂上班,体格子壮着呢,力气也大。 她搀紧了玛瑞,加快脚下的速度,迫使玛瑞跟她同频快走。 玛瑞被她拽得,走得飞快,一时忘了自己脚扭伤的事儿。 冯喜声默默地观察着她,看她走得飞快,仍神色无恙,猜她是装的,便又催张婶儿速度再快些。 张婶儿也想快点结束,好快点拿到钱,“闺女,看你走这速度,也不太疼,要不咱再快一点?” 玛瑞被她拽得腾腾走,快要跑起来似的,才想起来自己是有伤之人。 “婶子,我脚扭伤了,不能快走……” 张婶儿指着头顶的招牌,“不用快走了,咱都到了。” 进门就招呼大夫出来,“大夫,大夫,这有个脚扭伤的,出来给看看。” 一个头发黑白参半的大夫从里间走出来,不悦地扫了一眼来人,从柜子上拿了一瓶药水,扔下一句话又进去了。 “等着,里面打吊瓶的还没忙活完。” 张婶儿让玛瑞坐在门口等候的凳子上,给冯喜声递眼色。 冯喜声接收成功,笑道,“张婶儿,大热天的你们都渴了吧?我去买两瓶水。” 玛瑞不动声色地瞧着冯喜声离开。 离开得好啊,她正愁着怎么支开冯喜声呢。 张婶儿看冯喜声走,满怀同情地摇了摇头,“这冯经理瞧着一表人材的,实际一点指望不上。哪有自己对象扭伤了,自己不去扶,找别人来扶的道理?” 玛瑞悄悄转了转脚踝,刚才假摔没扭伤,快走倒是伤到了。 她佯装惊讶道, “大婶,你说跟咱们一起来的那位男同志是冯经理?可是米亚服装厂的冯经理?” 张婶儿故意瞪着大眼睛,“你不认识他?” 玛瑞眼睛亮晶晶的,目光诚恳,很难让人怀疑她是在编瞎话。 “婶子,说起来,我就是为了米亚服装厂的冯经理来的,没想到在路上就遇到了。” 张婶儿清泠泠的目光看着满嘴瞎话的玛瑞, “为冯经理来的?” 难不成……? 第193章 美人计2 张婶儿脑补了一堆男女那些事儿的八卦,猜测冯喜声他媳妇知道后,会是个什么热闹的场面。 玉凤那丫头可不是个好惹的。 玛瑞见张婶子信了,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身份道来,“张婶儿,不瞒你说。我找冯经理是真有公事,我叫维维安,是港城明氏服装集团派驻羊城的代表。我们总经理知道米亚服装厂的货质优价廉,所以派我过来和冯经理谈合作。” 这是皮特一早就给她准备好的人设和台词,让她以港城明氏集团代表的身份接近冯喜声。 明氏集团是港城首屈一指的大集团,名下有珠宝、服装、餐饮、证券咨询等子产业。 张婶儿不知道明氏集团,但她一听说是港城来的,登时对她刮目相看了。 港城经济发达,有钱人巨多。 她重新认真地审视了玛瑞一遍,嗯,抹得通红通红的嘴唇子,一头大波浪卷发,配上时髦的紧身裙和拇指高的高跟鞋,美得明艳张扬。 看衣裳和鞋都不便宜,绝对是个有钱人。 张婶儿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闺女,你是港城来的,说话怎么是北方口音?” 玛瑞语结,很快反应道,“我们集团在北方也有业务,我在北方呆过几年,被那边的人影响到了。” 张婶儿张了张嘴巴,在北方也有业务,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闺女,那你是想买我们厂子生产的衣裳,对吧?” 玛瑞点头,“是的,如果价格合适,我们可以长期合作。婶子,我知道你也是米亚服装厂的员工,要是您能帮忙促成这笔生意,我肯定不让您白忙活。” 张婶儿乐得见牙不见眼,“闺女,你说这话不就外道了?婶子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的。放心,婶子一定帮着促成生意,不白拿你好处。” 刚才进去的医生端着药盘子出来,“来,扭伤脚的过来。” 玛瑞被张婶儿推了一把,才想起自己是脚扭了的患者。 她装着一瘸一拐地进了里间,大夫跟着她也进去了。 不多时,冯喜声回来了,“张婶儿,买了两瓶水,你拿着喝。” 张婶儿乐呵呵地接过瓶装水,刚要跟冯喜声汇报情报,治疗间的门就开了。 护士指着张婶儿,“维维安同志的家属,你进来一下,把她扶出去。” 张婶儿看了看左右,除了冯喜声,屋里没别人了,才确认护士指的是自己。 进屋去,小心翼翼地把玛瑞扶出来。 张婶儿和刚才那个护士,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玛瑞身边,小心地搀扶玛瑞。 看玛瑞单脚跳着出来,场面似乎有点滑稽,冯喜声憋了半天,才忍住了笑。 年轻护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病人都这样了,你还笑的出来?还不快点过来扶着点?” 冯喜声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直后悔没控制好表情。 他装作很忙的样子,“噢,坐这里吧,我给收拾收拾座位。” 护士一整个无语,一个空座位有什么可收拾的? 不过看在玛瑞给得钱够多的份上,也不是不能陪她演完这场戏。 护士扶着玛瑞坐下,支使冯喜声拿个小板凳过来,小声嘟囔着,“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板凳也得我让你搬才搬!给,冰袋自己拿着,拿毛巾包裹好了才能给她敷。” 说完,目光看向玛瑞,语气柔和起来,细心地叮嘱着她,“把伤脚放在小板凳上,冰袋还是像刚才那样敷在伤处。” 冯喜声看玛瑞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便让张婶儿先回去,不能耽误厂子的工作。 张婶儿犹犹豫豫地,“冯经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啊?” “下班你上我家找玉凤,让她给你。” 张婶儿得了准话,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冯喜声正要开口说自己有事也要离开,却被玛瑞抢了先,她压下眼里的狡黠,佯装歉疚,“不好意思,冯经理,给你添麻烦了。” 冯喜声心思细腻,纳闷她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还知道他是个经理。 可能是厂里哪个工人的亲戚朋友吧? 他急着去见吴彩霞,就没把这事放心上。 “没事,我还有事要忙,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作为一个已婚男人,冯喜声能找人陪她过来看大夫已经够仁义了。 再陪她冷敷,送她回家,是万万做不到的。 先不说他真有急事要办,就算没有急事,也不会留在这儿,有这个空闲时间,还不如回家陪他家玉凤逛公园。 玛瑞看他离开的心意强烈,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忙去吧。” 看冯喜声离开了诊所,玛瑞把脚上的冰袋随手一扔,穿上鞋也匆匆离去了。 她步伐矫健,不一会儿就到了某条巷子深处的一处民房。 这里是艾伦安排她暂住的地方,也是她和皮特接头的地方。 屋里,皮特坐在桌边,慢慢地饮着茶。 察觉到有人来,皮特放下茶杯, “回来了?” 玛瑞脱下高跟鞋,换上拖鞋,“他好像有什么事急着去办,没给我机会多说几句话。” 为了凸显自己的努力和任务的难度,玛瑞在描述过程时稍微添油加醋了一下。 “姓冯的太谨慎了,一点都不好接近。我都穿成这样了,还在他面前装受伤,他竟然不为所动,找了一个土里土气的大妈来扶我。” 这一次接触只是让她和冯喜声说上了话,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印象。 皮特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起伏,“你跟他说你是谁了吗?” 玛瑞倒了杯水,“没来得及跟他表明身份,不过我跟那大妈透了几句,估计那大妈会递消息给他。” 皮特点点头,“那也不是没有收获。明氏集团声名显赫,多少人想和他们合作。你放心,冯喜声会自动来找你的。这几天,你多去明氏集团转转,别让冯喜声怀疑你的身份。” 说实话,皮特并不担心玛瑞顶替明氏的身份会暴露,一方面,他们在常青的人会牢牢地盯着她妈,有她妈在手,玛瑞不敢乱说话。 另一方面,玛瑞只是老板的备用棋子。 第194章 明氏集团 玛瑞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艾伦的plan B,还沾沾自喜得以为,只要自己能完成这次的任务,让艾伦看到自己的价值,再跟他多说几句好话,他就能带自己一起出国。 “我知道,我歇一会儿就去明氏集团。” 皮特掏出1000块钱放在桌上,“这点钱拿着,多置办两身有用的行头。” 玛瑞拿起面前的一摞钱,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皮特哥放心,我一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皮特离开,玛瑞连着喝了两杯水,也抓起皮包出了院子。 手里又有钱了,还不赶紧去买漂亮衣服去? 这边,冯喜声在千洲酒店前台,和工作人员说了自己来找人的。 工作人员一听他要找的人住在顶层,先往吴彩霞的房间打了电话,得到了吴彩霞的确认才放他上楼。 弗兰克把千洲酒店的顶层给包下来了,并和酒店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只要有来访者,必须他们同意才能把访客带上楼。 吴彩霞把他请进屋里,“冯经理,里面请。” 冯喜声环视着酒店房间的内饰,心里不住的感叹着,弗兰克可真有钱啊,这房间装修得跟皇宫似的,处处透着奢华的气息。 他坐在软如棉花的沙发上,略带拘谨地问道, “吴小姐,您和米亚服装厂谈合作,弗兰克先生不过来吗?” 吴彩霞给他倒了杯水,面对面坐下,“弗兰克说我可以直接跟你谈!冯经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李律师,过来帮我看合同的。” 吴彩霞可不懂怎么看合同,就在外头的律师事务所找了律师来。 李律师郑重地和冯喜声点了点头,以示问好。 冯喜声朝李律师笑了笑,看他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样子,顿觉自己肩头的责任重了些,老板居然把谈代理权的事全权放给他来谈? 是说对他足够信任呢?还是压根不想管? 不管哪个原因,这个大梁,他扛定了。 他把律师拟好的代理权合同拿出来,在递给吴彩霞之前,他神色严肃道,“吴小姐,不管你跟弗兰克先生的私交如何,在商言商,有些话,我作为米亚服装厂的负责人,是要说在前头的。” 冯喜声是个合格的生意人,他把私交和生意分得很开,不会因为吴彩霞和弗兰克私交不错就省略必有的程序和步骤。 吴彩霞的想法也是如此,“冯经理,你但说无妨。” “上次说的,要想拿到米亚服装厂的代理权,你们要有固定的经营场所。相信几天过后,应该解决了吧?” 吴彩霞拍着胸脯保证道,“已经找到了,常青市百货大楼附近,人流量绝对没问题。” 在刘姐的帮助下,燕兰看了不少门面房,对其中的三个都感觉不错。 一个在刘姐小卖部旁边,第二个在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路口,地理位置也不错。 本来打算租第二个的,刘姐又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说百货大楼附近也有门面出租。 燕兰去看了,觉得这个门面无论是地理位置 还是人流量都比前两个要好,就当场拍板定了这个地方。 因为弗兰克夹在中间,冯喜声对吴彩霞比较放心,“那行,经营场所定下了以后,我们还有一个要求。” 吴彩霞挑眉,“还有要求?” 弗兰克都没跟她提这么多要求! 冯喜声看吴彩霞面色微变,急忙笑着解释道,“也不是什么难搞的要求,就是店铺装修要按照我们统一的风格来。” 说着他又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吴小姐,请放心,这个要求不是针对您一家的,我们会要求以后的代理商也要按照这个风格来装修。同时,我们也向您郑重保证,您享有米亚服装厂在常青五年的独家代理权。” 独家代理权?听起来还不错。 吴彩霞瞧了一眼照片,红底白字的招牌下是白色的门框。 另一张照片上,前面是一长排玻璃柜台,柜台里面腰带、纽扣等配饰秩序井然。 柜台后面的空间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面是排列有序的几十几百件服装,下面是几个横板木柜,摆着一摞摞的服装。 吴彩霞挨张看完照片,这不就是百货大楼的构造嘛。 “冯经理,您觉得这个风格能吸引人进来吗?” 冯喜声疑惑,“百货大楼就是这么装修的,生意不挺好的?” 这些照片都是他在各地百货大楼考察时拍的,他从中选了几张看起来不错的,进行了新的搭配组合。 吴彩霞放下照片,“说实话,冯经理,我的店铺不会考虑这种风格。” 冯喜声望着自己辛苦收集来的照片,想不出来有哪里不合适的。 店铺不都是这么装修的嘛? 碍于弗兰克的关系,他掩下心里的不满, “那您可以说说您的想法。” 吴彩霞起身,从卧室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简易图的那一页,推给冯喜声。 “冯经理,这几张简易图我目前构思的装修风格,下面写清楚了所需要的材料。” 这图是她趁着这几日清闲,参考了后世的服装店装修风格画出来的。 冯经理看着全是文字标注的简易图,脑门上的筋直跳,画得什么玩意儿! 画图水平可以媲美他上三年级的外甥女。 吴彩霞忽略掉冯喜声的嫌弃,一张张地给他解释图的构成和创意。 “这张图是店铺门口,我打算把门两边的墙都推了,直接用玻璃的落地门窗,配上原木色的招牌。” “这是店铺里面的装修,不要柜台,最好从门口就能一看到底。” “上面的墙面挂上衣外套,下面的衣架采用那种带钢球的,按既定距离固定在墙上,用来挂裤子裙子等。” 看冯喜声对衣架种类困惑,吴彩霞又找了铅笔过来,把长条形衣架画给他看。 “就是这种,流线型下行的衣架,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钢球,用这样的衣架不仅拿取方便还可以节省空间。” 冯喜声瞪大了眼睛,他来羊城之前曾在沪市服装厂上班,那会儿因为公事,他走访过不少百货大楼和服装厂,不曾见过这种形状的衣架。 “吴,吴小姐,你是从哪里知道得这种衣架?” 吴彩霞肯定不能跟他说是后世的灵感,想了想才道,“以前在村里干活时,看我爹拿一根棍子挑好几个口袋,从中得到的灵感。” “噢,这样啊,怪不得没见过呢。” “为了体现咱们卖的服装质感比地摊货高档,到时会多安一些灯,灯光不光要适配,还要时刻亮着。至于店铺中间的空地,到时候找厂家做几个木质衣架……” “对了,还有,角落位置会放个沙发。要是老公陪着老婆孩子来买衣服,老公可以坐在沙发休息。当然,也会为小孩子备一些小玩具小糖果什么的,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延长购物者在店里的停留时间。” 吴彩霞翻到一页,这一页是室内的摆设装饰。 “室内摆件部分,要求简单明了,到时配合季节和服装款式选取不同的装饰品。” 待吴彩霞把笔记本合上,冯喜声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适配的灯光,什么延长停留时间,什么简单明了的室内摆件,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吴小姐,这能行吗?” 吴彩霞嘴唇轻扬,“冯经理,这几张图和我刚才的解释已经是我能展现的最大诚意了。” 冯喜声也是个愿意谋新创新的,他沉思片刻,果决地把合同递给吴彩霞, “好,吴小姐,我冯喜声就陪你赌一把。” 吴彩霞把合同给李律师,李律师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道 “确认过了,可以签字。” 合同一式两份,签过字,吴彩霞和冯喜声各执一份。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从千洲酒店出来,冯喜声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服装厂方向走。 经过一番苦心经营,米亚服装厂步入正轨,现在还拥有了自己的地方代理商,他畅想着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米亚服装厂的发展前景,不由得乐出了声。 人一高兴,就容易忘形,这不,冯喜声光顾着高兴了,自行车撞到了人,挨了骂才反应过来。 他骨碌爬起来,不住地跟对面的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没看见……” 对面拎着菜篮子的大妈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絮絮叨叨地骂道, “眼瞎了是不是?这么大的人都没看见?晦气,刚买的新路子,给我撞的都是泥……” 冯喜声偷瞄了一眼大妈黑裤子上的泥土印儿,不敢吭声。 大妈看冯喜声认错态度还行,也觉得骂累了,才拍打着裤子离开。 冯喜声刚上车要走,就看到不远处的人有点眼熟。 那不是那个脚扭了的女人嘛? 前面是明氏集团大楼,她上这儿干嘛来了? 冯喜声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坠在后头,远远的看见她进了明氏集团的大楼。 明氏集团是港城的老牌公司,这几年羊城发展迅速,不少港商看到了羊城的发展潜力,纷纷来这里投资,其中就包括明氏。 “难道她是明氏集团的人?” 冯喜声揣着疑惑,在门口等着一会儿,也没见她再出来,只好先行离去。 明氏集团大楼内,躲在里头的玛瑞看冯喜声骑车离开,才从里面出来。 明氏大楼的保安看到玛瑞出来,“闺女,问清楚了吗?维维安今天在不?” 这闺女是个有眼力劲儿的,问他事情之前先给他塞了包洋烟。 没错,明氏集团安保严格,工作人员需要凭工作证进,所以外人很难进去。 玛瑞是骗保安说她是维维安的表妹,家里有急事要找维维安,又给保安塞了包好烟。 保安大叔一看烟上写着外国字儿,指定不便宜,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亲自开门把她请了进去。 明氏集团的组织结构和各部门的负责人都被张贴在楼层的宣传栏里。 她以应聘为名义,一通乱转,成功地知道了维维安是分管服装品牌的市场部经理。 “噢,真是不巧,我表姐这阵子去沪市谈生意去了,不过他们给了我公司在沪市办事处的电话。” 玛瑞扬了扬手里的小纸片。 这小纸片是维维安的名片,她无意中从楼道里捡来的。 她洋溢着一张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笑脸,把包里剩下的那包烟也塞给保安,“大叔,您忙着,过两天我再来跟您聊天。” 保安捏了捏兜里的烟,咧着嘴笑着,“闺女,你常来,常来。” 这闺女是个大方的,她头一回来,自己就得了两包好烟,可不希望她能多来嘛! 第195章 先下手为强 冯喜声回了服装厂,第一时间去找了张婶儿, “张婶儿,套出什么来了吗?” 张婶儿把麦瑞跟她说的话如实告诉了他。 “冯经理,这女同志的老板可是个厉害的,人家在港城做大生意的,要是能跟咱签下单子,那咱们销售量又能上个新台阶。” 冯经理给大伙开会的时候可都说了,厂子里的工人,除了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外,年底还有一笔奖金。 奖金的多少是根据厂子的效益定的,卖出去的衣裳多,效益自然就好,所以大伙对厂里服装的销售量非常上心,甚至还利用各种途径给厂里拉订单。 张婶儿眉开眼笑地说好话,要是跟那维维安签订合同,厂子的效益又会涨一截儿,年底到手的奖金就又多了些。 再说了,那维维安也说了,要是自己能在里头使劲儿促成这笔合作,她还会单独答谢自己。 那港城来的人,给得答谢能少了?两头都能拿到进项,张婶儿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要是能和明氏达成合作,米亚服装品牌就能打入港城的消费市场,还有可能借明氏的力走向世界。 “这事儿我知道了,张婶儿,你回去忙吧。” 合作的事他需要汇报给弗兰克,让他拍板。当然,汇报之前,他决定亲自去明氏集团一趟,看看明氏是不是真有此人。 千洲酒店。 米亚抵达羊城后,弗兰克安排她住在另一个地方。 为了防止被盯上,弗兰克这几日一直假装忙于工作。 他也没忘记千洲酒店这边的爱玛,一大早就送来好几条漂亮的小金鱼,给爱玛解闷儿。 吴彩霞陪着爱玛看鱼,“爱玛,头发刚洗好,要擦干了才能玩。” 爱玛撅着小嘴,“那好吧,我听你的。” 她站在吴彩霞面前,任由她拿着毛巾揉着自己的头发,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爱玛知道吴彩霞是唯一一个真心对她好,愿意保护她的,对吴彩霞已经全然信任了。 刚才弗兰克过来的时候, 她被弗兰克支回了原来的小房间。 酒店房间的隔音性很好,她在卧室里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能隐约地听到隔壁似乎有争吵声。 她有些焦躁不安,等吴彩霞过来找她时,弗兰克已经离开了。 看吴彩霞的脸色并不太好,爱玛猜到是和自己与米亚有关,便安慰吴彩霞道, “彩霞姐姐,刚才你和弗兰克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弗兰克是不是有下一步的计划了?” 吴彩霞看着目光清澈天真的爱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爱玛的华国一行,就是为了顶替米亚。纵使自己今天瞒住了她,明天也瞒不住。 就把弗兰克的计划如实地告诉了她。 爱玛闻言,小脑袋瓜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息之后,她挺了挺瘦弱的脊背,捏紧小拳头,“彩霞姐姐,就按弗兰克说的做吧,我不怕。” 她牵着吴彩霞的手,往卫生间走,“姐姐,现在你帮我洗头发吧。” 吴彩霞看着她弱小又强撑着坚强的样子,满是心疼,把她揽在怀里, “爱玛,你还是个孩子,却要承受那么多。” 毕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吴彩霞这么一安慰,爱玛的眼泪就被催出来了。 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华国,顶替别人承担危险,她也很害怕,很慌乱。 可弗兰克是她的救命恩人,当时要不是弗兰克及时出现,她也会和父母一样,死在黑帮的手里。 重生之后,吴彩霞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奈和无助。 洗过头,她拉着爱玛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后,小心地为她擦头发,“爱玛,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等这件事结束,如果你愿意留在华国,我可以申请领养你。” 领养外国小孩程序复杂,但依弗兰克和他爹的人脉,应该能帮得上忙。 爱玛稚嫩的小脸上绽出慰藉的笑,“彩霞姐姐,谢谢你。不过事情结束后,我想跟弗兰克回美丽国。” 杀父母的大仇没报,她怎么会甘心? 吴彩霞猜到她回美丽国的目的,满腹忧虑,却无从张嘴去劝,杀害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可眼下,她更担心爱玛回美丽国后的安危,“爱玛,华国有一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小,还没有与他们对抗的力量,回国势必面临各种危险,不如留在华国。一切等你长大了再说。” 爱玛转动着脑筋,思考着吴彩霞说得话。 她本打算事成之后,让弗兰克帮她报仇,转念一想,吴彩霞说得也有道理,她和弗兰克毕竟不是骨肉至亲,没道理让人家为自己的事冒险。 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何谈报仇? 吴彩霞继续给她擦着头发,看她头发快干了,随手把毛巾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爱玛抑制住心低的恐惧,拿起电话拨给前台,“顶层的1号房间需要打扫,请尽快安排人过来。” “好的,现在就安排,您稍等。” 顶层的外宾住客是酒店的贵宾,前台工作人员不敢有丝毫马虎,刚放下电话,就立刻安排好了人手上来打扫。 几分钟后,吴彩霞就听到门口的一道声音,“客房服务,女士,现在可以进来吗?” 爱玛把头发包好,哒哒哒地跑过去开门。 服务生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女孩,才推着清洁车进来,和吴彩霞打招呼, “您好,根据登记,您的房间快一周没打扫了,这次需要全部打扫吗?” 入住酒店以来,为了少接触别人,吴彩霞没让服务员打扫过房间,客厅卫生间等都是她自己收拾的。 吴彩霞不着痕迹地看了服务生一眼,“噢,那就一块打扫了吧。” “米亚,鱼也看够了,头发也擦好了,你回房间看会儿书吧。” 怕吴彩霞和爱玛在这边无聊,弗兰克送鱼时,也送了一些儿童漫画书和时装杂志过来。 爱玛乖巧地点头,“好的,彩霞姐姐,我最喜欢漫画书了。” 说完,望了一眼服务生,哒哒哒地进了小卧室。 吴彩霞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审视着眼前打扫卫生的人。 爱玛入住千洲酒店快一周了,米亚也抵达多日,迟迟不见艾伦动手,弗兰克担心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便改变了策略,变被动为主动,暴露点破绽给他,引蛇出洞。 爱玛洗头发是弗兰克计划中的第一步,而第二步,则是把服务员叫来打扫卫生。 服务生感受到了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他加紧了干活的速度,飞快地房间逐一清扫干净。 “女士,房间已经清扫完毕,祝您生活愉快。” 吴彩霞不动声色地看着放在清洁车上成堆的脏衣物,点点头,“谢谢。” 离开顶层后,服务生推着清洁车进了一楼的垃圾间,从车上一堆脏衣物里翻出来一个包成球状的毛巾,谨慎地装进了藏在垃圾桶后面的袋子里,然后快速离开了。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闪进垃圾间,取走了袋子。 随后,一封密信从这里被送出,送到了皮特手里。 皮特看过信,急着过来跟艾伦汇报, “老板,‘啤酒鸭’那边有消息了,吴彩霞身边那个小孩不是咱们要找的那个。” 艾伦喜爱华国文化,最近爱上了盘核桃。 他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确定?” 艾伦便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据打扫房间的服务员说,吴彩霞房间的浴巾上有红色药水的痕迹,他们做了比对,确定是红色染发剂。” 三日前,有人来千洲酒店叫走了弗兰克。 他离开后再没回来过,皮特找人调查了那人,发现那人是米亚服装厂的经理,便猜测弗兰克是为服装厂的事离开的,就把目光重新放回千洲酒店。 酒店里只剩吴彩霞和那个小女孩,他想派人接近她们,可惜两人足不出户,连餐饮都是指定服务员送到房间门口,接近她们实在困难。 对方的戒备心如此之强,让他们几乎相信房间里的孩子就是他们要找的红头发米亚。 千等万等,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 早上,吴彩霞打电话给前台要人过去打扫卫生,他的人借机和当值的服务生换了工作,混进吴彩霞房间,偷到了重要的证据。 染着红色染发剂的毛巾。 一头红色头发是后染出来的,说明那小女孩压根不是米亚。 艾伦挑眉,弗兰克找了别的孩子来顶替米亚? 奸猾! “让他们拍张小女孩的照片。” 皮特点头,给外头的人回复去了。 艾伦躺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出神,难道弗兰克也知道了米亚身上的秘密? 想到自己知道这个秘密还是偷听来的,艾伦一腔怒火,他可是老威利的亲儿子,居然还不如一个几岁的小丫头?! 他起身,一拳把窗玻璃捶碎,脆弱的玻璃哗哗掉落一地。 他望着一地的碎玻璃渣,心口汹涌着不甘“老威利,你等着吧。我一定会知道米亚身上的秘密。” 几个钟头后,皮特捏着一张照片,匆匆来报,“老板,照片拿来了。” 皮特把照片递给艾伦, “中饭是咱们的人送进去的,他趁机拍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艾伦接过照片,毫无构图章法可言,明显的偷拍角度。 照片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吃饭,大人一身女士运动装,背对着镜头,小孩正举着刀叉吃东西。 艾伦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确定照片上的小女孩不是米亚。 米亚有一头灿烂的红头发,披散开来就像盛开的红玫瑰。 也是因为这头长得像祖母的红头发,米亚极其得祖父,也就是老威利的宠爱,得到的财富也比父辈们要多得多。 他随手点燃打火机,照片在火下化为灰烬, “不是我要的人。” “弗兰克这几日在忙什么?有没有新的陌生人过来?” 皮特望着他脚下的那小堆灰烬,“没有什么反常。弗兰克这几日不在千洲酒店,据咱们的人说,是一个陌生男人把他叫走的。我让人去查了,那人是米亚服装厂的经理冯喜声。” 提到冯喜声,艾伦想到了麦瑞,“麦瑞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接近冯喜声,冯喜声跟踪过麦瑞去明氏,估计是对她的身份有疑。” 艾伦冷冷道,“麦瑞这个蠢货,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这件事是他和麦瑞一起做的,要是有什么差池,两人谁都有责任。 皮特低垂着头,“老板放心,我会盯紧她的。” “千洲酒店那边……?” 艾伦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他手指揉着眉心,“这几天你盯紧了麦瑞,别让她坏了我的大事。其他的,后面自然会吩咐给你。” 皮特知道麦瑞已经坏过一次事故,要是再犯,老板分分钟把她扔进海里喂鱼。 虽说他实在瞧不上麦瑞,可这一刻,同为打工人,他有点同情她了。 艾伦闭了闭漂亮的蓝眼睛,睁开后,眼底的冷酷又重了几分,米亚到底被藏在哪儿了? 他想来想去,都没有答案,会不会是压根没来? 罢了,先给美丽国那边去个电话,打探一下米亚的行踪。 第196章 离心计 县城汽车站,宋大国在小玉依依惜别的目光下,上了回梅花镇的车。 “你回去吧,我过几天就来看你。” 小玉站在车窗外,满目留恋地看着玻璃后面的宋大国,“那你快点回来,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宋大国答应她的,回家就和老娘提提和她结婚的事。 宋大国挥手道,“我知道,等家里忙完了,我就回来看你。” 坐在门口的售票员瞥了一眼浑身劣质化妆品香味儿的小玉,一瞅就知道不是正经地方的。 连带着对宋大国的态度也差了不少,能和那种女人厮混到一块儿去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大庭广众之下,还摆出一幅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样子,真让人反胃。 “哎,坐窗户边那个,你在哪儿下?” 售票员这一嗓子,破坏了这幅男女不舍分离的深情画面。 宋大国偷摸瞄了一眼小玉,没吭声,掏出一块五塞到售票员手里。 售票员从手里的车票夹上撕下一张小纸条递给他,大声吆喝着, “梅花镇的,票价一块五,这车票你拿好了。” 小玉默默地把“梅花镇”这几个字记在心里,脸上还洋溢着人畜无害的笑, “大国,快要发车了,那我回去了。记得快点来看我。” 宋大国恨恨地瞪了售票员一眼,多嘴多舌的死女人! 他压根不想让小玉知道自己家在哪儿,小玉来送站也是磨了他很久,他才同意的。 本打算到车站门口就让她回去的,可她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死死地粘着自己,说什么非要亲眼看自己上车才放心。 看小玉离开,宋大国垮下了脸,小玉非要跟他结婚,他头疼得不得了。 那日,小玉提出要跟他结婚,宋大国吓得魂不附体,他就算死都没想过要娶她啊。 先不说自己是已婚,还是个倒插门的身份,哪怕他未婚,这事也不能成啊。 哪个男人会娶小玉那样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的女人? 他宋大国是没本事,是窝囊,是好吃懒做,那也没下贱到娶一个鸡的程度。 他又怕小玉闹到乡下,那他可就彻底没脸了,就没敢直接拒绝,只推辞说家里穷,没有钱娶她,给不了她好的生活云云。 为了演得像一些,他特地在县城多逗留了几日,天天陪着小玉,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直到今天一早,他忧心忡忡地告诉小玉,一个进城的同乡告诉他老娘生病了,作为独子,他必须要回去照顾。 小玉欣赏他的孝顺体贴,也为了在未来老婆婆面前刷一波好感,特地给他拿了100块钱,还买了些补身体的营养品,才万般不舍地把他送到了车站。 当然,小玉也不是个傻的,距离仇丹给的一个月之期没剩几天了,走投无路的她只能指望宋大国。 这趟送站,也不算没有收获,知道了宋大国的老家在哪儿。 她想着,梅花镇也不远,要是三日之内,宋大国还没回来,她就去他老家寻他。 一路上,公交车走走停停,一个小时后停在梅花镇。 宋大国拎着一包营养品下车,风风火火地回了红石崖村,心想一会儿要是吴老头问他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就说这几天和兄弟们一块做小生意,挣了些钱,专门买来孝顺他老两口的。 吴老头人闷,心也软,说不定一高兴,就能在吴老太和吴彩霞面前说几句他的好话,以后他在吴家的日子能恢复到以前那般自在。 可现实不如他所想,老吴家还是铁将军看家。 他站在家门口,看着挂锁的大门,一股邪火冲上心头,吴家人又去哪儿了? 怎么回回不在家? 他回来的路上,还酝酿了不少好听话,准备说给吴老头听的。人都不在家,他说给谁听? 黑着脸卸门进家,宋大国先去厨房转了一圈,看到自己上次离开之前扔在水盆里没刷的碗筷依然泡在那里。 天气炎热,盆里的水放了不知道多少天了,发出阵阵臭味。 碗筷上几只苍蝇嗡嗡嗡地飞来飞去,仔细看能发现水里已经生出了不少令人作呕的寄生物。 他脸色阴沉,捏着鼻子从厨房出来,又去了东西两个屋子转了一圈。 床上的摆设纹丝未变,桌子板凳上也积了灰,他心往下一沉,吴家人这是走了就没再回来过? 他感到愤怒的同时又觉得不踏实,总觉得吴家几口人集体失踪,是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宋大国沉思片刻,决定暂时不管吴彩霞的去向,当务之急要找到吴老头。 吴家这三口人里,吴老太蛮横霸道,动不动就拿菜刀,最不讲理。 吴彩霞也不遑多让,以前对他还挺顺从的,可前阵子莫名其妙地开始抽风,居然敢跟他叫板。更耻辱的是,他居然打不过她。所以,他压根不想看见吴彩霞这个泼妇。 跟吴老头熟识的几个老头的家里他都去问过了,那些老头都没在家,更别提知道吴老头的行踪。 路过刘训生家门口,宋大国想着丁燕兰会不会知道吴彩霞打工的地点! 刘老太和刘训莲正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做手工活,给草帽上绣花,看他来了,刘老太拿鼻子出气,哼了几哼,转身进屋了。 宋大国没理撩脸子的刘老太,和刘训莲打招呼, “莲姐,忙着呢?” 刘训莲不喜欢吴彩霞,更不喜欢好吃懒做的街溜子宋大国, “你来我家干啥?” 宋大国眼睛打量着屋里,干巴巴地笑着,“燕兰在家不?我寻思来问问燕兰妹子,我们家彩霞去哪儿了!” 刘训莲拿手里的草帽朝他身上招呼,“贼溜溜的看什么?燕兰没在家,问了也白问。” “噢,燕兰上地里了?那等会我再来问。” 刘训莲没好气道,“你就算天天来也没用,燕兰不在家,你没看见妞妞都没在家?” 燕兰和吴彩霞关系好的跟亲姐俩儿似的,吴彩霞没在家,燕兰也没在家,不会是约好的一起跑了吧? 宋大国犯了难,吴彩霞和丁燕兰不会都跑了吧?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两人又不是小孩,爹娘亲人都在红石崖村,她们能跑哪儿去? 总不能家人都不要了吧? 刚这么想,就听到刘老太捏着一根长针出来,跟看穿了宋大国的想法似的,“你该上哪儿上哪儿,别在我家碍眼。我们燕兰带妞妞上她小姨家享福去了,可没跟那个敢拿刀吓人的吴彩霞混一块去。” 宋大国知道刘老太还生头回跟她要钱那个气呢,也不理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刘老太眯着倒吊的三角眼,看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气了。 针往帽子上一别,摸过墙角的大扫把撵人,“滚,滚,滚,扶不上墙的烂泥,狗东西。” 宋大国气不过被刘老太这么撵,泼妇似的跟她对骂起来, “你儿子刘训生才是个狗东西,孩子都那么大了,外头还一堆花花事儿,丁燕兰知道吗?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是遇到丁燕兰,指定跟她多聊两句,看她闹不闹你们!” 说完,宋大国神情得意地看着刘老太。 这招叫离心计,是小玉那帮小姐妹教他的,真刀真枪地干多累,不如挑拨两句省事儿。 就算最后证明是瞎说又怎样?反正堵他都添完了。 第197章 打架 刘老太挥到半空的扫把一滞,难不成她儿子的事儿被宋大国发现了? 看宋大国笃定的嘴脸,刘老太心里打着鼓,也不是没有可能,宋大国啥活不干,天天就知道乱蹿,可能是哪回碰巧看见了。 刘训生的短处被拿捏了,刘老太甚是心虚,与人对骂的气势也消失殆尽。 看爱瞧热闹的老太太们还没凑过来,刘老太把扫把往远处一扔,拍拍脸,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扑过去紧抓着宋大国的胳膊, “大国,婶儿刚才冲动了,婶儿给你赔不是。对了,你来婶儿家是不是有啥事?外头那么热,走,走,跟婶儿上家里说话。” 刘老太使劲给闺女使眼色,刘训莲不知道老娘打得什么主意,但看出来老娘是想留住宋大国。 估计她娘有什么盘算吧,或者留住宋大国有什么好处。 如此一想,她把缝了一半的草帽往地上一扔,飞奔过来挟住宋大国另一只胳膊,配合着刘老太,把宋大国往家里“请”。 “就是啊,大国,咱们虽说是乡里乡亲的,平常也不来家一回。好不容易来一回,哪儿能这么快就走了?快,跟姐上院子坐坐。” 宋大国两只胳膊都被这娘俩儿禁箍着,俩人大转变的态度,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救命啊,救命啊,刘老太大白天的强抢民男啦……” 刘老太急忙捂住他的嘴,唾沫星子往他脸上喷,“大国,你这是什么话?婶儿请你进家坐坐,还不行?” 几十年不刷牙的口臭味儿,四处飞溅的唾沫星子,宋大国差点被熏死过去。 霎那间,他似乎理解了吴彩霞为什么要求他天天刷牙洗脚了。 不过,这理解也就一点点,不影响他讨厌吴彩霞。 娘俩儿半胁迫地把宋大国挟持进院子,把他摁在树下的板凳上。 事关重大,刘老太怕处理不好,儿子生气,打算把儿子叫回来,让他自己处理这事儿。 “闺女,你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这几天没活,刘训生一直在家闲着。 说起来,他也没真闲着,要么和朋友钓鱼,要么和春香幽会,反正每天早上吃过饭就走,天黑了才回来。 刘老太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问他也不说,索性就不管了。 刘老太一溜小跑出去了,又怕闺女看不住宋大国,走前把大门从外头锁了。 宋大国还蒙圈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胡咧咧的,他以为刘老太是要找村长来主持公道。 他知道刘老太最宝贝刘训生,所以对骂的时候就净挑着刘训生骂,忘了村长前几天才斥责过他,嫌他总生事端。 刘训莲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跑也跑不掉,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在树下,和刘训莲小眼瞪小眼。 才对视一眼,宋大国便把目光挪向了别处,默默地嘀咕了一句长得真丑。 刘训莲耳朵灵,听他说自己长得丑,她怒不可遏,扬起胳膊,对着宋大国就是一巴掌。 “宋大国!你居然敢说我长得丑!!” 宋大国捂着脸不敢相信,怎么哪个女人都能打他?他宋大国已经软蛋成这样了? 打不过吴彩霞,打不过吴老太,还打不过她刘训莲? 他腾地一下站起,踢飞脚边的小板凳,伸手要去扇刘训莲。 刘训莲哪儿会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扇自己?她嗷地一声,撒丫子往门口跑。 宋大国知道大门从外面锁上了,她跑不出去,任由着她跑,回头看到刘家几间屋的门开着,门上都挂着锁头,悠哉悠哉地把几间屋都锁上了,锁完了门,才慢慢地朝刘训莲逼近。 刘训莲开了几下大门都没反应,才想起来大门被她娘从外面锁上了。 大门锁了,她调转方向,想往屋里跑,一拧身就看到宋大国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她心里咯噔咯噔的,扯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好话,“大国兄弟,姐不是故意打你的,你……” 看到刘训莲低头求饶,缩小又无助的模样,宋大国头一次有了强者的快感。 折磨弱者,还真他x的有意思。 宋大国想起自己被吴彩霞折磨时的恐惧,一腔怨愤冲昏了头脑,把连连求饶的刘训莲当成了低头服软的吴彩霞。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睨着带着哭腔求放过的“吴彩霞”,扬起胳膊,不留一丝力气地扇了过去。 刘训莲承受不住那么重的力道,一巴掌过后,摔倒在地。 嘴里突然冒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摸了一下,原来流血了。 这一巴掌打得她脸上噌噌冒火,前夫十巴掌都不及这一巴掌疼。 被前夫一家殴打的恐惧袭来,她吐了一口血水,捂着红肿的脸仓皇爬起来,想往屋里跑。 宋大国也不拦她,任由她往屋里跑。 刘训莲跑到堂屋门口,才看到门上挂了锁头,再看别的屋,也都被锁上了。 她恼怒、怨恨、不甘,凭什么她一直当被打的那个? 宋大国,他算个什么狗东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汹涌着滔天的怒火,她张牙舞爪地向宋大国扑来,嘴里还哇哇叫着, “烂人,贱人,老娘跟你拼了,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门口,刘老太听到院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忙掏出钥匙开门。 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宋大国顶着挂着血印子的脸,正一只腿跪在地上,两手左右开弓,疯狂地扇刘训莲巴掌。 刘训莲如死狗般躺在地上,被宋大国钳制地动弹不了,只剩一张嘴边嚎哭边咒骂。 刘老太大喝一声, “宋大国,住手,住手!” 打红了眼的宋大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一只手抓着刘训莲的头发,一只手扇她的脸。 刘老太过来扒拉宋大国,被他拿胳膊肘猛地一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刘老太摸着摔疼了的尾巴骨,尖声喊叫着, “训生,训生,还不快来?你老娘跟你姐都快让人矬磨死了!” 刘训生本来正跟朋友在河边钓鱼,他娘慌里慌张地把他叫回来,说是有啥急事。 回来的路上,他娘简单说了事情,刘训生惊出一身冷汗,要真让宋大国知道了他和春香的事,那一切就都完了。 就算燕兰弄不死他,王洪正也得弄死他! 到了家门口,刘训生听到自家院子里好像有哭喊声,本着别人的事不如自己的事重要的原则,他决定先去上个茅厕,拖延拖延时间好容他想想法子。 他正蹲着呢,就听到他娘死命地哭嚎。 他不想出来的,又怕闹大了丢人,才不情不愿地从茅厕里出来。 “娘,我刚才是肚子疼,没有……” 看到院子里的景象,他也蒙了。 宋大国正在爆揍他姐。 他犯了难,插手还是不插手? 要是插手,便是触怒了宋大国,万一宋大国把他跟春香的事满村讲,那他可就彻底玩完了。 可要是不插手,那被打的到底是他亲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姐被打。 思来想去,刘训生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刘老太。 他佝偻着身子跑到刘老太面前,虚虚地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娘,我肚子又疼了,你看这都是疼出来的冷汗……嗷,不行了……” 他佝偻着腰,嗷嗷叫着跑出去了。 儿子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刘老太偷摸地捡起墙角的一根手指头粗的棍子,瞅准宋大国停手缓神的空儿,不分章法地朝宋大国打去, “天杀的宋大国,你敢打我闺女,老娘打死你,个遭瘟的狗玩意儿,你跟那吴彩霞一样,都不是个东西……” 刘训莲趁宋大国左右躲闪的空儿,费力地爬起来,冲进厨房抄了根最粗的烧火棍出来,对准宋大国一通爆打, “娘的,叫你打我,叫你打我……” 刚才打人已经用光大部分力气,宋大国此时筋疲力尽,扛不住母女二人的围攻,他双手抱头,一通乱蹿。 刘老太看他抱头鼠蹿的样子,追在后头打,咒骂声不绝于耳, “呸,狗x养的,就你这种人,也就他老吴家瞎了眼,才选了你当上门女婿。要是我,我宁肯刘家绝后也不会让你上门儿。” 刘训莲也吐了口痰,“哼,老阴x生出来的小阴x,咒你宋大国一辈子没儿没女,死了都没人埋。” 刘训莲也是气昏了头了,这句话是她婆婆打骂她的词儿,她也一块儿吐噜出来了。 第198章 讹钱 娘俩儿骂声不断,从单纯骂宋大国上升到骂宋老太,最后吴老头两口子也没能幸免。 虽说宋大国以前也挨过不少骂,但也承受过这种短时间高密度的咒骂,还一句比一句难听。 简直令人发指! 瞥见刘家杂物间的墙上挂着两三把镰刀,趁刘老太娘俩不备,他噌噌蹿到杂物间门口,取下两把镰刀。 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宋大国一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浓烈的恨意,似乎要把眼前的人吞没, “死老婆子,贱女人,我劈死你们……” 说着就往刘老太娘俩这边扑来。 刘老太娘俩惊惶失措,四处乱蹿。 躲在门口偷看的刘训胆都要吓破了,生怕真出了人命,火急火燎地奔过去,从后面抱住宋大国, “大国兄弟,大国兄弟,别冲动,别冲动……” 看他娘和他姐还傻乎乎地乱作一团, “娘,姐,宋大国疯了,你们还不快跑?” 刘老太被这声尖叫叫回了魂,面色惊惶地把棍子一扔,扯上刘训莲就往门外跑。 她也不敢大声叫喊,儿子胡搞瞎搞的事在前头挡着,怕把左邻右舍的人招惹过来,竟罕见地一声没吭,偷摸地溜了。 还让刘训莲也不要声张,怕邻居进去看热闹,走前又把家大门给锁了。 刘训生看他娘和姐跑得那么麻利,还把门给锁了,气得半死,他娘就这么把他扔了? 宋大国的身体被抱住,只剩两只手胡乱挥舞着镰刀,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 镰刀破空的声音刺耳又吓人。 刘训生紧紧地抱住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生怕宋大国发疯,逮谁砍谁。 “哥,哥,哥,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好好说……” “哥,只要你不生气,什么都好说,你是出气还是要钱,只要你说一句,兄弟绝不含糊……” 宋大国闻言,压下心里的暴躁情绪,“给钱?你有钱给吗?” 全村谁不知道刘家穷的叮当响,刘训生他爹在世时,为了给他爹治病,刘家借了不少外债。 后头刘训生娶燕兰,彩礼钱也是东家几十,西家几十,一家一家借出来的,到现在都还没还完呢。 刘训生看宋大国语气不如刚才烦躁,小心安抚着, “哥,这事是我娘我姐她们不对,兄弟替她们给你赔个不是。” 宋大国眼睛闪了闪,呼哧着粗气扔了镰刀,开口道,“一口价,200。” 刘训生看他扔了镰刀,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也松了手, “哥,200确实有点多了,你看……” 宋大国指着自己被打得七荤八素的脸,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衣裳, “我都被你们家欺负成这样了,要200块钱,多吗?” 怎么不多? 宋大国坚持要200,刘训生有苦难言。 除了要还彩礼钱债之外,还有他爹生前留下的债。 这几年他挣得钱大半拿去还债了,剩下的那点钱勉强够养家,现在还要养春香,哪儿还拿的出来200? 看宋大国的架势,不给这事又不能了。 “哥,你这身伤确实是兄弟的错,没拦住老娘和我姐,让你受了委屈。要不这样,你去王大夫那儿看看,花多少钱兄弟全都给报销,咋样?” “哥,你放心,该认的错兄弟不推,该拿的钱兄弟就是出去借也得拿不是?” 别看宋大国身上左一条右一条的全是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问王大夫要两瓶跌打药酒就成。 宋大国眯着眼睛看着他,跟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 “要不咱去找李路东,让他给判判,看我这身伤值不值200块钱?” 刘训生想到黑沉如墨的村长那张脸,想到指指点点的村民,连连摆手,“哥,别这样,一点小事,犯不上惊动村长……” 宋大国不管他,起身往外走,“别说什么废话,要么找村长,要么赔200,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训生拉着他不让走,“哥,哥,别,只要你不说出去,兄弟答应你。” 宋大国脚步一滞,不说出去?什么意思?什么事不说出去? 他琢磨了半天,有了些许猜测, “兄弟,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事不能说出去?” 肯定不是他被刘老太打的事,因为刚才他们打架的声音很大,左邻右舍不是听不见。 要不是因为刘家大门关得严,那帮婶子大娘早就冲进来看热闹了。 刘老太去河边找刘训生时,就已经把宋大国当作知情人了,所以宋大国说这话时,他就很慌张。 怕宋大国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跟他讹更多好处。 “哥,就那事儿……嗨,其实也不算啥大事,这天底下的男人有哪个不偷腥的呢,你说,对不?哥。你放心,等兄弟得空,兄弟带你去见见世面。” 宋大国看他心虚又贼眉鼠眼的样子,坐实了心里的猜测,看来这小子外头是真有事啊! 送上门的发财路,不要白不要。宋大国慢悠悠地坐下来,心里盘算着,一码归一码,刚才那200块钱是治伤的钱,封口费可得单给! “既然你知道我知道你的事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封口费300。” 刘训生瞧着面前的三根手指头,恨不得拿镰刀把这几根手指头给剁了去。 他是想到了宋大国会趁机讹他,也没想到他敢要这么多! 里外里得500块,抢钱吗这不是! “哥,哥,200块钱我都没有,哪掏得出来多余的300呢?” 宋大国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那我可管不着,实在不行,我找那头儿问问去。你没有钱,那头儿还能没有钱?” 刘训生可不敢让宋大国去找春香,万一王洪正知道他和春香的事,还落得了好? 和自己的脸面甚至性命相比,500块钱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钱没了,还能再挣。 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他让宋大国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了里屋,从柜子底摸出私房钱的铁盒子,数了数,两百多点。 狠狠心点出来100块钱揣兜里,剩下的又藏回去。 倒了碗茶端出来, “哥,大热天的渴了吧?喝点水凉快凉快。” “哥,兄弟这阵子手头是真的紧,翻箱倒柜地就寻摸到100块钱。要不你先拿着,剩下的,多给兄弟两天时间,我去凑凑。” 宋大国没有接茶碗,夺过刘训生手里零零散散的钱,点了两遍。 “正好100,还欠我400,是打欠条还是怎么样?” 刘训生呵呵笑着, “哥,就我这人品,就咱们的关系,还打啥欠条?” 刘训生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口头保证随时能翻脸不认账。要是写了欠条,白纸黑字地落地,连抵赖都不好抵。 宋大国混迹江湖多年,怎么不知道刘训生的想法? 他嫌恶地瞥了刘训生一眼,冷哼道 “咱俩啥关系,我怎么不知道?不打欠条就给现钱。别想着抵赖。” 刘训生计策被识破,只好答应,“那还是写欠条吧。” “抓紧写,老子忙得很。” 刘训生撇下宋大国,再次进屋。 才一会儿,刘训生捏着一张纸条出来, “哥,欠条兄弟写好了。” 宋大国幼时家穷,宋老太没送他去上学,只跟在同龄人后面学了几个字。 经过十几年的蹉跎,本就认识不多的字,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让他拿笔,估计也就能写自己名字的水平。 他接过欠条,像模像样地看了一眼。 嗯,“宋大国”,“400”这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谅他也不敢骗自己,应该错不了。 他把欠条和钱揣兜里,转身要走,却被刘训生拉住了, “哥,这就要走?事情还没完呢!” 宋大国以为刘训生要带自己去看大夫,便道, “行了,大夫我自己去看,不用你操心。” 刘训生仍然不撒手,脸上带着不可揣测的笑, “哥,500块钱就这么轻快地拿走了?” 宋大国不解,“所以呢?” 刘训生拿出另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把这个保证书签了才能走。” 宋大国瞧着手掌大的一张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儿,瞪得眼睛冒星星也只认几个字。 刘训生偷瞄了一眼,便愁眉苦脸道, “哥,我这事被你拿住把柄是我失误,我认了。可这年头500块钱真不好挣,兄弟不放心——” 宋大国打断他的话,“你不就是怕我前脚拿了钱,后脚就说出去吗?你想想,我是那样出尔反尔的人吗?” 刘训生心里的白眼翻上了天,你以为你是啥好东西? “哥,咱们丑话得先说在前头。要是签不了字,这钱和欠条可就还回来。” 到手的鸭子能让飞了? 宋大国夺过纸笔,刷刷在保证书上签了字, “行了,签完了。” 刘训生接过纸,检查完露出一丝笑容, “成,哥,你走吧。” 宋大国倨傲地高扬着头,揣着钱和欠条,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到大门口时,瞥见刘老太娘俩正瑟瑟缩缩地躲在麦垛后,只露着两只眼睛,恐惧地看着自己。 看娘俩儿惊弓之鸟似的,宋大国恶作剧地往她们面前一蹦,面带狰狞, “哎,刘婶儿,怎么不进家呢?” 刘老太啊啊啊大叫几声,连连后退几步, “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刘训莲在婆家常年挨打挨骂,心理素质脆弱,宋大国这么一吓唬,她直接噶地一下晕过去了。 看娘俩儿一个嗷嗷叫,一个晕过去,宋大国满意地狞笑两声,得意洋洋地大步离开了。 刘老太恨恨地瞪着宋大国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才抱着闺女,小声咒骂着, “狗x养的宋大国,良心都让狗吃了……” 刘训生出来,看到老娘抱着晕掉的姐, “娘,我姐咋了?” 刘老太呸了一句,“还不是宋大国那个天杀的,把你姐吓晕了。快,搭把手,把你姐扶进去。” 第199章 刘训生背着他姐往屋里走,刘老太才想起来儿子的事,跟在后头喋喋不休, “儿,儿,他不会把你和阿芬的事说出去吧?他要是说出去了,咱们老刘家可就丢大人了。你姐没事吧?都怪宋大国那个混球,把你姐吓成这样。” 往前推十几二十几年,乱搞男女关系可是要被抓去游街的,严重的还会吃花生米。 虽说现在不如以前抓得紧,但民风还是偏向淳朴传统,已婚了还在外头乱搞依然会被大伙所不齿。 要是村里人知道她儿子在外头乱搞,刘家的名声会被踩成泥,她刘老太的后脊梁也能被戳断。 想想自己被村里其他老太太指指点点的场面,刘老太浑身难受。 “儿,你说这事可咋办?” 刘训生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娘,你别瞎操心了,宋大国不会乱说话的。” 刘老太看儿子仍然气定神闲,满腹疑惑, “儿,你跟宋大国说啥了?你咋那么肯定他不会说出去?他在村里可没啥好名声。” 刘训生掏出保证书递给刘老太,语气淡淡,“娘,我给了他50块钱,换了他在这张保证书上签字。” 刘老太捧着保证书,“儿,这能行吗?” 宋大国那个混球真不是个东西,游手好闲不说,还蛮不讲理,居然讹了她家50块钱。 上次她好心跟他说吴彩霞在城里摆摊挣了钱,他自己跑去城里寻人花了点钱,居然还想找她报销? 宋老太思绪百转千回,先是憎恨宋大国就这么骗走了她家的钱,旋而又反应过来,儿子居然背着她藏私房钱。 “儿,你哪儿来的50块钱?” 刘训生就是怕老娘怀疑他藏私房钱,才故意把100块说成50块的,他长叹一声,愁眉不展道, “这两天工头那儿都没活干,我怕家里揭不开锅,就跟朋友借了点,打算一半给您当家用,另一半给燕兰送去的。没成想,被宋大国讹去了。” 刘训生知道他娘不给燕兰钱,也不乐意他给钱,便把放心大胆地把锅往燕兰身上甩。 刘老太的心思瞬间被“给燕兰钱”引走了,眼珠子咕噜噜转,“你这死孩子,燕兰带着妞妞在她小姨家有吃有喝的,干啥要给她钱?有这钱,不知道给阿芬买两件好看的衣裳,好让她快点给咱老刘家怀上大孙子?” 刘老太嘴里的阿芬就是春香,刘训生不敢说自己的姘头是同村并且已婚的春香,便骗刘老太说自己找了邻村一个叫阿芬的。 这套话老娘已经唠叨八百遍了,刘训生抠了抠耳朵,满脸不耐烦, “娘,你别就唠叨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你说话的不累,我听的都累了。” 刘老太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不争气的儿子,想了又想,从兜里摸出20块钱,“儿子,这20块钱你拿着,给阿芬买件好看的衣裳。” 老娘能主动拿出来钱,刘训生觉得稀奇, “娘,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刘老太瞪着不争气的儿子, “老娘大不大方的,得看对谁。当初燕兰刚进门时,我对她不也大方得很?” “我一个当老婆婆的,对她那么好,一没嫌弃她没妈,二没嫌弃她娘家还有个弟弟,可她怎么回报我的? 跟你结婚两三年,喝了多少中药,花了咱家多少钱,最后是生了,生了个赔钱货。她生个赔钱货,我也没说嫌弃她。只是提让她把妞妞送人,好再生一个,她不送,还跟我要死要活。不送就不送吧,让她上外头躲一阵子好再生一个,她也不生。你说说,她处处跟我作对,有这么当人儿媳妇的吗?” 提起丁燕兰,刘老太越说越气,颇有种一片真心被辜负的愤慨。 刘训生一个脑袋两个大,不理会刘老太的叽里呱啦,指了指刘训练, “娘,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着我姐,让她喝点水。一会儿她再不醒,就上卫生室找大夫过来看看。” 刘老太既担心闺女有个好歹,又怕宋大国杀个回马枪,自己招架不住,道, “儿,你先别走,你姐这样,我自己照顾不过来。万一姓宋的混蛋再来家里闹咋办?” 刘训生想起刚才他娘带着他姐跑了,把他自己扔在院子里独自面对拿着凶器的宋大国,心里嚯嚯地疼。 “娘,我现在有急事,等我回来再说。你要是害怕,就把家大门锁好。” …… 千洲酒店。 餐厅里,吃过饭,吴彩霞蹲下身给眼前的小女孩理了理裙摆,“米亚,你哥哥弗兰克约了我去美华商场看时装展,你要去吗?” 爱玛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棕色的瞳仁里闪烁着天真的光。 “嗯,彩霞姐姐,我也想去。天天在酒店里呆着,也太没意思了。” 吴彩霞牵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手表, “好,现在还不到一点,还有两个多小时,我们回去睡个午觉。” 走廊铺着精美的厚地毯,路程漫长,爱玛挣开吴彩霞的手,在前面蹦跳着, “噢,太好了,出去玩啦,出去玩啦……” 与她们一同从餐厅出来的,还有一个推清洁车的服务生,他低垂着脑袋,默默地推着车,不远不近地坠在吴彩霞身后。 远远地看吴彩霞和爱玛进了电梯,他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吴彩霞收拾妥当,便叫爱玛起床, “爱玛,起床了,美华商场的时装展。” 爱玛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换衣服,洗漱。 一番收拾后,两人站在千洲酒店门口,等弗兰克派人来接她们。 吴彩霞望着酒店门口停着的几辆小汽车,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看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爱玛拉了拉吴彩霞的手,“彩霞姐姐,麦克来了。” 麦克平稳地把车开到吴彩霞身边,下了车,亲自为她们打开车门。 “吴,米亚,请上车。” 吴彩霞伸了伸懒腰,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圈,然后给麦克甩了个眼色,让他看左后方。 麦克打着哈欠,似作无意地转了转脖子。 第200章 回村得瑟 得了钱,宋大国高兴,反正老吴家也没有人,不如回去看看老娘。他惦记着,上回听他大哥说那房主想收回房子,也不知道他娘怎么样了。 回到村里,没直接回家,先去了齐家割肉。 齐安明媳妇一听说他来买肉的,眼珠子瞪的老大,再一听说他一下子要买十斤肉,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大国居然割肉孝顺他娘了?! 真是奇闻。 都是一个村的,宋大国什么人品,她也听说过。 “大国,你不过日子啦?咋买这么多肉?那么多肉要是保存不当,坏了多可惜!” 宋大国深以为是,想想十斤确实有点莽撞,光想着买肉回去炫耀,忘了天热猪肉不好保存了。 “那嫂子你给称个五斤吧,要肥的,我娘爱吃肥肉。” 安明媳妇还好心劝着,“五斤也有点多,不如少割一点,下回再割!”” 宋大国坚持五斤。 五斤,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显不出来他孝心的分量了。 一斤二斤的,拎在手里哪儿比得上五斤的排面儿? 宋大国坚持要五斤,安明媳妇也不好再劝,她让宋大国在院子里等着,自己进厨房拎了一大块肉和杆秤出来,当着他的面儿称肉, “大国,看,称高高的,五斤一两。你要五斤,咱就按五斤算,那一两算嫂子送你的。2.85元一斤,五斤就是14.25元。你给14.2元就成。” 占了一两肉的便宜,还抹了两分钱的零头,宋大国对这笔买卖很是满意。 他掏出一把零钱,点了点递给安明媳妇, “谢谢嫂子,下回我还来你家买肉。” 安明媳妇呵呵笑着把他送到门口,心里想的却是并不想和宋家的人打交道。 从齐家出来,离到家的路程还有一截儿。 宋大国喜滋滋地拎着五斤肉,脚步轻盈地往家走,幻想着一会儿要是遇到村里人,该怎么在不经意间炫耀一下自己的大方和孝顺。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宋大国瞧着迎面走来的身影甚是熟悉。 仔细辨认了一下,是王成刚他娘王老太。 这老太太以前还算低调的,自从她儿子王成刚当了村长,尾巴就翘上天了,见谁都一幅旧社会的地主婆样儿,傲娇得很。 宋大国理了理衣裳,看手里的肉模样也端正,笑盈盈地热情地跟人打招呼。 “王大妈,出来溜达的?” 王成刚一结婚就跟王大妈老两口分了家,每个月给老两口的养老钱寥寥无几,有时候还需要王老太干零活挣钱贴补他一家。 王大妈刚从老姐妹家出来,学了小半天编织零活的手艺,正捂着被针戳成筛子的手指头难受呢,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抬头看是宋大国,没有心情,不太想理他,嗯了一声,闷头接着走路。 宋大国哪儿会轻易放过得瑟的机会,他故意装着胳膊疼的模样, “王大妈,你说我是不是该?一下子冲动了买了五斤肉,还没到家就累得胳膊疼!早知道就买个一斤二斤的算了。” 王大妈听他说一口气买了五斤肉,目光滴溜溜地转到他手里,果然一大块肉。 五斤,只多不少。 王大妈恨恨道, “还真是活该。” 天儿那么热,活该吃不完都坏掉! 宋大国轻描淡写道,“哎,吃不完可就坏掉了,真是可惜。要不我去问问我哥他们,有没有要借肉的。” 王老太灵光一闪,吃不完? 还要借给他哥? 借给他哥还不如借给自己家。 她家老头子早就念叨着想吃红烧肉了,可惜儿子最近手头紧,她做零工的工钱也一直没发,家里买不起肉。 打定了借肉的主意,王大妈脸上堆着笑凑上来,离近了才看到宋大国脸上的五彩斑斓,连带着胳膊上都有一道道的瘀伤。 不过因为有求于人,王大妈没好意思八卦他脸上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又怕看了会忍不住笑,只好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肉。 “大国,又回来看你老娘啊?不得不说,你这孩子可真好,孝顺!你瞅瞅,买这么多肉,可真好。” 宋大国注意到王大妈的目光贼溜溜地盯着肥肉不动,甚是骄傲。 看吧,还是他宋大国有出息! 不说别人家,就单单论眼前的王大妈家,她儿子就比不上自己,明明都成家立业了,还得靠爹娘贴补,更别提给爹娘割肉了。 他心里是这么对比的,嘴上也是这么表达的, “啊?王大妈,你家成刚不给你割肉吗?” 王老太登时就拉着一张黑脸,这死宋大国,明知道她家啥情况,还故意揭她的短。 “呵呵,俺家成刚哪儿有大国孝顺哪?天天净忙他那个破村长的工作,一个大男人的,忙事业要紧,哪儿有空忙活割肉买菜这些家庭妇女该干的小事儿?” 宋大国咧开的嘴角抽了抽,这王老太明着是在抱怨王成刚不买肉,实际上却是在骂他要事业没事业,要地位没地位,只能干一些没出息的家务活? 他刚要张嘴反击,就看到路边一个院里冲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火箭一般嗖地蹿到宋大国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大肥肉,疯狂吞咽口水。 宋大国惊慌地后退两步, “蒋大妈,您这是干啥?” 蒋大妈不管宋大国说的啥,步步逼近,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肉, “这肉可真好,得五斤多吧?” 宋大国得意地晃晃手里的肉,活像古代科举高中后风光回村的状元郎,他睨着王老太和突然蹿出来的蒋大妈。 “不多,不多,才五斤多点,也就十几块钱。我本来想买十斤的,可齐嫂子说天热,买多了保存不当容易坏,我就没买那么多。” 蒋大妈扫了一眼宋大国,目光中充满了好奇,这小子的脸是咋回事? 跟人打架了?他这个尿性的狗东西,被人打也不奇怪。 算了,看热闹不如吃肉重要。 蒋大妈把口水咽下去,目光灼灼:“大国,你这五斤多的肉,一时半会吃不完就坏了。不如你把肉借大妈一点?等大妈家有钱了就立马还你。 你放心,怎么说咱们也是实在的亲戚关系,你还怕大妈借了不还?” 宋大国收起得意的表情,呵呵,蒋大妈仗着这层关系,没少从他大哥家讹东西。 他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蒋大妈,不是我不想借,而是你一旦借了,我娘要是知道了,我怕你以后几天的日子都不安稳。” 蒋大妈想到自己那个蛮横不讲理的亲家,脖子一缩缩:“那还是算了吧,你就当我没说,没说。” 她还真有点惧宋老太,算了,等一会儿忙完,上丽丽家一趟。 跟宋大国要东西,宋老太会跟来闹,跟闺女要东西,宋家人不就没话说了?蒋大妈不禁佩服自己的机智。 见两人如是说,王老太也歇了借肉的心思。 蒋大妈是宋家的亲家,宋大国连亲家都不愿借,能借给自己这个外人吗? 还是拉倒吧。 “大国,快别耽误了,回家去吧。我刚看见你娘正好回家去了。” 王老太和蒋大妈知道,就相当于全村都知道了。 得瑟完了,宋大国响亮地哎了一声,又说了几句都是乡里乡亲,以后有机会一定帮扶的场面话,才继续往家走。 待宋大国走远了,王老太才表情不耐地呸了一声:“他大妈,你看见没?大国的脸上……” 蒋大妈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指不定是被谁打的呢?本来长得还勉强能看的,这回好了,看都不能看了。 离家还有几十米,宋大国拎着肉,一路热心地见人就跟人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买了五斤肉回家看老娘。 这几十米的距离,他愣是走了十来分钟。 中间遇到了张嫂子、陈大姐、七大爷等人。 村民们看到宋大国脸上的道道伤痕,都没敢问原因,只咽着口水羡慕他手里的大肥肉,奉承几句宋老太儿子有大出息还孝顺,把宋大国哄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挨打的阴霾一扫而空。 “哈哈七大爷说这话真是客气了,就五斤多肥肉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呵呵,二大娘说笑了,论孝顺还是你家虎子哥孝顺……” 第201章 扬眉吐气 第201章 到家门口,宋大国又遇到个熟人,二人你来我往的寒暄着。 屋里,宋老太正美滋滋地半躺在床上,一口橘子水,一口小饼干。 这阵子,王老太没事就往这跑,橘子水和小饼干都是她送来的。 宋老太才不管王老太安得什么心,不管人家送啥,她都照单全收。 碗里最后一口橘子水下肚,宋老太朦朦胧胧中听着门口像是老幺在说话。 她忙把小饼干藏在床尾的箱子里,盛橘子水的碗也倒了点水涮涮,别再有什么味儿让人闻出来了。 一切收拾妥当,宋老太拄着拐杖一步三摇晃地出了堂屋,刚想张嘴骂老幺不孝顺又回来啃老,让自己伺候他,仔细一看,儿子手里拎得好像是肉。 再一细听听,果然,老幺这次带了肉回来。 都带肉来了,那还等啥? 宋老太手里的拐杖一扔,刺溜蹿出去, “哎呦,娘的老幺,你可算回来啦!这阵子跑哪儿去了?娘都想死你了。” 宋大国见老娘冲自己笑,后背一凉。 老娘该不会跟自己要钱吧?上上回讹诈马婆子那事儿,他跟老娘打了70块钱欠条。那钱,他到现在都没还呢。 还有上回,老娘被大哥大嫂收拾了一顿,挂了彩,他也没来慰问,还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好多天。 不过,看在五斤多大肥肉的份上,老娘应该不会动手哈? 想到这,宋大国忙让宋老太过来拎肉。 “娘,快来搭把手,五斤多的大肥肉,我拎着走了一路,胳膊都疼得慌。” 五斤多? 宋老太眼睛都亮了,接过肉认真掂了掂,还真挺沉。 看好几个老太太在跟前看热闹,宋老太把手胳膊抬的高高的,吃力地走了几步, “哎呦,哎呦,我的天老爷哎!儿子你咋带这么大一块肉来家?上回你拎来的点心瓜子,娘到现在都没吃完呢,你这又买……” 眼睛轻蔑地扫过旁边围着说话的几个人,语气很是骄傲,还特地把“又买”给加重了语气。 看吧,谁说她宋老太的儿子当了上门女婿心里就没亲娘了? 没亲娘,能买这么大一块肉来? 宋大国挠了挠脑袋,没想起来自己啥时候给老娘买过点心瓜子, “娘,我啥时候给你——” 宋老太拍着宋大国,提醒他, “你忘了?不就是上回你跟你媳妇给我买的,瓜子什么的?呵呵,我儿子也是个大忙人,一点瓜子点心什么的不记得也正常。” 宋大国脑筋转了半天,才想起来吴彩霞给他娘买过一次瓜子。 “噢,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次我还带了馓子来。” 围着说话的七大爷和二大娘们撇撇嘴,就你宋家的会炫耀! 宋老太瞟了一眼二大娘:“他大娘,你手头准,你快过来掂掂看,我儿子这次又买了几斤啊?” 二大娘和宋老太是妯娌,年轻时就不对付,天天掐,老了更是相看两生厌。 宋老太故意挑二大娘过来掂肉,也是瞅准了两家穷得差不多,都是不咋能勤吃上肉的家庭。 二大娘心里泛起夹杂着羡慕的鄙夷,嘴上却说着:“哎,哎,我掂掂看看。” 拿手往衣服上蹭蹭,才过来接肉:“估摸着五斤左右吧。对不,大国?” 宋大国点头:“五斤一两。” 宋老太炫耀完了,跟二大娘要肉:“行了,他大娘,给我吧。我好回去给儿子炖肉吃。到时肉味飘出来了,你多闻两口。”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嘲笑二大娘想占便宜没占上的: “哈哈哈,他二大娘,等生华娘做了饭,俺们都不闻,都留给你闻,你好能多闻两口,哈哈哈” “要不,到时候你端着碗上大国家门口来闻。那儿近,肉味儿浓。” “哈哈哈闻着肉香,二大娘得多吃两碗饭。” …… 二大娘被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掉头就走,边走边骂,死老太婆,抠死你算了,咋不噎死你?! 这群看热闹的,也没一个好玩意儿。 宋老太母子俩笑的直不起来腰,这块肉可让他们扬眉吐气了一把。 众人还正围着那五斤大肥肉和宋大国脸上的伤议论纷纷,王成刚带着一个青年男人过来了。 “宋大妈,你不是说要见房主吗?现在房主我给你带来了。” 王成刚把青年男人往前一引, “晖哥,这就是租你们家房子的宋大妈。” 房主严大军有事不能过来,就派了儿子严晖过来谈判。 宋老太怕人多闹开了不好看,便喝散了众人,把王成刚二人请进了院子。 宋大国跟在后头进了院子,他瞥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瞅着还挺面善的,应该好拿捏,便没放在心上, “村长,咱不带这样的,我娘说要见房主,你不能随便找个人来骗我娘一个老太婆啊!” 王成刚想解释,被严晖拦住了, “村长,这事不劳烦你操心了,我来处理就好。” 说完,严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老太母子, “宋大妈是吧?我叫严晖,您叫我晖子就成。我是这房主的儿子,这是我的名片。” 宋老太撇撇嘴,什么名片不名片的,没听说过。 她接过名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便给了宋大国,宋大国也不咋认字,随意地扔在地上, “我娘一个老太婆,大字不识一个,别拿城里那套来吓唬我娘!” 名片被扔在地上,严晖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在被人无情地蹂躏,他弯腰捡起名片,笑意不达眼底, “既然不认字,那容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一名律师,通俗地讲就是打官司的。” 王成刚瞠目,他就说这人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原来是个律师。 一边是能说会道的律师,一边是胡搅蛮缠的宋老太,王成刚有点难办。 要是真闹起来,他该帮谁呢? 宋大国知道律师是干啥的,知道自己得罪不起,没敢吭声。 倒是宋老太,一双无知无畏的眼睛望着他, “所以呢?” 严晖笑笑,“没有什么所以,我就是来告诉大妈一声,三日之内要是再不搬走,我保持走法律程序的权利。 大妈要是不懂什么是法律程序,我可以解释得再详细些,简单来说就是我要告你,跟你打官司。” 严晖近了几步,贴在宋老太耳旁, “先是装聋欺诈勒索马大妈的钱不成,后强行霸占我家的房子不让。大妈,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跟我对着干,我就有本事让你和你儿子都进巴篱子体验体验?” 听到对方说要抓自己和儿子去蹲大牢,宋老太吓得浑身一抖,看向严晖的眼神里透着慌张和恐惧。 严晖不管她的反应,继续诛心, “大妈,你那个五儿子打伤过人吧?把人家打得终身残疾,一辈子都离不开拐杖,你以为一套破房子就抵消了?” “哈,还有件事差点忘了,周文才是你女婿吧?他跟人打架被县城派出所民警抓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吧?” 周文才被抓这事,昨天香兰回娘家时就跟宋老太说了,不过宋老太觉得自己一没钱二没人脉背景的,帮不上什么忙,就没咋往心里去。 反正周家穷得要死,周文才要真坐牢了,她就让香兰跟他离婚,再重新给香兰寻摸个有钱的男人。 宋老太颤抖着身体,找个板凳坐稳了,才开始想办法。周文才昨个早上被抓的,严晖今天就知道了,说不定他在派出所真有什么关系。 算了,就算不为周文才,为了自己和老五,也不能得罪这个严晖。 宋老太干笑两声, “晖子,你看看,这都什么事?你要是早说你爹急着要房子,大妈也不会拖这么久,对不?” 王成刚溜坡下驴, “大妈,您意思是……?” 宋老太制止住宋大国的话头,装作善解人意道, “村长,这阵子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老婆子肯定搬,不过,新房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能不能说和说和让多给几天?” 王成刚瞧宋老太那低眉顺眼的样子,料到她知道怕了,心想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这段日子,他一有空就往宋老太这跑,他娘也送了不少好东西来,企图用好处劝服宋老太同意。 可每次都是东西照收,但一提搬走,宋老太就撒泼打滚。 话稍微一说重,宋老太就上村委闹,他真是不厌其烦,担心宋老太赖上村委,从中协调了很久,严大军同意给一个月时间搬家,说不管宋老太搬不搬走,到时他都让人过来直接把房子推倒。 宋老太还是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搬,一有空就上村委闹,一有空就上村委闹,搞得村委乌烟瘴气。 王成刚实在气不过,就跟严大军说了这事,严大军才派了严晖来。 王成刚瞄了一眼严晖, “严同志,你看?” 严晖自顾自坐下,眉眼冷淡如冰,“最多七天。” 宋大国还想再说点啥,严晖起身,摆了摆手, “再多说,七天变五天。” 宋大国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得亏嘴比脑子慢,要不又得少两天。 严晖和王成刚走后,宋老太支使宋大国把宋老大一家和宋老三一家叫来,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宋老大一家本不想来的,但怕老娘生气,要跟自己住,所以就乖乖地来了。 蒋丽丽看李敏华还没来,抢先了表现的机会,扶着宋老太到床边, “娘,您躺着吧,躺着舒服。” 自从上次被老大一家收拾一顿后,宋老太有点惧蒋丽丽。 蒋丽丽让她躺,她乖乖地听话,半躺在床上。 李敏华领着闺女进来,看到大嫂在给老太婆揉肩捶背,心里好生奇怪, “咋了?娘原谅大嫂了?不是说要大哥撵大嫂走的吗?” 宋老三默默地摸摸后脑勺,搞不清他娘在想什么。他娘前两天还说要让老大休了蒋丽丽的,咋这会儿又婆慈儿媳孝了? 宋老太吃着蒋丽丽剥好递过来的花生,余光打量着老三一家子, “老三,找房子的任务交给你和你媳妇了,七天内,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娘就上你家住去,反正你家地方大,房间多。” 老娘让自己找房子,宋老三不愿意,老婆婆要搬过来一块住,李敏华不愿意。 夫妻俩,难得地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不过,李敏华知道老三跟个踞嘴葫芦似的,指望他说什么,不如指望猪学会爬树。 “娘,这不公平。凭啥找房子的事派给老三,老大家啥事没有?” 老大还好好的呢,怎么也不该是她家管这事。 再说了,自己家两个孩子,老大家可就一个孩子,怎么论婆婆也该住老大家。 宋老太有自己的打算,老大家的金宝命格不好,宋老太怕被克。而且老大家房子又小又破,不如老三家干净宽敞,她想住得舒服一点。 第202章 宋老大的打算 “老三媳妇,你别插话。这事老三都没反对,你出来蹦哒个什么劲儿?” 蒋丽丽也帮腔,“弟妹,嫂子多嘴劝你一句,这大事小情的,还是得男人做主。咱们女人就安安份份地当一个贤内助就好了。” 李敏华登时就乐了, “娘,嫂子,你们说这话啥意思?敢情他宋老三的家不是我李敏华的家呗?” 说着,对着宋老三的屁股,抬脚就是一下, “老三,你死人啊?赶快说句话!” 宋老三赶鸭子上架,不敢看宋老太的表情,耷拉一张苦瓜脸小声嘟囔道, “娘,家里都是敏华当家,这事我听她的。” 宋老太抄起床头的木梳朝宋老三扔过去, “个怂蛋玩意儿,怕媳妇怕成这样,老娘要你有啥用?” 李敏华扯着宋老三过来赔笑道, “娘,既然您也觉得老三怂蛋一个,要他没啥用,正好家里也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哈!” 宋老太气得呼呼喘,手指着宋老三, “老三,你走一个试试?” 她还不信了,老三还真能为了媳妇,连亲娘都不要了? 宋老三哭丧着脸,瞅瞅媳妇,又看看老娘,最后憋足了勇气,给宋老太鞠了个躬, “娘,对不住了,家里真有事儿,儿子先走了,等以后再来看您。” 宋大国一看这情形,也想跑,三哥走了,那找房子的差事要么落在大哥头上,要么落在他头上。 他天天忙得要死,哪儿有空给他娘找房子?如果找不到,万一他娘要跟他回老吴家咋整? 他在老吴家的日子已经够难过的了,可不想再把老娘弄过去,把日子搅得更糟糕。 老三一家跑了,刚回来的老幺也跑了,宋老太气得连连捶床,嘴里痛骂两个儿子都不是个有良心的玩意儿,后悔当初生他们时没扔尿痛淹死。 蒋丽丽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宋老太捏着肩,给自家男人飞了一个眼色。 宋老大就比宋老三心思活络多了,他知道媳妇的意思,也凑上来给宋老太捏着腿, “娘,老三不给您找房子,那是他不孝。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爹在天之灵,不会保佑他的。” 老大和老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竟然能这么说老三,宋老太的心更凉了。 不过,眼下可没有时间给她心凉。 找房子才是头等大事。 宋老太叹了口气,老三和老幺跑了就跑了吧,反正除了他们,不还有老大呢嘛, “老三和老幺都不管我,以后我也不管他们了。老大,房子就你跟丽丽给我找吧。要求跟刚才一样,找不到房子的话,我就搬去跟你们一块儿住。” 宋老太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期盼着老大能顺利找到房子的。她不乐意上老大家住,老大家就老大两口子住的那间屋子还行,其他屋子她都瞧不上。 蒋丽丽嘴撇得都能挂油壶了,死老太婆,不舍得拿钱还想住好的,怎么不上天? 宋老大也眼皮直抽抽,他娘也太会为难人了。当初租严大军家房子时,他家正处于多事之秋,老村长看他娘孤儿寡母的可怜,跟人严大军说了好几天,严大军才同意把租金降到正常租价的一半。 现在再让他去找一个类似的,一半的钱肯定租不下来,更别说他娘还要求房间要大要宽敞亮堂。 宋老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丽丽,你带金宝先回家吧,我跟我娘说几句话。” 蒋丽丽就等着宋老大发话让她回去呢,在家带金宝玩可比给老太太捶肩捏腿好受多了。 看蒋丽丽走,宋老大关了门,重坐回床沿, “娘,上回丽丽不是跟你动手了吗?回去后她跟我哭了大半宿,一直说后悔了,不该跟您动手。这100块钱是丽丽让我给您的,她自己不好意思张嘴。” 宋老太望着宋老大手里的钱,不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 “老大,儿媳妇打婆婆可不是啥光彩的事儿,蒋丽丽用100块钱就想把这事儿摆平?” 笑话,真是笑话。 宋老大看他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悻悻”地把钱揣回去,故意说着好听话, “娘,儿子知道您是特地不要这钱的,不是因为您还生丽丽的气,而是因为您知道儿子家穷,需要这100块钱,您体谅儿子养家不容易。您一直嘴上说不原谅丽丽,可在儿子看来,您肯定早就不生她气了。刚才儿子都看到了,丽丽给您捶肩,您都没反抗。” 宋老太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倒是想反抗,她也得敢啊。 自从上次蒋丽丽两口子把她揍了以后,她确实好几天没理过蒋丽丽。 当然了,她个当老婆婆的挨打,都是儿媳妇的错。跟老大一点关系都没有,要不是老大被蒋丽丽迷惑了,老大不可能那么对她。 至于素日里睚眦必报的宋老太为啥罕见地没跟蒋丽丽寻仇,甚至还接受她阳奉阴违的伺候? 还不是因为宋老太现在需要人帮忙找房子,而且住在同村的蒋家也不是好惹的,蒋大妈要是知道她找人对付金宝,能拿镰刀活劈了她! “呵,你就别给你老娘戴高帽子了。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娘累了,要还有别的事明天再说。娘就不留你吃饭了,你走吧。” 宋老大心里的怨气开始冒芽,他娘居然撵他,还专门说不留他吃饭! 他进来的时候可都看见了,灶房门后头藏着一大块肉呢,他娘都没说给他带一点走。 “娘,我就不回去了,晌午在这陪您吃顿饭。您不会不乐意吧?” 宋老太哪儿是不乐意? 那相当相当不乐意。 她还寻思等几个儿子都走了,悄摸地给自己做一盘红烧肉呢,再倒碗橘子水。 一口肉,一口橘子水,别提多美了。 宋老大想想兜里的钱,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媳妇交代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娘,您也知道现在村里找房子难,找符合您要求的房子更是难上加难。” 宋老太也知道按以前的价格租不到房子,她等得就是让儿子们给补差。 严家的房子她住了四年多,头两年几个儿女还乖乖地凑钱给她出房租,这一两年直接要不提这事了。 回回都得宋老太亲自上家里要,才想起来给她拿房租钱,遇到凑不齐的时候,还得自己往里贴钱。 所以,宋老太想着以后租新房子,她直接啥都不管,所有的事都让儿子经手去办。 “那咋办?租不到房子老娘只能跟你们住了。” 宋老太知道蒋丽丽不会同意自己搬过去,便有意无意地故意说这种话激老大,企图迫使他认真努力地找房子。 宋老大眨巴着眼睛, “娘,我看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村里是租不到房子的。要是租在了别的村,您也不会同意,不如咱们大胆一点,进城吧。” “进城?进什么城?” 宋老大一脸“我为了您好”的样子,分析道, “娘,您看,反正在村里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不如您跟我们一块进城。您放心,等进了城,我跟丽丽在附近找个活干,您啥也不用干,就在家享福就行。金宝?他都要上学了,哪儿需要您操心他?” “还有,我听人都说了,城里啥都有,供销社几步就有一个。除了供销社,还有百货大楼,都盖得可高了,站在原地都看不到顶……” 宋老大认真细致地描绘了他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城镇生活, “娘,城里人不要种地,连种菜都不要,想吃啥就上供销、百货大楼买,都吃商品粮。您想,要是您进了城,成了城里老太太,那多风光啊……” 宋老太被这幅美丽的前景勾得蠢蠢欲动,她想起之前上县医院时,在医院遇到的一个穿金戴银的城里老太太,她还暗暗地羡慕了半天呢。 呵呵,要是她也成了城里老太太,不就跟那老太太一样风光了? 有了向往,宋老太目光变得殷切,“老大,你说,咋能进城?” 这年头连临时进城办事都要去村委会开介绍信,怎么能直接变城里人? 宋老大看他娘有些上钩,悄悄地勾唇一笑, “娘,说实话,前阵子我跟丽丽上城里去办事,恰好遇到有一户人家要卖房子。我们寻思随口问问,结果问了才知道,价格还算合适,我们想买下来,不过手里有点紧,需要您救济救济……” 宋老大当然不会说他两口子这阵子没事就跑去城里看房子。 宋老太目光中掺了一丝审视的意味,老大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的! “说了一大堆废话,就是想跟老娘借钱?100块钱掏出来了,都没舍得给我,还想跟我借钱?” 宋老大嘿嘿笑着,一脸真挚地保证道, “娘,真的,我跟您保证,那房子真的划算,虽说面积不大,但住咱们一家四口人,绝对没问题。您想,到时候咱们一块搬进城去,您就是城里老太太了,您接触的那些老太太还有可能是哪个厂长的老娘,甚至有可能是百货大楼总经理的老娘呢,那您的身份不水涨船高了?以后回村,您就是全沙岗村腰杆儿最硬的老太太。” “娘,要不是人家房主急着卖,房子不可能这么便宜的。机会就这一次,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就差三千块钱,我们就能买下来了,就差三千块钱,您就能当城里老太太,跟厂长经理的老娘当老姐妹了。” 宋老太心痒痒,“真能认识什么厂长经理的老娘?真就差三千?” 宋老大一脸严肃地点头,“真就差三千。” 呵呵,差得何止三千! 宋老大两口子想买的那套房子50来平,是个带个小院子的民房,因为在城中村,所以房价不高。 再者,房主又卖的急,想尽快脱手,宋老大两口子跟人软磨硬泡好几天,最后双方在一万六上达成了一致。 口头约定好了后,宋老大两口子马不停蹄地回来凑钱。 宋老大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蒋丽丽也回娘家借了一圈,再加上家里存款,两口子拢共凑了一万块钱。 距离目标数字,还差六千。 宋老大想的是他老娘出三千,再让老幺回老吴家拿三千,这钱就齐活了。 第203章 宋老大的馊点子 宋老太想当城里老太太的心蠢蠢欲动,自从上次讹马婆子的事后,全村老太太都孤立她,不愿意跟她打交道了。 就一个王成刚他老娘愿意搭理她,还是为了儿子的前途来的。 要是能跟老大进城,当上城里老太太,那她在全村老太太界可就是首屈一指的厉害人物喽。 老大说得对,她距离首屈一指的地位只差三千块钱。 “老大,娘倒是支持你买房子,当城里人。可娘手里真的没有三千块钱借给你啊!” 宋老太确实没那么多钱,她一没挣钱的进项,二没富裕的儿女,哪儿来的三千块钱? 宋老大眼眸一沉,脸色带着一丝不悦, “娘,您还记得不?老幺跟吴彩霞结婚的时候,吴大叔给了他两千块钱。老幺可说这钱交给您了。” 老幺跟吴彩霞结婚那天,吴大叔给了老幺一个大红包,目测得两三千块钱。 老幺接过那红纸包着厚厚的一沓,眼睛都笑眯成缝了。 后来,他想跟老幺借过来用两天,老幺却说交给老娘保管了。 宋老大边给老娘捏着腿,边吹风, “娘,既然老幺把这两千块钱交给您,他的意思就是这钱是您的了,您随意花。笑您辛辛苦苦把老幺养那么大,花他这两千块钱可一点都不过分。” 宋老太眼神闪烁,她该咋办? 那两千块钱早就寄给老五了,哪儿还有钱拿出来? 可要是说实话,老大会不会怪她这个当娘的偏心,进而态度强硬地要求公平? 她叹了口气,一脸慈母样, “老大,这钱是人家吴家给老幺的,娘动那钱不合适。” 宋老大捶腿的手一顿, “娘,没啥不合适的,您把老幺那么好的一个儿子送给吴家当儿子,按理说吴家就该给您感谢费的,要没有老幺,他吴家靠什么支撑门户? 靠吴彩霞?屁吧她是!您就看着吧,要是没有老幺在他吴家撑着,吴家那些不要脸的亲戚早就惦记着吃他家绝户了。” 宋老太深以为然,瞧瞧老大说得多有道理。 她家老幺对吴家可太重要了,再一细推推,她宋老太的功劳也很大嘛。 要不是她拼了老命把老幺生下来,再含辛茹苦地养大他,吴家上哪儿捡到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宋老太眼睛转了转,一个主意涌现, “老大,娘有个主意……” 宋老大耐心地听老娘说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娘,我现在就去找老幺。” 宋老太兴奋地点点头,摇着蒲扇, “嗯,那你快去,娘等你的好消息。” 有钱在前头引着,宋老大异常地积极,在村口牌桌上找到正对着手中的牌沉思的宋大国。 “老幺,过来,大哥有事找你。” 宋大国依依不舍地把手里剩了一半的牌传承给看牌的老头, “何大叔,你可别给我输了。” 老头等了半天了,才得到机会上牌桌,抓着宋大国递过来的牌,“哎,你这说的啥话?大叔牌技要你说?指定给你赢一把。” 宋老大把宋大国拉到一边, “老幺,你想不想上县城住?” 宋大国看难掩兴奋的大哥,一脸迷茫, “上城里住?为啥上城里住?” 宋老大便把和宋老太说的话又讲了一遍。 “啥?哥,你要上县城买房子?嫂子知道吗?娘知道吗?你有钱吗?” 因为需要老幺去出头,宋老大耐心地回答可这一连串的问题。 “咱娘知道,你嫂子也知道,她们都支持,一听说上城里买房子,都高兴呢。” “可是,就是这钱不太够,老幺,你看看你能不能支援大哥一点?你放心,大哥能写欠条,等大哥有钱了,肯定第一时间就还给你。” 宋大国无奈的摊开双手 “大哥,我真帮不了你。你也知道我连个工作都没有,两手空空的,上哪儿弄钱给你?别说借钱给你了,我现在吃饭都困难。” 相比宋老太,宋大国才是那个真真没钱的,除了小玉和刘训生给他的钱外,他兜儿比脸还干净。 宋大国拿手扇着风,打量着宋老大,就算有钱,他也不会借给大哥的。 当初吴彩霞和他吵架,甚至都对他喊打喊杀了,大哥和三哥一个屁都没放过,更别提上吴家替他找场子了。 宋老大以为宋大国描述的是纯客观事实,勾了勾手指, “老幺,我办法搞到钱,但需要你配合。” 宋大国不知道宋老大打得什么主意,但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啊,哥你说,我听着。” 宋老大把宋大国往角落里拽了拽, “弟,哥是这么想的,你看你是吴家的上门女婿,吴家就指望着你给他们顶门立户的,对不?你说要是你生了重病,需要好多钱治病,你猜吴家会怎么着?或者说,你找个理由和吴家闹,吓唬吴家说不给你钱,你就跟吴彩霞离婚,你猜吴家会不会乖乖听你的?” 宋老大叽叽咕咕一阵,把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几个馊主意全说了。 宋大国闻言皱了皱眉,大哥还真毒。 点子一个比一个缺德,但他也好奇自己在吴家的地位到底有多重要。 “大哥,你说来说去,都是让我借钱给你买房子,我咋没想明白这里头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牺牲自己得到的钱,再被大哥借去买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房子,这合适吗? 显然不合适! 又不是他要买房子,凭啥他要为他人做嫁衣? 宋老大知道老幺不是个好哄的,便装作语重心长道, “老幺,大哥也是出于为咱家的长远打算的。你想,我要是买了城里的房子,娘一搬过去不也成城里人了?这不是你对娘最大的孝顺吗? 这事确实你出力最大,哥给你保证,等哥拿到房子后,你出多少钱,哥就按比例给你多少房子,咋样?” 宋大国脑筋转得飞快,对娘孝不孝顺的他不咋在意,他在意的是这算不算是和大哥合买一套房子。 “成,要是算合买,我就考虑考虑。” 宋老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咬着牙承认道, “对,对,就是咱们兄弟合买,合买。到时咱们都一块搬进去,一家子住一块,热闹!” 反正眼前筹钱把房子买到手最重要,争房子等以后再慢慢来吧。 大哥答应了合买,宋大国还是不放心, “哥,既然是合买,那我是不是也该看看房子?” 宋老大神情一滞,坏了,他当真了? “老幺,大哥你还信不过吗?大哥大嫂亲自去看过的,能有啥错?那房子除了小点,其他的哪儿哪儿都好,连娘都觉得不错呢。你要是不信,大哥现在就回去给你写个保证书。” 看大哥如此笃定,宋大国的戒心消失大半, “那成,等我回去考虑考虑。对了,大哥,这事你得多等两天。吴彩霞一家子现在都没在家,我一时半会搞不来钱。” 宋老大一听说要等,心急如焚, “人家房主卖的急,多等几天,万一房子被人买走了咋整?” 宋大国摇摇头, “我也没办法,吴彩霞一家子不回来,我咋搞钱?” 宋老大为老幺的不长心感到气愤又急躁, “他们不回来?他们不回来,你就不能出去找找?你不是说吴彩霞上哪儿打工去了吗?你不会去她打工的地方找啊?” 宋老大要被这个蠢蛋弟弟气疯了,上吴彩霞打工的地方找啊,说不定吴彩霞顾及面子工作,能利利索索地给钱呢。 宋大国的头摇得更厉害了, “我咋没找过?没找到。我还上村长家问了,村长说他光知道吴彩霞在市里,并不知道具体地址。” 宋老大本就不关心老幺和吴彩霞的事,对吴家知之甚少,看宋大国这么说,只好忍痛放弃这个绝佳的主意。 “反正你快点,要不好房子让别人抢了先,你还咋当城里人?” 宋大国在当城里人这事上意愿不算太强,看何大叔输牌,心里着急,敷衍地朝宋老大摆摆手, “成,大哥你回去吧,我心里有数。等吴家人一回来,我就跟他们摊牌。” 宋老大看扶不上墙的老幺,叹着气走了,老幺这条路不保险,他还得再想别的法子。 撵走何大叔,宋大国再次回到牌桌,可惜手气太差,一连输了二十多块钱。 “算了,算了,不玩了,今天运气不好,不玩了。” 何大叔瘾没过够就被撵走,心有不甘地站在旁边等替补。 终于熬走了宋大国,何大叔喜笑颜开地替补上来。 输了不少钱,宋大国心情甚是不美丽。 他晃晃荡荡地走在回老吴家的路上,心里仔细地考虑着宋老大刚才说的话。 进了红石崖村地界儿,宋大国漫无目的地瞎逛,逛着逛着就走到了一片菜地。 马大娘正好拎着菜篮子从地里出来,看到宋大国路过,便叫住了他。 “大国,你咋在这儿呢?” 马大娘提防地审视着他,这两天地里的小青菜辣椒什么的总莫名其妙地少,这人不会来偷菜的吧? 宋大国目光放空地看向远处, “大娘,没事,我就是没事,逛逛。” 马大娘似有似无道, “哎,大国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彩霞那丫头在城里忙得脚打后脑勺,单单留你在家里享福,啥也不用干就有钱花,大娘可真羡慕你。” 宋大国没好气地笑了笑,马大娘可不是啥能容得下别人过好日子的人! 马大娘看自己说的话没引起啥波澜,便又道, “哎,可惜哦,我要是你,我可不会老实地守在家里,两口子不在一块咋行,别回头家让人偷了都不知道。” “马大娘,你什么意思?” 马大娘掸了掸身上的灰,语气轻松, “你大娘我这人,就是心善。遇到有啥事,憋不住,就想着提醒你一句。上回我儿子东江上常青市里出差,碰到了吴彩霞。” 提到吴彩霞的行踪,宋大国失了焦距的眼睛顿时聚了神, “东江在哪儿碰见的她?” 马大娘嘶嘶两声,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好像是在百货大楼门口,还是在那什么批发城门口?忘了,反正他看的真真的,是吴彩霞。她当时还拉着一车东西,好像是在哪儿摆摊的。” 摆摊儿? 宋大国眉头一皱,可李路东说得是她在别人家打工。 “马大娘,东江啥时候碰见的她?” 马大娘掰着指头算了算, “得有不少日子了,得半个月了吧。” 马大娘似乎又想起来什么, “对了,那天我听你花婶儿说她儿子上县城办事,在县城火车站碰到了丁燕兰和吴彩容两个人,说她们当时正坐在去常青市的车上。你说,咋那么巧,都往常青市里去了?” 马大娘边说着,边拿眼瞟着宋大国,看他脸色愈加难看起来,才将将满意。 哎,说起来她也无奈,也难,谁让她家东江那小子总想着替吴彩霞说好话? 那小子以前就浑,竟然看上了吴彩霞,要不是吴家找得是上门女婿,恐怕她儿子真要娶吴彩霞了。 好几年过去了,她以为这事就了了。 谁能想到,她儿子竟然还在自己面前夸吴彩霞能干,这不是念念不忘是什么? 她儿子可是在县城招商局上班,前途远大的很,得领导家的闺女才能匹配,岂是吴彩霞这种拿不上台面的农村女人能攀附得上的? 况且,吴彩霞还是个有夫之妇,为了儿子的前途和幸福,她必须让宋大国看紧了吴彩霞! 第204章 宋大国挑事儿 “大国,大娘也不是故意挑拨你和吴家的关系,大娘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觉得着这阵子吴家几口子是不是有事瞒着你……” 马大娘叨叨叨叨个没完,宋大国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吴彩霞去了常青,这他知道。 丁燕兰和吴彩容怎么混到一起了,还恰好坐了同一辆去常青的车? 她俩去常青干什么? 还有吴老头真的和桂英嫂子的娘家爹去别的村子干活了? 宋大国凝神思索着,果然经不起推敲,处处是漏洞。 难不成吴家几口子真有事瞒着自己? 宋大国想到这,心里嚯嚯地疼,他可以欺骗别人,但别人骗他,万万不行。 吴家人的行踪,他无论如何都得要个答案。 他决定先去刘训生家看看,问问这事刘训生知不知道。 刘家大门口,刘老太坐在石墩子上,一边摘摘着菜,一边骂骂咧咧, 宋大国仔细听,刘老太正在骂不知好歹的丁燕兰, “他婶儿,你说说,这养闺女有啥用?不能挣钱的时候你供吃供喝供花钱,好不容易熬到长大了能挣钱了,又嫁别人家去了。合着这辈子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裳! 我说把妞妞送人,她不愿意。让她再生一个,她还不,说什么这辈子就妞妞一个娃,这不是成心要绝我们老刘家的后吗?你说,还有谁比她丁燕兰更恶毒的吗?” 陪聊的大娘面色晦暗地看着刘老太,心里不住地咋舌,她刘老太也是个女的,妞妞还是她亲孙女,她怎么能说出这样丧尽天良的话来的? 宋大国看刘老太气得眉眼倒竖,心情愉快了些, “刘大娘,照你这么说,你也是个女的,我可真好奇你咋活这么大的?喝风长得?还有刘训生他姐,没记错的话也是个女的吧?她刚出生的时候,你咋不给掐死?” 刘老太听见宋大国过来找茬,顿时形色大变,色厉内荏道, “宋大国,你来干啥?我们刘家不欢迎你,你抓紧滚蛋!” 自从上回和宋大国打了一架后,刘训莲就总把自己关在屋里头,不是吃喝拉撒就不出来,刘老太觉得闺女被宋大国打傻了,又不敢找宋大国算账,憋了一肚子窝囊气。 宋大国不理会刘老太的冷脸,掸掸石墩子上的灰,坐在刘老太对面,笑盈盈地看着刘老太。 一块摘菜的孙家婶子一看宋大国这幅模样,急忙挎着篮子走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孙家婶子就住刘老太隔壁,宋大国和刘老太打架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依刘老太那啥都倒打一耙的尿性脾气,她可不敢出来拉架。 一年前,刘训莲被她男人打回了娘家,她男人带人上刘家来要人,言语冲突后跟刘训生打了起来。孙婶子的儿子热心地出来劝架,没成想遭了刘训莲男人好几拳头,身上疼了好几天。 孙婶子跟刘老太提这事时,刘老太还说孙婶子儿子自作多情,她们又没让他出来拉架,给孙婶子气得跟刘老太冷战了小半年。 孙婶子走了,刘老太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宋大国就势坐过去。 刘老太被宋大国看的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骂人的话是不敢再说了,只闷着头摘菜。 “刘大娘,你咋不说话了?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说到丁燕兰不愿意生二胎,然后呢?” 刘老太把菜往地上一扔,怒目圆睁, “宋大国,你没完了?老娘忍你你看不出来?抓紧滚,别在这碍老娘的眼。” 宋大国嘴角带着一抹轻笑,打量刘老太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审视中又充满不屑。 整个红石崖村,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刘老太这种双标狗。 嘴上说什么闺女不值钱,是赔钱货,背地里每年一到麦收季节,就打发刘训生去刘训莲家帮忙干活,从割麦子忙到交公粮,不忙完不让回来,还不准要工钱。 敢情别人家的闺女是不值钱的乱草,就她刘老太的闺女是个宝? 至于自家的活,那是必然不能雇人的,刘训生不在,那就丁燕兰干。 啥?你说她一个女人干不过来? 刘老太有招儿,把镰刀给磨快一些,一天干不完就两天,两天干不完就三天,只要丁燕兰能天天下地,总有干完的那天! 得亏丁燕兰不是个任人揉捏的性子,刘老太一有坏心思,她就早早识破了,还能将计就计,回回把刘老太气个半死。 刘老太又往边上挪了挪,语气中带着可怜的央求。 刘训生不在家,刘训莲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家里就她自己,要是宋大国再发疯,她咋招架得住? 罢了罢了,古代有韩信承受胯下之辱,今天有她刘老太忍窝囊气。 “大国,好孩子,你走吧。之前的事咱双方都动手了,谁都有错,要不咱就扯平吧!” 宋大国哪儿那么好打发?况且他今天是有事才来的。 “刘大娘,你张嘴燕兰闭嘴燕兰的,你不怕丁燕兰知道后生你的气?” 刘老太鼻子哼了哼, “她敢!” 刘老太嘴上是硬气十足,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的,宋大国不会是要告诉燕兰自己又说她坏话了吧? 燕兰那死丫头的脾气又怪又邪性,要是知道肯定又得跟她闹一场。 上回她在集上就跟人随口抱怨了两句,没想到那丫头当场就翻脸了,弄得她在好多老太太面前下不来台。 “大国,刚才的话我就随口一说,不能当真。大娘这有一块钱,你拿去买点瓜子嗑。” 宋大国毫不客气地收了钱,很有眼力劲儿地说道, “大娘,你放心,刚才我啥也没听见。” 看刘老太放心地点点头,宋大国又道, “大娘,我这次来不为别的,想问问你们知道燕兰去哪儿了不?” 刘老太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他打听燕兰的行踪干啥? 宋大国看刘老太眼神狐疑,解释道, “哦,没事,就是前几天我听人说,在去常青市里的公交上看到了燕兰——” 刘老太立刻尖声打断道, ,不可能,燕兰带着妞妞在她小姨家住得好好的,上常青干啥?不可能,指定是他看错了。” 宋大国看刘老太一脸笃定, “大娘,你去过她小姨家?看到燕兰在她小姨家住的?” 刘老太语结,她倒是想去燕兰小姨家,可人家不欢迎她啊! “大娘,你看你都没去过,万一燕兰骗你的呢?说不定真带着妞妞跑去了常青呢?” 刘老太脑筋转不过来,燕兰带着妞妞去了常青? 不可能,她去常青干啥?在那儿一没有工作,二没有住处的,还带着个小孩子,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宋大国似乎看透了刘老太的心思, “丁燕兰不是自己去的,跟她一块的还有吴彩霞的妹妹吴彩容。” 看宋大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刘老太心里不由得起了怀疑,难不成那死丫头真骗他们了? 可她图啥? 刘老太想不明白。 这事不光刘老太想不明白,宋大国也不明白。 事情想不明白,不耽误他煽风点火,“大娘,丁燕兰上城里,却告诉你们住在小姨家,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而且,她是不是还把孩子带走了?你说她是不是想跑?” 刘老太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想跑?证都扯了,她能往哪儿跑? 还能离婚不成? 这年头谁要敢提离婚,谁就等着被大伙儿戳脊梁骨吧! 刘老太内心惴惴不安,宋大国前脚一走,她后脚就进了两口子的房间。 东翻翻,西找找,一通忙活过后,刘老太擦着脑门上的汗,目光恨恨地坐在炕上直喘粗气。 丁燕兰个死丫头,竟然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结婚时刘训生给她买的银镯子和银耳环,妞妞满月时燕兰小姨送的长命银锁,全都没了。 不行,这事必须得好好查查,要是她真跑了,自己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妞妞不回来就不回来吧,那些首饰可一件都不能少! 反正儿子又在外头新找了一个,有儿媳妇了还担心会没孙子吗? 刘老太知道刘训生在村头的毛大柱家喝酒,小脚颠儿颠儿地过去。 毛大柱昨天吊了一条五斤重的大鱼上来,大柱媳妇刚把鱼端上桌,刘训生才端起酒杯,刘老太就在毛家门口大呼小叫地喊人了。 刘训生放下酒杯,面露不悦, “大柱,我娘可能有什么急事,我出去看看,你先喝着。” 毛大柱知道刘老太是个不能惹的主儿,慢悠悠的夹着菜,随他去。 刘训生出了毛家大门,扯着他娘到了拐角, “娘,你要干啥?能不能让我消停几天?” 刘训生都要烦死了,上回他娘上河边找他,大呼小叫的把鱼都吓跑了,这回又跑到毛大柱家门口扯着嗓子乱喊乱叫,到底想干什么? “儿子,娘这次真有急事找你。刚才宋大国又来家里了……” 刘老太把宋大国说的事,包括自己的猜测给刘训生说了一遍。 刘训生闻言,目光一凛, “大国咋知道的这些?” 第二百零五章 燕兰在哪儿 宋大国这人的人品有问题,所以刘训生并没有相信他的话。 “娘,你先回去吧,燕兰不敢骗我。” 燕兰自从嫁给他,虽说时不时地就跟他娘干架,但他知道燕兰心不坏,而且她心里有自己,绝对不会撇下他跑路。 况且两人扯了证的,连娃娃都有了,她还能跑哪儿去? “儿啊,你不信娘吗?燕兰把家里值钱的物件都卷跑了。” 刘老太忧心忡忡,她怎么就不信丁燕兰心里有她儿子呢?要是有她儿子能把值钱的东西都卷跑了? 刘训生一听燕兰把银首饰拿跑了,顿时火冒三丈,他都跟春香说好了,要送她一个银镯子的。燕兰把首饰都拿走了,他拿啥送给春香? “娘,你先回家,我进去跟大柱说一声,随后就回去。” 刘老太颠着小脚回家了,刚到家一会儿,刘训生也回来了,急忙进屋翻找一通,发现首饰什么的都不见了,心里顿感不妙, “娘,你在家看着我姐,我上燕兰小姨家看看!” 刘训生跨上自行车就往燕兰小姨家去,脚蹬子蹬得飞快。 还差一个路口就上河堤时,宋大国从后头喊他, “刘训生,着急忙慌的,是要去会小情人?” 刘训生鼻子哼了哼,旁边时不时有路人经过,他不敢大声,怕宋大国狗急跳墙胡咧咧。 “大国啊?你怎么在这?我没时间跟你说话……” 宋大国晃晃荡荡地骑着借来的自行车,绕到刘训生面前, “吴彩容家我去过了,她没在家,她婆婆葛老太说她让你媳妇带走了。” 刘训生抿唇不语,他怎么看不懂燕兰在搞什么? 还是先去胡小姨家看看吧。 到小姨家附近时,刘训生正好碰到胡春立买菜回来。 “小姨,小姨!” 胡春立老远就看到刘训生了,不想搭理他,就装作没看见,闷头走路。 刘训生在后头追了半条街,胡春立才“恍然大悟”地扭头, “啊,训生啊?我这光顾着走路了,没听到你喊我。” 刘训生压下心头的不喜,皮笑肉不笑道, “小姨,我都喊你半条街了!燕兰呢?我来看看妞妞!” 胡春立瞧他累得满头大汗,两手也空空,猜测着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来查问燕兰的去向的,便道, “哦,燕兰上医院去了,美心昨天刚生产完,燕兰给她送饭去了。” 刘训生推着车子,跟胡春立并排而行,从她的话里知道,她儿媳妇郑美心昨天刚生产完,燕兰正在医院照顾美心。 “哦,美心生了啊?恭喜小姨,你当奶奶了。” 走到家门口,胡春立请他进家,把菜肉放下,便上院子里收晒好的衣裳, “训生,你来的正好。刚好这几件衣裳也干了,你给送医院去,留着美心和燕兰换洗。燕兰昨天还念叨你呢,说要是你在,她就不用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美心了。” 院子里晒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衣裳,还有尿布什么的,刘训生认得出来,其中几件小孩儿衣裳是妞妞的,大人衣裳里也有燕兰的。 刘训生站在阴凉处,没有要帮忙的样子,知道燕兰在胡家就行,去什么医院?去医院看病人不能空手,郑美心生孩子,他去医院,必然不能空手。 他哪儿有钱买什么营养品,退一万步讲,就算有钱也不想花给胡家。 万一再需要给那个小孩儿见面礼什么的,岂不血亏! “小姨,我也挺想她们娘儿俩的,可我最近真挺忙,等以后再来看妞妞吧。” 话在嘴里转了半天,刘训生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小姨,我听说燕兰还把吴彩霞的妹妹带过来了?” 胡春立眼睛一沉,果然是听说了风声过来查问去向的。 “嗯,是叫什么彩容的,我单位一个走得近的老姐妹,家里有病人,想要个手脚勤快的伺候,燕兰就帮着把她找来了。咋?你要是找她有事,我做完饭就带你去那老姐妹家。” 刘训生疯狂摆手, “我都不认识她,能有什么事?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胡春立把叠好的衣裳装进干净的尿素袋子里,拎出来要往刘训生的车子上绑, “训生,你要去看看她们娘儿俩吧,挺长时间没见了,妞妞也怪想你的。” 胡春立紧咬着不放,非让他去医院,刘训生颇为不满,不就是图他那点东西嘛? 他就铁了心不去,她还能咋的! 他把放在车座上的袋子拿下来,推车往外走, “不了,小姨,我今天真的只是路过这儿,是要去别的镇子干活的,等我回来再过来看燕兰和妞妞吧。” 怕胡春立扯着自己不给走,刘训生蹬着车,跟后头有什么撵他似的,跑得飞快。 刘训生死活不去医院看妞妞,也绝口不提让母女俩回家的事儿,胡春立很是生气,这是拿她家当长期血包了,等燕兰再打电话来,她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一到家,刘训生车子还没停稳,就跟刘老太骂宋大国搬弄口舌, “娘,你别听宋大国那个混蛋瞎说。燕兰就在她小姨家,我去的时候她正在医院伺候郑美心。” 刘老太将信将疑, “真的?你见到她人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看胡家院子里晾了不少妞妞的衣裳尿布,还有燕兰的衣裳,不能假。燕兰她小姨要死要活的非要拉着我去医院,让我给撅了。想图我手里的钱?没门!” 刘老太眯着眼,难不成真让宋大国骗了? “那你屋里的镯子和长命锁怎么解释?她上小姨家带首饰去干啥?” 刘训生摸着下巴,或许燕兰是要把长命锁送给郑美心的孩子? 长命锁本就是胡小姨送给妞妞的满月礼,燕兰身上没钱,拿长命锁当满月礼似乎也说得过去。 刘老太尖叫一声, “嗷,燕兰那个死丫头,郑美心生孩子跟她什么关系?为啥要送那么贵重的礼?她小姨送给了妞妞,那就是咱老刘家的东西,她凭啥不吭不响地送给郑美心?” 刘老太心疼的嚯嚯的,那长命锁做工精巧,分量也沉,得值不少钱呢。 娘俩儿正说着话,宋大国又来了。 “刘训生,开门!开门!” 宋大国把刘家大门拍得哐哐响,刘训生正生宋大国胡说八道的气呢,看宋大国来,气哼哼地出来开门。 宋大国在村口就看到刘训生疾驰而过的身影了,看他回来的方向,猜到他去过了长桥镇,便也追来了。 “刘训生,你家丁燕兰在哪儿?在她小姨家不?” 刘训生看宋大国一副八卦的嘴脸,忍住了给他一拳的冲动,阴着脸, “大国,以后嘴上要有个把门的,别什么瞎话都往外咧咧,容易挨揍。” 宋大国眼睛转了转,马大娘骗他了? 可根据葛老太所说,吴彩容确实是燕兰带走的。 “丁燕兰真在她小姨家?那吴彩容呢?” 刘训生喝了口水,没好气道, “跟燕兰一样,在镇上给人当老妈子呢。”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抽丝剥了地得到吴彩霞的地址,宋大国异常的失望。 没有吴彩霞一家子的踪迹,他怎么问他们要钱,去买城里的房子? …… 常青市。 吴老太和燕兰他们最近忙得焦头烂额。 刘姐帮找的门面房签过合同后就可以装修了,但因为吴彩霞的装修图没过来,装修一事一直搁置着。 昨天,燕兰从周明松手里拿到了吴彩霞送回来的装修图,第一时间就给了吴老头,让他带着图去采买装修材料。 吴老头讲价的能力不如吴老太,所以采买材料上吴老头充当力工的角色,吴老太才是那个拍板的。 吴老头两口子去买材料,燕兰也没闲着,把妞妞放给吴彩容带,自己也忙着看房子。 现在住的房子只有两间卧室,吴彩容一来,房间就不够用,而且毕竟是吴彩霞租下的房子,她住时间久了也不合适,就打算找到房子就搬出去自己住。 房子也不能距离吴彩霞太远,最好前后胡同,方便有个照应。 一连看了几家都不合适,燕兰有些气馁,怎么找个房子就那么难? 刚看过的几家要么是房子太破,要么位置太偏,好不容易有一套看起来还挺新,位置也不错的房子,却是个合租房。 天儿热,燕兰拿了把蒲扇挡太阳,接着一家一家地问过去, 终于问到门口纳凉的老头时,才得到了一个看起来有用的消息。 老头告诉她,葵花胡同那块有房子出租。 葵花胡同燕兰之前摆摊时经过过这里,一听说这里有要出租房屋的,麻利地骑车过来了。 第206章 演戏 看过房子,燕兰有点犹豫,房子挺不错的,是独门独院,屋子收拾得也算干净整洁,各方面都不错。 唯一让她犹豫的就是离吴彩霞租的房子有些远。 她现在还和吴彩霞合伙做着生意,如果住得远,很多事都不方便。 再者,离吴家人远的话,吴彩容也不一定能同意跟她一块搬出来。 还是回去商量商量再说吧。 回到家,看到吴老头两口子正在往院子里卸装修材料,燕兰便也挽着袖子过去帮忙。 吴老头两口子买了一些木板,吴老头会一些木工活,就先买了木材,一边让装修工人进场,一边在家打几个柜子衣架什么的。 等装修完,柜子衣架可以直接搬进去。 柜子衣架的样式也是按照与彩霞给的图定的。 吴老太看燕兰回来,擦擦头上的汗, “燕兰,房子找的咋样?” 吴老太一点都不支持燕兰搬出去住,可燕兰这性子也拧,非说家里地方不够,要出去单住,不给他们添麻烦。 等打完柜子,吴老头就回村了。家里还有个拖后腿的宋大国,吴老头总在城里呆着也不是办法。 等吴老头一走,让彩容跟她住一屋,彩霞和燕兰一屋,正好,一点也不拥挤,所以吴老太觉得燕兰压根没必要再多花一份钱去租房子。 至于吴老头走后店铺装修怎么办? 吴老太是这样想的,到时让彩霞在店里盯着,她和燕兰出去摆摊。 自从两口子被吴彩霞忽悠来市里,通过摆摊挣到了钱后,对这个闺女可谓是言听计从,闺女说啥就是啥,闺女提出的想法,他们绝对不反对。 闺女说要开店,吴老头两口子就去忙活着找门面,搞装修,闺女说装修成什么样式的,两口子就按要求去买材料。 燕兰帮着一块往院子里搬木材, “干娘,我刚才去葵花胡同看了一个,挺好的,也是独门独院儿的,就是距离有点远。” 吴彩容抱着妞妞出来,小妞妞要冒牙,爱流口水,吴彩容给她做了好几个小口水巾。 她用口水巾给妞妞擦着嘴角的口水, “燕兰姐,我觉得你不用出去找房子,反正我就照顾妞妞一个月,等到时间我就回去了,不用担心地方住不下。” 经过这几天带妞妞的日子,吴彩容内心深处的母爱被激发,她此刻极其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颗心早就飞回了葛家。 吴老太两口子面面相觑,敢情给这丫头说了好几天的大道理,一点用都没有? 吴老太想起吴彩霞说的话,便道, “彩容,明天你陪娘去一趟医院吧!娘这两天腰疼,小肚子也不得劲儿。” 娘身体不舒服,吴彩容顿失冷静, “娘,你没事吧?要不咱现在就去?” 吴老头佯装恼怒, “你这人真是的,腰疼还跟我抬半天木板,不怕腰疼更厉害?” 燕兰看吴老太神色无恙,想起吴彩霞出的主意,便有意打着配合, “干娘,你腰疼就别干活了,明天让彩容陪你去医院看看!” 吴彩容点头如捣蒜, “娘,咱们明天一早就去。” …… 羊城。 这几日,马瑞知道冯喜声在暗处盯着自己,便天天找各种理由混进明氏集团,并刻意让他看到自己和明氏的人打交道的画面。 门卫室里,马瑞扯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给保安大叔塞了一个开着口的信封, “大叔,您愿意帮这么大的忙,我们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个您收着。” 大叔瞄了一眼,信封口露着整齐的三张百元大钞的边儿。 他呵呵地接过信封, “哎哟,闺女你这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怎么能收这么大的礼?” 马瑞余光扫了一下大门外角落里的身影,笑道, “大叔,您太客气了。您是过来人,人生阅历丰富。我表姐孤身一人在羊城打拼,以后要是有什么难事儿,还指望您给指点指点呢。” 一通甜言蜜语,大叔心里美滋滋的,明氏是个大集团,自己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保安,进出明氏的人全都鼻孔朝天,没一个拿他当回事的。 可这维维安的表妹跟人就不一样,大叔长大叔短的叫得他心里十分熨帖,每回来还都不空手。 “嗨,这算啥?我就一个小保安而已,你表姐那是集团领导眼前的红人,哪需要我指点人家呀?” “那可不一定,大叔,您虽然是个保安,那也不能看轻自己。你看这次,不就得指望您帮忙?” 大叔笑得合不拢嘴,这闺女嘴真甜! 不过她说得也不错,这回自己确实帮了维维安大忙。 事情还要从前几日说起,那日马瑞和保安说自己是维维安表妹,骗得了保安的信任。 之后,马瑞又编瞎话说表姐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甚至还让相亲对象专程来羊城和她见面。 可表姐现在不想考虑婚姻问题,所以表姐让她假扮自己,去和相亲对象见面。 而这个相亲对象,就是最近频繁出现在明氏门口的冯喜声。 蒙在鼓里的保安大叔自觉正义感爆棚,答应帮马瑞演一场替身相亲的戏。 “大叔,您待会也不用刻意说什么,配合我就成。” 大叔拍拍胸脯, “我办事你放心。” 既能帮助别人,又能得着好处,大叔志在必得。 马瑞又给大叔叮嘱了几句,才出了保安室。 站在明氏集团门口,马瑞似作无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跃入她的眼帘,她“惊讶地”向那人打着招呼, “冯经理,你怎么在这?” 躲在角落里观察的冯喜声被这声叫喊吓了一跳,有一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感觉。 他干笑两声, “嘿嘿,没事,没事,我就路过,路过!” 自从那日“维维安”找他谈合作后,冯喜声对这次的合作有点惴惴不安,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马瑞给保安室里的大叔使了个眼色,大叔戏精上身,拿着马瑞故意遗漏的文件袋出来, “维维安小姐,维维安小姐,你的东西忘带了。” 维维安回头,一个歉意的笑。 “哦,我还真是粗心大意,谢谢你了,大叔!” 保安大叔把文件袋给了她,瞥了旁边要走还没走掉的冯喜声一眼,在心里默默地评头论足了一番。 冯喜声见明氏的保安亲口承认了“维维安”的身份,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打消了。 “维维安小姐,上回你说的那个合作……” 马瑞余光扫着冯喜声,端着明氏集团的架子, “冯经理,是这样的,上次我跟你提的合作,我回头想了一下,有点莽撞……” 冯喜声以为她要反悔,急忙道, “维维安小姐,我们米亚服装厂虽说成立时间不长,但……” 马瑞打断他的话, “冯经理,你误会了。合作,当然还是会合作,但合作的细节,需要再仔细地商榷。” 说完,她悠悠地补充道, “去年,港城本土的一家服装厂想和我们明氏合作,为了展现他们的诚意,在十天之内接连推出了三款新品,还策划了一场时装发布会。” 冯喜声听出来马瑞的言外之意,这是嫌米亚服装厂的诚意不够? 依照米亚服装厂现在的实力,多推出几款新品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可策划时装发布会这个就有点困难了,其中牵扯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和资金,不是他一个经理能够决定的。 “维维安小姐,可否移步到我们厂里的办公室,进行下一步的详谈?” 马瑞勾了勾嘴角, “当然可以。”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保安室里保安大叔望着二人相伴离开的背影,有一瞬间觉得还挺般配。 “嘿嘿,说不定跟表姐没缘分,倒是能跟表妹成一对儿!” 大叔点了一根烟,悠悠地吐着烟圈儿,今天又是做好事的一天! 第207章 冯家 米亚服装厂。 那日从诊所回来后,张婶儿就把港城的一个大企业要找冯经理谈合作这事儿跟车间一块干活的说了。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天,全厂的员工都知道厂里要接一个大单。 大伙儿喜气洋洋,要是这笔生意谈成了,厂里的效益又能提高一截,那自己到手的工钱也更多了,想到呈上升势头的工资,大伙儿都干劲儿十足。 张婶儿举着剪刀边剪着线头,边美滋滋地猜测明氏集团的“维维安”会给自己多少好处,毕竟自己也为促成这笔单子出了大力。 “发工资啦,发工资啦,快都去领钱。” 一个女工捏着一沓钱进来,眉开眼笑地通知大伙儿去冯经理办公室领钱。 张婶儿忙放下镰刀,跟着其他人一块往经理办公室挤。 可惜来晚了,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张婶儿乐呵呵地排在队伍里,等着领工资。 看到身后排的是刘菊香,张婶儿热络地跟人打着招呼,刘菊香还是她两个月前介绍进来的,她当时还拿了20块钱介绍费呢。 刘菊香性子内敛沉闷,朝张婶儿笑了笑。 张婶儿知道刘菊香性子闷,便不搭理她,跟别人说着话。 说话间,前头的队伍越来越短,张婶儿看着领完工资出来的工人,有的笑容满面,有的垂头丧气。 排了好半天,终于到她了。 张婶儿咧着嘴向冯经理报了自己的名字。 冯喜声翻着记账本,按照记账本上的数字数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 “张梅花,车间帮工,上个月上班27天,请假3天,实际应发工资207元。核对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或摁手印。” 上个月请了3天假,还能拿200多块工资,张婶儿很是满意,高高兴兴地拿了钱,摁了手印。 刚转身要走,就听到冯经理和下一个工人的对话, “刘菊香,车间缝纫工,上个月满勤,请假0天,工资242元,加上计件提成105元,共计应发工资347元。核对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或摁手印……” 张婶儿脚步一顿,笑容停滞在脸上,乖乖,刘菊香这个闷葫芦,比她来的还晚,居然工资比她多出整整140块钱? 她清楚地记得,上个月刘菊香的工资跟她差不多的。 这个月才是刘菊香在厂子里的第二个月,就比她多140块了,按照这个势头,一年不得比她多几千块啊? 她捏着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会踩缝纫机的女工人手捏着几张大钞票,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羡慕得眼睛发直。 张婶儿在厂子里干的都是剪线头,扫地这些零活,工资也就比清洁工高一点点,远不如会踩缝纫机的女工。 她越想越不平衡,越想越难受,凭啥她刘菊香一个见人连场面话都不会说的闷葫芦,能一个月拿那么多工资? 回到车间,张婶儿看着成排成排的缝纫机,脑筋快速运转着,要不自己也去学学怎么踩缝纫机! “不行,不行,凭啥别人能拿那么多工资?”张婶儿把剪刀往工作台上一扔,哒哒地来找冯喜声。 “冯经理,我也想踩机器,我不想剪线头,不想扫地了。” 发工资的活儿还没完,冯喜声示意她先别说话,坐在一边等着。 张婶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工人过来拿钱,签字,离开,然后下一个工人又循环着这个程序。 服装厂规模不小,各个部门车间的工人工资都是冯喜声一个人忙活。 张婶儿等到下班的钟声响起,冯喜声也没忙完,她还得回家做饭,便起身离开了。 天色渐黑,冯喜声才做完发工资的收尾工作。 一坐就是大半天,腰都坐僵硬,他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身上好受些了才锁了办公室大门,骑着自行车回家。 冯喜声住在服装厂附近的团结胡同,这时家家户户已经吃过饭,搬着竹席竹椅坐在门口乘凉聊天了。 冯喜声推着自行车,笑呵呵地跟人打着招呼, “马大娘,吃过了啊?” “张大哥,今儿下班挺早!” 大伙儿摇着蒲扇,跟他拉着家常。 到了自家门口,看到隔壁赵大爷家门口又聚起了一帮毛头小子,赵大爷正在唾沫星子横飞地讲自己年轻时候的英雄故事。 “赵大爷,又聊您打仗的故事呢?” 赵大爷躺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晃悠着, “小冯,回来了啊?” 屋里,蓝玉凤听到冯喜声的声音,忙不迭地抱着儿子跑出来,眼睛瞥着屋里的动静,小声道, “喜声,你可算回来了。张婶儿来了,缠磨我半天了。” 冯喜声一听张梅花来家了,心下一沉,大晚上的她来家里干什么? 张婶儿听到院子有动静,知道是冯喜声回来了,跟着跑出来。 冯喜声怕张婶儿别有用心,语气不耐烦道, “张婶儿,没事就回家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张婶儿搓着手,呵呵呵地笑着, “我这不是寻思怕玉凤无聊嘛,正好我也没事,来陪玉凤聊聊天。” 蓝玉凤礼貌性地笑笑, “张婶儿,我天天带孩子,还要做家务,忙都忙不清,您放心,我一点都不无聊。天色也晚了,你快回去吧。” 夫妻二人都下了逐客令,张婶儿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蓝玉凤, “玉凤,婶儿刚才跟你说的那事儿,你千万别忘了。” 关上家里的大门,冯喜声脸色依然不好, “怎么让她上家里来了?你就不怕她发现那孩子?” 蓝玉凤把儿子塞给自家男人,语气无辜道, “下午我正带着儿子睡觉呢,她在门口拍了半天门,我以为有什么急事就开门了,结果她也没啥重要的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我也烦,撵了好几遍没撵走,要不是你来,她还能念叨半天。” 蓝玉凤也很无奈,她跟张婶儿一点都不熟,只是恰好住在一条胡同,也就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冯喜声进堂屋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那孩子呢?” 蓝玉凤朝关着门的小卧室努努嘴, “在那屋呢,那丫头可精了,一听有生人来家里,立马钻进屋里,还把屋门反锁了。” 第208章 来看米亚 冯喜声拍拍门, “米亚,是冯叔叔和蓝阿姨,你开开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红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小女孩站在门里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冯喜声。 米亚来华国的几天,一直借住在冯家,由蓝玉凤代为照顾。 弗兰克在华国的产业里有现成的酒店,但他并没有让米亚入住他的酒店或任何一家别的酒店。 酒店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陌生人天天进进出出的,人多嘴杂,太容易暴露行踪了。 思来想去,弗兰克终于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把米亚藏在别人家里,这比酒店保险多了。 冯喜声跟他做事时间不短,他对冯喜声的人品能力都信得过,而且他也让人暗中调查了蓝玉凤的人品,知道两口子都能信任,便把米亚委托在冯家了。 为保险起见,弗兰克只说自己是没有时间照顾米亚,才不得已找冯喜声帮忙的。 不过也没白让人出力,来得第一天就给了冯喜声两口子一千美元,用作米亚这阵子的生活花销。 冯喜声英语水平有限,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他指了指蓝玉凤手里的小点心, “米亚,叔叔给你买了些炸麻团。对了,弗兰克让我转告你,一会儿他会过来看你。” 米亚一看有炸麻团吃,眼睛都直了。 炸麻团是她最喜欢的华国小点心,外皮酥酥脆脆,里面的馅料也甜丝丝的。 她美滋滋地品尝着炸麻团,等着哥哥过来看她。 哥哥都跟她说了,她这趟来华国被坏人盯上了,坏人一直想找机会抓走她,哥哥为了保护她,把她藏在了冯叔叔家里。 蓝玉凤扯了扯冯喜声的袖子, “喜声,弗兰克一会儿过来是要把米亚接走吗?” 蓝玉凤虽和米亚语言不通,平时交流需要打手语,但她还挺喜欢米亚这孩子的。 胖乎乎的小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显得又俏皮活泼。 她做饭洗衣服的时候,米亚就会贴心地帮她看着睡觉或玩闹的儿子,简直就是一个极度暖心的小棉袄。 冯喜声把熟睡的儿子放在小床里,轻晃着小床, “不知道,一会儿看弗兰克怎么说。” 蓝玉凤想起一件事儿, “喜声,你说这外国小孩儿跟咱们华国小孩儿还真是不一样。” 冯喜声:“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们红头发黄头发的,咱们华国可都是黑头发。” 蓝玉凤拍着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指了指屋里的米亚, “我这两天给她洗澡,看她后背上有一个碗口大的纹身,你说咱们华国小孩儿谁会纹那个?要是哪个小孩儿自己偷摸纹了,不得让他爹妈打断腿?” 冯喜声对美丽国的文化稍有了解,便解释道, “两国风土人情不一样,想法什么的也不一样。就拿美丽国来讲,纹身被很多人认可,已经成为一种社会潮流了。” 蓝玉凤摇摇头,对于纹身成为潮流这事儿,她属实难以理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好的滑溜溜的皮肤,为啥要纹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米亚身上的纹身还挺好看,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两人正说着话,传来一阵敲门声。 蓝玉凤瞧了自家男人一眼,便过去开门。 冯喜声不放心,悄声地叮嘱了米亚两句,让她躲进小卧室,一会儿别出声。 蓝玉凤开了门,弗兰克站在门口。 弗兰克摘下帽子,朝蓝玉凤礼貌地笑道,用并不流利的中文说道, “晚上好,冯在家吗?我来看看米亚。” 自从米亚借住进来,弗兰克时不时地会过来看她,蓝玉凤把他让进去,关紧了大门。 冯喜声等在堂屋门口,把弗兰克请到屋里, 指指小卧室, “米亚在屋里。” 弗兰克感激地笑道, “谢谢你,冯,我有话和米亚说,你先去忙吧。” 米亚见自己哥哥进来,飞扑过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哥哥,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弗兰克一脸无奈,摸着米亚柔软的红头发道, “这两天哥哥一直在忙,没时间过来看你,你有没有听冯叔叔和蓝阿姨的话?” 米亚努着嘴撒娇, “米亚可是很乖的,一直都很听话。以前祖父让医生给我打针,打针那么痛,我都可乖了。” 弗兰克道,“是发烧了吗?还是哪儿不舒服?” 米亚是家里的团宠,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必然会惊动大半个家族的人。 而且米亚这丫头自小身体素质就好,长这么大就没生过几次病。 米亚一手抱着炸麻团的纸袋子,一手抓着麻团,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我才不是因为生病打得针,是有一次祖父带我去游艇上玩,我晕海了,祖父让杰森医生给我打了一针。” 弗兰克闻言,心里生出不少愧疚,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和父亲忙于家族生意,疏于对米亚的照顾,他连米亚坐游艇会晕海都不知道。 连带着对祖父也充满了愧疚,祖父不仅把米亚照顾得那么好,还主动提出让米亚来华国看他们,甚至还提醒他艾伦可能会加以阻拦,让他一定要保护好米亚。 米亚往弗兰克嘴里塞了一个炸麻团, “哥哥,别担心我,我不是好好的吗?” 弗兰克脸上浮现出一些愁绪,思虑再三,他把爱玛顶替她住进千洲酒店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米亚。 米亚半张着嘴巴,不敢相信哥哥竟然如此残忍, “你怎么可以这样?” 虽然生在豪门,但米亚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自由平等,所以当她知道自己在华国的安然生活是别人拿命换来的,她情绪有些崩溃。 弗兰克不知道如何和米亚解释。 这是他和爱玛之间的交易,爱玛替米亚冒险,他帮爱玛报父母之仇,他认为这很公平。 “米亚,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你再怎么哭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办法保护好爱玛。” 米亚止住了哭声,泪眼朦胧地问道, “你有办法吗?我不想她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弗兰克点头,“你听话,我有办法。” 听到哥哥有办法,米亚才破涕为笑。 安抚好米亚,弗兰克亲眼看着她睡着,才关好门出来。 冯喜声听小卧室的门响,忙从卧室里出来,听弗兰克的安排。 明天的计划需要秘密进行,弗兰克并没有向冯喜声透漏太多,只是告诉他米亚明天会离开冯家,届时另外一个小女孩会住进来。 冯喜声两口子都没异议,毕竟弗兰克给得太多了,于公于私都没法拒绝。 第209章 逛商场 吴彩霞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思索着弗兰克计划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余光一瞥,看到楼下一辆汽车缓缓停下。 随着车子停稳,她看到麦克从车上走下来。 爱玛穿着漂亮的小洋裙,小蝴蝶一般飞过来,一同看向楼下的车,目光闪烁着微微的担忧, “彩霞姐姐,是来接我们的车吗?” 吴彩霞点点头,不放心爱玛的安危,细致地叮嘱她, “爱玛,你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有什么事就给弗兰克打电话……” 爱玛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彩霞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不怕的。” 说话都带着颤音了,还说不怕? 吴彩霞没有戳破她的倔强,细心地安慰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咚咚咚……” 吴彩霞让爱玛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开门。 房门打开,西装革履的麦克露出温和的笑容,不动声色地给吴彩霞递了一个眼神,吴彩霞顺着他的眼神,看到走廊尽头的地板上投射着半截身影。 二人相视一笑。 麦克瞥着那半截影子,不经意道,“吴小姐,您约了10点的车去商场买东西。现在车子到在楼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吴彩霞沉眸, “好的,你在门口等着,我去叫米亚过来。” 几分钟后,吴彩霞牵着爱玛站在走廊里。 为了行动便利,吴彩霞穿了一身轻松舒适的运动装。爱玛则是一身宽松的粉色棉质连体裙,为了遮阳,她戴着一顶大大的草帽。 长长的头发盘起来,藏在草帽之下,只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肩头,在阳光下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麦克,咱们走吧!” 随着三人走入电梯,角落里默默监视着的人悄悄走出来,朝反方向而去了。 到了楼下,吴彩霞才看到小汽车的全貌,这是一辆看起来灰扑扑的、略显破旧的七人车,后座的车窗户都用遮挡帘盖住了,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到车里的情形。 麦克为她们打开车门,让吴彩霞二人上车后,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吴彩霞刚坐上车,目光打量着车内的装饰,心想这是弗兰克从哪儿捡来的二手车? 麦克捕捉到吴彩霞疑惑的眼神,便主动解释道, “这车是我专门从别人手里淘过来的,看着破一些,但开着不打眼。” 弗兰克在商场那边等着他们,麦克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人来人往中,车子缓缓地驶向华美商场。 顺着后视镜,麦克看到一辆灰色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们跟上来了。” 吴彩霞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小女孩,沉着冷静地指挥着, “想跟就让他们跟吧,咱们走大路。” 这座商场是羊城最大的商场,集吃喝玩乐于一体,自建成以来广受羊城市民们欢迎,一到周末来玩来吃的人络绎不绝。 麦克把车子停好后,与吴彩霞一同护送着爱玛进商场。 因为大遮阳帽的遮挡,爱玛那张脸并没有吸引多少人的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年轻夫妻带女儿来商场玩。 恰逢周末,商场里人来人往,喧闹又嘈杂。 怕走散了,吴彩霞紧紧地牵着爱玛的手,麦克陪伴在另一侧。 三人若无其事地逛街,遇到漂亮衣裳就去摸一摸,遇到设计新颖的小玩意儿也去瞧一瞧,完全就是出来逛街玩耍的样子。 一二楼卖鞋服,三楼是餐饮。一至三楼是市民们消费的主要区域。 从四楼起,人流量就少了,四楼五楼的门店几乎都是卖家电家具的,因为定位高端,售价比外头要高不少,顾客很少,整个楼层看起来也比较冷清。 逛到四楼时,爱玛看了一眼四楼的标识,转了转眼睛,突然捂着肚子,神情痛苦道, “彩霞姐姐,我想去卫生间……” 吴彩霞四处打量一番,指着不远处, “爱玛,那边有,我带你过去。” 吴彩霞领着爱玛快步如飞地往卫生间去,麦克紧随其后。 到了卫生间门口,吴彩霞把买的东西交给麦克,让他在门口等着。 麦克默契地接过东西,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站定,抽着烟留意着周围的情形。 四楼五楼的定位高端,服务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卫生间自然也装修得比一至三楼的要豪华大气些。 卫生间里,米亚已经在隔间里等了一会儿了,听到门口有脚步声,她吓得缩缩脖子。 弗兰克感受到她的恐惧,把她抱紧了,温柔地安慰着, “没事,米亚。说不定是吴彩霞和爱玛她们。” 吴彩霞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看里头没人,她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有意无意地跟爱玛聊天, “今天商场真热闹……” 爱玛想起商场门口的动物造型的气球,心脏扑通扑通地接话, “彩霞姐姐,那个小兔子气球不如你拧的好看。” 隔间里,弗兰克听到吴彩霞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门出来, “吴,我们又见面了。” 米亚从弗兰克身后钻出来,一张笑脸如阳光般灿烂, “爱玛,彩霞姐姐,你们来啦!” 吴彩霞打量着米亚,一头灿烂的红色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白白胖胖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扑闪扑闪着,如小鹿般懵懂天真。她身着一套精致的点缀着各色人造宝石的蓝色连衣纱裙,露出一截如藕节般肉乎乎的胳膊,整个人可爱又美好,像后世动画片里的洋娃娃。 爱玛猜到这就是弗兰克的妹妹米亚,是自己要顶替的女孩儿,她松开攥着吴彩霞的手,走到米亚面前,盯着她漂亮的红色卷发, “你是米亚对吗?你的头发真漂亮,像闪闪发光的红宝石。” 米亚伸出双手,自来熟地抱着她,咧嘴笑道,“爱玛姐姐,你的头发也很漂亮,棕色的看起来非常酷,像圣诞老人的麋鹿的皮毛一样。” 爱玛来华国的原因,弗兰克已经和她说过了,她很感动爱玛愿意帮助她,也很愧疚于爱玛为自己做这么大的牺牲。 爱玛回她一个笑脸, “你真是一个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 吴彩霞适时地插话, “爱玛你也可爱又漂亮。” 米亚的目光被吴彩霞吸引过去, “彩霞姐姐,谢谢你这些日子保护爱玛姐姐!” 一声清甜的感谢,抬头看到的是米亚诚挚的笑脸,吴彩霞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嗯,米亚,你跟爱玛一样,都是很棒的女孩子。” 弗兰克催促道, “米亚,爱玛,别聊天啦,快点去换衣服。” 吴彩霞把两个小女孩带去隔间,爱玛动作灵活利索地脱下了裙子,连同帽子一块给了米亚。 米亚犹豫着不肯脱,她不忍心爱玛替自己去冒险。 来商场之前,弗兰克劝了她好半天。 爱玛看到她脸上的为难,故意说着不好听的话, “米亚,你要是不脱衣裳,我就没办法顶替你。我没办法顶替你,我就没办法给我的父母报仇。你是想让我一直报不成仇吗?” 米亚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就换。” 第210章 家族掌权 万和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艾伦恣意地躺在沙发上,眼前是一面宽大的落地窗,窗外烈日炎炎,蝉鸣阵阵,远处的人工湖荡漾着晶莹的水波。 他懒散地望着窗外的美景,却眸光晦暗,无心欣赏。 前几日国内的人递消息过来说米亚已经不在国内,不仅如此,他们还调查到米亚这次华国之行是老威利出的主意。 作为家族幼子,艾伦深知自己的经验和资本积累都不如两个年长的哥哥。 在这场家族主权人的争夺战中,羽翼并未丰满的他本就胜算不大,为了赢,他铤而走险绑架了二哥的儿子,成功地逼迫二哥放弃家族财产的争夺。 二哥出局,他原本以为只需斗赢大哥,就可以坐拥巨额家产,成为新的家族掌舵人。 偏偏这个时候,携带着家族秘密的米亚又远赴重洋来了华国,很难不让艾伦猜疑米亚来华国的真正目的。 所以,当他知道父亲有可能插手此事,甚至偏袒大哥时,他的心情极其复杂,惶惶不安,又愤愤不平。 一方面,父亲若是知道他从中作梗,恐怕不能轻易饶他;另一方面,父亲偏袒大哥,甚至只让米亚知道家族秘密,这无疑是增加了大哥的胜算。 若是大哥赢了,他就只剩一个“输”字。 可他怎么能忍受“输”? 作为美丽国屈指可数的几大家族之一,斯图尔特家族不仅控制着国内诸多产业,还在政治上占据重要地位。 为了扩大政治上的影响力,斯图尔特家族一直重视与其他大家族的联合,通过合作、共事、联姻等手段,织成了一张密如蛛网的人脉网。 失去家族主权人,不仅失去巨额财产,也意味着政治上的彻底出局。 他晃着杯中的红酒,眉眼低垂,不禁喃喃低语:“父亲,你如此偏心,让我心寒。” 想到有可能一无所有,艾伦陡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警惕锐利,如暗夜中吐着信子的毒蛇,既然父亲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叫来候在门口的皮特:“千洲酒店那边有什么消息,弗兰克最近去了吗?” 对于千洲酒店的两人,艾伦有些不屑,一个不起眼的三流打手,另一个则是一眼假的冒牌货,犯不上为她们耗费太多的人力物力。 他本来以为弗兰克专程从常青请过来的打手能有多厉害,还试图拉拢,没想到经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发现她也不过如此,搞不懂弗兰克请她的意义在哪儿。 皮特恭敬道:“据千洲酒店的人来报,刚才吴彩霞带那个假冒的去了美华商场,是弗兰克的人来接的,不过他们一直跟踪到商场,发现弗兰克并不在车上。” 自从发现吴彩霞身边那个小女孩是假冒的后,他们便把监督的重心转移到弗兰克身上了,对吴彩霞二人的行踪倒是不怎么上心了。 上回吴彩霞堂而皇之地带人去逛美华商场,艾伦也只是让他派人盯着她们,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艾伦没有撤回千洲酒店的眼线的原因就在此,眼线依然每日监视着吴彩霞他们,让他们以为艾伦没有发现“米亚是假冒”的端倪。 “吴彩霞那边有双眼睛盯着就行,看到她们与弗兰克有什么接触再来报,重点还是放在弗兰克身上。” 大哥吉姆上个月去东南亚谈生意了,目前他们在华国的产业都是弗兰克在打理。 皮特想到刚才得到的消息:“我们的人在外头跟了弗兰克几天,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米弗酒店内部的眼线递出来一些消息。” “米弗酒店?” 米弗酒店是弗兰克在华国的投资,在门口就好几道关卡守着,铜墙铁壁一般,皮特几次想混进去,都被弗兰克的人给认出来了。 最后还是用了老办法,买通酒店里的工作人员来获取里头的消息。 艾伦放下红酒,拿起一本杂志随着翻阅着, “什么消息?” “据眼线回复,米弗酒店的顶层入口处设了防,24h有专人看守,任何人不允许进出,连酒店经理都无法踏足。我们的人只能走到楼梯处,看不到顶层内部的情况。” 艾伦翻杂志的手一顿,眼睛半眯着:“在顶层设防?去查查,看看米亚那丫头是不是藏在那里!有什么风声随时来报。” 皮特领了命出去了。 艾伦手指揉着眉心,暗暗期待着皮特能一击即中,顺利地找到米亚。 只要抓住米亚,得知她身上藏着的家族秘密,自己赢得争夺战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 商场里,爱玛催了又脆,米亚才同意与爱玛交换衣服。 临走之前,爱玛为米亚戴上帽子:“米亚,你不要怨弗兰克,这是我跟他的交易。想要得到,就必须接受牺牲,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爱玛的懂事,弗兰克也有些心疼,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思想通透清正,是个可教之材,若是稍加培养,日后肯定有大出息。 吴彩霞担心爱玛的安危,半带威胁地警告弗兰克:“米亚我会好好照料,请你务必保护好爱玛。” 弗兰克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微微一笑:“当然,我会拿爱玛当我自己的妹妹一般保护。” 米亚扯着弗兰克的手:“那你发誓!” 弗兰克无奈:“好,好,好,我发誓,我会保护好爱玛的。” 得到了弗兰克的保证,吴彩霞和米亚才稍稍放心了些。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米亚,我们走吧。” 米亚牵着吴彩霞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嘱咐了几遍要保护好爱玛。 吴彩霞出来后,麦克过来会合,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女孩,没做声,随着她们一起默默地走着。 “吴,逛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回酒店的路上,依然有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条无人的宽阔大路时,麦克提醒她们道:“坐稳了!”旋而一踩油门,车子突然加速,像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 吴彩霞和米亚坐在后排,紧紧地抓着胸前的安全带。 看后车依然慢悠悠地行驶着,并没有如麦克想象中的加速跟踪,他又放慢了车速,故意让车子龟速行驶着。 后车看麦克放慢速度,也同样龟速行驶着。 麦克嘴角勾了勾:“看来他们并不想抓人,只是想跟着不放。” 吴彩霞后怕地拍着胸口:“他们以为车里的依然是冒充的,所以只是盯着我的动向。” 麦克点头:“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你每次去美华商场,他们都只悄悄地跟着,却不出手,很能说明问题。或许,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拿你当饵,钓弗兰克和真正的米亚出来。” 米亚往吴彩霞身边缩了缩,不敢相信小叔叔艾伦会对自己这么残忍! 回到酒店,吴彩霞把米亚领进自己的卧室:“米亚,这个小床是爱玛之前睡的,你之后也睡这里。” 米亚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这个床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粉色卡通床单上还摆着一个可爱的兔子玩偶。 “米亚,这个小兔子玩偶是爱玛从家乡带来的,她特意留给你的。” 米亚察觉到吴彩霞的举动,轻轻地挪步到她面前,怯生生地问道: “彩霞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吴彩霞知道她也很矛盾,很内疚,蹲下与她平视着,轻声安慰:“米亚,你别想这么多,很多事情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够左右的。” 顺手拿了一本漫画书给她:“听话,别想那么多了,你看会漫画书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米亚亦步亦趋地跟在吴彩霞身后。 “可是我不放心爱玛……” 这头,爱玛经过乔装打扮后,在冯喜声两口子的掩护下来到了冯家。 弗兰克是在她走后才离开的,来冯家的路上察觉到有人跟踪他,想办法甩掉了尾巴才到冯家。 冯喜声自觉性很强,不该自己知道的不去打听,把堂屋留给弗兰克后,自己抱着儿子和老婆进了厨房。 堂屋里,爱玛忧心忡忡地坐在弗兰克旁边,小大人似的问弗兰克: “米亚真的会没事吗?” 弗兰克点点头:“不仅米亚没事,你也会没事。” 爱玛抿唇不语,一脸忧思。 “好了,爱玛,我该走了。你放心在这里住着,冯叔叔和蓝阿姨都是好人,他们会好好照看你的。” 弗兰克叮嘱完,起身欲离开,就听到冯喜声在门外小声道:“老板,门口有人敲门,你快带孩子进里屋。” 弗兰克眉头一皱,领着爱玛进了小卧室,将门反锁了。 几息之后,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哎呦,玉凤,做得红烧肉呢?闻着可真香!” 第221章 跟踪张梅花 蓝玉凤皱着眉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张婶儿:“张婶儿,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张梅花眼睛瞥着同样没上班的冯喜声,笑呵呵道:“这不是中午休息吗?我寻思来家做饭,这不刚经过你家门口,就闻到浓浓的肉香味儿,不经意间就被这香味儿给勾来了。玉凤,你不会嫌婶子嘴馋吧?” 蓝玉凤挺讨厌这种没有分寸感的邻居,自家跟张婶儿也不是很熟。 虽说住在一条胡同,但拢共就跟她打过两回交道,一回是想进服装厂上班来找她帮忙说情,一回是说冯喜声答应给她十块钱,她过来要钱。 蓝玉凤瞄着堂屋,听堂屋没动静了才勉强笑了笑:“张婶儿,你来家做客我求之不得呢,怎么会嫌弃你?只不过今天中午的饭菜都是给人预备好了的,连我们家喜声我都没给吃,只给他下了一碗面条将就着的。” 给人预备了的?给谁预备的? 张梅花耳朵支得老高,难不成真藏了什么人? 她回家的路上碰到了那个港城来的维维安,维维安跟她说冯家藏了不该藏的人,具体什么人没明说,但在张梅花的理解里就是冯家藏匿了犯罪分子。 秉着一腔热血,张梅花英勇地接过了这个任务,绝不能让坏分子危害社会和人民! 张梅花怀疑的目光望向冯喜声,难不成真像维维安说的那样,冯喜声只是表面好人,实际是个包庇犯罪人员的坏分子? 按理说主人都这么说了,当客人的也该知趣地离开了,可张梅花非但没提走,还好奇心特别强地往堂屋那边打量,这无疑引起了冯喜声的怀疑。 张梅花呵呵笑着,往院子里走着,冯家面积不大,院子东边一间厨房,再往前就是堂屋,堂屋两边一大一小两间卧室。 冯喜声沉着脸,看着张梅花的背影,抬高音量,佯装恼怒道:“玉凤,张婶儿好不容易来家一趟,岂有撵人的道理?还不快点请张婶儿进屋坐坐?” 蓝玉凤瞧见冯喜声的脸色,恍然大悟地拍着脑门:“哎呦,你说我这什么记性?张婶儿快进屋里坐,原谅我待客不周。” 蓝玉凤邀请才发出,张梅花就急不可耐地加快步子往堂屋走。 冯喜声紧随其后,热情地大声招呼着:“玉凤,你陪张婶儿上堂屋坐坐,我去给你们倒些绿豆汤。” 小卧室里,弗兰克接收到冯喜声的提醒,将门反锁,和爱玛悄悄地蹲在门后,听着外头的动静。 屋外,蓝玉凤怕张梅花进屋乱看乱翻,主动挎着她的胳膊进了堂屋。 “张婶儿,来,上堂屋坐。” 张梅花被蓝玉凤安置在座位上,眼睛不住地四处地瞥着,似乎是在找什么。 蓝玉凤注意到她搜寻的目光,故作疑惑地问道:“张婶儿,您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您找?” 两人的对话,弗兰克能听懂大概意思,听到蓝玉凤说那人在屋里四处乱看,他不禁紧张起来,难道是刚才被甩掉的人又跟上来了? 张梅花被发现了小心思,脸色变了变,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找啥,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蓝玉凤猜不准张梅花的目的,但知道她不怀好意,便以退为进道:“成,张婶儿,您随便看,要是没看够,等堂屋看完了,两间卧室我也带您进去转转。” 张梅花笑意敷衍:“呵呵,不用,不用。卧室那是能随便转的地方吗?玉凤,你净拿婶子说笑。” 张梅花正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上冯家其他的房间看看呢,一听蓝玉凤这么说,反而打消了这个念头,冯家要真有啥猫腻,蓝玉凤能敢提带自己转转的事? 张梅花悄悄地望着蓝玉凤,一般来说,人要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在别人审视的目光下就会心虚,具体表现为说话支支吾吾,目光躲闪。 她观察了一会儿,看蓝玉凤端正地坐着,一脸淡定从容,眼神看起来也清凌凌的,与自己对视也丝毫没有躲闪,不像是做了坏事的样子。 张梅花眉头一紧,到底是蓝玉凤伪装的能力太强还是自己被维维安骗了? 张梅花思来想去,想不通维维安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玉凤,你刚才说那红烧肉是给人特地留的,给谁留的?” 张梅花审问般的语气,蓝玉凤甚是不悦,她随口说道:“哦,那不是赵大爷家的丽娟嘛?她昨天说想吃我做的红烧肉,让我给她做一盘解解馋!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可丽娟专门给了我钱票,还给了我辛苦费,我想拒绝也不能了。张婶儿,你说说她多外道……” 张梅花呵呵笑着,装作听不懂言外之意,心里默默地骂起冯喜声两口子,连块红烧肉都计较,没一个大方的,白瞎当了那么久的邻居。 屋里气氛陷入沉默。 冯喜声端着一壶绿豆汤进来,也不理张梅花,而是当着她的面问蓝玉凤:“玉凤,快给婶子倒碗绿豆汤解解暑。对了,婶子说因为什么事来家里的了吗?” 蓝玉凤摇摇头,把问题抛给张梅花:“婶子,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张梅花不客气地端过绿豆汤碗,大口大口喝着,脑筋飞速运转着,半碗绿豆汤下肚才将将编出来一个理由。 “哦,这不是我前两天说我想学踩缝纫机嘛,今天过来问你一下我能不能转岗!” 冯喜声拆台道:“张婶儿,这事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您难道忘了?” 他目光警觉地审视着张梅花,这事昨天车间小组长就找张梅花说过了,只要她能学会踩缝纫机,能胜任缝纫机工的工作,厂里自然会考虑让她转岗。 张梅花拍着手,作恍然大悟状:“你说说我这记性,昨天车间组长刚说过的事,我转头就忘了。成,既然已经想起来了,那婶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玉凤,你送送张婶儿。” 蓝玉凤点点头,亲自把张梅花送到门口。 屋里,冯喜声和弗兰克短暂交流几句,便悄悄地跟了出去。 他控制着距离,远远地跟着张梅花来到一家名叫“旺记饭店”的小饭馆门口。 声满腹疑惑,这家饭店离服装厂和张梅花家都远,按理张梅花想下馆子也不该上这儿来。 看张梅花在门口往里张望了半天才进去,又回想她在自己家的反常行为,冯喜声直觉得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贸然进去怕会被发现,他只好躲在暗处干等。 第212章 合作 饭店里,麦瑞已经等候多时了。 几个小时前,麦瑞也出现在了美华商场,她听说商场引进了外国品牌的化妆品,专程去消费的。 一通买买买后,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出租房的路上遇到了正在跟踪弗兰克的皮特。听说他把人跟丢了,麦瑞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知道冯喜声家就在附近,她便把这个活揽过来了,还跟皮特要了两百块跑腿费。 刚走一截路,她又碰巧遇到上回跟冯喜声一块带她看脚的张梅花,她沉思片刻,计上心来,她亲自去不合适,也会招人怀疑,但张梅花是冯家的邻居,去冯家串门合情合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两人以10块钱的好处费成交。 张梅花钻进小饭店,看到麦瑞穿戴靓丽地坐在角落的一张饭桌前,一屁股坐在她对面。 “哎呦喂,可累死我了。” 张梅花的叫喊打断了麦瑞的思绪,见张梅花过来,麦瑞抱着胳膊往椅子后一仰:“张婶子,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张梅花眼珠子盯着麦瑞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溜溜转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再看面前的饭桌,她心里老大不高兴,除了一壶凉白开,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维维安”穿得人五人六的,却抠抠搜搜的,连个菜都不舍得点,真小气! 想到10块钱的好处费,自己只拿到了2块钱的定金,还有8块钱压在维维安手里,张梅花压下心里的不高兴,故意转移话题: “维维安,你点菜了没?我跟你说,这家饭店的红烧肉可好吃了,还有那个白切鸡,简直绝了……” 麦瑞不理她的话茬,继续问道:“婶子,你快说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张梅花瞧了一眼别的桌上摆的满当当的饭菜,目露馋光地咂巴着嘴:“哎呦,维维安啊,你看这事整的,婶子光替你跑腿忙活去了,晌午饭还没吃呢!要不,你在这等等婶子,婶子回家吃了饭再过来?” 张梅花笑眯眯地看着麦瑞,只要她敢点头,自己就敢扭头就上冯家去。 皮特还在外头等着消息呢,哪儿有时间等张梅花回家吃了饭再来? 麦瑞不耐烦道:“墙上有菜单,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那成,婶子知道你们小年轻挣钱不容易,凑凑合合地吃点就行,保证不点多。” 麦瑞陪她一同看向墙上的菜单,担心她专挑贵的点,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提前点好了。 张梅花盯着墙上的菜单看了一会儿,本着不占便宜就是吃大亏的原则,专挑贵菜点:“婶子看好了,就要一个苦瓜鸡蛋,夏天吃苦瓜降火,再来一个陈皮牛肉,这家的陈皮可地道了……” 麦瑞怕张梅花故意多点菜来讹自己,连忙叫服务员过来:“我们就要这两个菜,别的什么都不要了。” 服务员刷刷地把菜名写在本子上:“请问要馒头还是米饭?” 麦瑞急忙道:“要米饭,快让后厨做去吧。” 张梅花眼睛没有离开菜单,看服务员转身要走,扯住了服务员的袖子:“别忙走,我们再要个糖醋排骨。嗯,就这三个吧。” 张梅花一连点了三个菜,个个都不便宜,麦瑞心都在滴血:“张婶儿,三个菜都吃不完,你怎么又要排骨……” 张梅花如梦初醒般道:“闺女你说得对,吃不完浪费了岂不可惜?不如我把吃剩了的带走?” 说着又一脸愁绪,“我家人多,带回去肯定又不够吃,闺女,婶子再点一个菜不过分吧?” 还没等麦瑞张嘴阻止,张梅花腾得起身,蹿到刚才那个服务员面前:“服务员,8号桌再加一个白切鸡,做好不用上桌,直接装饭盒里,我带走!” 服务员刷刷地往本子上写字:“带饭盒来了吗?我们这的饭盒不免费,五毛钱一个。” 张梅花大方地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拍在收银台上:“那买一个饭盒。” 只掏五毛钱就能带走一份价值十几块的白切鸡,还能再白吃一顿好的,张梅花喜得见牙不见眼。 区区五毛钱,她掏得心甘情愿! 麦瑞脸黑得能滴出来墨一般,刚才心算了一下菜价,四个菜花了五十多块! 再加上给张梅花的10块钱好处费,自己一共被张梅花讹了六十多块钱,麦瑞一颗心被人划了无数道口子似的,密密麻麻地疼着,别说自己亲妈了,她自己都没这么奢侈地一顿三四个肉菜。 看到维维安黑着不说话,张梅花选择性眼瞎,她可是港城大公司来的有钱人,身上的衣裳是大商场的最新款,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也贵得要死,能跟自己计较这三十五十的? 万一维维安真计较这三五十的,张梅花也不怕,只要她敢表达出来一丁点儿的不情愿,自己就敢立刻反水,去找冯喜声好好聊聊。 想到这儿,张梅花对讹钱一事毫无愧疚,她慢悠悠地拿过杯子,自顾自地倒水,跑了挺长一截路,点菜又费了不少口水,她真渴得慌。 两杯凉开水下肚,张梅花才觉得酷暑解了一些,她拿手背随意抹了抹嘴才起了话头。 “维维安,你跟婶子说实话,冯家到底藏了什么人?” 光顾着心疼钱的麦瑞才想起来没办的正事,她敷衍地假笑两声:“婶子,你先说有什么发现?” 张梅花便把在冯家门口偷听,又进了堂屋查探的全过程讲了。 “我在他家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有啥不对劲儿的。他家拢共就巴掌大的地方,能藏什么人?他老婆还让我上卧室里转转呢,你说要是真藏了人,敢让我进去?” 张梅花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话,对面的麦瑞抿唇沉思,难道自己猜错了? 说话间,菜一道道地往桌上端。 服务员把一个饭盒摆在桌上:“大婶,这是你要带走的白切鸡。你们的菜都齐了。” 张梅花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顾不上招呼麦瑞,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 麦瑞看她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几筷子就把一盘糖醋排骨夹光了,对张梅花的嫌恶更深了。 “张婶儿,这条胡同附近住户里还有你们厂的吗?” 张梅花忙着吃肉,含含糊糊地摇头道:“没有,厂里除了冯经理和我,没人住这附近了。” 没人住这附近? 那弗兰克来这里是找谁的?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接近冯喜声才是她的任务,什么弗不弗兰克的,要不是皮特给了她两百块钱,她才没心思管呢! “张婶儿,我听说你想转岗?” 张梅花咽下嘴里的肉,她咋把“维维安”这尊财神奶奶给忘了呢? 第213章 跟踪“维维安” 维维安可是港城来的大人物,是厂里的贵客,只要维维安开口,别说转岗当缝纫机工,就是当车间小组长,冯喜声都得乖乖照办。 想到这儿,张梅花嘴里的肉突然不香了,自己刚勒索维维安一桌好菜,她还愿意帮自己吗? 张梅花惴惴不安地卖惨道:“做零活挣得少啊,家里人口多,养老的还要养小的,逢年过节还得给点,那一点钱哪儿够花的?维维安,你是有钱人,哪儿知道我们穷老百姓过得苦啊……” 麦瑞闻言心情有点复杂,张梅花肯定了她有钱人的身份,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跨越阶级成功的错觉。 另一方面,张梅花嘴里提到的一毛钱掰开养一家子的生活又是她切实经历过的,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家庭。 自从来了羊城,麦瑞挥金如土,似乎在有意淡化自己的穷人出身,也忽略了还挣扎于贫困处境的母亲。 “张婶儿,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在冯经理面前帮你说情,甚至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让你进明氏集团上班。你知道的,在明氏集团,哪怕一个扫地的清洁工,工资都很可观。” 反正事成之后,自己就会立刻离开羊城,要么回常青,要么出国,就算张梅花发现被骗也晚了,最多是上明氏闹一场,再被明氏的人给撵出去。 所以,麦瑞骗张梅花,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张梅花蠢蠢欲动:“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麦瑞轻轻一笑:“留心冯经理的举动,看他有没有接触什么人,只要是没见过的新面孔就及时向我汇报!” 麦瑞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一个地址给张梅花,“有什么情况来这里找我。” 张梅花认真地装好纸条,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般踌躇满志:“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想进明氏,就留在服装厂挺好,到时你给我安排个车间小组长就成。” 张梅花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认字不多,进明氏只能当扫地的清洁工,工钱是多点但说出去不好听啊,不如留在米亚服装厂当个有点小权力的小组长,随便收点好处什么的不比扫地自在?她都想好了,要是当上了小组长,就先把家里人招进厂子,一家子一块拿工资。 麦瑞满口谎言地应着:“成交。事成之后,我自会兑现承诺。” 两人说话的空儿,张梅花也没忘记吃。 吃饱喝足后,她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服务员,再拿一个饭盒过来,我好把剩菜带走。” 打包好剩菜,服务员拿着本子过来结账:“你们拢共点了四个菜,苦瓜鸡蛋4块,陈皮牛肉17块,糖醋排骨15块,白切鸡14块,米饭一大碗5毛,一共消费50.5元。对了,这位婶子又要了一个饭盒,五毛,一共是51元。” 张梅花指着麦瑞,笑嘻嘻道:“你别看我,我没钱。她是有钱人,她结账。” 服务员目光投向麦瑞:“一共是51元……” 麦瑞笑容僵在脸上,碍于被捧成了“有钱人”,她咬牙结了账。刚刚跟皮特要的两百块钱,只剩不到一百五了。 结了账,二人相继而出。 “对了,维维安,你以前说过要是我促成了明氏和我们厂的合作,你要给我辛苦费的,你还记得不?” 麦瑞咬着牙点头:“记得,记得!” 张梅花心满意足地笑着:“那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这阵子我可没少在厂里说你们的好话,连冯经理跟前我都吹了不少风呢,这笔辛苦费我张梅花挣定了。” 麦瑞看张梅花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不满减了几分,她还是有点用的。自从她和明氏的保安演了那出戏后,冯喜声明显相信她明氏的身份了,两方“合作”的事正在进行中。 事情进展得顺利,皮特给她送来了两条珍珠项链和五百块钱,说是老板对她办事得力的奖励。她虽不知接近冯喜声的目的,但收钱拿礼物就是爽啊,只要自己一直这么得力下去,说不定哪天老板一高兴就带她出国了呢。 饭店外头,冯喜声躲在墙角,热得头顶都要冒烟了,才等到张梅花喜滋滋地从饭店出来。 当他看到张梅花身后一脸假笑的“维维安”时,内心惊诧不已,张梅花怎么和明氏的人搅到一起了?难道“维维安”拉拢了张梅花当说客?怪不得最近张梅花总在他面前说明氏和“维维安”的好话。 不管因为什么,张梅花暗中联系“维维安”的这种行为都让冯喜声内心不悦,谁知道她会不会泄露厂里的机密或被人收买偷厂里的新设计?毕竟明氏集团也有做服装设计和生产的子公司。 他正想着怎么找理由开除张梅花,就听到张梅花说:“说定的事可不兴变卦!” 麦瑞装着一副言出必行的果断样子:“那当然,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绝不食言。” 看对方信誓旦旦地保证,张梅花眉开眼笑地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成,那就这么说定了。这顿饭你请的,下回婶子请你,婶子不是那小气的人。” 麦瑞不走心地笑笑,心里早已经痛骂张梅花千百遍。 看二人在饭店门口分道扬镳,冯喜声悄悄地跟上了麦瑞。 冯喜声远远地坠在后头,随着麦瑞穿过了两条街道,看着她走进一条胡同。 那条胡同一眼看到底,没有遮挡物,冯喜声躲在胡同对面的一个流动馄饨摊上,要了碗馄饨,谨慎地留意着胡同里的动静。 一碗馄饨吃完,冯喜声看见一个男人从胡同里出来,那张脸看着有点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只好尽力去记男人的外貌特征。 又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维维安”出来,冯喜声付了馄饨钱,回家找弗兰克。 他把跟踪后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跟弗兰克描述了一番。 弗兰克听完冯喜声对那个男人的外貌描述,猜到那男人可能是艾伦的手下皮特:“冯,你差点被那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明氏的人!” 冯喜声满腹不解:“她不是明氏的人?我跟她谈合作之前,调查过她的身份。” 弗兰克不解释,笑道:“你要是不信,明天约她去厂里谈合作,记得把吴带上。” 冯喜声不明白,米亚服装厂和明氏的合作,带吴彩霞做什么?难不成吴彩霞认识“维维安”? 弗兰克想到冯喜声提到了张梅花和那个女人似乎达成了什么秘密交易,担心这秘密交易和爱玛有关,便小心叮嘱冯喜声。 “冯,蓝,爱玛委托给你们照顾,请务必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在这里。” 弗兰克本打算给爱玛换一个新住处的,被爱玛拒绝了,爱玛不愿意搬走,他只能想办法加强对冯家的保护,顺便再放一些米弗酒店的消息出去。 蓝玉凤点点头,这孩子可怜得让她心疼,父母都被坏蛋杀害了,只能外逃出国才能暂求安稳。 一切安排好就绪,弗兰克乔装打扮一番才悄然离去。 冯喜声也想到张梅花的秘密交易,便向蓝玉凤道:“这两天多上张梅花家串串门儿。” 蓝玉凤心照不宣地点头。 第214章 拆一半儿 话说回沙岗村,宋老太这两天愁啊! 房东催的紧,她不搬不行,可凭自己的能力又找不到房子。 老三媳妇挑明了不想管她。老大虽说答应管她,但有条件,就是需要她出钱帮衬买县城的房子。 宋老太没钱给,便把老幺和吴家推出去了,让老大跟老幺要钱,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老幺那儿拿到钱。 按照正常思路,儿子拿到钱买了房,她搬进城里,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宋老太怕啊,老大要是拿到钱,她愁,因为金宝这孩子,老大媳妇跟自己结了仇,到时老大媳妇也够呛能让自己跟着进城。 要是拿不到钱,她也愁,这个麻烦又回到她身上,再牵扯出来她把那两千块钱给了老五的旧事,几个儿子儿媳又得闹得鸡飞狗跳。 老宋家在这附近的名声已经够糟糕了,宋老太实在不想再让人看笑话。 说来说去还是怨老五那个对象,没结婚就拿买电视机威胁老五,这要是娶进了门,还有她这个老婆婆呆的地方吗? 想起在外漂泊的老五,宋老太黯然神伤,老五自从上次写信来家要钱买电视后,就没再来过信,连她寄过去的信也没有任何回音,也不知道老五跟那个对象处得啥样了,她还等着抱孙子呢。 宋老太正躺在床上慢悠悠地吃着桃酥,为老五不回信不寄钱而难受呢,就听到门口哐哐当当的动静,像是在拆什么东西。 她把没吃完的桃酥拿油纸一裹,藏回木箱里,赤着脚蹿到窗户边往外看,登时就急了。 只见大门轰然倒塌在地,半截院墙摇摇欲坠,将倒不倒。 宋老太火冒三丈:“是哪个丧天良的敢……” 她急匆匆穿上鞋,三两步跑到门口,刚张嘴骂半截看到严晖沉着脸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自动忽略宋老太气到扭曲又不得不憋住火气的脸色,冷冷道: “宋大娘,距离七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时间过去一半,院墙我也拆一半儿。我提醒您一句,要是四天后您还不搬走,恐怕您要睡大空地了。” 宋老太瞧着严晖衣冠楚楚却说话做事不讲一丝情面,攥紧了拳头,没敢吭声。 跟着严晖的砸墙工人在一边补刀道:“没事,大娘,睡大空地多好,不光凉快,还能看星星,想看多久看多久!”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笑。 宋老太被人嘲笑,气得面红耳赤,不敢骂严晖,眼睛扫着在场的围观群众,指着他们大骂一通:“呸,一群黑心肝的,眼睁睁看我一个孤寡老太太被人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跟着落井下石,说风凉话,也不怕亏心事做多了遭雷劈……” 人群里王大夫的老伴王大妈第一个站出来:“宋老太太,大伙只是笑了两声,又没说你啥,你这话骂得忒难听了吧?” 宋老太还欠着卫生室王大夫的医药费没还呢,怕王大妈跟她要医药费,又不想大庭广众下失了面子,便梗着脖子硬气道:“我又不是骂你的,你干嘛要跳出来往自己身上揽?” 王大妈叉着腰往前站了站:“呸,那你说说你刚才骂谁的?” 宋老太吭吭哧哧不服气道:“反正不是说你的,你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就要往屋里钻,被眼疾手快的马婆子拦下了。 发生宋老太装聋讹钱一事后,马婆子就跟她水火不容了,严晖是为自己出气来的,马婆子哪能坐等着看热闹? 她把宋老太挎得紧紧地,生怕她跑了:“宋老太太,你跑啥?你那番话骂的谁,不给个说法怎么行?” 两人公开结怨后,宋老太每次见到马婆子都心虚得不得了,生怕她重提旧事,伤了自己仅剩不多的颜面。 宋老太望着义正词严的马婆子,再回头看看瞪着自己的围观群众,心里直打鼓,一个劲儿地后悔为啥要冲出来,为啥要骂人。 指认不出来骂得是谁,也不愿意承认骂得是自己,宋老太就这么和大伙尬住了。 宋大国还没回到家,老远的距离外就看到这样一副景象:残破的大门倒在地上,门框和半截院墙不知所踪,剩下的另一半院墙也随时要倒。 一地的破砖碎土,破破烂烂! 而门框处,老娘正以一敌多,和几个老太太对峙着。 宋大国顿感不妙,加紧了脚步,挤过人群:“娘,发生什么了?” 宋老太看老幺来了,心里没掀起来多少波澜,连解释解释的欲望都没有,要是老大或老三媳妇来,她还能找点面子回来。 老幺来,还真帮不上啥忙! 退到一边看热闹的赵老太太嗑着瓜子,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就因为这,你娘不愿意承认自己骂人,还不愿意赔不是,就僵住了。” 宋大国无语扶额,都什么时候了,他娘还干这种没脑子的蠢事!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 他家在村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现在又处于风雨飘摇的边缘,马上就沦落街头了,他娘还不赶紧想办法跟村里人修复修复关系,怎么还能骂人干架? “娘,你年纪大了,糊涂了,回去躺着吧,别出来。” 宋大国连推带搡,把僵持中的宋老太撵回了堂屋,回来和几个老太太赔着笑脸:“几位婶子大娘,我娘年纪大了,爱犯糊涂,你们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老太等几个大妈看宋老太走了,再耗下去也没个意思,说了几句场面话,各自离开了。 马婆子也要走,被宋大国叫住了。 “马大娘,您别忙着走,这块肉刚从老齐家割的,您带回去加个菜。” 看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自己跟前贴,马婆子急忙躲到一旁,跟甩开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似的。 “不要,不要!” 宋大国讪讪地笑:“马大娘,都过去那么久了,您还生我娘气呢?” 他都知道了,严大军着急忙慌地要把房子收回去,其实是在给马婆子出气。 具体的内情他打听不到,只打听到严大军七拐八拐地和马婆子有亲戚关系。 “马大娘,当初那事儿是我娘不对,我替她给您赔不是。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的,您忘了?您不看我娘的面子,多多少少看我的面子,大人有大量,这事就过去了,成不?” 宋大国怎么突然转性了?又是送肉又是赔礼道歉的?中邪了? 马婆子好奇地盯着宋大国看了半天,然后顿悟似的蹦到几米外的安全距离: “你是谁?赶紧从宋大国身上下来!” 小声嘟囔着:“别管是谁,赶紧下来。你说你附谁身上不好,附他宋大国个混球干啥?” 宋大国:…… 骂人真脏! “马大娘,我们是真对不住您,道歉也道了,肉也给您买了,那事就翻篇吧,成不?” 马婆子看吓唬这招儿没好使,连连后退几步,跟躲瘟神似的,退到大门口后连跑带走地溜了。 宋大国拎着没送出去的肉,目光凶狠:“死老太婆,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215章 没处住可咋办? 屋里,宋老太忍不住跳脚,老幺这个浑球买肉不拿给老娘吃,拿给她马婆子干啥?可她又不敢出去骂,只在屋里转着圈小声咒骂赵老太太和马婆子做人不讲究。 宋大国进了屋,看屋里哪儿都乱糟糟的,地上花生壳瓜子皮到处都是,桌子上没洗的碗碟东倒西歪,苍蝇嗡嗡嗡地转着圈飞,甚至老娘的床头和床边的地上也散落着瓜子皮,他忍着怒火叹了口气,老娘真是越来越懒了。 以前还能扫扫地,收拾收拾屋子,家里的卫生勉强还能过得去,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地也不扫,碗也不刷,细闻闻,还能闻到屋里一股怪味儿。 “娘,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洗澡,屋里怎么这么难闻?” 宋老太眼皮翻了翻:“没洗澡咋了?没洗澡就不是你亲娘了?” 宋大国被怼得憋屈,把肉往桌上一扔:“娘,你知不知道你把人都得罪死了?你以后再这样作妖,这沙岗村怕是没有咱宋家容身之地了。到时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宋老太本来因为他要给马婆子肉就憋着气呢,他一个小辈又说自己作妖,气得浑身发抖:“老幺,你要造反啊?你一个当儿子的竟然敢说老娘作妖?你还拿我当你亲娘吗?个没良心的东西,果然是改了人家的姓了,心都不向着自己亲娘了。” 宋老太心里又难受又气,骂着骂着就嚎啕大哭起来,她命苦啊,跟泡了黄连似的。 老头儿早些年就撒手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娘七个,她又当爹又当娘地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孩子们一个个的都成家立业,她也该享清福了,可眼下呢,儿子们都不管她,还被老幺骂作妖。 自小就常看他娘一哭二闹三上吊,宋大国早有免疫了,他冷着脸看宋老太,想靠哭闹拿捏他? 没门。 他可不是那些心软,眼窝子浅的。 他烦躁地抠抠耳朵,老娘想闹就让她闹吧,他哄得够够的。 宋老太看老幺对自己不理不睬,心里的委屈跟泄了闸的江水似的,滔滔而来,哭得更凶了,骂人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老娘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都听麻木了,瞧见床上有散落的桃酥渣,知道老娘又偷吃好吃的了,伸着鼻子嗅了一番,锁定了床尾的木箱。 宋老太光顾着闭眼哭了,没注意老幺的动静,等反应过来,老幺已经在翻箱子了。 那还得了? 箱子里除了桃酥,还有橘子晶、蜜三刀和馓子。 宋老太嗷地一声,一个残影冲出去:“老幺,你干啥?那是老娘的——” 宋大国灵活地往边上一闪,躲过老娘的攻击,抱着几个油纸包往外跑。 宋老太怒火攻心,指着老幺逃跑的背影,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宋大国知道老娘爱装病装晕,先把怀里的油纸包藏进灶房,才回来扮演孝子。 他边掐着老娘的人中,边声嘶力竭道:“娘,娘,你咋了?你咋了?你醒醒啊,醒醒啊……” 宋老太本来就是装晕的,被他掐得生疼,挣开他的手一咕噜爬起来:“老幺,东西呢?” 那可是她私藏的,留自己慢慢品尝的好东西,老幺竟然给她一锅端了。 宋大国看老娘醒了,也不装了,拍拍手站起来:“娘,你哭够了吗?哭够了我好跟你说话。” 宋老太哪还有理智听他说话:“个死孩子,那些东西都还给我,不还?不还以后别回来了,老娘就当没生过你。” 被亲娘这么骂,宋大国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不就拿了一点你的零嘴吗?” 宋老太气的脑袋嗡嗡作响,看要不来东西了,扭头进屋,往床上一躺,生闷气去了。 看惯了老娘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宋大国还真没看过老娘一声不吭生闷气的模样,顿时有点不安,老娘真生气了? “娘,您别生气了。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宋老太身子一转,面朝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娘,你知道为啥严大军死活不租咱房子不?” 宋老太鼻子哼了哼:“趁人病,要人命。那严大军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宋大国硬拉着老娘的手:“娘,严大军和马婆子是一伙儿的。” 宋老太闻言,腾地坐起来,一脸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她对严大军家不熟,但依她对马婆子的了解,马家可没有什么姓严的亲戚哇。 “娘,你知道马婆子有个妹妹在城里当官太太不?” 宋老太点头:“以前听说过,不过都胡说八道的。” 村里早些年就传着说马婆子的妹妹找的男人是城里的领导,宋老太压根不信,她妹子要真当了官太太,她马婆子还会留在村里吃种地的苦? 而且宋老太还知道,马婆子的妹子在城里过得挺难的,回回从马婆子家走,都大包小包地带一堆菜,冬天土豆白菜,夏天豆角辣椒,谁家官太太连菜都得靠亲戚接济? 宋大国深深叹气:“娘,人家可没胡说八道。这回的事儿,就是马婆子的妹子在后头操纵的。听说严大军和她妹子扯上了啥亲戚关系,严大军才想着替马婆子报仇呢。” 得知了内情,宋老太瞠目结舌,如石雕般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那咋办?” 宋大国坐在床边,难得地语重心长:“娘,要是真把马婆子得罪死了,我看您只能搬家了。可您又能搬到哪去呢?” 听了这话,宋老太愁眉不展,不能租严家的房子倒是小事,她怕得是村里人碍于马家的权势不再租房子给她。 宋大国也一脸愁容,要是老娘真没地方住,可咋办?大哥和三哥家,哪家都指望不上,五哥又远在外地,就算有心照顾也鞭长莫及,看来看去就剩他这个小儿子了。 可他给人当上门女婿,本就够丢人的了,再带着老娘过去,那真是把仅存不多的颜面都扔地上踩了。再说,他现在在吴家的日子也难,要是再去一个奸懒馋滑比自己更甚的老娘,他怕吴家人把他娘俩儿一块撵出去。 “娘,人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您跟马婆子的恩怨,还得您亲自解决。” “啥意思?我咋解决?不都赔过不是了嘛?” “娘,要不您再去马婆子家一趟,这回拎点礼去,跟她好好赔个不是,不松口你就不走。” 想起路过马家时,看到马家正在修整院墙,“娘,实在不行,您就……” 宋老太眼神闪烁着不确定:“这能行?” 宋大国一脸舍生取义的模样:“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您要是有法子,也可以按您的想法来。” 宋老太狠了狠心:“成!” 第216章 宋老太赔不是 事关切身利益,宋老太难得地没有拖沓,大方地拿了半斤猪肉和一包从宋大国手里硬要回来的馓子,风风火火地来了马婆子家。 宋大国刚要离开,宋老大一家子过来了。 宋老大两口子这两天因为钱的事愁得夜不能寐,房主就给了三天时间筹钱,三天内凑不到钱,房子就进别人手里了。 蒋丽丽在家洗衣裳的,听说严晖带人来拆房子,忙着拉宋老大过来给宋老太尽孝心来了,顺便看看能不能让宋老太出面借钱。 宋老大两口子是这么打算的,虽说老幺拿钱,也能凑够,但后头还要跟老幺扯皮,费时费力的,不如自己直接全额买下来。 钱不够咋办?宋老大寻思让老娘出去借点,村里借不到,几个亲家那儿多少能借点出来吧! 至于老幺,宋老大拿他当个后路,老娘借不来钱,就跟他合伙,要是能借来,就果断拆伙。 宋老大看老幺背着袋子要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了他,难掩兴奋之色: “老幺,你回来了?” 宋大国知道大哥心里想的是什么,后退了几步:“大哥,我反悔了,房子你们自己买吧,我不掺合了。你以后别找我要钱了,我没钱。”说完撒腿就跑。 宋老大受不了别人诓他,老幺半截退出让他气愤不已。 “老幺,你别跑,停下,停下……” 宋大国一看大哥在后头追,跑得更快了。 宋老大追了老长一条路,把自己累得够呛,愣是没追上。 见宋老大垂头丧气地回来,蒋丽丽心感不妙: “他爹,老幺啥意思?咋见了你跑那么快?” 宋老大满面怒容:“哼,老幺撤伙了,不跟咱一块买房子了,还说以后别让我跟他提钱。” “啥?撤伙了?那咱们咋办?人家要三天凑够钱的,本来想跟老幺凑凑也能够,老幺半截撂挑子,咱上哪儿弄那么多钱?” 宋老大眉头紧锁,后路没有了,只能指望老娘了。 “先去家里看看吧,你等会儿有点眼力劲儿,该捶背捶腿的,别含糊,有啥活也积极去干。对了,多笑笑,别拉个脸惹娘不高兴。” 蒋丽丽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走吧,不需要你教,啥时候了我心里还能没数?” 两口子踩着一地的碎砖碎土,进了堂屋: “娘,娘!” 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两口子纳闷儿,天那么热,老娘不应该躲在屋里偷吃零嘴么? 这头,宋老太拎着礼到了马家门口。 “老马婆子,老马婆子,在家不?” 马家,严大军父子俩来家里做客,马婆子和梅香操持了一桌菜,请严大军父子俩吃饭,几人边吃边聊,气氛不错。 梅香听到门响,出来趴门缝看了一眼,看是宋老太,没有立刻开门,折返回堂屋汇报。 “娘,宋老太在咱家门口,手里还拎着肉什么的。” 严晖放下筷子:“马姨,我去看看?” 马婆子出手制止道:“不用,我出去看看,晖子你吃你的。” 马婆子出了家门,把大门关严实了才和宋老太说话:“老宋家的,你来干啥?” 宋老太见马婆子态度恶劣,还把大门关严实了,丝毫不说请自己进家坐坐,心里老大不乐意。 但现在不是生这个气的时候,她深呼吸两口气,把不乐意压下去,一张脸笑成菊花:“呵呵,老马婆子,还生我气呢?咱多少年的老姐妹儿了,你咋还小心眼了呢?” 马婆子斜了她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毕竟自己是来赔不是的,马家旁边就是村里主干道,宋老太不想惊动太多人,想进家慢慢说,可马婆子把门堵严实了,丝毫的缝隙没留给她。 “老宋家的,你有啥话就在这说吧。” 宋老太左右瞄着,看没有人经过,把带来的礼往马婆子手里塞,面色诚恳地赔着不是: “老马婆子,头回那个事儿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动手,也不该讹你。我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马婆子躲过她的手,睨着她,心里满满的鄙夷,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整这些有的没的,要真知错了,能等到今天才来? 大门口没有阴凉地,马婆子才站了一小会儿,就热得一脑门汗,心情也烦躁不已: “老宋家的,你念完经了吗?念完就回去吧,天儿怪热的!” 东西没送出去,好话也说了一箩筐,马婆子愣是不接茬,宋老太擦了擦脸上的汗,压抑着心里那股火气。 “别呀别呀,老马,咱老姐妹儿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真因为一件小事记恨我一辈子啊?罪我也赔了,礼我也拎来了,你就宽宽心,别跟我一般计较。” “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讹你了。要不这么的,只要你愿意翻篇儿,我听你差遣。” 马婆子难得地露出笑容:“真的?” 宋老太呵呵:“十成十的真,比金子都真!” “那成,你上村委去,跟成刚借个大喇叭,把你刚才这番话在全村面前再说一遍。” 宋老太面露犹豫:“啊这……” 在村委的大喇叭里给马婆子赔罪? 这不单是把她面子往地上踩,这简直是给老宋家公开处刑啊! “怎么?不愿意?” 宋老太悻悻笑:“怎么会?怎么会?一会儿我就上村委去找成刚。” 马婆子扯着笑:“那成,你去吧,我在家等着听。”说完就回家了。 大门一开一关,独留宋老太一人在门口犯难。 忽然间,墙角成堆的砖块吸引了她的注意。想起老幺的嘱托,宋老太一狠心,一咬牙,目光坚定地往墙边走去。 屋里,马婆子正陪着严大军父子说话,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哀嚎。 马家门口是大路,西边是刘婶子家,东边是一块菜地。刘婶子一家子都在外头打工,家里常年没人,声音不可能是刘婶子家传出来的。梅香仔细辨了辨声音,似乎是从自家菜园子的方向传来的。 这两天家里雇了人修院墙,别是工人受伤了,她心里着急,忙出去查看情况。 马婆子也担心这个,跟着一块跑出来。 梅香出来了,马婆子出来了,严大军父子俩也跟在后头出来了。 只看见,院墙旁边,宋老太瘫坐在地上,痛苦不堪捂着小腿哭嚎着:“哎呦,疼死我了,我老婆子的腿怕是要断了,这以后可怎么好哦?” 第217章 苦肉计 梅香看宋老太坐在自家墙边:“宋大娘,你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马婆子倚着大门,眉头拧成疙瘩,这老太太又在作什么妖,上回装聋讹她钱,这回又想装瘸? 看马家人都出来了,宋老太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严晖,捂着腿一脸痛苦:“梅香,你家的砖头砸伤我了哟,你看血都淌一地了。” 该说不说,关键时刻宋老太也是个狠人,一砖头拍腿上,一点儿不含糊。 宋老太伤了腿? 梅香将信将疑地俯身查看,看到地上有血,顿时惊慌不已: “娘,娘,宋大娘的腿真淌血了。” 马婆子看梅香如此慌张,才相信宋老太真受伤了,忙招呼严晖过来。 “晖子,你宋大娘受伤了,你赶紧背她去卫生室找王大夫。” 严晖刚出来的时候就认出来这是赖自家房子不走的那老太婆了,这老太婆蛮横不讲理,他不想管她闲事,但这事涉及到马家,不管还不行。 “梅香跟马姨,扶她趴我背上。” 梅香和马婆子一左一右去搀扶宋老太。 宋老太挣扎着爬起来,不住地哀嚎:“哎呦呦,哎呦呦,疼死我了,老马婆子,你家院墙都修完了,还留这些破砖头干啥?” 马婆子正憋着气呢,并不想搭理她,刚近身她就闻到一股难闻味儿,那味儿酸臭酸臭的,直冲天灵盖,熏得她直想吐。 从马家到卫生室的路不算短,严晖大步流星地背着宋老太,闯进卫生室。 梅香跑在前头喊人: “王大夫,王大夫,宋大娘腿让砖头砸了,快来看看。” 王大夫急急忙忙从茅房出来:“把病人放病床上。” 王大夫是个有医德的大夫,饶是面对多次拖欠医药费不还的宋老太,他也认真细致地处理好了伤口。 “病人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已经给处理包扎好了,记得每天都得来换药。” 宋老太望着自己被纱布裹起来的小腿叹息:“哎呦,我这腿要瘸了,以后我可怎么办哟!” 梅香没忍住开怼:“宋大娘,你没听王大夫说就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宋老太眼珠子转了一圈,没发现马婆子在场,便抓着梅香的衣裳不放:“不行,我是在你家受的伤,你家得给我一个说法。要不我就去村长那儿告你们,村长不管我就找镇上,找县里。” 梅香后退,打掉她的手:“你要什么说法?你来我家,我娘连大门都没让你进。你自己跑我家院墙外头乱逛,受伤了还赖我们?我还没说你是贼,想偷我家园里的菜呢。” 宋老太一副蛮横霸道的模样:“我不管,谁让你家的茅房垒在院子里的?我急着上茅房,你娘不让我进家,我只能上你家菜地里方便了。现在我让你家的砖头砸了,我还没找你要赔偿呢,你还赖我是偷你家菜的贼?我家没菜吗,我犯得着上你家偷?” 王大夫生无可恋地捂着耳朵,这老太太就是个不讲理的泼妇,人家都没让她进去,她自己偷跑人家菜地里,被砖头砸了,这不是报应吗? 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宋老太是谁啊?沙岗村第一不讲理的老太太,以装聋讹钱一事闻名远近几个村的恶妇,他可不想惹上这样的人。 “行了,这里是卫生室,想吵出去吵!” 宋老太立刻噤声,毕竟自己拖欠的医药费还没给,再嚷嚷下去王大夫跟她要钱咋整? 梅香也闭了嘴,宋老太都不吵吵了,她还有啥好说的? 王大夫看双方休战了,急忙赶人:“结了账就回家吧,每天来换药就成。” 宋老太斜眼看着梅香:“这钱得你们家出,我在你家受的伤。” 梅香看严晖要掏钱,还想上前理论,被严晖制止了,几块钱的事,不值当跟这样的人计较,再气着自己就不划算了。 出了卫生室,梅香和严晖把宋老太送回宋家,便回家去了。 两人前脚刚进家,后脚宋老大就背着宋老太到了家门口。 宋老大把老娘往门口一放,麻溜利索地溜了。一会儿老娘要上演撒泼打滚儿的大戏,他可不想跟着丢人! 宋老太坐在马家门口,把裤腿卷得老高,露出纱布,拍着手哭号不止:“哎呦,我老婆子命这么苦啊,一大把年纪还让人家的砖砸断了腿,以后我可怎么活哟……” “老马婆子,你好狠的心啊,我在你家伤了腿,你不管不问,把我往家一扔就算了啊……” 马家靠近村里主干道,宋老太的凄厉惨嚎吸引了不少人看热闹。 赵老太家就在不远处,听到外头有动静,扔下编了半截的草帽就蹿出来了。 看马家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赵老太顶着村民的白眼,左挤右挤,终于挤进了里圈,看宋老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看马家紧闭的大门,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老宋家的,你咋了?你咋在老马家门口哭上了?” 宋老太把伤腿往前一伸,满面委屈:“我难受啊,你瞧瞧我这腿,本来好好的,能跑能跳的,今天来了一趟老马家,就伤成了这样,有没有残疾都不敢说。可你瞅瞅她家啥态度?大门紧闭,进都不给我进。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大伙儿可得给我做主哎。” 屋里梅香听到宋老太给自己家泼脏水,气不过,想出来理论,被马婆子拦住了。 “梅香,宋老太心里想啥我门儿清。你尽管让她闹,她不敢闹大。” 不就是冲着严家父子俩来的吗?可惜她宋老太打错算盘了。 旁边的严晖眼里闪过强烈的不耐烦,他都后悔给宋家多宽限几天了。 “马姨,我出去看看吧?我感觉她挺怕我的。” 马婆子也没让他出去:“晖子,你出去也没啥用。尽管让她闹,看到最后谁丢脸!” 宋老太骂得口干舌燥,看马婆子始终不出来,腿上的伤口还疼,心里越发地着急,自己好不容易才想到的苦肉计,别是被马婆子看穿了。 她砰砰地拍着大门:“马婆子,马婆子,你给我出来,” 马家靠近主干道,路过的村民一看有热闹看,一个两个地聚过来。 宋老太看凑过来的人越来做多,心里越发地得意,她就不信这次拿捏不住马婆子! 上回耳聋是装的,失手了也不亏,可这次腿伤是真的,看马婆子咋狡辩! 想着,拍门的动静更大了。 大伙儿站在远处,议论纷纷: “哟,这宋老太又跟马婆子杠上了?又有好戏看咯。” “就是,她俩之间的事儿比戏台子上的大戏都精彩。” 陈家媳妇虽迟但到,她掏把瓜子散了一遍,成功融入大娘圈儿,看了眼宋老太腿上的纱布:“宋大娘的腿是马大娘打的?” 赵老太瞥着声嘶力竭的宋老太:“那可不一定,上回她装聋的事儿咱可都没忘。” 大伙儿啧啧几声,宋老太装聋讹马婆子那事儿也是一般波三折,反转又反转。 马婆子本想着让她闹一会儿,闹够了就算了,没成想她还敢惊动那么多人,真是给她脸了。 马婆子猛得打开大门,一张脸正对上宋老太抬起要砸门的手。 宋老太条件反射地缩手,这要是打脸上了,自己岂不是不占理了? “老宋家的,你想干啥?” 大门洞开,马婆子叉着腰,气势汹汹。 宋老太脖子一缩缩,气势全无,但仍然梗着脖子理论道:“我在你家受的伤,你家不该管我吗?” 马婆子怒极,刚要反驳,王成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笑容勉强:“两位大娘,别生气,别生气。都是一个村的,村头不见村尾见的,别伤了和气。门口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咱们进家里说,进家里说。” 看马婆子岿然不动,王成刚给自己老娘王老太使了个眼色,王老太悄然点头,费了一番唇舌,好赖把马婆子劝回了家。 马婆子进家了,王成刚和宋老太耳语几句后,宋老太听罢也喜滋滋地进了马家院子。 他站在门里,手放在门栓上:“各位乡亲,都是误会,误会,都该忙啥忙啥去吧。” 说完门栓一拉,马家大门关的严严实实。 进了家没人搭理,宋老太也不在乎,她一瘸一拐地坐在小凳上,等王成刚给自己主持公道。 “成刚,我也不多废话,我这腿是在她马家受的,她得认,得赔偿!” 马婆子目光投向村长王成刚:“成刚,你是村长,这事儿你拿主意吧。” 王成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陷入抉择的困境:宋老太撒泼难缠不好惹,马婆子有钱有背景,也不能惹。 马婆子看王成刚半天不吭声: “老宋家的,直说吧,你想要啥赔偿?” 宋老太转转眼珠子:“关于赔偿,我想让我儿子儿媳来谈。梅香,你给我把你三嫂叫来。” 梅香翻个白眼,坐着不动:“切,我不去。” 正当此时,李敏华拍着大门:“马大娘,马大娘,我娘在你这儿吗?” 王成刚得了马婆子的默许后去开了门。 李敏华嘿嘿笑地进来,一看婆婆腿上的纱布,登时眼泪就要下来:“哎呦呦,我的娘哎,你咋弄成这样了?你咋那么不小心?这瘸了可咋办?” 宋老太压着泛起笑意的嘴角,她就知道老三媳妇是个眼里有活儿的,知道变通。 “老三家的,娘没事儿。就是在你马大娘家上茅房的时候被砖头砸了一下。你来的正好,这刚在谈赔偿的事儿呢。” 李敏华也强压嘴角,刚才几人的对话,她在门口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吃瓜群众围观马家的时候,她刚好路过,看有热闹看,便也凑上来,一看才知道是自己婆婆在人家门口闹事。 因为上回的教训,她这次特地把事情打听清楚了,也确认婆婆的腿伤是真的,才决定掺合一把。 马婆子目光冷淡,不带一丝温度:“既然人来了,有啥要求,说吧。” 宋老太瞄了严晖父子俩一眼:“老马婆子,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这伤是在你家受的,可我也知道这伤跟你没关系。所以我不要赔偿。” 宋老太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梅香又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赔偿你在这又哭又嚎的,耍猴呢? 李敏华心里忍不住抱怨,你不要赔偿喊我来干啥?还有,你傻啊你不要赔偿? 王成刚和王老太面面相觑,他怎么看不懂这事的走向了? 王老太也满腹狐疑,宋老太啥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唯有身经百战的马婆子,清泠泠的目光射向宋老太:“你不想要赔偿,那你想要啥?” 宋老太一副知我莫若你的模样:“呵呵,还是老马婆子懂我,我的要求也不多,你给我在村里找个房子。我受伤这几天干啥都不方便,你们老马家得出个人来伺候我,直到我好为止。” 边说边打量着马家的房子,“房子也不用找太好的,跟你家的差不多就行。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房租跟原来一样。要是找贵了,差价得你们给补。” 梅香忍住了骂人的冲动:“痴人说梦!” 一是村里都不一定有空余的房子出租,二是宋老太的要求太过分了。 严家的房子是土坯房,当时看在老村长的面子上,严家只要了正常房租的一半儿。 竟然妄想用租破土坯房的一半租到宽敞齐整的砖瓦房? 宋老太简直是在想屁吃。 纵是金盆洗手,不想动粗的马婆子听了,拳头都硬了:“老宋家的,你在胡咧咧啥?你这要求我做不到。” 宋老太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你咋做不到?你老马家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你出去租个房不是小菜一碟?” 马婆子摆手拒绝道:“我租房小菜一碟不假,但我不想租给你住。相比赔偿给你,我宁愿拿钱打水漂。” 宋老太坐直了身体,眼睛半眯,目光聚拢,微微带着威胁:“你就不怕我闹大?” 两方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王成刚一个脑袋两个大:“两位大娘,别吵了,各让一步吧。” 马婆子耐心告罄,起身送客:“宋老太太,今天的事儿,里头到底什么情况,你我心里都有数。看在一个村的份上,你现在走,我不跟你计较。要是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了。” 宋老太一听要报警,底气少了几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成,你报吧,我不怕你,我倒是要让警察给我评评理。” 梅香早就想报警了,老娘都发话了,她脚步飞快地要去推自行车。 王成刚冲过来拦住了:“梅香,你别冲动,村里的事还是自己解决,不要去麻烦警察同志了。” 警察插手,这事就闹大了,万一影响沙岗村的名声,不还得他这个村长背锅?以后到哪儿,人都指着他议论:“这就是那个一点小事都得惊动警察,自己没有处理能力的村长……”瞅瞅,这话多难听! 第218章 条件 宋老太眼里露着狡黠的光,她知道就算马婆子想报警,王成刚也会出手阻拦,他一心想当官,想往上爬的心重,这种人重视上头对他的看法,势必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事闹到人尽皆知。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太太,要啥没啥的,有啥好怕的?再说,她这回可是真受伤了,不是装的,闹得再难看她也有应对的底气。 “你报不报警的我不想管,也管不着,反正这两条要求你们要是做不到,哎,我还就赖在这不走了。老三媳妇,给我上马婆子屋里拿个凉席来,我坐累了,想躺一会儿。” 宋老太话音一落,几双眼睛如冷刀冷箭般唰唰唰地射向李敏华。 骤然成为目光的焦点,李敏华心慌慌,尴尬地低头不吭声,一颗心犹如在油锅煎熬着,脸也窘得发红发烫,作为宋老太的儿媳,她觉得丢人,余光瞥了一眼马婆子,那脸冷得跟数九寒天的冰块似的,旁边的严家父子也面露不善地冷冷地瞪着自己。 她心里苦啊,她是来帮老太婆说理,顺便给自己捞点好处的,不是来帮她耍无赖,抢人家东西的啊! 她不想得罪有背景的马婆子,也不想惹婆婆生气。经过蒋大妈的炫耀式宣传,现在半个村的人都知道宋老大两口子要筹钱买县城的房子。据说,宋老大钱没筹够,也跟老太婆张过几次口要借钱,都被老太婆撅了。她知道老太婆手里有钱,也自觉有这个义务替老太婆守住这些钱。 再说了,依照她对老大两口子的了解,两口子一旦进城,断然不会再管婆婆一分一毫的,到时这个负担还得她家担着,她可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为了不让宋老大逃避该分担的养老责任,她绝对不能让老大从老太婆手里拿到钱。 宋老太看李敏华窝窝囊囊,撑不起场面的样子,心里直后悔喊她来:“老三媳妇,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就回家吧,把老大媳妇给我喊过来。” 李敏华为难地望了一眼马婆子,她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对不起马婆子了。 梅香看李敏华真敢往屋里钻,想出手阻拦,被王成刚抢先了。 王成刚伸着胳膊拦住李敏华的去路,极力控制着内心的烦躁: “三嫂,场面已经够乱够糟心的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有人拦,正好解了自己的困局,李敏华掩下心里的侥幸,佯装无奈地苦着脸回去:“娘,村长不让我添乱。” 宋老太用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瞪着她:“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儿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让她找房子,她找不到,让她来给自己壮声势,也没壮起来,要她有啥用? 李敏华悻悻地缩在一边,老老实实地当背景板,默默地在心里骂老太婆不知好歹。她要是知道宋老太如此埋怨她,能当场跟宋老太打起来,她才委屈呢。 是她不想找房子吗?是人家都不想租给她!宋老三这两天去打听了好几家空房子,人家一听说房子是宋老太住,一个个的都反悔说不租了。人家不租给她,她有啥办法? 双方暂时陷入僵持,谁也不理谁,谁也不服谁,王成刚看得心累。 南边,宋老太坐在小板凳上,大剌剌地伸着一条伤腿卖惨,眼睛还滴溜溜地打量着马家的屋子。北边,马婆子和梅香并排而站,怒目圆睁、神情冷淡。西墙边,严家父子俩虽然保持沉默,但他知道这两人不是省油的么。 他叹一口气:“宋大娘,马大娘,吵架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不如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总有办法解决的不是?” 宋老太和马婆子异口同声:“那你说咋解决?” 王成刚咬着牙下了决心:“说来说去,宋大娘你要的不就是一处房子嘛,那不如我帮你找房子?” 为了不得罪马婆子,为了顺利得到严大军的捐助,他只能自己接了宋老太这个烫手山芋。 宋老太对这个方案没有异议,她不关心是谁找的房子,只要她有房子住就行。 她刚得意于自己的计谋得逞,就听王成刚说道:“不过,宋大娘,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能住得起马大娘家这样房子的全村都没几户,能出租这样的房子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房子我能帮你找,但找到的要是不合你要求,那我就不管了。而且,房租你自己出,村委会可没钱给你出房租。” 宋家人找房子的坎坷他知道,这些年经济飞速发展,村里不少人都携家带口地进城打工或做生意,空余的房子实际也不少。宋老太发动一家子也没找到房子是因为人家都不想租给她。 王成刚说得是事实,宋老太心里门儿清,她也知道以自己的名声,哪怕付足租金也找不到房子,也就顺坡下驴,不敢再挑剔了。 “那成,看在成刚的面子上,我就不要求跟马婆子家一样了,一般般的就成。” 王成刚点头,只要她同意,那就好办。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又听到宋老太说:“头一个条件谈妥了,还有第二个条件呢?” “啥?啥第二个条件?” 王成刚目光恨恨,恨不得胖揍一顿宋老太,让马家出人伺候她?她可真敢想啊! 马婆子啐了一口唾沫,寸步不让:“呸,你想得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谁,让我伺候你,做梦!” 宋老太扯着嗓子叫喊:“啊,我不活了,不活了……” 事情处理一半,半途而废岂不是更头疼?王成刚愁眉苦脸地看向自己老娘:“娘……” 王老太知道儿子啥意思,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叹睁开眼睛,无神地叹口气:“老宋家的,你这两天腿脚不方便,反正我也闲着没事,要不我伺候你吧。” 哎,她也不想伺候这个死老太太,可她要是不答应,宋老太就会难为马婆子。 严家和马家又走得近,马婆子要是受难为,严大军也不会高兴。成刚还指望着借严大军捐钱捐物的时机在县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好往上爬呢!儿子的前途卡这儿了,她不低头不行啊! 宋老太大喜过望,没想到提出的两个条件都被王家母子包圆儿了,她睨着这对母子,心里一阵鄙夷,一个个的都捧马婆子的臭脚。 马婆子有啥好怕的?一个没见识的农村老太太! 再者,她跟马婆子相处这么多年,把马婆子的脾气摸得透透的,面冷嘴硬,但心软得很,她上回装聋讹钱没成,也只是赔个不是而已。 马婆子冷淡地看着宋老太:“老宋家的,凡事适可而止,作也得有个度。王老太比你还大两岁呢,你好意思让她照顾你?” 宋老太扶着李敏华胳膊起身,句句不饶人:“咋?她不伺候我,你伺候我?” 王老太怕双方再吵个没完,忙做和事佬儿:“都少说两句,我伺候你,我伺候你还不行吗?成刚,还不赶紧你大娘背回家!” 马婆子还想再说什么,被王成刚打断了:“马大娘,这么处理就挺好。”看王成刚这么说,马婆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成刚怕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再次乱套,麻利地背着宋老太离开了马家。 “村长,带我娘上我家去吧,她那儿两三天的就到期了。” 宋老太撇着嘴偷乐,又听到李敏华说:“村长,我娘住我家,可吃吃喝喝洗洗刷刷的,这怎么算?是王大娘每天过来伺候还是折钱给我,我来伺候?” 王成刚被宋老太身上的汗臭味熏得脑袋疼:“反正我娘也没事,让我娘过来伺候吧。” 宋老太听说老三媳妇不想管自己,心里老大不高兴的,后来一想想只有这样才能让一贯傲娇的王老太放下村长老娘的架子给自己洗衣裳,想到王老太搓洗自己脏衣裳的场景,宋老太忍不住想给老三媳妇竖个大拇指。 “成,那就说定了,我这几天的吃喝和衣裳都让你娘管着。” 宋老三一看老娘上家里来了,满腹疑惑道: “媳妇,你咋把娘带家来了?” 明明前两天媳妇还说老娘应该老大一家子管,他们不插手的。 李敏华悄悄拉他到院子里,眼睛盯着偏屋的动静,小声道: “这时候咱再不出手,娘要是被老大一家接走了,他们花言巧语一迷惑,娘手里的钱不就被他们哄走了?” 第219章 住进宋老三家 宋老三深以为然:“娘手里应该不少钱。我们兄弟姐妹这几年都在给,大国结婚那两千也在娘手里,是得把钱看住了。”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娘手里应该有几千块钱,要是被大哥借走了,自家岂不是吃了大亏?把老娘接来家里,不仅能扬自己孝顺老娘的美名,还能顺便拉踩老大一家,也断了他们跟老娘要钱的心思。 把宋老太安置好,王成刚卸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出了宋老三家的大门,回家的脚步也轻快起来。严大军委托他的事,磕磕绊绊的总算要结束了,接下来就等严大军向县里提捐助了。 …… 傍晚时分,宋老太烦躁地睁开眼睛,她是被热醒的。 住进来的时候光顾着高兴了,没注意这间偏屋是“西晒房”,西墙上还有一扇大窗户,一到下午,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屋里瞬间变成蒸笼,烘烤得人浑身难受。 脸上、身上都不住地往外冒汗,哪儿哪儿都黏糊糊的,宋老太不禁怀念她自己的堂屋。 堂屋上有一棵大树遮阳,就算中午在屋里躺着也没那么热。 “老三,老三,老三媳妇……” 叫了半天没人应答,宋老太咂巴着干裂的嘴唇,刺溜一下爬起来,疼得呲牙咧嘴才想起来腿上有伤,一瘸一拐地开门出去,看堂屋门锁着,大门也闭得严实,用力晃也没晃开,才发现大门从外面锁上了。 宋老太心里窝着一股火,把大门砸得砰砰响,刚回到家门口的李敏华一边心里骂人一边开门。 “娘,你醒了?” 宋老太眼里冒着怒火:“你们干啥去了,为啥把我锁在家里?” 李敏华一脸委屈:“娘,您可误会死我了,老三听说您来,非要去买肉来,两个丫头昨天上她姥姥家了,我这不是寻思着上地里薅点菜来吗?您睡觉了,我总不能敞着大门就走了吧?” 李敏华配合着点头:“娘,还是您明智,在王成刚面前,我只能狠心说不管您,好让他多拿点好东西出来。而且,洗衣裳洗澡这事儿是王老太自己答应的,可不得让她伺候您!” 宋老太欣慰地点头:“是这个理儿。” 她原本是生老三媳妇气的,刚才在路上和王成刚就她吃喝的问题来回扯皮,说什么不管她吃喝,也不给洗澡洗衣裳,给她气得心凉。 现在误会解开,宋老太欣慰地笑笑,老三两口子还算有良心,不止让她来家住,还专门买肉给她吃。相比之下,老大两口子就不够看了,看来她不给老大拿钱的决定是对的。 “老三媳妇,王老太太送饭来了吗?天儿那么热,又忙活大半天,我一身汗,也得洗个澡。” 李敏华闻着空气中荡漾的酸臭汗味儿:“估计得等会儿,我刚才在地里看见王大娘还在锄草呢。” 宋老太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心里不满,王老太自己答应伺候她的,就这么伺候的? 李敏华眼睛闪了闪:“娘,咱娘儿俩也没外人,您跟媳妇说句实话,您那腿当真是马婆子家伤着的?”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老太婆跟马婆子结仇后就断了彼此的走动,她为啥平白无故地跑马家菜地里去?还那么巧得让砖头给砸了?在马家的时候她可看得清楚,马家垒墙剩下的砖头都是整整齐齐地码成堆堆在墙根儿的。 宋老太神秘一笑,不搭茬,可不能告诉她,嘴巴大,万一给说出去了咋整? 两人正说着话,宋老三拎着二斤肉回来了。 “媳妇,咱娘想吃啥,我去给做。” 宋老太目露馋光:“老三,娘想吃红烧肉。” “成,娘想吃红烧肉,我把肉切大块的。” “老三媳妇,你去洗两个咸鸭蛋,娘馋咸鸭蛋了。” 李敏华不为所动:“老三,再弄两个咸鸭蛋。” “好来。” 宋老太目光在儿子儿媳身上来来回回,她咋就看不懂呢?不应该女人做饭吗,为啥老三忙里忙外地洗肉洗菜,老三媳妇空着俩爪子陪自己说话? “老三媳妇,不是娘说你,哪儿能让男人做饭?男人是要干大事的,咋能天天围着锅台转?” 李敏华忍住拿破抹布堵她嘴的冲动:“成,那我去王大娘家看看,给您催催饭!” 李敏华出了门,刚拐弯,就看到王老太拎着饭盒往这边来。 “王大娘,给我娘送饭的?” 王老太黑着脸点头,一个字也不愿说。 李敏华忽略掉她黑如锅底的脸色: “那给我吧,也省得您亲自跑一趟了,饭盒等晚上给您送家去。” 主食是馒头,就红烧肉一个菜,宋老三很快把菜炒好,又敲了两个咸鸭蛋,一并端过来,给老娘递了双筷子:“娘,吃饭吧,别等王大娘了,她家也不富裕,能送啥好吃的?” 宋老太咽了咽口水,心想老三说得也对,难不成放着红烧肉不吃,等王老太送青菜稀粥过来? 宋老三殷勤地给宋老太夹肉:“娘,您多吃点。”那孝子贤孙的模样哪儿还是前几天口口声声说不想管老娘的人? 宋老太看自己碗里的肉叠得冒了尖儿,心里美滋滋的,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心里还是跟自己亲的。 老娘吃得高兴,宋老三趁机说了宋老大不少坏话:“娘,您想想,大哥大嫂都敢动手打您,他们要真搬进城里,一年到头能回来几回?他们还能管您?” “娘,我说这些也不是嫉妒大哥,我就是替您委屈,您一块儿凑钱城里买房,结果连您住的地儿都没有。” 宋老三语气诚恳,字字戳心,宋老太如梦初醒,想想老大两口子的行径,确实不像能带她进城的样儿。 她拍了拍胸口,又一次侥幸于没有拿钱给老大两口子。 “老三,你放心,娘手里没钱,你大哥借不走的。” 老娘说手里没钱,宋老三一万个不信,不过说不借,宋老三还是信的。 想到刚才的事儿,宋老太拿筷子敲了敲老三的手,提点老三:“老三,你也老大不小了,当娘的也不想多说啥。可你这什么都听媳妇的,天天围着锅台转,哪儿还是个男人样子?你媳妇那人也不是个贤惠的,哪儿能让自己男人干活,自己啥也不干? 拎着饭盒进家的李敏华闻言顿住了脚,老太婆又在说她坏话,她缩到门边,小心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宋老太不住地叭叭:“老三,这几年娘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见你媳妇肚子有动静。你这一房要是断在你这,我咋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宋老太心中不忿,老三媳妇生完那对双胞胎丫头好些年了,肚子也不见有啥动静,虽说现在查的严,那偷偷摸摸生的不也那么多? 宋老三皱着眉头:“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敏华生大丫二丫时难产,伤了身子,不好再怀了。” 宋老太“啪”得撂下筷子:“回回拿这理由堵我,那么多年了啥病也都该治好了。实在治不好,治不好就——” 宋老太想说治不好就换人的,想想自家的经济条件和自己的名声,再给老三找一个也难,才把话头掐住了。 宋老三不想跟老娘掰扯这些事,找了个由头转移了话题:“娘,您腿上的伤真是在马婆子家上茅房砸的?” 宋老太嘴角掠过一丝狡黠:“不在她家受伤,她能帮我找房子?” 没坑到马婆子,坑到王成刚也挺好。宋老太原计划是让马婆子扛下这个“害她受伤”的罪名,以此要挟她替自己找房子,没成想半路上王成刚冒出来,算是意外之喜。 宋老三奉承着:“娘,姜还是老的辣,马婆子那人哪儿玩的过您啊?不过您这多疼啊!” 宋老太望自己的伤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该心狠时不能含糊。” 嘴上是如此说,拿砖头砸腿时可不是这么利索,宋大国给她出的主意是伤势越重越好,最好能伤筋动骨的。宋老太犹豫了半天,只舍得给自己搞了个皮外伤。 李敏华心里暗地感叹老太婆老奸巨猾,以后可得离她远一点,免得自己也被坑。 见屋里安静下来,李敏华假装刚从外面回来,咳咳两声:“娘,我回来了。” 老三媳妇回来,宋老太及时转移了话头:“王老太咋不来?” “半路上遇到了,我就给拿来了。” 打开饭盒一看,一盒里是一半清炒土豆丝,一半清炒豆角,另一个是半盒几乎能照出来人影的稀粥。 宋老太扒拉了两下菜,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呸,死老太婆,答应得伺候我,就给我吃这些狗都不吃的玩意儿?” 李敏华嘴角抽了抽,心里嘀咕着装什么装,也没见你平时吃得比这些好哪儿去! 宋老太端起饭盒往宋老三碗里扒拉一半,又给老三媳妇扒拉一半:“老三,你两口子吃!” 宋老三两口子:??? 狗都不吃给他们吃? 李敏华恨恨地把自己的碗推给宋老三:“老三,我不饿,你吃!” 宋老三:??? 吃过饭,宋老太叫唤着身上黏糊糊的,让李敏华给她洗澡。 李敏华想拒绝,被宋老三制止了,只好苦大仇深地给老太婆洗澡。 “老三媳妇,给我找件你的干净衣裳。还有等洗完澡,你把我的脏衣裳送给王老太,让她洗干净送回来。” 老太婆要穿她的衣裳,李敏华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不想给又来不及回去给她拿衣裳,只好挑了一件自己早就不穿了的衣裳给她。 第220章 看房子 宋老太这两天过得挺自在,老三两口子还算有心,时不时地炒肉给她吃,脏衣裳什么的也有王老太给洗,不过宋老大两口子可就不自在了。 宋老太砸腿那天,宋老大两口子是在宋老太家等着的,等他们知道宋老太受伤时人已经被宋老三接走了。 宋老大想来家里看看老娘,顺便跟老娘提买房子的事,可每次宋老三都跟看贼似的看着他,他压根找不到机会和老娘说这个事儿。 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没凑够钱,错过了这个买房进城的机会。 约莫又过了两日,王成刚来了宋老三家,说已经找到了房子,只要宋老太点头,随时可以签租房协议。 “房主麻老太的儿子在外地安了家,老太太过去帮忙带孙子,这头儿也没亲人了,估摸着十年八年不会回来,宋大娘你放心住。” 其实这房子是麻老太早就委托他的,老太太一辈子俭省,觉得房子再破,只要能租出去,哪怕一块两块也是个进项。 为了突显这事不好办,王成刚故意拖了几天才提。 宋老太行动不便,宋老三借了辆平车,拉着她去看了房子。 这房子比严家的房子年头还要久,看着也更破旧,土坯垒成的墙体斑驳不堪,破败的院墙上长着一丛丛茂盛的野草,在烈日的炙烤下蔫蔫巴巴的。 宋老太在堂屋门口看了看,有些嫌弃:“成刚,这房子还能住人?” 堂屋大是大,可也太空旷了,只有两三件基本的家具,还都上了年份,掉漆的掉漆,瘸腿的瘸腿。 太久没人住,桌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随手一摸就出现一道清晰的印子。 要是住进来,估计得好好修整一番。 王成刚望着墙头上随风晃动的野草:“这房子便宜,修整修整也能将就住。宋大娘,其实还有另一处房子,不过那处房子租金要贵不少,您要是想看,我带您过去。” 宋老太点头,再看看别处吧,这处房子实在不符合她的要求。 几人到了第二处房子门前,宋老太一下子就被那扇光滑齐整的红色雕花大门吸引了目光,现在农村里盖房用的都是灰扑扑的木头门,红色雕花大门还是非常少见的。 进院儿里再看,宋老太可就挪不动脚了,堂屋坐北朝南,一溜三间尖顶瓦房,间间宽敞亮堂。 “房子前年盖的,家具也都是今年春天才买的新的。” 宋老太朝屋里看去,家具一应俱全,还都漆着红漆,漂亮得让她挪不开眼。 院子也大,以后想开辟个菜园子也方便,宋老太很满意这个房子。 “成刚,这房子啥价格?” “严家的房子按三块钱一个月的价格租的,头一个房子比严家的破,可以降到两块钱。至于这个,恐怕得八九块钱一个月。” 这户的房主早些年就下海经商了,在南方做生意挣了大钱,想再干几年就回来养老,这房子是他提前预备的养老房,现在租出去纯粹就是想找人看家,顺便养养房子。 毕竟房子得有人住,才会有人气儿。 房主怕招惹一些不爱惜房子的,特意把出租价格定得比正常标准要高。反正能租就租,租不出去就算,也不差这一年百儿八十的租金。 晌午时分,天异常地热,知了没完没了地叫,显得更让人烦躁难耐。 顶着烈日带人到处走动,王成刚身上的汗衫早就湿透了,他挑了处有阴凉的墙根儿坐下来,看着嘴咧到耳根的宋老太。 “大娘,我也就找到这两处愿意租给您的房子,您看是要租哪个?” 王成刚知道依宋老太的实力,她只租得起麻老太的房子,可看头一个就成交,他怕宋老太不死心,所以直接搬出这个豪华房做对比,好让宋老太死了对麻老太房子不满意,让他再找的心思。 俩房子,一个破烂不堪,一个崭新亮堂,搁谁谁都想选亮堂的。 可亮堂的贵,贵好几倍呢。 宋老太犹豫不定,她三番五次地在儿子们面前哭穷说自己没钱,也不该租得起这样的好房子。 可她又想住这个豪华阔气的房子,咋办?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钱得让儿子们出。 “老三,娘就看中这个了,亮堂堂的。” 老娘要租那么贵的房子,宋老三不敢擅自做主,房租是大伙均摊,万一大哥和老幺不同意,他没法收场。 宋老太也想着既然老大老幺也得出钱,那他们的意见还是要听一下的,也同意回去商量一下。 “老三媳妇,去把老大两口子喊来,就说我有事儿说。” 李敏华也不想老太婆租那么贵的房子,跑到宋老大家:“大哥大嫂,娘让你们现在过去,她有事要说。” 宋老大两口子没买上县城的房子,对老娘的怨气还没消,看李敏华来,蒋丽丽憋着一肚子气抱金宝回娘家了。 媳妇不愿意来,宋老大只好自己过来了。 宋老太躺在床上,眼睛扫着面前的几人:“老大,你媳妇呢?还有老幺去哪儿了?” 宋老大没好气道:“丽丽这两天回娘家了,没在家。至于老幺,他还能去哪儿,跑了呗!哪回您有事他出现过?” 儿子在就行,儿媳在不在的无所谓,反正是她老宋家的事。 宋老太咳嗽两声:“老大,今儿老三拉着我去看了两处房子。老三,你跟你大哥说说那两处房子。” 宋老三便把情况无一遗漏地说了一遍。 宋老大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还用选?肯定选便宜的啊! 谁有钱烧得花九块钱租房子?他一年到头才挣几个钱?但这话不能直说,容易让他娘觉得他不孝顺。 “老三,这两处房子都在哪儿?” 宋老三回忆了下:“第一处破一些的在村委旁边,靠近大路边上,是原来麻老太的房子。第二处在村头,离咱家都挺远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第二户房子跟二大娘是邻居。” 宋老大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娘,您辛苦了一辈子,儿子也想您住得好一些,能有个安乐的晚年,您想租好房子,儿子也理解。我们一人多掏几块钱,这也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可您想过没?您要是选了第二处房子,就跟二大娘成了邻居。她那人您也知道,跟她当邻居,您还有清静日子过?” 宋老太拍着手,后知后觉,老大说得有点道理,她和大嫂魏月娥互相看不顺眼,年轻时就没少上手干架,后来租可严家的房子才离得远了些,以后要真成了邻居难保不会再掐起来。 李敏华瞧着宋老太的犹豫,道:“娘,大哥也是为您着想,您还不知道吧?前阵子,二大娘跟她儿媳妇干架,把儿媳妇打进了医院,听说在医院躺了四五天呢。” 第221章 东西丢了? 宋老太瞪着眼睛,她这阵子窝在家里没出去,错过了那么多热闹。 “那你二大娘呢,就没受伤?” 李敏华撇撇嘴:“可不就没受伤吗?二大娘天天下地干活,一把子力气呢,她儿媳那小身板都不够她一拳。再说了,她儿媳也不敢还手啊,光听说过婆婆打儿媳的,可没听说过儿媳妇敢还手的。” 宋老大听懂了李敏华的言外之意,垮着一张脸,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憎恶。她这不赤裸裸地阴阳丽丽吗?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坏,一个比一个心黑。 宋老太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她想起蒋丽丽打她,别人家婆婆打儿媳,儿媳不敢还手,为啥老大媳妇就敢上手打她? 再一想,二嫂魏月娥比自己还大两三岁呢,年纪一大把了还能把儿媳妇打住院,那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还够她打的? 她可不想再挨揍了! 李敏华察觉到老太婆的退缩,体贴地过来给她捏肩膀:“娘,您是想租哪个房子?我跟老三没啥大本事,也挣不来大钱,但这颗孝心可是比金子还真。不管您租哪个,我们两口子都听您的。” 她只管说好话,坏人自然有人出来做! “哎,娘知道你们日子都过得紧巴巴,娘不让你们为难。既然麻老太的房子便宜,那就租她的吧。不过,那房子得修修才能住,老大你去找人修房子,钱你家先垫着,等后头住进去了,我让老三他们把钱给你。” 这个决定宋老太下得很干脆,剩下这几年她就想安安稳稳的,不想再跟人掐架干架,再说看魏月娥那架势,她够呛打得过。 虽然自家丽丽被阴阳了几句,但结果还是好的,老娘如他所愿地选了麻老太的房子,宋老大没有任何异议。 “那成,娘您决定好了的话我跟成刚说一声,让他准备合同。合同一签完我就找人修房子。” 修房子的钱他先垫着,有老娘在,也不怕老三他们赖账。 下午,王成刚带着合同来找宋老太:“大娘,麻大娘那头儿我知会过了,她对租给您没啥意见,但她要求您不能损坏房子和里头的家具。具体的都写合同上了。” 王成刚把合同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房租半年交,还要爱惜屋里的东西,弄坏了要赔偿之类的。 宋老太嘴撇到天上:“一个破烂房子,还当宝贝了?” 王成刚嘴角抽了抽,要不是他在中间作保,人麻老太都够呛愿意租给她! 麻老太一开始确实不愿租给宋老太的,宋老太名声人品都不好,她不愿招惹这样的人。王成刚条分缕析地劝了好一会儿,一是村里有租房需求的寥寥无几,加之房子太破,前头已经空置半年了,要是不抓住宋老太以后更难租出去;二是有他这个村长在中间牵线,就相当于他给宋老太担保了。 王成刚把合同摆在宋老太面前:“大娘,您要是没啥要补充的话,咱摁手印?” 宋老太看了看老大,又看了看老三,没人反对,便戳了下印泥,摁上了手印儿。 王成刚刷刷写上日期:“大娘,房租半年12块钱,您给我就成。” 宋老太目光在俩儿子身上来来回回:“老三,老大,拿钱。” 宋老大心有不甘:“凭啥光我跟老三拿,香红香兰嫁出去的也就算了,老五老幺为啥不拿?” 王成刚一个外人在场,老大在几块钱上计较个没完,宋老太觉得有点丢人,再加上刚才李敏华那番话重新挑起了蒋丽丽打她的旧事,新怨旧仇积聚到一起。 她拍着桌子恶狠狠地瞪着老大:“咋?让你拿几块钱就难为成这样?你是没吃过老娘的饭还是没花过老娘的钱?还老五老幺为啥不拿钱?你要是有本事就跟他们去要,老娘不拦着。要是没本事,就闭上那张臭嘴!” 宋老大被骂得狗血淋头,愤愤地攥紧拳头,双眼恨恨地瞪着脚尖不吭声,他就知道,就知道老娘的心都偏到嘎吱窝了! “老三,拿钱!” 宋老大和老三一人拿了六块钱,十二块钱交给王成刚。 王成刚收好钱,把钥匙放在桌上:“合同一共三份,你们和麻老太一人一份,第三份我放村委。” “钥匙给你们,房子修整修整,就可以进去住了。” 事儿办完了,王成刚一刻也不想多逗留,揣着租金和合同离开了。 从腿伤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天了,早到了严晖要求她搬出来的日子。 经过休养,宋老太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她一瘸一拐地回屋里去清点自己的家当。 家当是她腿受伤那天,打发老三两口子去家里收拾过来的,她担心严晖真把房子给推倒了,所以提早去拿出来了。 住了几年了,东西确实是多,宋老三两口子一人一辆平车,拉了好几趟才拉完。 值钱些的、不禁日晒雨淋的都放在宋老太住的偏房里,不值钱的、能禁住晒淋的都堆在老三家的院子里。 点着点着,宋老太发现了些许不对,大木箱子里的黑布袋子不翼而飞了,粮食缸里藏着的几个大苹果也不见了。 宋老太气急败坏,苹果不见了是其次,黑布袋子里还有她好几十块钱呢。 再一清点院子里的家当,大铁锅没了,老母鸡也少了一只。 “老三,遭贼了,遭贼了……” 宋老三两口子正在堂屋一边偷吃苹果,一边叽叽咕咕以后的打算,就听到宋老太撕心裂肺的叫喊。 李敏华咬苹果的动作一顿,面露不耐:“你娘又咋了?” 宋老三细嚼慢咽完嘴里的苹果,慢腾腾地出来:“娘,您又咋了?” 宋老太拿拐杖敲着地面,神情急切慌乱: “老三,娘粮食缸里的东西呢?还有,木箱子里有一个黑布袋子,你两口子看见过没?” 宋老三眼珠子转着:“娘,粮食缸里有啥东西?啥黑布袋子?我没看见哪,您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堂屋门后,李敏华啃着苹果,眉头拧成疙瘩,老太婆如此紧张黑布袋子,那袋子里应该装了值钱的东西。 苹果是他们拿的,可那黑布袋子让谁拿去了? 难不成是老大两口子? 她记得,她跟老三去老太婆家时,老大两口子正在院子里乱转呢,说是他们拿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儿,李敏华把吃剩了的苹果往抽屉一藏,擦擦嘴出来了。 “娘,您说的什么我跟老三都见都没见过。要不您问问大哥大嫂?我跟老三去给您收拾家当的时候,见大哥大嫂正在院子里转呢。” 宋老太不经撺掇,李敏华话音刚落,她就拎着拐杖出门了。 老大家离老三家就两个路口,宋老太气势汹汹地来找老大两口子算账,刚走到老大家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哈哈哈的笑声。 “小声点,要是这事传到你娘耳朵里,你娘不得立刻爆炸?” 第222章 家族遗传 宋老太扒着门缝,看到老大坐在水井边给鸡拔毛,蒋丽丽在洗土豆。 宋老太咽了口口水,老大这是要炖鸡?不年不节的,也不是啥富裕人家,咋想起来炖鸡了? 看两人笑得那么欢,看来是有啥高兴事儿?不对,听刚才那话的意思,是有啥事不能给她知道? “老大,老大在家不?” 宋老太哐哐砸门,宋老大两口子一阵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收拾现场。 宋老大把拔了一半毛的老母鸡往盆里一扔,小声地指着地上的鸡血:“丽丽,赶紧冲掉,快!” 说着话的空儿,他把地上的鸡毛胡乱地收进盆里,然后把盆藏在了咸菜缸后面。 蒋丽丽火速冲到水井边,舀水冲淌在地上的鸡血。 一切收拾得当,又让宋老大躲进屋里,蒋丽丽才扯着一张笑脸去开门。 “娘,您怎么来了?” 老大两口子竟然背着她吃独食! 目睹着门里所有动静的宋老太眉头紧锁,晦暗的眸子燃烧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套动作她可太熟悉了。 看蒋丽丽笑的虚伪,若无其事地出来迎接自己,宋老太表面的功夫都懒得做了。 “咋?笑得那么假,做啥亏心事了?” 蒋丽丽心里骂了一句死老太婆,面上呵呵笑着:“娘,您说的这是啥话?我能做啥亏心事?” 宋老太不理她,拄着拐杖进了院子,不紧不慢地转悠着。蒋丽丽眼睛瞥着咸菜缸,心惊胆战地跟在后头。 “娘,您来得正好,我娘家妹子刚给我送来了半袋土豆,等您走时我给您拿点回去。” 转到了鸡笼前,宋老太瞅着咯咯叫的两只老母鸡,眉头锁得更深了,老大家的两只老母鸡好好地窝在鸡笼里,那他刚才宰的那只鸡是哪儿来的? 想起地上鸡毛的颜色,一张老脸耷拉得老长,脸上的皱纹也因为恼怒变得扭曲。 “老大媳妇,我家里少了只鸡,那鸡是你们拿走的吧?” 蒋丽丽眼睛闪烁着心虚,摆摆手:“娘,您说啥呢?我跟金宝他爹一天就没出家门,咋会拿您的鸡?” 宋老太冷哼道:“没拿我的鸡,那咸菜缸后头的是从谁家偷的?据我所知,你娘家妈今年可没养鸡!” 蒋丽丽闻言脸色大变,不过很快冷静下来:“娘,您说的啥我咋听不懂?咸菜缸里怎么会有鸡呢?您别说笑话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宋老太怒不可遏,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竟见识到比自己还能睁眼说瞎话的! 宋老太剜了她一眼:“老大别藏了,出来吧。还剩一半儿鸡毛没拔呢!” 躲在屋里的宋老大悻悻地出来,伸手要扶宋老太进屋里:“娘,您来了?您腿好些了吗?” 宋老太拐杖一甩,打掉宋老大的手:“小瘪羔子,别糊弄老娘,把鸡还给我,还有铁锅,苹果,偷的东西都给我还回来!” 宋老大揉着挨了一棍的手背,大叫冤枉:“娘,您咋这么赖我?您还是不是我亲娘?我啥时候拿您东西了?” 蒋丽丽也理直气壮道:“娘,您这话说得好听吗?哪有老娘说自己儿子偷东西的?这话要是传出去,金宝他爹还咋在村里立足?哼,您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我们还爱惜呢!” 跟宋老太做婆媳的这些年,她别的没学,没理也得讲三分的本事倒是学到了不少。 多日来积聚的愤怒,如涨满洪水突然冲开了堤口,咆哮着,势不可挡地吞噬着宋老太的理智。 宋老太手指哆嗦着指着宋老大,颤抖着声音斥责道:“宋大庆,你媳妇要造反,你不管?” 宋老大忙过来安抚老娘,顺便扔了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给蒋丽丽:“丽丽,快给娘赔不是!” 蒋丽丽一直以有这个婆婆羞耻,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也不想给宋老太赔不是,没好气地哼了哼,扭头进屋:“宋大庆,我要带儿子回娘家,你老宋家的日子我过不起了!你也趁早的,能过过,不能过离!” 金宝虽然命格不好,不招宋老太喜,但蒋丽丽把他带回蒋家去,还扬言要离婚,这绝对不能忍,金宝可是老宋家的苗儿! 她暴跳如雷,拐杖也随手一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到咸菜缸后头,端起盛着鸡的盆就往外跑,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腿上有伤的病号。 宋老大大叫一声不好:“丽丽,不好了,娘把鸡抢走了。” 屋里正假装收拾东西的蒋丽丽闻言急忙出来:“还不快追!” 要是老太婆把鸡端到大伙面前,再胡说八道一番,她两口子的面子往哪儿放? 炎炎夏日,晌午的太阳毒辣,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道两旁的树叶子晒得蔫蔫巴巴,几只躺在阴凉处的小狗伸着舌头驱赶热意。 宋老太踩着有些烫脚的路,端着盆沿路一直跑,她本想跑到村头的大柳树的,柳树下常常聚集着村里最八卦的老太太,在那块她能让蒋丽丽丢最大的人。 跑到路口时,不经意的一瞥,看到路东边的蒋家门口也坐着几个老太太,亲家母正在眉飞色舞地说些什么。 再回头看到老大两口子还在后头追,她眼珠子一转,调转了方向。 她腾腾腾冲到蒋家门口,把盆往蒋大妈面前一扔,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呦,蒋老太,你看看你的好闺女,我遭贼了,她自己做了错事还倒打一耙,说老婆婆坏了她的名声,苍天啊,这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因为外人在场,宋老太特意收着了,没说那些咒人的难听话。 蒋大妈目光落在盆上,盆里一堆乱糟糟的鸡毛,一只拔了一半毛的鸡倾倒在地上。 “金宝他奶,你这是咋了?你刚才说得啥?” 宋老太不搭理她,看向跟蒋大妈并排而坐的王老太。 “成刚他娘,我老婆子委屈啊……” 看宋老太要朝自己伸手,王老太本能地往遍旁边挪了挪,她都要烦死这老太太了。 答应照顾宋老太是王老太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一会儿嫌饭凉了,一会儿嫌菜淡了,一会儿嫌衣裳没洗干净要重新洗…… 照顾宋老太的那几天里,王老太郁闷到尝尝扪心自问,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让她这辈子认识宋老太这个奇葩? 可心里再多的怨气又能咋办?儿子是村长,她作为村长的老娘可不能意气用事。 她不走心地安抚着:“老宋家的,你这是又咋了?” 宋老太刚要张嘴说啥,宋老太抢先一步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没事,没事,我娘没事。” 宋老太用力地扒开宋老大的手,艰难地吐噜出一句:“蒋丽丽偷人——” 王老太八卦的眼睛一亮:“啥?老宋家的,你说蒋丽丽偷啥?” 蒋大妈看着地上的鸡,心里暗暗盘算着,很快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大庆,你娘在胡说八道些啥?还不把你娘带回家去?” 宋老大驾着老娘的两只胳膊,要把老娘拖走,宋老太爬起来,抱着蒋家门口的一颗细杏树,死活不走。 怕宋老大一个人控制不了宋老太,蒋大妈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把宋老太拖进了蒋家。 “王老太,赵老太,没事的话就都回家去吧。” 俩老太太被蒋大妈下了逐客令”,也不舍得走,这可是蒋丽丽偷人哎! 这年头又没有啥娱乐活动,这帮老太太们就指着说东家长西家短的来调剂枯燥乏味的生活呢,可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她们早就说够了。 好不容易来一个炸裂性的新闻,她们咋能错过? “成刚他娘,你听说没,蒋丽丽她爹以前就偷过人?你说蒋丽丽是不是被她爹带的?” 第223章 不就一只鸡吗?! 王老太虽然心里好奇的要死,但还是端着一副村长老娘的架子:“哦,是吗?老赵家的,没凭没据的事,咱可不兴传瞎话。” 赵老太最讨厌她这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嘴脸,但她这会儿分享欲正旺盛,也就不在乎这个了。 “嘿,这可不是瞎话。算算得不少年了,那会儿丽丽她娘刚生完丽丽,还在坐月子呢。她爹的那相好是我娘家村的一个寡妇,俩人好了小半年,我们村不少人都知道。” 赵老太的娘家是隔壁县城的,离沙岗村有一段距离,这年头交通不便利,很多地方也没办法互通信息,所以沙岗村的不知道也正常。 赵老太平日爱八卦人家的是是非非,没传过这事儿是因为村里就她一个那个地方的,她一说就会被发现。 王老太没忍住接话道:“然后呢?” 赵老太一脸神秘:“还能有啥然后?俩人的破事儿被丽丽她娘发现了呗。丽丽她娘不敢跟自己男人闹,就上俺们村寡妇家大闹了一场。那寡妇男人没了,公婆还好好的,婆家看丢脸丢大发了,打了寡妇一顿,把人撵走了。” “哎,那寡妇也是可怜,男人刚结婚半年就走了,也没给留下个孩子,又让婆家赶走了,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王老太倒不觉得寡妇可怜,丽丽她娘才可怜:“那丽丽她爹娘呢?她爹没挨打?” 赵老太一脸无语:“挨打?你可别说笑了。你没看这些年她爹娘过得好好的吗?我要不提,你能知道她爹以前找过别人?”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我也就今天突然想起来才跟你说说,你可别跟人说啊!” 蒋丽丽她爹在外头有相好的这事也仅限于蒋家的几个长辈知道,那寡妇跑了后这事不了了之了。这年头也不兴离婚,男人回归家庭了,蒋丽丽她娘也没再闹过,两口子日子该咋过咋过,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连蒋丽丽都不知道她爹年轻时有过这风流韵事。 王老太捂着嘴,一脸真诚地保证:“成,成,我不说,不说。” 蒋丽丽身上来了月事,不敢跑快,等她到娘家门口时,只看到站在门口眼睛滴滴溜溜转的王老太和赵老太。 蒋丽丽被宋老太闹得心情不好,身体也不舒服,敷衍地笑笑打招呼。 “王大娘,赵大娘!” 俩老太太打量着她,目光带着探寻的意味,还偶尔贴头嘀嘀咕咕。 蒋丽丽不解,但也顾不上她们说啥,拍着大门:“娘,娘,大庆来了吗?” 蒋大妈一脸阴郁地过来:“丽丽,你来了。你男人跟你婆婆都在屋里,你自己家的事自己去解决!” 蒋大妈实在是气愤,本来打算的是让闺女找个本村的男人,以后方便帮衬娘家,可这宋家的一个个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穷先不说,还不讲理,闺女跟宋大庆那么多年了,她操心的时候比占便宜的时候还多。 蒋丽丽看亲娘脸色不好,把人拉到角落:“娘,咋了?老太婆说啥了?” 蒋大妈愤愤道:“你婆婆在门口哭天喊娘地说你上她家偷了她不少好东西,还偷了她钱。” 蒋丽丽眼睛眯了眯,透着一股怒气,死老太婆还敢跑她娘面前扒瞎,诬赖她! “娘,我没有,我跟大庆去她那儿,就提了一只鸡来,没拿别的。当时宋老三两口子也在,他们能作证!” 蒋大妈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蒋丽丽:“闺女,你傻了?宋老三两口子都不是啥好玩意儿,他们不往你身上泼脏水就好了,还能给你们作证?哼,他们能帮你,除非天塌了!” 蒋丽丽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跟宋大庆的确是只顺了宋老太一只鸡,再多的话,还有灶房里的一提腊肉,别的真没有了。 当时他们两口子去老太婆家里,打算好好求求老太婆,让她帮着借点钱的,可惜老太婆没在。他们不想错过机会,便在院子里等。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老太婆回来,又不想空手回去。儿子金宝这阵子想吃鸡腿,两口子就从鸡笼里逮了只鸡,路过灶房看到有块腊肉,顺便把腊肉也拿着了。回家的路上听人说老太婆摔了腿,被宋老三接回家了。两口子忙跑到老三家去给老太婆送温暖,趁机提钱的事,结果发现宋老三家的大门紧锁。 没及时凑齐钱,错过了房子,两口子情绪异常低落,后头宋老太又跟他们要房租,还把找工人修房子的事也派给了宋老大,蒋丽丽心里憋着气,便出主意让宋老大在修房子的钱和材料上做做手脚,两人正说着话的工夫,宋老太就敲门了。 两人不想被宋老太发现偷拿了她的鸡,也不想给她分鸡肉,便把鸡藏了起来,不料两人的所作所为都被宋老太偷看了个全…… 蒋丽丽一件不落地跟蒋大妈交代了一切,换来了蒋大妈的一个巴掌。 “个死丫头,你要死啊?你婆婆就是个不要脸的,奸懒馋滑,还又蠢又坏,你惹她干嘛?现在好了,她发疯了。你自己跟她说去,看她信不信?” 蒋丽丽心里委屈:“不就是一只鸡吗?至于吗?” 蒋大妈两眼冒着精明:“咱们觉得不至于,可她觉得至于。按这个情形,应该不是一只鸡的事儿。我估摸着,要么就是她私藏的钱丢了,要么就是这阵子心里不顺,想拿你们两口子撒撒气。” 蒋丽丽气得跺脚,她怎么命那么苦,摊上这样的老婆婆?丢东西跟她有啥关系? 蒋大妈出来好一会儿了,宋老太看她不回去,出来找人:“亲家母,你出来——” 话说了一半儿,看见蒋丽丽也站在院子里,宋老太话头急转,“丽丽,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说,跟你娘一块儿过来!” 蒋丽丽不愿意进去,被蒋大妈硬拉着进屋。 因为宋老太冤枉自己,蒋丽丽对她有气,对宋老大也没有好脸色。 宋老太坐在对面,指着放在桌子上的盆:“丽丽,这是不是你家的盆?” 这是她跟宋老大结婚时老娘陪嫁的喜盆,蒋丽丽没法否认。 “盆是你家的,可这盆里的鸡却是我丢的那只。看,这鸡腿上还绑着蓝布带子,作不了假。” 宋老大插话:“娘,您到底想干啥?你孙子想吃鸡腿,拿你只鸡咋了?” 他都要烦死了,不就拿了一只鸡吗?他娘至于上纲上线的闹那么大吗? 哦,还有一提腊肉,他娘要是不舍得,他们还回去不就行了? 第224章 她说你不值一百! 第224章 宋老太瞪着眼睛拍桌子:“你儿子想吃鸡腿?你家没养鸡吗,你抓我的?咱也不废话,一百块钱!给我一百块钱,这事儿拉倒。否则,我就上村委去,让村委干部给我评评理。” 苹果,铁锅,老母鸡,还有那个装着钱的布袋子,要一百块钱赔偿,宋老太一点不亏。 她瞄了一眼火冒三丈的蒋丽丽,“哼,拿了我东西还不承认,要不要让村长带人上你家看看?” 蒋丽丽气得想上手,被宋老大拦住了,两口子为了凑钱买房,跟村里不少人借了钱。因为钱没凑够,房子没买成,他们打算再看别的便宜房子,所以借来的钱统统都没还回去。他怕这事闹大了,万一人家反悔来跟他们要钱,那房子就更买不成了。 蒋丽丽胳膊被控住了,只好用嘴理论:“老太婆,你在想什么屁吃!一百块钱?你怎么敢的?把你儿子卖了都不值一百块钱!” 宋老太被骂也不生气,反而是眉毛一挑,开始挑拨离间道:“老大,你媳妇说你不值一百块钱!” 那副纯纯看戏的嘴脸,好像宋大庆不是她儿子一般。 宋老大气鼓鼓地扭过脸不吭声,他知道媳妇在气头上,说得都是气话,不能当真,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高兴,他咋就不值一百块钱了? 气头上的蒋丽丽哪儿还有心思关注宋老大的情绪?她压着即将要喷薄而出的满腔怒火:“大庆,金宝还在家睡觉。你回家吧,看着点金宝,别让他摔了。” 把宋大庆弄走,她才方便对死老太婆下手! 宋老大如获救赎般地爽快答应了,蒋家气氛如此压抑,老娘和媳妇又都在气头上,惹不起躲得起,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看宋老大离开,蒋丽丽趁宋老太不注意,疯了一般扑过来打宋老太:“啊……死老太婆,我跟你拼了。” 看蒋丽丽伸着九阴白骨爪朝自己扑过来,宋老太没有还手的意思,就着劲儿顺势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喊:“哎呦,没天理了,儿媳妇打老婆婆了,我的脸哟,我的一把老骨头哟,哎呦……” 门口逗留着的俩老太太贴着大门听蒋家鸡飞狗跳的动静,正蛐蛐咕咕地猜测里头发生了啥,就听到宋老太凄厉的哀嚎,怕宋老太被蒋家人怎么着了,俩老太太推开门就往屋里跑。 “老宋家的,老宋家的,你咋了?” “咋了这是?” 俩老太太虽然不齿宋老太平日的所作所为,但儿媳妇偷人这事儿上,她们一边倒地支持宋老太。 宋老大一走,宋老太以一敌二,咋能打得过蒋家母女? 宋老太没想到俩老太太还没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地上:“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啊,都让蒋丽丽打散了,我老婆子可怜啊……儿子不孝媳妇不顺,我还活着干嘛呀……” 说着还挣扎着往墙根爬,“求死”之心坚定得让俩老太太犯了难。 赵老太太一边拉着要轻生的宋老太,一边沉着脸斥责蒋丽丽:“丽丽,你怎么能这样?她再怎么不对也是你婆婆,是你男人的亲娘,你怎么能出手打你婆婆?你这是大不敬!” 蒋丽丽抬脚踹在宋老太屁股上:“谁让她冤枉我?活该!” 王老太伸手去拦,眼睛看向蒋大妈:“丽丽她娘,我原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可现在看来你也是个糊涂蛋。你们家丽丽犯大错在先,你不让她认错改过不说,咋还纵容她打自己的婆婆?你要是这样,你儿子的亲事我可就不管了!” 蒋大妈一下子把蒋丽丽从宋老太身边扯走,赔着笑脸和王老太说话。 “他王婶儿,咱一码归一码,丽丽的事是他老宋家的事,我儿子是俺们老蒋家的事,你可别混做一谈啊。” 蒋大妈的儿子在县城的棉袜厂上班,因为儿子工作体面,蒋大妈对未来儿媳妇的要求也高,这几年村里相熟的老太太也给介绍了不少,都没过蒋大妈这一关。 前阵子,王老太无意中提起自己的娘家村里有个姑娘家里条件不错,姑娘自己也有一份县城机械厂的工作。 娘家有钱,姑娘的工作还体面,这个人选很得蒋大妈的心。刚才宋老太来闹的时候,蒋大妈就是在和王老太吹嘘自己儿子有多优秀,期望她在女方面前多说自己儿子的好话。 宋老太一听蒋家母女划分了界限,心里暗喜,不禁又加了把火,哼,闹吧,蒋丽丽彻底失去娘家的依仗才好呢。 “老王太太,你别听她胡咧咧,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家家教就是歪的,教养出来的闺女是这个样儿,她儿子能好哪儿去?你要是真给牵成了线,你就不怕那闺女的爹娘天天上你家门口骂你?” 蒋大妈恨恨地瞪着挑拨是非的宋老太,破口大骂道:“老虔婆,你家才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个黑心烂肺的老东西,活该你年纪轻轻就死了男人。你那几个宝贝儿子也跟你一样,没一个长人心人肝的……” 王老太一脸后怕地抚了抚心口,蒋老太骂人也忒恶毒了,万一真像宋老太说得那样,她以后就别想安生地过日子了。 她家成刚刚当上村长,还想往上爬一爬的,要是也被影响了,她可就罪过大了。 算了,还是不趟这个浑水了,反正没对象的又不是她儿子,牵成了对她也没啥好处。 “丽丽她娘,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们老蒋家的事,我就不瞎掺合了。” 王老太拍拍手起身:“老赵太太,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你在这待着,我先走了。” 宋老太抓着王老太的裤脚不让她走:“老王家的,你走了我咋办啊?我一个孤老婆子,快让人逼死了……” 王老太呵呵一笑:“真的吗?我咋不信能有人欺负得了你啊?” 本来以为宋老太以一敌二会落了下风,可刚才见她还有心思挑拨是非,折腾了半天寻死觅活的,爬到墙根反而不动了! 蒋大妈也伸手留人,被王老太挡回去了:“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乱说。” 赵老太也看懂了,附和着也说家里有事,也保证不乱说话,跟着王老太跑了。 俩老太太来如一阵风,去如一阵风,屋里还是蒋家母女和宋老太。 宋老太依靠在墙上,睨着蒋家母女:“一百五,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否则,我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你蒋家是个狼窝,让你儿子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 蒋大妈定定地看着宋老太,旋而目光投向蒋丽丽:“丽丽,这是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去解决。我告诉你,要是真影响了你弟弟的亲事,我跟你没完!” 蒋丽丽心里滔天的委屈,凭啥? 第225章 她不是维维安! 一百五十块钱,这得攒多久能攒到?宋大庆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她也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两口子除了种地啥本事没有。 农忙两口子都忙着种地,农闲时她男人跟着附近的包工头出去做小工,多的时候一天能挣十五块钱,可这种时候一年到头也就两三回,多数时候都一天七八块。 这还是农闲能出去打工,要是逢上农忙,人一天到晚被拘在地里,累死累活地忙碌,到头来收获的那点粮食交完公粮也没多少。 就这点钱和粮食,还要养活他们一家三口,蒋丽丽还要时不时贴补一下娘家,平时宋老太也爱跟他们伸手。 她心里委屈,两个人挣钱一群人花,一年下来能攒几个钱?老太婆还狮子大开口跟他们要一百五,她怎么好意思的? 可不给能行吗?死老太婆做人差劲,说话也恶毒,出去指不定怎么败坏她家呢。她弟弟还没找到媳妇,娘家的名声还得要! 算了,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还有一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死老太婆,你且等着的!!! 想到这,蒋丽丽想开了些,她硬扯出一丝笑:“我身上只有十块钱!” 蒋丽丽肉疼地掏出十块钱放桌子上,这十块钱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从买油盐酱醋上抠的,一毛一毛攒起来的,攒了一年多才攒够十块钱,本打算偷偷塞给自己亲娘的。 “就十块钱啊?” 宋老太面露嫌弃把十块钱揣兜里,那丢了的布袋子里可有三四十块钱呢,要来的这十块还不够保本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那就先十块吧,剩下一百四欠着。你娘在跟前给你作保,不怕你赖账!” 蒋大妈憋着满肚子的愤怒,硬着头皮应承着:“不赖账,不赖账!” 折腾了小半天,给宋老太累得大汗淋漓的,她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似的,美滋滋地端坐在蒋家堂屋正座上,颐指气使地命令蒋丽丽给端水洗了脸,又使唤蒋大妈给她烧了锅绿豆汤。 娘俩儿黑着脸照办了。 两大碗绿豆汤下肚,宋老太心满意足地端着鸡盆回宋老三家。 宋老太身后,蒋丽丽拳头捏得咯吱响,目光充满仇恨,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 羊城。 米亚服装厂,冯喜声挂着一张笑脸,客气又周到地把客人送到厂门口,语气带着歉意:“维维安小姐,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就送你到这儿吧!” 麦瑞微微点头:“今天的茶很不错,谢谢冯经理的招待。” 看“维维安”转身离开,冯喜声骤然收起笑脸,冷着脸回办公室。 看冯喜声进来,麦克从办公室内间走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照相机:“搞定!” 弗兰克本打算让冯喜声约了“维维安”后再约吴彩霞过来认人,后来担心米亚的安危,也担心吴彩霞被“维维安”的同伙盯上,就改了主意,派麦克过来偷拍。 麦克把照相机装进包里,嘱托道: “晚上七点,千洲酒店见。” 送走麦克,冯喜声垂眸思索,本以为能靠上明氏这条大船,带着米亚服装厂走向新阶段,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局! 想想又觉得侥幸,幸亏及早发现,要是一直跟着“维维安”的思路走,他必然会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后怕地拍拍心口,还好不晚! 在门口转悠了半天的张梅花敲门进来:“冯经理……” 冯喜声揉着眉心:“张婶儿,有事?” 张梅花讪讪一笑:“嗨,也没啥事,就是我刚才看见明氏的那个维维安小姐来了,不知道咱们厂子和他们的合作咋样了?您也知道大伙儿这阵子热情高涨,都等着这一单早日做成,好多拿一些的奖金呢。” 冯喜声若有所思地看着张梅花,几息后才道:“嗯,那你告诉大伙儿,只要好好工作,奖金不会少的。” 张梅花喜得见牙不见眼:“哎,哎,我这就回去跟大伙儿说说……” 晚上七点,冯喜声如约出现在千洲酒店大堂:“你好,我来见吴彩霞吴小姐。” 大堂的服务生打过确认电话,照常登记了他的名字:“好,你可以上去了。” 房间里,沙发上吴彩霞和麦克已经在等着了。 知道冯喜声会过来,米亚早就安静地等在一旁了,看冯喜声朝自己走来,她从沙发上跳下去,跑到他面前,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冯叔叔,爱玛现在好吗?” 和爱玛交换身份后,米亚没有一天是睡的安稳的,她担心着爱玛的安全,也常因自己的自私而哭泣。 冯喜声蹲下身来,温和地笑笑:“米亚放心,爱玛现在很好,你蓝阿姨把她照顾得很好,她很安全。” 米亚的心稍微稳了些:“那蓝阿姨好吗?小宝宝好吗?” “你蓝阿姨很好,小宝宝也很好!”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米亚放心地笑了笑,转身跑进了屋里。 和米亚说完话,冯喜声目光投向吴彩霞,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吴小姐,怎么样?” 吴彩霞喝光杯里的茶水,不慌不忙地再次斟满:“照片我看过了,她不是维维安,也不是明氏的人。她是常青人,来羊城之前我就与她打过交道。她的老板是艾伦?斯图尔特,弗兰克的小叔叔。” 冯喜声盯着她喝茶的动作,惊讶道:“你说什么?维维安不是明氏的?” 吴彩霞将他的惊讶收入眼底,纠正他:“她不是维维安。弗兰克调查过她,她真名程招娣,英文名麦瑞,常青人,来羊城之前一直生活在常青。” 冯喜声想起与“维维安”认识的经历,又想起胡同里出来的那个男人(皮特),不觉纳闷道:“那她为何伪装成明氏的人?跟我接触的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 吴彩霞也不知道麦瑞接近冯喜声的目的是什么,伪装成明氏的人与米亚服装厂谈合作,对艾伦有什么好处? 她百思不得其解。 “冯经理,既然你我都不知道她的目的,那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她把戏唱下去!” 冯喜声点头,对方有幕后操纵人,还有同伙,显然是有备而来,如果强行戳破,那帮人可能会狗急跳墙,眼下将计就计最为妥当。 麦克也赞同:“好,我会将这些事转告给弗兰克。” 自从发生被跟踪的事后,弗兰克就不再来千洲酒店了,有什么事必须过来的都会交代给麦克,让他在中间传话。 冯喜声刚要离开,米亚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跑过来:“冯叔叔,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盒子转交给爱玛吗?” 冯喜声摸摸她的头,一脸好奇:“这里面是什么?” 米亚抬头,笑眯眯的眼睛里充满着天真诚挚:“是我偷偷攒下来的糖果,冯叔叔你帮我带给爱玛。” “好,冯叔叔一定转交给爱玛!” 走到千洲酒店大堂,冯喜声看了眼手表,快八点了,今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玉凤打招呼,得赶紧回家去,要不她又该着急了。 刚走到家附近的路口,冯喜声就看到玉凤抱着儿子在胡同口向外张望着,神色焦急不安。 “玉凤……” 蓝玉凤看冯喜声回来,慌忙地跑过来:“喜声,大事不好了!” 第226章 爱玛失踪 第226章 看到蓝玉凤慌乱无措,冯喜声心脏都漏跳了一拍:“玉凤,怎么了?” 蓝玉凤望了眼周围的行人,确认没有人偷听,才压低声音:“爱玛不见了!” 爱玛失踪,冯喜声也慌乱,可大路上也不是个说话的地儿。 夫妻俩脚步匆匆回到家里,关好大门,冯喜声才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爱玛怎么会不见了?” 蓝玉凤咬着唇,忍住眼泪:“我就出去买个菜的工夫,门还是锁上的,可我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平时也是这样的啊,爱玛在家帮她照看儿子,她锁好大门出去买菜。要是有人问起,她就说儿子睡觉了。反正儿子还小,连翻身都不会。很多主妇都会趁孩子睡觉出来买菜,这个理由能说得过去。 冯喜声皱眉沉思,突然想到了什么,疾步走向大门,经过查看,发现除大门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外,现场再无异样。 堂屋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应该是谁撬了门锁进来,然后把人骗走了。” 蓝玉凤心慌地抱紧了怀里的儿子,担心是拐子:“要不要报警?” 冯喜声摇头:“不是拐子,应该是冲着爱玛来的。玉凤,我送你和孩子回他姥姥家呆两天,等事情解决了,再接你回来。” 蓝玉凤的娘家离这只有两个路口,走路十来分钟就能到。 把蓝玉凤送到丈母娘家,冯喜声火速赶到千洲酒店,把情况告诉了吴彩霞,并在电话里汇报给弗兰克。 听到一完弗兰克的指示,冯喜声放下听筒:“弗兰克已经派人报警了,同时也派了人手去找。” 听到冯叔叔说爱玛失踪,米亚急得团团转,直恨自己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地祈祷爱玛平安无事。 吴彩霞揉着眉心,该来的还是来了,可这事发生的有些蹊跷。 “冯经理,据我所知,弗兰克放出去的消息是人住在米弗酒店,为什么你家会被盯上?这阵子你家附近出现什么奇怪的人了吗?” 米亚和爱玛交换住所后,为了保护爱玛,弗兰克故意将米弗酒店的顶层封锁起来,不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以此营造一种“米亚”住在顶层的假象。 冯喜声愁眉紧锁,难道是弗兰克来家里的时候被人发现了?也不对,弗兰克为人小心谨慎,反跟踪能力很强,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被人跟踪的。 顺着一件件事想着,他突然想到了张梅花。 最近家里就张梅花这个外人来得殷勤,而且一来就东张西望,小半天赖着不走。 “我知道是谁了!” 扔下这句话,他急忙赶回丈母娘家:“玉凤,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蓝玉凤点点头,把儿子塞给老娘,随着他一起回来。 夫妻俩并排走着,路过张梅花家门口,蓝玉凤脑海里闪过一个年头,她指了指张梅花家,小声道:“喜声,你说会不会是张梅花?” 这两天家里除张梅花外,也没别的人来,而且奇怪的是张梅花比以前来得频繁了,更奇怪的是张梅花一来就滴溜着眼睛四处看,爱玛丢了,她嫌疑最大。 夫妻俩不约而同地怀疑张梅花,足以说明这人确实可疑。 冯喜声沉吟片刻道:“玉凤,一会儿我先去找张梅花,约莫几分钟后……” 冯喜声一阵窃窃私语,蓝玉凤听得直点头。 商量完,冯喜声理了理头绪,抬手敲响了张梅花家的门。 听到门响,张梅花的儿媳李金菊过来开门,看是冯喜声过来,热情地把人请到了屋里。冯喜声是她婆婆的领导,管着她婆婆一个月拿多少工资呢,而且这阵子她婆婆还忙着转岗位的事,可不能怠慢了。 “冯经理,喝水。” 冯喜声客气地接过杯子,坐在客座上,看张梅花一家子吃饭。 饭桌上,碗碗碟碟摆了不少,最中间摆着一条大鲤鱼,旁边还有一盘红烧肉。 主食是大米饭,米饭盆旁边的碟子里还摆着几个白馒头。 冯喜声疑惑不已,怎么吃得那么好?要知道,依张梅花家的条件,一个肉菜都不是天天有,何况俩肉菜配白米白面? “张婶儿,今儿的晚饭怎么吃得那么晚?” 平常张婶儿总爱提前下班。下班早,做饭也早,张婶儿家的炊烟一直是整个胡同第一缕升起来的,经常是张婶儿家饭就已经吃上了,别人家才刚下班。 张婶儿还没说话,张婶儿的小儿子端着碗闷闷不乐道:“还不是我娘耽误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比吃饭还重要?” 张婶儿小儿子在附近的高中读高二,成绩烂的要死,在学校也不学习,回家书包一扔,吃饱饭就和一帮乱七八糟的社会上的朋友出去瞎混。 今儿下午,他娘要是做饭做早点,他及时吃了饭还能跟朋友出去转一趟。 遭了儿子的埋怨,张梅花脸色微变,给小儿子夹肉:“安稳吃饭吧,小祖宗,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说完笑眯眯地看向冯喜声,“人家冯经理还在这呢,别让人看了咱家的笑话。” 李金菊看婆婆给小叔子夹了好几块肉,没给自己闺女夹,顿时不乐意了。 她就知道婆婆偏心小叔子,也夹肉放在闺女碗里:“来,玲玲,你也多吃点肉。” 张梅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金菊的筷子,目光随筷子移动,从盘子到玲玲碗,又到盘子…… 一连夹了四五块肉,又夹了不少鱼肉,李金菊才满意地停了手,她望着玲玲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吃吧,趁着年纪小,多吃点肉,才能长高长壮,以后才没人敢欺负我们玲玲。” 张梅花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孙女的碗上,想骂一句赔钱丫头不值得吃那么多肉,余光扫到冯喜声也在看玲玲,到嘴的脏话硬是咽下去了。 七八岁的玲玲看着碗里的肉,忍不住摇头晃脑,今天可真开心,妈妈给自己夹了好几块肉,还有鱼,奶奶居然没有生气。 冯喜声心里奇怪,他跟张梅花平时来往不多,但乡里乡亲的闲话也知道些,张梅花平时可抠的一个人,连糖都不舍得给玲玲买的,今天玲玲吃那么多肉,她怎么一声不吭? 他看着阴沉着脸的张梅花,这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没察觉到冯喜声的态度,张梅花消化完心里对儿媳妇和孙女的不满和怨恨,才开口道:“冯经理,你来我家有啥事儿?” 她暗戳戳地高兴着,肯定是为了转岗位的事儿来的,这阵子为了早日转岗位,她上班都不迟到了。 冯喜声摇摇头,愁眉苦脸地叹口气道:“张婶儿,我还真有事找你帮忙。这不是厂子里要和‘维维安’谈合作——” 张梅花心里偷着乐,不是转岗问题也成,在自己的努力下,和“维维安”的合作顺利进行着,她不禁开始想着到时跟“维维安”要多少辛苦费。 冯喜声的话才说一半,就看见蓝玉凤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张婶儿,张婶儿,我们家喜声在你家吗?家里出大事了!” 张梅花放下碗站起来,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在呢,冯经理刚来,怎么了?” 冯喜声也迎上去,安抚着惊慌不安的蓝玉凤,让她有话慢慢说。 “玉凤,别急,发生什么事了?” 蓝玉凤涕泪涟涟:“喜声,咱家遭贼了,大门都让人撬坏了……” 冯喜声瞥了一眼张梅花的表情,沉思片刻:“玉凤,你在张婶儿家呆着别乱走,我去报警!” 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蓝玉凤坐在张家堂屋哭哭啼啼,边絮叨着被撬了门的事。 冯喜声去报警了,张梅花想到自己做过的事,不由得紧张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想出去看看情况又不敢,她惴惴不安地和蓝玉凤对面而坐,嘴里说着不走心的安慰话,眼睛时不时地往外瞥着。 熬过了艰难的十多分钟,忐忑不安的张梅花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自行车铃声:“是冯经理回来了吧?”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如离弦的箭般蹿出去,确认来人是冯喜声便急忙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警察怎么说?” 淡淡的灯光下,冯喜声察觉到她言行中的惊惶,慢悠悠地停稳自行车:“警察初步判断是是熟人作案,他们已经在附近搜寻了,估计等会儿就问到咱们这条胡同了。” “玉凤,咱们回家吧,一会儿警察要来家里察看情况,家里不能没人。” 他刚才在外头溜达了一圈,正好遇到了过来寻人的麦克,麦克带着几个能干的小弟,盘问了附近的几个地头蛇一样的人物,确认了没有今天小女孩被拐走。 估摸着爱玛还在附近,没走远。 蓝玉凤抽抽嗒嗒地止住了泪水,和冯喜声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梅花心神不定地擦了把脸上的汗,回屋和儿媳妇简单交代几句,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躲在暗处的冯喜声见她鬼鬼祟祟地出来,悄悄地跟了上去。 天色已黑,路上行人不多,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冯喜声远远地跟着张梅花穿过了两条街道,走进一条小胡同。 打量着周边的环境建筑,冯喜声认出这是跟踪“维维安”时来的胡同。 张梅花和“维维安”有关系,他知道,可这事和爱玛失踪又有什么关联? 他谨慎地躲在胡同入口处,凝心静气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一阵脚步声过后,几声沉闷的敲门声传来,然后就是木头门开关的声音和短少的说话声。 木头门吱呀作响后,说话声随着脚步声一起消失,这个夜晚又重新归于宁静。 第227章 麦瑞的打算 明亮的灯光下,麦瑞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昏睡过去的爱玛,好奇这个红头发小女孩身上的秘密。 今天下午,张梅花和麦瑞二人趁蓝玉凤出去买菜的空儿,偷摸地撬了冯家的锁,以蓝玉凤在菜市场突然晕倒为理由,把人骗去了麦瑞租住的房子。 麦瑞为何要骗走爱玛,这事得从几日前说起。 饭店一叙,麦瑞和张梅花达成了约定。张梅花帮她监视冯喜声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什么异常,需要随时向她汇报。 当然,依张梅花的性子,这活儿指定不能白干,麦瑞做了允诺,只要她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就可以得到一些“辛苦费”。 为了辛苦费,张梅花乐此不疲地跟麦瑞汇报“工作”,一天往冯家跑好几趟,恨不得搬进冯家,好把冯喜声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那日,张梅花从冯家串门出来,照常来到麦瑞这儿,跟她汇报情况,临了随嘴提了一句,说发现蓝玉凤家里好像住进了生人。 “我发现冯家堂屋旁边的小卧室一天到晚关着门,以前也没见蓝玉凤把门关那么紧。” “还有,昨儿我去的时候,蓝玉凤在扫地,我看盛垃圾的簸箕里有糖块等小零嘴的包装纸。冯家两口子那么大的人了,也没咋见过他们吃什么零嘴,他儿子连牙都没有,更不会吃……” 屋里原本没有躺椅,只有木头靠背椅,麦瑞觉得坐着不舒服,便买了张躺椅来,放在桌旁。 她躺在躺椅上,慢悠悠地扇着扇子,即便是傍晚,依然热浪滚滚。就算已经洗过澡,还吹着风扇,麦瑞也觉得身上的黏腻令她不舒爽。 她翻了个白眼,对这个情况不以为意,有生人就有生人呗,谁家还没个亲戚了? “张梅花,我是让你看着冯喜声,不是让你看他家垃圾桶里有什么垃圾的。” 张梅花讪讪低头,除了这个哪儿还有什么好汇报的?冯家两口子一个天天厂子和家两点一线的,一个天天在家做饭带孩子,哪儿有什么“有异于”别人的地方? 不过,看在有钱拿的份上,她没张嘴反驳,眼睛盯着躺椅旁边的桌子。 桌子上摆着吃剩下的半个西瓜,西瓜的汁水恣意地流淌在桌上,甜香味儿弥漫着整间屋子。 闻着西瓜的香味,张梅花咽了好几口口水,可真香啊,这西瓜那么红,一定很甜! 目光一移,又看到西瓜旁边摆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盒子里一只金镯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夺目的光彩。 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下金镯子的价钱,张梅花被价格吓了一跳,连忙歇了也想买一个的心思。 “那好,那好,我再重新打听,重新打听。” 麦瑞起身坐正: “那你快走吧,别让人发现了。这西瓜我吃厌了,你想要的话就带走吧。” 这趟的消息没有价值,麦瑞没有给她辛苦费,张梅花有些闷闷不乐,半个西瓜够干什么的?还是她吃剩了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张梅花闷闷不乐地抱着半个西瓜离开了。 送走张梅花,麦瑞把桌上的金镯子收好。 过几天就是程母的生日,金镯子是麦瑞那买给程母的礼物。 刚才张梅花看金镯子的眼神,麦瑞是留意到的,目光炽烈而专注,说明这个礼物买得好! 没错,她就是故意把金镯子放在桌上,她就是喜欢看别人羡慕她,嫉妒她。 她刚起身,就看见皮特推开门,大步走进来,就又坐了回去。 皮特进屋,与麦瑞对面而坐,语气不满:“麦瑞,刚才那大妈是谁?你怎么可以随意带人来这里?” 麦瑞把金镯子收进手提包,漫不经心道:“她是我在米亚服装厂找的眼线,她跟冯喜声是邻居,可以利用她盯着冯喜声。” 听到是米亚服装厂的,又和冯喜声是邻居,皮特谨慎道:“贼眉鼠眼的,信得过吗?” 麦瑞把风扇的力度调大,站在风扇前尽情享受风扇带来的短暂凉意:“放心吧,只要钱花到位,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 皮特依旧眉头紧锁,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言论劝服。 “我劝你最好小心行事,我这边出了点问题,你这边必须要守住,不能让冯喜声对你起一丝丝怀疑!” 皮特和麦瑞一直是各负责一条线的,以前皮特是负责盯着千洲酒店的,后来关注点转移到米弗酒店上了。 这几天,弗兰克可能察觉到不对劲了,加强了对米弗酒店顶层的管理,更换辞退了一批员工。 这些员工里有好几个是皮特安插进去的眼线。眼线被撵走,皮特在及时获取酒店动向上遇到了阻碍。 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他的想法,认为真正的米亚就藏在米弗酒店的顶层。 天热,妆容易花。 麦瑞掏出粉扑,认真地补着妆,问出了一直以来好奇的问题。 “老板为什么让我接近冯喜声?” 艾伦和冯喜声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去接近冯喜声? 为了钱?艾伦那么有钱,不可能是为了钱! 为了名?也不对! 皮特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水后,心想日后的计划里还有用到麦瑞的地方,倘若她全然不知,也不利于计划的展开,便真真假假地编了一个故事。 “艾伦生于美丽国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他本可以继承家族资产,成为新一任掌权人。可他的哥哥们不服气,主动向他发起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比拼,谁赢了这场比拼谁就可以成为家族的新掌权人。艾伦为了服众,他答应了。” “不成想,他的哥哥们暗地里搞阴谋,互相陷害后把罪责都栽在艾伦的头上。他有一个侄女叫做‘米亚’,据说她身上有一个秘密,谁破解了这个秘密谁就可以在夺权大战中获胜。那些人为了获胜,不惜绑架米亚,伤害米亚,艾伦为了保护她,才不惜飞来华国,耗尽人力物力去寻找她……” 麦瑞被这番话震惊到了,她上学时也听留过学的老师提过国外大家族的财产争夺,原来艾伦竟如此有钱! “不对,这跟我接近冯喜声有什么关系?” 皮特继续道:“米亚服装厂名义上是冯喜声在管理,其实真正的掌权人是一个叫做吉姆的男人,他是是艾伦的大哥,是米亚的父亲。这个人专横独断,行事不讲情分,为了赢不择手段。艾伦二哥的儿子惨遭绑架就是他的人做的……” 麦瑞脑筋飞速地转着,把前后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才不禁捂着嘴巴道:“米亚在华国有吴彩霞等人保护,所以艾伦才千方百计地想阻挠甚至策反吴彩霞?” 皮特点点头:“现在所有的事你豆知道了,以后该怎么做应该清楚了?” 麦瑞转着眼睛,要是她能捷足先登,帮艾伦找到那个叫米亚的小女孩,把她带到艾伦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 第228章 一个字都不信 可是她对‘米亚’了解不多,除了国籍和性别外,其他特征一无所知,想找到她实属大海捞针。 粗略算算,艾伦已经来华国一个多月了,就算没找到人也该有些头绪了,要是能从皮特这里套几句有用的信息出来,能省不少力气。 “那你们现在有进展了吗?” 显然,对于自己跟进的事情,皮特并不想透露太多。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事情都跟你无关。” 皮特拒绝得干脆,麦瑞神情不悦地撇撇嘴,大白眼狂翻,装什么装! 既然在皮特这得不到什么消息,那就自己找,找到了算赚,找不到拉倒,难得有一次出头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想来想去,麦瑞决定去找张梅花,把这个任务也交给她。毕竟除了她,她在羊城并没有其他的人脉关系。 想到张梅花,麦瑞突然想起来她曾提到过冯家住进个生人。 糖果零食包装纸? 小孩子才会爱吃这些零食吧? 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的原则,麦瑞探寻的语气道: “皮特,你说的那个‘米亚’多大年纪?” “七八岁。” 麦瑞想到艾伦的黄头发:“那个‘米亚’也是黄色的头发?” 皮特奇怪的眼神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麦瑞看着呼呼转的风扇叶,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麦瑞爱管闲事、爱多事儿的性子挺招皮特讨厌的,正事儿不干,就爱东问西问的,惹人嫌。 “不该问的不要瞎打听,做好你自己的事。对了,冯喜声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和米亚服装厂的合作,麦瑞的脸上涌现愁绪,她这几日和冯喜声就合作的事沟通了多次,双方合作意愿“强烈”,在多项内容上达成了共识。 唯一出现分歧的就是服装展示秀。 作为“明氏”的代表,麦瑞提出,她希望米亚服装厂能自费举办一次服装展示秀,也就是后世的时装发布会向“明氏”展示合作的诚意。 同时,“明氏”对服装展示会所用的模特也提出了特殊要求,要求除了有华国的童装模特外,也要有欧美国家的。 想到这儿,麦瑞突然明白为何皮特让她要求冯喜声要找外国模特了! 他们步步设套,设置了这场合作的骗局,原来是为了引米亚出来! “冯喜声不同意,说找本土模特好找,找外国模特难无能无力。” 皮特点头:“也在预料之中。之后的接洽中你坚持不让步,可以适当扩大进货量,多描绘合作后的未来发展蓝图,让他看到和‘明氏’合作的广阔前景。冯喜声是个生意人,他应该知道如何选择会利益最大化。” 麦瑞点头应允,心里却不确定冯喜声是否会为了米亚服装厂的未来把米亚拉出来。 “冯喜声那边你盯紧着,尽快让合作成为现实。” 说完皮特就起身离开了,麦瑞躺在躺椅上,一动不动,并没有送的意思。 看大门开了又关上,麦瑞立刻起身进里屋,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也出去了。 她要去找张梅花问问冯家的事。 快靠近冯家所在的胡同口时,她身子一斜,闪进旁边的角落里,给路过的一个小孩塞了颗糖,让小孩上张梅花家把人喊出来。 等了一会儿,她看张梅花从家出来,立刻调转身往回走,张梅花认出麦瑞的背影,没有出声喊人,只默默地跟在后头。 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麦瑞开门见山道:“你刚才说冯家住进了一个生人。那生人是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张梅花摇摇头:“我也是猜的,没看到人。他家小卧室那门关的严实,我也不好往人家屋里闯。” 麦瑞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掏出二十块钱塞给张梅花:“你这两天多去冯家转转,想办法见到那个人。” 张梅花捏着钱,眉开眼笑地答应着:“好,我现在就去。” 张梅花曾也好奇“维维安”为什么要让自己监视冯喜声,问过她为什么,谁知话才刚问出口,她就被“维维安”斥责了一顿,让她做好分内之事,不要瞎操心别的。 她看“维维安”生了气,担心这条来钱的路子没了,便态度诚恳地低头认错,答应以后只负责拿钱办事,别的不多过问。 只要自己有钱拿,管她图什么呢。 二人分别后,张梅花立刻来了冯家,看左右无人,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猫着腰从门缝瞄冯家的院子。 冯家的堂屋,连带着两边的卧室都亮着灯,但窗帘都是拉上的。 走廊下,冯喜声坐在一堆长长短短的木头中间,正拿着锤子认真地敲木头,撞击声清晰地回荡在院子里。 张梅花抬手敲门:“玉凤,玉凤,你在家不?” 蓝玉凤听到是张梅花的声音,揽着儿子皱眉小声抱怨:“怎么又来了?一天来好几趟,比回自己家都勤。” 给儿子做小床的冯喜声听到张梅花敲门,放下手头的活儿,轻声地敲了敲卧室的窗玻璃。 蓝玉凤拉开窗帘,语气无奈:“开吧,不开她能一直敲。” 也不知张梅花这人是真的脸皮厚还是装的,看不懂眉眼高低,前两天的晌午,蓝玉凤在睡午觉,张梅花上家里来,蓝玉凤憋足了劲没给她开门,以为敲一会就走了。 谁知道她一直敲,一直敲,还扯着大嗓门喊人,把左邻右舍都给招过来了。 冯喜声心里奇怪,总感觉张梅花居心不良,给她转岗位的事早就沟通好了,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她一天好几趟地上家里来。 冯喜声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张梅花,你怎么来了? 自从张梅花答应替“维维安”监视冯喜声,她一看见他就心虚,要是冯喜声知道她“卖主求荣”,肯定会把她从服装厂撵出去。 可维维安答应了她完成这个任务会有丰厚的回报的。送到眼前的钱,又没有理由不要。 张梅花稳了稳心绪,才状若无事道: “冯经理,玉凤呢?” 冯喜声凝神打量了张梅花一会儿,才开口道:“在哄孩子,你找她有事?” 张梅花说出自己苦思冥想了一路才想出来的理由:“哎,说来都让人笑话,这不是玲玲要吃红烧肉吗?我不太会做那道菜,玉凤做菜好吃,我心想来问问玉凤。” 这么晚了还专程跑过来也没菜的做法,张梅花嘴里的话,冯喜声一个字都不信。 第229章 谈价格 他往后撤一步,把路让出来:“哦,那进来吧。” 张梅花毫不客气地往堂屋走,眼睛盯着右手边的小卧室,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卧室灯竟然已经灭掉了,窗帘盖得严实,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敲门之前亮着灯,开了门灯就灭了? 蓝玉凤两口子的卧室在左边,冯喜声没进屋,张梅花一百个肯定小卧室里住了人。 她这阵子天天上冯家串门,压根没听蓝玉凤提过家里来客人的事,看来是有意隐瞒。 冯家两口子肯定有什么猫腻! 按理说这时候正常人的脑回路基本是报警,让警察处理,可张梅花不一样。 报警的话,她又没有好处拿,最多给她精神上的表扬。 她不想要什么精神表扬,只想要实打实的物质上的好处,所以她坚定地认为与其报警,还不如把这个消息卖给“维维安”,给自己谋点实在的好处。 这绝对算是一个重大发现,肯定能卖不少钱,想到这儿,张梅花没忍住笑出声来。 冯喜声看她笑得莫名其妙:“张梅花,怎么了?” 张梅花用力压住想笑的嘴角,摆摆手说没事。 之前来冯家,为了有情况可汇报,张梅花跟勘查案发现场的警察似的,认真细致地留意着冯家两口子的举动,就连冯家多出个什么物件都记得清清楚楚,主打一个不错过任何可用信息。 这次才进门就得了重大发现,她心里高兴,可算不用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了,看蓝玉凤没出来,她自顾自地拿杯子倒水喝,直高兴这趟没白来。 坐了一小会儿,才看见蓝玉凤慵懒地披着睡衣出来,一脸疲惫地倚着卧室的门框,慢腾腾地打招呼: “张婶儿,你来了?” 张梅花看她神情倦怠乏力的样子,起身换了个离她更近的板凳,不见外地套近乎:“孩子睡下了?瞧把你累的,人都瘦了一圈了。哎,当娘的都这样,这么大点的孩子是熬人哟,不过等孩子长大就好了。你看我家那俩孩子,老大成家立业的就不提了,你看我家那老二多出息,长得模样周正不说,人还勤快又孝顺,在外头看到什么好的都能想到我这个当娘的……” 蓝玉凤就近坐下,故意打了个沉重的哈欠,打断张梅花的话:“张婶儿,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洗衣裳、做家务、带孩子,还要照顾爱玛,蓝玉凤实在是疲惫不堪,累了一天,谁想在本该睡觉的时候听讨厌的人不着四六的念叨? 张梅花佯装难为情地收住话头,把刚才说给冯喜声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玲玲那孩子这两天不知怎的,可馋肉了,下午吃饭的时候非闹着要吃什么红烧肉。你也知道我跟玲玲妈那厨艺,哪儿会做什么红烧肉啊?她妈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问,就打发我过来了。” 蓝玉凤笑容勉强,这理由着实让人觉得好笑,整个胡同谁不知道张梅花偏心自己的小儿子,压根不把小孙女玲玲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为了让玲玲吃上红烧肉而专门上别人家去问做法? 想到这儿,蓝玉凤看向张梅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看张梅花与自己对视毫不躲闪,目光也清泠泠的,蓝玉凤一瞬间有些恍惚,难道张梅花改好了? 管他改不改好的,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蓝玉凤瞥了一眼熄了灯的小卧室,想快点支开张梅花,便挽紧了张梅花的胳膊往外走:“张婶儿,好学是好事儿。屋里太热了,咱上院子说话,院子里凉快!” 张梅花点头答应,扭脸的一瞬间,她眼尖地看到蓝玉凤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件没叠的衣裳,那堆衣裳的边缘露着一个粉色的裙角。这个粉色衣角,在一堆黑色蓝色的衣裳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面料像是那种纱纱质地的,米亚服装厂里就有过这种面料,用来制作小女孩的夏季纱裙的。 张梅花在心里思索着:垃圾堆里的糖果包装纸,冯家的小卧室莫名其妙关灯,隐藏起来的粉色裙角,蓝玉凤闭口不谈家里的住客…… 几条线索串联起来,张梅花断定冯家住进了一个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个几岁的小丫头。 破解了冯家两口子的秘密,张梅花激动异常,她努力压下心头的雀跃,和蓝玉凤并排坐在台阶上,心不在焉地听蓝玉凤说了一会儿做菜心得,才装肚子疼要上茅房跑掉了。 出了冯家大门,张梅花直奔“维维安”的院子。 已经睡下了的麦瑞看到张梅花半夜来,猜到她有什么重要发现,忙开门把人请进屋里。 张梅花一字不漏地把情况和麦瑞说了。 听罢,麦瑞露出满意的笑容,原来人就藏在冯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 真是令人愉快的一个消息。 麦瑞欣喜不已,皮特要是知道自己先一步找到米亚,肯定气的鼻子都歪了。艾伦要是知道他一个多月都没找到的人,让自己几天之内就找到了,肯定会对自己的能力刮目相看! “张婶儿,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看“维维安”的语气,这该是一个很重要的活儿,活儿越重要,报酬越丰厚,张梅花美滋滋地答应。 “嘿嘿,好说好说,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麦瑞没有直接说事,而是先从包包掏出二百块钱,放在桌上:“张婶儿,这件事做起来也不难,只要你胆子大,回报自然丰厚。这二百块你拿着花。” 张梅花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两张百元大钞,心痒痒得跟猫挠似的,恨不得立刻把钱揣进自己兜里。 两百块钱,这可是两百块钱! 她累死累活的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再说了工资都是她一分一分流汗出苦力挣来的,这两百块可是意外之财,不费吹灰之力。 谁不喜欢意外之财? 她眼馋地盯着那两百块钱,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这笔钱了。 麦瑞留意到张梅花热切的眼神,心下了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都不问我让你做什么事?” 张梅花笑吟吟道:“甭管什么事,只要你发话,我照办就是。” 麦瑞便把自己的计划和她说了。 张梅花笑容僵在脸上,大脑陷入停滞状态,几息之后才犹疑地重复道:“把人偷偷带走?” 那不是绑架吗? 犯法的,被抓住了要蹲派出所的,派出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张梅花摆着手,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拍着胸脯保证什么都照办。 “啊……这……这……” 麦瑞打开手包,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那两百块旁边:“三百块?” 张梅花态度坚定,为了区区三百块干违法犯罪的事儿,不值! 麦瑞再次加码:“四百?” 张梅花端起杯子佯装喝水,余光瞥着钱,一声不吭。 “五百?” 第230章 绑架1 张梅花心思微动,要是价格满意,也不是不能考虑,她咕咚咽下嘴里的水,装作不为所动的敦厚样子,暗戳戳地期待着‘维维安’再次加价。 麦瑞看到她眼里闪过的狡黠,轻勾唇角:“张婶儿,我是看你跟我妈差不多的年纪才想着帮你一把。别的先不说,你看你手腕上,脖子上,连件能撑门面的首饰都没有。” 被人指着鼻子嫌穷,张梅花面露窘迫,她拘谨又尴尬地把双手藏在身后,违心地说道:“哎,要那个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没啥用。有那些钱还不如给家里多买二斤肉,给孩子多买两身衣裳……” 麦瑞拿出给新买的金镯子,高高地举在眼前,认真地欣赏着。阳光下,龙凤图案栩栩如生,精美的祥云花纹闪耀着点点光芒。 麦瑞把金镯子放在张梅花眼前,轻轻地晃着:“张婶儿,咱们女人啊,可不能一辈子都为别人活!你想啊,你们厂里的那些女工,哪个身上没一两件金的银的首饰?” 张梅花立刻想起来车间里那些女工,年轻些的个个金戒指金耳环的,个别几个家里有钱的手腕上套着沉重的金镯子。其他几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多少也有个银戒指银镯子什么的。就她,浑身上下光秃秃的,什么首饰也没有。 粼粼的金子光泽闪得张梅花睁不开眼,她没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你这个金镯子得不少钱吧?” 麦瑞似作无意地摆弄着金镯子,仿佛在她手里是个泥塑的,铁打的,一点都不值钱的普通物件一般。 “羊城的金价比港城便宜多了,这么大一个镯子也才两千多块!” 张梅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两千多块钱是她一年的工资。 听她那口吻,还“才两千多块”? 张梅花头一次觉得自己穷得那么具体,自己累死累活只为图一口饱饭,“维维安”这样的有钱人却出手阔绰,两千多块的金子说买就买! 显摆完,收获了不少好听话,麦瑞心满意足地把镯子收进盒子。 “张婶儿,虽然你买不起金镯子,但金戒指金链子还是买的起的吧?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再加一百,六百!” 看张梅花没有回应,她佯装恼怒地把百元大钞往自己面前挪,“你不同意就算了,这事就当我没说过。” 张梅花急了,忙伸手摁住百元大钞的边缘,“别啊,别啊,这可是违法犯罪的事,你总得让我考虑考虑吧?” 麦瑞眉头一挑,松开摁着钱的手:“行,那你考虑吧,十分钟后告诉我结果。!”说完便悠哉地往躺椅一躺,开始闭目养神了。 屋里安静的出奇,只有风扇呼呼转的声音,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张梅花揪着衣角,无所适从,她望了望闭目养神的“维维安”,又望了望崭新崭新的六张大钞,左右为难。 她幻想着要是手里有这六百块钱,她的生活会什么变化! 娘家弟弟没工作,一个人带俩儿子,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过得难,得给他百儿八十的。自己挺久没买新衣裳了,得买两件新衣裳犒劳一下自己。老二那孩子成绩死烂,回回考试倒数,得给他找几个老师,好好补补课。 给娘家弟弟一点儿,新衣裳和补习费也去掉一点,五百块钱应该还能剩点儿,那就再给老二买点营养品补补脑,学习那么累,怎么都得好好补补。 要是还剩钱,就给玲玲那丫头买根红头绳,给儿媳买个丝巾袜子什么的。 短短的几分钟内,张梅花已经把这六百块钱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若是没有这六百? 娘家弟弟帮不成,新衣裳没了,老二补习费也没了…… 为了娘家弟弟和老二,张梅花咬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成,我就帮你这一回。” 麦瑞猛然睁开眼睛,嘴角含笑:“好,我就知道张婶儿不会让我失望!不过我要事先确定一下那个人是不是我要找的!” 张梅花对冯家两口子的生活作息了如指掌,这阵子厂里事多,工人们经常加班,冯喜声作为经理,也会加班到很晚。至于蓝玉凤,她每天下午四点半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毕竟是违法犯罪的事,能少干一回是一回,张梅花想一次性把事情了结,便建议道:“不如趁蓝玉凤买菜的时间,我带你过去看看?如果是你要找的人,你直接当场带走。如果不是,那就随便拿两件东西,让冯家以为遭了盗窃吧。” 这阵子前边儿的水花胡同有好几家遭了贼,东西丢了不少,警察一直在查这个案子,都没有头绪。 冯家作为他们胡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在这个时候率先遭窃也正常。 麦瑞点头:“那好,明天下午四点半,在你家碰头!” 张梅花想拒绝,转念一想确实没有比她家更合适的碰头地点了,不仅离冯家近,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成!” 第二日,张梅花一整天的工作都心不在焉的,下午四点一到,她就佯装肚子疼,跟车间组长告了病假溜回家了。 家里没人,儿媳没下班,老二和玲玲都没放学,不过为了保险,张梅花一早就跟他们说了厂里加班,她没时间回家做饭,给了钱让他们出去吃。 她在屋里转着圈,心神不定,看会儿挂钟再看会儿门口,看会儿挂钟看会门口,终于指针指到四点半,门口响起她期待已久的敲门声,她扒着门缝看到是“维维安”,连忙开门让人进来。 “东西都带齐了?” 麦瑞点头,递给张梅花一个小包。 “包里有一瓶水,还有绳子。水里已经下好了安眠药,如果那人是我要找的,你想办法让她喝了。” 人一旦突破心理防线,迈出违法犯罪的第一步,后面就无所顾忌了。 张梅花没有伸手去接小包,反而先是不慌不忙地,毫不心虚地讨价还价:“当初说好的价钱可不包括下药,想让我下药,你得再加五十。” 麦瑞白眼翻上了天:??? 该死的张梅花,敢趁火打劫! 第231章 绑架2 麦瑞阴恻恻地剜了一晚张梅花,压下心里的不悦:“好,我答应你。” 除了照办,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半途而废。 张梅花是个给钱就能收买的,她都能想象到要是谈不拢,张梅花极有可能会撩挑子,万一再反水,把这件事告诉冯喜声,那她的全盘计划就会化为泡影。 靠自己本事又多挣五十,张梅花美滋滋的,她压着想笑的嘴角,让麦瑞躲在门后,自己先出去看情况。 进了冯家大门,看见蓝玉凤还在哄孩子,张梅花心里着急: “玉凤,都四点半了,你咋还不去买菜?再不去菜市场都要没人了。” 蓝玉凤轻拍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闹脾气呢,等他睡了再去。” 张梅花看那孩子哭的正起劲儿,怕耽误自己的事,也帮着哄了一会儿。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把孩子哄睡着,张梅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玉凤,你快去买菜吧,孩子我给你看着。” 张梅花哪次来家里都是不请自来的,聊的话题也不招蓝玉凤喜欢,她只觉得她烦,一点不想把孩子交给她照看。 “不用麻烦张婶儿了,孩子睡觉了,一时半会醒不了。天晚了,你快回去做饭吧。” 张梅花眼睛往小卧室瞥了一眼道:“那成,咱一块走。” 蓝玉凤把门一锁,去了菜市场。 看蓝玉凤走远,张梅花加快脚步,钻进家里:“快,她走了,路上也没人。” 麦瑞鬼鬼祟祟走出来:“你去胡同口看着点,我去撬锁。等我进去了,你快点过来。” 两人分完工,各干各的去了。 怕被发现,麦瑞动作轻微,花了好几分钟才把锁撬开。张梅花看麦瑞消失在胡同里,也脚步匆匆地闪进冯家院子。 小卧室的窗帘半开着的,风扇也呼呼地转着,两人蹑手蹑脚地从墙边挪过去。 屋里,爱玛在认真地画画,冯喜声怕她整日闷在屋里无聊,专门给她买了画笔。 张梅花竖起耳朵指了指屋里,小声道:“风扇在转的声音。” 麦瑞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一个小女孩背对着她们坐在书桌前,正认真地忙着什么,完全没留意外界的响动。 麦瑞睁大了眼睛,区别于华国人的白皙皮肤,棕色的马尾长发…… 年纪,肤色,发色都能对得上! 这个小女孩就是艾伦要找的米亚! 麦瑞心情激动,改变命运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郑重其事地朝张梅花点头,便躲在柱子后面,张梅花接收到信号,捡起一个石头朝堂屋门扔去。 爱玛听到有动静,以为是蓝玉凤回来了,欢快地飞出来,被藏在后头的麦瑞一把抱住了。 爱玛吓了一跳,惊恐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嘴里大喊着,手脚也不住地扑腾着,企图从麦瑞的怀里挣脱开来。 一口纯正的英语,麦瑞更坚定她就是艾伦苦寻多日的米亚。麦瑞十指紧扣,死死地箍着,不让她有一丝逃脱的可能性,仿佛抱紧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未来荣华富贵的上层生活。 张梅花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景象,如鹌鹑般瑟缩着不敢上前,也没人跟她说这是个外国孩子啊?! 爱玛挣脱不过,低头狠狠地咬在麦瑞的手上,麦瑞疼得呲牙咧嘴,表情狰狞。 “还不快点过来帮忙,她要是跑了,你我就都完了!” 张梅花思绪被麦瑞的斥责扯回现实,哆嗦着手拿出下了安眠药的水。 麦瑞嫌弃地瞪了她一眼:“抱住她!” 张梅花失了魂魄似的机械地伸手抱住爱玛,麦瑞腾出手来,夺过张梅花手里的水瓶,另一只手捏着爱玛的嘴,不由分说地往嘴里灌,全然不顾爱玛的痛苦挣扎。 咕咚咕咚几口水下肚,爱玛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昏睡过去,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顺着爱玛的嘴角流下来,沁湿了她的衣裳。 麦瑞把昏迷的爱玛挪到一旁,指着地上的水渍:“这些水留着危险,你拿拖布来把地拖拖。” 张梅花看着瘫软如面条的爱玛,心里微微涌现几丝心疼,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禁得起这遭罪? 等张梅花拖完地,两人简单收拾了现场,张梅花还进屋转了一圈,过场式地顺手牵羊了几件值钱的东西。 “快点,时间不多了。我们先回你家,等夜深无人再离开。这里你熟悉,你在前面开路,我背着她。” … 麦瑞是不打算现在就把“米亚”交出去的,老板做事喜欢双管齐下,也就是皮特和麦瑞各自负责一条线,目的都是尽快找到米亚。 据她了解,皮特那边遇到了阻碍,老板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否则皮特也不会天天过来问她进度。 到时她这边的合作再“一不小心”破裂,老板看两条线都落空,定然焦头烂额。 在老板失望的时候,她把“米亚”交出来,那她就是拯救老板华国之行的最大功臣。 她决定转移“米亚”。 附近有几家小旅馆,她可以暂时把“米亚”藏在那里。 “张婶儿,我们得尽快把她转移出去。团结路有一家小旅馆,你先去开个房间,我一会儿把她带过去。” 张梅花早已魂魄俱飞,她机械地点头,然后意识到什么,又猛烈地摇头:“冯喜声都报警了,要不我们去派出所认了吧?现在去认还不算晚,说不定能换一个从轻处理。” 她看着昏睡在床上的“米亚”,心里一百个后悔,冯家平白无故藏个外国小孩儿在家干什么?这年头,来华国的外国人不多,她担心这个小孩有什么大来头。 据说米亚服装厂的背后大老板就是个黄头发的外国人,当时大老板来羊城投资建厂的时候,可是受到了市长等大领导的接见和欢迎的,还上了当地报纸的。 张梅花不敢多想,这丫头万一有什么来头,她不就完了?!她就是想挣个零花钱而已,一点都不想惊动警察,更不想坐牢啊! 张梅花总想着临阵退缩,这无异于点燃了麦瑞不满的怒火,她眼里的狠吝呼之欲出:“你在说什么疯话?现在自首只有死路一条,你难道想下半辈子在牢里过?” 张梅花下意识摇头,呐呐道:“我不想坐牢……” “不想坐牢就听我的,抓紧去开房间……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担心“米亚”半路苏醒,麦瑞又给她灌了几口带安眠药的水,又找了个丝巾包住“米亚”的脸。 第232章 转移 “张婶儿你身子骨比我好,你背着她,跟我走,我给带路。” 张梅花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手忙脚乱地背着“米亚”,随麦瑞出了大门,心里不停地骂骂咧咧,死丫头不当人,就知道折腾她一个五六十岁的瘦弱老太太。 冯喜声听到脚步声越发清晰,一闪身躲进暗处,几息之后,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到路口,还小声地招呼着身后的同伴。 后面,张梅花吭哧吭哧地背着一个蒙着脸的小孩,费力地往前走,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 麦瑞嫌她慢,焦急地直催:“快点,再不走快点就被人发现了……” 张梅花不管她的催促,停在原地大口呼吸。 看两人走远,冯喜声才跟上去,一连跟了三四条街,才看到两人进了团结路的一家小旅馆。 他抬头看了眼招牌:为民旅店。 为民旅店一不靠近路口,二不近火车站汽车站,平日里生意不怎么样,一排七八个房间只有一两间是亮着灯的。 冯喜声刚抬脚要走,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要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冯,是我。” 认出是弗兰克的声音,冯喜声面露惊讶:“弗兰克,你怎么在这?” 得到爱玛失踪的消息后,弗兰克立刻让人报警,又经不住米亚的缠磨,答应亲自出来找人。刚走到冯家胡同口,就遇到了正在跟踪“维维安”的冯喜声,他也一路跟过来了。 所以刚才发生的事,他都看见了。 冯喜声望着不远处的为民旅店:“那接下来怎么办?爱玛被她们藏进了为民旅店,要报警吗?” 弗兰克摇头:“暂时不要。” 二叔的儿子遭遇绑架后不久,二叔就宣布退出继承人的争夺,提前进入养老模式。二叔退休后,敌人把暗算的矛头对准了他,为了避免再遭毒手,他来了华国。 他想起那个再平淡不过的午后,他接到祖父的越洋电话,祖父说米亚不久后会乘飞机来华国。 起初,弗兰克只是高兴妹妹能来华国看望他和父亲,并没有引起任何警戒。之后,在米亚来华国的前几天,他又接到祖父的电话,说米亚在放学路上突然遇袭,差点被人绑走,不得不推迟来华国的时间。 随后,弗兰克的父亲吉姆利用自己的人脉暗地里调查了米亚遇袭一事,发现米亚遇劫时艾伦的车恰好在那个地方停留过。 如果只是偶然路过,作为亲小叔,米亚遇到危险,艾伦为什么不出手相救?而且事发后,他还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件事,似乎只有艾伦是知情人或是幕后黑手才能解释得通。 随后,米亚还没来,艾伦先到了,很难不让弗兰克怀疑艾伦的企图。眼看着双方已经明里暗里地较劲一个多月了,弗兰克还是摸不清艾伦绑架米亚的真正目的。家族掌权人从来都是男人之间的抢夺,为什么艾伦要把米亚牵扯进来? 这一切,都需要答案。 而答案的出现,需要爱玛作饵。 弗兰克心里为爱玛祈祷,他会尽全力保护爱玛,但如果她因此事遭受不幸,他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她复仇的重任。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冯喜声默默地看了弗兰克一眼,不再言语。 二人静静地等着,看屋里的两人离开前台,往走廊走去,不一会儿后,某个房间灯光亮起。 冯喜声不放心爱玛:“弗兰克,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为民旅店老板娘看大晚上的又来一位住客,且这住客是个不差钱的,乐得合不拢嘴:“你来咱家住店那可真是来对了,咱家房间干净又舒适,价格也不贵。”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小黑板,“不同的房间价格不同,你看看要哪种?” 为民旅店虽小,生意也不咋样,但房间也是分等级的,一楼的房间潮湿又闷热,也没有风扇,是便宜的下等房。二楼有风扇的,则是上等房。 冯喜声没有看价格牌,往麦瑞的隔壁一指:“一楼进出方便,我要那一间。” 刚才卖了个下等房,这又来一个下等房,老板娘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了,眼睛如刀子似的刮着冯喜声,语气充满不屑和鄙夷:“看你穿得也挺周整的,就要那个房间啊?六块钱,交钱吧。” 冯喜声没空和势利眼老板娘掰扯,交钱拿钥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贴着麦瑞房间的门听屋里的动静。 房间里,张梅花还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背着几十斤的人走了三四条街,可累死她了。 “这丫头看着小,可真沉!” 麦瑞用手扇着风,望向呼呼大睡的“米亚”:“这几天她会住在这儿。我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你。你请几天假过来盯着她,盯紧些,别让她跑了。” 张梅花眉头紧锁,请假?那可不行,请一天假要扣好几块钱。 这屋里跟蒸笼似的,潮湿,闷热,还小得过分,放下一张床后就什么都放不下了。 以前她还特别眼红那些做生意的、走南闯北的能住上档次的旅店宾馆什么的,现在来了才发现别人夸上天的旅店也不过如此。一没她家凉快,二没她家宽敞,她可一点不想住进来。 可这事毕竟是犯法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万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转念一想,坏事是两人合伙干的,而且“维维安”是主谋和策划人,她张梅花就是个跑腿的,凭什么“维维安”自己不照顾,偏让她来照顾? “那我请假是要扣钱的,而且这屋里又潮又闷,我年纪大了,住进来容易关节疼……” 相处久了,麦瑞深知张梅花的人品,没钱就没动力,只好肉疼地咬牙:“我还有其他的重要事要做,没有时间看着她。我知道你手头紧,这样吧,再给你加一百块抵偿你这几天的工资。房费我交,先交三天的,有需要的话后面再续。吃饭的事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 张梅花眨巴眼睛,盘算着怎么利益最大化,她上个月上了27天的工,工资207块,平均之后一天工资七块七。 如果答应“维维安”,房费不用自己管,吃饭上,买外面的吃不如从自家带省钱,这样算下来,其实花不了几个钱。要是只看三五天的,除去亏损的工资,还能赚一大半。 “成,既然你诚意那么足,我再说不行就太不给你面子了,那我再勉为其难地帮你一回吧。可是,可是她要醒了想逃跑怎么办?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追不上她。” 麦瑞显然早有准备,她从口袋里掏出比上次份量还大的纸包:“这包安眠药粉是我事先备好的,还剩一大半,你装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张梅花麻利地把纸包装进兜里,望着床上的爱玛差点笑出声,呵呵,每天天黑前给她喂一些,自己就可以安心回家睡觉了。 …… “米亚”昏睡不醒,麦瑞和张梅花肆无忌惮地讨论之后的打算,丝毫不知她们的盘算已经一字不漏地进了冯喜声的耳朵。 听到两人毫无愧疚地给爱玛下安眠药,冯喜声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听到屋里有脚步声,冯喜声急忙闪进隔壁的房间,待脚步声消失,他才关上房门,疾步离开旅店,将偷听到的信息告诉了等在门口的弗兰克。 弗兰克百思不解,麦瑞是艾伦的人,她既然绑架了“米亚”,为什么不直接将人交给艾伦,而是藏了起来?难道他们知道“米亚”是假冒的,或者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233章 静观其变 “冯,我们也暂时按兵不动。我的人已经报警了,人已经找到了,我会让他们撤销报案。你这几天多盯着她们,别让她们离开你的视线!” 冯喜声想起米亚的嘱托,摇摇头:“可是我怕爱玛会有危险……” 米亚那带着几丝忧虑的眼睛一直萦绕在冯喜声的心头,挥之不去。 不能保证爱玛的安全,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米亚的嘱托。 弗兰克理解冯喜声的想法,但仍然坚持原则,道:“就算爱玛在她们手里,她们也不敢轻易对爱玛怎么样。我觉得她们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必须要知道那是什么。”“不止你答应了米亚,我也答应了她要保证爱玛的安全。放心,我跟爱玛的约定还没完成,我不会让她出事的。除了你盯着外,我还会派别人过来暗中保护。” 话已至此,弗兰克处处考虑周到,冯喜声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悄然流逝,冯喜声回到家已经接近半夜了。卧室依然灯光明亮,灯下,蓝玉凤在绣一双虎头鞋。看他回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披衣出来:“喜声,爱玛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冯喜声将跟踪后发生的事和她说了。 确认爱玛被人劫持,蓝玉凤焦虑万分,听到自家男人说找到了爱玛,她的心又稳了些,再一细问他们并没把爱玛救出来,蓝玉凤又心生怨怼,一晚上的情绪大起大落。 “你们都已经找到人了,为什么不直接救她出来?还有,弗兰克为什么不让你去报警?” 蓝玉凤很是不解,都已经知道爱玛被谁带走的,也知道具体的藏身地点,为什么还不出手救人?就算他们没能力救人,至少也该去报警啊! 什么都不干就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爱玛在她们手上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冯喜声领着蓝玉凤进屋,把她手里的菜叶子扔在,耐心安抚着:“弗兰克自有打算,我猜他怀疑麦瑞只是个跳梁小丑,真正的幕后推手还没找出来。玉凤,放心吧,爱玛是外宾,张梅花之流不敢轻易动她,她不会有事的。” 提到张梅花,蓝玉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张梅花就是个贱人,嘴上乐呵呵地说话聊天,暗地里竟然是个违法作恶的坏蛋! “怪不得,怪不得张梅花这阵子总往咱家钻,进了家还一副贼兮兮的样子东看西看的,原来她早有预谋了。” 冯喜声脑海里浮现出张梅花和麦瑞私下会面的场景,不禁感叹:“一样米养出百样人,有的人恨不得拿良心换钱。” 蓝玉凤疑惑道:“为了钱?” 冯喜声嗤笑道:“那个假冒‘维维安’的女人应该给了她不少钱,她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蓝玉凤沉着脸愤愤道:“平时以为她也就占个三毛两毛的小便宜,没想到为了钱,这么恶劣的事都敢做,也不怕把牢底坐穿!哼,以后再也不让她来咱家串门了,真晦气!” “别,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多跟她往来。她们把爱玛藏在为民旅店,由张梅花日夜看管,吃喝拉撒也是张梅花负责。这期间张梅花不可能一次都不回家,你多去她家串串门,看能不能遇见她,从她嘴里套点话出来。她这人见钱眼开,必要时候,不要吝惜钱。” 蓝玉凤点头,突然又想到安眠药,她满是忧虑:“爱玛还是个孩子,张梅花自己有儿有女有孙辈的,给爱玛吃那么多安眠药,她就不怕遭报应,天打雷劈啊?” 张梅花遭不遭天打雷劈,冯喜声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爱玛要是吃多了安眠药,身心都会受到不可逆的永久损伤。 “明天我去药店买瓶钙片回来,给它磨成粉,你找机会把张梅花手里的安眠药替换下来。” …… 第二日一早,张梅花果然咧着个大嘴来找冯喜声请假了。 她瘪着嘴悲戚戚地进来,眼底乌青一片,神情疲惫不堪,像是熬了几夜没睡的:“冯经理,我娘家侄子突然得了重病,需要人随身看护。你也知道他爹,也就是我那弟弟是个不成器的,天天就想着出去赌钱。那孩子可怜啊,亲娘跑了,亲爹不管不问,我这个当亲姑的哪儿能忍心不管,你说对吧?” 张梅花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对自己撒谎是一点也不心虚,冯喜声不想听她胡扯,开门见山道:“你要请几天?厂里规定你也知道,请假是扣工资的。” 张梅花“无奈”地苦笑叹气:“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一点都不想请假的。可大夫说了,那孩子病得实在严重,跟前不能没人照顾。要不,我先请三天吧,三天后要是还没好我还得再请。” 冯喜声点点头:“好,找车间组长做好请假记录。”他定定地看着装惨的张梅花,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明氏集团的‘维维安’吗?你们关系怎么样?” 张梅花神情一滞,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稳住了心神后才换上一副更担忧的表情:“维维安?经理你说的是上回那个崴了脚的闺女不?这好些天过去,也不知道她脚好了没!” 冯喜声目光充满着探寻:“咱们厂和明氏的合作还是你大力支持的哪,这阵子因为谈合作,她总来,你没碰见她吗?” 张梅花轻叹一口气,面露惆怅:“人家是港城大公司来的大领导,我一个不起眼的车间工人,见到大领导腿不哆嗦都是好的,哪儿还敢再上去搭话啊?” 冯喜声转着手里的笔,轻笑道:“都什么时代了你怎么还有这种尊卑贵贱的思想?大家都是平等的,只是岗位和分工不同而已。这样吧,既然你记挂着她的脚伤,等会儿我会约她来厂里谈事情,到时你过来跟她说说话。” 张梅花脸色一白:“这……这不好吧?你们都是领导,谈的又是正经的大事。我大字不识几个的,正式场合的礼仪也不懂,别再有哪儿做得不周到的,再给厂里丢人现眼……” 第234章 是她自己放弃的 冯喜声举起手里的笔,瞄准旁边的笔筒轻轻一扔,笔端端正正地落在笔筒里:“没什么好怕的,你就正常表现。你要是怕尴尬,给端个茶的也行。等谈完事情,咱们再一块出去吃个饭。我个人名义请的,就不存在什么经理领导的了。咱也不去什么大饭店,我听说附近的‘旺记饭店’,‘广源良饭店’这两家都不错……” 听到冯喜声让她陪“维维安”吃饭,还要去“旺记饭店”吃,张梅花冒了一身冷汗,“旺记饭店”相当于她和“维维安”联系的一个据点,她们好几次见面都约在那里,要是被饭店服务员认出来可就糟了。 “不了,不了,经理,你们谈吧,我就不去添乱了。我这就得走,我侄子还孤零零在诊所里……” 张梅花忙着拒绝,心虚地落荒而逃了。 就合作的事,冯喜声已和“维维安”面谈多次,他想着,是时候尘埃落定了,便拿起听筒,想给“维维安”去个电话。 拨号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放下听筒,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之前麦瑞告诉他,如果想找她就去明氏大楼,明氏保安室的人自然会告诉她。 明氏的保安孙大叔一直眼巴巴地期待两人的相亲后续,知道相亲后这小伙子又来找过那闺女几次,大叔心里高兴,这桩婚事如果成了,他功不可没。 要是不成,他更高兴! 正想着这事的,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孙大叔出来一看,心中一喜,这人啊,还真禁不起念叨。 门口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个相亲的小伙子么? 他笑呵呵地把冯喜声请进屋里:“小伙子,又来找‘维维安’哪?真是不巧,她刚才有事出去了。今天热吧?看你一脑门的汗,快,上风扇跟前吹吹,这儿还有绿豆汤,你喝一碗凉快凉快。” 孙大叔一口一个“维维安”,叫得自然又丝滑。冯喜声猜测他是麦瑞的同伙,客气地拒绝道:“谢谢,不用了。” “你喝你的,别客气,我出去帮你找“维维安”去。” 从接近冯喜声起,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更可信,麦瑞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明氏附近转悠,早上上班前转一圈,傍晚下班后也要转一圈,好营造她在明氏上班的假象。 得亏明氏集团附近就有个小型的服装批发市场,能消磨她不少的时间。 孙大叔在一个裙子档口找到她:“丫头,那小伙子又来找你了。叔没记错的话,不算头一次的见面,他找你三四回了吧?” 麦瑞走马观花地看着档口里的裙子,都不太满意,出来后又钻进另一个档口。 孙大叔怕冯喜声等急了:“丫头,别逛了,他还等着你呢。” 这么好的小伙子,他看着都眼热,这丫头居然一点都不上心,真让他上火! “不急,还有东西没买呢,让他等一会儿吧。” 麦瑞无所谓地笑笑,若无其事地继续逛街。有“米亚”这张王牌在手,她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怕和服装厂的合作谈崩,甚至还期待冯喜声一方临时反悔。 只有艾伦布下的两条线都断了,她才有机会上位。 逛着逛着,她的目光被一件旗袍吸引住了,那是一件白色的丝绸旗袍,配着莲花形状的提花花纹,雅致低调,清丽脱俗。 她的衣柜里正好缺一件这样的旗袍。 “老板,这件白色的,拿下来我看看。” 摊主殷勤地把旗袍取下来,恭恭敬敬地送到麦瑞面前,麦瑞不认识他,他却认识麦瑞。这女客人隔三差五就来买衣裳,出手也相当阔绰,要是哄高兴了能一下子买好几件。 “您可真有眼光,这件珠光白旗袍是私人手工缝制的,就连珍珠都是一颗一颗亲手钉上去的,做一件得小半个月呢,全羊城都没几件。您看,这精巧的落肩袖和直筒裙身显得人既典雅又清丽脱俗,跟您的气质简直是绝配。” “还有,我手里这件粉色的也不错,清新淡雅,非常适合夏天穿,配着的粉白木兰花纹样显得人更加天真可爱。嘿,您要是穿上它,不知道多少小伙子为您而倾倒呢。” 做了多年旗袍生意,摊主夸人的功夫炉火纯青,溢美之词一句接着一句,把麦瑞砸得找不着北。 海量的夸赞让麦瑞笑得合不拢嘴,两件都好看,一时之间竟难以抉择。 摊主看出麦瑞在纠结,便假装肉疼道:“算了,这两件都适合您,您要是诚心要,我给您算便宜点,就当交个朋友。” 麦瑞飞速地心算了手里的钱,前几天又跟皮特要了几百块钱,买两件不成问题,便兴奋地点头:“那两件都包起来吧。” 摊主高兴地哎了一声,开始麻利地打包旗袍,“两件一共375元,看您跟咱有缘,收您350元好了。” 旁边档口的几个摊主纷纷羡慕他碰到这样爽快,不讨价还价的客人。 付了钱,麦瑞喜滋滋地抱着旗袍继续逛街,旗袍有了,还要买一些配旗袍的首饰呢。 孙大叔跟在后面,眼珠子转着,看她不急不慢的悠哉样,猜测这丫头对小伙子没那层意思! 呵呵呵,没那意思好啊! 他老孙头的闺女就可以出马了。 他眼里闪着精光:“丫头,那这门亲事你怎么想的?那小伙子三番四次来找你,肯定是对你有心思。说实在的,小伙子相貌不错,看那身打扮,他家条件也不会差哪儿去……” 让人等太久也不合适,麦瑞放下手里的商品,转身往回走:“哎,大叔你不知道,他总来找我,我都要烦死了。我要是早知道他对我有意思,我死活都不会答应替我表姐相这个亲。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何况他是人家要介绍给我表姐的,我跟他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这番话是说给孙大叔听的,麦瑞的真实想法也大差不差,一开始她确实打算把冯喜声作为自己不能出国的退路,之后她知道冯喜声已经娶妻生子后还有点生气的。后来她无意中结识了几个比冯喜声更有前途的男人,那几个人随便挑一个都比冯喜声有钱有实力,冯喜声就入不了她的眼了。不过,她的初衷依然未变,出国始终是第一选择,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只是后路。 不管真实情况如何,麦瑞这话一出,孙大叔就彻底放心了,反正他问过这丫头的意见的,是她自己没相中人家的,不是他故意截胡的。 第235章 莫名其妙的相亲 孙大叔早就觉得冯喜声小伙子不错了,相貌算是仪表堂堂,家还是港城的,经济条件也不差。闺女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下半辈子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说不定他这个当爹的还能沾沾闺女的光,以后能跟着去港城见见大世面呢。 未来女婿有本事,不止闺女享福,还能福泽他家,想到即将过上要什么有什么的富贵日子,孙大叔笑眯了眼,好像闺女已经当上富贵的阔太太似的。 “那行,不管是相亲还是结婚,都讲究两厢情愿。既然你没那意思,大叔也不多嘴劝你。人还在保安室等着你,你自己进去说吧,我不打扰你们,你们慢慢说,我找地方抽根烟。” 看麦瑞进入保安室,孙大叔急忙转身离开,脚不着地地飞奔回家,气喘吁吁地把这个天上掉了个金龟婿的好消息告诉了老伴和闺女。 孙大叔的闺女孙玉兰一听这个相亲对象是港城来的,家里还有钱,忙从床上爬起来,哼着歌儿去梳洗打扮。 闺女每回相亲,孙大妈都是亲自跟去把关的,这回也不例外。男方是从港城来的有钱人,孙大妈异常地重视,帮闺女捯饬的时候也把自己捯饬了一番。 描眉、化妆、新衣裳、新鞋子……娘俩儿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喜笑颜开地往孙大叔面前一站。 “怎么样?” 孙大叔笑着点头:“不错,不错,我老孙家的闺女就是长得俊,比那臭丫头年轻,还白,一定能迷倒那个小伙子。快,咱们这就去,别让那小伙子跑了。” 娘儿俩互相看了一会儿,确认对方都没什么不妥,才兴高采烈地跟孙大叔出门。 路上孙大妈不住地叮嘱孙玉兰,让她待会儿在男方面前要好好表现,争取把那个臭丫头,也就是麦瑞给比下去。 孙玉兰自信地抬着下巴,她爹都说了,那女的(麦瑞)既没她年轻,也没她白,她肯定能把那女的比下去,一举赢得港城有钱人的青睐。 刚走到明氏附近的路口,孙大叔看到冯喜声一个人从明氏走出来。 身边全然没有那丫头的身影。 看冯喜声只顾着闷头走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孙大叔以为他被人拒绝才郁郁寡欢的,带着老婆闺女疾步跟了过去。 “哎,小伙子,你等等,等等……” 冯喜声闷头走路,没听到后面的声音。他这次约麦瑞见面,是想加速双方合作进度的,没想到麦瑞竟一反常态,不仅让他等待许久,对合作一事也态度敷衍不认真。 想了好久没想到原因,他烦躁地地挠挠头,想不明白就算了,明天去找弗兰克和吴彩霞聊聊,说不定思路就打开了。 喊了几声都没作用,孙大叔快走两步,直接越过冯喜声,站在他面前:“小伙子,你等等,别忙着走。大叔有非常重要的事跟你说。” 紧随其后的孙大妈大剌剌地上下打量着冯喜声,心里给他打分,个头不矮但也不高,算勉强过关。眼镜框下的那张脸长得还算周正。衣着打扮还算得体,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天那么热也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 孙大叔在明氏上班,经常跟她说一些明氏集团的事,所以她知道,只有那种挣大钱的生意人,比如说经理、老板、老总什么的才会打领带,一般的工人农民谁会没事打个领带? 再说了,领带这个东西一点都不便宜,别看就窄窄长长的一条布,有时比一件衬衫还要贵。 总而言之,这个未来女婿,她勉强还算满意。 而原本跟孙大妈并排走的孙玉兰看见模样周正、穿着得体的冯喜声,突然顿住了脚,脸上闪过一抹娇羞,红着脸往老娘身后一缩,只留双眼睛在外头,时不时地偷看冯喜声两眼。 冯喜声意识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目光,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躲在陌生大妈身后的、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孙玉兰,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脸上脏了? 孙玉兰的目光与他碰撞在一起,脸咻地红了,像熟透了的番茄似的。 孙大妈瞧着自己闺女那样儿,知道闺女相中人家小伙子了,朝朝老伴咳嗽了两声。 孙大叔瞥了一眼闺女,感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后,便安慰起冯喜声来。 “小伙子,大叔知道你这会儿心里难受,可这种事,它讲究一个缘分。那闺女没相中你,说明你们有缘无份……” 冯喜声拧眉看向孙大叔,眼里满是疑惑:“大叔,你说什么……?什么缘分什么有缘无份,我怎么听不懂?” 孙大叔拍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听不懂就算了,过去的事咱不提。小伙子,大叔看你是个实在人,反正你这场相亲也黄了,正好大叔的闺女也还没婆家,要不你俩相看相看?” “爹……什么婆家不婆家的……哼,我不跟你们说了……” 孙玉兰听完孙大叔说话,脸更红了,故作娇羞地地跺跺脚,然后捂着脸跑了。 孙大妈在后头追。 冯喜声只觉得无语至极,神经病! 哎,不对,什么相亲?什么黄了? 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他摁住心里的猜疑,“苦笑”道:“大叔,你也觉得我惨,对不?” 孙大叔平时是不会跟任何人分享他的烟酒的,今天看在未来女婿的份上,他难得地给了冯喜声一根。 “小伙子,大叔是替你不值。你还不知道吧?你这阵子见面的那个丫头根本不是维维安,她其实是维维安的表妹,是维维安不想跟你相亲,才找她来冒充自己的。” 冯喜声不动声色地配合着:“怪不得呢,值钱我就总觉得哪儿不对。” 孙大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全说了。 “你看,你惨不惨?大老远的从港城来相亲,结果被人耍了!” 得知了真相的冯喜声错愕不已,原来为了骗他,麦瑞在背后下了那么多功夫。 他突然好奇孙大叔和张梅花知不知道麦瑞是个骗子的事。 “大叔,你知道维维安那个表妹叫什么名字吗?” 孙大叔摇头,人家没说,他也没问。反正以后又不当亲戚朋友处的,知道她名字做什么? 冯喜声暗暗地笑话大叔,让人骗了都不知道骗子叫什么! “行了,大叔,既然亲事黄了,我也得赶快回港城了,谢谢你的坦诚相告。” 孙大叔忙拦着他:“小伙子,虽然你跟维维安的相亲黄了,你还有我闺女呢,刚才你也看见了,我闺女还挺满意你的。你要知道,能让我闺女第一眼就相中的,目前为止可就你一个……” 孙大叔拦住左边,冯喜声从右边走,孙大叔又拦着右边,嘴里不停地游说他。 “小伙子,我老伴儿对你也挺满意的。” 冯喜声还想给孙大叔保留着最后一丝体面,边快步走边硬扯出一丝笑拒绝:“大叔,你快回去上班吧。我跟你闺女不合适。” 孙大妈追闺女没追上,刚回来就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急恼了:“你跟我闺女怎么就不合适了?都没相处你怎么就知道不合适?你知道不知道,我闺女相亲那么多次,次次人家都夸她天上有、地上无。我闺女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孙大叔也急忙道:“小伙子,你大娘说得可一点都不假。要不是我闺女眼光高,不知道多少人求着娶她呢。你得知道头一次见面就能让我们一家三口都满意的,你可是头一个。你刚才不是说要回港城吗?正好你顺道把我闺女和我们老两口也带上,去见见你父母家人。要是两方家长都满意,咱就尽快把这事儿定下来。” 冯喜声再一次无语,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这一家子乱点鸳鸯谱,言论还如此奇葩另类,他都气笑了。 第236章 找工人干活 笑够了以后,冯喜声脸上挂着忧虑的神色:“大叔,既然你们对我这么满意,那我再推脱下去就太不是人了。咱们马上成为一家人了,那我家的情况也不能瞒着你们。” 瞧着孙大妈热切的眼神,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瞒你说,我家里上有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娘,下有五个孩子。前头那个后妈两个月前跟人跑了,家里孩子实在是没人照顾,要不我也不会急着再找一个老婆……” 孙大叔脸上、身上的汗水涔涔而下,手颤抖得连烟都拿不稳了。 “啊?这……这……” 孙大妈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消化了这个出人意料的信息。 冯喜声往前一步,离孙大叔更近一些:“叔,你们那么满意我,我相信你跟大娘肯定不会嫌闺女一嫁过来就当后妈的。哎,我也不怕你笑话,别看我现在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这些好衣裳都是跟朋友借的,等回去就得洗干净还给他们。” 孙大叔怔怔地看着冯喜声身上的衣裳,抖着手后退一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冯喜声“体贴”地把烟捡起来,还没来得及塞回孙大叔手里,就见他两只手乱扑腾着,然后仓皇而逃。 孙大叔跑出几步,回头看老伴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又跑回来扯着老伴的胳膊,拉着一块跑。 冯喜声追了几步,吓死人不偿命地大声喊道:“叔,我家里穷,孩子也多,可我上进又努力,一定能让你闺女过上好日子。你要是不嫌弃,我还可以带我老娘和五个孩子来你家当上门女婿……” 孙大叔两口子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跑,冯喜声要带孩子来当上门女婿这炸裂的发言,吓得孙大叔频频前脚绊后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看孙大叔两口子都跑没影了,冯喜声乐得直不起腰来,等回去他一定把这一家奇葩讲给玉凤听。 笑累了,冯喜声才揉揉笑疼了的脸,去千洲酒店找吴彩霞。 吴彩霞刚挂掉和爹娘的电话,她得知他们租的门面房装修已完成大半,再过几天就能软装了。 望着在窗边认真画画的米亚,吴彩霞轻叹一声,米亚一天不离开,她就一天不能走。明知道米亚在华国有危险,为什么还让她在华国逗留那么久? 米亚低头,闷闷地画着画,时不时看向窗外,一双眼睛望眼欲穿,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 晌午,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乡村小路两旁的水沟早已干涸,一辆公共汽车摇摇晃晃着前进,扬起一阵灰尘。 车里人声哄闹,气味难闻,坐在窗边的小玉难受地捂着鼻子,蹙眉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要不是宋大国突然销声匿迹,她怎么会受这倒霉罪? 售票员看了一眼前头,扯嗓子喊了一声:“前面是终点梅花镇,都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下车了。” 又摇摇晃晃几分钟后,车停稳了后,车上的人争先恐后地往下挤,售票员烦不胜烦地大声呵斥着乱作一团的人,可惜没一个听她的。 下了车,小玉拎着包随着人流走,皱眉打量着眼前的镇子,旁边挂着“梅花镇镇政府”牌子的二层楼灰扑扑地,外墙上的装饰砖零碎地掉了不少。 再往两边一看,她的心更凉了,随处可见的土坯房低矮又破败,路过的村民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 宋家这边,宋大国正在狗腿子似的给宋老太捶腿,眼睛瞥着正在垒墙的工人。 “娘,您看这大热天的,您在这太阳底下坐着多热。不如您上屋里凉快去,我留在这替您看着他们。” 他娘找房子他没帮忙,他娘搬家他也没帮忙,要是修房子还袖手旁观,他还真怕他娘急眼。 三哥三嫂已经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了,娘搬家时丢了不少东西,大哥两口子嫌疑最大。为此,他娘还专门去蒋家闹了一通,他猜测他娘丢的东西应该值点钱。 宋老太揉了揉胳膊:“这头半年的房钱是你大哥三哥他们付的,你也给我半年的吧!” 宋大国掏出十块钱放在宋老太手里:“娘,您这话说的,我还能赖账么?大哥三哥他们给了你六块钱,我给你十块。” “算你有良心。” 宋老太瞧他突然变得大方起来,还有身上崭新崭新的衣裤,好奇他哪儿来的钱。 不会是偷的吧? 或是抢的? 难不成,难不成是偷她的? 老幺给她出完主意,她就急着上马婆子家讹人去了,老幺完全有可能偷她钱啊? 想到这儿,宋老太突然就拉着一张脸,誓要把这钱的来路给问清楚。 宋大国把钱塞到老娘手里:“娘,您说这话可就不合适了,儿子是那偷鸡摸狗的人么?这钱是我赌钱赢来的,儿子手气好,赢了好几十块钱哪。” 其实钱是小玉给的,但他万万不敢说,小玉虽然比吴彩霞漂亮温柔,但家庭条件太差,从事的行当也见不得人。他娘要是知道他想要跟吴彩霞离婚去娶小玉,能立马气死。 想到小玉,他算了算时间,早就过了答应小玉要回县城的日子,不过他也无所谓,他不去,她总不能找来吧。 既然是老幺赌钱赢的那就没啥可生气的了,宋老太美滋滋地揣着钱,拄拐朝宋老三家去了。 脚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一瘸一瘸的。 宋大国看他娘走路一瘸一拐的,突然想起了花婶家那只被他踹瘸了的狗,那狗也是这么走路的。 等宋老太消失在视野里,宋大国又背着手在墙边转悠,俨然一副主家人的派头,对正在干活的工人颐指气使。 “钱叔,这房子是我娘以后要住的,你可得上点心,把墙给垒结实一点。” “拥军,你抹墙哪儿能那么抹?抹子咋能这么拿?” 边说还拿起一个抹子亲自示范起来。 钱拥军耐心解释道:“大国,这你就不懂了,抹灰不是只有一种办法……” 宋大国冷冷地把抹子一扔,找他爹老钱告状:“钱叔,你看看拥军,活干错了还不让说。您说哪儿有他那样抹墙的?” 宋大国嘴里的“我爹”指的是吴彩霞她爹,钱叔和吴老头是工友,这两年都在同一个工头手里干活。 在一起干活久了,吴老头家里的事钱叔多少也知道一点,他也挺不喜欢宋大国的,觉得吴老头倒霉,摊上这么个不上道儿的女婿。 他瞪了一眼自家儿子,宋大国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浑球,跟这种人计较干啥? “拥军,大国虽然干活不比你多,但他比你有经验,你别多话,他说咋干,我们就咋干。” 钱拥军还想说什么的,抬头看到他爹的眼神,瘪着嘴不说话了。 待宋大国走远些,他才满腹牢骚地问他爹为什么要接宋大国家的活儿。 第237章 去李路东家 钱叔望了一眼装腔作势的正背着手溜达的宋大国:“是工头包的活儿,谁知道那么巧是他家的?” 这事还得从宋老大说起,宋老大也做过一阵儿泥瓦工,垒墙修房子这些活儿他都会,可他不想干。 他之前爽快地答应接下修房子的任务,是以为能在这事上捞点好处,他也不找别人,就他跟蒋丽丽两口子干,到时工钱都能进自家口袋,要是建筑材料上能报得贵一些,还能落着更多好处。 没想到中间出了变故,他娘为了一只鸡,全然不顾情分,上蒋家大闹了一场,让他和蒋丽丽成了村里的笑话,媳妇和丈母娘因为这事好几天都没给他好脸。 所以,他决定撩挑子! 既不干,也不管! 想到宋老三也会泥瓦工,宋老大想把这个活儿扔给老三,可惜老三也不是个傻的,直接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 哥俩儿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把这活儿包给别人干,费用四个兄弟平分,谁也别想跑。 商量好后,宋老三被他忽悠着去找本村的工头,谁知人家工头嫌活小利润薄,不愿意接。 宋大国知道后,为了自己能少出钱,拍着胸脯接过了找工人这个活儿,本村找不到,他就从其他村子找。 …… 眼前的砖头用光了,钱拥军一边搬砖一边跟钱叔说话。 “不对啊爹,咋就咱俩?吴大叔咋没过来?” 吴大叔两口子对宋大国家处处帮扶,雪天送柴火,夏天割小麦,连宋老太生病吴大婶都来照顾过,这回宋家垒墙修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一个都没来? 钱叔认真地抹着墙面:“你吴大叔有一阵子没干了,听说好像上常青了还是咋的。” 宋老大正好过来视察现场,听到钱叔这句话:“叔,你说吴大叔上哪儿去了?” 钱叔没有多想,便把工友们关于吴老头去向的几种猜测都给说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人这么说的,有说上县城的,有说上常青的。不过我估摸着是假的,他在常青也没个认识的人,去那儿干啥,这帮人净瞎传。” 宋老大眯了眯眼,说了几句辛苦了的场面话,让钱叔父子俩好好干活,又给两人倒了碗茶,才离开现场。 走了几步,看宋大国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打瞌睡,宋大庆疾步过去叫醒他,眼里闪烁着精光。 “老幺,醒醒,醒醒,我跟你说一个消息。” 宋大国被强力晃醒,两手覆脸胡乱地抹了一下,才迷迷瞪瞪道。 “大哥,你要干啥?没看见我在这儿睡觉吗?” 宋老大兴奋:“我有个老吴家的消息,也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宋大国脑子里的困意登时烟消云散,他可太想知道吴家人的消息了。 他忙坐起身,把身下的凉席让出一块儿:“大哥,你快说,快说。” 听完宋老大的话,宋大国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县城?常青? 据李路东说,吴彩霞去了常青,吴老太也跟着去了常青,那吴老头大概率也去了常青! 一家三口都去了常青?算起来吴家已经空了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他们住在哪儿? 退一万步讲,吴彩霞是去挣钱的,没有时间回来还能说得通,那吴老太两口子去干什么的? 他又想起马大娘说过有人在车站见过丁燕兰和吴彩容,可刘训生又说燕兰在她小姨家,哪儿都没去,互相矛盾的两个说法,让他越发觉得奇怪。再一仔细想想,从吴彩霞拿刀砍他的那天起,很多事情似乎都变了,吴彩霞跟个泼妇似的越来越不讲理,原本总给他擦屁股的吴老头也不纵容他了,处处都是疑点。 宋大国腾地起身,不行,如果再让事情自由发展下去,如果还是不管不问,他害怕早晚要出大事。 宋老大瞧着老幺一脸凝重,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扮演一个友爱兄弟的老大哥:“老幺,你知道不,上回我那房子没买成,不是因为大哥买不起。我那钱是凑够了的,大哥也想进城,可我不忍心撇下你和娘,自己上城里享福。本来跟你说好一起买房的,半路把你扔下,我自己搬城里去了,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所以我跟你嫂子商量了,要不咱们还是按原先说好的,两家一块买房子?你别担心咱娘那边,只要你同意,娘一定不反对。大哥知道你手里没钱,不过我知道你有办法筹到钱的。你是老吴家顶门立户的支撑,你要是跟他们开口说想上县城买房,你丈母娘还敢不支持你?” 宋大国躺在凉席上,翘着二郎腿,沉思不语,他就知道他大哥凑不齐钱,到最后还得来求他。求他就求他得了,还扒瞎说自己凑够钱了?就大哥家那点家底和大哥大嫂两口子的人品,下辈子也凑不齐买房的钱。 让他合伙买房? 他是不会同意的,他又不傻,有钱干啥不自己买?要是跟大哥合伙买了,房本上落谁的名字说不定都得打一架,就他大嫂那样儿的,以后扯皮打架的时候还多着呢。 说白了,大哥就是想利用他去坑老吴家的钱,那他能忍?吴家的钱以后都是他的,他决不允许别人惦记。 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认真道:“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没有上城里买房的打算,在乡下住着就挺好。” 宋老大以为老幺是生他的气了,便笑嘻嘻道:“老幺,你还生大哥气呢?大哥那天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闹着玩的,你可别当真。” 宋大国站起身,望着钱叔父子:“大哥,你要是没事干,你留下看着他们干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老大还没想好说辞,就看见宋大国倒腾着两条腿一溜烟跑掉了,只留下他无奈地伸着尔康手。 一口气跑了几百米,看大哥没追过来,宋大国才放心地停下脚步,吴家人的去向全是疑点,他决定重新打听一遍。 知道吴彩霞和王桂英关系好,他先去王桂英家,王家就虎子在家,虎子一个孩子一问三不知,宋大国只好悻悻离开。 走到刘家附近,想到手里还捏着刘训生写的欠条,宋大国扭脸就进了刘家。刘家大门敞着的,可叫了半天也没人应,也只好作罢。 跟吴彩霞相熟的几家都没人,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接去找村长李路东。 要在以前,他是不敢去找李路东的,李路东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村长,行事雷厉风行。这两年上头狠抓二流子和小偷小摸的,李路东专门成立了个纠察小队,天天带人在村里转悠抓赌钱的,他一看到李路东就怵的慌。 上上回他在屋里睡觉,莫名其妙被李路东当贼抓,害得他被人笑话。还有上回,他去李路东家串门,就只单纯想问问吴彩霞的去向而已,李路东竟借题发挥,批评了他一下午。 刚走到村长家门口,人还没进院子,蹲在堂屋门口抽烟的李路东看见他,冷脸转身进屋了。李路东的媳妇赵小云正在洗衣服,看见宋大国进来,也皱眉进屋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宋大国面色僵硬,这两口子什么人啊,怎么一看见他全都跑了? 第238章 各有心思 他不依不饶地追到屋里,往风扇前一站,把风源挡得那叫一个严实。“村长,你走啥?我又不是啥豺狼虎豹,你咋还见我就躲?” 李路东不耐烦地关掉风扇:“我忙得很,有啥事直说!” 宋大国心里不高兴,不就是一个破风扇么?还不给他扇,等他从吴家人手里搞到钱,第一时间就买一个风扇,还要买比李路东家更大更阔气的。 “村长,我是真有要紧事找你。上回你说我媳妇彩霞她上常青去了,具体上哪儿了你知道不?我爹吴老头,还有我娘吴老太他们都去哪儿了?走了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回来,别是在外头出了啥事!” 李路东不搭理他,只闷闷地点着一根烟。 他经常接到吴彩霞的电话,叮嘱他不要将她们的去向说出去,上回丁燕兰回来还特地给他带了礼。其实就算她们不送礼,李路东也不会出卖他们。 他太了解吴彩霞和丁燕兰的难处了:吴彩霞跟他一块长大,算他半个妹子,摊上宋大国这样的男人也真是倒了霉。至于丁燕兰,比吴彩霞还惨,没有能撑腰的娘家不说,自家男人还跟有夫之妇搞到了一起。 所以吴彩霞和丁燕兰能狠下心来与烂人割裂开来,勇敢地走出农村,他一个男人都佩服她们果决坚定。 烟雾缭绕中,他看了一眼宋大国,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烂泥,一事无成的朽木。 “你再问十遍也是这个答案,我只知道吴彩霞去了常青,但具体地址我不太清楚。” 宋大国看他有意隐瞒,便坐在地上耍起赖:“哎,村长,你今天要是不说实话我还就不走了,你啥时候告诉我实话我啥时候走。反正在你家的,吃喝得你管着。” 赵小云削了一半的土豆往盆里一扔:“宋大国,你耍什么横?你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别人能知道咋的?” 宋大国深得宋老太耍无赖的真传,他嗷嗷喊着:“嫂子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他李路东是村长,他要是不同意,谁敢进城?” 李路东揉着突突跳的脑门儿:“我再说一遍,我只知道她去了常青,不知道具体地址。” 宋大国气急败坏:“好,好,好,你不说是吧?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上县里告你。” 李路东脸色一沉,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烟头上的火星子:“那你说说,你要告我啥?” “你故意破坏我们夫妻感情,拆散我们夫妻关系好,哼,你等着吧,我跟吴彩霞之间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看你这个村长还能干得下去不?” 李路东嫌弃地冷哼道:“那你去吧,我等着你来告我。” 宋大国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气,跟李路东话赶话又赶到这个份上,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去就去,你看我敢不敢的,我这就上县里告你。” 看宋大国摔门而去,赵小云又气又担忧:“路东,你不怕他真去县里告你?” 李路东鼻子哼了哼,不屑一顾:“让他去,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出洋相的狗玩意儿。” 宋大国在村里转悠了半天,花婶小卖部也去过了,都没有什么头绪。 跟着他转了半天的王桂英看他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刚才宋大国上家里的时候,她是在家的,只不过她不愿意搭理宋大国,便让虎子说她不在家。 宋大国前脚从家里走,她后脚就跟上了,看他去了刘家,又去了村长家,在村长家门口听到他和村长的对话,猜测他可能要作妖。 从吴彩霞去常青起,她就嘱托王桂英帮忙留意宋大国,要是他在村里作妖出洋相,就及时告诉她。 吴老头去常青前,想到之后家里只剩宋大国一个人,知道他靠不住,便把家里猪啊鸡鸭什么的也都托付给了王桂英,让她帮忙喂。 从地里回来的马大娘远远地坠在后头,看到王桂英贼溜溜地跟着宋大国,眼里闪过疑惑,想到王桂英和吴彩霞的关系,她微微一笑。 加紧了步子,跟上宋大国,打量着他一身新衣新裤:“哟,大国,有阵子不见,捯饬得这么利整,这是在哪儿发财了?” 宋大国这身衣裳还是小玉给买的,平常没舍得穿,回村来特地穿上的。 边说边朝他挤眼睛,示意他身后有人跟着。 宋大国接收到信号,心照不宣地回以微笑:“马大娘这是上哪儿去的?” 马大娘晃了晃手里的篮子,神情倨傲又带着几分炫耀:“这不是东江从县里回来了么?他们单位这阵子加班,好不容易他就想着回村里看我。城里啥都要花钱买,我摘点新鲜的青菜什么的让他带去。” 提到马东江,宋大国眼珠子转转:“马大娘,我正好有点渴了,上你家喝碗水,你应该不介意吧?” 马大娘眼睛瞥着躲在草垛后的王桂英,哈哈笑着说不介意,热情地带宋大国回家去了。 王桂英从草垛后走出来,跟了一段路看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马家,心想宋大国也没那个胆子去县里告村长,便放心地回家了。 宋大国跟马大娘进了院子,看见马东江光着膀子,正吭哧吭哧地扛粮食,脸上身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东江,你这是在干啥?” 马东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哦,大国来了?今儿天好,趁我在家,把粮食扛出去晒晒,省得招虫子。你来我家是有事儿?” 马大娘插嘴道:“那老吴家不是没人么?大国说渴了,来家里喝碗水。对了,东江,你昨儿不是还说在常青碰到你吴大叔了么?正好大国来了,你再给他讲讲。” 马东江便把在常青偶遇吴老头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他前几天陪领导上常青开会,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到旁边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老头长得特别像吴大叔。 就一眼,也没说上话,马东江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 “瞅着挺像的,不知道是不是他。” 宋大国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撩起衣襟擦了擦嘴:“那你还记得是哪个路口碰见的不?” 马东江想了想:“具体想不起来了,不过那个路口不远就是常青百货大楼。”看宋大国脸色不好,他不动声色地挑拨着,“其实说实话,大国,我以前也在那附近碰见过你家吴彩霞,当时她正在跟几个男人说话,我就没好意思过去。” 马东江面若犹疑,说话支支吾吾,只说吴彩霞在和几个男人有说有笑,却故意模糊人物身份,没说她是在向顾客介绍衣服。 看宋大国脸色不好看,他压下心里的得意,继续说道:“吴家跟我家是邻居,吴彩霞又跟我多年的同学。这些我都没跟我娘提过,就怕吴彩霞被人误会。大国,你是她男人,知道她是啥人品,一定不会误会她的对不?” 马大娘听到这话急了,她儿子咋还能为吴彩霞说话呢?难不成还对那死丫头余情未了?那怎么行?她儿子是堂堂正正的干部,前途光明,吴彩霞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还是个二婚的,咋看都配不上她好大儿。 “儿啊,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吴彩霞是什么人,跟咱家可没关系。她会不会遭人误会的,你可别多管。” 马东江嫌他娘拖他后腿,想法子支开马大娘,又添油加醋地蛐蛐了小半天吴彩霞。 宋大国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他把碗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边走边咒骂着:“吴彩霞,你给老子等着!” 看宋大国怒气冲冲地离开,马东江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和吴彩霞多年的同学,情窦初开时曾经对吴彩霞有些朦胧的好感,觉得她温温柔柔的。后来吴彩霞辍学打工,两人就失去了交集。多年后再碰见时,就是吴彩霞在常青摆摊的时候。 不过他当时正陪心仪的女同事逛街,他怕女同事误会他和吴彩霞的关系,就只远远地看了吴彩霞几眼,没有上前打招呼。 后来,女同事摊牌说对他没感觉,他一气之下追到女同事家里死缠烂打,惹怒了人家的家人。 女同事的父亲是市里某局的领导,不方便出面,便让女同事的母亲出面解决此事。 女同事的母亲是个急脾气,气冲冲地来单位来找马东江,虽然全程没说一句重话,但这事还是臭了他的名声。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时之间,风言风语甚嚣尘上,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他,说他出身贫寒却企图傍上市领导的闺女,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阵子,他成了单位同事茶余饭后的最大谈资,男同事都不搭理他,女同事也见他就撇嘴,尤其是单身的女同事,一见他往自己面前凑就跑。 在自己单位名声臭了,他就利用开会之便追兄弟单位的女同事,无一不失败,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了整个安县的圈子。 比他家世好的,他找不到,跟他家世差不多的,也找不到。 说实话,马东江本是看不上吴彩霞的,即便是中学时代对她有过短暂的情愫,那也早就消失了,而且他一个头婚怎么可能会找个二婚的? 后来偶然一次和同事去常青出差,他们碰见了摆摊的吴彩霞,那同事有意无意地感叹了一句,说身边不少人都丢掉了铁饭碗选择下海经商,挣老鼻子钱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马东江偷偷观察过吴彩霞一段时间,计算过她的日出货量和进货频率,才知道她摆摊挣了很多钱。 挣钱多,搁谁谁不高兴? 在有钱的加持下,马东江看吴彩霞也有点顺眼了,这个女人也不是没有优点。 首先,人变得越来越洋气了,再也不是原先那个满脸疲惫的乡下农妇,而是一个时尚靓丽的城市女郎。 其次,他娘跟他说过吴彩霞和宋大国干架的事,敢拿刀和自己男人干架,这人还挺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吴彩霞是个二婚的,吴家人能有他这么个头婚的、身份上还是个体面的公家人的女婿,肯定对他“感激不尽”,各种迁就,宋大国之前在吴家过的神仙日子他可都看在眼里。宋大国个混吃等死的都能过上这样的轻松日子,他凭啥不能? 再加上,吴老头老两口勤快肯干,挣了不少家当,老两口还年轻,还能再拼个几十年,以后吴家的家底子会越来越厚。只要等老两口一死,吴家所有的家产不就都是他的了! 别人要是笑话他有个摆摊的媳妇,这事也好解决,让她多攒点钱,到时吴家人也拿点,给她盘个店下来。 未来设想的很好,但前提是吴彩霞要和宋大国离婚。 至于他娘会不会阻拦,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只要他把利弊得失一说,他娘自然会同意。 宋大国闻言,脸色更冷了,马东江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直让他觉得吴彩霞在外头挣得都是些不干净的钱。 宋大国隐下心头的猜忌,干巴巴地笑着:“东江,这回你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知道了大概地点,宋大国决定去常青堵人。 几个小时的颠簸以后,宋大国吐得七荤八素地到了常青,出了汽车站,他一路打听着往百货大楼去。 经过多日的忙碌,店铺装修已经接近尾声,再通通风就可以准备开业了。 装修的这段时间里,吴家几口人是一天也没闲下来,带孩子的带孩子,跟装修的跟装修,摆摊的摆摊,各司其职,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为了给新店招揽人气,他们把摊子设在店铺旁边。 百货大楼旁边的街道上,三个大号遮阳伞连成一排,是炎炎夏日里,这条街上难得的乘凉之地。 最边上靠近路口的遮阳伞下,燕兰正在认真地理货,手里这些货是吴彩霞去羊城后寄过来的第四批了,前面三批卖的还不错,他们趁热打铁进了第四批。 在她的右手边,支着几张便携桌子,每张桌子配着三四个便携凳子,此时桌前几个零散的路人正坐在那儿歇脚说话。 不多时,吴老太骑着三轮车过来,招呼燕兰搭把手把绿豆汤桶卸下来。进入伏天,天气越发的燥热,人们对绿豆汤的需求就更大了。 燕兰放下手里的本子,帮忙把绿豆汤桶抬到旁边的木桌上,边往外拿碗,边吆喝着乘凉歇息的路人过来喝汤:“来,来,别客气,天那么热,都来喝一碗绿豆汤解解暑。” 第239章 买十件 为顾客提供免费遮凉棚和绿豆汤,这是吴彩霞给出的点子,夏日高温让行人汗流浃背,如果在路边能有个遮阳棚供人免费歇脚,再配上免费的绿豆汤,一定广受欢迎,这样做既可以帮到别人,又能为他们的摊位积累人气。 而且店铺就在摊位旁边,店铺即将开业,前期的造势必不可少。 吴老太两口子和燕兰都觉得这个主意绝妙,除了吴彩霞提到的好处之外,这么做还能吸引顾客来买他们的衣服,简直一举多得。 说干就干,吴老头马上购买了质量上乘的绿豆,吴彩容在家里负责后勤,经过几日的实践,附近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们这个服装摊点提供免费休息的服务了。 离摊位最远的那张桌子前,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桌面上也摆满了东西,一看就是在百货大楼“血拼”后过来临时歇脚的。 年纪轻些的一袭红色连衣裙,年纪大些的头发也烫着卷儿,旁边还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不安分地坐在凳子上,手不停地扯着卷发大妈的衣角,不过卷发大妈并没有在意,一边不耐烦地安抚着小男孩,一边兴高采烈地和年轻女人说话。 燕兰的目光被小男孩因渴而干燥的嘴唇吸引了去,把汤碗往桌前放:“喝点绿豆汤解解暑吧,免费的。” 卷发大妈闻言猛地抬头,眼里充满惊喜:“闺女,你怎么在这?” 这卷发大妈不是别人,正是周明松的母亲周大妈,时隔多日后碰到燕兰,周大妈有点心虚,上次她帮麦瑞恐吓吴彩霞这件事不知道被谁透露给周明松了,周明松气得把她一阵数落。 她担忧地看着燕兰,生怕燕兰因为这事对她起了偏见,毕竟让燕兰当她儿媳妇的心还没死透。 燕兰自然也认出来是周明松的母亲,她们拿货发货都多亏了周明松在中间帮忙,哪怕周大妈做了过分的事,也得给周明松个面子。 只不过,客客气气地,不深交罢了。 她笑眯眯地端一碗绿豆汤给周大妈:“周大妈,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年轻。” 被燕兰夸年轻,周大妈乐得咯咯直笑。 不过,旁边的窦智英就没那么高兴了,她缓缓收回要端碗的手,掩下心头的错愕和不满,皮笑肉不笑道:“丁小姐,咱们也好久不见了。看在老相识的份上,绿豆汤不该也给我端一碗?” 燕兰厌恶地扫了她一眼:“想喝自己倒。” 死女人! 对她有敌意,报复她不成就去报复吴彩霞,可恶又卑鄙。 窦智英一动不动地看着燕兰:“我刚刚逛百货大楼已经逛累了,实在是走不动。不如这样,你给我端一碗过来,我就勉为其难地买你一件衣服?” 燕兰定定地打量了窦智英一番,果然还是那么嚣张跋扈。 周大妈脸色微变,扯了扯窦智英的胳膊:“小窦,你这是做什么?燕兰摆摊也不容易,你别难为她。” 窦智英更气了,周明松向着丁燕兰就算了,怎么老太婆也向着她? 刚才陪老太婆逛百货大楼,出钱为老太婆买单的时候,老太婆可一口一个小窦叫得亲热。现在一碰见丁燕兰,老太婆对她的语气都变了。老太婆不是喜欢丁燕兰么,她就是要当着老太婆的面,让丁燕兰出丑! 她把桌上的东西往周大妈面前推了推:“周阿姨,您别管,我有分寸。我跟丁小姐认识很久了,开个玩笑而已,想必丁小姐不会生气的哈?” 周大妈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新衣裳和新面霜,不出声了,今儿她是占了窦智英的便宜才豁出去买那么多东西的。 拿人手短。 吴老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来者不善,担心燕兰吃亏便笑眯眯道:“燕兰,有客人过来买衣裳,你看看去。” 燕兰哎了一声抬脚要走。 窦智英撇撇嘴,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好货色,原来就是个掉进钱眼儿里的胆小鬼,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燕兰停下脚步,觉得她荒唐又搞笑:“窦小姐,你刚才说我端一碗给你,你就买一件衣服对么?我仔细想了想,窦小姐嘴巴还挺臭的,估计上火上得厉害,一碗绿豆汤可不够降火的。哎,我很好奇啊,你说我要是端两碗给你,你是不是得把两碗都喝光,还得在我这买两件衣服?” 窦智英黑着脸反驳:“你嘴巴才臭!” 燕兰似笑非笑:“你就说我端两碗,你会不会买两件?” 窦智英掏出钱包往桌上一拍:“别说两碗了,你端十碗过来,我也有钱买十件!” 燕兰道:“能死你算了,还端十碗?跟你能喝的完似的!” “你要是端得来,我就喝得完,喝完还买你十件衣服。” 小小的一个绿豆汤桶,用来盛汤的闲碗也就几个,而且其他桌上也坐着歇脚的行人,丁燕兰要是真把绿豆汤都端给她了,别人就没得喝了。 吴老太抿住偷笑的嘴角,麻利地摆碗,盛汤,等着燕兰过来端碗。 燕兰一口气地端了七碗绿豆汤放在窦智英面前,一张桌子不够放,还另外拉了一张桌子过来。 “算了,就剩七碗了,你买七件就行了。汤都在这了,你喝吧。” 窦智英望着面前一字摆开的七碗绿豆汤,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真让我喝?” 燕兰:“不然呢?不是你要那么多的么?嫌不够十碗,不值当是不是?我这就让我干娘回去再烧一锅!” 吴老太作势要走。 一言不发的周大妈听燕兰给盛汤老太太叫干娘,心里涌起了阵阵醋意,好好的一个丫头咋就认了别人当干娘了? 看来,她只能当燕兰的婆婆了。 窦智英依然一动不动。 周围的吃瓜群众看不下去了,有几个大婶就住在附近,自从有了这个能免费蹭绿豆汤的遮阳纳凉的地方,她们不管有事没事都爱上这来聊聊天,说说话。 一来二去的跟吴老太也就熟了,知道吴老太她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本分人。 再看神情倨傲的窦智英,一言一行都带着瞧不起别人的样子,大婶们自然不会向着她说话。 “闺女,不是大娘说你,明明是你自己说要喝的,人家端给你了,你又反悔了?” “为了给她凑十碗,我连我儿子那碗都奉献出去了……” “什么人啊,我看她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呢,还买十件?一件都够呛。”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把窦智英说得满脸通红,为了证明自己能买得起,她拿起钱包往摊位走。 也不细看衣服的款式颜色,随手指着:“这件,这件,这件,还有那件,我都要了。” 吴老太脸上笑成一朵花,麻利地把她指过的衣服取下来,叠得板板正正地装进布口袋。 “闺女,不多不少,正好十件。也就是你买的多,大妈送你个布口袋。” 第240章 抢衣服 窦至英撇嘴,语气充满不屑道:“送得再多也改变不了地摊货的本质,不知道谁会眼瞎买这样的衣服穿,也不怕身上起什么乱七八糟的疙瘩。” 吴老太手缩回来,不要拉倒,还省下一个布口袋呢,布口袋也需要钱买,不要拉倒。 听听这女的说的什么话?地摊货就该被人瞧不起?再说了,她们卖的这些服装都是吴彩霞一款一款精心挑选的,质量和样式都是过关的,竟然被她贬低得一文不值,吴老太心里着实膈应。 想不搭理她吧,周围还围着不少人呢,万一大伙儿的想法都被她误导了,都认为摊子上的衣服质量不好,岂不是坏了自己的生意? 再者,虽然窦至英不招吴老太的喜,但在商言商,总不能因为不喜欢哪个客人就把客人往外推。 能一次性买十件的,那是千载难逢的大客户。 无论出于什么角度,吴老太都得解释清楚。 “闺女,咱家摆的确实是地摊,可这衣服一点都不‘地摊货’,都是羊城来的最新款,质量也件件精品,不信你看看,真的一点都不比服装店里的衣服差。” 窦至英随手拿起一件中袖蕾丝衬衫,展开来仔细看了看,款式还算新颖,做工勉勉强强,不信邪地又翻了几件,质量或款式上都没什么毛病,甚至有几件款式搭配十分时尚大胆,她在百货大楼都没见过类似的。 吴老太看着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眼神笃定:“我没骗你吧?你刚才拿的那件衬衫,无论做工还是设计都很不错。据说这件衬衫的设计师还在服装设计比赛上拿过奖的呢。” 窦至英闻言,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这件竖条纹衬衫:少见的蓝白配色,独出心裁的肩背部适当镂空设计,两个袖口处还各点缀着一根同色系的细蝴蝶结,整体风格清新自然,非常适合夏季。 还真挺不错的! 吴老太瞧见了窦至英眼里的满意,继续道:“跟你说实话,这件条纹衬衫可是羊城今年最时髦的款式,不知道多少进货商跟厂家订这件呢。要不是咱们跟厂家关系足够好,还抢不到货哪。你看,排了好些天就等来这么几件,卖完就没有了。” “看在你一次性买的多的份上,十件一共852,你给850就行。” 窦至英看不上吴彩霞和丁燕兰,自然也看不上吴老太,乡下老太太懂个屁的款式设计。 再一听说十件才八百多块,平摊下来一件才七八十,那也太便宜了。她自己衣柜里不过百的衣服也有不少,可在丁燕兰面前,她必须端住高档的摩登女郎的人设。 几十块钱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 她呲然一笑,余光扫着吴老太手里的衣服:“大妈,你是卖衣服的,质量好不好的都在乎你那张嘴,实际上什么样谁知道呢?人都说便宜没好货,你这儿十件衣服才八百多,质量能好哪儿去?别只穿了一两回就成抹茶了吧?什么服装店的我可不清楚,我就知道八百多在百货大楼只够买一件裙子的。” 吴老太眨着眼睛,脑袋转了转,笑道:“哎呀,你早说啊!对这几件不满意,你再重新挑不就得了?咱家也有贵的呀!” 说着从货架上取下来一件无袖V领连衣裙,她刚才留意到窦至英往摊子这边走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这件V领看,而且窦至英第一件就选了它。 “你瞅瞅这件,好看吧?今年的最新款,这件可不便宜。你要是诚心想买,700块你拿走,别人我都不能给这个价!” 燕兰皱眉看吴老太胡说八道,搞不清吴老太想干啥,那件V领明明45元一件进的,卖价也是在吴老太说的数儿上去掉个零。 吴老太叭叭地介绍着:“你可别说我没给你优惠,这件进价都650呢,700块给你,我就挣个路费。” 窦至英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充满不可思议:“大妈,你被太阳晒昏头了还是没睡醒?我刚才要的十件里就有它,一模一样的,你现在跟我说它一件700?” 吴老太云淡风轻地瞥了一眼叠成一摞的十件衣服,那里头确实有件同款V领,不过窦至英要的红色,吴老太手里这件是白色的。 “有同款又咋了?不耽误这件卖700块!”边说边招揽看热闹的王婶儿过来检查衣服,“她王婶儿,你过来看看,这件裙子做工质量都咋样?要是挂在百货大楼,是不是得卖大几百?” 王婶儿从吃瓜群众里挤出来,摸着衣服的料子,又把裙子抖落开,认真地查看了做工:“确实不错,样式也新鲜,想百货大楼里买这么件裙子,指定得好几百。” 窦至英不明就里,眉头拧成疙瘩:“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值不值几百块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论的是你们凭空抬价,同样的东西你卖出来两个价!” 燕兰看出来吴老太的心思了,便道:“你不是嫌衣服便宜吗?我干娘可是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才破例单独给你涨得价。别人想要这待遇,还没有呢。” 说完还一本正经地看着吴老太,“干娘,咱们跟窦小姐缘分深得很,而且窦小姐地位高贵,咱们摊上几十上百的衣服配不上她的身份。再说了,窦小姐家里有钱,花个几千几百的买衣服不跟玩儿似的?所以,我觉得吧,涨价指定不能只涨这一件,要不窦小姐肯定不高兴。” “丁燕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什么破例给我涨价,什么不能涨一件?” 窦至英瞪着丁燕兰,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吴老太忽略窦至英的无能狂怒,笑的一脸慈祥:“燕兰说得对,那成,既然窦小姐诚心要,我就破例一回,重新算算这笔账。” 吴老太一件一件地摆开,在原价基础上乘了十。 丁燕兰秉住了呼吸,期待着吴老太能报出一个多么离谱的价格。 窦至英脸色阴沉,眼神晦暗不明。 不远处,周大妈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拿人手短,不敢阻拦窦至英,可心里又惦记丁燕兰,护这边就会得罪另一边,实在是左右为难。 几息过后,吴老太报了一个数儿:“窦小姐,十件衣服,一共是8500元。” 丁燕兰正要把空桶搬到三轮车上,听到8500这个数差点摔了一跤,干娘也太狠了,拢共进这批服装也才八九千块。 窦至英一听要8500元,顿时就急了:“十件破烂地摊货,敢开口要我8500?你们怎么敢的?” 吴老太把十件衣服重新叠起摞好,归整着摊上的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王婶儿说话。不远处,燕兰正在擦着行人坐过的桌子。 没人理会窦至英。 窦至英瞟了一眼其他行人,还有不少目光投在她身上,在等着她掏钱。 可她哪还有8500元可掏? 上一回周明松拿辞职威胁她,让她离自己远一点,窦至英以为周明松是故意吓唬自己的,便没把他要辞职的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领导找她谈话,她才知道周明松真向上面递了辞呈。周明松年轻有为,前途光明,领导不放周明松走,只能答应周明松的条件——调走窦至英。 上面早就看窦至英不爽了,便想借机开除她,不过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同意她以主动辞职的方式离开。她父亲知道她为了一个男人而胡作非为,被单位开除了后,大发雷霆,痛骂她脑子进水,还扬言要断绝父女关系。 没了工作,没了家里的供给,窦至英只能动用为数不多的存款,一连几个月的胡花乱造,她的积蓄也所剩无几。 再掏8500出来,她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拿不出钱,又抹不开脸逃跑,可不就尬在这儿了? 她弱弱的目光落在周大妈身上。 离开铁路后,窦至英念周明松的心仍不死,周明松那边行不通,她就盯上了周明松的娘。 这阵子为了给周大妈留一个好印象,她没少带周大妈出来买买买,周大妈的卷儿头发都是她张罗着烫的呢,现在她遇到难处了,希望周大妈能为她递个台阶,哪怕是借故叫她走呢! 周大妈感受她的求助,经过一阵激烈的心理斗争,还是决定保住自己的形象。可明面儿上不帮她也说不过去,周大妈看了一眼偷喝绿豆汤的小孙子,狠了狠心捏了一把小孙子的大腿,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你咋能偷喝你窦阿姨的绿豆汤?” 小孙子抱着碗的手一抖,碗掉在桌子上,四溅的绿豆汤水洒了一身。 看碗没摔破,周大妈絮絮叨叨地数落小孙子粗心大意,朝窦至英喊了一句,“小窦,康康的裤子湿了,我得带他回家换衣服,就先走了哈。” 桌子都擦几张了,空碗也收完了,窦至英还傻愣地站在那里,燕兰捏着抹布偷笑:“窦小姐,还没挑好十件衣服吗?再不过来,绿豆汤都晒热了。” 窦至英怨怼地瞪了一眼,心里烦闷,遇到她就没有好事。 说的话太多,王婶儿抿了抿嘴唇,眼睛探照灯似的在窦至英身上一阵扫视:“闺女,看你穿得有模有样的,难不成买不起?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卖你原价你嫌便宜,破例提价你又嫌贵!” 吴老太斜了一眼窦至英:“她婶子,咱们也别难为这闺女了,她没钱,不买就算了。” 围观的婶子大娘也帮腔:“我还当什么有钱人呢?还八百块只够买一件的!” “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可不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还大言不惭的要喝十碗绿豆汤,买十件衣服的,哪件也没做到。” 闲言碎语说到了自己脸上,窦至英一张脸气得青青紫紫,她自认为自己出身于干部家庭,无论背景学识还是消费水平,都是这些小市民比不上的。 如今无端地成为她看不上的小市民议论的焦点,她感觉自己的脸丢得干干净净,难听话一句句灌进耳朵,她如芒刺在背,恨不得躲进地缝里去。 这帮小市民确实说中了她的某些小心思,她确实从一开始不想喝什么劳什子绿豆汤,就算喝也只是解解渴而已,压根喝不了那么多碗,说十碗也能喝完还不是因为跟丁燕兰呛声才话赶话说到那儿的?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讨厌的丁燕兰和吴老太,想着要怎么报复回去,没注意身边多了一个 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随意地翻着叠好的衣服:“嗯,这件衬衫看起来不错,很配我刚买的半身裙。哇,这件无袖连衣裙也不错……” 窦至英怎么能容忍自己看上的东西被别人惦记?周明松不行,衣服也不行! 她一把把衣服从女人手里抢过来:“你干什么?你没看这些衣服都是叠好了的吗?叠好了,说明有主儿了,你知不知道?” 女人惊愕地看她。 四目碰撞之间,窦至英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看起来和她同龄,却在颜值上比她更胜一筹。 更让她生气的是,同样三十左右,那女人的脸上竟一丝皱纹都没有,而她自己最近却一直困扰于日见增多的眼角纹。 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精致的女人,才发现这女人不止长得漂亮,穿着也非常时尚前卫,一头黑色的大波浪卷发下,一袭半抹胸设计的紧身牛仔裙,腰部的宽款黑色腰带点缀其间,凸显出完美的身材,淡淡的香水味儿恰到好处地展现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窦至英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连衣裙,一时之间竟有些羡慕,羡慕这个女人美得如此肆无忌惮,又活得那么大胆洒脱。 王婶儿自动地往边上让一让:“闺女,你不要的话就放下吧,你不买还有别人想买呢。” 卷发女人望着窦至英手里的衣服,不屈不挠地跟她“抢”衣服:“老板,这几件衣服到底有没有人要?没人要的话那我都要了,请你算算一共多少钱。” 窦至英抱着衣服不撒手。 吴老太看不上窦至英这蛮不讲理的样子,自己不买还不让别人买。 “这位客人,你要是想要,就别在这耗着,赶紧付钱走人。要是不想要,就上一边儿去,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卷发女人眉眼间带着不屑:“原来没付钱啊?那还说个什么劲儿?”说着要上手过来抢衣服,“没付钱,那就没有主儿,谁先付钱就算谁的。” 窦至英急忙从钱包里掏钱:“谁说我不要了?那么多衣服你不看,就偏偏选我挑过的。” 随即,几张纸币天女散花般被甩在摊位上。 “八百五是吧?给你!” 王婶儿抢先一步一张张捡起来,点了点完后一脸失望:“哎,看给我忙的,才八百五啊?我还以为你真能给八千五呢!怎么,你现在又不嫌弃这些衣服都是地摊货了?” 窦至英愤愤地剜了一眼多嘴的王婶儿:“要你管!” 王婶儿也恶狠狠地回瞪一眼,把窦至英气得够呛。 她抱着衣服洋洋得意:“我就买,就买。气死你,气死你!” 说着倨傲的目光看向卷发女人,活脱脱打了胜仗的神气模样。 卷发女人毫不在意地嘁了一声,扭脸去看其它衣服了。 窦至英又得意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衣服走了。吴老太坚持原则,没有送她布口袋,她只能抱着走。 看窦至英走远了,卷发女人才过来挎着王婶儿的胳膊,咧嘴笑道:“娘,菜都炒好了,该回家吃饭了。” 第241章 来常青 从卷发女人站在远处默默旁观时,吴老太就看见她了。她刚才出手相助,也在吴老太的意料之中。 看这对母女要离开,吴老太笑眯眯地让她们先别急着走,转身取下来一件红底花衬衫,叠好,装进布口袋,并把口袋送给了卷发女人。 “娇玉,今儿的事儿多亏了你,否则不知道她得在这耗到什么时候。这件衬衫是羊城今年的新款,好多明星都穿过呢。你个儿高,皮肤也白,穿起来肯定比杂志上的女明星还好看。” 别人夸奖自己闺女长得漂亮,王婶儿心里美滋滋的,她也知道吴老太摊上的衣服都得大几十上百,推辞着不肯收:“哎呀,你咋这么客气,娇玉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实在不值得你给她一件新衣服。你们顶风冒雨的摆个摊,挣点钱也不容易……” 娇玉也推托着不要,她今天休班,和丈夫带着孩子回娘家的。看菜做好了,她出来叫她娘王婶儿回去吃饭的,恰好听到了窦至英阴阳吴老太的那些话,心里气不过才有的刚才那一出。 吴老太脸一沉,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还跟大娘掰扯上了?是不是嫌弃大娘摊上的衣服不好看?” 娇玉摆摆手:“没有,没有,大娘您摊儿上的衣服我又不是没买过,款式新颖,质量更是没得说。” 娇玉买过几次吴老太摊上的衣服,穿出去好多人都会问她是不是百货大楼的新款。 “款式和质量都好的话,那就没啥可说的啦。大娘给你,你就放心拿着。你要真过意不去,就多穿出去给你那些小姐妹儿看看,给大娘的摊子做做宣传。” 丁燕兰闻言也帮腔道:“是啊,娇玉姐,你就拿着吧,要不该轮到我干娘过意不去了。” 娇玉见状没再推辞,笑着说了几句生意兴隆的话便收下了,心想吴大娘果然是个胆大心细的,她刚刚只是多看了几眼这件衬衫,就被她发现了。 看在衣服质量确实不错,老板也会来事儿的份上,她决心以后一定再多和小姐妹儿同事推荐推荐。 …… 再说回宋大国。 他从马东江嘴里知道吴彩霞在常青的摆摊地点后,想到之前刘训生他娘刘老太也跟他说过吴彩霞在城里摆摊的事,心想吴彩霞摆摊一个多月了应该也挣下了不少钱。惦记着钱,宋大国毫不犹豫地买了第二天来常青的车票。 他之前来过一次常青,但因为没有具体目标也没有钱,只逗留了一晚上就铩羽而归了。 这次来,他胸有成竹,有目标,兜里也有钱,肯定能找到吴家人,要点钱花花顺便再问清楚他们凭啥把他撇下了! 出了汽车站,他一路打听着来到百货大楼门口。除了百货大楼,道路两侧还林立着好几栋高高低低的楼房,没见过世面的宋大国此刻被深深地震撼住了。 “乖乖,这么多楼房……一,二,三,四,娘的,还有四层的,这得花多少钱才能盖起来?城里人可真有钱啊。” 宋大国不认识多少字,但根据进出的人的着装和手里拿的东西,也能约摸着猜出来这些建筑的用途。 他目送着几个少年骑着车从百货大楼隔壁的文化宫出来,每辆车把上要么挂着个篮球,要么挂着乒乓球。 挂着篮球的少年向其他人挥挥手,然后欢快地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马路宽阔平坦,四通八达,一辆辆自行车响着铃声缓缓驶过,路边的行人三五成群地走着说着。 说话声和车铃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嘈杂,好不热闹。 眼尖的宋大国捕捉到行人里有一个穿着体面西装的男人,他在县城见过人穿西装,就梦想着自己也能有一身西装穿穿。 眼睛盯着西装看去了,没注意不远处的一辆红色小汽车响着喇叭疾驰而来,两边的行人纷纷避开,宋大国避之不及,汽车呼啸而过,嚣张地留下一串尾气。 他愤愤地抹了把脸,望着汽车尾气大骂:“小瘪羔子,开这么快,是急着投胎还是赶着给你娘送终?吓死老子了。” 骂骂咧咧一阵后,他又开始羡慕,凭啥城里人一个个的都比他有钱,住得起楼房,开得起小汽车? 想想自己在村里过的日子,宋大国心有不忿,他差在哪儿了?凭啥别人吃香喝辣的,想买啥买啥,他就得吃糠咽菜不说,还上顿不接下顿。 不行,他也要留在市里。 吴彩霞是给人家做工的,那就说明那家肯定是个有钱人家,等见了吴彩霞,一定得让她和那个主家好好说说,让他也留下来。 有机会,他也置办一身体面的西装穿穿,小汽车是买不起,可坐坐总是有可能的吧! 适逢周末,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宋大国被人挤到了一边,他目送着一对穿着体面又时尚的年轻男女进入百货大楼,不自觉地也跟了进去。 站在一楼大厅,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偌大的大厅里,摆着很多长条形的柜台,柜台上bb机手表、服装鞋帽、呢绒绸缎、针棉织品等各类商品应有尽有,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个柜台前都拥着好多人,洋溢着笑脸的售货员们正认真地向顾客介绍各类商品。 说到售货员服务态度变好,还得益于吴老太和百货大楼那场官司。吴老太同意私了后,百货大楼高层杀伐果断,立刻开除了赵有良和顾娜文,还进行了严格的内部整改。 经过一段时间严抓狠抓,售货员们的服务态度和服务水平取得了显著的进步,顾客满意度高了,投诉自然也越来越少。 离宋大国最近的柜台是卖电子产品的,售货员小廖正拿着一个“大哥大”,认真地给一个穿灰西装的顾客介绍着。 宋大国看了一眼柜台上站着的一个黑色大砖头,好奇那是什么东西,便也凑上去听了一耳朵。 小廖心无旁骛地给顾客介绍:“这位客人,您气度非凡,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这款罗拉100是最适合您的身份的……售价两万五千八……您要是带着它去谈生意,把‘大哥大’一竖在茶桌上,要多威风就多威风,您还怕生意谈不成……恐怕到时候您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喽……” 那灰西装顾客沉浸在小廖描绘的成功前景里不可自拔。 宋大国耐不住性子了:“你说啥?就这破玩意儿一个要两万多?你们咋不去抢?” 一个黑破砖头似的鬼东西,别管是干什么用的,哪怕金子做的,也不值得两万多啊! 小廖沉着脸瞪了宋大国一眼,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售货员守则,才将将挤出一丝笑容:“这位客人,您误会了。我们常青百货大楼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这款‘大哥大’是今年的最新款,无论您上哪儿买,它都是这个价格。” 灰西装客人的畅想被宋大国无情打断,他嫌恶地扫了眼他,哪里跑出来的穷小子?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儿! 他随手拿起“大哥大”感受了一下手感:“嗯,手感还不错,这个我要了,你开票吧。” 小廖麻利地开票:“您买完‘大哥大’之后还要去选号码。据说吉利的号码都是公开拍卖的,您可得早些去。” 这年头,大哥大售价高昂,好的号码也很贵,据说某单位为买入三个带“88”的号码,花费了近三十万元。 这可是90年代的三十万,那时候的房价也才五六百一平。 一切处理妥当后,小廖将商品交给顾客:“这是《公众移动电话审批表》、《小型无线电发射设备使用证书》和《移动电话购销协议书》。请您拿好并妥当保管。” 灰西装顾客点点头,把一应物品小心妥当地收进手提包,轻蔑地睨了一眼宋大国,才抬着高傲的脖颈离开了柜台。 宋大国再一次目瞪口呆,他拼命回忆着刚才的局面上,他看见了什么? 两万五千八,那可是两万五千八啊!两百多张百元大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廖妥善收好钱后,才顾得上招呼宋大国:“您好,您需要看什么?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我们这除了‘大哥大’,还新到了一款BB机……” 宋大国不敢搭话,闷声看着脚尖,他去过县城供销社,知道很多售货员爱捧高踩低的,谁有钱就脸色好,谁没钱就破口大骂撵滚蛋。 脚下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提醒着他这里是档次更高的常青,连县城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能瞧不起这个那个的,更别提堂堂常青市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了,肯定更看不上他这个从乡下来的什么都买不起的穷酸顾客。 贫穷产生的自卑和心虚让他极度不安,一张脸臊得通红,身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敢开口回应,更不敢和小廖对视。 这种一看就没钱买的顾客,小廖见得多了,她职业性地笑笑:“您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 宋大国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讪讪地笑着,话也说不利索:“不……不用,我就是路过,路过的。” 话还没说完,人就没影儿了。 跑出百货大楼,宋大国靠着墙壁,喘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心里暗暗把那拜高踩低的售货员骂了一通。 骂够了,宋大国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找个地方吃饭,兜里的几十块钱还是小玉给他的那一百块花剩下了的。 刚抬脚走了几步,宋大国就看见前头的一处路口那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 难道有什么热闹看? 宋大国眼睛转了转,反正肚子也不是很饿,先去看看热闹再说。 刚走到人堆的外圈儿,宋大国就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吴彩霞她娘? 哎,不对,她怎么在这? 看这架势,她在跟人吵架? 谁那么不开眼,敢跟她吵架? 第242章 冤家路窄 人群围得太严实了,站在外圈的宋大国蹦了几下也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只听得到丈母娘吴老太在和人吵架。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何况是吴老太的热闹,他心里好奇,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敢和吴老太对着干! 宋大国挤啊挤,挤啊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顶着一圈白眼挤进了人群中间。 不知道吴老太那头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纠结了一下决定不再往里挤了,就站在中间。 这中间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要是确认了没什么大事,他再出去也不迟。要真是要债的上门讨债,或吴老太她们谁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来报复的,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路。 他是来找吴家人要钱要说法的,不是来跟他们共患难的。 借着前面人的掩护,宋大国静静地观望着里头的战况。一扭脸,看见丁燕兰也站在那儿,他有些蒙圈,刘训生不是说丁燕兰在她小姨家,还亲自跑去看的么?怎么跑常青来了,还跟吴家搅和到一块儿了? 难道是和吴彩霞他们提前串通好的? 宋大国阴恻恻地盯着丁燕兰,发现这女人跟脱胎换骨了一般衣着光鲜亮丽,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全然不再是之前那个灰扑扑的乡下女人。 吴彩霞来常青,吴老太来常青,丁燕兰去她小姨家帮工,丁燕兰带走吴彩容……宋大国把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关联在一起,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被吴彩霞骗,宋大国火冒三丈。 但想到刘训生也被丁燕兰骗得团团转,他又开始幸灾乐祸,不知道刘训生发现自己被骗时得多暴跳如雷!至于丁燕兰的真实去向,他计划回村就去找刘训生,把这消息卖给他,如果价格满意,他就说;如果不满意,那就随便编个错误地址。 打定了主意,宋大国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到时候好向刘训生描述。 毫无觉察的丁燕兰站在吴老太身边,注意力都被面前的女人吸引过去了。 她想起来了,吴彩霞跟她讲过的,有一次干娘在百货大楼看中了一件大衣,因为被售货员瞧不起而和售货员起了争执,最后那售货员头脑发热,自己花了两千三买下了那件大衣。 当时她还嘲笑了那个售货员好久,就为了一时赌气,花两千三买一件大衣,这不是缺货是什么? 可真巧,那个缺货正站在自己眼前。 更巧的是那缺货转卖大衣竟恰恰好好地卖到曾经那个被她瞧不起的乡下老太太手里了。 哈哈哈,太招笑了。 等晚上回去,她高低得给吴彩霞打个电话说说这事儿。 “干娘,她带了件大衣来,说想把大衣转给咱们,说是两千三买的。” 吴老太看都不看顾娜文一眼,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嗯,我知道了,菜该凉了,你该吃饭就吃饭。”说着自己也退到摊位后边,慢条斯理地叠着被顾客弄乱了的衣服。 顾娜文拧眉,面露不悦地瞪了丁燕兰一眼:“喂,你讲不讲道理的?你刚才不都同意要收了么?你怎么还反悔了?呵呵,果然是无商不奸!” 丁燕兰立刻瞪了回去:“你可别瞎说,我刚才没同意。我只是说考虑考虑,我又没说一定同意。” “你放屁,你就是答应了的!” 刚才还挂着眼泪说自己没钱吃饭才卖衣服的,一转眼就换了一张嘴脸,丁燕兰气得捏拳:“我没有,我只说要考虑,没说一定答应!而且我都不知道你想卖多少钱,又怎么可能直接答应你?” 顾娜文拦着丁燕兰不让她走,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住了。 看燕兰不动,吴老太抬高音量重复了一遍,“燕兰,干娘的话也不听了?你吃饭就认真吃饭,咱们没功夫搭理那些不相干的人。” 吴老太态度轻蔑,顾娜文深感自己被忽视了,但迫于有求于人,她忍下心里的委屈和怒气退到摊位前,两手小心翼翼地捏着大衣的肩膀处,在空中哗啦一展:“老太婆,你也知道这件衣服花了我两千三百块。买完之后我压根就没穿过,你看,一点磨损污渍都没有。反正你们也是卖衣服的,这件大衣我就原价给你们。” 吴老太轻笑一声,就没见过这么求人的,不可一世的态度还当自己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呢? 她睨着摊上的大衣,再次摇头:“我刚才说了几遍不收旧衣服,你听不懂?” 顾娜文眼睛猩红:“我也跟你说了,这不是旧衣服,这是新的,新的,我买来一次也没穿过。” 吴老太呲然:“太贵了,卖不动,我们要来干啥?不要,你去问问别人吧。” 顾娜文脚跟钉在地上似的,一动不动。要是好卖,她也不用卖给吴老太了。她买这件大衣就是出于赌气,刚买完就后悔了,一直想转卖,把身边的亲戚朋友都问了个遍,也没人愿意出两千多块买这么件衣服。唯一一个愿意接手的也只愿意出两百块! 她都气笑了,两千三百块买的,卖两百块?除非她脑子有病。 卖不出去,就一直放在柜子里吃灰。 后来和吴老太争执一事越演越烈,百货大楼一纸通告,把她和赵有良都开除了。 这份工作本就是她哥花钱找关系才有的。报纸一登,不光她的工作丢了,家里的名声也被她连累了,她哥顾钦文的工作更是受了影响。顾钦文大发雷霆,臭骂了她一顿,说以后再也不管她了,让她自谋生路。 她一无实在技能,二不想吃苦受累,找了几个工作都接连碰壁。没找到工作,她就想着和赵有良结婚,只要结了婚,就有理由不出去工作了。 可惜,赵有良也不来找她了,她去几次赵家都没见到赵有良,还挨了不少赵父的咒骂。 一筹莫展之际,她想到衣柜里那件2300元的大衣,买来后只穿过一两次,把它卖掉也能缓缓燃眉之急。 过了几日她无意中听说百货大楼附近有个卖衣服的地摊,据说摊主老实本分好说话,更重要的是摊主从乡下来的,肯定好忽悠,她便带着大衣来碰运气了。 她相信,以她当过售货员的舌灿莲花的口才,一定能忽悠摊主把她的大衣收了。 当时正好是丁燕兰看摊儿,顾娜文不认识丁燕兰,便大胆地表明了来意。 岂料,刚开口就遭到了丁燕兰的拒绝,顾娜文费尽唇舌地求了她半天,哭穷卖惨流眼泪各种招数都用上了,就在丁燕兰快要心软答应考虑考虑之时,吴老太来给丁燕兰送饭了。 第243章 我要举报 顾娜文阴沉着脸瞪着往自己这边来的吴老太,从吴老太一出现她就认出她了,这个害她臭名远扬,还丢了工作的恶毒乡下老太太,她怎么能忘?她抱着大衣,冷眼看着丁燕兰跟吴老太说话的亲近劲儿,才明白她们是一伙儿的。 吴老太也认出眼前的女人就是那个跟她吵架的前百货大楼售货员,不过报纸登过道歉声明,私怨就了了,吴老太不记恨她,但也不想理睬她,只和丁燕兰说着话。 正好眼下没客人,吴老太把车把上挂着的饭盒拿下来:“燕兰,先别忙活了,快吃饭吧,饭还温热着。今天妞妞特别乖,不闹人,彩容看有时间就做了扣肉,可香了,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丁燕兰正在整理上一波客人翻乱了的衣服,看吴老太过来,接过饭盒,闻了一下空气中的肉香:“啊,真香!”她瞥了一眼还等在原地的顾娜文,和干娘嘀咕了几声才端着饭盒去旁边小桌子上吃饭。 还剩几件衣服没叠完,吴老太叠着衣服,和燕兰聊天,问她今天的摆摊情况,也跟她说说妞妞在家的表现。 丁燕兰一上午没见到妞妞,心里还挺想得慌的,听吴老太绘声绘色地讲妞妞的调皮,妞妞的乖巧,她心里荡漾着温柔的涟漪。 顾娜文看两人聊得欢快,没人理自己,哎了一声,吴老太置若罔闻,头都没抬。 她又哎了一声,吴老太还是不理她。 察觉到吴老太对她的刻意忽略,顾娜文一气之下想离开,转身时想到自己当下处境,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硬着头皮找吴老太说话。 “我这件大衣真的不错,你们就把它收了吧……” 吴老太对顾娜文没一丁点儿好感,并不想跟她打交道,便干脆利索地拒绝了她,没成想顾娜文赖着不走,一副你不买我大衣我就搅你生意的模样。 一来二去,两人就吵了起来,激烈的争吵声吸引了不少路人过来,这也就是宋大国刚才看到的景象。 大伙儿围成一圈儿,目光唰唰唰地在吴老太和顾娜文身上来来回回,议论声不绝于耳,吴老太不堪其扰,再次申明自己的决定,不会出钱买顾娜文的大衣,哪怕她白送,自己也不会要。 顾娜文不依不饶:“你们把这件大衣收了,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了。否则,你们的生意也别想好好做。” 丁燕兰打断她:“以前的事?以前什么事?我劝你不要无理取闹!” 顾娜文扯着嗓子,大声叫嚷着:“我无理取闹?你干娘在百货大楼胡搅蛮缠,阴魂不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无理取闹?你干娘紧咬着我不放,非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无理取闹?我告诉你,就是你这位好干娘,害得我工作工作没了,对象对象也没了。” 说着,顾娜文号啕大哭:“我现在那么惨,都是拜你们所赐!既然你们不想我好,你们也别想好……”她抹了一把眼泪,再次抬高音量,尖利的声音回荡着,“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老太太表面看起来本分老实,实际上阴狠又恶毒。我以前不小心得罪过她,她睚眦必报,害得我名声臭了,工作也没了,连未婚夫也不要我了……” 顾娜文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她是真真儿地觉得自己委屈,不就跟吴老太吵了一架吗?跟她吵过架的顾客多了去了,怎么就没见别人跟她计较?还不是吴老太心胸狭隘,一点小事而已,非要上纲上线地报复她! 不仅搞臭了她的名声,还闹没了她的工作,这不是阴险恶毒是什么? 几个正在挑选衣服的顾客一听这话,互相对视一眼,静静地放下衣服陆续离开了。 客人被顾娜文吓走,吴老太一张脸黑如锅底,蹭蹭蹭跑过去,扯着顾娜文的胳膊往远处走,还喊着让丁燕兰去报警。 丁燕兰哎了一声,扭头就往最近的派出所跑。 人群里一个老大娘见状也悄悄离开了,她和顾娜文是邻居,顾娜文这丫头不讲道理,但她哥顾钦文是街道办的小头头,这时候去给顾钦文报个信,还能落个人情。 看丁燕兰跑去报警,顾娜文心里一虚,转而想到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派出所她又不是没去过,便摆烂道:“你们报警也没用,我就赖上你们了,今天来,我明天还来,我天天来,我……” 趁吴老太不注意,她拼命挣脱了她的手,一扭身就往摊子上扑。 摊子是吴老头用竹子搭的矮架,顾娜文猛地往上一扑,矮架吃不住力,开始摇摇晃晃。 吴老太担心万一摊子翻了再伤着人就不好了,忙喊几个看热闹的大娘过来控制住顾娜文,不让她发疯。 顾娜文被挺身而出的大娘控制住了,撞不到摊子,只好手脚并用一通乱踢乱打,嘴里也骂骂咧咧个不停。 “你个死老太婆,泥都没洗干净的乡下人,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顾娜文,你在干什么?”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顾娜文辨认出声音后,猛地住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控制顾娜文的几个大娘里有人认出来这来人是街道办的后,给其他大娘使了个眼色,几人心领神会,手一松,顾娜文趁机挣脱了束缚。 她神情倨傲地瞥了几个大娘一眼,哼,还当她们多有义气呢,她哥一来,还不是乖乖放开她? 她抹着眼泪跑到顾钦文面前,可怜兮兮地道:“哥,她们都欺负我……” 她哥是街道办的小头头,她突然想起来死老太婆摆摊的这条街正好归她哥管。 “哥,我要跟你举报,这个老太婆在路口随意摆摊,阻碍交通,你快点带人把她抓走。” 顾钦文阴沉着脸不说话。 他只是街道办的一个小头头,上头还有一层一层的领导,很多消息要么他没资格知道,要么得很久才能传到他这儿。顾娜文被开除好些天后,他才偶然从领导嘴里知道,吴老太背后有很硬的关系。 想想也是,他妹妹得罪顾客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回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次的事,如果不是吴老太背后有硬关系,那也不会惊动百货大楼的高层亲自下场道歉,也不会导致整个常青日报领导班子大换血。 胡钦文愁死了,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吃了大亏还不知收敛,还上赶着跟人对着干,这不是擎等着被人收拾么?有这么个妹妹,他可太心累了,可又不能真撒手不管。 他缓了缓情绪,低沉声音道:“这事轮不到你管,抓紧滚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顾娜文正值气头上,哪儿听得进去劝?而且刚好想出来一个能治住吴老太的办法,怎么能轻易撒手? 她指着吴老太的摊子,义愤填膺道:“今天你不是我哥了,你就单纯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我要向你举报她们在这里私自摆摊儿,违规占用公共场合来谋取私利。损害大家利益的事,你们街道办不能不管啊!” 第244章 打人 顾娜文话音刚落,人群里果然就起了一些怀疑吴老太摆摊合理性的声音。 一个四十左右的打扮时髦的女人率先说道:“我觉得这丫头说得有道理,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在路边摆摊,那咱这街两旁的门面房还租给谁?” 随即就有人迎合: “就是。再说了,这路本来就不宽,你占一点,他占一点,大伙儿还怎么走路?” “我看哪,就应该上街道办去反映反映,禁止在路边摆摊!” 吴老太抬眼一看,认出来先说话的是附近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后面附和的是之前因为房租没谈拢就没租他家门面的房东。 好嘛,这不是趁机落井下石,故意误导大伙儿,来败坏她的生意吗? 吴老太黑沉着脸,想解释一下,又想到自己一个外地人,解释十句都不如本地人解释一句,便给王婶儿抛了个眼神。她是本地人,在这片儿住了几十年,有威望在身,说话自然比她好使。 王婶儿本来正在家吃饭的,听说吴老太的摊子又有人来闹事,放下碗就出来了。 她接收到信号,挺身而出道:“大伙儿可别听那丫头瞎说,人家在这摆摊可没啥不合规的。一来,人家摆摊是摆在自家店门口,又没摆到大路上,怎么就妨碍大伙儿走路了?各位仔细想想,要是细追究起来,咱这条街道上哪家店铺门口没多占点公共地方堆放商品或杂物的?二来,人家的地摊在街道办是有登记的,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街道办问!” 大伙儿一看王婶儿都给证明了,也就不敢说啥了,要真像王婶儿说得那样,人家已经在街道办报备过了,他们再说下去只会闹个没脸。 那几个趁机捣乱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吭声了,王婶儿说的没错,要是严格追究起来,谁家没占点公共区域放东西? 打消了对吴老太的质疑后,围观群众的矛头对准顾娜文。 “这丫头看着年纪轻轻,心思也忒坏了。两千三买的大衣都二手了,还想两千三卖出去?人家不收,她还想举报人家?” 一个婶子接过话头:“就是,可真够毒的,报复心真重。也不知道说没说到婆家,你说就她这样的,以后谁家敢娶她啊?” 一个大婶注意力集中在“两千三”上,嘴巴张得老大:“啥?你说啥?那件大衣要两千三?咋的,衣服上镶金子了?” 另一个婶子别有深意地望了眼打领带的顾钦文,撇撇嘴:“嗨,也不看看人家家里是干啥的?人家有钱呗,两千三一件的衣服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哪儿像咱们小老百姓,一分一毛都要精打细算?” 躲在一个壮汉身后的宋大国瞠目结舌,乖乖,这城里人到底是有钱,两千多块钱买一件衣服。 这婶子明显话里有话,大伙儿的目光唰唰唰投向顾钦文,眼神里夹杂着对他的质疑。 顾钦文被盯得难受,又不好开口解释,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他这个妹子除了撒泼、耍赖、拖后腿,还会什么? 他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向顾娜文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赶紧回家去。” 从公的角度说,大环境鼓励人们下海经商办厂,还出台了一系列利好措施,以此大力发展经济。5月份,龙江省的一个市长就以一场“摆摊秀”轰动了全国。 常青作为内陆市,发展本就比沿海地区落后些,要是再在经商办厂上多加桎梏,恐怕会挫伤人们经商的积极性。 再说了,吴老太的摊子摆在自己家门店旁边,没超出范围限制,不算乱占公共区域。而且人家还特别会做人,免费提供歇脚的地方和绿豆汤,拉拢了不少人心,现在她的摊子都成附近居民闲逛后固定的休息场所了。 从私的角度说,他领导知道吴老太背后的关系,也知道他妹妹和吴老太有纠纷,怕他有意报复,早就提醒过他不要找吴老太麻烦。 所以,他一听邻居梅大娘说他妹妹又和吴老太闹起来后,心里立刻就慌了,假都没来得及请,就忙着过来了。 顾娜文眼泪汪汪的,赖着不走:“哥,你也跟他们一样欺负我?你忘了?我的名声、工作都是她们害没的,有良也被她坑得那么惨。我昨天去有良家找他,不光没见到他,他爹还臭骂了我一顿。这都是她们害的……” 顾娜文一阵强词夺理,把顾钦文气得差点没嘎过去,他刚要伸手拉人走,吴老太突然蹿出来,把人拦住了。 “丫头,你既然说你现在的惨样都是我害得,那不如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顾钦文脸色一白,忙低头说着好话,劝吴老太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妹子脑袋犯糊涂了,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说着话的同时,顾钦文脚下的动作不停,一副硬要把顾娜文带走,不跟吴老太理论的样子。 丁燕兰见状,也过来拦人:“顾娜文,你是叫这个名字不?你不是挺能耐的么?话说到关键时刻你想着逃跑了?怂包一个,怪不得被百货大楼开除了!” “自作孽,不可活。你今天的这个境地,都是你自己作的。” 王婶儿一听顾娜文这名字,咋有些熟悉?让百货大楼给开除的? 难不成? “小丁,你是说她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被百货大楼点名开除了的售货员?” 丁燕兰点头:“就是她!” 百货大楼售货员和顾客起纠纷,前前后后上了好几次报纸,还带着惊天大反转,整个常青市没谁不知道这事儿。但大伙儿都光知道有这么个嚣张跋扈的叫顾娜文的售货员,并不知道顾娜文长啥样! 现在,顾娜文身份被丁燕兰揭开了,大伙儿的目光可不都齐刷刷地盯着她了? 乖乖,果然很嚣张! “我的妈呀,她就是顾娜文啊?今儿算见着真人了!和顾客吵架能闹到上报纸,她还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儿!” “可不呢,听说以前她就爱跟顾客吵架,甚至还跟顾客动过手。我那邻居家的儿媳妇的表妹的老婆婆就跟她吵过的……” 刚才别有深意看顾钦文一眼的那个婶子又开口了。 “人家嚣张是因为有底气,也不看看人家家里头是干啥的!” 顾钦文脸更难看了,说话就说话,总刮拉他干啥?啥叫“不看看人家家里是干啥的?” 他干啥了? 他一个小小的街道办的,还能包庇他妹子不成? 被围观群众贬斥得一文不值,顾娜文怒不可遏,她阴恻恻地剜着刚才阴阳她的几个大娘。 “胡说八道的死老太婆,你们知道什么就叭叭叭叭个没完?我做错什么了,你们这么咒我骂我?要我说你们跟那个乡下来的死老太婆一样,都是贱人,我还在百货大楼上班的时候,你们跟我吵架怎么没见投诉我,举报我?现在看我落魄了,一个个不分牛鬼蛇神的,谁都想过来踩我一脚?嘁——!” 顾娜文话还没说完,一记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快,准,狠! 挨了打的顾娜文捂着脸目瞪口呆,犹如被定住了一般。 吴老太借机又甩了一巴掌:“小丫头嘴巴不干净,这一巴掌替大伙儿打的。” 接连挨了两巴掌,反应过来的顾娜文怒不可遏,尖叫着要冲过去亲手撕了吴老太,刚一伸手就被顾钦文拦住了。 吴老太见缝插针地又甩了一巴掌出去。 打人吴老太是下了狠劲的,三记巴掌过去,顾娜文的脸肿成了个猪头。 她揉着手,看着咆哮着的顾娜文,语气淡淡:“这两巴掌是想提醒你,你惹了我两回。” 第245章 白日梦 几个巴掌清脆响亮,王婶儿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太太下手还真狠哪! 不过那丫头说话没遮没拦的,确实该打! 缩在人群里的宋大国浑身一哆嗦,心里咯噔咯噔的。要是吴老太知道他打的主意,会不会也这样扇他? 目睹着吴老太啪啪啪几巴掌下去,把一个年轻的姑娘给扇得嚎啕痛哭,他突然想起自己被吴彩霞支配的那些日子,这娘俩儿都是不讲理的。 尤其是那个吴彩霞,从吴老太身上好的没学,学了一堆折腾人的手段,稍有不顺心,不是拿棍子追他,就是半夜磨刀吓唬他。 胆战心惊地环视一圈,确认吴彩霞没在场,又往别人身后躲了躲,才提心吊胆地继续看热闹。 顶着猪头脸的顾娜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中,看吴老太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又气又委屈,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敢在心里默默地诅咒。 诅咒完吴老太,她又怨上了她哥,她哥刚才要是愿意为她撑腰,她也不至于受此奇耻大辱! 顾钦文猜着吴老太打完巴掌也该消了些气了,只要她消气了,事情就好收场。吴老太刚才打顾娜文,他不仅没拦,还放着让她打,就是怕吴老太怀恨在心,意存报复。 她背后的关系硬得很,但凡动一点手段,都不是他能禁受得住的。 他悄悄地给人群里的梅大娘使了个眼色,梅大娘心领神会,扯着身边的儿媳妇一块出来,两人连拉带拽的把顾娜文带走了。 看顾娜文走远,顾钦文脸色稍缓,向大伙儿道:“我那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说了些混账话,让大伙儿看笑话了。大热天的,就都散了吧。” 王婶儿看他这么说,也道:“散了吧,散了吧,有啥事人家当事人自己能解决,咱们就别在这杵着了。” 看没热闹可看,人群散去了一些。 看吴老太的表情,宋大国就知道这事还没解决完,担心她把没发完的余怒发泄在自己身上,就也赶紧随着嘈杂的人流离开了。 反正摊子也不会跑,他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等解决完了他再过来。 宋大国跟随着人流,来到附近的人民公园。 正值盛夏,公园里处处绿意葱茏,圆形池塘里碧绿的荷叶接连成片,或粉或白的荷花娇艳欲滴。 赏荷的人络绎不绝。 宋大国坐在一处石头上,无心赏景,心里默默盘算着更重要的事,他刚才不光看了热闹,还偷听到了丁燕兰招呼顾客时说的话。 当时那顾客在问一条牛仔裤的价格,丁燕兰报了个“80”的数儿,他回忆着摊位上的衣服数量,估算出来这摊上的货拢共价值上万。 “上万块?” 他激动地站起来,一颗心涌动着欢喜,一万块,这可是一万块! 都有一万块了,他还在县城买什么房? 直接来常青市里买! 想想就美,他宋大国可是整个沙岗村头一个在常青买房定居的,那个仗着有点钱就把他娘撵走的严大军也就是在县城发了点小财而已! 县城,和常青比,还差一大截子呢! 暮地,他又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刚才好像有个大妈说吴老太的地摊是摆在自己家的门面房旁边的! 自己家的门面房??? 他们哪儿来的门面房??? 算了,他才不管是谁的,也不管从哪儿弄来的,只要是吴家的财产,那必然有他宋大国一份! 嘿嘿,一万块,外加一个门面房! 乖乖,他宋大国要发达了! 望着满池的荷花,宋大国双手握拳,满心雀跃,对未来的常青生活充满了期待! …… 看人群渐渐散去,顾钦文僵硬地咧咧嘴,扯出一丝笑容:“大妈,您就是孟春梅女士吧?” 吴老太转身就走,并不想理他。 顾钦文在身后亦步亦趋道:“那件事我知道是我妹妹不对,我早就想跟您当面道歉的,可惜一我工作繁忙,二是不知道您家在哪儿,一直没找着机会。今天碰巧遇到了您,我代她跟您赔个不是。那丫头被家里惯坏了,不懂事,惹了您,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吴老太不理会他,只当是苍蝇蚊子嗡嗡嗡。 念及吴老太背后的关系,顾钦文忍住心头的不悦,并不十分真心地说着好话。 “大娘,您刚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妹妹一次吧。” 吴老太嫌他唠叨,说来说去都是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活了大半辈子了,对方是不是真心诚意,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想想也是,养出顾娜文这样的丫头的家庭能有啥好人? “行了,你走吧,以后大家各走各的道,就当不认识!” 顾钦文还想再说什么,丁燕兰看出吴老太脸色不耐,便抱着那件大衣过来:“你别说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这是你妹妹的衣服,我们不收,你替她拿回去吧!” 顾钦文看着被塞到怀里的衣服,脑子一抽问道:“请问这件大衣她是……她是想卖多少钱?” 丁燕兰冷哼一声,道:“你妹妹也没多要,想卖两千三而已!” 顾钦文啊了一声,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我以后一定看好我妹妹,一定不让她再来找麻烦。” 看着顾钦文仓皇而逃的背影,丁燕兰忧心忡忡,顾娜文这一闹,摊子的生意会受影响! 摊子受影响事小,过阵子店就开起来了,要是也受了影响,那就不好了。 想起她们曾经风里来雨里去地吃了那么多苦,眼看着能开个店安定下来,却遇到了这样的倒霉事,丁燕兰十分气恼。 “真是可恶,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好名声,全让她毁了!” 吴老太倒是不恼,还安慰起丁燕兰来:“是非曲直,自有定论。燕兰,你放心吧,大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分得清对错。咱们的生意不会被姓顾的影响的。” 说着,吴老太想起刚才的事,“反而是刚才那几个浑水摸鱼的,可能会给咱们制造麻烦。” 丁燕兰想起刚才那几个趁乱摸黑的人里边有个叫李春花的,李春花在前头那条街上开了家服装店,听说生意不怎么好。李春花看店里生意不好,她就眼红其他同行,经常在背后说同行的坏话来抹黑同行。 吴老太叹了口气,什么钱都不好挣啊。 “以后小心点吧。” 丁燕兰谨慎地点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等晚上回去她就给吴彩霞打电话,问问她有什么好办法。 正说着话呢,麦叔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抬得高高地向丁燕兰招手:“小丁,小丁,有电话。对面说自己叫王桂英,说有急事找你!” 丁燕兰闻言便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桂英嫂子打电话过来,宋大国又作妖了?还是刘训生出啥幺蛾子了? 吴老太也有些担心:“你快去看看。” 第246章 打电话 丁燕兰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麦叔小卖部,电话已经挂了,她重新拨了过去。 幸好桂英嫂子还没离开。 电话接通后,村委的小李把听筒给了王桂英,便捏着王桂英提前塞给他的烟出去了。 这时候打电话贵,按分钟收钱。 王桂英不舍得燕兰花太多电话费,便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宋大国这阵子一直在打听彩霞和大叔大婶他们的去向,我怕他有啥盘算,所以专门跟你们说一下。” 电话这头的丁燕兰陷入沉思,刚才顾娜文和干娘吵架时,好多人都聚过来看热闹。 在那群人里,隐隐约约地,她好像看到了宋大国。 没看到正脸,但背影和走路姿势很像。 “嫂子,宋大国可能已经来常青了。” 王桂英拍着桌子,语气不忿,她就知道那马大娘不是个啥好的。 马大娘全村出了名的抠门儿,而且特别看不上宋大国,平常都不愿搭理他的,怎么突然对他那么热情,还带他上她家串门? “燕兰,肯定是马大娘从中裹乱,在宋大国跟前说了啥,要不哪能那么巧,宋大国前脚从他家走,后脚就不见人影了?” 昨天她跟了宋大国一会儿,看他进了马东江家,以为没啥事了,便回家了。 回到家后,她越想越不放心,就打算下午上吴家喂猪时再出来看看。 走到吴家时遇到了在门口择菜的马大娘,马大娘跟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让她不要多管闲事。 王桂英知道马大娘看不上吴家,担心她从中作梗,便想了个办法,借村委的大喇叭跟宋大国喊话,说吴家的猪从圈里跑出来了,让他赶紧回家逮猪,喊完话后她就回吴家等着,等了半天都没见人回来。 “对了,燕兰,宋大国他去常青是偷摸去的,没找村长开介绍信。” 一听宋大国手上没有介绍信,丁燕兰心里有点谱儿了。 “行,嫂子,我等会就跟彩霞他们说,商量商量咋办!” 操心完宋大国,丁燕兰又问起刘家的近况。 王桂英知道丁燕兰和刘老太一向不和,便把她知道的事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包括宋大国和刘老太母女打架,把刘训莲打得躺床上几天下不来,还有刘训莲几次相亲都失败告终。 听说刘老太母女被宋大国揍得挺惨,丁燕兰扑哧一声笑了,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嫂子,那刘训生呢?” 王桂英噎了一下,才含糊道:“啊,都挺好的。” 那事儿她不知道该不该说,看燕兰跟刘训生平时感情也挺好的,妞妞也那么大了,她纠结着不知该不该让燕兰知道。 丁燕兰看她吞吞吐吐的,猜到刘训生闹了什么幺蛾子,便让她有话直说。 “嫂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你放心说吧,估计我知道的该不比你少。” 王桂英咂摸出来了这话里的意思,也就不犹豫了。 有一天中午,虎子从外头呼哧呼哧地跑回来,兜里装着一把糖,说是狗蛋给的。 狗蛋是邻居家范大娘的孙子,没爹没妈的,祖孙俩吃饭都成问题,哪儿来的闲钱买糖? 怕狗蛋做了啥不好的事,王桂英私底下去问了狗蛋,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原来今天虎子上姥姥家去了,狗蛋看没有人跟他玩,便自己在村头的破房子玩探险游戏。 不一会儿,刘训生来了,他看到狗蛋在这儿玩,从兜里掏了一大把糖给他,让他上别处玩去,还不让他把看见他的事告诉任何人。 狗蛋揣着糖美滋滋地走了,走到门口时又遇到了王奶奶家的春香婶儿。春香婶儿也让他不要把看见她的事告诉任何人。 虎子一直拿狗蛋当好兄弟,有啥好吃的都会想着狗蛋,狗蛋也是个好孩子,拿到糖的第一时间也想着来找虎子分享。 丁燕兰听完王桂英的叙述,沉默,愕然。 那个女人竟然是春香? 她努力回忆着在长桥镇看到的那个背影,别说,还真有点像。 呵,那周春香哪儿是啥好人啊?刘训生也真是不挑。 不过,她也不管是春香还是夏香,只要知道他劈腿的是谁,拿捏刘家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毕竟不管是王家还是刘家,谁都丢不起这脸! “燕兰,你打算咋办?” 丁燕兰语气坚定:“等忙完这一阵子,就提离婚!” 彩容上次和干娘去医院体检,知道自己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加上她们天天开导,她也慢慢地意识到了婆婆葛老太是个虚伪的人,葛新民也靠不住。意识到凡事还是要靠自己后,彩容就不怎么提要回葛家了。 妞妞有人帮忙带,服装生意也算小有起色,丁燕兰觉得也该是时候和刘家说再见,迎接新生活了。 反倒是王桂英,有点为她忧虑。 这年头,不少夫妻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两人之间并无感情,哪怕男人家暴或出轨,女人也不会选择离婚,尤其是有孩子的,彼此靠着孩子产生的那点羁绊将就着过完一辈子。 哪怕是你想离婚,身边的亲朋好友也会变着法儿的劝你忍,不要离,说什么女人离了男人会被戳脊梁骨,日子没法过,要么就拿孩子说事,什么后的比不上亲的,后爹不疼孩子。 不过,燕兰语气坚决,像是早有打算的。 “燕兰,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既然你决定了,嫂子也就不劝你了。以后要是有啥嫂子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言语一声。嫂子别的不会,洗衣服做饭带孩子这些嫂子都能干。” 丁燕兰抬头,憋住眼泪:“谢谢你,嫂子。” 王桂英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刚要安慰一下,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扭头一看马大娘正蹭蹭蹭地往屋里蹿,赶紧闭了嘴。 几息之后,脚步声消失,马大娘站在王桂英身边,一对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她:“桂英,给谁打电话呢?怎么还哭上了?” 王桂英没理她,对着听筒道:“他爸,你放心吧,我跟虎子在家都挺好的。你好好工作,不要惦记家里。要是没啥说的就挂了吧。” 丁燕兰听了这话,猜到是有什么人过来了,便利索地挂了电话。 马大娘一听顿时失了兴致,她在门口偷看了半天,还以为王桂英是给吴彩霞通风报信的呢。 原来是给她男人打得。 王桂英放下听筒,疑惑地望着马大娘:“马大娘,您是有啥急事啊?突然出现在这儿,吓我一跳!” 马大娘收起刚才的小心思,笑眯眯地,“哦,我也来打个电话。我家东江不是在县城的什么局里上班么?昨天他打电话过来说要给我买一瓶什么钙片,说是城里老太太都爱吃那玩意儿。我想了一夜觉得还是算了,我家东江虽然端上了铁饭碗,其实也不容易。他心里有我这个当娘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哪儿用的着浪费钱去买那精贵的东西?” 王桂英撇撇嘴,一天到晚三句话不离她儿子的工作,没人关心她来村委干啥的,也没人关心她儿子在哪儿上班。 第247章 有人等他回去 看王桂英不吭声,马大娘认为王桂英是处处比不过自己才装傻充愣不说话的,便更傲娇地抬了抬下巴,叭叭叭地炫耀起来。 “桂英,你家虎子得9岁了吧?要我说,这男孩儿啊,就得让他学着灵透点,机灵点,省得以后吃亏。你就比方说,我家东江从小就机灵,那会儿他跟村里那帮孩子一块去偷人家地里的玉米,让人发现了,别的孩子哐哐往外跑,就他机灵一下子就钻进柴火垛里,最后别的孩子都被逮到揍了一顿,就他这个躲进柴火垛的没挨,你说他多聪明!” “等有机会,我让东江好好带带虎子,也让虎子当个机灵人,说不定以后也能跟东江一样考大学。要是也能进城里端铁饭碗,吃商品粮,你这个当娘的不就坐等着享福了?” 孩子做错事不教育还沾沾自喜,王桂英对她也是无语至极,更不可能让虎子跟马东江学那些偷奸耍滑的手段。 王桂英翻了个白眼:“嗯,马大娘你说得可太有道理了。这东江进城好几年了,说啥时候把你接进城享福了吗?” 马大娘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说起来这事她就生气,东江都在城里吃好几年商品粮了,一次也没见他提把她接进城里住住,享两天福! 她一提要跟去城里看看,东江就说自己住得也是单位宿舍,没有地方给她住,除非她出钱给他在城里置办一套房子。 她一个寡妇,辛苦把儿子拉扯大,供他上完大学进城成了公家人,已经够不容易了,哪还有钱给他上城里买房子? 可在外人面前,马大娘又不想丢这个面子,她儿子一直是老马家的骄傲,不仅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更是素质了事的公家人。 “嗨,东江咋没说呢?天天说,回回提,是我不愿意跟他过去。那城里有啥好的?住的房子连个院儿都没有,哪儿比得上在村里自在!” 王桂英看她自我攻略得还挺好,懒得理她,便佯装打着哈欠:“嗯,大娘您说得都对。哟,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对了,这回您没忘了带钱来吧?” 马大娘皱眉,这王桂英好死不死的,是故意提起她上回赖村委电话费的事呢。 上回马大娘有事给儿子打电话,提到儿媳妇这话题时,没忍住多唠叨了几句,没成想一下子唠叨上头了,话说了一箩筐才想起来打电话要钱,挂了电话才知道一下子梭哈出去六块多钱的电话费。 她心里很是恼火,埋怨自己话说多了,怨完自己又怨马东江没及时制止她,怨来怨去又怨上了村委小李,嫌人家没及时提醒她通话时长。 小李是村委里负责看管电话的,跟马大娘收电话费,她硬是不给。她一个没工作没收入的可怜老太太,哪儿有六块多钱付电话费? 而且马大娘还十分不服气,认为村委的收费标准不合理,在她看来,打电话就只是单纯浪费了点电,而且她就打了几分钟,拢共能浪费多少电?凭啥跟她要六块多钱? 所以,她不交! 就不交! 说什么都不交! 六块多钱,都赶上一个劳力半天的工资了。 马大娘赌气似的,掏出一块钱:“我咋没带钱哪?看清楚了,这不是钱是什么?” 她就带了一块钱过来,预计着只打五毛钱的,剩下的五毛钱还得去买点盐。 “小李,我这回只打五毛钱的,你给我看着时间,要是超了时我可不管。” 小李是跟在马大娘后头进来的,猜到她可能会打电话,早趁她不注意把电话机挪一边去了。 “马大娘,你上回的电话费还没结账,这回不能打,这是村里的规定。” 村委安装电话给了村民们很大的方便,但因为高昂的安装费和电话费开支,眼下村委入不敷出。为了缓解压力,村长制定了一系列的电话机使用规定。 又因为体谅村民的不易,村长也说了,当时没钱给的可以记账,但月底必须结清。如果谁屡次拖账赖账,就限制他的使用。 “马大娘,这电话费你拖了好多天了,也该给了。如果谁都不给钱就能打电话,咱们村委也负担不起高昂的电话费开支。长此以往,说不定人家就把咱们这的电话给停了,这后果谁也担负不起。” 马大娘一听小李搬出村委规定来吓唬她,脸色更沉了,当她活了这大半辈子是吓大的? 她啪唧往地上一坐,拍着巴掌高声嚷嚷道:“没天理了哎,村委干部欺负咱小老百姓了哟!你们都来看看哪,左一个村委规定,又一个担负不起,简直是不给我老婆子留活路。就为了五六块钱,村委干部就要逼死我这可怜的老婆子啊……” 小李自认为已经对她够宽限了,昨天会计对账时,他还帮马大娘说情的,结果马大娘压根不拿他当人,空口白牙地编瞎话污蔑他。 他气得双拳捏紧,上前跟她理论:“马大娘,你别不讲理,我什么时候……” 王桂英看马大娘撒泼耍赖的架势,怕她没个完,万一闹出事端,影响小李的工作就不好了,就连忙扯住小李,悄声道:“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你别跟她计较,省得自己一身腥。村长能治住她,你回头找村长。” 小李深呼吸着,压抑着心里的怒火。 看王桂英拉着小李在一边嘀嘀咕咕,又听不见他们在说啥,马大娘觉得她在拉偏架,心里更来气了:“王桂英,你也向着他是吧?一个个的敢惹我,是都不想好了哇!哼,你们都忘了我儿子在城里是当官儿的了?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马大娘气急败坏地放狠话,小李竟不恼不气,佯装被吓唬住了。 “哎呦,还真忘了,你儿子是县城的领导了,他要报复我啊,我真的好怕怕呀!” 马大娘神气地撇撇嘴,她就知道他们都得捧着她儿子。 撇出去的嘴角还没收拢,又听到小李笑嘻嘻道: “大娘,那你得赶快打电话,抓紧让你儿子来报复我,呵呵,他前脚报复我,我后脚去县里举报他。对了,他是哪个局的来着?” 马大娘嘴角一滞,心里缩缩着,颤抖的手指向小李:“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啥来,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竟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马大娘落荒而逃,小李不依不饶地朝她的背影大声喊道:“马大娘,你上哪儿去啊?电话在我这儿,你还打不打电话给你儿子了?想打得快点打,要是来晚了我就下班回家了哈哈哈哈。” 跑到门口的马大娘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该死的小李,竟然敢戏弄她! …… 麦叔小卖部。 燕兰挂了王桂英的电话,立刻拨通了千洲酒店的电话。 酒店里,吴彩霞正在和冯喜声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听到电话铃响,顺手接通。 听丁燕兰说宋大国又去了常青,吴彩霞心里隐隐泛起担忧,宋大国发现了她们的小生意,依他的性子肯定会闹点幺蛾子出来,得提醒爹娘小心应对。 “燕兰,你去找刘姐,如果宋大国过来要钱,你就说摊子和门面房都是刘姐家的,你们只是替刘姐打工的。如果他问起我,你就说我替刘姐出去采购了。 他脑子不灵光,只要你们别漏嘴了,他不会怀疑的。” 丁燕兰深以为然,宋大国并不是个灵透的,必要时候给点小钱就能安抚住。 可撒谎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彩霞,宋大国来常青,没有介绍信,是偷摸来的。我觉得可以从这点下手把他支走。可是,不管是给刘姐打工,还是举报他没有介绍信,都不是长久之计。” 丁燕兰的话很明白,长久之计是什么? 当然是彻底甩掉他! 吴彩霞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没猜错的话,村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第248章 想留下 在公园转悠了半天,宋大国还是没想出啥要钱的好办法来,便决定先去试探试探,大不了就留下来给帮几天忙,走一步看一步呗。 反正只要能从吴家人手里要来钱,就没白来这趟。 摊子这边。 中午天热,在太阳底下稍微站一会儿就有豆大的汗水哗哗往外冒,扑簌簌地掉在地上摔成好几瓣儿。 街上行人稀少,吴老太喊燕兰来阴凉地休息一会儿,随手递给她一根冰棍儿,两人边吃边商议如何应付随时冒出来的宋大国。 吴老太的想法和吴彩霞不谋而合。 “他要是来了,问起彩霞去哪儿了,咱就说她上外地进货去了。至于你干爹,咱们就打死不承认他来了。他跟彩霞大舅不对付,咱就说你干爹去她大舅家帮忙去了。” 毕竟她跟吴彩霞来常青的理由就是这个,摊子是替主家看的,正在装修的门面房自然也是主家的,都跟她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们就是纯打工的! 至于吴老头,要是他问起来为啥喊吴老头来,没喊他来,一家子都来了,单单把他撇了,确实不太好解释,不如直接说吴老头也没来,显得他没有被吴家“排挤”。 丁燕兰点点头:“行,等会儿我就回去一趟,让干爹今天先别上这边来了。” 吴老太点头,叮嘱她从小路回去,不能让宋大国知道他们在常青还租了房子。 丁燕兰心里还有些担忧,只要宋大国一走,她向刘家撒下的那些谎就随时可能被戳破。 虽然她离婚的决心是坚定的,也早已向牛立峰咨询过离婚流程,但真到了要直面现实的时候,她还是有点不安。 吴老太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别怕,早晚都要走这一步,你身后还有我们呢。再说,妞妞也已经在你身边了,刘家还有啥能拿捏住你的?” 丁燕兰郑重地点头,当初她们三个女人撂下锄头,勇敢地从村里走出来,凭着努力在常青立足,现在还开了店。这些苦都能吃得了,离婚那点纠纷还算得了啥? 吴老太给她打气:“一个女人要是靠自己就能活得很好,那有没有男人有啥重要的?如果这个男人还拖后腿,那就更应该早些丢了他。 受城市思想熏陶了的吴老太,还没发现自己的观念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想到妞妞,想到自己早已不需要依附于男人生活,丁燕兰底气大增,为了妞妞,更为了她自己,她会勇敢面对。 “干娘您说得对,既然早晚都包不住,那不如速战速决。我等会儿就去找牛律师,请他跟我回村一趟,赶快把这婚给离了。” 吴老太赞许地点头:“成,早了结,早自在,也省得你一直心神不安的。等你真跟刘训生离了,我托你王婶儿在常青给你寻摸一个好的。” 关于离婚后的打算,丁燕兰只想过要好好挣钱,好好带妞妞,再婚的事还真没咋想过。 听吴老太提起要给她相看,不知怎的,丁燕兰脑海里浮现出周明松的模样来,她对周明松印象还挺好的。 但一想到他娘周大妈做过的那些事,她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盘算好了后面的事,两人兵分两路,吴老太看摊儿,并应付宋大国,丁燕兰骑车回去通知吴老头让他别来。 宋大国从角落里走出来,只看到丁燕兰的背影,不过她在不在也无所谓,反正他只要知道丁燕兰撒谎骗刘训生就行了。 看宋大国笑嘻嘻地凑过来,吴老太假装惊讶道: “大国,你咋上常青来了?家里还有人看家不?猪啊鸭子都有人喂吗?” 宋大国一肚子委屈,满脸幽怨道:“桂英嫂子帮忙喂的。娘,你们走了也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在村里打听了一个多月才知道你们都来常青了。” 吴老太忽略他语气中的抱怨,脸色一沉:“你还好意思说?我跟彩霞走的时候你不在家,彩霞有事跟你说,四处找你都没找到人。你自己不在家,还赖上我们了?” 宋大国一时语噎,好像有点道理,她们离开村子时,他确实没在家。 吴老太不理他,拿起最后一根冰棍儿吃了起来,本来是给吴老头留的,吴老头不过来了,那她就吃了吧。 宋大国望着冰棍儿,咽了口口水,他今年还没咋吃过几回冰棍儿呢。 “娘,冰棍儿还有吗?我坐了半天的车,又饿又热……” 吴老太睨着桌上的空口袋:“这是最后一根,没了。” 宋大国直勾勾地盯着冰棍。 吴老太视若无睹地吃完冰棍儿,把棍儿一扔,目光打量着宋大国:“这阵儿我和彩霞都没在家,你跟你爹在家日子过得挺美啊?都买上新衣裳了?这衣裳布料不错,应该不便宜。有钱买新衣裳,没钱买根冰棍儿?” 提到新衣裳,宋大国心里一虚:“没有,没有,这衣裳不是我爹买的,也不是新的……是……是我姐夫不要的旧衣服,他穿小了……我姐不舍得扔,就拿来给我了。” 吴老太嘁了一声:“你最好是!” 她嘴上没追究,心里却一个字都不信,老宋家的人她又不是不了解,男女老少一大家子愣是凑不出来一个大方的。 还他姐给的衣服,糊弄鬼呢! “娘,您刚才说,我爹没跟你们一起?我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了。” 吴老太打断他道:“我们来打工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你爹跟来干啥?难不成跟你一样不挣钱,等着我挣钱养他?” “可是好多人说我爹来找你们了……” 吴老太听完他的质疑,哼了一声道:“上哪儿需要跟你报备咋的?你要是真那么闲,上河西边彩霞她大舅家去搬两天砖,在那儿你准保能看到你爹。” 宋大国一听吴老头在吴彩霞大舅家,还是算了吧,吴彩霞大舅就是个不讲理的莽夫,有一回去大舅家走亲戚,不小心拿走了大舅家的一条鱼,被大舅追着揍了好几里地。 最后不仅鱼被要回去了,还挨了打,别提多丢人了。他心眼儿本来就小,觉得是吴彩霞大舅斤斤计较,故意找他难堪,从那以后就再也不去大舅家了。 宋大国指着旁边的摊子:“娘,这个摊子是你和彩霞她们支起来的吗?这么大个摊子,要是顾客一多,你们肯定忙不开,不如我也留下来,好给你们帮帮忙。” 他观察得很到位,这服装摊子面积挺大的,就算是丁燕兰和吴彩霞都在,三个人也忙不过来。就算她们能忙得过来,他留下来帮不上啥忙,还能防个小偷小摸的吧。 这么大个家业,说啥他都得给看紧喽。 第249章 我这有个好活儿 再说,怎么看丁燕兰都是个外人,也不知道吴彩霞咋想的,咋能让一个外人看摊儿呢?就不怕她偷衣服,偷钱? 分秒之间,宋大国已经替吴彩霞做好未来的发展规划了。 留下来的头一件大事就是把丁燕兰踢出去。这吴家的东西,怎么能让丁燕兰插一脚? 踢走丁燕兰,他再想办法拿到摊位和门面房的主导权。等拿到主导权,他就彻底躺平不干了。 至于暴脾气的吴老太娘俩儿,会不会同意他的规划,他也不太焦心,吴老头两口子年纪大了,早晚会退居二线。 吴彩霞又是个女流之辈,老两口还能真让她长期地抛头露面的? 说到底,吴家的未来还得靠他! 吴老太要是知道宋大国的想法,一定会果断地赏他几个大耳刮子。 她烦闷地剜了宋大国一眼:“你看我跟彩霞谁能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常青支起这么大个摊子?是别人雇我们给看的。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主家看看?” 宋大国摆手:“信,信,哪儿能不信?” 美好幻想被击破,宋大国半信半疑的,可吴老太理直气壮的模样,还要找主家来作证,应该不能假,看来她和吴彩霞确实是给人打工的。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还以为吴家要飞黄腾达了,还以为他能咸鱼翻身当大老板了呢,白瞎刚才那么好的谋算了。 都是假的! 细想想,他又觉得吴老太说得没错。 吴彩霞确实没有自己支起一个摊儿的本事。她是比之前凶了些,但摆摊做生意又不看人凶不凶。 说到底,她还是个啥也不会的脾气不好的农村妇女,最多比别人多认几个字儿,那又有啥用?她活了二十多年,就没穿过色彩鲜亮的衣服,所以你要是说那地摊儿上挂着的一件件红红绿绿的时髦衣服是吴彩霞操持着进的货,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吴彩霞是个土得掉渣的乡下女人,那吴老太更是个土到骨子里的乡下老太太,大字不识一个的,更不可能会做生意。 再说了,吴老太身上还是以前乡下的那身黑粗布衣服,鞋子也是穿了好几年的旧布鞋。 虽然都没坏,也没补丁,但都旧旧的,泛了些白的,一看就是穿了好几年的。 哪个当老板的会穿一身发白了的旧衣服? 想到这儿,宋大国有些心虚,他咋就信了马东江的话,就这么贸贸然地来常青了? 吴老太要是知道他受了别人的蒙蔽,过来跟他们要钱要说法,不得把他腿打折! 吴老太彪悍的威名远扬,宋大国本来就有点怵她,眼下还差点误会了他们,他就更没有底气了。 吴老太看他一脸便秘样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把你撇下了,来找我们要说法的?哼,还有脸说别人呢,彩霞一往村里打电话,村委那小李就找不到你人,弄得她有啥事也不能及时跟你说。你倒好,反过来质问我们了?” 宋大国缩缩着脖子:“娘,我真不知道啊,彩霞啥时候往家打电话了?小李也没跟我提过啊!” “哼,不信你问问你桂英嫂子,是不是每回小李找不到你,就去找得她?” 宋大国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他在村里经常遇见桂英嫂子。头几回还跟她说话的,可是每回她都说自己没空,让他自己回去照看吴家的猪啊鸭子什么的。说了几回他嫌烦,后来每回就都躲着她走了。 这么一看,确实赖他自己。 正巧这会儿来了个顾客,吴老太瞥了他一眼:“还有事没?没事就回去吧,趁着天还没黑,常青的旅店贵着呢。” 宋大国犹豫着不肯走,吴老太不用猜就知道他啥心思,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给他:“这二十块钱路费花不了,剩下的自己留着吧。” 宋大国捏着二十块钱,进退两难。 留下吧?她们是给主家打工的,他留下就意味着要自己掏吃住的钱,再说了,他留下干啥?主家只开了两个人的工钱,他在这帮忙不纯倒贴吗? 回村里吧?他好不容易来这一趟,啥也没干就回去了?他多憋屈! 吴老太都陪顾客挑完衣服,也结过账了,宋大国还坐在那里愣神儿。 “怎么还没走?嫌二十块钱少?这个月工钱被主家压着了,得下个月发。就这二十块钱,还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呢。” 宋大国摇摇头:“娘,我不是嫌钱少,我是想着,要不我也留在常青吧?你们都不在村里,我自己在家也没意思……” 吴老太脸色微变,不过很快稳下来:“你留下来也好,正好我昨天听主家说附近的化肥厂还缺一个搬货的,一个月工钱一百五,挺适合你的,要不我给你问问?” 宋大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来常青是为了享福的,咋能干吃苦受累的活儿?一袋化肥几十上百斤,把他累死他也搬不动啊! 可他又不能说自己啥也不想干,只想吃喝玩乐享享福。 “娘,搬化肥有点太累了,有没有轻快一点的活儿?” 吴老太眼神闪烁着,想了一会儿又说。 “有了,还真有个活儿,这活儿保证轻快,你肯定能干!” 宋大国眼睛都亮了,忙问是什么活儿, “扫厕所。负责街口公共厕所的牛大妈这阵子摔伤了腿,街道办正愁着没人过去应聘呢。放心,活儿不重,早中晚各扫一遍厕所,再把粪尿推出去就行,你指定能干!一个月九十块钱,你要是同意,等我收了摊就带你去街道办报到。” 看宋大国脸色不好,吴老太憋住了笑意,继续说道,“哎,牛大妈都摔三天了,那公共厕所三天没打扫,听说都没法下脚了。大国,要不你接这活儿吧,这样你就能留在市里了。你放心,就算你当了厕所清洁工,也别有啥心理负担,彩霞她不会嫌弃你的。最多是回村的时候,别人要是问起你在市里做啥的,咱都不提就行了。” 三天没打扫了的厕所,想想那肮脏无比的地方,宋大国一脸衰色。要是那帮朋友知道他在常青做的是打扫厕所的这种活儿,他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说着,吴老太把手伸进衣服兜,假装掏兜,“我这还有三十块钱,加上刚才给你的二十,五十块够几个月的房租了。你拿着钱上附近转转,先租个房子下来。等租了房子,我跟彩霞就不在主家住了,在别人家住,总归不方便。既然你来了,咱们一家人是肯定要住在一起的。” 宋大国不敢吭声,连手里的二十都觉得烫手,甚至他有点后悔为啥要跑常青来。 在村里没人管没人问多好! 想赌钱就赌钱,想闲逛就闲逛,想找小玉就找小玉! 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才想着上常青来找吴老太他们。 他一脸苦大仇深,极力拒绝吴老太的提议: “娘,扫厕所真的太脏了,扫完整个人都臭了,我真的不想干。要不还是算了吧。” 吴老太能让他如愿? 那必然不能! 她随口编着瞎话,一副不吓走他不罢休的架势:“大国,你不了解市里的情况,这两年不少乡下的、县城的都往市里跑。人一多了,活儿自然就不好找了,都得靠抢,靠关系。我这个替人家看摊子的活儿,都是花钱托关系才得到的。还有,就刚才说的那化肥厂搬运工的活儿,要是想干也得掏钱找关系。也就打扫厕所这种脏活儿,没人跟咱们抢!要不,我也不会劝你定这个。” 宋大国吓得脸色一白:“娘,我突然觉得在村里呆着也挺好的。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他抬头看着天,抬脚往外走,“娘,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赶紧走。走晚了就没有回村的公交车了。” 吴老太小跑着,做出努力挽留他的样子:“大国,你真不再考虑考虑?留在常青多好啊,咱租个院子,到时把你爹也喊来,咱一家子以后就在常青过了……” 宋大国充耳不闻,加快了脚步往路对面走,好像走慢了就会被吴老太拉去街道办报到似的。 角落里,吴老头看着吴老太追,宋大国跑,吴老太小跑着追,宋大国大步着跑的场景,乐得合不拢嘴。 第250章 他配不上! 看宋大国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吴老头才偷偷过来,问吴老太刚才发生的事。 吴老头拉着一车材料正准备出门,在胡同口遇到了燕兰,听她说了吴老太的谋划,他就没过来。 回到家也坐立不安,担心宋大国赖着不走,或者起什么幺蛾子,吴老太自己应付不来,便想偷着过来看看。 要是出啥事,他也能偷摸给喊个人或报警。 反正这会儿也没人,吴老太又坐回去,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放心,他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再来了。等彩霞从羊城回来,我就让她跟宋大国离婚。” 吴老头坐在一旁,脑海里浮现那群债主把他堵在家里,跟他要宋大国欠下的钱,又想起来宋大国几次三番跟他要吴家的当家权。 处处指不上,一有活就跑,一有活就跑,一分钱不挣,天天想让老两口挣钱给他花,有一回竟说让老两口把家业和积蓄都交给他,他来管家。 真是可笑至极,不务正业,还爱瞎逛赌钱,要是家业积蓄都传给他了,都不够他几天输的! 往事一幕幕浮现,吴老头心里又鼓起一团火气,沉默半晌气消了消才道:“等闺女回来,你就跟她说,她离婚这事我不管了,离不离的她自己看着办,只要她高兴就好。” 说完抽了口旱烟,重重地叹了口气,到了还是走了这一步。 离吧,离吧,宋大国这个浑球,他再也包容不动了。 离婚这个话题彩霞跟他认真谈过好几次,一开始他是反对的。 膝下无子,吴老头始终觉得心里有憾,面上也无光。所以在吴彩霞到婚嫁年龄后,便想为她操持个上门女婿。 闺女不外嫁,还能多个“儿子”出来,他们不光希望这个“儿子”能接替他们顶起吴家的门户,也是想着百年以后,能有人为他们送终。 可惜时运不济,招了个浑球宋大国来家里, 招赘了个指不上的,吴老头也诸多不满,可招赘这事本身就不咋光彩,要是再闹出啥不好看的事来,吴家真就彻底没脸了。 这也就是吴老头一再地包容隐忍宋大国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宋大国才敢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地摆烂胡混,惹出一堆破烂事儿。 对于吴老头的反应,吴老太还挺惊讶的,以前闺女提过好几次,他都是反对的,怎么这回竟然支持了? “老头子,你咋不反对了?” 吴老头往地上磕了磕烟灰,才不慌不忙道:“咋?我咋就不能支持了?许你想法改变还不许我改变?” 吴老头有此改变,吴老太真心高兴: “哈哈哈好,都变了好,变了好。管他别人咋说呢,咱自己日子舒心就行。” 说实话,打一开始吴老太就对这个上门女婿不咋满意,但上门女婿本来就不好找,她要是再挑啥毛病,旁人都该说她这个“婆婆”不好伺候了。 后来经过相处,发现宋大国就是个一无是处的逛鬼、赌鬼,暴脾气的吴老太简直忍无可忍。 每次她看不过去,想跟宋大国动手的时候,吴老头都会跳出来为他解围,说好话,吴彩霞的态度也是让她多包容,多忍让,愣是把她的火给压了下去。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在憋气,憋气,憋气中过下去了。 后来不知怎的,闺女突然间开悟,一下支棱起来了,不仅不提包容宋大国了,还敢动手打他,吴老太心情有点复杂,既为闺女不再受气而高兴,甚至想跟闺女一块揍他,还又担心宋大国被打急眼了提离婚。 要是离了婚,村里又少不了对闺女指指点点,毕竟“坐家女”离婚,肯定比正常离婚要遭受更多的议论和舆论压力。 吴老太就处于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她支持吴彩霞离婚,却又担心自家承担不住离婚带来的后果。 不过,在她来了常青,并通过摆摊挣到钱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都消失了。 有那时间在乎别人说啥,还不如拿来挣钱。 吴老太都想好了,要是吴彩霞离了婚,吴老头担心村里人议论他们,他们就不回村里了,托人把老房子一卖,彻底在常青安家。 “她爹,你就等着看吧,就咱们村儿那些人的嘴脸,他们要是知道咱闺女在常青买了房,把咱们接进城里了,指定就开始眼红自己咋就没个有本事的闺女了。” 吴老头深以为然,先不说村里人,就说他那几些一块干活的工友,有好几个都是这样的,自己怀了闺女恨不得打掉不要,要了也是留着给儿子换彩礼,等看到别人家闺女有出息了就又眼红别人有闺女。 他想起工友老苗讲的一件事儿。 老苗他们村里有一户人家,连生了八个闺女,愣是一个儿子都没有,村里人都暗地里嘲笑这家戳了闺女窝,注定没有儿子命。 他还记得当年老苗说这事时,语气里也净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谁料,若干年过去,这家的老两口竟成全村老头老太太都羡慕的对象,据老两口说,几个闺女平时动不动就给他们钱,新衣服、新鞋、各种营养品跟不要钱似的往家提。 一到逢年过节,那场面就更大了,八个闺女齐齐整整地回村,个个手里大包小包…… 更气人的是,今天春天那会儿,他们家居然起了五间宽敞阔气的青砖大瓦房,大伙儿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几个闺女凑钱盖起来的。 听说盖新房,老苗还去要了喜糖的,据他描述,吴老头都能想象到那场景有多温馨和乐:庆祝新房入住的鞭炮噼噼啪啪,崭新院子里十几口人欢声笑语,几个小孩子欢快地跑来跑去,上座的老两口望着子孙后辈笑意盈盈。 老苗的原话是这样的:“说实话,我是真眼红啊。你说就他家那样的,当了爹妈的,谁不眼红这对老两口?” “你说他们老两口子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才得了这么多孝顺贴心的闺女?都是一样当人爹妈的,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孝顺的孩子呢?” 想到这儿,吴老头不由得想起老苗那酸溜溜的语气,可不就眼红么? 老苗当初为了省出钱和粮食养这仨儿子,溺死了后头的两个女婴。到了,那仨好大儿没一个指得上的,一个个的刚娶了媳妇就提分家,最后的结局就是老苗一个孤寡老头出去单过了。 分家也分地彻底,别说平常看望,给钱了,平常老苗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竟没一个愿意带他去看病的。 再说回吴彩霞这事儿。 在常青的这段时间,吴老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闺女的能力。闺女敢从赤手空拳地从农村走出来,在常青闯荡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并且她在让自己变好的同时,还把她老两口也从村里带了出来,不光他们,燕兰和彩容也慢慢地支棱起来了。 她闺女,大能耐! 宋大国,配不上!! 这一回,吴老头很干脆利索,不再纠结。 等吴彩霞回来,就操持着让他们赶快离婚。 宋大国多在吴家一天,就多拖累他们一天。 …… 羊城。 吴老头两口子在吴彩霞离婚事件上达成了高度一致,而当事人吴彩霞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接下来的计划。 结束和丁燕兰的通话后,吴彩霞的目光投向安静坐在一旁等她打完电话的冯喜声。 在东南亚筹备开厂的吉姆昨夜突然遭人追杀,不幸重伤入院,弗兰克担心吉姆的伤势,也怕有人趁机捣乱,乘坐最快的飞机去那边主持大局了。 羊城这边,冯喜声和吴彩霞临危受命,接过了保护米亚和爱玛的任务。 对于这个任务,吴彩霞内心是有些惶恐的,重活一次,除了多出来一辈子的见识,改变命运的决心比上一世更坚定些外,她不觉得自己和上一世有什么不同。 上一世是农民,一生都在柴米油盐的琐碎和鸡飞狗跳的争吵中度过。这一世能强一些,走出农村了,但也仍局限于挣点小钱以此谋生而已。 活了两辈子,底色都是农妇,她有限的智慧和谋略并不能使她胜任弗兰克家族里这种动辄见血丢命的商战。 “冯经理,弗兰克不在羊城,我就一个摆摊卖衣服的,活了这些年还没见过一万以上的钱呢,恐怕应付不来这件事。” 冯喜声郑重地摇头:“不,吴小姐,既然弗兰克选择相信你,那就说明你是可以的。” 这段时间里,尽管吴彩霞只充当了个保姆的角色,但他看得出来,她有在默默学习,学习弗兰克有时提出的建议也很有可行性。 比如,让爱玛把头发染红,误导那帮人以为爱玛就是米亚,从而使他们放松警惕的这个主意就是吴彩霞提出来的。 商量完后续计划,吴彩霞望了一眼房间:“冯经理,你过去看看吧。米亚已经哭了一上午了,兴许你过去安慰一下能好些。” 第251章 弗兰克去东南亚 弗兰克临行前,交代了冯喜声不少事,也是在这时,冯喜声才知道米亚来华国是为了避险,而爱玛是因和弗兰克的一纸协议而远赴华国。 知道爱玛的遭遇,冯喜声心情沉重,表面上快乐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的爱玛身上居然背负着如此深重的仇恨。 心疼的同时,他也心生敬佩,一个几岁的小姑娘,为给父母报仇而勇于涉险,如此的胆魄,谅是他一个成年人都难望其项背。 想到这个可怜又可敬的小姑娘还在麦瑞手上,他长叹一口气,但愿这事能早日了断,也希望爱玛以后的人生能够顺利。 冯喜声点点头,吉姆受伤,弗兰克突然离开,处于异国他乡的米亚定然也是内心惶恐不安的,他不能再加剧米亚的慌乱。 缓了缓情绪,扯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脸,才抬手敲门,语气强作轻松:“米亚,冯叔叔来看你了。你是在午睡吗?” 担心他们语言不通,吴彩霞也跟在后面:“米亚,冯叔叔过来看你了,还带着你哥哥给你买的礼物呢。” 偷偷哭了一场的米亚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他们的叫喊声,回了回神,过来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冯喜声的笑脸,淡淡的笑容中看不出一丝慌乱无措,手里还举着一个穿粉色背带裤的红头发小娃娃。 她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冯叔叔,你来啦。我父亲受伤了,我哥哥有打电话给你吗?” 昨天夜里,弗兰克突然出现在千洲酒店,跟米亚说了父亲遭人袭击受伤,他要急飞东南亚的事,还叮嘱她要乖乖地听吴彩霞的话。 父亲受伤严重,米亚担忧不已,想跟哥哥一起飞去东南亚看望父亲,可哥哥说什么也不带她。 一晚上过去了,一上午也过去了,哥哥也没有打电话过来,米亚心里忐忑不安,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看到米亚脸上未干的泪痕,冯喜声摸了摸她的头。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没打电话过来也是一种好消息。相信我,你爸爸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过两天他就跟你哥哥一起回来了。” 说着还把手里的娃娃塞到她手里:“叔叔这儿有个小娃娃,是你哥哥委托我一定要带来给你的。你看,多漂亮的红头发啊,跟米亚一样漂亮又可爱。” 米亚摸着小娃娃的红头发,想起来她之前刚住进冯家时,和哥哥提过想要一个跟她一样的,也有一头漂亮的红头发的布娃娃,可是哥哥派去商场和商店的人都回复说买不到红头发的。 买不到也没办法,过了几天她就把这事给忘了,看到冯喜声送娃娃来,她才想起来这件事。她还以为哥哥也忘了呢。 吴彩霞看她又要哭,轻声安慰着: “米亚,我们是不是一个大孩子了?” 米亚轻啜泣着点头。 “那既然是大孩子了,那我们是不是不该让别人为我们担心?” 吴彩霞瞥了一眼冯喜声,然后编了一个小谎,“刚才你冯叔叔说你哥哥给他打过电话了,你爸爸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哥哥也会很快回来。所以,在他们回来之前,你要做什么?” 知道父亲安然无事,米亚高兴地擦着眼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知道了,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争取早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我爸爸和哥哥,还有爱玛姐姐了。” 提到爱玛,米亚亮起来的眼睛又咻地暗下去,语气中充满担忧:“不知道爱玛姐姐现在怎样了?” 想到爱玛身处险境都是自己造成的,米亚心里又难受起来。 她拉着吴彩霞的衣角:“彩霞姐姐,冯叔叔,米亚是不是真的很招人讨厌?在国内时,就有人一直想追杀我,害得我身边的人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来了华国还是这样,现在父亲受伤,爱玛姐姐替我吃苦,都是米亚的错……” 冯喜声听不太懂她的英文,但看她哭得伤心欲绝,也心疼起来:“米亚最乖了,米亚是最乖的孩子,一点都不招人讨厌。乖,咱不哭,你爸爸会没事的,爱玛也会没事的。” 边安慰着,边说了爱玛的近况。 “放心吧,爱玛不会有事的,你蓝阿姨一直在暗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米亚不能完全听懂冯喜声的话,迷茫的眼睛看向吴彩霞。 吴彩霞将大概意思翻译了一下,知道爱玛还没被营救出来,米亚提了一口气。 “那冯叔叔,你们一定要快点把爱玛姐姐救出来。” 看着米亚懵懂单纯的大眼睛,吴彩霞心里颇多感慨,本是七八岁的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过着担心受怕,颠沛流离的日子。 米亚是这样,爱玛也是这样。 而村里那群跟她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在干啥? 跳草垛、摔泥人儿、爬树掏鸟、下河摸鱼,一天到晚追逐打闹着,脸上身上抹得黢黑,等天黑了,被家长拧着耳朵拎回家。 …… 东南亚某国医院。 知道弗兰克要来,这边工厂的负责人立刻带人候在机场,一是接弗兰克去医院,二是保护他的安全。 在层层保护下,弗兰克安全到达医院。 独立病房里,吉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医生正在查看术后情况,待医生查看完,弗兰克详细问了父亲的情况。 “病人被棍子击中头部,伤势比较严重。不过手术很成功,今天晚上要是能醒,就没有大问题。” 弗兰克沉重地嗯了一声,父亲一张脸苍白无血色,实在令他担忧。 送走医生,弗兰克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愣神儿,父亲突然遇袭,他的确有些措手不及,冷静下来后又感到奇怪,便叫来候在门口的手下。 “把当时保护我父亲的保镖叫过来。” 手下得令离开,不多时,领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 “老板,维克托来了。” 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左腿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他看见弗兰克面色阴沉凝重,自知作为保镖,没有保护好主人便是失职。 “老板,对不起!”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弗兰克制止了。 “我知道你们尽力了,考林为此丢了性命,你也伤了一条腿。” “维克托,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维克托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当时,吉姆先生已经上了车,正准备赶往机场,乘坐回华国的飞机……” 出门甚久,吉姆想念儿女,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便动了回羊城的心思,不料快到机场时,路口突然蹿出来一辆黑色汽车,逼停了吉姆乘坐的车后,冲出来好几个蒙面男子。 “他们手拿棍子,还有拿枪的,我和考林掩护着,让吉姆先生先跑,可却来不及了。对方人太多了,加上他们手里又有武器,我们对抗不过。” 通常跟在吉姆身边的保镖只有两个,但个个能打:考林是拳击比赛的冠军,维克托则当过雇佣兵。 两人身手过人,还不惜命,有他们在,没人能近吉姆的身。 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妙。考林为了保护吉姆,不幸被枪击中头部,当场死亡。维克托则是腿部受了重伤。 “当时除了我父亲,只有你和考林在车上吗?” “老板走得急,没有多带人。车上除了我和考林,就只有一名司机。不过,在车子被逼停后,他趁乱逃跑了。” 弗兰克眸光一暗,司机逃跑了? “司机是本地的还是我父亲带来的?” 维克托仔细回忆了一下司机的面孔:“是新面孔,应该是这边的负责人安排的。” 弗兰克向手下招了招手,一名手下过来,听弗兰克耳语几句后便立刻离开了。 手下离开后,弗兰克目光又看向维克托:“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还在调查,不过有人猜是金大地的人做的。” 金大地? 弗兰克垂眸沉思,金大地这个公司父亲以前跟他提过,是一家当地公司,曾经跟他们争夺过同一块原料产地,但后来因为出价过低而被挤出竞争之列。 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们的工厂竞争到原料后,立刻就开工进入了紧锣密鼓的生产环节,现在货都已经卖出去好几批了。 金大地要是想报复,父亲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里,他们可是有大把的时间下手的,为什么偏要挑离开的时候? 第252章 突然阔气的张梅花 “考林为了救我父亲失去了性命,他的家人我会妥善安置,未成年的子女我会供他们直到成年,并在成年后给他们一份工作。至于你,维克托,明天我会派专人送你回国。回了国,你好好养伤,等伤好,就转个闲职。打打杀杀十几年,也该退下来过过安生日子了。你放心,你出生入死地跟了我父亲十几年,就算转了闲职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维克托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望向病床上的吉姆,坚定地摇头:“不必了,老板于我有救命之恩。老板不走,我也不走。等我伤好了,我还得继续保护老板。” 弗兰克无奈道:“维克托,刚才医生说我父亲手术很成功,只要熬过今天,就没什么大了。而你不一样,你伤得是腿,筋骨受伤恢复周期会很长,再说这边的医疗条件也比不上国内,恢复周期更长。你也不想我父亲已经出院了,你还躺在床上慢慢地养腿伤吧。” “要是还想保护我父亲,请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维克托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答应道:“那好,我同意回国养伤。不过,等我伤好,我还会回来做老板的保镖。说实话,我这人喊打喊杀的惯了,实在做不来什么狗屁闲职。” 弗兰克笑笑:“好,我答应你。” 两人正说着,一个护士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维克托,该换药了。” 听护士说要带维克托回去换药,弗兰克点了点头,让他离开了。 父亲还在昏迷,弗兰克作为唯一的家属,定然要留下来陪护。 房间内静谧无声,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 弗兰克抬头,望着吊瓶里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落,眸光微动,金大地公司恐怕是个幌子,担心又是艾伦在背后插刀,他决定求助祖父老威利。 越洋电话里,老威利知道大儿子吉姆身受重创,也是忧心如焚,想把大儿子接回国内接受治疗,可当下他的情况又不适合长途奔波。 除了关心大儿子的伤势外,老威利还提了一嘴艾伦。 “弗兰克,艾伦最近和他的母亲达西亚通话频繁了许多,恐怕是要作什么乱,你们要多加小心。” …… 羊城服装厂。 收拾好办公室,冯喜声正打算下班回家,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了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张梅花,看着鬼鬼祟祟的。 “张梅花,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声怒喝把张梅花吓了一跳,她抚着心口:“冯经理,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冯喜声拧眉:“你不是请假了吗?都下班了,来厂里干什么?” 张梅花自动忽略冯喜声的不悦,满脸遗憾道:“冯经理,真是对不住。上我还想再续几天假。不知怎的,我那侄子的病到现在还没好。你说说,我这当姑姑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侄子孤零零住在医院没人管没人问么?” “还要再请假?你以为厂子是你家开的?想请就请,想请几天就请几天?要不,你直接去找会计结工钱,别干了算了。” 张梅花嘿嘿笑着,一脸恭顺样儿:“别,别,冯经理,我保证请完这次后,我一定认真工作,再也不迟到早退,也再不给你和厂里添麻烦了……” 说着,她伸出五个手指头,“嘿嘿,我不多请,只再请五天,就五天。五天后一定到岗。” 冯喜声烦闷地挥挥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这样的,直接开除,到时你可别说我不顾邻里情面。” 张梅花呲着牙:“好叻,下不为例,保证下不为例。” 请了假,张梅花喜滋滋地回了家,经过肉摊儿时,看排队的人不少,也凑过去排了会儿,破天荒地买了一斤猪肉、一斤牛肉。 路过熟食店门口,闻着烤鸭霸道的香味,又没忍住买了只烤鸭。 手里拎着烤鸭,张梅花馋得咽了一路的口水,心想老二放学要是知道她买了肉,还买了烤鸭,一定乐得一蹦三尺高。 转念又想到孙女玲玲,一想到一个丫头片子也会吃她买的牛肉猪肉和烤鸭,张梅花心里又心疼得紧。 罢了罢了,看在她最近意外之财滚滚而来的份儿上,吃点就吃点吧,她不计较。 实在不行,一到家她就先把肉多油多的两个鸭腿撕下来藏着,等儿媳和孙女都睡下了,她再跟老二一人一个分着啃。 张梅花盘算了一路,为自己有这么聪明的办法而洋洋得意。 刚走进胡同口,看见蓝玉凤坐在家门口择菜。 兜里有钱,手里有肉,自然心情好。 张梅花大声喊着和蓝玉凤打招呼,还特地晃了晃手里的肉和烤鸭。 “玉凤,还没做饭呢?冯经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蓝玉凤看张梅花乐得见牙不见眼,手里还拎着两块肉和一个油纸包着的烤鸭。 “哟,张婶儿,今天什么日子,这么高兴?又买肉又买烤鸭的,发工钱了?” 张梅花把肉都腾到一只手上,空出另一只手开门,眼睛转了转道:“哎呀,发什么工钱?还没到发工钱的日子呢。我啊,今天运气出奇得好。上班的路上,老天爷竟然让我捡到了二十块钱。捡来的钱,可不得给它花了?我一看那肉摊儿上的肉不错,熟食店的烤鸭闻着也香,一下子没搂住,二十块钱全花了不说,自己还倒贴了不少。” 蓝玉凤“羡慕地”奉承着:“啧啧啧,上个班都能捡到钱,可真让人眼红。张婶儿,怪不得你家这阵子顿顿有肉香飘出来呢,我就说啊,这附近就再没有比张婶儿你还有财气的了。” 蓝玉凤的奉承话,张梅花听得通体舒畅。 脸上的褶子笑成了秋日里的菊花,眼睛闪烁着:“哎,以前是我想不开,光想着节省,一年到头一顿肉不舍得做,一件新衣服不舍得买。后来我儿媳妇那么一劝,才知道以前那叫没苦硬吃。活这一辈子就够不容易的了,干嘛还抠抠搜搜的,死了又带不走。玉凤,你说对不?” 蓝玉凤笑呵呵点头:“张婶儿,你说得太对了。对了,我听说隔壁街道的商店今天打折促销,等会儿我让他爸看着孩子,咱一块看看去?说是不少日用品都打折,就今天一天,明天就没有了。” 第253章 艾伦的计划 张梅花刚要点头答应,突然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便随口说了个理由拒绝了。 “你说你吧,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不早说?我已经答应我儿媳妇等吃了饭就把玲玲送她娘家妈那儿去的。没办法啊,孩子姥姥想孩子了,儿媳非让我给送过去。” 张梅花说这话时,一脸懊恼,好像错过打折的商品是一笔多大的损失似的。 蓝玉凤淡淡地笑笑,觉得她演得有点过了。 “哦,哦,那下回再去吧。张婶儿,不耽误你做饭了,我也得回去了。” 和蓝玉凤道了别,张梅花深吸一口烤鸭的香气,美滋滋地提着肉进了厨房,叮叮当当一顿忙活后,饭桌上摆了三个菜。 清炒苦瓜,青椒肉丝和没了腿的烤鸭。 其他人还没放学下班,张梅花没忍住,先摸了个白面馒头,就着青椒肉丝和烤鸭大快朵颐一番。 吃完两个大馒头,还是觉得有些没饱,又啃了一个藏起来了的鸭腿,才擦擦心满意足地一抹嘴角的油。 还得给“为民旅店”的那丫头送饭。 张梅花麻利地翻找出早上用过的铝制饭盒,拿到水井边随意地用凉水冲了冲,从每个盘子里扒拉出来一点菜到饭盒里。 当然苦瓜多,青椒肉丝少。 装好了菜,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瓶,往饭盒里倒了些。 加了料,搅拌均匀后,她满意地笑笑。 看饭盒还空着挺大的地方,她又放了个杂粮馒头进去。 一切准备就绪,把桌上的菜用菜罩盖起来,便挎着布包出门了。 兴许是做贼心虚,张梅花一路上都目不斜视,生怕别人从她不安分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 蓝玉凤悄悄跟在后面,天色还没黑透,怕被发现,她只远远地跟着。 “为民旅店”门口,蓝玉凤躲在角落里,看张梅花偷偷摸摸地进去了,约莫十几分钟后才出来,身上还背着刚才那个布包。 张梅花原路返回,而蓝玉凤调转方向,去了米亚服装厂。 之前,冯喜声跟踪张梅花和麦瑞,一路跟到了“为民旅店”,亲眼看到她们把爱玛藏在那里,之后,他便把监视她们的任务交给了蓝玉凤。 知道爱玛有可能被频繁下安眠药,蓝玉凤夜不能寐,第二天天一亮就上张梅花家去了,兜里揣着冯喜声提前写好的字条。 刚进家就看到张梅花在厨房做饭,似作无意地聊了几句,知道张梅花昨晚上居然是在家里住的。 趁张梅花在厨房忙活得紧,张家其他人也还没起床,蓝玉凤趁机翻了张梅花挂在绳子上的衣服,把衣服兜里的安眠药换成了钙片粉。 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上“为民旅店”附近转悠了半天,瞅准时机把兜里的字条塞进了爱玛的房间。 之后,她又跟踪了张梅花几回,发现张梅花光拿人钱财却不给人干活,嘴上答应和厂里请假来看着爱玛,实际上只在饭点去送个饭,而且送完饭就走,绝不多待,更不会在那儿过夜。 还没走到服装厂,蓝玉凤就在半道儿上遇到了冯喜声。 “玉凤,你怎么来了?儿子睡了?” “我妈来了,儿子她看着的。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 话说一半,她目光落在冯喜声车上挂着的烤鸭上,纳闷道:“怎么你也买了烤鸭?今天烤鸭打折了?” “也?还有谁买了?” 蓝玉凤便把张梅花既买了牛肉猪肉,又买了烤鸭,还说自己花的钱是捡来的这些事给说了。 冯喜声下了车,推着和蓝玉凤并排走。 “张梅花刚才去给爱玛送饭,我也跟过去了,她还是只待十几分钟就走。” 冯喜声呲然一笑:“估计是又给爱玛下药了。玉凤,你说她要是知道往饭菜里下的都是钙片粉,她会不会疯掉?” 蓝玉凤神色凝重,显然不认为这个玩笑好笑。 “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个?当务之急是赶快把爱玛救出来。就算安眠药换成钙片,她天天被锁在屋里,哪儿都去不了,还得装昏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还是个孩子!” 冯喜声想到张梅花请了五天假,便道:“应该快了,今天张梅花又请了五天假,说五天后一定到岗上班。听她的意思,最多五天就能解决了。” 五天? 蓝玉凤叹了口气,爱玛还得再忍五天。 “要不,你再写个纸条,我瞅没人的时候想办法递给爱玛。我怕她以为这事儿遥遥无期,自己先放弃了。” 蓝玉凤的担心不无道理,冯喜声也有同样的顾虑,毕竟是个孩子,承受能力又能有多强? “好,我回去就写。” …… 羊城郊外的一处山庄。 微风拂过树叶,发出丝丝细语,花草葱茏繁茂,几只鸟儿自在地穿梭其中,好一派生机勃勃的夏日图景。 书房里,艾伦端着一杯红酒,悠然自得地欣赏窗外的美景。 事情还要从老威利生病说起。 老威利生病后,是计划让大儿子吉姆接班,成为下一任家族掌权人的,可三儿子艾伦不服,并鼓动手下人抗议。 老威利没有办法,便定下了一场和做生意有关的比试,三个儿子都参与进来,谁赢了就推谁上位。 尽管获得了比赛权,但艾伦始终认为这场比试并不公平:一是他年岁最小,不管是智慧谋略还是财力和家族影响力都比不过两个已有子女的哥哥。二是他与两个哥哥同父异母,他的母亲达西亚只是老威利的情人,远比不过大哥二哥那个有着显赫出身的母亲。 无论怎么看,他胜算都不大,可他生性强势,争强好胜,输了肯定不甘心,他只能剑走偏峰,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大哥吉姆老奸巨猾,他儿子弗兰克也诡计多端,相比之下,二哥亨利就显得有些酒囊饭袋了。 一番谋划后,艾伦先对二哥下手了,没想到他真是个扛不起事儿的,只试探性地绑了一回他儿子,就把他吓得直接出局了。 亨利出局,艾伦把矛头指向大哥吉姆一家,策划了几次绑架和暗杀,都被他们逃脱了。 后来吉姆和弗兰克去了华国,给艾伦计划的实施造成了巨大阻碍。他正觉束手无策之际,他母亲达西亚送来了好消息。 第254章 艾伦的谋划 达西亚曾经是老威利的情人,有一次她来见老威利,无意中偷听到老威利和家庭医生的对话,不仅知道了老威利得了重病命不久矣,还知道他把家族巨额财富的秘密以某种方式藏在了米亚的身上。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儿子艾伦,还告诉他,老威利即将安排米亚飞往华国,以求吉姆和弗兰克的庇护。 得到这个消息后,艾伦大喜过望,这不就是下手的机会吗?他立刻做好了计划,他们不是想保护米亚吗?觉得美丽国不如华国安全?那他就先米亚一步过来,在华国境内截留她。 到达华国后,他按照母亲偷听到的日期,派人去机场截人,孰料机场人都走光了,手下也没看到目标任人物——红头发的小女孩从飞机上下来。 艾伦大为光火,觉得自己被耍了,冷静下来又意识到这估计是他们的障眼法。 他决定留在羊城蹲守。 艾伦任由思绪飘荡,不觉间已经走出房间,外面燥热的空气让他感觉烦闷。 想回到房间去,转身之间看到檐下吊着一只精巧的鸟笼。 鸟笼里,一白一灰的两只鸟,可能是天气过于燥热,两只鸟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躺在笼里,只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并不响亮、也不清脆的叫声,证明它们还活着。 艾伦好奇心起,放下红酒杯,随手从旁边的盒里镊了一条小虫扔进去。 原本蔫头耷脑的两只鸟见有虫子,立刻精神大振,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叼。 一条小虫,两只鸟都想吃,争夺之间竟打起了架,叽叽喳喳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几息之后,胜负已定,灰鸟以头顶被啄掉一撮毛的代价打败了白鸟,它叼着虫,得意地抬着小小的脑袋,把虫囫囵吞了下去。 艾伦勾唇一笑,又扔了一条虫进去。 顷刻之间,两只鸟又打了起来。 艾伦看得有滋有味,突然听到桌上的电话响,快步走到桌前,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达西亚难掩兴奋:“艾伦,我的好儿子,你知道吗?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要与你分享!” 艾伦观望着两鸟打架:“什么好消息?老东西又送你房子珠宝了?” “比房子珠宝还要好,刚才我去医院看朋友,碰见那个老东西在复查。我偷听到的,医生说他只剩几天的活头了,说不定这个礼拜,也说不定是下个礼拜,他就死了。” 艾伦闻言,心头一紧,老东西还不能死! 这场比试是老东西提出来的,提出来时家族里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认为这场比试毫无意义。如果他半道儿上死了,这场比赛可能会被叫停,到时大哥被推举成新一任掌权人,那他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想起自己在家族里二十多年的忍辱负重,艾伦语气不悦:“为什么?不是说还有一两的活头吗?” 达西亚还没意识到艾伦的忧虑,眉飞色舞道:“估计是病情突然恶化了吧,或是谁有意害他?毕竟他的仇人可不少。嘿,管他呢,早死早好,只要他一死,我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财产!” 吉姆的母亲琳达生前也是名门望族出身,手里诸多产业,身价不菲。 达西亚原本是琳达所创办的公司的一个普通职员,琳达生病期间,她代表同事去看望过几回,一来二去就勾上了老威利。 后来琳达病故,之后不久,达西亚成功生下艾伦,便以为自己会母凭子贵,一跃成为斯图尔特家族的女主人。 谁料,她苦熬多年都没有等来被扶正,反而老威利的新情人一个个地冒出来,斗完小四斗小五,斗了几年筋疲力竭,老威利的情人还是像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的冒出来。 想到自己多年付出终成一场空,达西亚心里不忿,为了报复滥情的老威利,她跟牌桌上认识的男人混到了一起。 老威利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占有欲极强,他可以随意找情人,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拥有过的女人被别人沾染。 撞破达西亚与人厮混后,他勃然大怒,想把达西亚和艾伦一起撵出家门。在达西亚苦苦哀求之下,老威利勉强同意去母留子,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了。 拿到一大笔钱的达西亚乐得解脱,儿子有人替她养,手里的钱也够她几辈子花的,她扭头又找了个情人,撺掇情人抛家弃子地跟她私奔去了欧洲。 几年后,情人在赌桌上欠下了巨额债务,把她抵给了债主,不久后她又惨遭债主抛弃。 彼时的她,生活贫困潦倒。 万般无奈之下,她偷渡回国,想到自己还有艾伦这个儿子,便以弥补儿子为理由重新接近老威利,处处示弱,装可怜。 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心肠会慢慢变软,老威利也不例外。达西亚便总以一副穷困潦倒又知礼懂事的模样示人,再加上艾伦这个儿子在中间调和,竟让老威利心里的怒气慢慢消散了,最终得到了遗产的部分继承权。 只要老威利一死,达西亚便会得到比当年还多的钱财。 艾伦显然对达西亚坐等遗产分配的态度并不满意:“母亲,你昏头了吗?按那老东西平时的为人,你觉得他会分给我们多少?” 他真是对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母亲无奈至极,年轻时作为老东西的情人,一心想上位又没有足够的智谋和耐心,多年后回归以为会长进一点,没想到还是那么目光短浅。要不是看在她生了自己的份上,他都不想认这个便宜母亲。 母亲出身卑微又背叛过老东西,他作为情人生的儿子,不得家族待见,这二十几年过得如履薄冰。 儿子的训斥让达西亚沉默了,她知道老威利给她的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她说了又不算。她还想当家族女主人呢,人家也不让啊! 可看儿子胸有成竹的样子,达西亚沉寂的斗志被慢慢唤醒。 “艾伦,你说得没错。以斯图尔特家族的地位和财富,他给我们的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沙漠里的一粒沙。那接下来我能做些什么?” 艾伦沉吟片刻:“母亲,请你务必,务必想办法,让老东西多活一些日子。最起码,最起码也要让他活到我回去。” 最起码也得等他把大哥一家也解决掉,老东西公布完比赛结果再死啊。 电话那头,达西亚皱着眉:“我又不是医生,哪想得出什么办法能让他多活?而且给他看病的医生已经是国内医术最高超的了。” 艾伦提醒道:“母亲,你在欧洲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都不认识?” 循着艾伦的提示,达西亚一拍脑门:“儿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欧洲的一个朋友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我问问他。不过,老东西不一定愿意听我的。” “母亲,听说老东西能听进去管家的话,而且我还听说那管家爱收藏各种年份的红酒。你不是正好有一个造假酒的朋友吗?” 达西亚恍然大悟,直夸艾伦脑袋转得快,聪明能干。 艾伦冷哼一声,就他在家族里这种尴尬的处境,要是脑袋转得不够快,手腕不够狠,不知道被人弄死多少回了。 第255章 老娘不干了 挂了电话,艾伦气定神闲地继续欣赏自己挑起来的夺食大战。每当之前的虫子被吃掉后,他都再扔一只进去。 数次失败后,白鸟垂丧着脑袋趴在笼边,奄奄一息。而屡战屡赢的灰鸟,叼着小虫振翅飞起,俨然一副胜利者的骄傲姿态。 艾伦望着意气风发的灰鸟,露出笑容。 鸟界和人类无异,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当前,老东西濒死,二哥彻底出局,大哥半死不活,形势皆利于他,接下来只要趁弗兰克不在羊城的空儿,尽快抓住米亚,破解她身上的家族秘密,他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多年的苦心筹谋,终于迎来这个绝妙的翻身机会,他带着笑,畅快淋漓地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皮特!” 候在一边的皮特闻声恭顺地走过来:“老板!” 艾伦望向他受伤的手,一副关心下属的模样:“怎么?手还疼?” 皮特垂眸看了一眼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的左手,声音并无波澜:“回老板,不疼。” “觉得委屈吗?” “没完成任务,受罚理所应当,没有委屈。” 艾伦满意地点点头。 为了抓住米亚,他让皮特蹲点米弗酒店,暗中监视了一个多月,也没个实质性的进展。等到终于收买了米弗酒店大堂经理,才知道酒店顶层根本没住人,之前的一切都是弗兰克故意布下的烟雾弹。 皮特这边的努力功亏一溃,艾伦便把目光投向麦瑞,希望麦瑞那边能有些收获,没想到麦瑞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把和米亚服装厂的合作给谈黄了。 两条路都被堵死了,艾伦气得拍桌子,两个蠢货。 最终,皮特因办事不力失去了一根小拇指。 碍于麦瑞华国人的身份,艾伦担心如果责罚重了,她会把事情闹大,便只让手下示威性地剪烂了她的头发。 “听说我大哥伤势严重,你联系一下那边的人,让他们想办法留住弗兰克,越久越好。” “还有,趁他不在羊城,你带人重新搜寻一下米亚的下落。羊城就这么大,弗兰克认识的人也不多。既然她不在米弗酒店,那就有可能在冯喜声家或者米亚服装厂。记住,宁可错抓一千,不要漏掉一个。” 皮特犹豫着:“那,千洲酒店还要派人过去看看吗?” 艾伦摇头:“我们在华国的人手不多,千洲酒店就算了,就让那个假的继续把戏演下去吧。一切都秘密进行,不要惊动太多人。” 艾伦是完全相信千洲酒店的那个小女孩是冒牌货的,一是内应递过信来说那小女孩的红头发是假的。二是他一直派人盯着的,那儿戒备不严,如果真藏了人,戒备不会如此松散。 “弗兰克以为从常青弄个吴彩霞来当幌子,就能瞒天过海骗过别人了?就以为我会上他的当,认为米亚住在那里?哼,真是可笑!” …… 整整哭了一天,麦瑞着实累了,她泪眼模糊地躺在床上,只是没谈成和米亚服装厂的合作而已,艾伦居然残忍地毁了她的头发? 那头乌黑浓密的波浪卷发可是她的命根子,没有漂亮的头发,她还拿什么向有钱男人展现自己的独特魅力? 想到昨天被强行剪烂头发的场景,她心里无尽的难过、委屈和愤恨。 床头是有一面镜子的。 可她不敢照。 现在的自己肯定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头发也参差不齐,难看得要死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披着一头漂亮卷发,身边拥蹙者众多的时尚女郎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别说时尚,就连正常都算不上,就她现在这副鬼样子,谁见了不得跑开?想到那几个对她有意思的有钱的大老板见到她这副模样也会面露嫌弃地远离自己,麦瑞更是心痛不已。 “咕咕咕……” 听到肚子的叫声,她麻木地抬起手摸了摸肚子。 “头发没了,以后怎么见人啊?不如饿死算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突然她听到门响,急忙起身,胡乱地洗了洗脸,家里没有帽子,随手拿了件裙子把头发蒙住,假装是刚洗完头发的样子。 开门一看,是皮特。 麦瑞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来了?我被搞得惨,你高兴了?” 皮特抬脚进门,转身把大门关上:“外面说话不方便,先进去说。” 麦瑞不理他,转身就走,皮特跟着进了屋。进屋坐定后,皮特开门见山地把艾伦下的任务说了。 “张梅花认识冯喜声,不管是去他家还是去米亚服装厂,都需要她的帮助。她不是被你收买了吗?你给她点好处,让她去打探打探。” 老板要全城秘密寻找米亚? 机会要来了! 麦瑞心里兴奋不已,面上却不显露任何。她眨了眨眼睛,计上心来。 佯装还在气头上,伸手把头上的衣裳往下一扯,露出烂糟糟的头发,指着自己的头发崩溃控诉: “我不去,我替你们出力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我得到什么了?背井离乡在外漂泊不说,好好的头发被糟蹋成这样,凭什么?我不干了。这事你去找别人吧。” 怕皮特看不完全她的崩溃,麦瑞转了一圈,给他看仔细了。 边说还边拿手比量着长度:“你看,我后边儿原本这么长的披肩大卷发,现在成什么了?长的还是肩膀以下,短的只能到下巴。还有前面,我原本哪有刘海儿,现在不仅有了,还跟狗啃了似的。” 因为麦瑞转着圈,皮特看到她头顶上某一处的头发居然只有拇指的长度。 望着麦瑞这个毁灭式的发型,皮特眉头紧锁,老板果然残忍,那么爱美的一个女人,头发是她最珍惜爱护的,老板居然给毁了,还毁得那么彻底。 皮特虽然心里替麦瑞惋惜,但亲疏远近他分得清,麦瑞不过是他们在华国找的临时工具人而已。 他伸出自己的手,用比麦瑞还要凄惨可怜的语气说道:“只剪烂头发已经是老板对你法外施恩了。不信你看我,手指头都没了一根。” 听到皮特说手指头没了,还想继续控诉的麦瑞立刻噤了声,天老爷,手指头没了? 抬眼朝他的手看去,果然裹着纱布的左手上,手指头只剩下四根,小指没了,只有根部缠着的厚厚纱布。 纱布上微微血迹渗出。 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的麦瑞惊声尖叫起来: “啊!你手,流血了!”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剁你手指头?这是犯法的!” 皮特无奈笑道:“我不是华国人。其实,艾伦已经宽大处理了。” 他想起以前艾伦是有三个贴身保镖的,一个在一次袭击中为了救艾伦而中枪死了,另一个被艾伦质疑忠诚,找了个理由扔进大海喂鱼了。 他是最后一个,这次任务失败,得亏是发生在华国,艾伦碍于外宾身份,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第256章 让他着急几天 第256章 麦瑞惊讶地嘴都合不上:“剁手指是宽大处理?那如果没宽大处理呢?” 接下来的事,她不敢想了。 麦瑞一直以为自己、皮特和艾伦之间是简单的老板与下属的关系,就和她以前工作的那个厂子一样,活干得不好只会挨骂,最多开除。 可如今看自己没了头发,皮特也缺了根手指,她才切身感受到艾伦的狠毒,任务完不成就要见血,这也太恐怖了。 想到自己绑架了米亚,还准备拿她跟艾伦换个前程,麦瑞心有余悸,忙抚着心口安慰自己幸亏没把人交出去。 麦瑞是个喜怒都表现在脸上的人,此时内心的恐惧和慌乱在她脸上一览无余。 麦瑞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皮特叫了几声都没应答。 看麦瑞跟失了魂似的,皮特很快意识到她是被艾伦的狠辣和自己断手的惨状吓到了,担心她知道过多会害怕,会不再替他们做事,他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脸:“哈哈,刚才骗你的,上当了吧?老板还能真怎么着我?其实,小手指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正在工作的机器才碰断的。至于上个任务办砸了,老板没说什么,只罚了我半年的工资。” 听到皮特的手伤是自己造成的,艾伦只罚了他工资,麦瑞如释重负。 “那就好,那就好。” 皮特看她语气松动了,便道:“倒是你,既然如此看重头发,为什么不选其他的?” 提到这个,麦瑞就极度恼恨:“我选了的,我明明选的是扇耳光,可艾伦说话不算话,我被他坑了。” 昨天上午,艾伦“请”她过去,开门见山地说要惩罚她办事不力,是选扇耳光还是选剪头发。 爱头发如命的她自然选了扇耳光。 扇耳光,最多脸被扇肿,养两天也就看不出来了。如果头发被剪了,一时半会可长不出来。 结果,艾伦跟心理扭曲似的,都知道她选扇耳光了,偏偏不让她如愿,让两个手下把她抓到一面大镜子前,一缕一缕地剪烂了她的头发。任凭她如何哭喊求饶,剪刀始终没有停下。 皮特随便地安慰了她几句,掏出五百块钱: “好好养养,没几个月就长出来了。这五百块钱是老板让我给你的,拿去买个帽子。” 麦瑞望着桌上五张崭新崭新的钱,眼睛登时就亮了,艾伦竟然想着自己,还让皮特给她钱买帽子。 “真的是老板让你给我的?” 皮特毫不心虚地点头。 麦瑞接过钱,沮丧了一天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那行,我一会儿就去找张梅花。” 送走了皮特,麦瑞深吸一口气,决定振作起来,不就是头发吗?几个月就长出来了。 正在纠结穿哪件裙子呢,又听到大门被敲响。 “又是谁啊,烦死了……” 麦瑞重新包住头发,气哼哼地出来开门。 真巧,张梅花。 看守爱玛好几天了,张梅花是来跟麦瑞汇报看守情况,顺便再要点好处的。 前几天出去溜达,在百货大楼看中了一个鸡心项链,黄金的,手里的钱不够。 张梅花眼睛溜溜地看了眼麦瑞,心里奇怪的很,头上顶件大红衣裳,这又是玩的哪出? “哎呀,这大热的天,你怎么顶件衣裳?洗完头发没找到毛巾?” 刚来就提头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麦瑞冷哼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语气充满不悦:“你来的刚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巧了,我也找你有事!” 张梅花抬脚进门,跟在麦瑞后面叽叽咕咕不停道: “我是来跟你说说那丫头的情况的。我跟你说,我这阵子天天在屋里看着她,同吃同住,一步也没离开过。只有买饭的时候才出去一趟。要是需要离开,我就给她下药。” 跟进了屋,看麦瑞躺在躺椅上,依然一张臭脸,张梅花不客气地把椅子往风扇前挪了挪上,一边抖落着被汗浸湿了的衣裳,一边嘴巴不停。 “你还别说,你给我的那药真管用。每回我要走,就会偷偷在饭菜里当一点儿,哎,就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那丫头都能睡大半天不会醒。” 边说眼睛在屋里乱瞟着,看桌边有个花皮大西瓜,她走过去抱起西瓜,“‘维维安’,这么大的一个西瓜,你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给我带走了吧?” 麦瑞皱眉,盯着张梅花怀里的西瓜,果断地吐出两个字:“放下!” 张梅花悻悻地放下西瓜,心里不住地骂她吝啬鬼,连个西瓜都不舍得给。 “不给就不给,那么凶干什么?” 重新坐回去,想到自己的谋算,张梅花又咧着嘴笑道,“我这趟来啊,是有事问你。那丫头,你计划再让我伺候几天啊?我这家里厂里都一堆事儿呢,实在没时间伺候她了。为了腾出来手看她,我那小儿子都让我强制送去补课了,小孙女也顾不上照顾。还有,你给我的钱也快花完了,房费也该交了,我——” 麦瑞哪儿还有心情听张梅花念念叨叨,她只觉得这人格外的聒噪,让人讨厌。 说来说去,不就是钱的事么! “行了,别说了,我脑袋疼。最多三天,三天后就不用你了。” 麦瑞计划三天后把“米亚”交出去,眼下两边的计划都落空,艾伦肯定气恼不已,说不定这会正在上火呢。 还有,刚才皮特也说了,艾伦让他带人全羊城搜索米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不过,她也不着急,再等几天,等艾伦翻遍全羊城都无所获,对手下人全都大失所望的时候,她把“米亚”一献,肯定能让艾伦对自己刮目相看。 如果刚找到“米亚”就立刻把她献给艾伦,艾伦不会有多大的惊喜,最多夸她一句干得漂亮。 先让他着急两天,等他尝够了失望,真的束手无策时,再把人交出去,这样更能凸显出来她的独特能力。 到时摆在艾伦面前的事实就是,他手下蹲守一个多月,花了不少人力物力都没办成的事,在她手里不费吹灰之力。 美丽国的发达和繁华是她早就向往的,这件事办成后,艾伦见识到她的能力,肯定会答应带她出国。 事关能不能出国过上别人嘴里的富贵日子,这场翻身仗,她一定要赢。 想到以后的富贵生活,麦瑞笑眯了眼。 “嗯,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一百块钱你拿去交房费,剩下的钱自己留着买点水果零食吃吃。看好她,只要你好好为我做事,事后自然还有丰厚的报酬给你。还有,平时做事小心点,别让别人看出来什么。关于那丫头的事,不管任何人问你,你都说不知道。” 张梅花捏着钱,笑眯眯地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把嘴巴闭的死死的,任谁从我这儿都问不出来。” 第257章 刘家的热闹 把钱揣进兜里,张梅花又看见了角落里放着一袋瓜子,眼睛骨溜溜地转着,想着怎么把瓜子要过来。 麦瑞的目光也随她四处流转,不经意间瞥到一面镜子,看见镜子里奇奇怪怪的自己,想到以后再去逛街将会遭受的白眼和嘲笑,不由得心里一惊,还是去理发店修一下吧。 麦瑞打发张梅花快走。 “行了,你快点回去吧,以后我这里你也少来,省得惹人怀疑。” 有钱拿,张梅花自然不在乎麦瑞倨傲的态度,瓜子要不到就要不到,反正来日方长。 “好,我这就回去。” 麦瑞去剪头发,张梅花回家,两人出了胡同在路口分别。 …… 为民旅店。 前台接待的人不是上回那个大妈,而是一个忙着照镜子的年轻女孩。 女孩看冯喜声进来,没好气道:“住几天?” 冯喜声往上回那个房间一指:“一天。要一楼的,就那间吧。” 看冯喜声选了个下等房,女孩的脸色更臭了,她不耐烦地把钥匙往桌上一拍:“下等房一间,六块,给钱吧。” 冯喜声拿了钥匙,就往自己房间走。 走着走着,见走廊无人,他停在了中间的一间房间门口,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床上装睡的爱玛听到门声,猛然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走过来,贴在门上听外头的动静。 不是张梅花,张梅花从来不会敲门。 那会是谁呢? 蓝阿姨? 可是蓝阿姨昨天刚给她送过小纸条,说让她再静心等几天。 门外的冯喜声见屋里久没有声响,猜到爱玛在防备着,便轻咳一声。 “咳咳咳,这走廊的地扫得还挺干净。” 爱玛听出来是冯喜声的声音,便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小声道:“冯叔叔,你怎么来了?” 冯喜声闪身进屋:“张梅花正在家里招待亲戚,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他们都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屋里家具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没有风扇更没有电视机。 有窗户但作用不大,又因为刚下过雨,整脸间屋子都被闷热和潮湿的气息笼罩着。 早被浸湿了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让人浑身难受,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望着眼前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眼里都是担忧。 爱玛关好门,哒哒哒地跑过来,扬着天真的小脸:“冯叔叔,你们放心吧,我不怕。我爸爸说过这个世界属于勇敢的人,我要做勇敢的人。” 想到爱玛的遭遇,冯喜声心生感慨,多好的一个孩子。 爱玛把椅子搬给冯喜声,自己坐在床上,用并不太流利的中文描述着自己和张梅花斗智斗勇的事。 张梅花每次带来的饭菜,爱玛都会毫无怀疑地当面吃光,有时候还会故意嫌弃张梅花厨艺不行,回回都把张梅花气得吹胡子瞪眼,气呼呼地走。 “我一吃完饭就蒙头装睡,她看我睡着了,就走了,并不在这里看着我。晚上也不来。” 说着俯下身,从床底拉出一个小纸盒,“这还是上回蓝阿姨偷偷给我送来的小饼干,我藏在床底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呢。嘿嘿,我聪明吧?” 冯喜声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警惕地站在窗户边,一边留意着外面的情况,一边道:“不光你蓝阿姨,米亚和彩霞姐姐也都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和礼物,她们都等着你回去了好给你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听到好吃的和礼物,爱玛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到时候会有好多的礼物啦。” 说完了家常,冯喜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爱玛。他英文不好,很多事不会用英文沟通,便让吴彩霞和米亚给爱玛其写了一个纸条。 纸条上有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有他们的计划。 爱玛展开纸条,是英文,稚嫩的笔迹,一看就是米亚写的。信里,米亚提了吉姆受伤,弗兰克去了东南亚,临行前把这里交给了冯喜声和吴彩霞。 爱玛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便把纸条还给冯喜声。“冯叔叔,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了。这里不安全,你快走吧。” 看到张梅花已经走到旅店门口,冯喜声简单嘱咐了爱玛两句,就赶快离开了。 …… …… 再说回宋大国。 从吴老太身边跑脱后,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车还没来。 这年头,没有统一的售票厅,也没有统一专门的候车室,汽车站也只是一个供车进出的大院子。这会儿,你要是想去哪儿,就上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等看到你想坐的那班车开过来,就得跟着车屁股后头跑,万一跑慢了就没有坐了,甚至连挤都挤不上去。 待汽车停稳后,车下乌泱乌泱的人就往上挤,也不管车上人能不能下去,整个现场一团乱麻。 车里的人下不去,外面的人上不来,每当这时,售票员和司机都会扯着嗓子大声训斥: “都下去,等车上的人下了再上。” “要是还这么往上挤,那就谁都别上了。” 有下不去车的乘客就会破口大骂: “急着投胎是吧?老子不下去,你们能上得来?” 宋大国也跟着跑的,此时他被裹在人流里,上不去,出不来,一不小心布鞋被挤掉了一只。 没了鞋,脚底板被粗糙的石子硌得生疼,他大声叫骂着哪个瘪羔子把他新买的踩掉了,可惜没人在乎他的叫喊。 经过一番拥挤争吵,宋大国好不容易挤上了车,他赤着一只脚,从一个大妈手里抢到了一个靠过道的座位。 站在过道上的大妈的儿子看自己给老娘抢的座位被人抢了去,还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那带刀子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宋大国扎死。 对于抢别人座的这事儿,宋大国毫不在意,车上的座位又不是谁家的,他买了票的,凭啥不能坐?而且他的新布鞋还被这帮人挤掉了一只,他抢个座儿怎么了? 车上人声喧闹,大人的说话声,小孩子的哭声,时不时再有人因为抢坐再吵个架,长达几个小时的路程,宋大国只觉得脑仁儿疼。 终于,在长久的颠簸之后,汽车到了安县县城。 还要再倒一班车才能到镇上。 看车还没来,宋大国站在门口等车,望着县城人来人往繁华街道,他想起更加繁华发达的常青市,再一想到回到村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悲惨日子,开始后悔。 要是能留在常青,该有多好啊。 可一想到吴老太要让他当厕所清洁工,宋大国猛地摇摇头,还是回村里当他的咸鱼吧。 最起码自由自在,没有人管。 等没钱了,就坐车上常青跟他们要,反正他知道吴老太她们在哪儿干活。 当务之急,是赶快回村里找刘训生,把丁燕兰的去向卖给他。 “嘿嘿,这个消息怎么也能卖个五十块钱。”加上上次刘训生写的欠条,他拢共能入账四百五十块钱。 四百五十块钱不好听,不如凑个整,跟他要五百。 宋大国还在谋划着怎么跟刘训生要钱,红石崖村刘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刘训莲的婆婆来了。 刘训莲嫁给许二柱五年,一直勤勤恳恳,安分守已,之后许二柱喝了点猫尿后说吐噜嘴了,说自己在外头找了一个比她还年轻漂亮的女人,还说那个女人能给他生儿子。 刘训莲气不过,脑壳一场,结果就是婆家把撵回娘家了,孩子也没让她带走。 在娘家住了几天,刘训莲想闺女,就想回去求求她男人,让她回婆家去,或者同意让她带闺女回娘家过几天。 此时,许二柱已经被外面的女人给甩了,心里正窝着一股火气呢,正在家里打孩子出气。 刘训莲护女心切,过去和许二柱纠缠了起来,谁知道,纠缠着纠缠着,两人竟纠缠到了床上。 一番翻云覆雨之后,两人居然和好了。 刘训莲知道她娘坚持让她离婚,就一直瞒着自己和许二柱和好的事。 可事情还是在昨天暴露了。 第258章 抢孙子 刘老太昨天去杂物间找东西,无意中发现门后的灰缸里藏着一大包红糖和一大包糕点,儿媳不在家,儿子那脾性会偷吃糕点,但绝不会买红糖还偷偷藏起来。 这么一排除,就剩闺女刘训莲了,怕闺女在外头胡来,刘老太气冲冲地拎着红糖去问刘训莲。 在婆家长年被打,刘训莲的性子早已变得越来越懦弱敏感,刘老太的严厉斥责让她方寸大乱,一时没禁得起拷问,不仅承认自己和许二柱藕断丝连,还说自己现在怀了他的孩子。 那红糖就是许二柱买来给她补身子的,糕点是婆婆许大妈特地上县城给她买的,怕她娘发现,刘训莲就把东西藏在了杂物间。 刘老太打得是让闺女离婚的谱儿,不料闺女不光跟姓许的和好,连孩子都怀上了,刘老太气得掀了桌子,大骂闺女是个没长良心的白眼狼,分不清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可闺女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见闺女哭得惨,骂过以后,刘老太又有些心疼,知道闺女刚显现怀孕的迹象,便想劝她把孩子打了。 她苦口婆心地劝,劝了好久,愣是没劝动。不止没劝动,闺女还一生气跑了,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许家母子了。 刘老太气得跺脚:“刘训莲,你专程跑去把姓许的娘俩儿招来的?你以为让他们来说好话,我就能同意你们和好?” 刘训莲委屈巴巴地缩在许二柱身后,泪眼婆娑不敢承认,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娘,二柱跟我亲口保证了,他跟那个野女人断了。” 她看四下无人,抚着自己没显形的小腹,“娘,二柱还跟我保证了,这一胎哪怕是个闺女,他也不会生气。我婆婆也说……” 还没等刘训莲说完,刘老太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刘训莲往自己身边猛地一扯:“你脑袋让门挤了,竟然还相信姓许的的鬼话?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嘴里有一句实话么?” 看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四岁的外孙女,刘老太指着她道,“你就别说你肚子里那个了,你生得这头一个,都四岁了。你看看她,跟个小乞丐似的。我就问你,大丫一年到头穿过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么?吃过一回饱饭吗?” 刘训莲跟被洗了脑似的:“二柱说他会改的,婆婆说给大丫做过新衣裳,是大丫自己不穿的……” 四岁的大丫无助地躲在角落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奶奶说只要看见她哭就会打她,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她想妈妈回家,可爸爸对妈妈不好,也对她不好! 许二柱还忙着去赌钱呢,他压着心里的火气瞪了大丫一眼,大丫顿时不敢哭了,瘪着小嘴不敢出声。 管住拖他后腿的大丫后,许二柱眼睛转了转,扑通一声朝刘老太跪了下来:“娘,我真改了,您相信我这次,我真改了。我再也不在外面胡来了。训莲是我老婆,我保证以后会对她好。哪怕这辈子没生出个儿子,我也绝对不难为她。求您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看我的表现吧。” 刘老太眯着眼看着许二柱,旋而目光又落在刘训莲的小腹上,眉毛一挑,计上心头。 “闺女,你过来,娘跟你说两句体己话。” 她扯着刘训莲走到院子的角落里,眼睛防备地瞥着许家母子,手轻拍着闺女的手背:“闺女,刚才娘扯疼你了吧?你跟娘说实话,你是真怀了,不是诈他们的?” 刘训莲抹了把眼泪,坚定地点头。 回娘家后不久,她就跟许二柱和好了,算算得有一个多月了。 她羞红了脸,扯着刘老太衣袖,靠近耳朵小声嘀咕: “娘,我那个已经半个月没来了。” “去医院查了吗?” 刘训莲摇摇头,小声道:“现在风声太紧,没敢去。不过,我私底下给村医塞了点钱,他偷偷看了,是有了。这阵子我还总犯恶心,想吐,还总想吃酸的。” 闺女恶心想吐,还想吃酸的,村里人都说酸儿辣女,闺女肚子这个准保是个男孩。想到闺女怀了男孩,刘老太嘴角浮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想让她同意两人和好,也不是不行,答应她的条件就行。 确认了闺女这头无差错,刘老太昂了昂头:“姓许的,你想跟我闺女和好,也不是不行,得看你们有多少诚意。” 许二柱不明所以:“诚意?” 他都当众给老太婆磕头认错了,还想要什么诚意?要不是看刘训莲怀了他的孩子,而且他娘说了,看刘训莲那样儿这一胎有可能是个儿子,他才不愿意来刘家呢。 刘老太拉着闺女手,笑眯眯的,俨然一副慈母模样:“我闺女嫁给你五年,这五年在你许家当牛做马,一个大错都没有,就因为你外头的野女人说能给你生儿子,你就把她撵回娘家了。” 她睨着虚情假意的许二柱,“现在又求和好,又给我老太婆下跪的,怎么?外头那个野女人没生出来儿子,还是甩了你跟人跑了?” 看在刘训莲肚子里儿子的份上,许二柱默默地攥了攥拳头,咬牙不还嘴。 刘老太看他不还嘴,知道自己说中了,便牵着刘训莲手出了大门,扯着嗓子喊叫起来。 “邻居们,四邻八舍的亲朋友好友们,你们快出来看看哪,老许家的儿子被野女人甩了,又跑来贴我闺女啦……” “我闺女命苦啊,摊上这样的男人,还有会搓磨人的老婆婆……” 话音刚落,一伙婶子大娘小媳妇的如洪水般从邻居老马家涌出来,叽叽喳喳地涌进刘家的小院儿。 这阵子,刘家不太平,三天两头闹出笑话,他们早就想亲眼看一场热闹了,可刘老太泼辣不讲理,他们不敢凑在刘家门口。 邻居老马家和刘家只有一墙之隔,每当刘家打架,老马家的小院子就挤满了人,墙头上能冒出来一排脑袋,要是来晚了,就没下脚的空儿了。 刘老太一声叫喊,他们悉数都来了,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嘀嘀咕咕地讨论着当前的战局。 刘老太看大伙都来了,多年的同村情分,平时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就四舍五入地把在场的都归拢成闺女的娘家人了。 都是娘家人,那待会向许家提要求时,他们肯定会站自己这边。 刘老太环视着吵闹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才道:“各位乡亲父老,今儿请你们过来,是想给我们做个见证。” 刘训莲和许二柱两脸迷茫:“啥见证?” 说到正事,刘老太脸色变得严肃无比,先是痛斥许二柱母子是如何搓磨她闺女刘训莲的,后又眼泪汪汪地诉说闺女回娘家后所遭遇到的白眼和闲话。 说罢,刘老太擤了一把鼻涕,随手抹在布鞋帮子上,冲着许二柱:“我闺女在你们许家吃了那么多苦,不能因为你下个跪,再来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这么轻易地翻篇儿了。既然你想跟我闺女和好,趁着大伙儿都在,你给我做个保证,前头生的那个大丫不算,你跟我闺女和好后生下的头一个孩子,得跟我老刘家的姓。” 刘训莲登时脸色变得煞白,现在政策得紧,她和许二柱都不符合二胎规定,就肚子里这个孩子,她都得躲着生。 许二柱还没说话,许大妈炸了:“亲家母,你怎么越活越糊涂了?现在都不让生两个,我儿子拿啥跟你老刘家的姓?” 许大妈气得半死,但碍于大伙儿都在,她不好直接骂人,便拿政策堵回去。 刘老太眉毛一挑:“我可没让你们违反政策,我是说如果以后政策放开了,他俩要是生了老二,老二得跟我闺女姓刘。” 许大妈气得一个倒仰,就算以后松动了,允许生二胎,哪怕有一天,允许生十个八个,那也都是她老许家的种,跟老刘家有什么关系! 第259章 威胁 “不行,我死都不同意!自古男婚女嫁,哪有孩子跟娘姓的,我们家二柱又不是倒插门儿!” 许二柱也气愤不已,可依刘老太的脾气,他是劝不动的。大伙儿都看着呢,也不想当众跟丈母娘吵架,便看向刘训莲:“训莲,你跟娘好好说说,真没这么讲理的!” 懦弱的刘训莲左右为难,看看自家男人,又看了看娘家妈,不知道该站谁那边儿。 她知道她娘这么要求,除了心疼她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弟媳丁燕兰生完妞妞后就打死不生二胎了,她娘想抱孙子都想疯了,以前妞妞在家的时候,她娘常常咒骂妞妞,说妞妞投胎到她家来就是心思歹毒,占了原本属于她大孙子的位置。 她心里是想护着二柱的,婆婆说得对,男婚女嫁,男婚女嫁,男人把女人娶进了家里,生下的孩子自然要跟爹姓。 只有倒插门,孩子才会跟女方姓。 提到倒插门,她猛然想到宋大国,以后宋大国的孩子是要跟吴家姓的,那孩子在外头得受多少嘲笑和白眼啊。 不能,千万不能。 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跟吴彩霞的孩子一样,被人指着鼻子说你是倒插门的孩子,丢人现眼。 顶着众人质询的目光,刘训莲内心惶恐不安,大夏天的竟然冒出了一身冷汗,她刚要抬脚朝许二柱身边走,就被刘老太扯住了胳膊。 “你上哪儿去?今儿你就在娘跟前,哪儿都别去,娘一定给你把这个脸面挣回来。” 挣脱不得,刘训莲急得直掉眼泪:“娘,您得讲理……” 刘老太一巴掌拍在刘训莲后背上,把刘训莲打了个趔趄:“你个死丫头,我哪儿不讲理了?” 气死她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居然吃里扒外,还说她不讲理。 刘老太一边箍着刘训莲,一边从墙上摘下磨得锋利的镰刀,双目猩红地叫嚷着:“今儿就算是说破大天去,我闺女肚子里的孩子也得改姓刘。否则,否则我就让我闺女跟你儿子离婚。” 许大妈看刘老太把事情闹的如此不堪,也顾不上脸面了,叉着腰骂起来:“哼,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是她以后再生,生几个也都是我老许家的种儿。你今天就是一头碰死在这儿,我也不可能同意我大孙子跟你们姓。” 刘训莲吓得想哭,刘老太烦躁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瞬间不敢吭声,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角落里,大丫默默地掉着眼泪,心里盛满了自责,都赖她,如果她是个男孩,妈妈就不会被爸爸和奶奶打了。 周围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咂摸着两家人的对话,看出了一点门道儿。 胆大的邻居马大婶没忍住:“刘老婆子,你跟你亲家母一口一个二胎,一口一个生孩子,难不成你家训莲真有了?” 话音未落,刘训莲的肚子立刻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经验丰富的老大妈打量了刘训莲一番,一脸凝重:“还真像是揣了娃的。” “哎,我的天老爷啊,现在抓得那么严……” “就是啊,我听说隔壁村一个小媳妇偷偷怀上了,愣是叫抓去打了……” 刘训莲一张脸红的跟熟透了的西红柿似的,她捂着肚子,后退几步,极力否认:“没有,我没有,我真没有……” 许二柱和许大妈双双脸色一黑,他们这趟来就是要接刘训莲走的,许大妈打算把她送到外县的一个远房亲戚家,等她生完孩子再接她回来。 听到大伙儿戳破了儿媳二胎的秘密,许大妈也慌了,他们这儿重男轻女严重程度全市都数得上,所以也是政策抓得最紧的地方。 要是儿媳真被人举报了,她大孙子不就没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许大妈转了转眼珠子,把儿子拉到一边,悄声地说了几句话,只见许二柱眉头紧绷,后又舒展开来。 “好,娘,就按你说得办!” 有了主意的许大妈笑眯眯地过来,不计前嫌地拉着刘老太的手,一口一个亲家母叫着,似乎刚才的吵架不是她们似的。 “亲家母,我也想了,我儿子二柱确实做得不对。生二子违反政策,我们二柱是坚决不会生的。没有二子,自然也不能有孩子跟你们姓刘。既然你不同意他们和好,那今天我们就不接儿媳妇走了。” 她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不慌不忙道,“各位乡亲,事情是这样的,我儿子二柱最近得了一个有钱的工头器重。那工头在南方接了个大工程,想让我儿子跟着过去。就大后天我儿子就走了。听说这个工程大,说不准半年,也说不准一年才能回来。所以我儿子就想走之前过来给媳妇认个错。毕竟这一走,可就是大半年!” 许大妈故意把“大半年”说得重重的,哼,刘老太不是要挟他们吗?让她尽管要挟,最多不过三个月,等刘训莲肚子一显怀,他老刘家可就迎来真正的热闹喽。 刘老太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这死老太婆在拿老刘家的名声威胁她。 眼下闺女刚怀孕,旁人还看不出来什么,等几个月后,肚子越来越大,可就兜不住了。 先不说违不违反政策,就光刘训生出门在外打工大半年,她闺女在娘家怀了孩子这一点,她闺女就落不了好。 到时,不光她闺女挨骂,她这个当娘的也得承受着管教不严的骂名。 不过,刘老太是丝毫不怵的,反正不是她老刘家的孩子,大不了就打掉。 说起来,刘老太确实有为闺女打算的“良苦用心”,闺女刚回娘家不久,她就给闺女找好了相看的人家。 人男方已经偷偷见过刘训莲了,对她很满意,可能是生怕错过这个媳妇,提前给了刘老太一部分彩礼。 刘老太的想法是等闺女跟许二柱扯了离婚证,她就操持着把她嫁给那个男人,没成想冒出来这么一桩糟心事儿。 第260章 姐弟反目 不过,刘老太也不怕,要么闺女跟姓许的和好,她白得一个大孙子,要么闺女离婚,嫁给付了彩礼的那个男人。 里外里,她都不亏! 刘老太装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笑眯眯地看着亲家母:“噢,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早说?二柱的活得干大半年,确实挺久。不过,亲家母你放心,你要是同意我闺女跟我住,我肯定看好她,保证她安安分分地在家等二柱回来。” 说着,刘老太看向许二柱,露出一抹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二柱,你放心大胆地出去挣钱,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跟你保证,闺女在我身边绝对安分守已。但凡她多看一眼别的男的,不用你许家开口,我老婆子第一个把她眼给剜出来,给你们许家赔罪。” 许大妈闻言心里一惊,死老婆子不上套儿,看那意思,还想拿打孩子威胁他们咋着! 担心亲家母真动了打孩子的心思,许大妈决定休战,刘训莲怀着她大孙子呢,不能再有情绪波动,不如暂时忍让几分,等刘训莲生完大孙子再好好蹉磨她。 打定主意要“和好”的许大妈笑得合不拢嘴: “啊,训莲这丫头的人品在哪儿都是一顶一的好,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二柱的事呢?亲家母,你就抬抬贵手,让训莲跟二柱回去吧。毕竟是小两口儿的矛盾,咱们当老人的干涉太多也不好。你说是吧?” 说着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刘训莲,语气充满贴心和关怀,瞎话随口就来:“儿媳妇儿,你就不想回去?你不知道你走了后,二柱天天躲被窝里哭,枕巾都哭湿好几条。一边哭,还一边骂自己,说自己不是个东西,竟然把这么好的媳妇儿给气走了,想跟你认错吧,又拉不下来脸,谁知道一拖就拖了这么久。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二柱这回吧。” 刘训莲一听自己走了后,二柱天天偷着哭,心里的怨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她泪眼汪汪地看向二柱:“二柱,你……” 许二柱也配合着许大妈,假模假式地憋出几滴眼泪:“娘,您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训莲不原谅我,也是我活该。” 刘训莲被哄得一愣一愣的,选择性忘记了自己以前是如何被许家人折磨的,心里一个劲儿地后悔为啥要一直住在娘家不走。如果她在娘家过几天就回去,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局面。 她鼓了鼓勇气,挣脱刘老太的手,嗖地蹿到许二柱身边:“娘,我原谅二柱了,我这就跟他回去。” 许二柱就知道刘训莲性子软和得跟面团子似的,只几句瞎话,就把她哄得团团转,还是他娘心眼子多。 他满眼深情地看着刘训莲,画了一大堆大饼,说什么以后对她好,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刘老太被闺女这不值钱的倒贴样儿气得说不出来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骂道:“刘训莲,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儿,老娘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今儿要是跟着他回去,就不怕被他们搓磨,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训莲被骂急了,加上二柱在身边给了她底气,她勇敢地还嘴了。 “娘,您就死了这条心吧,您之前背着我,给我相看了一个男人。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还收了人家的钱,跟人家说我不出俩月就能离婚……” 此话一出,现场哗然。 围观群众都不知道怎么说刘老太好了,闺女还没离婚呢,就开始忙着给找下家了。 许大妈一听说,立刻就跟个炮仗似的,开口就骂了起来:“刘老婆子,枉我亲亲热热地叫了你几年亲家母,原来你心肠竟然是如此的歹毒。咋的,你闺女还没跟我儿子离婚,就想再卖一回收彩礼了?” 说到彩礼,许大妈心里也是憋气,当初二柱跟刘训莲结婚时,她家给刘训莲的见面礼、彩礼等所有的钱都被刘老太扣下了,说什么留给儿子娶媳妇用。 不光彩礼钱被全部扣下了,结婚当天,刘训莲不光啥陪嫁没有不说,身上那件红衣服也是刘老太从别人手里淘换的二手货。 被闺女背刺,刘老太一张老脸被扔在了地上,她“你……你……你……”半天,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辩解,干脆脑袋一歪,装晕了。 人群里看了半天热闹的刘训生嗷嗷叫地跑出来,把着姐夫许二柱的胳膊不给走。 “姐夫,你们把我娘气晕了,你们得赔钱。” 许大妈没好气道:“小子,你看清楚了,是你姐刘训莲气得,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刘训生死抓着许二柱的胳膊不放。 “我姐嫁给你们老许家,就是你们老许家的人。既然是老许家的人,那我找他赔偿有什么不对?” 刘训莲拧着眉头不乐意了,她这个弟弟早就缩在人群后头看了半天热闹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她娘昏倒了他出来了,这不是想讹他们是什么? 对于动不动就揍她的许家人,刘训莲是害怕的,她不敢忤逆他们任何。对于亲娘刘老太,生养之恩就够压住她的了。 可对于弟弟刘训生,刘训莲心里是有气的,甚是有些怨恨他。要不是动用了她的彩礼,他都娶不到媳妇。 又因为没带彩礼回婆家,她受了婆家很多蹉磨,她觉得自己生下的那个丫头片子和娘家弟弟刘训生是她一切痛苦的源头。 她认为弟弟对她是有亏欠的,所以她面对他时,内心丝毫不怵。 “训生,别想趁机讹我。娘有没有晕倒,咱们心里都有数。” 装晕的刘老太在心里却骂骂咧咧起来,都躺下好一会儿了,俩孩子没一个扶她起来的。 天热,脑门儿上的汗不住得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腌得眼睛疼。身底下还有几个土坷垃,硌得她浑身难受,想挪挪地方又不能,只能咬牙忍着。 刘训生张了张嘴,他娘确实是装的,可他不能承认啊。 他痛哭流涕着,向大伙儿控诉姐姐姐夫的绝情,说完还问大伙儿他姐夫该不该赔钱。 大伙儿听得脑仁儿嗡嗡的,他们只想看热闹,并不想断官司。 许二柱心里烦得要死,他冷着脸道:“训莲,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解决。” 说完转身就走了。 许大妈见状,眼睛鼓溜溜转转,猜到了儿子的想法,也跟着走了。 就让老刘家的人自己内讧去吧! 被哄好了的刘训莲看许二柱和许大妈被气走了,心里对刘训生的怨气就更大了。 “刘训生,当初要不是拿了我的彩礼,你到现在连个媳妇都娶不起!现在还想讹我?没门儿!” 刘训生也气急败坏:“扣你彩礼的是咱娘,又不是我,你凭啥把责任强加到我头上?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今天你把咱娘气昏过去了,没有二百块钱,你别想走。” 现场吵吵嚷嚷的,两眼紧闭的刘老太不知道许家母子已经走了,还在心里骂儿子要少了。闺女是许家的媳妇,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吃喝都花了不少,应该要五百。 反正许家出钱,就应该往多了要。 有几个婶子看不过去了,开口道:“训生,你姐弟俩吵归吵,闹归闹,你娘都躺地上半天了,咋还不扶起来?” 耐不过大伙儿的议论,刘训生只好先把他娘扶起来。 刘训莲心里记挂着生气离开的许二柱,不想再多掰扯,趁刘训生去扶她娘的空儿跑了。 第261章 偶遇小玉 汽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乡村小路上。 快到终点站了,售票员费了不少力气挤到车厢前头,大嗓门叫喊着:“都静一静,梅花镇快到了,都先准备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快点下车。” 乘客们纷纷起来拿行李,车里吵闹声一波胜过一波。 几分钟后,汽车停在梅花镇。 车门打开,乘客们一哄而下,又是一阵吵吵嚷嚷。 售票员头疼不已,站在座位上维持秩序,高声喊道: “都别挤,这么挤谁都下不去!” 可惜没人听她的。 乘客们在车门口挤作一团,车厢后面岿然不动的宋大国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喂,你怎么还不下车?” 宋大国脸一扭,装作没听到售票员的声音,人群还没走远,他还想再等一会儿。 售票员看他不理睬自己,蹭蹭蹭地挤过来亲自撵他。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抓紧收拾东西下车,别耽误我们时间。” 宋大国眉头拧成疙瘩,语气极其不耐烦:“你眼瞎啊,没看见我鞋丢了一只?我怎么走,跟他们一起走,好让他们看我笑话吗?” 莫名其妙地挨了骂,售票员心里的火气嗖嗖涨,她抱着胳膊厉声喝道:“我管你怎么走!别磨磨唧唧的,抓紧下车。” 宋大国梗着脖子跟售票员理论起来,正好最近气不顺,这售票员还上赶着找他晦气。别人他惹不起,一个破售票员还收拾不了? 两人唇枪舌剑几个回合,宋大国没说过售票员,干脆摆烂了。 “哎,我就不下车,你能拿我咋办?” 那语气要多欠揍就多欠揍。 售票员也不跟他多啰嗦,抓着他的衣领子往门口拽,力气大得惊人,宋大国挣扎了一路也没挣脱掉。 到了车门口,售票员手突然一松,宋大国失去支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售票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下车!” 宋大国只好起身,望着被烈日烘烤的地面,抬着脚犹豫不定。 这地面,隔着鞋垫子都觉得烫脚,更别说没有鞋了。 司机估计是等烦了,果断飞来一脚:“汤姆的,不抓紧下去,还想等轿子来接是怎么的?” 毫无防备地,宋大国被踢下了车。 午后的阳光把地面烤得炽热,鸡蛋放上去都能熟的程度,宋大国冷不丁地踩在地上,被烫得一蹦三尺高,呲牙咧嘴地叫喊着。 “嗷……嗷,烫脚,烫脚……” 路过的人看到他这副滑稽又搞笑的样子,爆发出一阵哄笑。 被宋大国抢了座的老大妈还没走远,看到宋大国出丑,冷着脸呸了一声:“呸,活该。” 宋大国脸上挂不住,凶狠地瞪了回去。 “死老太婆,你是不是嫌命长——”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嗷!谁敢打老子,是不是活腻味了?” 老大妈的儿子恶狠狠地瞪着宋大国:“我打的,怎么着?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就再说一遍!” 大伙儿见有热闹看,纷纷凑了过来,慢慢地把宋大国和老大妈母子围成了一个圈,一道道八卦的目光在这几个焦点人物身上来来回回。 年轻男人身强力壮,宋大国知道自己打不过,便强撑着面子,假装大方道: “哼!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说完就灰溜溜地跑开了。 是单脚蹦着跑的。 年轻男人不屑地瞥了一眼宋大国逃跑的方向,呲笑道:“怂货!” 热闹看一半就没了,大伙儿兴味索然,摇摇头,各自散开了。 现场只剩几个相熟的婶子大娘凑在一起。 确定没有旁人了,有个婶子才开口道:“呵,刚才那个丢了一只鞋的是不是红石崖村老吴家的倒插门儿女婿?” 这年头,娱乐活动也不发达,婶子大娘们闲下来的时候,就靠说点东家长西家短的,给平淡无味的生活找点乐子。 再说了,镇子拢共就这么大,谁家发生点啥,不出几天,就能传遍整个镇子。 “嗷,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我听说他天天家里一躺,啥也不干,就指着老吴家养着呢!” “嗨,那你知道的不如我多,我前几天听说老吴家那丫头为了养他,都上城里给人当保姆去了。” 一个婶子摇摇头,语气笃定: “不对,你们说得都不对。我妹子婆家就是他们村的,我得到的消息可不是你们说得那样这样。” 话只说了一半,就闭了嘴。 大伙儿好奇心被勾起来,纷纷看向这个婶子。 “那到底是啥样的?” 那婶子瞄了瞄四周,看没有外人才故弄玄虚道:“也就是跟你们处得熟,我才敢撂实话的。我听说那个吴彩霞在城里头干的根本不是啥光彩的活儿。” 说完还抛了个“你懂得”的眼神。 几个婶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怪不得呢! 心里又涌起对宋大国的鄙视,靠媳妇做那种工作养活的男人可不就是烂到家了? “哎,老吴家两口子也是命苦,没生个儿子出来就已经够丢人的了,这闺女又做出这种忤逆大德的事儿,真不知道咋说好了。” “啧……要我说啊,那老吴家兴许上辈子是欠了宋大国的债,这辈子来还债来了!” 一口气蹦了二里地的宋大国累的气喘吁吁,骂完了刚才笑话他的那帮人,又骂了那帮挤掉他鞋的人。 八月的天儿燥热。 不远处有个岔路口,岔路口东边的小路上有几棵树,树荫下一只看起来就憨憨的黄毛土狗趴在一块石头旁边吐着舌头。 宋大国单脚跳着过去,想要把狗撵走,黄狗看有人跟它争地盘,大声地吠着。 宋大国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砸狗,狗汪汪叫了几声,摇着尾巴跑开了。 撵走了狗,宋大国一屁股坐在树荫下。 “娘的,累死老子了。这鬼天气,是真汤姆的热!” 衣服早就浸湿了,他干脆脱了上衣,往树枝上一搭,看旁边有块破席子,扯过来顺势往上一躺,边晃着二郎腿边留意有没有认识的人路过。 要是有,他就让人给自己带双鞋过来。从这里到红石崖村还有好几里地,他总不能就这么蹦着回去。 从日头正南等到偏西,还是没有认识的人路过。 “娘的,老子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个的都不见人影!” 估摸着到天黑也没人过来,他叹了口气,还是回去吧。 宋大国才刚坐起来,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型,那衣服,好像是小玉! 她怎么来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住哪儿。 他连忙扯下搭在树枝上的衣裳,往头上一蒙躺回破席子,脸朝里,装作呼呼大睡的样子。 从宋大国刚下车,小玉就看见他了,还围观了他和人起争执的热闹。 她故意没现身,是想悄悄尾随他,好得到他家的地址,没想到宋大国竟然赖在树底下不走了。 小玉等得心烦气燥,没了跟踪的耐心,决定直接过来找他。 可看刚才宋大国那反应,是想躲着她? 她冷笑着,想躲?没那么容易! 快步走到树荫下,伸手去扯宋大国头上的衣裳。 “宋大国,你别躲了,我知道是你!” 头上的衣裳被强行扯开,宋大国知道躲不过,只好扯着一张笑脸坐起来:“没躲,没躲。突然有点困……” 小玉压根不听他解释,叭叭叭地说个不停,说到动情处竟然两手捂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大国,你之前答应我的,只要你娘的病一好,你就回县城找我。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回去。”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找了你好几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竟然装看不见我。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小玉本不想来找宋大国,可她也没办法。 一个月的期限已过,仇丹知道她还没嫁出去,就派仇辉过来跟她撂了狠话,最多三天,如果三天后她还没嫁出去,就往死里整她。 当天晚上她就收拾好行李准备跑路了。 小姐妹们过来给她送行,小青建议她去找宋大国,宋大国虽然穷得叮当响,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最起码年轻,还没老婆。如果能嫁给他,也算是“从良上岸”了。 小玉深以为然,她之前见谁都问人愿不愿意娶她,旧客都被她吓跑了,身边就剩一个宋大国了。 所以,她来找宋大国了。 她之前给宋大国送行,知道他是梅花镇的,便坐上车直奔梅花镇而来了。 在梅花镇转了几天,都没打听到有个叫宋大国的男人,要不是今天在这儿碰见他了,她都怀疑他当时是故意坐错车,故意给了假地址。 宋大国看小玉哭得梨花带雨,泛起阵阵心疼,他拍拍身边的破席,示意小玉坐下。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玉,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玉顺势坐下,“一不小心”歪在了宋大国怀里,丰腴紧实的胳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宋大国赤裸的上身。 宋大国被撩拨得心神激荡,一低头又看见一对饱满又圆润的胸部,在衣裳里若隐若现。 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和小玉翻云覆雨的快乐场景。 小玉瞟了他一眼,心里明镜似的,她就知道男人躲不过美色。 顶着一张羞红了脸,她慌张无措地挣扎着要起来,费了不少力气才坐正。 “啊,大国,你怎么样?碰疼你了吗?” 宋大国喉咙动了几下,心里一阵燥热,眼睛还一直瞟着小玉的胸部。 “没有,没有,就是天太热了。” 小玉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骄傲地坐直了身子,胸脯往前一挺。 “大国,我家里没别人了,身边也就剩你了。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被撩拨上头的宋大国满口说着好话:“好小玉,乖小玉,你不是有我吗?你放心,以后有我照顾你,我会对你好的。” 宋大国说了一大箩筐好话,小玉才破泣一笑,撒娇式地捶了下宋大国的胳膊。 “那你不许骗我!” 宋大国点头,语气诚恳:“不会,我咋会骗你呢?其实,我娘的病好了后,我是想立刻就回去找你的。可又被别的事绊住了,才没去找你。不瞒你说,我这阵子忙得很,今天刚从常青回来。不过,我心里可是一直惦记你的。” 说着,他把手插进兜里,握成拳拿出来,伸到小玉年前,故弄玄虚道:“你猜,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小玉好奇地看着宋大国握成拳的手,一脸不相信:“你还给我带礼物了?快,我看看是啥!” 宋大国猛地张开手,一只红色的蝴蝶发卡静静地躺着。 “你看这个发卡,是我专门从常青给你带来的。蝴蝶样式的,好看,配你。” 小玉呆呆地看着宋大国手里的发卡,诧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大国看到小玉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惊喜:“怎么了?小玉,你不喜欢?” 小玉用大拇指和食指两个手指指尖夹起来这只发卡,语气中充满着嫌弃:“你就送我这么个破烂?还说从常青买来的,不会是从哪儿捡来吧?” 宋大国心虚了一瞬,赶紧摇头辩解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拿破烂当礼物送人的人吗?一个发卡才几个钱,我都不值当丢人的……” 小玉看他死鸭子嘴硬,便直接打断他:“这发卡你是在公共汽车上捡的吧,不出意外的话是我扔的那个。我嫌它瘪了一只翅膀,所以就扔了。” 宋大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儿的,尴尬得不得了,这发卡确实是他在公共汽车上捡的,可能是因为蝴蝶翅膀瘪了,所以一直没人捡,他觉得兴许能废物再利用,就自己留着了。 刚才想拿出来哄哄小玉,没成想这个发卡就是她丢的。 这事儿闹的! 宋大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小玉,你还是先回县城吧。我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忙,我跟你保证,只要我一忙完就立刻去找你。” 小玉摇摇头: “不,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跟你上家里看看,那多失礼。” 丹姐给的一个月期限早就过了,小玉哪儿敢回县城?而且她在城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小玉咬死就是不走,宋大国非常为难。他本来就不得村里人待见,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讲他坏话,要再被这帮人看见自己带个陌生女人回去,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而且风言风语传得最快,要是这事传到吴家人耳朵里,他可就彻底玩完了。 总之,小玉绝对不能跟他回去。 他语气异常严肃又诚恳,带着近乎祈求的语气: “小玉,我求求你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宋大国总是拒绝,小玉不用想就知道他心里有鬼,她抹了一下眼泪,抽抽嗒嗒地控诉着宋大国的无情,好像真被他抛弃了一样。 小玉人长得漂亮,哭时也那么温柔好看,哭得宋大国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她故意往宋大国身边靠了靠,柔弱的肩膀有意无意地碰着宋大国的胳膊。 “大国,你不会是已经结婚有老婆了吧?” 宋大国被她撩拨得心里又痒痒起来,心虚地摇头:“怎么可能?我要是结了婚,还能同意跟你结婚?别胡思乱想了,你先回去,我过几天就去找你。” 宋大国始终坚持不带她回家,小玉心里充满了疑惑,不过眼下他意志坚决,跟他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换个路子。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宋大国,轻轻点头:“那我就再信你一回。不过,你得跟我保证会来找我!” 看小玉情绪松动了些,宋大国趁热打铁,赶紧爬起来,捂着肚子哎呦哎呦起来:“啊,我突然想上茅厕,你先回去吧。” 正好看到主路有公共汽车经过,宋大国也顾不上烫脚了,跑得飞快过去拦车。 “停一下,停一下,这儿有人要坐车。” 突然有人冒出来拦车,司机师傅吓得半死,连忙踩急刹车,嘴里骂骂咧咧: “汤姆的,你找死啊?” 车上的乘客被突然急刹车晃得厉害,几个脾气暴躁的也跟着骂个不停。 稳住了神,司机师傅才注意到拦车的是他刚才一脚踹下去的那个浑球,骂得更凶了。 “娘的,又是你个狗东西,想死回家死去,别在路上碍老子事儿,啥x玩意儿!” 宋大国一心想把小玉送走,根本顾不上司机的差脸色和谩骂,扯着小玉往车门走,硬着头皮啪啪砸门:“司机师傅,快开门,开开门,有人要坐车!” 车门缓缓打开,宋大国自己跳上车,瞅准时机把小玉往车上一拉,再往里一推:“好了,人上来了。司机师傅,你开走吧。” 说完就跳下了车,一个劲儿地朝小玉挥手。 小玉一脸茫然,站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售票员拿着票夹过来收钱:“你要到哪儿去?” 小玉转了转眼睛,才一脸歉意地说道:“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啊姐,我人上来了,行李却忘了带。麻烦你跟司机大哥说一下,让他在前头的路口停一下,让我下去行不?” 售票员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到她说的那个路口的距离,不耐烦道:“上车就得给钱。你就到前头的路口是吧?五毛!” 五毛? 拢共不到一里地,她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毛? 真是疯了! 小玉嘴一瘪,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姐,其实是这样的,我行李忘了带,钱和介绍信都在行李里。我身上没装钱,真的,一毛钱都没有。”说着还要把兜翻给售票员看。 售票员看她空空如也的衣服兜,脸色更加难看:“没钱你坐什么车?赶紧滚下去!” 司机立刻踩了刹车。 开门、撵人、关门,一气呵成。 被撵下去的小玉望着冒着尾气突突而去的公共汽车,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擦了擦头上的汗,扭头朝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趟,她不想白来! 第262章 上车了 那身型,那衣服,好像是小玉! 她怎么来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自己,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住哪儿。 连忙扯下搭在树枝上的衣裳,躺回破席子,脸朝里,还用衣裳盖住了脸,装作呼呼大睡。 小玉将他一连串的动作都收进眼里,从宋大国下车那一刻,小玉就看见他了,还围观了他和人起争执被人打了一拳的热闹。 她故意没现身,是想悄悄尾随他,好得到他家的地址,没想到宋大国竟然赖在树底下不走了。 小玉等得心烦气燥,没了跟踪的耐心,决定直接过来找他。 可看刚才宋大国那反应,是想躲着她? 她心里泛起冷笑,鱼塘里就剩这一条鱼了! 他想躲?没那么容易! 她拍了拍脸,露出笑容,快步走到树荫下,伸手去扯宋大国头上的衣裳。 “宋大国,你别躲了,我知道是你!” 包在头上的衣裳被强行扯开,宋大国知道这把躲不过了,笑嘻嘻地坐起来:“没躲,没躲。我躲你干啥?就是突然有点困……” 小玉懒得听他解释,红着一双眼睛叭叭叭地说个不停,说到动情处,还两手捂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大国,你之前答应我的,只要你娘的病一好,你就回县城找我。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你回去。”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找了你好几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竟然装看不见我。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小玉本不想来找宋大国,可她也没办法。 一个月的期限已过,仇丹知道她还没嫁出去,就派仇辉过来跟她撂了狠话,最多三天,如果三天后她还没嫁出去,就往死里整她。 当天晚上她就收拾好行李准备跑路了。 小姐妹们过来给她送行,小青建议她去找宋大国,宋大国虽然穷得叮当响,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最起码年轻,还没老婆。如果能嫁给他,也算是“从良上岸”了。 小玉深以为然,她之前见谁都问人愿不愿意娶她,旧客都被她吓跑了,身边就剩一个宋大国了。 所以,她来找宋大国了。 她之前给宋大国送行,知道他是梅花镇的,便坐上车直奔梅花镇而来了。 在梅花镇转了几天,都没打听到有个叫宋大国的男人,要不是今天在这儿碰见他了,她都怀疑他当时是故意坐错车,故意给了假地址。 宋大国看小玉哭得梨花带雨,泛起阵阵心疼,他拍拍身边的破席,示意小玉坐下。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玉,你别哭了好不好?” 小玉顺势坐下,“一不小心”歪在了宋大国怀里,丰腴紧实的胳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宋大国赤裸的上身。 宋大国被撩拨得心神激荡,一低头又看见一对饱满又圆润的,在衣裳里若隐若现。 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和小玉翻云覆雨的快乐场景。 看四下无人,宋大国手脚也放开了些,他伸手揽过小玉,一双眼睛贪恋地盯着小玉看,只见她一头及腰的长发,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小巧翘挺的鼻子,一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嘴唇,让人直想捧过来咬上一口。 顺着脸蛋往下看,一身黑色紧身裙,如雪似酥的胸脯浅浅地露着,裙摆只遮到膝盖,腰间同色腰带将细腰束得纤纤一握,更衬得人身姿曼妙,腰带之下,一对修长的双腿让他忍不住想摸一把。 小玉斜靠在宋大国怀里,斜了他一眼,她就知道男人躲不过美色。 顶着一张羞红了脸,她“慌张无措”地挣扎着想坐好。 “啊,大国,你怎么样?你不舒服吗?” 宋大国喉咙动了几下,心里一阵燥热,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小玉看。 “没有,没有,就是天太热了。” 小玉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骄傲地坐直了身子,胸脯往前一挺。 “大国,我家里没别人了,身边也就剩你了。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被撩拨上头的宋大国理智失去大半,满嘴好话:“好小玉,乖小玉,你不是有我吗?你放心,以后有我照顾你,我会对你好的。” 宋大国说了一大箩筐好话,小玉才破泣一笑,撒娇式地捶了下宋大国的胳膊。 “那你不许骗我!” 宋大国点头,语气诚恳:“不会,我咋会骗你呢?其实,我娘的病好了后,我是想立刻就回去找你的。可又被别的事绊住了,才没去找你。不瞒你说,我这阵子忙得很,今天刚从常青回来。不过,我心里可是一直惦记你的。” 说着,他把手插进兜里,握成拳拿出来,伸到小玉年前,故弄玄虚道:“你猜,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小玉好奇地看着宋大国握成拳的手,一脸不相信:“你还给我带礼物了?快,我看看是啥!” 宋大国猛地张开手,一只红色的蝴蝶发卡静静地躺着。 “你看这个发卡,是我专门从常青给你带来的。蝴蝶样式的,好看,配你。” 小玉呆呆地看着宋大国手里的发卡,诧异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大国看到小玉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惊喜:“怎么了?小玉,你不喜欢?” 小玉用大拇指和食指两个手指指尖夹起来这只发卡,语气中充满着嫌弃:“你就送我这么个破烂?还说从常青买来的,不会是从哪儿捡来吧?” 宋大国心虚了一瞬,赶紧摇头辩解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拿破烂当礼物送人的人吗?一个发卡才几个钱,我都不值当丢人的……” 小玉看他死鸭子嘴硬,便直接打断他:“这发卡你是在公共汽车上捡的吧,不出意外的话是我扔的那个。我嫌它瘪了一只翅膀,所以就扔了。” 宋大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儿的,尴尬得不得了,这发卡确实是他在公共汽车上捡的,可能是因为蝴蝶翅膀瘪了,所以一直没人捡,他觉得兴许能废物再利用,就自己留着了。 刚才想拿出来哄哄小玉,没成想这个发卡就是她丢的。 这事儿闹的! 宋大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小玉,你还是先回县城吧。我这边还有不少事要忙,我跟你保证,只要我一忙完就立刻去找你。” 小玉摇摇头: “不,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跟你上家里看看,那多失礼。” 丹姐给的一个月期限早就过了,小玉哪儿敢回县城?而且她在城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小玉咬死就是不走,宋大国非常为难。他本来就不得村里人待见,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讲他坏话,要再被这帮人看见自己带个陌生女人回去,光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而且风言风语传得最快,要是这事传到吴家人耳朵里,他可就彻底玩完了。 总之,小玉绝对不能跟他回去。 他语气异常严肃又诚恳,带着近乎祈求的语气: “小玉,我求求你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宋大国总是拒绝,小玉不用想就知道他心里有鬼,她抹了一下眼泪,抽抽嗒嗒地控诉着宋大国的无情,好像真被他抛弃了一样。 小玉人长得漂亮,哭时也那么温柔好看,哭得宋大国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她故意往宋大国身边靠了靠,柔弱的肩膀有意无意地碰着宋大国的胳膊。 “大国,你不会是已经结婚有老婆了吧?” 宋大国被她撩拨得心里又痒痒起来,心虚地摇头:“怎么可能?我要是结了婚,还能同意跟你结婚?别胡思乱想了,你先回去,我过几天就去找你。” 宋大国始终坚持不带她回家,小玉心里充满了疑惑,不过眼下他意志坚决,跟他犟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换个路子。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宋大国,轻轻点头:“那我就再信你一回。不过,你得跟我保证会来找我!” 看小玉情绪松动了些,宋大国趁热打铁,赶紧爬起来,捂着肚子哎呦哎呦起来:“啊,我突然想上茅厕,你先回去吧。” 正好看到主路有公共汽车经过,宋大国也顾不上烫脚了,跑得飞快过去拦车。 “停一下,停一下,这儿有人要坐车。” 突然有人冒出来拦车,司机师傅吓得半死,连忙踩急刹车,嘴里骂骂咧咧: “汤姆的,你找死啊?” 车上的乘客被突然急刹车晃得厉害,几个脾气暴躁的也跟着骂个不停。 稳住了神,司机师傅才注意到拦车的是他刚才一脚踹下去的那个浑球,骂得更凶了。 “娘的,又是你个狗东西,想死回家死去,别在路上碍老子事儿,啥x玩意儿!” 宋大国一心想把小玉送走,根本顾不上司机的差脸色和谩骂,扯着小玉往车门走,硬着头皮啪啪砸门:“司机师傅,快开门,开开门,有人要坐车!” 车门缓缓打开,宋大国自己跳上车,瞅准时机把小玉往车上一拉,再往里一推:“好了,人上来了。司机师傅,你开走吧。” 说完就跳下了车,一个劲儿地朝小玉挥手。 小玉一脸茫然,站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售票员远远地打量了一番小玉,这不是前两天那个女的么? 紧身裙,大红唇,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自然让她印象深刻。 想起了小玉,连带着她又想起来宋大国,不过她不认识宋大国,只记得上回在县城汽车站,这花孔雀送过那个丢鞋的坐车来着。 难不成这俩货有啥关系? 可这女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哪!别的先不论,就说这女的身上那衣服和那妆,谁家正经闺女会画那么重的妆、穿那么短的紧身裙?(求生欲:关于小玉打扮的描写为售票员的内心活动,与作者三观无关。) 这年头,沿海地区经济发展快,人们的观念也随之变化,思想比以前开明些。可在内地,尤其是偏落后的地区,人们的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 更何况,这还是内地农村。 站在街上放眼望去,不管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上衣是上衣,裤子是裤子,都穿得规规矩矩的,穿裙子的少,化大红唇妆的更少。 待车开稳后,售票员拿着票夹子过来,眼里充满鄙夷:“哎,刚上来的那个,你要到哪儿去?” 小玉转了转眼睛,才一脸歉意地说道:“哎呦,真是不好意思啊姐,我人上来了,行李却忘了带。麻烦你跟司机大哥说一下,让他在前头的路口停一下,让我下去行不?” 售票员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到她说的那个路口的距离,不耐烦道:“上车就得给钱。你就到前头的路口是吧?五毛!” 五毛? 拢共不到一里地,她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五毛? 真是疯了! 小玉嘴一瘪,装着可怜兮兮的样子:“姐,其实是这样的,我行李忘了带,钱和介绍信都在行李里。我身上没装钱,真的,一毛钱都没有。”说着还要把兜翻给售票员看。 售票员看她唯一的兜里空空如也,冷脸翻了个白眼:“没钱你坐什么车?赶紧滚下去!” 司机立刻踩了刹车。 开门、撵人、关门,一气呵成。 被撵下去的小玉望着冒着尾气突突而去的公共汽车,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理了理衣裳和头发,扭头朝来的方向走去。 这一趟,她不想白来! 第263章 下车了 小玉离开,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宋大国神清气爽地躺回破席上,继续闭目养神。 这趟常青之行,来回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他的手早就痒痒得不行,就打算先睡个午觉,睡够了再吃个饭,吃饱喝足后去找刘训生要钱,要了钱就找人打牌。 至于刚才答应小玉的那些话,都是随口一说的,不能当真。小玉再漂亮,身材再好,也改变不了她不干净的事实。 如果她是个正经人家的闺女,兴许他还有娶她的想法,可她不是。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玩意儿,还想嫁给他?真是痴心妄想! 再说了,小玉还汤姆的穷! 相比于有爹妈扶持、家底殷实的吴彩霞,小玉的条件就不够看了,孤苦无依,只能靠自己,显然不符合宋大国的择偶标准。 可如果直接拒绝她,宋大国又有些不舍,毕竟小玉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某些方面的功夫也厉害。而且她还温温柔柔的,不像吴彩霞动不动就拿刀喊打喊杀的,在小玉面前,宋大国男人的尊严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小孩子才做选择,宋大国想两个都要,吴彩霞负责挣钱给他花,小玉负责满足他男人的欲望。 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耳边响起喊声。 “宋大国,宋大国,你别睡了,快醒醒,醒醒!” 宋大国想翻身继续睡的,不料屁股上挨了一脚,他不耐烦地揉揉眼睛:“妈的,谁踢老子?” 睁眼一看,一张黑丑又粗糙无比的大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宋大国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刘训莲,你汤姆的吓老子一跳!” 刘训莲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宋大国,阴险地笑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这么怕,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刘训莲本来是已经跟许二柱回家了的,到家才发现把大丫忘在娘家了。她让许二柱回去接大丫,许二柱不愿意,她就只能自己来接了。 这条路是刘训莲回娘家的必经之路,她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对男女半抱在一起,还拉拉扯扯的。 更让她瞠目的是那男的竟然光着上身,女的也骚里骚气。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做出如此不知羞的事,刘训莲心里八卦的火焰越烧越旺,就悄悄地躲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看热闹,顺便再看看那两人是谁。 等了一会儿,见那男的去追车,刘训莲认出来他是宋大国,她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等宋大国把那个女的送走,刘训莲才从树后走出,打算跟宋大国新账旧账一起算,谈得拢,200块封口费到手。谈不拢,那就让他全村扬名。 宋大国瞪了她一眼:“你汤姆的亏心事做多了!滚,别影响老子睡觉!” 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眯着。 刘训莲用捡来的小树枝戳了戳他:“哎,宋大国,我叫你半天了,你没听见啊?按年龄,你该叫我一声姐。当姐的跟你说话,你就这态度,咋那么没教养?” 宋大国一骨碌坐起来:“刘训莲,你到底想干啥?没看见我在睡觉吗?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是泥捏的?” 刘训莲自动忽略宋大国黑如锅底的脸色,一门心思要封口费,呲着牙问道: “宋大国,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宋大国烦躁地瞥她一眼:“哪个女的?哪有女的?没有女的。” 刘训莲眼睛睁得大大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你别跟我装,我都看见了。刚才一个年轻女的在这儿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你还亲自把她送上了公共汽车。” 宋大国脸色一僵,没好气道:“啊,那个女的啊,来问路的。跟你有关系吗,咋啥都想知道?真是吃饱了撑的!” 宋大国是不知道刘家刚才发生的事,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再加几句嘲讽。 刘训莲也不生气,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路的啊?我怎么不信啊?看她跟你那么亲近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在外头找的相好的呢!” 被一语戳破真相,宋大国那张脸登时就青了:“刘训莲,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说她问路的就是问路的,你还能比我清楚?” 刘训莲冷笑两声,要她说,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她男人许二柱,她弟弟刘训生,有一个算一个,表面上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实际上哪个外头没点花花绿绿的事儿? 她男人和她弟尚且如此,那宋大国这种本性就恶劣的混混,就更有可能在外面养野女人了。 “哼,你可别蒙我!刚才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跟那女的说话,一副柔情蜜意样儿。那女的也跟没长骨头似的,说两句就往你身上歪歪,说两句就往你身上歪歪。你说是问路的,你去问问咱村的傻子,你看他信不?” 和小玉的事被刘训莲撞破,宋大国心里直呼糟糕,她那张嘴还不如老太太的裤腰严实,要是让她知道了点啥,不出一天,就能让她嚷嚷得猫狗都知道。 打死也不能承认! “哼,你以为我跟你弟刘训生那个狗东西一样,在外头吃野食?” 刘训莲闻言愣了一下,她从这话里品出来味儿了,宋大国也知道刘训生在外头有相好的?就宋大国那破瓢嘴,肯定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到时她老刘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刘训莲刚想辩解,突然想起来刘训生刚才还态度恶劣地讹她钱,就打消了维护刘训生的念头。 宋大国不是个好东西,刘训生也不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孽,就自己受着吧。 “你别说别人的事,咱们就说你,你跟姐说实话,你和那女的到底啥关系?” “对了,你脸咋了?咋青了一块儿,让人揍了?” “还有,你咋就剩一只鞋了?” 宋大国烦不胜烦,抓起衣裳,忍着烫脚的疼痛,一溜烟儿跑掉了。 刘训莲望着宋大国仓皇离去的搞笑模样,心里猜测宋大国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不小心被她发现了情急之下才落荒而逃的。 刘训莲越来越觉得可疑,陌生女人?挨了打?还丢了只鞋? 将几个要素联系在一起,又结合了生活经验,她大胆地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眼睛滴溜滴溜转了几圈后,她恍然大悟,宋大国肯定是跟刚才那个女的在外头胡来,被她男人给抓了现行,才挨了揍,逃跑时又弄丢了一只鞋。 刘训莲兴奋地拍着巴掌,对,一定是这样,她这就回去跟她娘讲讲这件惊天大八卦。 她娘素来讨厌宋大国,加上之前打架又结了道梁子,要是知道宋大国闹了个这么大的丑闻,肯定拍着大腿叫好。 “呵呵,宋大国,你完了!可惜啊可惜,吴家也要跟着丢人喽!” 第264章 撞破 小玉离开,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落地,宋大国神清气爽地躺回破席上,继续闭目养神。 这趟常青之行,来回花了一天多的时间,他的手早就痒痒得不行,就打算先睡个午觉,睡够了再吃个饭,吃饱喝足后去找刘训生要钱,要了钱就找人打牌。 至于刚才答应小玉的那些话,都是随口一说的,不能当真。小玉再漂亮,身材再好,也改变不了她不干净的事实。 如果她是个正经人家的闺女,兴许他还有娶她的想法,可她不是。一个千人骑万人睡的玩意儿,还想嫁给他?真是痴心妄想! 再说了,小玉还汤姆的穷! 相比于有爹妈扶持、家底殷实的吴彩霞,小玉的条件就不够看了,孤苦无依,只能靠自己,显然不符合宋大国的择偶标准。 可如果直接拒绝她,宋大国又有些不舍,毕竟小玉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某些方面的功夫也厉害。而且她还温温柔柔的,不像吴彩霞动不动就拿刀喊打喊杀的,在小玉面前,宋大国男人的尊严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小孩子才做选择,宋大国想两个都要,吴彩霞负责挣钱给他花,小玉负责满足他男人的欲望。 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耳边响起喊声。 “宋大国,宋大国,你别睡了,快醒醒,醒醒!” 宋大国想翻身继续睡的,不料屁股上挨了一脚,他不耐烦地揉揉眼睛:“妈的,谁踢老子?” 睁眼一看,一张黑丑又粗糙无比的大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宋大国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刘训莲,你汤姆的吓老子一跳!” 刘训莲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宋大国,阴险地笑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这么怕,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刘训莲本来是已经跟许二柱回家了的,到家才发现把大丫忘在娘家了。她让许二柱回去接大丫,许二柱不愿意,她就只能自己来接了。 这条路是刘训莲回娘家的必经之路,她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对男女半抱在一起,还拉拉扯扯的。 更让她瞠目的是那男的竟然光着上身,女的也骚里骚气。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做出如此不知羞的事,刘训莲心里八卦的火焰越烧越旺,就悄悄地躲在树后,目不转睛地看热闹,顺便再看看那两人是谁。 等了一会儿,见那男的去追车,刘训莲认出来他是宋大国,她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等宋大国把那个女的送走,刘训莲才从树后走出,打算跟宋大国新账旧账一起算,谈得拢,200块封口费到手。谈不拢,那就让他全村扬名。 宋大国瞪了她一眼:“你汤姆的亏心事做多了!滚,别影响老子睡觉!” 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眯着。 刘训莲用捡来的小树枝戳了戳他:“哎,宋大国,我叫你半天了,你没听见啊?按年龄,你该叫我一声姐。当姐的跟你说话,你就这态度,咋那么没教养?” 宋大国一骨碌坐起来:“刘训莲,你到底想干啥?没看见我在睡觉吗?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是泥捏的?” 刘训莲自动忽略宋大国黑如锅底的脸色,一门心思要封口费,呲着牙问道: “宋大国,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宋大国烦躁地瞥她一眼:“哪个女的?哪有女的?没有女的。” 刘训莲眼睛睁得大大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你别跟我装,我都看见了。刚才一个年轻女的在这儿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你还亲自把她送上了公共汽车。” 宋大国脸色一僵,没好气道:“啊,那个女的啊,来问路的。跟你有关系吗,咋啥都想知道?真是吃饱了撑的!” 宋大国是不知道刘家刚才发生的事,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再加几句嘲讽。 刘训莲也不生气,打破砂锅问到底: “问路的啊?我怎么不信啊?看她跟你那么亲近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在外头找的相好的呢!” 被一语戳破真相,宋大国那张脸登时就青了:“刘训莲,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说她问路的就是问路的,你还能比我清楚?” 刘训莲冷笑两声,要她说,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她男人许二柱,她弟弟刘训生,有一个算一个,表面上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实际上哪个外头没点花花绿绿的事儿? 她男人和她弟尚且如此,那宋大国这种本性就恶劣的混混,就更有可能在外面养野女人了。 “哼,你可别蒙我!刚才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跟那女的说话,一副柔情蜜意样儿。那女的也跟没长骨头似的,说两句就往你身上歪歪,说两句就往你身上歪歪。你说是问路的,你去问问咱村的傻子,你看他信不?” 和小玉的事被刘训莲撞破,宋大国心里直呼糟糕,她那张嘴还不如老太太的裤腰严实,要是让她知道了点啥,不出一天,就能让她嚷嚷得猫狗都知道。 打死也不能承认! “哼,你以为我跟你弟刘训生那个狗东西一样,在外头吃野食?” 刘训莲闻言愣了一下,她从这话里品出来味儿了,宋大国也知道刘训生在外头有相好的?就宋大国那破瓢嘴,肯定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到时她老刘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刘训莲刚想辩解,突然想起来刘训生刚才还态度恶劣地讹她钱,就打消了维护刘训生的念头。 宋大国不是个好东西,刘训生也不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孽,就自己受着吧。 “你别说别人的事,咱们就说你,你跟姐说实话,你和那女的到底啥关系?” “对了,你脸咋了?咋青了一块儿,让人揍了?” “还有,你咋就剩一只鞋了?” 宋大国烦不胜烦,抓起衣裳,忍着烫脚的疼痛,一溜烟儿跑掉了。 刘训莲望着宋大国仓皇离去的搞笑模样,心里猜测宋大国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不小心被她发现了情急之下才落荒而逃的。 刘训莲越来越觉得可疑,陌生女人?挨了打?还丢了只鞋? 将几个要素联系在一起,又结合了生活经验,她大胆地展开了丰富的联想。 眼睛滴溜滴溜转了几圈后,她恍然大悟,宋大国肯定是跟刚才那个女的在外头胡来,被她男人给抓了现行,才挨了揍,逃跑时又弄丢了一只鞋。 刘训莲兴奋地拍着巴掌,对,一定是这样,她这就回去跟她娘讲讲这件惊天大八卦。 她娘素来讨厌宋大国,加上之前打架又结了道梁子,她娘要是知道宋大国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第265章 一人几粒米 刘训莲前脚刚跑,吃瓜群众后脚就散了,他们可不敢久呆,要是刘训生跟他们借钱咋办?听说他结婚时欠下的债到现在还没还完呢! 人群散光后,刘训生把大门一关,刘老太就一咕噜爬起来了,先把许家母子骂了一通,又骂刘训莲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最后骂刘训生缺心眼,要钱不知道往多了要。 刘老太越骂越起兴,直到嘴角冒沫才罢休,才让刘训生扶她回屋躺着。 讹钱不成,刘训生本就憋着一口气,又被刘老太骂了一遭,更火冒三丈,都是他姐惹出来的麻烦。他姐要是不给他赔不是,他就不认这个姐了。 安抚了刘老太几句,刘训生就要走,既没有春香约他,也不是去钓鱼,就是单纯地不想在家呆着。 看刘训生要走,刘老太躺在床上开始哼哼唧唧,一会儿说自己饿了,一会儿说自己渴了,还想吃苹果,还想洗澡。 刘老太咳咳几声,哑着嗓子道: “要不你走吧,娘自己能行。只不过是一天没吃饭而已,娘不要紧,要是饿了就爬到井边上喝口凉水……” 刘训生无奈叹气:“你吃啥?我去做点吧。” 刘老太愁眉苦脸:“把早上的饼子热热,再烧点喝的。菜你没时间炒就算了,咸菜疙瘩也能下饭。” “那就烧点地瓜稀饭吧。” “那个,倒点水进锅里,米和地瓜一块下进去,煮熟了就行了。还有,米没多少了……” 刘训生没在意,心想没多少了也该够一顿两顿的,结果一倒米袋子,都盖不住碗底。 “娘,米没了,你怎么不去买?” 刘老太心虚了一下:“我不是忘了吗?本来想今天买的,姓许的一来就给耽误了。” 实际上,刘老太早就知道家里米面油盐都快没了,她故意拖着的。上回丁燕兰从她小姨家回来,不仅给了她钱,还把家里的米袋油桶盐罐都补得满满当当。这次,她估摸丁燕兰这两天该回来了,所以就拖着等丁燕兰把这些东西补齐。 米没多少了,刘训生多洗了几个地瓜。地瓜是自家种的,一直贮藏在地窖里。 灶房里放油盐酱醋的小矮桌上,油瓶醋瓶空了不说,还东倒西歪的。 他揭开锅盖一看,好家伙,锅里一汪色彩斑斓的脏水,像是没倒的刷锅水。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他吃的饭居然是从这张锅里煮出来的! “娘,你从来不打扫灶房的吗?怎么那么脏?” 刘老太撇撇嘴,不就是昨天的刷锅水忘了倒吗?有啥大惊小怪的! “我咋没打扫?你要是嫌我打扫得不合你心意,你媳妇儿过两天就回来了,你让她打扫!” 刘训生拎了两桶水,才把锅洗干净了,又倒了小半锅水进去,加米,加地瓜块儿。 开始点火。 刘训生不会做饭,别说炒菜,连烧火都不会,这活以前是丁燕兰干的,丁燕兰不在家后是刘老太或刘训莲干,他就算进厨房也是端个菜什么的。 一个大男人的,咋能围着锅台转? 刘训莲跟许二柱跑了,刘老太又赖在床上不起来,做饭烧水的活可不就落在了他头上! 他蹲在灶台前,左手拿着一把干麦秸,右手点火,看麦秸被火烧起来后,立刻把麦秸扔进了灶膛。 嘴里还不停地往灶膛吹气。 他以前看过丁燕兰烧锅,就是这样的步骤啊,先点一小把易燃的麦秸或稻草,燃起来后再塞干树枝进去。如果火苗不够大,可以吹一吹。 可惜,火苗不但没起来,反而越来越小,最后熄灭于他吹的几口气之下。 刘训生烦躁不已,恨恨地踢倒了身后堆成小山似的麦秸堆,又听到刘老太在屋里嚷嚷着要吃饭,心里更烦了。 “娘的,人要是倒了霉,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现在连火都能欺负老子!” 因为和小玉周旋,又遇到刘训莲,再回家换了双鞋子,这些事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宋大国到刘训生家时,热闹已经散场了。 宋大国刚进院子,听到灶房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脏话,往堂屋的脚步陡然一转,他来了灶房。 “呵,刘训生,做饭呢?做得什么饭?” 正好他还没吃呢,要是这饭菜对他胃口,他也能不嫌弃地吃一点。 刘训生不搭理他,继续和点火做斗争。 宋大国掀开锅盖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半锅清水里,一小撮米沉在锅底,旁边还有切得大小不一的地瓜块儿。 呵呵,他但凡多站一会儿,就能数清楚锅里几粒米。 说话阴阳怪气的:“啧啧啧,刘训生,这米你是按粒数好了下的吧?你家吃饭还按人头分粮食啊?一人一顿能分到几十粒米啊?哈哈哈哈哈。” 刘训生依然不理他。 宋大国盖上锅盖,站在灶房门口。 “刘训生,我今天也不是闲着没事来找消遣的,有个跟你老婆有关的消息,你想知道不?”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点着火了,刘训生按耐住内心的兴奋,小心翼翼地护送燃烧的麦秸进灶膛,谨慎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一口气给吹灭了。心思都在点火上,宋大国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进他耳朵。 宋大国又重复了一遍:“刘训生,你不是说你老婆在她小姨家么?你知不知道,实际上她骗了你!她根本没在她小姨家,更不在长桥镇,而是在——” 宋大国故意只说了一半。 点着了火,刘训生又有了新麻烦,妈的,好热,坐在灶膛前的他感觉要被火烤化了,也没人跟他说过夏天烧锅会那么煎熬啊! 灶膛里,干树枝熊熊地燃烧着,周围的温度一下子被提升好几度,烘烤得他浑身难受,才一会儿功夫,身上、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子,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眼睛也被汗水腌得睁不开。 早知道就让他娘啃块儿剩饼子对付一口算了。 灶台旁边一直叨叨的宋大国也没好哪儿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刘训生,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的话?” 刘训生撩起衣角擦了擦眼睛,到底是该说听到还是没听到呢? “宋大国,你汤姆的是不是闲出来屁了?我老婆上哪儿去跟你有毛关系?你怎么一天天的净盯着我老婆不放?” 第266章 威胁 说着,刘训生眼神突然恶狠狠起来,“妈的,妈的,宋大国,你个狗东西,不会是对我老婆有什么想法吧?” 刘训生越想越觉得奇怪,他跟宋大国素来也没多大交情,就宋大国那熊样儿,要不是燕兰跟吴彩霞走得近,他都不稀罕搭理他。 难不成,宋大国真对燕兰有什么想法? 再稍稍联想燕兰最近确实古怪不少,细算一下她走不少天了,一个口信儿都没让人捎回来,不会是真有二心了吧? 刘训生突然觉得自己头冒绿光。 宋大国被刘训生曲折离奇的脑回路惊呆了,又问了一遍才听清刘训生说的话,他鄙夷地呲笑道:“呵,你说啥?你说我看上你老婆了?哈哈哈,说出去不怕人笑死。你老婆瘦得跟个搓衣板似的。我要能看上她,除非我眼睛让屎糊住了!” 有一说一,宋大国还真看不上丁燕兰,他觉得丁燕兰干瘦干瘦的,不符合他的审美。他眼中的漂亮女人应该是小玉那样的,脸蛋肉肉的,皮肤白嫩滑溜溜的,身上该长肉的地方圆润饱满,不该长肉的地方平坦细滑。 吴彩霞也不符合他的标准。 刘训生沉浸在自己被绿的愤怒里,无论宋大国说什么,他都认为是在狡辩,况且他还在贬低他老婆。 贬低他老婆不就是在贬低他老刘家选儿媳妇的眼光么,不就是在贬低他的审美么? 这他能忍? 必然不能! 打人,他先得找个趁手的工具。烧火棍太沉,用着费力,余光偷偷扫着周围,在一堆干树枝里发现一根手指粗细的新鲜树枝。 这种又细又软的枝条打人是最疼的,他飞快地把树枝抽出来。 挥舞枝条的破空声传来,宋大国察觉到不对,一个灵活后退,刘训生扑了个空。 “宋大国,你汤姆的有胆子别跑!” 宋大国看天色也不算早了,他还等着要来钱好去打牌呢,随手摘下墙上挂着的镰刀,和冲出来的刘训生面对面杠上了。 “刘训生,你汤姆的把棍子扔了,你要是敢再打老子,老子一镰刀劈了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早晚有收拾宋大国的时候,刘训生恨恨地扔了树枝。 宋大国一手举着镰刀,一手捏着刘训生之前写过的欠条。 “刘训生,老子今天是来跟你要钱的,这张欠条没忘吧?” 刘训生盯着宋大国手里的欠条,勾唇一笑:“宋大国,就凭这张破字条,你就想讹我钱?你要不要先看看这字条上写得是什么!” 宋大国再次确认了手里这张纸条就是上次刘训生给他的那张。 “呸,你别蒙我。这张纸就是你给我的那个,写着欠我四百块钱的那张。” 刘训生反而不急不躁了,他退回灶房门口,查看着灶膛里的火。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是你欠我四百块钱呢!” 宋大国心里涌起莫名的惊慌,眼睛一转看村民兵队的李大勇正带人巡逻,三步并作两步拦下了李大勇等人的去路。 “李大勇,你认识字对不?给看看这张纸条上写得啥!” 宋大国平日里无所事事,不是赌钱就是空口吹牛皮,之前村里整顿不良风气时他被村民兵队抓到好几次,作为民兵队的副队长,李大勇看见宋大国就头疼。 “宋大国,怎么又是你?你说你一天天正事不干,不是赌钱就是瞎蹿……” 宋大国没空儿,也不想听他叨叨,直接上手捂了他嘴,李大勇啊啊啊半天,宋大国才撒手。 李大勇气得咬牙,黑着一张脸呸呸几声,要带人离开,被宋大国拉住了。 宋大国好说歹说,连带着保证不赌钱不瞎混,李大勇才同意勉为其难地帮忙。 他捏着纸条:“欠条,今宋大国从刘训生处借出四百块钱,约定一个月内还——” 宋大国一把夺过纸条,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写满了震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刘训生欠我钱,不是我欠他——” 说着,宋大国想起刘训生刚才的反应,恍然大悟,“妈的,妈的,刘训生,你个混蛋敢坑老子……” 说着就要折回去找刘训生。 李大勇急忙带人拉住了宋大国,他手里拿着镰刀呢,冲动起来万一伤了谁就完了。 李大勇让手下人一边一个把住宋大国,并夺走了他手里的镰刀,扔的远远的。 “宋大国,你为什么跟刘训生借这么多钱?是不是又拿去赌了?你前两天可刚跟村长保证以后不赌钱的。你要是这样说话不算话,我们以后很难再信你。” 宋大国急得跳脚,极力否认。 “我没跟刘训生借钱,真的没有,再说了,我跟他又不熟。这欠条是刘训生写给我的,他欠我钱。” “你们相信我,是他欠我钱,欠我整整四百块钱!” 李大勇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啥?你借出去四百块钱?你哪儿来的四百块钱?” 宋大国啥情况他可一清二楚,吴家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而且据说吴家人离开之前并没给宋大国留生活费。宋大国又不干活,自然也没有收入。 如果有四百块钱,也不是啥正路子来的。 宋大国毫不慌张:“咋?我咋就不能有四百块钱了?还不允许旁人有点积蓄了?” 李大勇刚要说话,刘训生从门后钻出来,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条。 “李副队长,你可得给我作主。宋大国欠我钱不还,现在还倒打一耙,想让我给他钱!” 说着,又低头读起来纸条上的字,“借据。今有宋大国从刘训生处借出四百块钱……还钱期限为一个月……” 李大勇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刘训生手里的,确认了两张纸条签名统一,都写着“刘训生”和“宋大国”。 应该不假! “宋大国,你借了刘训生四百块钱不还,甚至还想抵赖成人家借钱,你说有你这样的人吗?算了,你还是干脆点,跟我上村委找村长吧。” 宋大国大嚎冤枉,想直说自己是被刘训生坑了的,但又不敢点破其中的内情。如果他们知道他拿刘训生劈腿的事威胁钱财,恐怕他又会被抓去上思想教育课。 思想教育课的老师还要提问,还要布置作业,这对于不识几个字的他而言,比下地干活还累! 第267章 赖他! 宋大国不想跟李大勇去村部,又不甘心吃下这个哑巴亏,钱要不来不说,还可能会被刘训生讹一把。 他眼里嗖嗖地飞出两道刀子,射向刘训生,语气中带着威胁:“刘训生,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说话。到底是谁欠谁的钱?” 机会是给过刘训生了的,他要是不珍惜,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刘训生看也不看他,低着头踢飞了一个土坷垃。 “勇哥,你说宋哥年纪轻轻得怎么就脑袋糊涂了?我月月都有工钱拿,咋会欠他钱啊?再说了,我就算想跟他借,他也得有钱借给我啊!” 李大勇眉头紧锁:“到底咋回事?” 刘训生闭了闭眼睛,假装痛心不已。 “是这样的,勇哥。有一回我刚发了工钱,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宋哥,他说他突然遇到了难事,急需要钱周转。我看他急得团团转,心里不落忍,就把借了他四百块钱。你看欠条都在这呢。” 说着一脸痛心疾首,一副被宋大国伤到的样子,“当时他还说能打欠条,说一个月就还给我。我看他也算是个讲究人,就同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宋哥不记恩就罢了,还倒打一耙说我欠他的钱。哎,我这心里可真是太难受了。” 李大勇看向刘训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也是个没脑子的,有钱借谁不好,非要借给宋大国这个浑球! 他有名的借了钱就去赌,还总赖账不还! 可借都借了,再说这些也徒劳。 “宋大国,是刘训生说的这样不?你借那么多钱干啥?借钱去赌了还是花哪儿去了?吴大叔吴大婶他们知道你借钱的事不?” 刘训生空口白牙说瞎话,宋大国气的不得了,心里的愤怒值蹭蹭上涨,他挥起拳头要砸向刘训生,被李大勇半空捏住了胳膊。 “宋大国,你还敢动手打人?” 刘训生缩缩着往后一撤,躲在李大勇身后,顺便还向宋大国抛了个挑衅的眼神。 宋大国气得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转来转去要打刘训生,可惜有李大勇和两个民兵队员的阻挠,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一点儿。 宋大国想走,李大勇还不让他走! 他出离得愤怒,崩溃大喊:“你们都让刘训生骗了。我说实话吧,其实那四百块钱是刘训生给我的封口费。他要给我封口爹是因为他在外头有—— 刘训生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宋大国要戳破他的秘密了……电光火石之间,刘训生灵光一闪,想到个主意,他急急打断道:“宋哥,你是不是说我在外头有别的女人?” 宋大国目瞪口呆,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啊,是!” 刘训生脸上挂着不被信任的悲伤神色。 “宋哥,你还是不信我!我那天都跟你解释过了,那真的我工友的老婆。我就是路上碰见了,打了个招呼而已,你咋就不信我呢?” 说着还深深地感叹了一下,“要是燕兰知道了,该怎么想我啊!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可我心里委屈啊!哎,我太难了。” 看宋大国眼里的恨意满得都要冒出来了,刘训生语气万般无奈,继续道: “宋哥,你不会还想说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吧?” 宋大国确实知道,不过是最近才知道的! 自从他知道刘训生外头有野女人后,他就偷偷跟踪过刘训生几回,果然让他发现了端倪,那野女人居然是王洪正的老婆春香! 他没跟春香正面打过交道,但他从那帮狐朋狗友嘴里听过不少这女人的花边消息,有人说这女人之前在南方打工好几年,实际上是做那种生意的,还有人说她跟村里好几个男人都有一腿…… 只不过,刘老太没给他张嘴的机会。 她从门后冲出来,手执一根婴儿胳膊粗细的棍子,三两步蹿到宋大国身边,然后就看到棍子如密密匝匝的雨点般落到宋大国身上,他抱头鼠窜,嘴里不住地嗷嗷叫唤。 “啊,疼……死老太婆,你疯了……你敢打我……” 刘老太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砰砰砰地往宋大国身上招呼,棍棍都下死手,个死宋大国,居然敢算计她儿子,这种蔫儿坏蔫儿坏的坏蛋就该被打死! “你个宋大国,我不打死你!我儿子好心好意出钱帮你,你赖账不说,还敢往我儿子脑袋上扣屎盆子,说他在外跟人乱来!$@$@……我的儿子多实在厚道的一个人啊,居然被你这么埋汰!今天要不打得你跪地求饶,我死都闭不上眼……” 她都躲在大门后偷听好一会儿了,训生“借”了一大笔钱给宋大国,可宋大国想赖账,还想把训生在外头的好事给挑破,刘老太还等着外头的女人给她生孙子呢,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训生有没有真的“借”给宋大国钱,刘老太心里门儿清,训生每回一发工钱回来就都交给她这个当娘的了,咋会有闲钱借人? 而且就宋大国这熊玩意儿,训生把钱扔水里听响儿都不可能借给他的。 宋大国边躲边骂,刘老太在后头追也骂,吵闹声吸引了不少村民过来。 看人越聚越多,场面越来越混乱,李大勇面色阴沉地地制止了这场闹剧,先驱散了吃瓜群众,让队员把宋大国几人都带去村部,看见虎子在一边玩儿,又让虎子去喊村长。 村部。 宋大国站在墙角,低头盯着鞋尖一言不发,对刘家母子的恨意如江水般在心里翻滚不息,他本来打算想用刘训生和春香的事来威胁他的,没想到被反算计了。 门的另一侧,刘训生嘴角带着笑意,淡定从容地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宋大国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就可以随意勒索他?真是太天真了!他自己先把水搅浑,先把事情说出去,看谁还会信宋大国! 刘老太看刘训生不说话,只顾低头看地上的土坷垃,心里惴惴不安,李大勇虎视眈眈地盯着呢,她不敢多说啥,只好默默地求着各路神仙保佑,千万不要让儿子外头有女人的事暴露了。想到这儿,她眯着眼瞥了下罪魁祸首宋大国,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都赖宋大国,要不是他,她儿子也不会被带来村部,更不会面临暴露阿芬的危险! 第268章 和宋大国打架 虎子很快就把李路东喊来了。 李路东正在家里接待丁燕兰等一行人,才招待一半儿,虎子跑过来说宋大国和刘训生打架了,需要他去村部处理纠纷。 出门前,丁燕兰也想跟他一块过去看看,被他制止了。 在村部大门外头就听到屋里的对骂声了,他垮着一张脸进来,看刘训生还事不关己地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任由刘老太边跳边拍巴掌和宋大国对骂。 李路东咳咳两声: “都安静!” 李大勇见李路东过来,跟他小声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队员继续巡查去了。这阵子村里遭了贼,不是这家丢了鸡就是那家丢了鸭子的,民兵队还没抓到凶手,对村里的巡逻只能加强,不能松懈! 宋大国看李路东进来,乖乖地闭了嘴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这全村谁不知道宋大国就怕李路东?李路东来了,宋大国可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了!刘老太心想,既然他不说话,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她得意地瞥了宋大国一眼,嘚吧嘚吧地就先告上状了:“村长,你来的正好,我要跟你举报宋大国。他借了我儿子四百块钱不还,诬赖我儿子倒欠他钱不说,还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居然造谣说他在外面乱来,找野女人!村长,你说,我儿子有老婆有孩子的,宋大国心肠歹毒,居然造这样的谣,要是影响了他们两口子的和睦那我们老刘家还有太平日子吗?” 刘老太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字字泣血,“路东,我儿子可是跟你一块儿玩泥巴长大的,人品那是一顶一的好,老实本分,又孝顺,你可得给他做主啊!” 宋大国愤愤不平,抢话道,“村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没借刘训生钱!那欠条是他们坑我的……” 李路东摆摆手,示意宋大国闭嘴,看向刘老太的目光中带着质询。 “刘大妈,你意思是宋大国说刘训生找别的女人是恶意诬赖他?” 刘老太点头,目光坚定。 “对,他就是恶意诬赖。他肯定是眼红我儿子模样周正,还能挣钱!” 宋大国装着恶心,犯贱似的干呕了一下:“呕,模样周正?我呸!还能挣钱?我呸呸呸!” 刘老太又想破口大骂,到嘴了的脏话愣是被李路东的一个眼神杀给瞪回去了。 李路东目光移向刘训生,“刘训生,宋大国说你外面有野女人这事,你怎么看?” 本来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刘训生突然被点了名,他板着脸严肃道:“村长,这事儿我跟宋哥解释过很多次了,我跟那个女人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就只是偶遇而已,可他不信!他不信,我还能有啥办法?” 李路东眼睛眯了眯,语气加重了些:“你就说是不是恶意诬赖!” 刘训生点头:“本来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怎么不算是诬赖呢?” 宋大国急眼了,怎么就成恶意诬赖了?他明明都看到过刘训生和春香厮混在一块了。可他才想张嘴说话,李路东让他乖乖闭嘴。 确认了是恶意诬赖,李路东微笑着点点头,跟管电话的小李要了张纸,递给刘训生。 “刘训生,既然你和宋大国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我信谁都不合适。不如你们各自把事情给我讲一遍。宋大国不认识字,所以他去院子里口述给我听,你就在屋里,把事情写在纸上!” 说着李路东叮嘱了小李几句,便带宋大国进了院子。 刘训生不知道李路东是什么路子,但听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接过纸,飞快地写了一遍事情经过。 “村长,写好了!” 李路东回到屋里,接过他手里的纸:“正好宋大国也说得差不多了。小李,你去找大勇,让他去镇上派出所报案,说咱们这儿有破坏分子!” 刘训生不明所以: “这……村长,你这是啥意思?” 李路东嘴角带着笑:“两方证词我都听了,我也不知道应该咋处理!不过,刘训生,我有一个主意,既然是宋大国恶意诬赖你跟别的女人有不正当关系,那不如你直接报警抓他,告他恶意造谣,毁你的名声,让他给你公开赔不是,最好还要赔钱!” 这话把刘训生听得冷汗直冒,他刚要张嘴反驳又听到李路东说。 “对了,宋大国,你不是说他外头有女人吗?那你说说,他外面的女人是谁?” 宋大国一脸幸灾乐祸,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呵呵,那个女人咱们都认识呢!她不是别人,正是王洪正的老婆周春香。我亲眼见过他俩在一块儿厮混。村长你要是不信,大把周春香喊来跟我对质。我不怕对质!” 刘训生慌了神,腿肚子直打哆嗦,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要赶紧想办法,要真把春香喊来了,这戏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作为丑闻事件的男一,他可就全完了! 他拼命给刘老太使眼色,想让他娘说几句话阻拦一下,可这会儿的刘老太哪儿还有心思和他对眼神儿?她满脑子都是“周春香”三个字儿。她儿子不说是一个叫阿芬的外村女人吗,怎么成周春香了? 周春香可是个有夫之妇,而且刘老太也听说过她的一些传言,对她的观感非常糟糕。 刘训生鼓了鼓勇气。 “村长,这一点小事而已,不值当再去惊动警察。人家也挺忙的,别给人家添麻烦才是。” 李路东不依不饶:“那可不行,名声可不是啥小事儿。宋大国如此嚣张跋扈,趁这个机会治治他也不错。” 宋大国配合地摆出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刘训生,你汤姆的就是个怂包。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现在又跟我在这儿整幺蛾子,还不敢报警!你汤姆的有胆子,你就去报警抓我!” 这些年来,红石崖村还没有一个敢当着她刘老太的面儿骂她儿子呢,她尖叫着冲过来要打宋大国,被宋大国反手一推,给推倒在地。 刘老太就势坐在了地上,开始新一轮的号啕大哭…… 第269章 刘老太瘫坐在地上,心里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各种脏话如卸了闸的洪水般涌来。 “宋大国,你个吃软饭的浑球,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老娘非不拿扫帚打死你个满嘴生疮的软饭蛋儿!” 李路东自顾自地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吐着烟圈,默默地猜媳妇会炒什么菜款待丁燕兰一行人。 丁燕兰来家里拜访,他才知道他们真挣到些钱了,他打心眼儿里为丁燕兰和吴家人感到高兴。 知道丁燕兰这趟是专程回来离婚的,李路东心里感慨,到底是纸包不住火,丁燕兰还是知道了。不过依刘家的人品,他心里忐忑着不安,怕他们不放丁燕兰走,正担心呢,虎子过来给他送信儿说刘训生和宋大国打起来了。 李路东心里稍微一琢磨,就想到了帮丁燕兰的法子。 让他们闹,往大了闹,最好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事情再一反转,说不定舆论就会偏向丁燕兰,到时哪怕刘家不放人,自然也会有舆论帮她。 刘老太哭得涕泗横流,宋大国却不屑一顾,甚至故意气人地搬了个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她跟前,一脸嫌弃地摇着头,犀利地点评起刘老太的演技。 “啧啧啧,刘大妈,你骂得够狠,够难听。不过哭得实在是太不像了。照我说,你应该这么哭才对。”说着宋大国往地上一坐,拍着手扯嗓子嚎了两下,“你看,这么哭才像撒泼打滚的,别人看见了才会害怕。你刚才那个演的不好!” 刘老太气得头冒青烟,她抹了一把因说话太多而起的嘴沫子,开始哭刘训生的遭遇。 “我儿子训生就是个命苦的娃娃啊,他爹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不容易长大了,家里日子好过点儿了,宋大国那个遭天谴的又来坏我儿子名声。幸亏我儿媳妇不在家,她要是在家,知道了这些事万一再寻死觅活的,我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开眼,没打雷劈死宋大国啊?” 刘老太心里可气,闺女的事还没摆平呢,儿子又出事,一天天的不让她省心! 宋大国个够爹养的也真是罪大恶极,不好好地赌他的钱,咋就跟她儿子杠上了? 宋大国依然惋惜地摇摇头,“刘大妈,你这还是不行,哭得不可怜,更不凄惨。你要是不会哭,等哪天我有空的时候,带你回我们村去找找我娘,让她教教你。我娘的撒泼打滚儿哭得可像了,看在同村的份儿上,我保证不收你学费!” 刘老太一张老脸黑如锅底,宋大国总是打断她,到嘴的脏话吐噜不出来,也憋得慌,她扑扑屁股上的土站起来:“滚你爹的撒泼打滚儿,老娘啥都会,用不着谁教!” 李路东看刘老太骂完了,扔了烟头也站起来:“刘大妈,你闹够了没?闹够了的话咱们就解决问题。” 村长,村长,一村之长,村长的面子,刘老太不敢不给。 她讪讪一笑:“村长,你这说得啥话?刚才一不小心没收住,不算闹,不算闹!” 刘老太正解释呢,管电话的小李呼哧呼哧地跑进来:“村长,大勇哥已经上镇上了,他怕耽误事儿,还专门借了辆自行车骑着去的。” 李路东看了眼手表。 “那成,咱们再等会,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大勇就能带着警察同志回来了。” 刘训生心里咯噔咯噔的,他闹不清李路东要干什么,不就是他跟宋大国之间的小争执吗?至于惊动镇上的警察吗? 再说了,他也没想真去讹宋大国四百块钱,他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宋大国膈应几天就算了。 “村长,你看这事闹的,都是咱们村内部的事儿,就不必惊动镇派出所了吧?警察同志也都挺忙的,咱们这点小事就别给人添麻烦课!” 李路东看向宋大国,“宋大国,你觉得呢?” 刘训生眼巴巴地望着宋大国,知道他一定会点头,宋大国作为欠钱一方,肯定比他还不想闹大。 岂料,宋大国居然同意了。 “我觉得村长做得对。既然已经报了警,那就麻烦警察同志来判吧!”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李路东报警是什么路数,但他也不敢问哪。不过就冲李路东刚才说话的语气,他猜到李路东可能是不愿意插手这事儿。 李路东不插手也挺好的,这样他不会挨他骂! 宋大国不约而同地和李路东意见一致了,不愿意闹大的刘训生手足无措了。 他左思右想,转了好几圈,才鼓起勇气把李路东拉到角落里,态度似乎很诚恳。 “村长,我错了。你别报警行不行?我跟你说实话,我都说!” 李路东掏烟的动作一顿,“你要认什么错?” 刘训生木着一张脸:“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欠宋大国钱,他也不欠我钱,那欠条是我作弄他的,是假的!” 李路东皱了皱眉,接话道:“那你娘骂他,说他造谣你外面有女人的事呢?” 刘训生缩了缩脖子,心一横也承认了。 “我承认我外面有个相好的,不过不是春香。她叫阿芬,是别的镇的。不过,村长我求求你,你千万不要告诉燕兰。燕兰要是知道了,依她的性子,我家里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李路东眉毛一挑,刘训生也够不要脸的,事到如今还在编瞎话,垂死挣扎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不报警,让警察回去。可宋大国他知道你的事,你咋跟他咋交代?” 刘训生拿眼睛瞥了眼贼眉鼠眼的宋大国,咬着牙道。 “村长,只要你答应不报警,我就有办法让宋大国闭嘴!” 搞定了李路东,刘训生腆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笑脸过来找宋大国。 “宋哥,刚才我想过了,这事确实是兄弟不对。兄弟给你赔不是了,有啥事咱们兄弟之间自己解决,就不惊动警察了吧?” 目瞪狗呆的刘老太看不懂儿子的操作,她啪叽一下扇在刘训生后背上。 “儿子你疯了?你咋能跟他赔不是?明明是他欠了你钱,还造谣诬赖你……” 刘老太不在乎是不在乎事情闹大的,闹大了才好呢,正好让她儿子和丁燕兰离婚,她再给儿子找个能生儿子的新媳妇。 周春香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就算她后头跟王洪正离了,也别想进她家的门儿。 刘训生眉头紧锁,让他娘别说话,还让他娘给宋大国赔不是。 宋大国也贱吧嗖嗖地蹬鼻子上脸,他脸扬得老高。 “刘训生,抓紧让你娘给我赔不是。否则我坚决不答应你的要求。” 刘老太哼了一声:“你少来这套。你肚子里什么花花肠子,我清楚得很。赶紧还钱,再给我儿子赔不是!要不,哼哼,我就把你所作所为都告诉吴老头两口子!” 宋大国大脑飞速转着,确认刘老太没抓到自己什么致命的把柄,才悠悠道。 “哈哈哈哈,你要跟吴家人告状?你知道他们在哪儿不?哈哈哈哈” “对了,你不只不知道吴家人在哪儿,你都不知道你儿媳妇丁燕兰在哪儿吧?我不怕告诉你,你们都让她给骗了,我这两天在外面遇到她了。她根本不在长桥镇她小姨家!其实,她在——” 刘老太的思维成功地被宋大国牵着走,她茫然道:“她在哪儿?” 宋大国伸出手,往刘老太面前一伸:“一百块钱,给我一百块钱我就告诉你们。我保证消息绝对真实,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一个破地点,居然想要一百块钱!这不是勒索是什么? 刘老太心里愤愤,想找李路东评理,才发现李路东不知啥时候已经跑了。 村部其他人也不在,只剩管电话的小李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睁着一双大眼看热闹! 刘训生心里掂量着,只要能搞定宋大国,让他别乱说话,一百块钱也不算多。他立马掏了一百块钱塞到宋大国手里,“宋哥,这钱你拿着花。” 刘老太和宋大国一起陷入震惊! 刘老太眯着眼盯着宋大国手里的一百块钱,此时她不是生宋大国的气了,而是生她儿子的气,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居然背着她藏私房钱! 宋大国也蒙了,刘训生答应的速度出乎他的想象,早知道刚才就多要一点了。 他不带一丝犹豫地把钱揣兜里,随口瞎编了一个地点给他们。 “常青市里有个叫幸福小学的,你们知道不?丁燕兰就在那儿附近摆摊卖衣服的,我一朋友前两天邀请我去常青玩儿,我看见她了。” 呵呵,给他们一个假地址,也算报刚才被骂的仇了! “我还跟你们说啊,真是不知道还好,一知道吓一跳。丁燕兰摆摊卖衣服,挣老多钱了,就一会儿手里一沓五十一百的……” 第270章 谈条件 宋大国满口跑火车地瞎说一通,把刘老太听得心热眼热,一小会儿就一沓五十一百,那一天得多少钱啊?一个月得挣多少啊?她都不敢想下去了。 刘老太听得入迷,但刘训生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宋大国之前就骗过他一回了,害得他白去胡小姨家跑一趟,差点就被胡小姨坑去了医院。 眼下宋大国握着他的把柄,他理了理头绪: “宋哥,燕兰走之前就跟我说过了,我知道她在哪儿!你看,那一百块钱你也拿着了,你就看咱兄弟交情的份上,就当啥也不知道,成不?” 刘老太看向儿子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质疑,训生居然知道丁燕兰在常青摆摊?还知道她挣了很多钱?为啥她这个当娘的、当婆婆的啥也不知道? 只给一百块钱就想封他的口,宋大国是嫌少的,刚想张嘴多要点,就听刘训生说,“宋哥,你嫌少也没用,我知道你外头的事儿。咱俩都是一路人,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什么正派人。” 刘训莲回来接闺女时,看娘家两口人都不理自己,赖赖唧唧地没活找活干,还把路上遇到宋大国和陌生女人的事儿给他们说了。 宋大国反过来被掐住了命脉,他努力平复着紧张的情绪,扔下一句:“我啥也不知道”就跑了。 刘训生母子俩也随后离开了村部,丁燕兰不在胡小姨家这个消息着实让刘训生大吃一惊。 他把老娘送回家去,便蹬上了自行车,打算去胡家质问,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了一道异常熟悉的身影。 “丁燕兰?” 刘训生踩住刹车,眼里充满了疑惑,朝自己走来的女人是丁燕兰吗? 只见她身着一套黑白运动套装,高高的马尾扎起,含着笑跟身边的人说着话,整个人都洋溢着青春和活力。 他不禁愣了神,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丁燕兰。 他印象里的丁燕兰是土气的,毫不起眼的。和大多数农村女人一样,蓝布褂子,肥裤子,黑色老布鞋是她的标准三件套。 现在看来,他觉得丁燕兰似乎是蒙了尘的珍珠。 丁燕兰也是看见了刘训生的,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里是发怵的,她想得出来自己一旦提了离婚,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底气和信心应对这些问题。 一边是放慢速度的刘训生,一边是惴惴不安的丁燕兰,两方人马越走越近,终于在一棵大树底下交会了。 “刘训生……” “燕兰,你从小姨家回来了?” 刘训生停好车,瞥了一眼丁燕兰身边的两个陌生男人。 “他们是谁?对了,燕兰,我正要去找你,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小姨家吗?” 丁燕兰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着妞妞来获得动力。 “刘训生,我今天回来是有事找你!正好遇见你了。” 刘训生也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你。不过,你先说吧。” 丁燕兰望了望跟自己一块来的牛立峰和张哥,压抑住内心的紧张,小声说道。 “刘训生,我们离婚吧!” 刘训生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霎时就跳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 “为啥?为啥要离婚?” 作为丈夫,刘训生自认为很合格,一不打媳妇,二不赌不嫖,三不嫌弃燕兰生了个丫头。 丁燕兰凭啥跟他离婚? 春香那事纯属意外,说起来也怨丁燕兰,要不是她一走就走那么久,他又憋得难受,他能起二心? 他转着眼睛打量着丁燕兰身边的两个人,想起刚才他们一起谈笑风生的样子,丁燕兰不会是跟那两个男人有什么不三不四的关系吧? 他脸色黑得能滴出来墨:“丁燕兰,你跟老子说实话,你这段时间到底干啥去了?” “我去打工了!” “在哪儿打得工?在你小姨家还是在常青市?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丁燕兰耸耸肩,不在意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啥?我是去常青打工了,又不是做啥违法犯罪的事!” 刘训生气到发狂,抬起胳膊要去打丁燕兰,被张哥一把攥住了手腕。 张哥是丁燕兰回来之前拜托牛立峰帮忙找的保镖,她知道这一趟可能要有争端,所以提前花钱找了个能打的护着自己。 牛立峰跟着一块过来,是因为他没接过离婚官司,跟着过来长见识的。 张哥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稍微一用力,刘训生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他哎呦哎呦地求饶,张哥见丁燕兰点头才撒手。 刘训生揉着手腕,怨念的目光看着张哥,又看了看到目前为止一声没吭,一个动作没有的牛立峰,果断地更换报复目标,捏着拳头就冲牛立峰而去。 张哥看牛立峰面上挨了一拳,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空前的侮辱,一个箭步冲上前,把牛立峰扯到身后,一记左钩拳把刘训生打得昏头转向。 跌坐在地上的刘训生心里万般不服,打又打不过,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丁燕兰你个贱女人,不守妇道,竟然背着我勾搭野男人,还不止一个……” 丁燕兰丝毫不留情面: “张哥,接着打!” 刘训生见张哥如恶狼般朝自己扑过来,自行车都没要,撒丫子就跑了。 丁燕兰趁热打铁,让牛立峰骑上自行车,几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刘家。 一路上,村民看焕然一新的丁燕兰,身后还跟着两个没见过面的陌生男人,没忍住好奇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丁燕兰拍了拍紧闭的大门:“刘训生,来开门!你躲是没有用的,今天这个婚我跟你离定了。” 周围吃瓜群众一听丁燕兰要离婚,议论声就起来了。 几个大娘婶子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眼睛还时不时地往丁燕兰身上瞥着。 “呵,听听她说的这是啥话,真是大逆不道!离婚?她一个嫁出来的女人,居然敢当着大伙儿面提离婚?” “发生了啥事,咋就闹到非要离婚的程度呢?” 马东江的老娘马大娘率先张嘴了,她撇撇嘴,眼里都是轻蔑。 “是啊,咱们都跟刘家做了多少年邻居了,训生那孩子小毛病是有一些,可啥大问题都没有啊,能挣钱还孝顺,对妞妞也好。”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丁燕兰身边的两个陌生男人,意有所指,“你们说,会不会是她丁燕兰自己外头有人了,不想跟刘训生过了才要离的?” 住在刘家右边的邻居孙婶子深以为然:“我看有这个可能。你们不知道我娘家那个村里,还有比她还过分的呢,男人在家好好的,女人在外头又找了个男人,也不离婚也不管这头的孩子,卷走家里的积蓄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 …… 牛立峰听着这帮大娘婶子毫不避人地给丁燕兰泼脏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村里民风这么彪悍的么?议论人家长短一点都不避人了? 他悄悄地往丁燕兰身边靠近了些,小声地提醒她小心点。 婶子大娘看他们靠的越来越近的样子,嘴巴撇到了耳朵根儿,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光天化日下就敢拉拉扯扯,真是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丁燕兰又不依不饶地拍了半天门,刘老太才磨磨蹭蹭地过来开门。 她倒是不想过来,可她儿子躲在屋里不出来,她要是再不过来开门,大门都让丁燕兰给拍掉了。 “丁燕兰,你大白天的发什么疯?赶紧进来,别在门口让人笑话!” 说着就要过来扯丁燕兰。 丁燕兰就和脚上长了根似的,刘老太扯了她半天,毫不动弹。 “大伙儿都在,咱们就在这儿说吧,我知道刘训生在家里,娘,你让他出来!” 刘老太眼睛扫着围观的大伙儿,大伙儿跟得了什么神秘指令似的,纷纷过来劝丁燕兰。 “燕兰啊,这哪个人没有缺点的,训生也不是神仙,有啥问题改改就是了。” “对,你看吴家,上门女婿招了宋大国这么个玩意儿来,吴家丫头都没跟他离呢,听说还一家子挣钱给他花。训生能比宋大国更差?” “你别说宋大国了,就说我。早些年,我家那口子吃喝赌钱不说,还总在外头找女人,回了家还要我端吃端喝的伺候他,跟他吵个架就跟我动手,把我打得三天下不来床,就那样式儿的,我都没想过要离婚呢。” “就是啊,燕兰,你跟训生结婚好几年了,孩子都生了,还天天闹个什么劲儿啊?再说了,你娘家爹娶了后老伴了,你也没娘家了。你要真和训生离了,还能上哪儿去?再说了,妞妞还小,你怎么忍心把她扔下自己跑了?” 刘老太嘴角咧着微微的弧度,到底是一个村儿处了那么多年的老姐妹儿,遇到事儿了知道胳膊肘该往哪儿拐。 等大家七嘴八舌劝了一阵后,刘老太才捏着嗓子,假装迷惑又痛心地问道。 “啥?她婶子你刚才说啥?燕兰她要跟我儿子离婚?” 刘老太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全力以赴地演绎着目瞪口呆。 “丁燕兰,你凭啥跟我儿子离婚?” 刘老太气得不行,当时俩人结婚,亲家要了不少彩礼,结婚好几年,丁燕兰就生了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她还没嫌她生不出儿子呢,她竟然先不要脸地提离婚了。 要提,也是她儿子提! 丁燕兰不理睬发疯的刘老太,冲进屋里一阵翻找,在里屋的床上找到了装死的刘训生。 她坐在床头,自顾自地说着。 “刘训生,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这趟是抱着必离的决心来的。” 刘训生装死不吭声。 丁燕兰倒了杯水,悠悠地喝着,一杯水下肚才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外头的花花事儿?你不离也行,那咱们就往大了闹,看最后到底是谁没脸。” 刘训生并不相信丁燕兰知道他出轨的事,认为她在诈他,他翻了个身,依然油盐不进。 “我不管你说啥,这个婚我不同意离。” 他和春香各有家庭,混在一起只是玩玩,图个刺激而已。 丁燕兰放下杯子,轻描淡写道: “你真不离?那我去找王洪正了?我相信他应该会对某些事感兴趣!” 听到“王洪正”三个字,刘训生浑身一哆嗦,心跳都漏了一拍。 丁燕兰竟然什么都知道! 刘训生坐起来,胳膊拐着丁燕兰,生怕她突然跑掉了似的。 “别,别,燕兰,咱们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丁燕兰瞥了他一眼,真是彻头彻尾的怂包一个,也不知道春香看上他啥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家里老娘还死不讲理。 “不想我去找王洪正,那就快点同意离婚!” 刘训生不敢提出异议,就假装同意先把丁燕兰安抚住,等她气消了再劝软。这年头,村里想离婚的女人多了去了,可就没一个离成了的。 不说别的,就光那些风言风语都能让这些想离婚的女人屈服,要是有了孩子,就更不可能离成了。 丁燕兰有孩子,也没有娘家帮扶,离了他能上哪儿去。 他姐夫许二柱也是外头有野女人,他姐吵了闹了,还回娘家住了一个多月,到最后不也和好了? 丁燕兰虽然性子不如他姐软和,但也不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不如假装同意,等她气消了再多说几句好话哄哄。 “那行吧,我同意。” 丁燕兰怕刘训生反悔,便趁热打铁道:“既然同意了,那就签字吧!你等着,我让我朋友进来,他身上有离婚协议书。” 牛立峰进屋来,从皮包里掏出来两份文件。 “协议书共两份,你们一人一份。” 牛立峰递上两份离婚协议书:“刘先生,请在这里签字!” 刘训生皱眉看着面前的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书是什么东西?他只听说过两口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拿着村里开的证明上县里扯离婚证,哪儿有什么协议书这个说法? 丁燕兰贴心地翻到双方签字的那一页上:“协议书约定了离婚后财产和孩子的分配。今儿没有车了,那就明天一早吧。明天你早起一点,咱去县里把离婚证扯了!” 刘训生看丁燕兰来真的,气得把协议书往边上一扔:“我不想看。” 丁燕兰不急不恼,他不愿意看,就念给他听。“这房子是你们刘家的,跟我没关系,我一点不要。家里的存款和这些家具是咱俩结婚后挣来的,我要求分一半给我。” 跟在牛立峰身后一起进来的刘老太突然想到了妞妞。 “那妞妞呢,她跟谁?” 第271章 人设 刘老太一点都不喜欢妞妞,自然也不想要妞妞,她儿子以后是要再结婚的,身边有妞妞这个累赘,再找媳妇都不好找。 可眼下,她不仅不能说不要妞妞的话,还要装出一副祖孙情深的样子,坚决不同意丁燕兰带妞妞走。 一是她现在迫切地需要挽留自己的名声,顺便立一个慈祥和蔼的奶奶的人设。经过刘训莲的事后,村里人都说她想孙子想疯了,又连带着说起她往常虐待妞妞的事。如果她这时候把妞妞撵走了,不仅坐实了谣言,也会影响刘训生再娶。 二是她知道妞妞是丁燕兰的命根子,丁燕兰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走妞妞。只要扣住了妞妞,就能向丁燕兰提要求,不管多过分,丁燕兰都不敢反对。 想到这儿,刘老太脸色缓了缓,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妞妞呢?你咋自己回来了?你把我宝贝孙女弄哪儿去了?” 丁燕兰跟猜透了刘老太的心思似的,她白眼一翻,随意道:“放心,明天就把妞妞给你们送回来!” “放心吧,妞妞是你们老刘家的种儿,我当然不会要走。再说了,我要是带着她,以后想改嫁都不好改。” 刘老太气的嘴唇哆嗦着,丁燕兰居然只要钱,不要孩子,还没离就想改嫁?还觉得妞妞是个拖累?她简直被丁燕兰的狠心深深地触怒了。 “呵,不管怎么说,妞妞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说不要就不要啊?” 丁燕兰意志坚定:“不要!” 刘老太气的哇哇大叫,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扑过来手指戳着丁燕兰,破口大骂。 “呵呸,丁燕兰你个小j人,简直不配当人家娘!你自己生的丫头自己不想管,还想扔给我们?呸,小浪蹄子,还想妄图分我们家的东西?我们家的钱都是我儿子挣来的,有哪一分是你丁燕兰挣来的?” 刘老太掰着手指头,“哼,要仔细算起来,你在我们老刘家这几年来白吃白喝白住。你的吃喝要不要钱?生病瞧大夫要不要钱?还有我儿子逢年过节送给你那赌鬼老爹的礼,哪个不花钱?你居然还想分走一半钱,你咋不上天呢?” 说着就要动手打人。 丁燕兰后退半步,轻轻抬手一挡,刘老太没站稳,失去重心坐在地上。 看了一眼屋里这几人,可就捏着嗓子嚎叫上了:“哎哟,老天爷你不开眼啊,儿媳妇打婆婆你也不管不问啊!丁燕兰,你个天杀的小j人,自己在外头勾搭野男人,还要分我们老刘家的钱。” 刘老太哭嚎声实在令丁燕兰烦得慌,她瞪了一眼刘训生:“管管你娘,你不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训生不敢朝丁燕兰发火,便把火气发泄到刘老太身上:“娘,都已经够乱七八糟的了,你就别跟着裹乱了。” 说完又看向丁燕兰,“好,妞妞你不要的话,就让她跟着我吧。我娘在家也没事做,她能给带。” 听到刘训生同意要妞妞,丁燕兰丝毫不慌,不需要她出手,刘老太自然会跳出来反对。 儿子要养妞妞,刘老太瞬间爆炸了:“不行,我不同意。妞妞给她带走,我们不要,我们不要!” 丁燕兰如果不要妞妞,那不就砸在她老刘家手里了么!妞妞才几个月大,奶粉尿布哪儿哪儿都要钱,她得再养十好几年才能见着回报。 十好几年,那得花多少钱啊! 刘老太觉得自己亏到了姥姥家! 刘老太抹了一把眼泪,尖声嚷嚷: “儿子,你让她带走,带走!老娘没时间给你看孩子,赶紧让她带走……” 丁燕兰心乐开了花,表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是妞妞是你们老刘家的孩子,我也不想要。” 刘训生心里盘算着,他还挺喜欢妞妞的,让妞妞跟着他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老娘不愿意给他带孩子,他天天那么忙也没时间带。 刘老太看他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定,把他拉到一边,叽叽咕咕地把利弊分析了一通,成功地劝服刘训生放弃了妞妞的抚养权。 刘训生:“燕兰,妞妞还是跟你吧。她还小,需要你比需要我更多,跟着你她能更开心。” 丁燕兰依然拿乔:“我没钱养。” 刘训生咬咬牙:“要不妞妞还是你带,我每个月给你娘儿俩一百块钱生活费。” 丁燕兰状若为难地点头,牛立峰及时将新达成的几条加进了协议书,两人各自签字,丁燕兰又强调了一遍约定明天去县城办手续。 签过字,丁燕兰就带人离开了刘家。她来之前吴老太给了她吴家的钥匙,今晚他们可以借宿在吴家。 刘训生目送丁燕兰离开,百思不得其解,家里的日子本来挺太平的,怎么就一下子全都乱套了?他姐发癫,丁燕兰也发癫,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刘老太吊着三角眼沉沉地看向刘训生,旋而露出一抹微笑,离了好啊,儿子前脚离,她后脚就张罗着相看新儿媳妇!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丁燕兰早早起床,简单做了点早饭,吃过就带着牛立峰他们直奔刘家了,她心里打着鼓,担心刘训生半夜跑路了。 刘训生揉着惺忪的睡眼过来开门,说实话,要不是丁燕兰拿王洪正威胁他,他早就半夜跑了,根本不可能乖乖等到天亮跟她去办手续。 几人先去李路东家开了证明,然后坐了最早的公共汽车去了县城。 县城民政局排队的人不多,不消一会儿,丁燕兰和刘训生就各自捏着一本绿色的小本本出来了。 等在门口的牛立峰和张哥凑过去:“拿到了?” 丁燕兰身心放松地点头:“拿到了,走,我请你们下馆子。想吃啥,我请!” 说着眉开眼笑地大步离开了,完全不顾身后拉着一张驴脸的刘训生。 民政局不远处就有一家饭店,丁燕兰把菜单往牛立峰他们面前一推:“牛律师,张哥,谢谢你们了。今儿我高兴,你们想吃啥就点啥,吃不完也别担心,咱带走。” 牛立峰走过场式地点了个青菜,张哥也不好意思点,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喝水。 丁燕兰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大手一挥开始点菜。 “糖醋排骨,红烧肉,清蒸鱼,再来一个娃娃菜,汤就要海带豆腐汤吧。牛律师,张哥,你们要啥主食?这几个菜够不?不够咱再加。” 牛立峰两人摆着手:“够了,够了。” 点完菜,丁燕兰无意中看到饭店墙角堆着几个酒瓶子,又招呼服务员来几瓶啤酒,不过,话刚说出口就被牛立峰制止了。 “咱们在这儿喝酒,回去不方便,等回常青再说吧。” 丁燕兰觉得有道理,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272章 羡慕 牛立峰望着咧着大嘴傻笑的丁燕兰,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姐,刚才你提出不要妞妞,是故意的吧?”丁燕兰给两人倒着水,“就他们一家子的秉性,我要是一开始就提要妞妞,他们肯定不给,说不定还会拿妞妞要挟我。” “所以你是故意提要钱不要孩子的?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不?” 饭店的门窗很大,嵌着淡绿色的玻璃窗,窗里丁燕兰和牛立峰他们面对一桌美食大快朵颐、谈笑风生。 玻璃窗之外,刘训生阴沉着脸,将离婚证一点点撕碎,眼中冒着怒火,似乎要将丁燕兰吞没。 丁燕兰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丁燕兰好过! 他一边闷闷不乐地往车站走,一边盘算着报复丁燕兰的法子,可公共汽车都停在镇上了,他也没想出什么绝妙的办法。 算了,办法以后慢慢想,先回家再说。 他沮丧地下了车,回村的路上看谁都不顺眼,连在村口偶遇了春香,都没心情搭理她。路过花婶小卖部时,看见宋大国在凑堆打牌,他可能是抓到了一把好牌,乐得张牙舞爪的,激动之时都站起来出牌了。 刘训生不禁停下了脚步。 倚在柱子前嗑瓜子的花婶儿看见刘训生站在小卖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走也不过去,呸呸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上赶着跟他寒暄。 前两天刘家的热闹她没看上,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道内情的当事人,不得抓住机会好好八卦八卦? “训生,你咋走半截停下来了?一大早的这是干啥去了?对了,听说你娘被你姐气晕了,现在好点了没?” 说着眼睛瞥着四周,状若小心地扒拉刘训生,语气中充满了关心。 “训生,我咋还听说你姐肚子里揣上二胎了?可得让她仔细点,实在不行就上外头躲着,生完再回来,听说这阵抓得可严了,隔壁镇上好几个被抓去的呢。” 刘训生自己也一身麻烦,并不想操心他姐二不二胎的事,而且他姐都要跟他断绝关系了,他干啥还要关心他姐的死活?不想搭理她,随意地敷衍两句就要往家走。 他走一步,花婶儿跟一步,喋喋不休地嘱托他这个那个的。 刘训生烦不胜烦,刚要拉下脸,就听到二麻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凑过来插嘴说道:“他花婶儿,你就多余操这份心。咱们村谁不知道训生他娘想抱孙子都想疯了?连出嫁了的闺女肚里的娃都想抢过来当她老刘家的孙子!嘿,要我说啊,要是真有人来逮她闺女,她都能跟人拼命!” 花婶语重心长地拍着刘训生:“训生,婶儿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实在不行,你就跟燕兰偷摸再生一个吧!你姐毕竟外嫁出去的,从她肚里出来的娃终究是人家许家的种儿,再说人许家也没同意给娃娃改姓。要婶儿说啊,还得靠你,你跟燕兰生的才是正经八百的刘家崽儿。” 宋大国哐地起身,气势汹汹地扔了手里的几张牌,气急败坏道:“不打了,不打了。没钱了……” 同桌打牌的人说道:“大国还能缺了钱?那老吴头两口子那么能挣钱,手指头缝稍微松点,露一丁点儿都够你花的了。” 其他人:“大国,话说你老丈人两口子干啥去了?不会是为了给你跟吴彩霞盖房子出去打工挣钱去了吧?” 宋大国微微一笑,也不否认,人家说的也不算错,吴老太两口子挣的钱可不都是给他留着的嘛! “哈哈哈哈,到时等搬进新房子了,请大伙儿去家里吃饭……” 刘训生听了这话,越为自己的悲惨遭遇感到不平衡,凭啥宋大国无所事事,只知道偷奸耍滑,处处不如自己,却过得如此舒心?不仅有人挣钱给他花,以后还有新房子住? 以前他是顶顶瞧不上宋大国的,觉得他愿意给人当上门女婿就是背叛自己的祖宗,简直人神共愤,侮辱了男人的尊严。 可眼下,看到宋大国过得如此自在舒心,他心里又多少泛起一丝羡慕。凭啥宋大国不用干活不用挣钱天天过得乐乐呵呵的?同是在外面找女人,凭啥吴彩霞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宋大国离婚? 难不成吴家人都不知道宋大国在外头乱搞?本着宋大国要是乐呵了,他就心烦了的原则,刘训生决定给宋大国的自在生活加点猛料。 想个什么办法,让吴家人知道这件事才行!可他姐说了,她也没看清那女人的模样,只知道那女人看起来不太正经。 “啊?不会吧?那女人不会是做那种生意的吧?” 刘训生嫌弃地瞥了宋大国一眼,对他充满了鄙视,还不如他呢,春香最起码是正经人家的闺女! 宋大国拍拍屁股离了牌桌,看刘训生没走也凑过来,嘴欠道:“花婶你消息太落后了。你还不知道吧,丁燕兰正跟他闹离婚呐!” 说着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了刘训生一番,“哎,训生,看你来的方向,你一大早的进县城了?不会真去县里和丁燕兰办手续的吧?” 刘训生并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和丁燕兰已经离婚的事,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汤姆的犊子,再胡咧咧嘴给你撕了!” 宋大国输牌输急了,还不明不白地被刘训生骂了一通,气得失去理智,完全忘记了刘训生给他的警告。 “那你说,你一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你平时出门可都是骑自行车的,你自行车呢?” 刘训生:“老子去哪儿还要你管?宋大国,管好你自己吧,你汤姆的要再满口喷粪胡咧咧,老子就把你那点破事全捅出去,看最后谁没脸!” 宋大国暮地想起刘训莲遇见他和小玉拉扯的事,登时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缩在一旁不敢吭声了。 突然看到王洪正朝小卖部走来,宋大国勾唇一笑,底气大涨:“刘训生,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我要不要找某些人聊聊?” 刘训生登时就吓破了胆儿,拉着宋大国往远离小卖部的方向走。 花婶儿看出了里头的道道儿,给二麻子递了个眼神儿,二麻子心领神会。 “大国,你这话啥意思?训生是个正派的人,你可不能瞎说。” 宋大国胳膊被刘训生扯着挣脱不得,身子往后仰着,撇嘴:“哼,他正派?他要是正派那世道上就没坏人了……” 王洪正快要走到小卖部门口了,一百米,八十米……越来越近了,情急之下刘训生干脆直接捂了宋大国的嘴,不容质疑地把他拖走了,一脸尴尬地给自己开脱:“呵呵,大国你大早上的喝了多少?咋啥都往外说呢?” 宋大国刚被拖走,王洪正就过来了,看着奇奇怪怪的俩人,眼里充满了疑惑:“花婶儿,打点白酒。哎,他俩干啥呢?” 花婶儿嘴一歪,露出一个啥也不知道的笑容:“呵呵,俩人喝多了,闹着玩呢。咋打酒啦,家里有喜事?” 花婶儿突然一问,王洪正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羞涩,含糊地应着:“啊,有……”话说一半,又想到了啥,赶紧找补道:“没有,没有。就是家里没酒了……” 花婶儿接过酒瓶子,利索地把酒瓶装满:“家里有啥喜事,得请大伙儿吃喜糖嗷。” 王洪正傻笑地摸摸后脑勺:“一定,一定。” 望着王洪正轻快离开的背影,二麻子凑过来,八卦道:“他婶儿,这王洪正平时总板着脸,跟谁都欠他二百万似的。这刚才冷不丁的冲人笑,我咋那么不习惯呢?” 花婶儿挑挑眉毛:“你家要是有喜事,你不高兴?” “啥喜事?” “不知道,你自己问去。” 花婶儿说完扭身就走了,心里斥骂着二麻子白活那么多年了,连王洪正有啥喜事都猜不出来! 二麻子思索半天才一拍脑袋,难不成周春香揣崽儿了? 第273章 合作 千洲酒店。 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云朵如棉花糖般自由地漂浮在天空,不远处的公共泳池边上零零散散地支着几个大伞,伞下一群穿着清凉的年轻男女在打闹嬉笑。 室内,空调温度适宜,吴彩霞半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手里的时尚杂志。这日子悠闲是悠闲,也着实枯燥了些。 米亚支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彩霞姐姐,你说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吴彩霞合上杂志,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应该快了吧。你哥昨天电话里说你爸爸已经醒过来了,一切恢复良好。而且他还说了,你爷爷惦记着你呢。我猜,你应该很快就能回美丽国了。” 昨天弗兰克来电话,说吉姆醒过来了,而且伤势稳定下来,后面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除此之外,弗兰克还说他得到了爷爷老威利的帮助,相信很快就能抓到袭击吉姆的幕后凶手。 米亚晃着小脑袋,来华国一个多月了,她也想念爷爷了。 吴彩霞突然想到什么。 “米亚,你来华国是你自己提出要来的,还是谁让你来的?” “我爷爷让我来的,他说我父亲和哥哥都在华国,就让我也来了。” “那你来华国的事有别人知道吗?” 米亚摇摇头,别说别人了,就连她自己都是出发当天才知道的,而且上飞机之前,爷爷还专门叮嘱了她在飞机上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到华国后除了哥哥和父亲,不要信任任何人。 而且她到华国,见了哥哥后才知道,爷爷居然跟哥哥说错了她的到达日期,她的实际到达日期要比哥哥得到的消息晚好几天。她问哥哥原因,可哥哥只说是爷爷不小心记错了。 得到了这些零散的信息,吴彩霞垂眸思索着,米亚来华国的消息先是封锁的,后放出的消息也是假的,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刻意隐瞒米亚的行踪,到华国后还专门有人负责顶替和保护,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想到弗兰克说是艾伦在处心积虑地寻找米亚,吴彩霞更是疑惑不已,米亚的父亲正值壮年,哥哥弗兰克年轻有为,艾伦该对付的人应该是吉姆或弗兰克啊,为什么会把矛头对准几岁的孩子? 她作为大家族的幼女,家族有雄厚的实力提供荫护,但老威利还是把她秘密送来华国,只能说在美丽国不如在华国安全。 综合一分析,吴彩霞猜测米亚身上肯定有什么足以吸引艾伦的秘密! 到底什么秘密呢? 吴彩霞清泠泠的目光看向米亚,难道就如她上辈子看的那些电视剧一样,老威利也在米亚身上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家族家族秘密,然后又担心被别人发现,所以偷偷把米亚送来了华国? 如果是这样,倒是解释了米亚都呆了一个多月,弗兰克他们也没有提过一句米亚什么时候回国的话。 也许米亚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想到这儿,吴彩霞心里咯噔一下,米亚要是不回去,那她咋整?她的服装生意才刚有起色,她可不想把大好的时光耗费在给人当保姆上。 再说了,她还等着回去和宋大国离婚呢! 想到宋大国,吴彩霞放下杂志,拿起听筒给冯喜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去批发市场进点钱包丝巾之类的小东西,让他来陪米亚一会儿。 挂了电话,吴彩霞洗了把脸,换了身便利的衣服,一切准备就绪时门铃响了。 冯喜声来了。 吴彩霞前两天又从米亚服装厂定了一批服装,商定好今天下午发往常青。 “冯经理,我想我还需要进一些袜子钱包之类的作为开业活动的赠品。” 冯喜声点头:“下午仓库工人会把你的货送到火车站,你可以把头花那些东西送到服装厂,和那批服装一起,统一发往常青。” 吴彩霞想的也是这样。 “米亚,你冯叔叔陪你玩一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就回来。” 冯喜声来过很多次了,互相之间熟稔了很多,他倒了杯水喝着。 “你去吧,我陪着她。” 出了千洲酒店,吴彩霞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熟练地往人多的地方钻,几个弯儿绕过后成功地甩掉了跟着她的小尾巴。 走到较远的一条街上,看到路边有电话亭,她进去了。 输进一串数字后,她拿着听筒,静静地等待对面的回音。 相隔几千公里外的安县县城边上的一个小院里,电话叮铃铃地响起。 正在和抱着自己的男人纠缠不清的小青听到铃声,烦躁地推开男人,抓起桌上的听筒,语气极其不耐烦。 “喂,谁啊?大中午的给老娘打电话……” 吴彩霞咳嗽了一声,故意粗着嗓子道:“是我。” 小青听出来对方的声音后,语气缓和了一些:“怎么是你?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吴彩霞道:“小玉那边什么情况了?” 提到小玉,小青声音略带激动:“小玉前两天已经坐车去乡下找那个叫宋大国的男人了,一直没回来,我估计她应该是留在那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你要是找她,就去一个叫梅花镇的地方吧。” 吴彩霞嘴角露出浅笑:“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帮我盯着,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青挂了电话,重新扯出一张灿烂的笑脸,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声音千娇百媚:“王哥,我那些小姐妹儿都有金镯子,就我光秃秃的啥都没有……” 叫王哥的男人敛下心里的不悦,虚伪地哄着她。 “乖乖,听话,王哥身上没带钱,等下回,下回王哥一定给你买个大金镯子。” 小青掩饰着内心的不爽:“王哥,你上回就说要给我买了,怎么总是下回下回?难不成是嫂子管的太严,不给你钱花?” 王哥脸色一僵,转移了话题。 “刚才谁打电话过来的?我怎么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听到你们讨论小玉?” 小青随意敷衍道。 “噢,小玉的亲戚打来的,问我小玉去哪儿了。没事,咱们继续……” 挂了电话,吴彩霞边往批发市场去,心里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上一世宋大国pc的丑事爆出后,小玉作为该事件的女主角,正式出现在了吴彩霞的生活里,还屡次三番来挑衅她、恶心她。 所以这一世,吴彩霞稍稍地利用了一下小玉,她先是让桂英嫂子偷偷跟踪了宋大国几回,发现他确实喜欢逛那种粉红小发廊,还异常地流连忘返,然后又想办法接近了一个既认识宋大国又认识小玉的小姐,也就是小青。 吴彩霞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宋大国是以未婚青年的身份混迹于那些风月场所的,她筹谋一番,决定借此机会和小青达成合作,只要小青能想到办法让小玉或者其他的小姐妹同意嫁给宋大国,她就能拿到丰厚的报酬。当然,越快越好! 小青被说动了,干自己这行的,谁不想找到个可依靠的肩膀及时脱身?她想起以前的那些小姐妹,基本都是远嫁,如果能在本地找到一个身家干净的自然是最好的结局。宋大国是穷了些,抠搜了些,但最起码是本地人,身家也干净,又不嫌弃她们的出身,她觉得宋大国简直是神仙人选。 既能帮助小姐妹及时“上岸”过正常的生活,自己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第274章 美人计 在金钱的诱惑下,小青认真地谋划了许久,先是故意把仇丹的男人刘大头引到小玉面前,故意不提刘大头的身份,若无其事地让小玉接待他。 等二人进了房间,靡靡之音传出来后,小青又秘密地让人向仇丹告发了小玉。 刘大头并不是仇丹的丈夫,是她众多相好的中最受宠的一个。能叫刘大头并不是因为脑袋大,而是因为那里大,仇丹就赏给他了这个名字。时间一久,大家渐渐地忘了他的本名,都用刘大头来称呼他了。 最得宠的相好背着自己在外头pc,仇丹万分气愤,当即带人过来抓奸了。 被仇丹抓奸在床,小玉和刘大头俩人赤条条地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小青见第一步成功了,就又偷偷去找仇丹的弟弟仇辉,凭着和他的交情,成功地让他答应来为小玉说情。 仇辉是仇丹唯一的弟弟,仇丹自然看重他,就听从了他的建议,答应网开一面。 可她也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几个手下好好地折磨一番小玉后,又给她一个月的期限。只要她在限期内把自己嫁出去,这笔账就可以一笔勾销,否则见她一次整她一次。 眼下早就过了一月之期,看小玉还是老样子,小青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边鼓敲得更紧了,天天在小玉面前念叨得罪仇丹仇辉的后果。 小玉想到仇丹的狠毒,也不敢再拖下去,只好听了小青的建议,亲自下乡去找宋大国。 …… 这条街离小商品批发市场不远,吴彩霞只走了一会儿就到了,羊城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比常青的大两三倍,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 吴彩霞边逛边看,经过一番查看比价,她进了一些丝巾、头花、袜子和钱包之类的小东西。 购齐后,她把这些东西一并送到米亚服装厂,又叮嘱了工人几句才离开。 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吴彩霞悠闲地放慢脚步,慢悠悠地逛了商场,买了些自己和米亚爱吃的零食,才不慌不忙地回千洲酒店。 进了房门,她刚把零食从布包里掏出来,电话铃就响了。 是丁燕兰打来的。 丁燕兰回到常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吴彩霞打电话,向她分享这个天大的好事。她握着听筒,揣着一颗颤抖的心拨了吴彩霞的电话。 吴彩霞一手拿着听筒,一手拆着包装盒,给冯喜声和米亚递过去,示意他们拿零食吃,随意地“喂”了一声。 电话这头,丁燕兰一听到吴彩霞的声音,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满脸。 “彩霞,我……我干了一件大事。我跟刘训生离婚了。从今以后,我和刘家再无瓜葛了。” “还有,妞妞跟我!” 吴彩霞闻言,原本平静的心也随之激动起来:“燕兰,恭喜你,你获得新生了!” 吴彩霞想起来上一世的丁燕兰并没有离婚,委屈巴巴地在刘家过完了不幸福的一生。 “彩霞,我真没想到,以前是你天天念叨着离婚离婚的,结果我走你前头了。” “放心,我不会慢你太多。” 之前的一次通话里,吴老太已经把自己和吴老头的想法完完全全地跟吴彩霞说了,他们不阻止甚至还支持吴彩霞离婚。 得到了爹娘的同意,吴彩霞做起事来更加没有顾虑。 丁燕兰有些担忧,她一个正常的外嫁女想离婚都被村里人戳着脑袋劝,他们要是知道吴彩霞离婚,指不定背后怎么骂她和干爹干娘呢! 还有宋大国,他没脸没皮,他娘宋老太也胡搅蛮缠不讲理,如果吴彩霞提了离婚,宋家人肯定会大闹一通,就算同意了也会提些什么过分的要求。 “彩霞,宋大国他不同意怎么办?还有村里人,他们也会劝你不离。” 吴彩霞笑道:“这个好解决,宋大国主动跟我提离婚不就行了?他提离婚,他家人就找不到我的茬,村里人也说不到我身上。而且就算说我,我远在常青,也听不见哈哈哈哈。” 丁燕兰不明白,宋大国怎么会主动提离婚呢? 吴彩霞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你就等着吧,咱们不着急,到时自会有人催他离婚。” 两人说完了离婚的事,吴彩霞又问起店铺的装修进度,她已经离开常青一个半月了,店铺装修也进入了尾声。 “放心吧,衣柜都已经搬进去了,衣架也是按照你给的图纸做的,就等你发货回来了。” 吴彩霞上一次寄过来的货没卖完,但不足以补足一家店铺,所以她还需要再挑一些货回来。 这次她进了一万五千块钱的货,还是跟周列车长的车走,跟周列车长打交道的次数多了,流程也简化了不少,吴彩霞这边把货送上车,再把接货时间告诉丁燕兰,丁燕兰按照既定时间去把货拉回来就行了。 “这次的包裹多,而且还大,到时候你跟我爹娘一块去接货,实在不行就请两个三轮车师傅给送回去。这批货里头有一个单独写着赠品的包裹,是用来做开业活动的,你记得单独拿出来。” 新店开业,吴彩霞想了不少促销宣传手段,其中一条就是送赠品,所以她在进货时专门挑了些袜子钱包丝巾之类的做开业活动用。 …… 皮特秘密搜寻了两天,都毫无结果。张梅花那边也回话了,说冯家除了那两口子,没别人,甚至她还厚脸皮地跟着蓝玉凤回了一趟娘家,几处都没有嫌疑。米亚服装厂天天人来人往的,更不是个藏人的地方。 皮特把情况如实汇报给艾伦。 艾伦凝眉深思: “难道猜错了?” “老板,就剩千洲酒店没查过了。要不要也查一下?” 艾伦放下手里的书,拍桌而起:“好,宁肯错抓,绝不放过,你去好好查查千洲酒店。” 一开始,艾伦只把千洲酒店当成是弗兰克故意亮出来的幌子,压根没在意。 皮特退出房间后,边走边认真思考着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皮特前脚刚走,艾伦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了。是老威利打来的,他说达西亚突然遭遇了幸祸,伤势严重,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华国这边的事情已经进行过半,马上就见分晓,艾伦不想在这个时候放弃。再说,他自幼就与达西亚分开了,等他成年后达西亚才回来,与她之间的母子情分并不多。加上达西亚是绿了老威利后跟情人私奔的,这件事给他的童年带来了巨大的不良影响,所以当他知道达西亚车祸病危,心头的担忧和难过并不多,更犯不上为了看她放弃自己手头的事。 可老威利亲自出面发话让他回去,他不敢不从,争夺战已经到了关键点,他不想给老威利留下一个不孝子的印象,一番衡量过后,他答应会乘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去。 “皮特!” 守在门口的另一个手下进来,面色恭敬道。 “老板,皮特不在,您有什么指示?” 艾伦才想起来皮特被自己派出去找人去了: “那好,等皮特回来,让他来找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很快就黑了下去。 艾伦过晚饭,才见皮特匆匆回来:“老板,人已经安排好了,并且已经成功安插进千洲酒店。” “你找的谁?” 皮特微微一笑:“一个机灵的漂亮女人。” 第275章 李金菊 当初,弗兰克以外宾投资商的身份包下了千洲酒店的顶层,入住时他还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就是他不希望任何人员打扰到顶层住客的安宁。酒店不想错过这个大客户,就爽快地答应了。 一开始,为了渗透进去,皮特买通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就是“啤酒鸭”去接近顶层的住客,可顶层守卫森严,甚至连打扫卫生、洗衣服这些杂活都不需要酒店的工作人员做。 在一次刺探消息时,“啤酒鸭”不小心被吴彩霞发现了端倪而暴露。如今,皮特如果想知道更多的内部情况,就只能想办法从酒店领导层的嘴里套话。 “啤酒鸭”暴露后立刻就被酒店开除了,皮特和麦瑞又都与吴彩霞打过交道,不方便出面,皮特想从自己的手下挑选合适的人,仔细观察才发现手下们连中文都说得一口美丽国味儿,去了一准露馅。 思来想去,皮特决定把这事儿交给羊城本地人张梅花。不过,他并不是让她本人做这件事,而是通过她找了个机灵的当地女人。 为什么要找女人呢? 因为据“啤酒鸭”的情报,酒店现任经理是个爱占女员工便宜的色狼,平时没少搔扰女员工。对付这样的人,美人计绝对是投其所好。 艾伦勾唇一笑,也觉得皮特这个主意不错。 “好,如果她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跟她都有丰厚的报酬。对了,给我买一张明天一早回国的机票。” 皮特心里纳闷,再稍微等等,千洲酒店那边就有消息了,老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老板,我们的人已经混进千洲酒店了,相信凭借她的姿色和头脑,应该很快就能套出我们想要的信息了。” 艾伦轻叹口气,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啊,可没办法。老威利在大洋彼岸盯着他呢,他没有太多时间等。 “皮特,我没时间等她慢慢来,无论如何你都要在今晚上拿到有用的消息。” 皮特无奈点头,老板一句话,他们跑断腿也得给做成了。 “好,我现在就去找她。” 出了山庄,皮特坐上汽车直奔张梅花家而去。他跟踪过张梅花好几次,自然知道她家在哪儿。 在距离张梅花家两个路口的地方,皮特让司机停了车,这年头汽车不多,如果把车开到张梅花家门口,怕是会引人怀疑。 皮特慢悠悠地走着,路灯昏暗,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走到张梅花家最近的那个胡同口时,麦瑞突然从一边跳出来,喊住了皮特。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皮特,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来找谁?”她心里惴惴不安,张梅花家就在这附近,他不会是来找张梅花的吧。 皮特望着麦瑞头上的帽子笑了笑:“这顶帽子挺好看的。” 麦瑞撇嘴,明显还没消气,都赖艾伦害她没了头发,谁愿意大热天的戴帽子? “好看有什么用?头发都没了!我倒是不想戴,可不戴怎么见人?” 皮特笑笑,不吭声,自从麦瑞跟他一起承受过艾伦的惩罚后,他对麦瑞的印象改善了些。 麦瑞看皮特往张梅花家方向走去,想起来正事,心里一紧。 “皮特,你上哪儿去的?” 皮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着: “我有点事需要找张梅花帮忙。” 麦瑞心里咯噔咯噔的,他大半夜的过来找张梅花,难不成张梅花已经把自己的秘密出卖给他了? 想到这儿,麦瑞加紧了脚步,心里对张梅花的恨更上一层,要不是她今天想起来去看看“米亚”,她都不知道张梅花骗她那么久! 嘴上答应她会日日夜夜地看着“米亚”,实际上一天到晚去都不带去的,就算去也是送了饭就走,绝不多留。 她这趟来找张梅花就是要跟她讨说法的。 麦瑞一溜小跑,抢在皮特面前,伸着胳膊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找张梅花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她什么都不懂。” 皮特绕过她继续走着:“你别掺合,跟你没关系!” 麦瑞哪能放心下来?她蹭蹭蹭地跑在皮特前头,先他一步进了张梅花家,反手把大门插上了,进了院子就大声叫嚷着。 “张梅花,张梅花,你在哪儿?我找你有事……” 随着她的叫喊,一间偏房里的灯光亮起。 已经躺下了的张梅花披着衣服起身,刚要下床就看到麦瑞推门闯进来。 “‘维维安’,你大晚上的——” 张梅花话说一半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在为民旅店,而不是自己家的床上,张梅花心虚道,“噢,不是,我就是回来洗个澡,拿件衣服就走……” 麦瑞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威胁张梅花道:“时间紧急,我没时间跟你细说。我警告你,张梅花,一会儿要是有人问你关于为民旅店的什么事,你最好闭上你的嘴!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她随手拿起小桌上的剪刀,胡乱地比划着,“张梅花,我能应付那丫头,自然也能应付你。听说你小儿子还在上学,还爱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儿。我相信,你应该不想他出点什么事吧?” 小儿子简直就是张梅花的命根子,麦瑞拿小儿子来要挟她,她吓得半死,嘴唇颤抖着连声保证绝不乱说话。 麦瑞拿着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桌,不一会儿桌面出现一堆洞洞。 她把手抬高到半空,猛地松手,剪刀垂直落下,刀尖儿稳稳地插进了桌面。 “你自己说过得话,可要记住了!” 话音刚落,大门被拍得哐哐作响。 麦瑞横了她一眼:“去开门。” 张梅花忐忑不安地去开门,见是皮特,心里一阵疑惑,他咋又回来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难道我家金菊惹祸了?” 张梅花心里一阵惶恐,千洲酒店都是非官即贵住的地方,那里头就没有一件便宜东西,要是儿媳妇打碎了啥,家里房子卖了都不够赔的。想到这儿,她心里又生出不少埋冤,好不容易得到个在高档酒店上班的好差事,转头就搞砸了,那么大个人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真是白瞎她的良苦用心了。 皮特站在门槛外不进来,抬手招了招,张梅花见状,嘿嘿笑着过去。 “事发突然,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千洲酒店一趟,跟那女人说让她今天晚上务必得手。” 皮特不知道李金菊和张梅花的关系,只以为是她从邻居老乡这些人里物色出来的。 张梅花张着嘴巴,讷讷道:“非得今天?非得今晚上?” 皮特反问:“有什么问题?” 张梅花讪讪一笑:“没什么,没什么,我去说,我换身衣裳就去。” 皮特催着她:“别换了,现在就跟我走。” “等等,那我上个茅房……” 张梅花让皮特去巷子口等着,进屋和麦瑞说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麦瑞再三追问,她都没说是什么事。 皮特只陪张梅花走到千洲酒店附近的路口就停下来了,他让她自己去。 张梅花笑呵呵地凑过去,给门口的服务员递了包烟:“小伙子,下午咱们刚见过,你还记得我不?” 张梅花带儿媳妇李金菊来办理入职的时候,见过这个小伙子,当时他们还聊了好一会儿的。 那小伙子打量着张梅花一番,恍然大悟道:“大妈,是您啊?您来给金菊姐送饭来了?” 张梅花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哎,我那小孙女生病了,可我身上分文没有。我寻思来找她妈,让她妈拿点钱给我,我好带孩子去看病。” 小伙子信以为真,同情地看着张梅花。 “大妈,您在这儿等着,我进去帮您找金菊姐过来。不过您俩别说太长时间的话,时间长了我这边不好交代。” 第276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梅花眉开眼笑地答应着。 不一会儿,李金菊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过来,红白相间的工作裙套装修身显瘦,脖颈上还搭配着同色系的系成大蝴蝶结形状的丝巾,她仔细地整理着蝴蝶结,心不在焉地问道:“妈,怎么了?有什么事?” 张梅花瞥了小伙子一眼,把李金菊扯到没人的角落里,小声打探着。 “怎么样了?跟那经理说上话没?” 李金菊挺了挺腰,下巴也高高地昂着:“早就说上了。” 剩下的李金菊没敢说,那经理对她挺热情的,下午吃饭的时候还特意问她酒店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瞧着儿媳妇花孔雀似的高傲模样,张梅花心里甚是不喜,要不是她在里头帮忙,她李金菊能有进千洲酒店工作的机会? 哼,嘚瑟给谁看呢? “那头说了,让你今天晚上就得得手,你有把握没?菊啊,咱们普普通通一个小老百姓,平常连站在千洲酒店门口看一眼大门的底气都没有,如今你能在这里头上班,那是跟人家做条件换来的,要想保住这个饭碗,咱们就得老老实实给人家办事。” 李金菊抠了抠耳朵,不走心地应着。 “行了,妈,不就是跟经理套话吗?正好今天晚上我跟经理一块值夜班,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你回去吧。” 张梅花一听儿媳妇跟经理一块值夜班,心里隐隐地涌出一些复杂的情绪。 “菊啊,听说你那经理不是啥本分人,你跟他一块值班可得加点小心,别让他给……” 剩下的话张梅花没再说,目光停留在李金菊身上,企图用眼神来传达自己的想法。 李金菊意会了她的意思,敷衍地把衣服往下扯了扯。 “妈,你回去吧,我心里有数。玲玲在她姥姥家,你过两天记得去接她。” “行了,知道了。对了,你给我拿二十块钱,家里的面油都没了,我明天好去买点。” 李金菊是想拒绝的,她手里的钱也不多,看在婆婆给她找了个这么体面又工钱多的工作的份上,二十块钱也不算多。 她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塞给张梅花。 “妈,我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今天头一天上班,得一个月后才发工资呢。你服装厂那边的工资都花完了?” 张梅花随意地点点头。 “那你回去上班吧,好好干,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儿,我先回去了。” 李金菊点点头,挎着张梅花的胳膊亲自把她送到酒店门口,挥着手笑眯眯地看她走远,等她消失在视野里,李金菊才转过身来,目光变得狠厉起来,心里一个劲儿地咒骂张梅花。 刚开始,死老太婆说能给她换个既体面又钱多的工作,还说准保能成,她还以为死老太婆转性了,知道好事先紧着自家人来了。 等她在死老太婆的带领下,去见了一个说话洋里洋气的男人,从男人那里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入职后又听到了不少同事背后讨论经理的话,她才知道自己彻头彻尾地被死老太婆给坑了。 “死老太婆,简直恶毒至极,呵,就没见过上赶着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的……” 既然是死老太婆让她这么做的,那她就不端着了,反正她在张梅花家的日子也过够了。 张梅花的大儿子,也就是她男人常年不在家,留她母女俩跟张梅花母子俩一块过,人穷事多还偏心眼,要是趁机换个男人,也不是不能考虑。 想罢,她哒哒哒地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认真地理了理衣服和妆容,看各方面都满意,迈着娇羞的小碎步往经理室去了。 张梅花传完话,向皮特汇报后就立刻去了为民旅店,看那小丫头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人没丢,张梅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地回了家。 明天早上还得给小儿子做饭呢。 小儿子开学升高三,学校老师放假之前就说了,高三一开学的头几天就有开学考试,她可得把小儿子照顾得妥妥贴贴。 而且,她还自信地觉得儿子的成绩不会太差,毕竟找那几个补课老师可花了她不少的真金白银。 刚进卧室,张梅花就被麦瑞吓了一跳。 “哎哟,你吓死我算了,你怎么还没走?” 在张梅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麦瑞脑补了很多种她反水背叛自己的情节,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之时,就看到张梅花回来了。 她揉着坐麻了的腿,话语中都是讥讽。 “呦,皮特来找你都不用经过我了啊?到底什么事能让咱们的张婶儿大晚上的亲自出马?说,你刚才跟他一起走的吗?上哪儿去了?” 张梅花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一骨碌躺在床上,皮特说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如果她说出去了,她儿媳妇在千洲酒店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这个工作机会多宝贵啊,不光工资是外头工作的好几倍,伺候的还都是有钱人,那些有钱人随随便便给点小费什么的都比她在服装厂辛苦干一个月还多。 张梅花不理自己,麦瑞更恼火了,她过来扒拉着她,想要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呵,你嘴巴还挺严。说,给他办事,他给了你多少钱?” 麦瑞以为张梅花会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因为她为自己办事可是找各种理由要钱的,没想到张梅花只吐噜了三个字。 “没要钱。” 麦瑞疯了,瞬间暴走,凭什么? 张梅花冷眼看着麦瑞发癫发狂: “你不是港城来的‘维维安’吧?我都知道了,你在冒充别人,对不对,麦瑞小姐?” 麦瑞听到这个,更加认定了张梅花和皮特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不可见人的交易,否则皮特不会轻易戳破她的身份的。 反正冯喜声那边的线早就断了,也无所谓被张梅花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管我是谁?你拿了我的钱,就应该替我办事!你快说,你有没有跟皮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张梅花目光逐渐聚焦,最后眼里被欺骗而产生的愤怒凝成实质。“维维安”曾经答应过她,会把她提成服装厂的小组长。要不是有这根胡萝卜在前头吊着,她怎么会任由“维维安”差遣? 忙活了大半天,“维维安”居然是个冒牌货??? 麦瑞扬起脸,正好和张梅花四目相对,看到她眼里的愤怒,麦瑞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她瑟缩地后退一步,气势也不复刚才。 “啊,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不是给了你很多钱么,也不算你白忙活。” 张梅花深呼吸几下,愣是把心里那口怒气压下来。 “你走吧。” 麦瑞看她稍微平复了心情,依然不依不饶道。 “我不走,我还有正事没说呢。为民旅店那边,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去看过,更没在那儿过过夜?” 被抓到把柄,张梅花心里的火气顿时去了大半,她心虚地咕哝道。 “你骗我一回,我骗你一回,扯平了。” 麦瑞拍了桌子,这能混为一谈吗?为民旅店那个丫头可关乎着她的前程! “你起来,去为民旅店住着去。” 张梅花翻了个身,懒洋洋道:“不去。” “去!” “不去!” 接连几次命令,都换来拒绝,麦瑞觉得张梅花背叛了自己。 “呵,你可别忘了,人是你跟我一块绑的,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想脱身?没门!” 张梅花一想起这事就悔不当初,好好地坑她点钱不行吗?非要跟她一起干绑架的事,现在好了,被她捏住小辫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跑不了,麦瑞不也跑不了么? “哼,有你这个垫背的在这儿,我有啥好怕的。我最多只是个从犯,你才是主谋。你要是再威胁我,信不信我把这件事直接捅出去,谁也别想好!” 第277章 换人 第277章 两人唇枪舌剑一番,谁也没说服谁,最后不欢而散。 张梅花心里有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都没睡着,索性披衣服起来坐着,脑袋里走马灯似的把这阵子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 她以为抱上“维维安”这条大腿,以后就能过上宽裕的日子,甚至为了讨好“维维安”,连绑架这种事都做了,没成想她是个假货,能不让她生气么? 忙忙碌碌这么多天,除了搞了点钱外,啥也没捞着。 还有她那工作,更是让人发愁,她怎么就混了脑袋要请假帮那个冒牌货看人啊?请了好几次长假,冯喜声还同不同意让她回服装厂上班都两说。就算能回去,她转岗这事儿也成了泡影。 鬼迷心窍地,儿媳妇又被她安排去接近千洲酒店的经理,给儿媳妇办入职的时候她也见了那经理一面,瘦高个儿,穿着挺括的西装,一副人模狗样的,看着就精明。 她担忧地喃喃自语:“金菊要真跟那经理发生点啥,我可咋跟大儿交代啊?” 大儿要真顶上了青青草原,再知道是她安排进去的,还能不能认她这个娘了哇。 张梅花愁坏了,连连叹了几口气,才在疲惫和忧虑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梅花随便洗了把脸就钻进了厨房,为了省事,她煮了些面条,用腌黄瓜配着。 这腌黄瓜还是她之前从麦瑞那里讹来的。 面条是自己和儿子吃的,张梅花一口气打了四个鸡蛋,儿子三个,她一个。 面条很快就好了,她把两碗面条盛出来,放在桌上,伸着脑袋大声叫喊小儿子。 “儿子,吃饭了。” 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张梅花边拿围裙擦着手边去小儿子的房间查看情况。 掀开门帘,没看到屋里有人,看到床上的薄毯还整整齐齐地叠着,张梅花猜到估计又是一夜没回。 “这死孩子,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吃完饭还得去千洲酒店问情况,张梅花没理会彻夜未归的小儿子,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等他饿了自己就回来了。 儿子不在家,面条她自己也吃不完,不如呆会给儿媳妇送点去,彰显一下婆媳情分,还能在外人面前立个好婆婆人设。 要是没意外的话,儿媳妇以后就是家里挣钱的主力了,可得对她好点。至于鸡蛋,四个也不多,她就都吃了吧。 …… 话说那日宋大国强行把小玉送上车,小玉又偷摸下车后,她又回了梅花镇。 经过几日的跟踪,再加上村里人传的闲话,她基本摸清了宋大国的个人情况和家庭情况。 因为吴家人不在家,吴家一直大门紧闭,一开始她是不信宋大国已经成家并且还是个倒插门儿的,后来宋大国回沙岗村,她也偷偷跟去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也不由得她信不信了。 更让她无语的是,除了他那个“体弱多病”的老娘,她还见到了宋大国的几个哥嫂。 得知了真相的小玉气得咬牙,宋大国个狗东西,居然睁眼说瞎话来骗她。 虽然自己接近宋大国是有不良目的,但发现自己被骗,她还是极度不爽。 更更更让她愤愤的是宋大国居然还是个倒插门儿! 她也出身于农村,她们村里也有倒插门儿女婿,往往这种情况下的男方都穷得叮当响。 宋大国得多穷、多拉胯才会给人倒插门儿啊? 小玉迷茫了,退缩了,自己虽然急着找人嫁出去,但也不是什么臭萝卜烂土豆都想要的。要不还是回县城吧,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 梅花镇候车点旁边有一家能打电话的小卖部,保险起见,她决定先给小青打个电话。 一阵铃声响过,电话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喂,谁啊?小玉?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宋大国了吗?” 小玉听到对面乱哄哄的声音,猜到是那几个小姐妹儿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她的事。 她一直拿小青作最好的小姐妹看。但那些小姐妹儿们都在跟前,有些话她不太方便说。 她三言两语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不过,宋大国已婚且倒插门儿的事她只字未提。 受不了麦瑞的背叛,转而投向了皮特,她把为民旅店的事和皮特说了。 皮特大喜过望,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冷静下来后,他又好奇“米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以及张梅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张梅花把责任都推到了麦瑞的头上,说自己是被麦瑞胁迫了。 第二日一早,张梅花带皮特来为民旅店找米亚。 张梅花扯着一张笑脸:“这是我儿子,来接闺女回家的。” 皮特配合着点头不语。 老板娘看着西装革履的皮特,尽是嘲讽,说皮特作为孩子的爹,咋就把孩子扔给奶奶就不管不问了? 原来,爱玛入住那晚,张梅花和麦瑞为了掩人耳目,拿衣服盖住了爱玛的脑袋,登记入住时,骗老板娘说她们是婆媳俩,从乡下带孩子来城里看病的。 “你娘跟你媳妇可真不容易,你媳妇天天在厂里做工,不舍得请假来看闺女。你娘也是,那么大年纪了,找了工厂扫地的活。就想多挣点钱给孙女看病,几乎天天上夜班。” 张梅花担心老板娘怀疑,就撒谎说儿媳妇找了好几个活,天天连轴转挣钱,没时间来照顾闺女。 而她自己也没闲着,找了扫地的活儿,还接了不少夜班,一天到晚只有吃饭的空儿才能过来看看孙女。 爱玛的头发还没掉色,皮特没见过米亚,只听艾伦粗略地描述过外貌,时间一久早就记不清了。 他想知道麦瑞绑架米亚的目的,便要求张梅花将此事保密,不要让麦瑞知道他来过的事。 他还故意向张梅花泄漏了艾伦要明日一早就离开的事,让她告诉麦瑞。 麦瑞知道后深感意外,艾伦离开的消息她居然这么晚才知道。 时间不多了,她直接找到皮特,要求见艾伦,说自己有要事找他。 见到了艾伦,麦瑞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一个七八岁的外国小女孩?” 艾伦疑惑地看向她。 “一怎么知道?” 麦瑞傲娇地头一抬。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寻人而来,不管是让我威胁吴彩霞,还是让我来羊城,假装明氏的人去接近冯喜声,你的目的都是找到那个小女孩。” 艾伦没时间跟她啰嗦。 “我没时间听你讲故事,皮特,拿五百块钱给她,把她送出去吧。” 皮特要过来拉她。 麦瑞一个闪身,躲开皮特的拉扯,朝艾伦的背影喊道。 “我知道那个下女孩在哪儿,不过,我有条件。” 艾伦顿住脚步。 “噢?你知道她在哪儿?” 麦瑞提高了声音:“我有条件。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 艾伦饶有兴致地点头。 “你说说看?” 麦瑞上前一步。 “一,我要求跟你一起去美丽国,出国的手续你负责搞定,我要求必须是合法的永久居民那种。二,你还要给我找一份薪水可观的工作,要有有法律认可的劳动协议。三,我知道你们美丽国的上层社会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酒会,让我以你朋友身份去参加酒会,直到我找到我的真命天子为止。四,我身上的钱不够买几身体面的衣服了,需要你支持一千块钱去买一两套新行头。” 麦瑞知道如果靠她自己,这几条她一条也难实现,可于艾伦而言,却轻而易举。 艾伦敛下心里的不悦,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跟他去美丽国。 “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麦瑞从布包里掏出纸质协议。 “你签字,签完字再说别的。” 艾伦随手翻着,突然哗哗哗地把协议撕得粉碎。 他把碎纸片砸向麦瑞。 “听说为民旅店条件并不好,你把人安排在那儿就没考虑过人家住不住得惯?” 麦瑞脸色刷白, 第279章 麦瑞摊牌 小玉装作没来过的陌生模样,“婶子,村里有没有叫宋大国的?宋大国,你认识不?” 花婶儿眼睛转着不说话,他好奇地看着小玉,好奇这俩人的关系。 “宋大国?你打听他干啥?你跟他啥关系?” 小玉将花婶儿眼里的好奇收进眼底,她朝往婶儿身边凑了过去,浓重的香水味儿瞬间在空气中弥漫着,花婶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玉自来熟地挎着花婶儿的胳膊: “噢,宋大国是我的干大哥。我这两天出来办事,正好路过梅花镇,就过来看看他。婶儿,你知道他在哪儿不?” 花婶儿还没见过比自己还自来熟的人呢,她把胳膊从小玉手里抽离开去,后退两步,抿唇不语,眼神上下翻飞,毫不遮掩地端详着她,宋大国啥时候多了个干妹子?看她这气质,恐怕里头有热闹看! 正好这两天花婶儿心情也不舒畅,儿子上星期因为偷厂里东西被开除了,天天在家不是吃就是睡,花婶儿烦不胜烦,她觉得儿子遭开除是吴彩霞捣的鬼。 儿子偷东西是早就有的事,以前就一直没事,为啥吴彩霞前脚刚说完后脚她儿子就被抓了现行?不是她还能是谁? 所以,她是乐得见吴家出丑的。 “我咋不知道呢?我不光跟宋大国认识,我还认识宋大国的老婆老丈人呢!” 花婶儿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贼兮兮地小声问道,“你说你是他干妹子,啥样的干妹子?是正儿八经的还是那种不能说的?你跟婶儿说说,婶儿保证不往外说。” 小玉似作羞涩地笑了下,解释道自己和宋大国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花婶儿撇着嘴不信,啥关系没有,脸上能飞那么大一片红晕? 看来这中间有事啊! 本着不给敌人添堵就是自己吃亏的原则,花婶儿抓住了这个机会,狠狠地败坏了吴家一把。 “你是宋大国干妹子,那就知道他是上门女婿,老婆叫吴彩霞吧?婶儿看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心提醒你一句,别招惹那个宋大国,要不,吴彩霞不会饶了你的。” 她挑了几件最能体现吴彩霞蛮横不讲理的典型事例讲了,还不忘添油加醋一番。 “不过,话又说回来,吴家没儿子,就指着宋大国撑门面。也是因为这,吴家那几口人特别能忍。哪怕宋大国再混蛋,再烂泥扶不上墙,他们都捂着眼睛当瞎子。” “我记得大概两年前吧,宋大国跟咱村里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不清不楚,说得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在全村都传疯了。你猜吴家怎么着?愣是装聋作哑好几个月,硬是把这事给褶过去了。” 小玉听懂了花婶儿话里的意思,她这是在挑拨自己去和吴家人对线呢! 不过,她无所谓,她跟宋大国有仇,不管这婶子是跟吴家有仇还是跟宋大国有仇,她俩的利益都是一致的。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利益一致时原则合作利大于弊。 “婶儿,要不你帮帮我吧……” …… 刘训莲这趟回娘家是专程来求助刘老太的,怀了老二,她婆婆一开始答应把她送到一个远房亲戚家去躲一年,等生完了再回来。可昨天那亲戚让人捎信过来,说家里有事,不能收留她了。 她婆婆把亲戚都问了个遍,也没一个同意让她上自己家去躲大半年。 没有办法,刘训莲只能回娘家,求她娘给她找个躲藏的地方。 刘老太翻了个身儿,不愿意搭理这个白眼狼。自从闺女为了姓许的跟她闹了一仗后,她辛辛苦苦打造的老实外表被戳破,眼下只剩下一个眼里有孙子没孙女的坏老太太的形象了。 加上儿子儿媳也离了婚,唯一的孙女也没了,她刘老太一夜之间居然成了红石崖村最大的笑话。 村里那帮老太太嘴碎,还爱编排人,她家一连出了好几件这样的事,那帮人指不定正猫在哪个角落里,正在吐沫翻飞地败坏她的名声。 “刘训莲,你和老娘死一边儿去,别腆着脸凑老娘跟前,碍眼!” 刘训莲挨了骂,委屈巴巴地从包里掏出一条丝巾。 “娘,您就别气了好不好?你看,这丝巾好看不?龙凤花纹,多漂亮啊。是我老婆婆专门买给我的,她们还说等以后您外孙子出生了,给我包个大红包呢。” 刘老太不吃这一套,饼再大也动摇不了她的决心,姓许的不是有本事么,有啥事去找姓许的啊,找她一个老太太做什么? “老娘不稀罕什么破丝巾,抓紧麻利地滚蛋,老娘不想看见你,闹心!” 老娘真生自己气可,刘训莲心里难受,怏怏地收起丝巾:“娘,您别生气了。我能生二胎,那燕兰也能生。你好好跟训生两口子说说,让他们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刘老太越想越憋屈,训莲现在有了身孕上了,抬起脚兰亭不敢干巴巴地踹了下墙,捶胸顿足道。 “训生,训生他离婚了。丁燕兰那个J丫头仗着自己手里有俩臭钱,嘚瑟得都摸不着北了,竟然还敢离婚!” 刘训莲惊讶不已,她就离开了几天,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娘,您别开玩笑了。” 丁燕兰可是她弟拿着她结婚的彩礼钱娶进家的,怎么能轻易地让她走? 爱玛的头发还没掉色,皮特没见过米亚,只听艾伦粗略地描述过外貌,时间一久早就记不清了。 他想知道麦瑞绑架米亚的目的,便要求张梅花将此事保密,不要让麦瑞知道他来过的事。 他还故意向张梅花泄漏了艾伦要明日一早就离开的事,让她告诉麦瑞。 麦瑞知道后深感意外,艾伦离开的消息她居然这么晚才知道。时间不多了,她直接找到皮特,要求见艾伦,说自己有要事找他。 见到了艾伦,麦瑞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一阵争吵购物破恩分开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一个七八岁的外国小女孩?” 艾伦疑惑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麦瑞傲娇地头一抬。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寻人而来,不管是让我威胁吴彩霞,还是让我来羊城,假装明氏的人去接近冯喜声,你的目的都是找到那个小女孩。” 第279章 跟踪 话说羊城这边,千洲酒店外面的角落里,张梅花把饭盒递给儿媳妇:“菊啊,这面条是妈一大早特地给你下的,知道你上夜班辛苦,妈还专门打了个荷包蛋呢。你拿回去趁热吃。” 李金菊拧着眉毛:“妈,我一会儿就下班回家了,你还送什么饭啊?” 张梅花悻悻一笑:“呵呵,妈忘了,忘了。反正都拿来了,你吃完再回家。你昨个头一回上夜班,肯定累,回家好好睡一觉。” 李金菊不情不愿地接过饭盒,转身要走,被张梅花拉住了。 “哎,菊啊,妈话还没说完呢!那事儿,你打听的咋样了?” 李金菊停下脚步,看,送饭就是个幌子,打听事才是要紧的。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李金菊慢悠悠道。 “打听了,经理说酒店的顶层他都没权利上去。我问他那儿住了谁,他也没说,只说让我别乱打听。” 张梅花脸色一黑,忙活了半天打听了个寂寞。 “行了,你忙完就回家吧,我外头还有事先走了。” 当初皮特找张梅花的时候,话就说得很清楚,给她这个工作的目的就是跟经理打听顶层的事,如果办不到,他会把工作收回去。 所以,现在张梅花很是发愁,一会儿见了皮特该怎么和他说呢?总不能实话告诉他自己这边啥也没打听到吧?这工作刚到手还没捂热呢,她可不想被收回去。 她边走边想,既然儿媳那边的消息没价值,她再想一个有价值的顶替一下不就好了,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有用的。 不知不觉间,张梅花走到了为民旅店所在的街道,她望着不远处写着为民旅店的大牌子,突然想到旅店里的外国小孩儿。 张梅花心里惴惴不安,也不知道那个外国小孩儿能不能平息皮特对她办事不力的不满…… 此时,一心保住工作的张梅花早把麦瑞忘在了九霄云外。 就算想起来,她也不觉得自己对不起麦穗。要说起来,应该是麦瑞对不起她才对。麦瑞用假身份欺骗了她,后用钱蛊惑她一起违法犯罪,现在又因为她跟皮特走得近了些而怀疑她背叛自己,种种迹象都表明麦瑞冷血冷情,只当她是个工具人。 对比之下,张梅花觉得皮特这个老板更值得跟,别的不说,光一份千洲酒店的工作胜过了麦瑞给她的所有钱。 为了保住这个工作,张梅花毅然决然地倒向皮特。 张梅花如约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人很少,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散步。 湖边的一个小亭子里,皮特已经在等着了,见张梅花过来,皮特招手示意。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打听到什么了?” 张梅花吱吱呜呜半天,也没说个什么出来。 皮特看她这个反应,猜到了几分。 “没打听到?张梅花,咱们当时可是说好了的,如果做不到,这份工作可就没了。” 张梅花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地,手指头绞着衣角不敢吭声。 “可别,可别。千洲酒店那边没消息不假,我这边有个消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皮特冷着脸:“那你说说看。” 张梅花便把麦瑞绑了个外国小孩儿,还把人藏起来的事儿说了。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故意隐去了旅店的名字。 她也看出来了,麦瑞敢绑一个外国小孩儿,还偷偷把人藏起来,如此铤而走险,又大费周章,肯定是那小孩能给麦瑞带来巨大的好处。既然那小孩儿有价值,她不从中捞点儿岂不是亏大了? 皮特一听说是外国小孩儿,立刻联想到了他们苦寻无果的米亚,他惊诧不已,原来米亚是被麦瑞藏起来了,怪不得一直没有消息。 冷静下来后,他又好奇麦瑞为什么要把米亚藏在一个小旅店,以及张梅花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找米亚这件事。 其实,张梅花只是误打误撞了而已,她并不知道皮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找到米亚。至于麦瑞,她把责任都推到麦瑞的头上,说自己也是被胁迫的。 “绑人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那是个外国小孩儿,我害怕啊,想反悔,可麦瑞不听,非要把人带走。后边儿她说怕被人发现,偷偷把那丫头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旅店里,还给了我钱,让我替她看着,说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那丫头在那儿,更不能让那丫头跑掉。” 皮特沉思片刻,麦瑞故意绑走米亚,就说明她已经知道艾伦来华国的真正目的了。 可她为什么不立刻把米亚交给老板,而是选择把人藏起来?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光靠自己想也想不出来,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板。 皮特掏出一沓钱摆放在石桌上,抽出两张推向张梅花:“张梅花,你是个聪明人,告诉我旅店的名字和地点,这两百块钱就是你的了。”说着,又抽出两张推过去,“当然,如果你能带路,这两百块也是你的。” 张梅花看了看自己跟前的钱,又看了看皮特跟前剩下的几张,沉默着不说话。 皮特捕捉到她贪婪的眼神,一股脑儿把钱都推到她面前。 “剩下这些钱我可以都给你,但你以后要听我差遣。” 张梅花很心动,悄悄数了张数,应该是十张。 十张可是一千块! 她在服装厂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两百块,一千块是小半年的工资。更重要的是这一千块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劳动。 “好,只要你开口,我给你带路!” 皮特起身,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小心叮嘱道:“这事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让麦瑞知道。还有,这一两天你老实在家待着,我随时会来让你带路。” 艾伦已经乘早上的航班回美丽国了,不过他明天中午就会回来,皮特打算先按兵不动,等艾伦回来再说。 张梅花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兜里,满口保证道:“一定,一定,我一定不乱跑。” 皮特睨了贪财的张梅花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皮特离开的背影,张梅花后怕地拍拍心口,还好,儿媳妇的工作可算是保住了。她捏了捏兜里厚实的一沓钱,眉开眼笑地也走了。 因为心里有事,张梅花昨个一夜都没睡着,现在心里的大石头落地,还额外得了一千块钱,她决定先回家补个觉。 亭子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驼背老太太也悄悄起身,尾随着张梅花出了公园。 第280章 套近乎 走到千洲酒店所在的街道,老太太拧身钻进附近的公厕,看厕所没人,她才慢慢直起了腰,快速脱下粗布衣服,接点水擦干净脸上的灰。 换上原本的衣服,收好所有用来伪装的东西,吴彩霞才慢悠悠地出了公厕。 一大早,她就从房间的窗户看到李金菊躲在角落里和张梅花窃窃私语,那偷偷摸摸的样子一看就没啥好事。 她不认识李金菊,但看那服务员面生,又联想起魏经理说有个新来的叫李金菊。 她还挺奇怪的,那李金菊一进来就四处跟人打听酒店顶层的事儿,还打听到魏经理那儿去了。当她看到张梅花,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果然还是冲着米亚来的。 为了弄清楚她们打的什么主意,她悄悄地跟踪了张梅花。 吴彩霞刚走进酒店大厅,酒店魏经理就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笑眯眯地迎上来,看到吴彩霞手里拿着的油条包子。 “吴小姐,一大早的出去买油条,是对我们酒店的餐食不满意吗?您和弗兰克先生都是我们酒店的贵客,您要是有哪儿不满意的,尽管说,我也好让他们抓紧整改。” 吴彩霞对出现在酒店的每一个人都充满戒备,指不定谁就是艾伦安插进来的内应,她客气地笑笑:“没有不满意的,一切都挺好。总呆在屋里也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魏经理紧随其后: “噢,没有不满意就行。吴小姐,弗兰克先生事务繁忙,经常不在酒店,您要觉得无聊,可以来找我妹子。我妹子也在咱们酒店工作,她可以陪你聊聊天,说说话。不瞒您顺,我还可以教你下下棋。” 看有人推门进来,吴彩霞趁机快走几步: “魏经理应该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弗兰克对咱们华国文化挺感兴趣的,等他回来,可以教他下棋。” 听吴彩霞说自己可以有机会教弗兰克下棋,魏经理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 “好,好,那就说好了,等弗兰克回来,我教他下棋,保证不收费哈哈哈。” 吴彩霞不理他,往电梯走去。 魏进南也颠颠儿地跟在后面,亲自把她送进电梯,并摁下楼层数字。 “吴小姐,回见!” 看吴彩霞的身影消失在合闭的电梯门里,魏进南脸色秒变,边走边骂吴彩霞不知羞耻。 吴彩霞入住酒店已经一个半月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十分好奇她的身份、以及她和弗兰克的关系,并以讹传讹传出了各种猜测。 有说吴彩霞是弗兰克花钱聘的保姆,也有说她是保镖,甚至还有人说她是弗兰克包养的情人。 魏进南更倾向于相信最后一个说法。 保姆?不可能。 弗兰克包下顶层后压根没来过几次,顶层一直是吴彩霞自己在那儿住着,他可没见过不伺候人的保姆。 保镖?呵,这个说法就更荒诞了,吴彩霞既不高大威猛,也不凶神恶煞,跟其他女人一样柔柔弱弱的,说她会功夫还不如相信老母猪能上树。 “错误”选项被排除后,剩下的可不就是正确答案了? 这也是魏进南瞧不起吴彩霞的原因,好好的一个华国女人,不老老实实地找个华国男人结婚生子,非要给个黄毛洋鬼子当情人,要他说,这种女人就是自我轻J,丢华国人的脸。 然而,在实际行动上,他却是高高地捧着吴彩霞的,逮着机会就跟她套近乎,餐厅饮食合不合胃口,房间需不需要打扫,他都会过问一下,连酒店里有什么新鲜事,也会跟吴彩霞说。 为什么魏进南明明瞧不起吴彩霞还要捧着她? 吴彩霞虽然平平无奇,但她背景硬啊。那弗兰克腰缠万贯,又因在羊城投资建厂认识不少有实权的领导,魏进南心想如果是能与他结交,对自己以后的发展绝对大有裨益。 正想着怎么接近弗兰克呢,魏进萍气哼哼地走过来:“哥,你快去给我出气,气死我了。” 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魏进南把妹子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问她怎么了。 魏进萍气不打一出来。 “还不是那个死女人,我不就不小心算错一笔账么,她居然骂我蠢!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骂我?” 魏进萍嘴里的“死女人”是酒店的会计何姐,酒店一开业她就在这儿上班了,资历比魏进南高。 魏进南不敢得罪何姐,只好安抚自己妹妹心胸开阔点,别跟何姐一般见识。 魏进萍心里委屈极了。 “哥,你这个经理当的真没用,亲妹子受欺负了你也不敢管,窝囊死你算了!” 魏进萍哭到一半,想起来个重要的事。 “对了,哥,酒店最近有没有有钱的美丽国人住进来?美丽国的没有,土豆国的也成,反正他们都说英文,我能沟通得懂。” 魏进南摇摇头:“国外的没有,国内的倒是有几个。要不你先找机会看看他们的长相和个头,要是相中了谁,哥给你想办法。” 魏进萍不满意,她就想找个国外的。 “不行,我一个大学同学就找了一个美丽国的,那外国佬儿有钱,还大高个。 我也想要那样的,黄毛蓝眼睛的,领出去多有面儿啊。” 知道妹子一心想嫁给外国佬儿,魏进南就一直留意着,一开始他是相中弗兰克了的,弗兰克出手巨壕,酒店最贵的顶层说包就包,绝对是个大豪门,加上外国佬儿的身份,他觉得弗兰克简直是为自家妹子量身打造的金龟婿。 可随后看到住进来的是吴彩霞,因着二人的关系,魏进南的想法就变了,他不能容忍自己妹子找一个有情人的男人。 看魏进南沉默不语,魏进萍开始耍脾气,“我不管!你就得给我找一个那样的,是你说我在这儿上班能碰见有钱外国佬儿的。可我都上一个多月的班了,一个外国佬儿也没认识!你就是骗我的!” 魏进萍越说越委屈,越说声音越大,魏进南怕影响不好,连拉带拽地把她扯回自己办公室。 “小萍,哥手里是有个符合你条件的人,可他别的方面不行啊!” 魏进萍止住眼泪:“好哥哥,你快说说!” 魏进南简单地介绍了弗兰克的情况。 魏进萍两眼放光,人帅,还巨壕,这不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么? 她咧着嘴嘿嘿笑个不停,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国外豪门阔太的未来。 “哥,你怎么不早说?真耽误我时间!” 第281章 守株待“弗兰克” 魏进南道:“小萍,弗兰克他各方面确实都很不错,可他包养情人这点我不能容忍。你也知道酒店顶层住了个姓吴的女人,哥跟你说句实话,那个女人就是弗兰克的情人。哥不想你找个这样的男人做丈夫。” 魏进萍不以为意,情人算个啥?别说外国佬儿,国内好多有钱人不也好在外面找情人?再说了,姓吴那女人她偶遇过一回,长得也没多好看,身材也没多好。 “哥,有情人不算什么。有情人才代表弗兰克这个人有魅力啊。再说了,他连姓吴的那样的都能看上,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岂不是更有把握拴住弗兰克?” “行了,跟你说你也不懂。哥,你快告诉我弗兰克在哪儿,我先去认识认识他。” 说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是酒店统一的工作服,“哥,你等一会儿我,我回家换一套好看的衣服。这衣服难看死了。” 魏进南叫住快要冲到门口的妹子: “小萍,别折腾了,弗兰克不在酒店。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魏进萍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去哪儿了没关系,总会回来的吧。哥,要不你给我安排转岗吧,我想去前台干。正好我不想做会计了,反正我看那个姓何的不顺眼。” 魏进南脸色一僵,十分为难,他妹子大学毕业就一直窝在家里,也出去找过工作,但就是不满意,不是嫌工作的地方离家远就是嫌领导总骂自己,半个月内换了好几个,最长的一个也才干了五天。 魏进萍天天在家躺着,什么活都不干,还总跟爸妈吵架,参加一个同学聚会回来后更变本加厉,动不动就嫌爸妈没本事,既不能给她找个好工作,也没钱送她出国云云。 魏父魏母生气归生气,不舍得打,只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儿子,让儿子给闺女找个她满意的好工作。 魏进南没办法,托了不少朋友替他留意工作机会。不久后,知道千洲酒店要招个会计,他就上下打点了一下,把妹子安排进来了。 魏进萍一开始还不愿意来,魏进南就哄她说能住在千洲酒店的都是有钱人,其中还不少外国佬儿,果然她一听这个,立刻就答应来上班。 “小萍,我就只是个经理,你转岗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哥你人最好了。你放心,等我嫁给了弗兰克,我就让他把千洲酒店买下来送给你,让你当老板。你想想,以后酒店几百号人都得听你的……” 魏进南被她画的大饼勾得心思荡漾:“行,哥都听你的。” …… 从入住第一天起,弗兰克就派了人守在顶层的电梯口处,除了弗兰克点过名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踏上顶层的走廊。 吴彩霞和守卫的人打了个招呼,把在路上顺道买的包子给他几个,才回房间。 一开门,看到冯喜声正背对着自己,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正在看着什么。 “冯经理,发现什么了?米亚呢?” 冯喜声收了望远镜:“米亚吃过饭,说没睡醒,又回去睡觉了。”说着,他指向对面的某个楼层,“你说奇怪不?每回我来你这,都发现对面酒店的那个房间始终拉着窗帘,真奇怪!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除了包子油条,吴彩霞还买了一些冰棍,她给了冯喜声一支,剩下的放进冰箱。 “我跟着张梅花去了附近一个小公园,她是去见皮特的。她把麦瑞绑架爱玛并将爱玛藏起来的这件事事跟皮特说了。皮特知道这个消息后看起来很兴奋,给了张梅花很多钱,还约定这一两天就去找爱玛。” “得了消息却没有立刻行动,我估计皮特是在等艾伦拿主意。” 昨天晚上,弗兰克打电话过来说艾伦会乘今天早上的飞机回美丽国看望出车祸的母亲。而且,弗兰克还说了,依他对艾伦的了解,艾伦最迟后天就会回华国。 冯喜声点头:“这两天,我会盯紧张梅花。” 吴彩霞放下手里的杯子:“那我负责盯李金菊。张梅花应该还会来找她。” “我们是不是应该出手了?” 再不出手,爱玛很快就会落进艾伦手里,就算艾伦找的不是爱玛,她也担心艾伦恼羞成怒,会拿爱玛泄愤。 冯喜声:“你想怎么办?” 在回酒店的路上,吴彩霞就想好了对付艾伦的法子,她微微一笑。 “张梅花本来是为麦瑞做事,现在反水投向皮特,不如咱们偷偷带走爱玛,让他们互相猜忌,狗咬狗去。” 冯喜声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我们抓紧商量一下行动细节,争取在艾伦回来之前解决这件事。” 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宜早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动手。 “爱玛还是住在我家,如今张梅花应该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了。对了,你再给我写个纸条,我让玉凤带给爱玛,她得知道咱们的计划。” 商量好行动计划后,冯喜声没再啰嗦,直接回家找蓝玉凤。 蓝玉凤听说可以带爱玛离开那个鬼地方了,长出一口气。 “我现在就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冯喜声递给蓝玉凤吴彩霞写好的纸条。 “你一会儿把儿子送去咱妈家,顺便去看看爱玛,把纸条送给她,让她知道咱的计划。” 太阳很快落下山去,夜幕悄然降临。 近九点时,蓝玉凤打开大门,看胡同里寂静无声,才叫上冯喜声一起出门。 他们先是站在马路对面观察了一会儿,旅店依然生意冷清,楼上楼下总共亮着五六盏灯。 两人商议的办法是蓝玉凤先过去办理入住,进了房间后以房间里东西坏了的理由把老板娘叫走,然后冯喜声趁机溜进去,带走爱玛。 就着昏黄的路灯,蓝玉凤仔细理了理头发和衣服,觉得差不多了,才挎着个时尚小包包往路对面走。 进了店,蓝玉凤在柜台前站定,啪叽把小包摔在柜台上,一脸倨傲。 “喂,我要住店。你这儿有没有贵点的房间?要有空调的。” 第282章 人呢? 终于接到一个有钱的住客,老板娘欣喜若狂,但空调,自家是没有的。 “咱家二楼个个房间都有风扇,跟空调一样的效果。对了,你要不要电视?有电视的得三十块。” 看她像个有钱人,也面生,估计是外地来的,多要一点她也不知道。 蓝玉凤撇嘴,三十块,这是看她不懂乱要价呢。 “那你先带我去看看房间,要是满意,也不是不可以。” 老板娘眉开眼笑地起身,带着蓝玉凤上了二楼。 躲在门侧的冯喜声伺机溜进来,看走廊无人,贴在爱玛房门外叫人。 爱玛早就在等着了,听到冯喜声的声音,她泥鳅似的钻出门外,随他一起离开了。 几分钟后,蓝玉凤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下楼来:“啧啧啧,你们家就一个旧风扇,居然还要三十块一晚上,真是太贵了。” 老板娘不想失去这个生意,跟在后头赔着笑:“这年头,安得起空调的旅店也没几家,我不骗你,你上谁家住都是风扇。你要是怕热,我再给你拿一个风扇过去,两个风扇一起转,管保比空调还凉快。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便宜五块,二十五。” 蓝玉凤皱着眉:“还是算了吧,我上别人家看看去。”说完就溜了。 老板娘白忙活一场,啥也没捞着,咬牙跺脚地骂了蓝玉凤半天。 …… 次日中午,艾伦乘坐的飞机准时落地羊城,皮特候在机场,等着接人。 艾伦走下飞机,羊城毒辣的太阳晒得他直犯头晕。母亲的伤势不容乐观,父亲希望他在医院陪护,可他不甘心心血白费,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艾伦坐上汽车直奔机场。 看艾伦出来,皮特紧走两步迎了上去,递上一瓶水:“老板!” 皮特恭敬地打开车门,待艾伦坐进去又小心地关上门,一溜小跑坐在副驾驶上。 艾伦边喝水边问:“我走的这一天里,有什么动向?千洲酒店那边有消息了吗?” 皮特望着后视镜里的老板,恭敬道: “千洲酒店那边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我们已经找到米亚的下落了。” 艾伦喝水的动作停滞:“找到了?她在哪里?” 皮特:“张梅花知道她在哪儿,现在就等您回来,亲自把她带回来。” 艾伦眉头拧着:“等我回来?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立刻汇报给我?” 皮特听出来艾伦语气中的不悦,沉默着不吭声,心里泛起一阵埋怨,他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艾伦打电话了,打了好几个,他不接能怪谁? “快去找那个什么张梅花过来,让她带路,你去把人带来。” 皮特好奇:“老板,你不去吗?” 艾伦斜躺在座椅上,手指抵些太阳穴,恹恹道:“我有些难受,恐怕是中暑了,回山庄休息一下。前面的路口你下车去找张什么梅花,你们去把人带来。” 司机老邹认真地听着指示,汽车缓缓地停在前面的路口处。 皮特下了车。 天气炎热,距离张梅花家还有一段距离,看路边有跑三轮的,他顺手招呼了一个过来。 张梅花坐在胡同口跟几个大娘大妈说话,不经意间看到路对面皮特从一辆三轮车上下来,猜到是过来找自己的,她忙起身,随意说着:“哎呦,突然想起来家里没盐了,你们接着聊,我去买包盐来。” 皮特看她过来,自顾自地往远处走着,张梅花跟随他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你找我什么事?” “张梅花,带我去那个旅店,有人要见那个小女孩。”说着,皮特掏出一百块钱,“事成之后,这一百块钱就是你的了。” 张梅花见有钱拿,喜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答应现在就带他过去。 “带是能带,不过我刚才洗了一个钟头的衣服,腰酸得很,腿也疼得厉害,实在是走不动路了。要是能有辆三轮车坐,该有多好啊。” 皮特冷哼道:“想坐三轮车?可以,从你一百块钱里扣。” 听到要自己花钱,张梅花登时就腿不疼腰不酸了。 “走路也挺好的,反正也不太远,就当锻炼身体了。赶快走吧。” 两人来到旅店时,老板娘正认真地打毛衣,看有人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热情招待着。 “住店啊?来咱家你们算是来着了,咱家……” 张梅花打断她的话,扯着一张笑脸凑过去寒暄道:“哎呦,老板娘,才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老板娘一细看,这不是带孙女来城里看病的那老太太么? “大姐,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要孙女了呢!”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在旅店住着,妈妈奶奶一个都不来看,也不过来送饭。她还寻思再等两天房费到期后,就去报警。 原来,爱玛入住那晚,张梅花和麦瑞为了掩人耳目,拿衣服盖住了爱玛的脑袋,骗老板娘说她们是从乡下来的婆媳俩,孙女生病了,她们带孙女来城里看病的。 张梅花:“哪能呢?我怎么会不要自己孙女?这两天厂子里忙,加了好几天班没时间过来。” 说着,她把皮特往前一推,“你看我儿子一过来,就急着要见闺女。我们手里也攒下了点钱,今天就是来接孙女去医院办住院的。” 皮特配合着点头。 老板娘看着西装革履的皮特,一个劲儿地撇嘴,自己穿的人模狗样的,孩子扔给奶奶不管不问,也不知怎么当爹的! “你娘跟你媳妇可真不容易,你媳妇天天在厂里做工,不舍得请假来看闺女。你娘也是,那么大年纪了,找了工厂里做饭刷碗的活。就想多挣点钱给孙女看病,几乎天天上夜班。” 皮特瞥了张梅花一眼,张梅花讪讪地笑着,她不这么说也不行啊。麦瑞这个“当妈的”后面也不出现了,她这个“奶奶”也不想在这久呆,又怕老板娘怀疑她们的人物关系,就撒谎说儿媳妇找了好几个活,天天连轴转挣钱,没时间来照顾闺女。而她作为疼孙女的奶奶,也是没一刻闲着,一天到晚只有吃饭的空儿才能过来看看孙女。 正好这时,老板娘的小孙子过来了,他踮着脚求抱抱,老板娘一把把孙子捞起,抱在怀里。 “嗯,孩子在屋里呢,听话着呢,天天也不出来,快去接她吧。” 张梅花和皮特对视一眼,兴冲冲地往房间走。 不料打开房门一看,双双变了脸。 两人面面相觑,人呢? 第283章 提条件 窄小的房间一眼看到底,家具也只有一床一柜一椅,并没有可藏人的地方。 皮特走到床前仔细检查着,看到床单上有几根红色的头发,心里有了八九分的把握。 他小心地把头发收好,转身沉着脸看向张梅花: “张梅花,你确定人藏在这里?” 张梅花还处在蒙圈中没缓过来,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没及时送饭来,那丫头饿昏了自己跑掉了? 她嗫嚅着解释道:“可能,可能是饿了,出去找吃的了……” 突然,她又猛地想起那丫头以前没跑是因为她一直在饭菜里加料,而这两天她没送饭来,那丫头自然会恢复如常。 皮特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要是真跑了,万一报了警,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梅花吓得两腿直哆嗦,说话也不利索了。 “我……我都说了我是被麦瑞胁迫的……对,一定是她。她以前总叮嘱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替你做事后她总变着法儿地问我替你做了什么事,看那样子她并不想让我跟你接触。这回,我猜她也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抢在我们前面把那丫头带走了……” 张梅花说得不无道理,皮特沉思片刻,决定先去找人。 “张梅花,你要不想坐牢,就必须得听我的。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你在附近找找,如果有派出所,也要进去打听打听。” 张梅花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可不想坐牢,直言会认真找人。 附近找人的任务交给了张梅花,皮特马不停蹄地来了麦瑞家。 而被张梅花咒骂、皮特惦记的麦瑞,正悄悄地预谋一件大事。 山庄附近的路口,躲在角落里的麦瑞时不时地探着脑袋往外看着,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打听到艾伦住在这里。 等了好一会儿,看到一辆阔气的黑色小汽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是艾伦的车。 她握着拳,给自己打气,赌一把吧。 眼看汽车就要到眼前了,她咬牙冲过去,张开双臂往马路中间一站,企图以一己之力拦车。 老邹始料未及,急踩刹车,车子猛地一抖,艾伦失去控制往前一扑,胃里翻江倒海。 艾伦觉得自己头昏脑胀,浑身难受。 “老邹,你怎么开车的?信不信我把你炒了?” 老邹从镜子里望了一眼老板,战战兢兢道:“老板,这不赖我。刚才突然有个女人跑过来拦车……” 艾伦费力地揉着脑袋,看到一个戴帽子的怪女人伸着双臂拦在车前。 “神经病……老邹,你下车把她撵走。” 老邹不认识麦瑞,只当她是讹钱的某个路人甲,自掏腰包给她塞了二十块钱也没把她劝走。 麦瑞绕过老邹,跑过来拼命地拍着后座的玻璃,嘴里不住地喊着。 “艾伦,艾伦,我是麦瑞啊!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下来或者让我上车,真的是十分重要的事。” 艾伦认出了麦瑞,烦躁地摇下车窗户,态度冷淡道:“你想干什么?” 玻璃落到底,麦瑞抓住了车窗框,态度急切:“真的,我有很重要的事。米亚,对,米亚,你不是想找米亚吗?我知道她在哪儿!” 艾伦神情一滞,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上来吧。” 麦瑞如愿以偿地上了车,欢天喜地地以为自己有了直接和艾伦对话的权利。 老邹重新发动车子,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麦瑞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一个叫米亚的七八岁外国小女孩?” 艾伦揉着太阳穴,疑惑地看向她:“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麦瑞傲娇地头一抬:“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寻人而来,不管是让我威胁吴彩霞,还是让我来羊城,假装明氏的人去接近冯喜声,你的目的都是找到那个小女孩。” 艾伦只当她发神经,没时间跟她啰嗦。 “我没时间听你讲故事,我也没有在找什么叫米亚的。要是没别的事,请走吧。老邹,拿五百块钱给她,让她下车。” 老邹缓缓停车,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麦瑞。 麦瑞收了钱,也不愿意下车,闷闷不乐道:“你不信我说的话?我知道那个小女孩在哪儿,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不过,我有条件。” 艾伦斜着眼睛打量着麦瑞,突然来了兴趣:“噢?你知道她在哪儿?” 麦瑞提高了声音:“我说了我有条件。你先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 艾伦挑眉:“什么条件?” 麦瑞掰着手指头:“其实我条件不多,我就是想出国,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小菜一碟。一,我要求跟你一起去美丽国,当然我出国的各种材料和手续都得你负责搞定,而且我要求我必须是合法的永久居民那种。二,你还要给我找一份薪水可观的工作,月薪最低一千美元,还要有法律认可的劳动协议。三,我知道你们美丽国的上层社会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酒会,让我以你朋友身份去参加酒会,直到我找到我的真命天子为止。四,我身上的钱不够买几身体面的衣服了,需要你支持我两千块钱去买几套新行头。” 如果靠自己,她这辈子一条也难实现,可于艾伦而言,易如反掌。 艾伦敛下心里的不悦,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跟他去美丽国。 他不太能理解麦瑞的想法,他觉得华国也挺不错的,华国人友善踏实,物价也比美丽国要低很多。 “好,我答应你。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和艾伦面谈这件事,麦瑞提前预备了好几天,连纸质协议都是准备好了的。 她从布包里掏出纸质协议:“这是协议,你答应的话就先签字,签完字再说别的。” 艾伦微笑着接过协议,佯装认真地翻着,突然脸色一变,撕毁了协议。 手轻轻一扬,碎纸片飘飞着落地。 麦瑞吃惊地拔高了声音:“艾伦,你在做什么?你不想知道米亚在哪儿了吗?” 艾伦身子往后一仰,语气生冷道:“听说为民旅店条件不好,你把人安排在那儿,就没考虑过她住不住得惯?” 麦瑞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第284章 给机会了 麦瑞吓得脸色刷白:“你……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张梅花告诉你的?” 她就知道,张梅花那人就是根墙头草,谁给好处跟谁跑,根本不值得相信。 麦瑞心里默默地骂了张梅花一顿,计划要报复回去。 艾伦淡淡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不就是想去美丽国吗?只要你愿意听我的,我可以带你去。” 麦瑞立刻把找张梅花算账的事抛到脑后,大喜过望:“真的?” 艾伦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开玩笑。眼下母亲达西亚还躺在医院里,照顾她的是老威利的人。 “恰好我缺一个心细会照顾人的,只要你同意,我立刻送你去美丽国。” 麦瑞沉思着,照顾车祸病人?也不知道病情严不严重。 如果他母亲病情严重,很快就死了,那人死之后她怎么办?如果不严重,那她是不是要一直照顾下去?她去美丽国又不是奔向当护工去的。 “我可以答应,不过我想知道需要照顾多久?” “最多半个月。半个月后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去处,一切保证你满意。” 一听自己最多照顾半个月就可以换来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麦瑞笑眯了眼,爽快地答应了。 麦瑞心满意足地离车而去,汽车重新发动,不多时停在了山庄门口。 艾伦推车下来,看到皮特垂头丧气地往自己这边走来。 皮特将为民旅店的情况跟艾伦说了。 “张梅花在附近找了很久都不见人影。这件事只有她和麦瑞知道,她怀疑是麦瑞偷偷带走了米亚。” 艾伦眉头紧锁,难道又让麦瑞耍了? 麦瑞办事不力,还总给他添乱子、拖后腿。就拿他威胁吴彩霞这事来说,他的计划是躲在幕后当一个操纵的大手就好了,可麦瑞个蠢货居然自作主张,故意在信笺上署了他的名字,导致他过早地暴露了身份。 “麦瑞还没走远,带她回来。” 艾伦一声令下,皮特匆匆离去,几分钟后,他把麦瑞带到艾伦面前。 麦瑞的胳膊被拘得难受,想挣又挣不开。 “皮特,你放开我,放开我……” 皮特并不理会,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把她拘得更紧了。 艾伦:“说实话,你到底把米亚藏在了哪里?” 麦瑞不相信,问了皮特几遍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才相信米亚丢了。 没了米亚这张底牌,麦瑞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狂风骤雨,她缩了缩脖子,坚称是自己亲手把米亚藏进了为民旅店。 “艾伦,请你要相信我。藏她确实是我的主意,但她什么时候离开为民旅店,离开后去了哪儿,我真的一无所知。” 麦瑞煞费苦心地证明着自己的无辜,她得吧得吧地说了半天,艾伦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麦瑞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米亚没丢,这不过是艾伦和皮特为了让她背锅而故意做的戏? 想到这儿,她突然噤声,任艾伦问什么也不开口说话了。 艾伦看她不承认,就让皮特把张梅花带来跟她对质。 张梅花是哆嗦着腿进来的,那孩子丢了她是要负责任的,所以她以为皮特带她过来是要惩罚她。 麦瑞被安置在山庄里的一间空房里,张梅花也被带来了这儿,她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麦瑞也在这里,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立刻想到了一个保全自己的主意。 她咧着嘴笑道:“麦瑞小姐,你也是被抓来的?皮特他们都知道了,就是你把人带走的。我劝你一句,还是趁早把人交出来吧。” 麦瑞看到张梅花,气不打一出来,这死老太婆花了她那么多钱,最后还敢背叛她?要是纱人不犯法,她早就弄死她八回了。 她冷哼一声,走到她跟前,附耳低语:“张梅花,你那个混蛋小儿子是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想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如果想他安然无恙地回家,后面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张梅花一听这话,冷汗涔涔而下,怪不得这两天没见小儿子的踪影,原来竟被麦瑞绑走了。 该死的小j 人,居然敢绑她儿子? 麦瑞不管她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重新坐下,语气冷冷道:“上回给你的安眠药正好剩下了一些,心想放着也是放着,就给你小儿子用了些。你说,他现在是清醒还是昏睡着呢?” 张梅花目眦欲裂,整个人被愤怒席卷,她狠狠地冲过去,掐着麦瑞的脖子:“你快说,我儿子在哪儿?我告诉你,麦瑞,你要是敢碰他一个手指头,我舍下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没完。” 走到门口的皮特听到屋里的动静,急忙奔进来,制止了发狂的张梅花。 麦瑞全身而退,她淡然地整理着被张梅花弄乱了的衣裳:“皮特,你看,张梅花她疯了。一个疯子说得话能信吗?” 皮特恼怒地扫了一眼麦瑞:“她说的能不能信,我自有分寸。倒是你,还不愿意说实话。” 整理完衣服,麦瑞慢悠悠地起身道:“好了,你不是要带我们去见艾伦吗?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皮特给身边的手下递了眼神,那手下立刻走到麦瑞身边:“跟我走吧。” 去往艾伦房间的路上,张梅花忧心忡忡,看得出来皮特和麦瑞不和,她不想因为麦瑞而得罪皮特,千洲酒店的工作机会极其难得,她不想失去这个便宜。 可如果不帮麦瑞,万一她恼羞成怒,对小儿子不利怎么办?小儿子可是她后半辈子养老的希望,千万千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算了,那就再帮她一回吧。 到了一间房间门口,皮特让她们在门口等着,自己先进去汇报一声。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张梅花,有人要见你!” 张梅花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进屋,踩过了门槛才走一两步就停下了。 房间很大,艾伦躺坐在窗户旁的躺椅上,目光慵懒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是张梅花?抬起头来!” 张梅花低垂着脑袋,抖抖缩缩地站在门槛不远处,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艾伦起身过去,塞给张梅花一百块钱。 “张梅花,机会已经给你了,就看你知不知道珍惜。说吧,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张梅花见钱眼开,看有钱收,居然不那么紧张了。她美滋滋地揣了钱,得吧得吧地把她和麦瑞之间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地都交代了个遍。 艾伦静静地听着。 说罢,张梅花忘乎所以地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慢的喝着。 端杯喝茶的空儿,她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着房间里装饰,乖乖,先不说这房间宽敞得能跑马,就说屋里任意一样家具都贵得上天。 那皮沙发宽大又柔软,一看就是好皮子出来的,那桌子椅子上无一不雕刻着漂亮的复杂花纹,就连地上铺的地毯也又厚又软。 第285章 背刺 瞧见身边的小方桌上摆着一盒吃剩了的点心,张梅花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看到那精致的铁盒,她认出这是羊城最贵的酒楼的点心,小小的一盒就好几十块钱,像她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舍得买来吃。 艾伦斜着眼神看她,看到她目光留恋不舍地落在那盒没人吃的点心上,那点心是前几日为了哄女人开心买的,尝了几块觉得太甜就没吃。送给皮特,皮特也不要,就随手扔在那儿了。 反正也是要扔去喂狗的,既然张梅花喜欢,那就给她也无妨。 “那点心你要是想吃,就拿块尝尝吧。” 按年龄算,张梅花在艾伦面前多少算是个长辈,小辈送她吃剩了的点心,她老脸一红,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转念一想,儿子喜欢吃甜的,为了儿子高兴,她豁出去了。 她紧走几步凑过去,坐在小方桌前直勾勾地盯着盒子里的几块点心,悄悄地猜着到底哪块最好吃。 艾伦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别挑了,喜欢就连盒子都拿去吧。” 张梅花本来犹豫的心情一下子灿烂起来,她也不跟艾伦客气,麻利地把盖子一盖,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点心盒子好看,还结实,拿回家去当个针线收纳盒也不错。 “嘿嘿,那我就跟你不客气了。正好我儿子最喜欢吃甜的,我把这些点心带回去,他肯定高兴。” 想到小儿子还在麦瑞手里,张梅花的心好像被人揪起来了似的,突突地疼,小儿子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却受她牵连遭了祸。 张梅花打定了主意,为了儿子安然无恙,决定按麦瑞说得做。她的眼睛狡黠地转了几下,咧着嘴开口道: “其实刚才我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实际上,带走那丫头的另有其人,根本不是麦瑞。她是冤枉的。” 艾伦眉头一挑:“另有其人?是谁?” 张梅花便按照麦瑞教她的,开始栽赃皮特: “哎,我看你也不是华国人,年纪也不大,是那丫头的哥哥吧?我好几天前就告诉他那小孩儿在为民旅店了,当时他只说不着急,要我回家等消息。结果今天一去,人没了。你说说,是不是他故意拖延不去的?说不定他早就把那丫头藏起来了。” 说着张梅花故作神秘地望了一眼窗外,小声道,“我偷偷听过他跟麦瑞说话,他说心里可恨你了,还说要想什么办法报复你哪。说来也是,谁平白无故被切了根手指头,能不恨啊?”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张梅花把安眠药的事也安在皮特身上,“你还别不信,你知道不?那安眠药就是他让麦瑞给我的,那么小的孩子啊,他心咋就那么歹毒?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善良,没真给她下。” 张梅花说这话的目的有二,一是她以为麦瑞绑走的小女孩和艾伦有什么亲戚关系,把绑架一罪推到皮特身上,合理且能帮麦瑞脱罪,二是她撒谎说自己没有按皮特和麦瑞的要求,给那丫头吃安眠药,说不定能卖艾伦个好。 艾伦仔细听着,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等张梅花说完,他才点点头。 “好了,这里没你事了,你出去吧。” 皮特保护他多年,虽然偶有办事不力的情况发生,但在忠诚上是绝没有问题的。 张梅花壮着胆子看了一眼艾伦,看他脸上没有生气或不悦的情绪,心惊胆战地端着点心盒溜了。 房间门再次关上,艾伦轻咳两声:“出来吧!” 话音刚落,皮特从里间走出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双眼射出令人恐惧的寒光,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雷霆之怒。 “生死由命,麦瑞的事我不管了。” 艾伦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随意道:“早就跟你说过了,麦瑞不值得同情。” 艾伦想安排麦瑞去做一些特殊任务,还顺便安排了麦瑞的结局,皮特不落忍,坚持为她说情,想让艾伦饶她一回。 艾伦就和皮特打了个赌,故意把张梅花和麦瑞安排在同一间房间里,看麦瑞会不会联合张梅花来背刺皮特。 结果很明显,艾伦赢了。 皮特输了打赌,更是输了对麦瑞的同情,他捏着拳头,呼呼得喘着粗气。 自从一同被艾伦惩罚后,他就拿麦瑞当同病相怜的伙伴了,没想到麦瑞居然想拿他当替死鬼。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为麦瑞说情。 她不是想跟艾伦去美丽国么? 那就去吧。 他不拦了。 “皮特,去和麦瑞说,让她这几日把个人材料和行李都准备好,我会尽快带她走。” 皮特应了一声,出去了。 前院的房间里,麦瑞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她是拿张梅花儿子的安危威胁了张梅花,但那都是诈她的。 她压根没绑张梅花儿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她只不过是去找张梅花时,正好碰见他和几个同龄少年商量怎么离家出走,再加上后面没再见到他,所以她猜他是真的离家出走了。 听到有脚步声,麦瑞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张梅花不帮她,艾伦一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头上。 她紧张地抓着面前的桌布,腿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 “嘎吱”一声,房间门开了,皮特抬脚迈进来。 看到皮特阴沉的脸色,麦瑞心惊胆颤:“皮特,你听我说,不是我,我没带走米亚。我把米亚委托给张梅花的,是她,一定是她……” 艾伦面前,麦瑞唆使张梅花诬赖自己;自己面前,她又拉张梅花出来当垫背。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两面三刀,阴狠恶毒。 皮特冷冷地看着她,打断了她的胡说八道。 “行了,别说了。出国手续需要你的材料,这两天抓紧把材料准备好交给我,顺便再把行李收拾收拾,该置办的都置办齐了。” 麦瑞闻言,提起来的心安然地放回肚里,原来是来通知她准备材料和行李的,吓死她了。 她长出一口气,重重地拍了一下皮特的胳膊:“原来是让我准备材料啊。那你脸拉那么长干什么,跟我欠你钱似的。” 皮特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胳膊,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回去准备材料吧。” 麦瑞沉浸在即将迎来全新人生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皮特的异样,她欢天喜地地问起了美丽国的情况。 “皮特,美丽国一年四季的温度和华国一样吗?我需要不需要带棉袄棉裤?对了,你们美丽国人平常早饭都吃什么?是面包牛奶还是像华国一样吃包子油条?” “还有,我听说你们那边的街上放眼望去都是小汽车,还人手一个大哥大。你说,我要是让艾伦给我配辆车,再买个大哥大,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麦瑞原本就知道艾伦有钱,等进了这座山庄,见到山庄里巧夺天工的陈设后,她觉得自己过于狭隘了。或许用“富可敌国”这个词来形容艾伦更合适,因为她根本想象不出艾伦到底多有钱。 既然艾伦富可敌国,那车和大哥大对他而言,简直九牛一毛。想到这儿,她突然想到自己不会开车。 “对了,皮特,你去问问老邹,问他能不能教我开车。其实我也能让艾伦给我配个司机,但感觉还是不如自己会开方便。” 皮特冷眼看着她的兴高采烈,心底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不见,他冷笑一声:“我没空管你的事。” 麦瑞以为皮特是嫌自己烦,只好扫兴道:“自己问就自己问,动动嘴皮子的事,不帮拉倒。” “对了,你别急着催我。我还有一些材料在常青,我打电话让家人寄过来也需要时间。” 皮特不耐烦道:“那就快点。” 怕耽误出国日程,麦瑞一分一秒不敢再耽误,急匆匆地离开了山庄,找公用电话去了。 怕家里人不同意她出国,麦瑞就编了个谎话,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身份证和介绍信,现在她需要办一些事,急需户口本证明自己的身份。 第286章 把柄 电话那头,老实本分的程母一听闺女弄丢了身份证和介绍信,急得冷汗直流,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连忙问闺女她能帮上什么。她知道没有这些材料,闺女连家都不好回。 麦瑞敷衍地安抚了程母几句,就急迫地要挂电话,让她抓紧时间回家找户口本,还专门叮嘱了一句让寄特快,三天就能收到。 程母心里惦记闺女,答应得非常爽快。 挂了电话,麦瑞心情舒畅,身份证和介绍信都没丢,眼下只要一拿到户口本,就可以去走申请出国的程序了。 想到自己出了国不久就能过上衣食富足的人上人生活,怎么压也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了。 以前因为家里穷,她总被人瞧不起,现在她终于翻身了。 她计划着,等她在美丽国一立稳脚跟,就回国探亲,不光要带个帅气有钱的外国老公来,还要在家附近的胡同风光地摆几桌酒席,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后悔自己有眼无珠。 想到那帮老邻居诧异又嫉妒的神情,麦瑞不由得乐出了声。 路过某条街时,麦瑞望着人来人往的汪记饭店,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感慨,定居美丽国后,吃华餐的机会不多了。 一摸兜,兜里还有几百块钱,不如都花光算了。到了国外还有艾伦管她生活费呢,这点钱留着也用不上了。 想到这儿,麦瑞毫无心里腐烂,en …… 没有如愿找到米亚,艾伦心情并不美丽。 刚才,他派去为民旅店的人回来汇报说,麦瑞早在全城找人之前就绑走了“米亚”。 想到麦瑞暗地里搞的这些小动作,艾伦怒火中烧,差点掀了桌子。 麦瑞既然知道他在找谁,在得到“米亚”下落后不应该立刻上报吗? 可事实上她怎么做的呢?不仅知情不报,还私下单独行动,自己把人绑走藏起来。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过来跟他谈条件,妄图拿“米亚”的下落换带她出国。 被麦瑞算计了一遭,艾伦内心隐隐有些后悔,早该在知道她在给吴彩霞的信上写自己名字时,就踢她出局的。 都怪自己一时大意,把这头狼的野心给喂大了。 他手指揉着内心,头更疼了,顺势在旁边的躺椅上躺下来,心想闭目养神一会儿,没成想窗台上两只鸟一直叽叽喳喳不停,实在聒噪,扰他清静。 他更加暴躁,走向窗台,随手摘下鸟笼,狠狠地将它摔在地上,鸟笼子滚了两下,滚到桌腿边不动了。笼里两只鸟因为受惊过度,叫声更急切又尖锐刺耳。 鸟叫声、翅膀撞笼子声混杂在一起,艾伦更更更烦了,他打开鸟笼,伸手去抓鸟。 趁灰鸟不注意,他一把抓住灰鸟的翅膀,灰鸟扑腾着想要挣脱,奈何人鸟力气悬殊,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收回手,右手跟上去,握着灰鸟的头部,两手一同用力,灰鸟的脖子便断了。 笼中扑闪翅膀乱飞一气的白鸟好像看懂了伙伴的惨状,不知是同情惨死的伙伴还是想要摆脱眼的困境,它更加尖锐地叫着,翅膀也扑腾得更猛烈。 笼子的缝隙过窄,它出不去,便一下一下地猛烈地撞向笼子,企图撞破某个位置能让自己逃出去。 艾伦随手把灰鸟一扔,冷笑着:“聒噪的臭鸟,笼中你是撞不破的。你看,你的伙伴已经去了它该去的地方。别着急,你也快了。” 说着手伸进鸟笼去抓白鸟。 白鸟体型比灰鸟小很多,也更灵便着,它上下翻飞不止,灵活地躲着伸进笼里想要抓住自己的手,还以鸟喙和爪子为武器去攻击这只手。 两三个回合下来,艾伦不仅没有抓到白鸟,手背还被尖利的鸟喙啄了好几下。 他恼羞成怒,提起鸟笼朝坚硬的墙面摔去。 鸟笼骨碌骨碌地滚向墙边,停止时恰好笼子的门朝上,白鸟抓住机会,振着翅膀从笼门飞出。 艾伦始料未及,急忙关了窗户,转身就去抓白鸟,可惜为时已晚,白鸟扑棱棱地从另一扇打开的窗户飞走了。 艾伦气愤不已,心情更差了,他暴躁地把鸟笼和死去的灰鸟踢出去老远。 “皮特,皮特!” 皮特察觉到艾伦语气里的暴躁无常,低垂着脑袋进来:“老板,有什么交代?” 艾伦脸黑如墨,吩咐道:“那只笼子看见没?抓十只白色的鸟来,放进笼子里。记住,只要白鸟。” 皮特搞不懂他这一出是什么意思,看他怒意未消也不敢问,只好乖乖听从吩咐。 “老板,麦瑞还咬定没带走米亚,这事怎么处理?” 提起正事,艾伦缓了缓脸色:“不着急。先让她得意两天,等出了国,就不是她说了算了。你这两天盯紧着,多催催她,让她尽快办好出国手续。” 皮特心里惴惴不安:“您真让麦瑞去照顾达西亚夫人?” 艾伦勾唇一笑:“你做好自己的事,别管其他的事情。麦瑞的去处,我自有安排。”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让麦瑞去照顾住院的母亲的,后来转念一想,大哥吉姆不日也将会回美丽国休养,或许她有更好的去处。 老板不让他多管闲事,皮特乖乖听话,不再多说什么。他默默地退出房间,在心里为麦瑞小小地祈祷了一下。没办法,谁让她得罪了艾伦又得罪了自己。 “那还继续找人吗?” 艾伦没忍住白了皮特一眼,“米亚”藏在为民旅店这事只有麦瑞和张梅花知道,老板娘都说了是她们带走了她。 “其他地方的人都撤了吧,全力盯好麦瑞和张梅花。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麦瑞在常青还有家人,你让他们把她母亲带来。还有,你去打听打听张梅花家还有什么人,也挑个管用的带过来,否则她不会诚心听我的差遣。” 自打麦瑞为他做事的那一刻起,她家人就进入了艾伦的监视范围。她来羊城后,艾伦为了有把柄控制她,让她更好地为自己做事,更加强了对程家的监视。 “好,我现在就联系常青那边的人,让他们多关注一下程家。。” 皮特领命离开。 第287章 魏大厨 傍晚的天空格外美丽,晚霞绮丽灿烂,像一道无边的五彩幕布。山庄里蝉声阵阵,人造湖里水波粼粼,几尾漂亮的红龙鱼自在地游着。 皮特焦急地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来。等了好一会儿,见前面的路口出现了一个矮胖老头,他扯出一张笑脸,热情地迎上去。 把胖老头带进山庄的后厨,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话,回到自己房间取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带着盒子直奔艾伦书房。 艾伦听到敲门声,停下手里的事,坐回书桌后:“进来。” 皮特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看到书桌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鸟的尸体,看尸体的惨状,应该都是脖子被拧断而死的,想到之前艾伦让自己抓鸟,他心里陡然生出密密麻麻的寒意。 看皮特进来也不说话,抱着个长盒子呆呆地站着,艾伦斜了他一眼,顺手取过一只毛笔,在平铺开的纸上乱写一通:“有什么事?麦瑞和张梅花那边有进展了?” 皮特压下心里的寒意,挪开目光,恭敬地把怀里的长盒子打开奉上:“麦瑞和张梅花那边暂时没有消息,我们的人在盯着。这盒子里的作品是华国一个非常有名的书法家的作品,我费了不少心思从一个有名的收藏家手里买来的。” 艾伦半信半疑地取出卷轴,打开一看,并不是他喜欢的草书。 实际上,艾伦并不能欣赏华国书法的博大精深,也理解不了内里精髓,他不过是觉得草书有一种野蛮生长的美感。 一堆乱七八糟的华国文字,他不认识,那些连华国都没来过的亲戚朋友更不认识,带回去挂在家里,绝对能帮他装一把文化人的谱儿。 而皮特送过来的这幅字写得规整有序,里面还有他认识的字,显然不符合他的要求。 他沉着脸,将两边卷轴一对,随手放在一边:“你拿回去吧,这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这么好的一副作品,艾伦居然不喜欢。想到自己为此花出去的钱和时间,皮特心抖了一下。不过还好,他还有后招。 “你不喜欢这幅作品,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汇报。你不是爱吃华国菜么?所以我特地请来了一位精通羊城美食的魏大厨。” 其他方面不说,艾伦确实很热衷于华国文化,武术、美食、书法是他最感兴趣的几项内容。 来到羊城后,见到了丰富多样的羊城美食,艾伦就如同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般,疯狂地搜罗各种特色美食,三五天内就逛遍了羊城的名酒楼、名饭庄。 艾伦勾唇一笑道:“收藏家?这又来了个魏大厨?你怎么会认识这些当地人?来华国的时间也不长,难道规矩都忘干净了?” 艾伦虽然吃住在华国,但他对华国人比较有戒备心,在来华国之前,他已经和手下三令五申过,绝对不允许他们因私人原因在私下里和华国人交往。 皮特自知理亏,不敢再多做解释。 自从因办事不力被艾伦割掉一根手指后,他就隐隐地觉得艾伦对自己的信任不复往日。他担心自己会在将来的某日重复前队友的悲惨命运,为了挽救在艾伦心里的形象,他绞尽脑汁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投其所好的这个办法。 艾伦拧眉看向皮特,皮特依然低眉顺眼地保持沉默,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尴尬。 蝉鸣声一阵胜过一阵。 艾伦讨厌任何不受控制的声音,鸟叫声、蝉鸣声他都讨厌。 听到越来越起劲的蝉鸣声,他暴躁地扔了毛笔:“外面是什么声音?告诉管家,让他把那些烦人的声音都消灭干净。一天时间,明天晚上我不想再听到外面传来任何声音。” 皮特暗暗地为管家捏了把汗,除鸟除蝉这活儿刁钻无理,还异常难办,要是办不好,又会惹艾伦不满。 皮特低着头答好,转头要离开,又听到艾伦说道:“笼子里的几只鸟都给我弄死,再把这些讨人厌的鸟尸体打扫干净,省得我看着心烦!” 艾伦想了想,又道:“既然人已经请来了,那就试试吧。你跟他说,让他快点准备,一个小时后上菜。” 皮特认真地数了数,地上有七只鸟尸体,还有三只在笼子里扑着翅膀惨叫,皮特看到地上还在流淌的血液,猜到这三只应该是艾伦没来得及拧脖子的。 “好。” 皮特手起手落,几秒后笼子里的三只白鸟也不幸地命丧黄泉。他小心翼翼地把鸟都装回笼子里,出了门就扔进了院里的垃圾桶。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夜幕已经悄然降临,艾伦已经催过两遍了,皮特焦急地等在厨房门口。 “魏大厨,菜还没好吗?” 胖老头魏大厨在帘子后回应:“快好了,再等几分钟。” 皮特看着手表,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终于等到魏大厨让他进去端菜。 皮特让魏大厨做最能体现羊城特色和他高超厨艺,魏大厨听说只有一个人吃,就简单地做了三四个菜。 送菜过去时,艾伦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菜一道道地摆在桌上,艾伦的目光也随着菜肴而动。 “皮特,我听说华国菜都有自己的名字。这几道菜也都有名字吗?” 皮特解答不了这个问题,只好让人把魏大厨请来。 魏大厨一看桌前坐了个黄头发的外国人,民族情绪影响,他着实不太高兴。但想到孙女的愿望,他只得压下不爽,礼节周到地向艾伦介绍桌上的几道菜: “是的,华国人在饮食上非常讲究,我们华国土地辽阔,菜式也丰富多样,每一道菜都有自己的名字。你看这道白切鸡,它是选用上好的三黄鸡,经过多道复杂程序精心制作出来的。在食用时,还可以搭配葱姜蘸料,既能提味又能去腥。还有旁边的这道,蜜汁叉烧,它色泽红润,肥而不腻,汁水透亮,看着就诱人不已,是我们羊城菜的传统名菜之一。华国菜讲究荤素搭配,今晚的青菜是经典的蚝油生菜,你可能觉得一点佐料配几棵青菜而已,可真要做好这道菜并不容易。菜要嫩,勾芡不能稠也不能稀,火候还要恰当好处。只有这几点都做好了,这道菜才会清脆爽口,令人回味无穷。” 艾伦赞赏地点头,来华国近两个月,他品尝过常青菜,也品尝过羊城菜,相比之下,清淡的羊城菜更符合他的胃口。 魏大厨做的几道菜卖相不错,味道应该也不会差。 他指着离自己最远的陶瓷小碗: “据我所知,你们华国的饮食不仅讲究荤素搭配,还要有汤。这个盘子里的汤也是羊城特色吗?看着和以前品尝的汤不一样,我很期待它的味道。” 魏大厨把碗端到他面前:“这不是汤,是我们当地的特色甜品,双皮奶。顾名思义,它是由牛奶做成的。上层奶皮甘香,下层奶皮香滑润口,吃起来香气浓郁,入口嫩滑,保证你吃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艾伦被说得心痒痒,味蕾大动,他朝皮特使了个眼色,皮特心领神会,取了一个小碗,把每一样菜都盛一点,递给魏大厨。 “大厨,你辛苦了。这是我们老板赏你的。” 魏大厨愣了足足五秒,才反应过来皮特这一举动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半生的厨师生涯和人品都受到了空前的侮辱。 “皮特先生,你什么意思?” 第288章 回羊城 皮特狡黠地笑笑:“没什么意思,魏大厨辛苦了,理应吃这第一口。” 魏大厨心里鼓着怒火,但还是接过小碗,把菜吃个干净,要是拂袖而去只会让宝贝孙女出国的愿望落空。出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就不一定再有了。 皮特见他放下小碗,和艾伦对视一眼后,将他请了出去。 “魏大厨,我们出去说话。” 说着皮特先走一步,魏大厨紧随其后。 一直走到人工湖旁边,皮特才停下脚步。 灯光下,湖里的观赏鱼自由地游着,时不时跃出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望着粼粼水波,皮特率先开口道:“魏大厨,我们老板看中你的手艺了,想留下你。说吧,什么条件?” 魏大厨咽了口唾沫:“皮特先生,我也没别的条件,就是你也知道的,我那不懂事的孙女吧,她一直想去美丽国看看。皮特先生,我可以不要工钱,就是这事儿……” 皮特心下了然。 魏大厨不是他唯一邀请过的人。在魏大厨之前,他向好几位当地名厨抛去了橄榄枝,可惜那几位一听要来给外国人做饭,后续还可能要跟去美丽国,就都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一开始皮特自信满满,认为只要搬出“出国”这个优厚的条件,那些人肯定趋之若鹜。没成想,接连遭到好几次拒绝,他很是疑惑,不是说华国人都很向往国外的生活吗? 魏大厨是最后一个拒绝他的人推荐给他的,他担心魏大厨也拒绝,就提前派人打听了魏家的情况,在知道魏大厨有个盼望出国的孙女后,他顿时胜券在握了。 “明天就来上班吧。老板口味比较挑,记得要提前问好老板想吃什么。”说着,他拍着魏大厨的肩膀,给他画了个大饼,“你孙女出国的事我记下了,我会尽快跟老板说的。只要你认真做饭,让老板吃得满意,吃得开心,自然不会亏待你。” 听到皮特如此说,魏大厨放心了大半,问清楚了艾伦爱吃什么早点才离开。 送走了魏大厨,皮特立刻掉头回来。见桌上的菜被吃得七七八八,他心里大喜,这步棋走对了。 魏大厨厨艺确实不错,艾伦吃得满嘴流油,连打了好几个饱嗝,才不舍地放下筷子。 “皮特,这魏大厨的手艺还算不错。问了么,什么条件能让他留下?”说着,他又摸着自己撑得浑圆的肚皮,“嗝,走,出去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皮特叹了口气跟上去,老板是吃美了,可他还没吃呢。 哎,又是饿肚子的一天。 山庄里夜景很美,静谧的天幕上点缀着点点繁星,凉风习习。 除了让人讨厌的蝉声鸟声外,艾伦还是很享受此刻的。 “魏大厨怎么说?” 皮特摸着扁扁的肚子,默默地跟在后面汇报魏大厨的情况。 不远处,管家匆匆而来:“老板,有电话打进来。” 艾伦扫兴地回了房间。 是老威利。 艾伦不悦地皱着眉头,看来死老头子已经发现他不在国内了。他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冷硬。 “父亲,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老威利顾不上追究他从医院溜掉并偷偷飞往华国的事,只心情沉痛地告诉他,就在几分钟前,他的母亲达西亚闭上了美丽的眼睛,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艾伦闻言,一颗心突然沉进了冰窖,他有些难以接受,离开医院之前,他记得医生说过母亲的手术很成功,病情也稳定了,怎么会突然离开? “怎么会这样?医生不是说她正在好转吗?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面对艾伦的质问,老威利只当他是悲伤过度,没多解释什么,只说是达西亚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回天乏术。 “艾伦,我的儿子,你的母亲达西亚在生命里最后一刻还在念着你的名字。我想,她的葬礼由你来举行更合适。” 艾伦无法拒绝这个要求,母亲除了他没有别的亲人,便答应让老威利暂时代管,他会买最近的一班航班回国。 挂了电话,艾伦叫皮特进来。 “明天一早去给我买一张最近的机票,我要回美丽国一趟。” 皮特不明就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及羊城这边的事如何安排。 母亲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突然离世,艾伦怀疑里头可能有什么猫腻,他沉思片刻,决定自己回国,为母亲举办葬礼,并顺便查查事情的真相。 至于皮特,则留下来盯着羊城的情况。 “我最多两三天就回来,你好好盯着她们。记住,有任何事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 千洲酒店。 米亚坐在窗边的高凳上,抱着红头发的布娃娃,边吃着冰棍边自在地晃着腿,笑得眉眼弯弯: “彩霞姐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哥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从昨天晚上接到弗兰克的电话后,米亚的心情就一直很好,父亲度过了危险期,正在静养,哥哥马上就到羊城了。 至于爱玛姐姐,她被救走后住进了冯叔叔家,有蓝阿姨照顾她,米亚十分放心。 吴彩霞吃完最后一口冰棍,随手把竹棒扔进垃圾桶:“我听清了,听得可清了。这几句话你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说了,到现在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 米亚扬了扬手里的娃娃,不好意思地笑笑:“嘻嘻,我怕你没听清嘛!” 两人正说着,房间门响了。 米亚眼睛一亮,从高凳上跳下来,神情激动:“不是哥哥回来了?” 吴彩霞笑眯眯地坐回沙发:“是不是你哥哥,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米亚把布娃娃往沙发上一放,飞奔过去开门,看到哥哥弗兰克咧着一张大嘴站在门口,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哇”地一声哭了。 弗兰克还以为妹妹会给自己一个别出心裁的欢迎仪式,没成想刚回来就要哄孩子。 他从行李包里拿出来许多国外特产,一样一样给米亚看,用搞怪的语气道:“别哭了,小哭包。你看,哥哥带了这么多好吃好玩的回来,你喜欢哪样就拿哪样,千万别跟哥哥客气。” 米亚被他逗笑了,擦了一把眼泪,选了一袋奇形怪状的饼干,又选了一个小熊玩偶。 “我要这个饼干,小熊玩偶我要留给爱玛姐姐。” 第289章 离家出走 弗兰克连连答应:“好,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好。其实这些礼物都是给你的,爱玛姐姐的礼物我有另外准备哦。” 米亚开心地亲了弗兰克一口,抱着礼物回房间慢慢欣赏去了。 弗兰克往房间走去,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盒子:“吴,这是你的礼物,希望你收下。” 吴彩霞起身接过礼物:“谢谢。” 弗兰克又拿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这是冯和他夫人的礼物,等冯过来,请你帮我转交给他。” 吴彩霞笑着应下了。 “你电话里说,艾伦已经美丽国了?” 弗兰克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他已经回到家了。他这次回去,应该不会再来华国了。” 祖父老威利派人过来接父亲回国静养,弗兰克将父亲送上回国的飞机后,自己也踏上了回羊城的旅途。 落地羊城后,他第一时间给祖父打了电话,得知父亲安然到达才放心。同时,祖父还告诉他,艾伦已经到家,葬礼结束后艾伦会被派去欧洲开拓新市场。 实际上,在那通电话里,老威利还说了其他的事,包括达西亚的起因、艾伦紧咬米亚不放的原因等等。不过,他答应老威利会让这些秘密永远地烂在肚子里。 相比弗兰克的家事,吴彩霞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家。 “既然艾伦不会再来,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常青了?” 弗兰克点头,艾伦不会再来华国,留在羊城的皮特虽然不成气候,但也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好在他已经派人去抓皮特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等抓到皮特,危险全部消失,吴彩霞自然不需要再留在羊城。 “吴,米亚和爱玛终于获得自由,不如我们约上冯一家,一起出去好好游玩游玩吧。” 吴彩霞深以为然,自己陪着俩丫头偷偷摸摸地藏了一个多月,除了进货出去过几次,几乎没踏出去酒店一步,是该好好放松一下。 米亚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不用躲躲藏藏,还可以出去玩,开心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几人连早饭都没吃,就坐车来了冯喜声家。 冯家正在吃饭,爱玛看米亚来了,又开心又诧异,她把米亚往里屋扯。 “米亚,你怎么来了?你不怕被坏人抓走吗?” 米亚哈哈笑着,把小熊玩偶送给爱玛,还把危险解除的好消息跟她说了。 爱玛不可置信地看向弗兰克和吴彩霞,在看到他们都点头后,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终于结束了,弗兰克的忙她帮完了,接下来该轮到她的事了。 蓝玉凤知道后,心里也高兴,知道他们没吃饭就来了,急忙去厨房多炒了几个菜。 吃过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一辆小汽车已经在胡同里等着了,几人陆续上车。待所有人坐好后,司机老万缓缓地启动了车子。 车后头,张梅花从家里跑出来,追在后面叫着冯喜声,可惜没追上,只吃到一嘴汽车尾气。 她怨毒地呸了一声:“呸,抱洋鬼子大腿,没骨气的狗东西。” 骂骂咧咧一通后,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愁绪,她想回服装厂上班,可找冯喜声问了好几次,他也不松口说她哪天能回去。 手里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儿媳的工资要等下个月,想去找皮特,跟他要点钱应应急,可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 没有办法,她去找了麦瑞,心想好好求求她,好让她放了自己儿子。另一方面还想再跟她要点钱。但不知怎的,麦瑞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任凭她怎么哭穷卖惨、撒泼打滚,都不理她,既不说她儿子在哪儿,也不给她钱。 张梅花满面愁容地回了家,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小儿子正鬼鬼祟祟地从她睡觉的房间出来。 她以为小儿子被麦瑞绑架了,求情无果,又不敢报警,一颗心始终揪揪着的,突然见到小儿子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 她冲过去抱住小儿子:“儿啊,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都吓死老娘了……” 张梅花小儿子陈成以为她是被自己离家出走吓到了,嫌弃地看了眼蹭在自己衣服上的鼻涕:“妈,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妈,我跟你说啊,这次坐火车,我长了好多见识……” 张梅花猛地收住了声:“坐火车?你坐火车干什么?” 陈成昂着下巴:“当然是跟我那几个铁哥们儿一块去见世面。因为是第一次坐火车离家出走,我们都没敢走远。等下次,我们打算出省看看……” 张梅花才明白过来咋回事,合着她是被麦瑞诓了,她真以为儿子被她绑走了。 没被绑架就好,没被绑架就好! 哎,总感觉哪里不对? 离家出走? 还拉帮结伙地坐火车离家出走? 她眯了眯眼,这死小子皮又痒痒了。她抬手照着小儿子后背就是一巴掌。 “个死孩子,你还敢离家出走?老娘哪点对不起你,你非得离家出走?你才几岁的时候,那死鬼爹就撇下咱们娘几个走了,我是既当爹又当妈地把你跟你哥拉扯大……” 说着,张梅花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成烦不胜烦,这话他妈都来来回回说了十多年了,她说不够,他听都听够了。 他烦躁地抠了抠耳朵,几个铁哥儿们还在外面等着他呢。 他敷衍地安抚张梅花几句,转身就要跑,却被张梅花眼疾手快地扯住了衣服后摆。 “你干什么去?”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什么,只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张梅花觉察出来一起不对劲来,把他浑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个遍,翻出五十多块钱来。 张梅花攥着一把零碎的钱,质问儿子钱的来源。问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进家时,儿子鬼鬼祟祟地从自己屋里出来。 她扯着儿子的胳膊冲进屋里,把自己常用来藏钱的几个地方挨个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有一两处的钱都没了。 张梅花怒火攻心,顺手拿起墙根的苕帚,胡乱地往儿子身上招呼:“你个死孩子,还学会偷钱了?老娘辛辛苦苦挣钱,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还花钱求老师给你补课,你就这么报答老娘的?敢不学好,敢偷老娘钱?个王八羔子,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第290章 自由 知道小儿子偷钱,张梅花心里更来气了,他太令人失望了,“个死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偷东西了。” 苕帚打在身上还挺疼的,陈成疼的呲牙咧嘴,哎呦哎呦地抱头鼠窜,心里对张梅花的怨气更重。他妈凭什么批评他?他拿钱又不是瞎花乱花的?他一整天都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铁哥们儿也眼巴巴地等他拿钱去改善一下伙食呢。 再说回他妈,他妈有什么立场批评他?陈成怨气冲天,这阵子他妈天天神神秘秘的,问她也不说,他以为是他妈厂里工作忙。 后来有一次,他疯了一天,临阵天黑时他才饿着肚子回家。进厨房一看,清锅冷灶,碗盆空空。他以为他妈还在加班,就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问了才知道她早就请了长假,而请假的理由居然是去照顾舅舅家生病了的小孩。 陈成才想起来有好几次看到他妈出门前手里都会提着个饭盒,原来又是为了帮扶舅舅一家。 亲妈为了照顾生病的侄子,不管自己的亲儿子,陈成又气又委屈。 “谁让你天天不管我的?我同学的父母都是好吃好喝供着他们的。可你呢,咱家本来就没什么钱,你挣点钱还只想着接济我那个废物舅舅。我就不说我嫂子了,我是你亲儿子,玲玲是你亲孙女,可我俩在你眼里都比不上我舅个外人。要不以后你养老也去找我舅,别指望我!” 张梅花气得咬牙切齿,什么外人里人的,那是她亲弟弟,亲弟弟有难处,她一个当姐的帮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个死孩子,做错了事还一嘴歪理。谁是外人?你跟我说谁是外人?那是你亲舅舅,老娘亲弟弟!” 她边骂边举着苕帚追着小儿子打,这孩子真给惯坏了,才多大点就敢不把长辈放眼里了。 看到墙根有一堆碎砖头,陈成飞快地往墙根跑,猴子似的蹭蹭地踩着砖头往上爬,一转眼就站在了墙头上。 张梅花举着苕帚冲他吼道:“小王八羔子,你给我下来!” 墙不厚,陈成用了一会儿才颤巍巍地站稳,他气人地朝张梅花扮了个鬼脸,然后转身一跃而下。 只听到“嗷”地一声,然后就是歇斯底里的惨叫:“妈,救我……” 张梅花被儿子的惨叫吓破了胆,急忙扔了苕帚,跑到墙那边查看情况。 墙那边是一片空地,空地的边缘,也就是墙根有个粪坑。 正是她家的粪坑。 此刻,陈成正在粪坑里挣扎着,看张梅花过来,他扯着已经劈了的嗓子喊道:“妈,快救我上去。” 张梅花看粪坑只到儿子腰部位置,断定儿子暂时不会被粪淹死,她嫌恶地捂严鼻子。 “啊,好不容易结层的粪坑让你搅开了,真是臭死了。这粪坑都没你腰高,你自己爬都能爬上来,不用我救。” 这个时候,张梅花不想顾及母子情,她只想逃跑。 夏季天热,粪坑经过高温发酵,比任何时候的都要臭,陈成快要被这股刺鼻的气味熏晕了。 他干呕了好几下: “呕……呕……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你还是我亲妈吗?你快拉我上去啊。我腿可能骨折了,你再不拉我上去,呕……我就成瘸子了。妈,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当瘸子?我当瘸子娶不着媳妇,给你生不了孙子你就满意了?呕……” 儿子说骨折了,张梅花这才注意到用来盖粪坑的那块木板被儿子踩断了。 儿子掉粪坑可以,当瘸子不行,不能找媳妇生孙子更是万万不行! 她急得团团转,四处寻摸着想找什么东西把儿子拉上来。 看到不远处有根绳子,她捡起来试了下,还算结实。 她自己抓着绳子的一头,把另一头扔了下去,闭着气:“呕……儿子,你抓住绳子,妈把你拉上来。” 粪坑本就不高,陈成伸手抓住了绳子,几下就爬上了平地。 只不过,那坑被搅得更开了,臭味变得更浓更重。 张梅花扔了绳子,两手交叠捂着鼻子后退好几步:“呕……你离我远点。自己回家烧水洗澡,别指望我。你洗澡别在屋里洗,别用我毛巾香皂,别把脏衣服放洗衣盆,洗完也先别上屋里去!你身上这衣服不要了,脱下来扔了。多洗几遍知道不?还有,洗完澡记得把院子也冲干净。” 亲妈赤裸裸的嫌弃,让陈成烦躁得不得了,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原则,他满口答应着,回家的路上,“一不小心”撞上了亲妈。 张梅花低头看着自己衣裳上沾到的不明物体,闻着更浓烈的臭味,气得哇哇大叫,满嘴冒着国粹。 反正不能比现在更糟糕了,陈成直接破罐子破摔,故意凑到张梅花面前,她停自己也停,她走几步自己走几步。 “呕……谁让你刚才光嫌弃我,不抓紧救我?呕……” …… …… 临近傍晚,小汽车才慢悠悠地停在千洲酒店门口,疯玩了一整天,米亚和爱玛异常兴奋。 米亚想把买的零食分一半给爱玛,看了看弗兰克,不死心地问道:“哥哥,我想和爱玛姐姐一起住,你能不能让她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吗?” 弗兰克勾了勾米亚的小鼻子,痛快地答应了。中午时分,他的人在机场抓住了皮特,皮特落网,就没有危险因素了。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两个小孩手舞足蹈起来。 蓝玉凤之前是有收养爱玛的打算的,后来知道了爱玛的想法,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现在事情圆满结束,爱玛马上会回自己的国家,她虽有些不舍,但相信以后还会再见的。 “爱玛,你跟米亚先上去吧,我跟你冯叔叔回家给你收拾东西,收拾好了给你送过来。你还想不想吃我烙的饼,你要是想吃,我烙点放你行李箱里了。” 爱玛扬着一张笑脸:“谢谢冯叔叔,谢谢蓝阿姨。” 下了车,米亚欢快地牵着爱玛跑进了酒店大堂,过于兴奋,一不小心和前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第291章 一见钟情 魏进萍只顾着想事情,没注意看路,被突然跑出来的小孩那么一撞,她直接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 她今天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本来昨天晚上爷爷说找到了个能帮助她出国的贵人,结果一觉过后,爷爷又说这事办不成了。 因为一时之气,不小心抱怨了几句,被爸爸骂了一通,她心情就更差了。 为了疏解心情,她约了小姐妹逛街,所以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背着小包出来了。走到大堂,一不小心被熊孩子撞到了。 这下心情更不好了。 “哪儿来的死孩子竟然敢撞我……” 她揉着手心,望向撞倒她的“罪魁祸首”,骂了一半才看到这是俩纯纯的外国小孩儿。 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她麻利地爬起来,装着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温柔模样,关切地问道:“没摔到你们吧?” 爱玛观察力敏锐,察觉到她前后态度的转变,把米亚往自己身后一扯,与她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后才道:“没有。我们跑得太快,害你摔倒了,我们向你道歉。你摔到哪里了吗?需不需要看医生?” 魏进萍听到她会说华国话,心里一阵诧异,不过转瞬就想通了,应该在华国呆了很久。而且两个小孩进出千洲酒店如此自然,她立刻联想到这她们是酒店里某位外宾的家人。 据她哥所说,目前酒店里只住着弗兰克一位外宾。 魏进萍拧眉思索着,难道她们是弗兰克的女儿?算了,不管她们是谁,都肯定和弗兰克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自己不仅不能得罪,还得努力地讨好才行。 她转着眼睛搜寻着,弗兰克的家人在这儿,那他本人应该也在附近! 看到了,她真的看到了! 酒店门口,一个年轻高大的外国男人正在和几个华国人说话。 那几个华国人里有个穿运动服的女人,正是住在酒店顶层的吴彩霞。 有吴彩霞在,魏进萍十分肯定那个外国男人就是她苦等多日的弗兰克。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俯身蹲下,笑眯眯地柔声道:“哦,只是摔了一下,不碍事的。你们是美丽国来的吧?对了,你们怎么自己在这,你们的家人呢?” 天真无邪的米亚看她一副温柔知意的模样,毫无戒备心地往后一指:“喏,那是我的哥哥。哥哥,你快来呀。” 弗兰克在和冯喜声讨论米亚服装厂的发展计划,听到米亚叫他,便中止了对话,大步迈进大堂:“米亚,怎么了?” 看到米亚和爱玛对面蹲着一个陌生的华国女人,他以为米亚惹了麻烦,便主动赔起不是来:“这位小姐,我妹妹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了吗?如果是,我向你道歉。” 魏进萍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弗兰克模样英俊帅气,举止得体大方,说话斯文有礼,整个人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顶着一张羞红了的脸,故作羞涩地伸出右手:“弗兰克,你好,我叫魏进萍。我是这家酒店的会计,我哥哥是经理魏进南。你妹妹很可爱,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困扰。” 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让弗兰克心里提起了高度戒备,除了酒店魏经理外,他没接触过其他的工作人员。 面前这个女人他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过既然她说自己是魏经理的妹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神色晦暗地看了魏进萍一眼,看来这魏经理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善。 他礼貌地笑笑:“魏小姐,你好!” 成功地和弗兰克搭上话,魏进萍心里小鹿乱撞,激动万分。 送走冯喜声夫妇,吴彩霞也进了大堂,看到拐角处弗兰克几人在跟一个穿着时尚的华国女孩说话。再一细看,才发现那女孩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眼睛还若有若无地往弗兰克身上瞥。 活了两辈子的她秒懂,这女孩是看上弗兰克了。也正常,弗兰克英俊高大、年轻多金,有人看上他也不奇怪。 不过,看弗兰克的表情,似乎他对这场美丽的邂逅并不感兴趣。 有热闹看,吴彩霞也不急着上前喊人,她后退两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抱着胳膊看弗兰克如何应对突然出现的桃花。 魏进萍自然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吴彩霞,吴彩霞只是单纯地凑上来看了热闹,可在魏进萍眼里,吴彩霞是在盯梢弗兰克,更是在防着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年轻女人。 这成功地挑起了她的胜负欲。 她自以为温柔明媚地笑了笑,就凭自己更年轻靓丽,更会打扮,还怕抢不过吴彩霞? 她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弗兰克从吴彩霞那个老女人那儿抢过来。 弗兰克察觉到魏进萍的怪异目光,转脸看向吴彩霞:“吴,米亚,爱玛,玩了一天也累了,咱们回房间吧。” 米亚呼呼地跑过来,拉着吴彩霞的手,声音软糯可爱:“彩霞姐姐,咱们快回去吧。我还有惊喜没给爱玛姐姐呢。” 米亚牵着爱玛,空余的另一只手牵着吴彩霞,兴高采烈地往电梯走。 弗兰克客气地朝魏进萍点了点头,也紧走几步跟上了她们。 魏进萍看几人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脸色瞬间垮下来,她愤愤地挎紧了小包,转身朝经理室走去。 魏进南正在和后厨管事谈工作,看魏进萍神情沮丧地进来,让她坐在一边等着。 魏进萍气呼呼地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管事离开。 “哥,你猜我刚才看见了谁?弗兰克!我见到弗兰克了!啊,他太帅了,长得还高大威猛,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帅!”说着,她揉着衣角撒娇道,“哥,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我一定嫁给他。” 魏进南心烦不已,他跟弗兰克面都没见过几回,怎么帮? “小萍,哥和他也不熟,哥真的没法帮你。” 魏进萍摇晃着魏进南的胳膊:“哥,你是我亲哥,你不帮我,我还能找谁去?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回去告诉咱妈。” 魏进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妹妹是怎么说服家里人同意她找个外国男人的,弄得他妈现在也跟在屁股后面催他,让他留意酒店里的外国住客。 他想起来从同事那儿打听来的消息。 “我听后厨管事的说,弗兰克好像挺爱吃咱们华国菜和点心的。每隔几天吴彩霞都会出去买一些点心回来。你看看,是不是可以从这些吃的上下手。” 魏进萍把他说的话都认真记下,脑海里快速搜索着羊城本地有哪些有名的点心铺。 “好,哥,你给我五百块钱,我去买点好吃的点心过来,说不定弗兰克就被我的点心吸引过来了。” 又要掏钱? 魏进南很是不高兴,下个月就是女朋友的生日了,他还想攒着买生日礼物呢。 “我没那么多钱。再说什么点心能花五百块钱?” 大哥既不想出力,也不想出钱,魏进萍更不高兴,她撇嘴:“怎么就不能花五百块钱了?你也知道,我一件能拿得出手的好看衣服都没有。除了点心,我是不是还得买几身漂亮衣服?我都打算好了,等转了岗,我坐在前台,只要他一进酒店大门,第一个见的就是我!漂亮衣服一穿,好吃的点心一送,我相信不用太久,他就能被我的美貌和智慧征服。” 魏进南没忍住在心里蛐蛐,别说外人了,他这个亲哥都没发现她跟美貌这两个字有什么关联! 魏进萍得意于自己的计划: “对了,哥,我转岗的事怎么样了?会计室我早就待够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前台上班?” 魏进南道:“这事我给你问了。人事那边说,所有的岗位都不接受内部转岗,你要是想去前台得参加前台的招聘选拔。” 怕伤妹妹的心,魏进南没敢说实话,实际上是因为她不够前台的招聘条件。 千洲酒店是羊城酒店行业的排头兵,也是为数不多的有招待外宾资质的酒店。档次高,对工作人员的要求也高。而前台,作为酒店待客的第一道门面,自然对相貌仪表等要求甚高。 而这关,她过不了。 魏进萍一听转岗还要参加统一招聘,立刻一脸嫌弃地嘲讽道:“哥,你在酒店这几年真白混了。堂堂的酒店经理,连个前台的职位都搞不定,还能指望你什么?亏我还天天在邻居面前各种夸你有本事!我一个正经八百的大学生来当前台,这是他千洲酒店的荣幸,还汤姆的搞统一招聘?呸,什么玩意儿!” 被赤裸裸地鄙视了,魏进南心里涌起不满,又怕话说重了,她不依不饶,道:“你考上大学,咱一家子高兴得不得了。你当初在学校里但凡能好好学习,顺利拿到大学毕业证,凭知识本领找到个好工作,还至于跟我这个没出息的大哥后面混?” 魏进萍看大哥生气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过来扯着魏进南的胳膊撒娇:“哥,你最好了。我刚才有口无心,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挣点钱也不容易,还得攒钱娶媳妇。我也不跟你要五百块了,你就给我三百吧。真的不能再少了,好吃的点心都贵,有质感的漂亮衣服也贵。买完点心,再买两三件衣服就没了……” “哥,吴彩霞那个女人你也见过,她长得也就那样。我知道我姿色不太过人,但我说什么也比那个吴彩霞强吧。她都能抓住弗兰克的心,那我有什么不能的?哥,你放心,等我真嫁给弗兰克了,还能亏着你?你要是喜欢开酒店,我就让他把千洲酒店买下来送给你,你要是不喜欢开酒店,我就让他给你好多好多钱,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魏进南被魏进萍画的大饼搞得心痒痒的,妹妹说的有道理,吴彩霞都可以,他妹妹怎么就不行呢? 试试吧,万一成了呢! “行,大哥给你五百。有什么需要大哥帮忙的,尽管开口。” 魏进萍收下五百块钱,美滋滋地找小姐妹逛商场,买漂亮衣服去了。 回到房间,吴彩霞让两个小孩进房间玩玩具去。 关好了房门,吴彩霞坦诚道:“弗兰克,刚才那个女孩,你最好小心一点。” 弗兰克点头。 从一开始那个陌生女孩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时,弗兰克就对她充满了戒备心,后面那女孩还总若无其事地偷看他。 羞红了的脸,慌乱的眼神,弗兰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跟她见都没见过,她表现得如此诡异,不得不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没关系,反正我们很快就离开羊城了。” 弗兰克计划的是吴彩霞走后,他就带米亚和爱玛回美丽国。 米亚来华国够久了,祖父很想念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爱玛父母的事现在也查到一些眉目了。 第292章 回常青 吴彩霞道:“爱玛会跟你一起回美丽国吗?” 关于爱玛的去向问题,他们一直各执己见,一开始吴彩霞有过收养爱玛的想法,但因为她马上就会离婚,一旦离了婚就不满足收养条件了,所以她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后来,无意中和蓝玉凤聊天,得知蓝玉凤也有这个想法。 刚才在酒店门口,他们又提起了这件事,不过蓝玉凤知道爱玛还有事没做完,只说随时欢迎爱玛来华国。 弗兰克点点头,爱玛的父母大仇还没报,她肯定不会留在华国。 “说实话,我父亲也有收养爱玛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不管她。等回到美丽国,我会送她和米亚去上学。” 这个结局吴彩霞还算满意,留在华国有冯经理两口子,回美丽国有弗兰克和米亚一家,爱玛不会孤单。 突然,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弗兰克起身去开门,是派去买火车票的手下回来了。 那手下恭敬地把火车票交给他:“行李已经都寄出去了。车票是硬卧的,软卧对乘车人的身份有特殊要求,吴小姐不符合要求。” 弗兰克点点头,接过票让他离开了。 他本想买更快捷方便的机票,问了吴彩霞才知道常青没有机场,只能按她说的买火车票。然后又发现,软卧买不了。 关了门,他把火车票递给吴彩霞。 “那些行李已经寄出去了。这是车票,硬卧。” 吴彩霞接过票看了一眼,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钟的。 弗兰克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刷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撕下来给她。 吴彩霞接过来一看,是一张一万美元的支票,她有着不明白。 不是每天一百美元么?怎么给这么多? 弗兰克收了笔,详细地解释道:“你在羊城待了48天,四千八百美元。因为你对她们的照顾非常周到,对付艾伦过程中你也贡献了好的计策,所以有额外奖金五千美元。这样一共是九千八百美元。那两百美元是给你报销的火车票费用。除此之外,再加米亚在常青市三十年的独家代理权,” 他们的代理合同上签的是十年的,现在弗兰克金口一开,一下给延了到三十年,吴彩霞很是惊喜,遇到了财神爷的感觉,这趟羊城没白来。 她乐呵呵地照价全收,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以后你要是再来华国,我邀请你们去常青玩,食宿全包。” 弗兰克笑着答应了,依照米亚和爱玛对吴彩霞的喜欢程度,怕是很快就会在常青相见了。 第二天天没亮吴彩霞就起床了,要回家了了,她心情很是愉悦,先把要带的行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了才去洗脸刷牙。 刚把毛巾晾在架子上,房间门就响了。 冯喜声两口子拎着各种早点站在门口。 冯喜声见吴彩霞开了门,顺手把早点递给吴她,自己转身去隔壁房间叫弗兰克过来吃早饭。 进了屋,蓝玉凤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儿放桌子上:“俩丫头还没起床呢?这些都是咱们羊城的地方特产,你带回去给亲戚朋友们尝尝。要是好吃,你尽管给我打电话,我再给你寄。” 吴彩霞推辞不过,收下了,心想等到了常青,也给她寄一些当地特产过来。 她把特产都归拢好,看爱玛已经在刷牙了,进屋招呼米亚起床,顺便把弗兰克对爱玛的安排说了。 “不管年龄和种族,谁都是觉得自己的家乡待着舒服。你放心吧,爱玛会有人照顾的。” 蓝玉凤深以为然,她男人就是背井离乡来羊城打拼的,她经常听到他念叨家乡的人和事,所以她也不会勉强爱玛。 “爱玛,洗完脸了吗?叫米亚起床吧,一会儿饭该凉了。” 爱玛擦了脸,飞快地跑回房间,看米亚还赖在床上,又风一阵跑出来拿了油条和肉包子进去,站在米亚的床头,一手油条,一手肉包子,嘶嘶哈哈地大吃特吃起来。 油条和肉包子的香味在房间里散发开来,米亚被馋醒了,想伸手去抢爱玛手里的半根油条,被爱玛机灵地躲过了。 爱玛跑到门口,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想吃啊?想吃就快快起床,小懒猫。” 米亚打了几个滚儿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就冲出去,要拿桌子上的肉包子。 吴彩霞及时制止了她,眼睛往卫生间瞥着:“先别动,没洗手呢。去洗手洗脸,换了衣服再吃。” 偷吃没得逞,米亚撇着嘴乖乖去卫生间洗漱了。 洗漱完,又换了一身漂亮衣服,她欢快的从房间里跑出来,才看到客厅地上放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想到昨天哥哥和吴彩霞的对话,米亚到这一刻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要和吴彩霞分别了。 一撇嘴,眼泪就下来了。 爱玛也想哭,但她又觉得哭鼻子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拿了个肉包子过来给米亚: “米亚,你别哭了,吃个肉包子吧。我们和彩霞姐姐以后还会见面的,对吧?” 说着,眼巴巴地望着吴彩霞。 俩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一个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儿,吴彩霞又心疼又无奈,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过来揉了揉爱玛的头发,又擦掉米亚脸上的眼泪:“米亚,爱玛,你们都是顶顶乖的好孩子。你们家在美丽国,是不是早晚都要回去?姐姐家在常青,是不是也要回去?” 说着,她随手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以后你们要是想找我玩,打这个电话就可以。如果有时间再来华国,去常青,姐姐带你们吃好吃的,好不好?” 弗兰克适时搭话:“哥哥跟你保证,新年之前再来一次华国。到时咱们带上冯叔叔和蓝阿姨,一起去常青,好不好?” 米亚瞪着一双单纯无知的大眼睛问道:“那什么时候到新年啊?” 吴彩霞领着她坐在桌边:“等穿厚厚的棉衣的时候,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米亚想了想,感觉好像也不算太久。 “那好吧!” 吃过饭,又说了一会儿话,看时间差不多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在依依送别中,吴彩霞挥别众人,踏上了回常青的火车。 刚把行李放在卧铺床上,吴彩霞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扭过头去,看到小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吴姐,真巧。你回常青吗?” “小马啊?你怎么在这列车上?你不是跟周列车长跑另一趟车么?” 小马穿着干净整齐的列车员制服,显然正处在工作状态,吴彩霞有些奇怪,这列火车并不是周明松负责的那列啊! 提起这个话题,小马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长吁短叹了一会儿才说道:“别提了,周列车长辞职不干了。他离开后,上面调过来个新列车长,昏庸无能不说,还爱搞党同伐异那一套。前几天,开会时我说了几句实话,他不高兴了,觉得我刺头儿,处处针对我,给我穿小鞋。我气不过,就让我爸找了点关系,把我换这趟车来了。” 周明松辞职了? 吴彩霞更好奇了,上回周明松说要辞职是因为窦至英胡搅蛮缠。可姓窦的早就走了,周明松还辞职做什么? 问起这个,小马脸色更垮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三言两语地把打听来的故事版本说了。 “听说窦姐,就是窦至英,辞职后依然对我们列车长念念不忘,知道他老家在常青,还专门跑去常青看他老娘。可不知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她是气呼呼地从常青回来的,回来后没几天我们列车长就辞职不干了。” “那天正好我在旁边,他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看样子是生了很大的气。” 小马想起周明松离开那天黑到不能再黑的脸色,“吴姐,你也是常青的,你听说什么了吗?是不是列车长他老娘得罪了窦至英,窦至英就借着家里的关系故意报复我们列车长,害得他丢了工作?” 吴彩霞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平时打电话,丁燕兰也没怎么提过周明松,就她娘吴老太提过一回说窦至英想在摊子上闹事,被她娘撵走了。 “吴姐,周列车长走了后就没联系过我们,我们原列车组的人都挺想他的。你哪天要是碰见他了,帮我们带个话,就说让他回来看看,我们列车组还欠他一顿饭哪。” 吴彩霞笑着应下了,答应要是碰见了就帮他转答。 汽笛鸣响,火车缓缓地启动了,想到一会儿该查车票了,小马叮嘱了吴彩霞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吴彩霞从床底的大包里掏出一盒羊城特产递给他:“小马,这点心你拿着吃。” 小马虽然因为工作天天跑羊城,但他并不是羊城人,细论起来他也没怎么逛过羊城,羊城有什么美景美食更是知之甚少。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吴姐,这怎么好意思?看着这点心也不便宜,要不我给你钱吧?” 吴彩霞把点心塞给他:“送给你的,还能要你钱?你要是心里不得劲儿,就当是我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给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收下了。 接下来,一路平安无事。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列车即将到达常青站。 卧铺车人不多,不需要着急,吴彩霞不慌不忙地下来,在过道上打了一套拳,感觉身上舒坦些了,才背起行李往外走。 虽然一部分行李已经提前寄走了,但因为买的比较多,冯喜声两口子额外给了一些,她依然拎了不少东西。 第293章 到家了 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两手也满满当当,吴彩霞略显艰难地往前走着。 忙完乘客工作刚要偷偷歇一会儿的小马见状跑过去,帮她把东西都拿下车,放在月台上。 吴老头两口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两人各骑着一辆三轮车。因为吴彩霞提前打电话说行李多,怕一辆拉不下,吴老太又借了一辆。 看到吴彩霞两手拎满了东西往自己这边走,吴老头急忙迎了过去。 吴彩霞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吴老头,扭头又回去拿剩下的行李。来来回回两三趟,才把东西拿完,看自家三轮车装得差不多了,吴彩霞把剩下的包裹放进了吴老太的车斗。 “爹,娘,你们等很久了吧?” 吴老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子:“没有,也是刚到。” 吴老太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你爹一听说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说不上店里去了,就等着来火车站接你。” “燕兰在店里忙活,捞不着过来。彩容在家带妞妞,也没空过来。都忙着,也没空做饭,我就在附近一个小饭店定了几个菜。” 行李装好了,吴彩霞有话想跟吴老太说,便站在吴老头面前:“爹,要不你坐公交车回去吧。三轮车我跟我娘骑回去。这阵子在羊城吃的太好了,都胖了,正好骑车减减肥。” 吴老头不知道吴彩霞的心思,不愿意下车:“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该好好歇歇的。也别坐啥公交车了,上来,爹带你回去,爹带得动!” 吴彩霞假装生气,坚持不上车。 “爹,我不累,都躺了一路了,我现在浑身难受,骑车能活动活动筋骨。您要是不让我骑,那我也不上车。” 说着给吴老太使了个眼色。 吴老太帮腔:“她爹,既然闺女想骑,你就下来吧。我倒是也想坐公交车回去,可我不认字啊。” 吴老头拧不过,只好让出了骑车权,不过他也不愿意坐公交回去: “要不我骑你这辆吧,你下来,我带你。” 吴老太果断拒绝了。 吴老头没办法,只好乖乖地去坐公交,他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遍,吴老太嫌他烦,招呼着吴彩霞骑车走。 吴老头依旧不放心地在后面大声喊:“你们娘俩儿路上小心点,别走错路了!” 看吴老头离开,吴彩霞边蹬着三轮车边问死了妹妹吴彩容的事儿。 吴老太沉重地叹了口气:“前几天燕兰小姨打电话过来说,葛家去人了。葛新民带着他老娘去家里要人的,说不想让彩容出来挣钱了,想让她回去生孩子。燕兰小姨没说彩容在咱们这儿,胡编了几句瞎话给打发了。” 吴彩霞也跟着叹气,姓葛的一家就没一个有人性的,彩容还是尽早远离他们为好。 “彩容知道这事不?她咋想的?” 吴老太道:“没跟她说。我寻思再好好劝劝,她应该能同意留下。” 为了劝吴彩容留下来,吴老头两口子和丁燕兰真是各显神通。 先是吴老太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让她知道自己身体是没问题的,结婚几年没怀孕不是她的问题。然后,丁燕兰抓住了她心软的特点,故意把妞妞扔给她带,时间一久,她和妞妞的感情越来越深厚,自然留下的可能性就大了。 吴彩霞欣慰于这个结果,又担心彩容半途反悔:“娘,我们一定得抓住了,不能让她回葛家去。葛家那几口人没一个有良心的。” 吴老太深以为然,自己闺女她自然心疼,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彩容回葛家去。 说完了彩容的事,吴彩霞又提起了宋大国。 “娘,我计划这阵子就跟宋大国离婚,到时你和我爹做好准备。” 吴老太不明白:“我跟你爹做啥准备?” 吴彩霞无奈笑笑:“做好被村里人嘲笑的准备,还要做好宋家那帮人来找茬儿的准备。” 吴老太呲然,她还当是什么呢?嘴长在他们脸上,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大不了以后不回去不就行了! 村里人的议论还能应付,可宋家人的纠缠就不好解决了。 “闺女,你啥打算?宋大国知道咱在这儿挣钱,到时他要是狮子大开口跟咱们要钱咋办?” 宋大国脑袋里只有吃喝玩乐和享受,并没有多少智商,吴彩霞并不担心他会怎么闹,她该担心的是他那帮亲戚和狐朋狗友。 “娘,我计划这两天就回村里一趟,顺便看看宋大国最近又作什么妖了。” 怕吴彩霞吃亏,吴老头性子又太软和,吴老太想亲自陪她回村里,又担心这边摊子离不开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骑了一个多小时,娘俩儿才大汗淋漓地到家,停下车,吴彩霞就急忙出去了。 吴老太看丁燕兰在走廊上理货,招呼她过来拿行李。 吴彩容听到声音,从灶房走出来:“娘,我大姐呢?咋只见行李,没见到人?” 吴老太把最后一包东西拿完,让丁燕兰把三轮车推走:“你大姐刚到家就去小卖部打电话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对了,菜都送来了吗?” 吴彩容应着:“送来了,在厨房呢。我还焖了锅米饭,饭好了就能吃了。娘,下回要是有啥事您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早去菜市场买点菜,咱自己做不比买的省啊?” 吴老太道:“也就是妞妞睡觉了,妞妞没睡你看你有空做饭?” 丁燕兰把三轮车停好,进了菜园子边摘青菜边说道:“彩容,要是有空你多歇歇,别总想着干这个干那个的。你帮我带孩子就够辛苦了,还想着做饭?其实,你不需要跟老黄牛似的那么任劳任怨。” 吴彩容一言不发,只笑着,默默思索着丁燕兰的话。 这话她娘也说过,她记得以前在葛家的时候,除了给姑姐带孩子外,还要负责一家老小的洗衣做饭,农忙时还要下地干活,天天忙得团团转。但就算是这样,婆婆和姑姐只会嫌她干得慢、干得不好,也从来不会说让她歇歇,别干了这种话。 她男人葛新民虽说不会嫌她干的慢,但每当她觉得累时,他就会拿所谓的孝道和家和万事兴来PUA她。 第294章 试探 吴彩容很受触动,来了常青,看到她爹娘几十岁人了还天天生龙活虎地去摆摊挣钱,看到丁燕兰甩了刘训生后过得风生水起,看到牛立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儿,更看到大姐吴彩霞不再容忍宋大国,她心底某种对生活的激情慢慢被点燃。 原来,人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 小卖部里,麦叔接过吴彩霞从羊城带来的点心,高兴得合不拢嘴,坚持要给吴彩霞拿几罐自家制的腌黄瓜回去吃。 “你婶子腌的,可脆生了,早上配粥配饼都好吃。” 吴彩霞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收下了。 她掏出一包烟给麦叔:“麦叔,这烟你拿着抽。我打个电话,可能得耽误个三五分钟。你看……” 麦叔听懂了吴彩霞的意思,接过烟自觉地出去了。 吴彩霞先给村里打了个电话。 村部管电话的小李接的,一听对方要找桂英嫂子:“桂英嫂子刚走一会儿,应该没走远,你等着,我上门口去给你喊人。” 说着,他把听筒放一边,急忙出去叫人。 刚走到村部门口大路上的王桂英一听小李说有电话找她,猜到是吴彩霞,急忙转身回来接电话。 她不知道吴彩霞回了常青,刚才一连往千洲酒店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给常青的吴老头两口子,吴彩霞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彩霞,不好了,出事了!宋大国外头找了个野女人,那野女人都找到咱们村里来了。” 吴彩霞心里了然。 “然后呢?她闹了没?村里人都知道这事不?” 桂英嫂子急得不行:“没闹是没闹,但村里现在传疯了,说啥的都有……” 吴彩霞很好奇他们说了啥。 王桂英犹豫了一下,心想反正也瞒不住,不如就实话实说。 “都不是好话,有人说宋大国对你压根没感情,娶你是看中了吴家的家产;还有人说是因为你生不出来孩子,当然也有说你可怜的……” 吴彩霞笑了,上辈子中年离婚,很多人也这么说,甚至很多话比这难听多了,她都免疫了。 “嫂子,那宋大国是啥态度?” 桂英嫂子气愤不已:“一开始宋大国还不承认,后来听说那个女人一连说了好几个他私密的事,就是那种只有两口子才会知道的事,直接钉死了他,他不承认也没办法。当天夜里,他就跑了。” 吴彩霞冷哼一声,遇到事就当缩头乌龟,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吴彩霞道:“嫂子,你别发愁了,我有办法解决。我给你们带了些羊城特产,我打算明天回村里一趟,顺道把特产给你们带去。” 村里谣言四起,桂英嫂子怕吴彩霞陷入漩涡,万一她要是冲动了更容易出大事,坚持不让吴彩霞回来,可惜无论怎么说都没劝动。 挂了电话,吴彩霞想了想,又往外打了个电话才拎着罐子回家,在胡同口看见有摆摊买水果的,又买了些时令水果才回家来。 饭桌上,吴彩霞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说了。 吴老头第一个反对,他不是反对闺女离婚,他是不放心闺女的安危。 “宋大国那人,做事没有章法,不讲道理,万一被逼急了做出点什么伤害你的事咋办?” 吴老太也点头,支持吴老头的想法。 “闺女,你自己回去太危险了。” 丁燕兰转了转眼睛,突然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彩霞,不如你让张哥跟你一块回去?张哥是专业做保镖的,能打的很。带他回去准保谁都近不了你身。” 听完丁燕兰介绍张哥,吴老头两口子也满意这个法子,有专业保镖护着,闺女吃不了亏。 “成,有保镖跟着我也放心点。等这事解决了,你让小张来家里吃饭。” 吴老太没见过小张,但人家先是帮助干闺女燕兰,又帮亲闺女吴彩霞,多少都要表示一下心意。 吴彩霞当即拍板同意:“行,那你帮我问问张哥。不过回去的时间还没定,等定了再跟他说。” 丁燕兰不解:“店里的事我跟干爹干娘就能盯好,不用你操心。你尽管回村里。嗯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吃完饭,吴彩容条件反射似的收拾了碗筷,要去刷碗,被吴彩霞和丁燕兰一道制止了。 “彩容,你歇一会儿吧,我来。” 说着,丁燕兰跟怕被抢似的端着一摞脏碗筷跑出去了。 吴彩霞紧随其后:“我也来帮忙。” 吴老太把剩菜盖好,打发吴彩容去休息休息。 水井边,吴彩霞和丁燕兰说着话。 丁燕兰在给吴彩霞讲刘家的八卦,吴彩容听到两人叽叽咕咕,也搬了板凳凑上去。 吴彩霞负责打水,丁燕兰负责刷碗,她拿水瓢舀了一瓢水哗哗哗倒进盆里,清亮的水花四溅开来,周围荡漾着微微凉意。 提到刘训生出轨,丁燕兰愤愤道:“不管是谁,只要他破坏了你的底线,就坚决不能原谅。婚姻更是如此,男人在外面乱来这种事你要是都能原谅,那以后等待你的绝对是源源不断的麻烦和痛苦。” 提到与刘老太不和,丁燕兰咬牙切齿:“当初我结婚时,刘家给我的彩礼被我爹扣下了。刘训生他娘处处看我不顺眼,我们结婚几年没孩子,她四处跟人说是我的问题,说她命不好娶了个不下蛋的鸡,说自己没孙子死都闭不上眼。后来生了妞妞,看是个丫头,更是一言不合就要送人。要不是我拿刀架脖子上拼死拦着,妞妞早不知道被她卖哪儿去了。 呵呵,这中间一堆辛酸,要不看她是长辈,我早就跟她动手了。彩容,我是过来人,我真心劝你一句,千万不要相信那些婆婆的花言巧语。你不要看她们嘴上说的啥,一定要看她实际上为你做了啥。要是遇到那种嘴上对你千般好万般好,实际上一毛不拔,拿你当免费劳力使,动不动插手你们小两口之间的事,还暗地里挑拨你们夫妻关系的,你可一定得长个心眼,千万千万要远离。” 吴彩容听得直点头,燕兰姐说的太有道理了,她也是自己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凭啥要到婆家受那个委屈? 吴彩霞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彩容,你别听燕兰吓唬你。你婆婆不是那种人。” 第295章 想通了 吴彩容瞪大了眼睛:“怎么不是?我以前没觉得有啥,现在一想想,觉得我婆婆比燕兰姐前婆婆还过分呢。” 她挑了几件典型事例讲了,“那回,我姑姐孩子偷我婆婆钱,我婆婆发现钱少了,就问咋回事,我姑姐和那孩子都说是我拿的。我怎么解释我婆婆都不信,也说是我拿的,还要我自己拿钱给她补上,说不补就要找我娘家妈要说法。后来,小卖部的大婶上家里来,说给那孩子找错钱了,我们才知道是姑姐孩子偷钱去买零嘴了。真相大白后,我姑姐和那孩子也没给我赔不是,我婆婆也啥都没说,这事就那么不疼不痒地过去了。” “我姑姐懒得要死,自己俩孩子都扔给我婆婆,我婆婆也不想管,都扔给我了。娘儿俩天天出去闲逛扯老婆舌。我发烧,脑袋烧得都迷糊了,我婆婆说我是装的,非把我从床上薅起来去给她外孙做饭。” “还有一回,邻居婶子儿媳妇怀孕了,她天天跟我婆婆显摆,问我婆婆啥时候抱孙子。我婆婆跟人家说没孙子是因为我身体有毛病,不能生。” …… 吴彩容絮絮叨叨地,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了一堆葛老太矬磨她的事儿。 说着说着,吴彩容反应过来了,在葛家这几年,她好像一点福都没享过,净吃苦受累了。 看吴彩容越说越气愤,吴彩霞继续试探:“你婆婆确实过分,但我觉得葛新民还挺好的。日子是跟你男人过的,婆婆好不好的也不算太重要。” 提起葛新民,吴彩容更来气了,葛新民好像是个隐形角色,平时婆婆和姑姐使唤她的时候,葛新民看不见。等她因为各种不满而抱怨的时候,他就出现了,说什么家和万事兴,说什么家家儿媳妇都这样,让她不要没事找事。 “姐,以前我让猪油糊脑袋了,葛新民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吴彩霞和丁燕兰对视一眼,看来她们这阵子的思想工作没白做。 新店即将开业,要做的工作既多又琐碎,吴老太坐在走廊下整理着开业当天要用的赠品,一边竖着耳朵听几个闺女的对话。 听到吴彩容聊到被葛老太和姑姐百般矬磨,她不由得眼里冒着怒火,既心疼又气愤,这死心眼的傻丫头,怎么这些事回娘家啥也不提啊?但凡提了一嘴,她这个当娘的豁出命去也要替她找公道! 不过,想明白后吴老太又笑了,闺女既然能说出来,那就说明她已经对葛家失望了。 失望了好啊,失望了闺女就能脱离苦海了。 她把整理好的赠品放在化肥袋子里,寻思私下里嘱咐闺女几句,便特意招呼她过来帮忙写数。 “彩容,过来替娘记数儿。燕兰,彩霞,你俩洗完碗筷,去后面的园子里摘点新鲜的辣椒豆角啥的,等会还三轮车的时候一块给你麦叔送过去。” 遇到一辆三轮车拉不了的时候,吴老太她们就会去小卖部借三轮车,每次还车都会给麦叔送些自家种的小青菜或腌的咸鸭蛋咸菜啥的。 燕兰给吴彩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块往屋后走。 屋后这片小菜地是吴老太无意中发现的,看闲着也是浪费,就稍微整了整,栽了些辣椒苗豆角苗在里头。 豆角长势喜人,一根根翠绿细长地垂在枝头,摘着豆角,丁燕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彩霞,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要去鹏城,还让我给我表哥写信的事不?” 吴彩霞惊惶地一拍脑袋,她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大事吧,果然是。因为在羊城逗留了近两个月,她完美地错过了鹏城的事。 “啊?我都给忙忘了!你跟你表哥最近有联系吗?” “别提了,我好不容易把我表哥说服了,中间蹿出来一个未来表嫂,她说什么也不同意我表哥跟我们一块合作,她认为那是“不正经”的快钱。前阵子,我表哥写信来说他看见买股票认购证的排了两条街那么长,才意识到错过了一个绝佳的发财机会,正跟我表嫂上火呢。” 吴彩霞笑笑不说话,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想长途跋涉地去搞辛苦钱了。一开始自己手里没钱,有大把的时间精力去折腾,她打算的是从买认购证的人手里挣钱。 那些股民在一夜之间从天南海北涌向鹏城,泼天的人流量,不管是吃喝住行还是代排队都有搞头。 不过,现在她想法已经变了,眼下服装事业逐渐稳定,经营好店铺、早日开分店才是最重要的。 “燕兰,你知道吗?某些股民为了能早点买到股票认购证而大打出手,有的认购点还发生了踩踏事件,有人被活活踩短手,有人被踩断肋骨。” 上一世,大女婿提过此事后,吴彩霞还专门上网搜过相关报道,当时的现场混乱不堪,人们争吵叫骂,争执不休,队伍秩序大乱,椅子、凳子支离破碎,纸片、尘埃满天纷飞。 丁燕兰唏嘘不已,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没用了。 院子里,吴彩容进屋拿了脑筋跑过来,拿毛笔在袋子表面写了个又大又粗的“100”。 写完数儿,吴彩容放下毛笔,凑近了吴老太的耳朵,小声嘀咕了一句。 “娘,要是我也想离婚,您和爹会反对不?” 说着,她羞愧地低下头,“娘,我知道这年头要是女人离婚,村里人会说三道四。您要不同意,就当我啥都没说过。” 她知道大姐不久就要离婚了,到时她爹娘也会连带着被人说道,被瞧不起。要是她也离了,一户同时出两个离婚女,村里人会笑话死她吴家的。爹娘是很看中脸面和名声的人,她不能再让爹娘蒙羞。 还是不离了吧,跟谁过不是过?相比那些天天喝酒乱p还动不动打媳妇的男人,葛新民其实也挺好的。 吴老太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吴彩容的后背,语重心长道:“闺女,不是娘说你,你在葛家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为啥不跟娘说?” 吴彩容轻声啜泣着,沉默不语。 吴老太长出一口气:“爹娘没啥别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姐妹几个过得好。闺女,要是离了婚能让你过得好、过得顺心,娘支持你离。你也别担心村里人说啥,娘一开始觉得人不就是活一个名声嘛。后来发生你大姐的事了,娘现在觉得什么名声啊脸面啊都是个屁。只有自己日子过得好了,过得顺心了,才是正事。所以,谁汤姆的想说啥就让他说去。咱好好挣钱,争取早点在这儿买房定下来,以后不回村里了。” 吴老太一番苦口婆心的开解,彻底打开了吴彩容压抑已久的情感闸口,她抱着吴老太尽情地哭着,宣泄着。 第296章 对线 赠品清点完毕,吴老太又给摊子配了些货,骑着三轮车继续去街上摆摊。 看吴老太走,吴老头也骑上自行车走了,自从卖男装后,他闲下来也会跟着卖货。卖了几回,看到哗哗的真金白银进兜,就慢慢地放开了手脚。 还完三轮车,吴彩霞和和丁燕兰两人回了家,见家里只有吴彩容,知道爹娘又去摆摊了,两人一商量,也出了门。 到了摆摊点,看到爹娘已经在和顾客介绍服装了,吴彩霞想到自己还没去店里看看,便让丁燕兰先过去帮忙,自己朝门面房走去。 不得不说,燕兰眼光不错,这处门面房位置确实不错,附近有常青百货大楼,到时可以借到百货大楼的人流量。 站在门口,她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进店里来,店里软装已经完成,与她寄过来的图纸有八九分相似。 部分服装已经摆上柜台,只要把货补齐,就可以选定一个良辰吉日准备开业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悄悄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才敢相信是事实。 出了店,看暂时没有客人,吴彩霞把吴老头两口子和燕兰喊到遮阳伞底下。 四人围桌坐下。 桌上是吴老太带过来的绿豆汤。 吴彩霞盛了四碗绿豆汤,分给他们:“爹,娘,咱们目前选好开业的日子了吗?” 吴老头摇头:“还没有,寻思等你回来选的。店铺名字也是等你回来选。” 提到开业,丁燕兰略感愁闷:“彩霞,新店开业,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宣传一下啊?这阵子街道上只要有店铺开业,我就去凑热闹,发现他们开业当天好多客人排队,一打听才知道都是开店之前就大力宣传过的。” 吴彩霞上一辈子也没做过生意,很好奇这个年代的宣传方式。 丁燕兰边回忆边说道:“街尾那家皮鞋店是发传单宣传的,他们把店铺信息和产品印在纸上,找了几个大妈站在路上发的。还有一个粮油店开业,据说是开业当天买粮油可以送五个鸡蛋,估计是想要鸡蛋,开业那天有好多老太太排队买东西,连住在附近的王婶儿都去了。” 在这个年代,发传单、给赠品也算是比较新颖的宣传方式,吴彩霞沉思片刻,不如再想几个点子,将它们都结合起来,打一套组合拳。 她喝了一口绿豆汤,继续道: “爹,要不咱们再晚两天开业?一是店铺名字还没确定,我们需要时间想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二是宣传活动的筹备也需要时间;三是我刚才去店里看了下,咱们现有的货不多了,就算开业活动做得好,也不能满足开业前几天的销量。” 吴彩霞说得在理,吴老头老两口和丁燕兰都没有意见。 “燕兰,你跟娘一会儿列个详细的进货单子,列好我给冯经理打电话,让他再发些货过来。咱们需求量大,这次就进两万块的货吧。” 吴老头看绿豆汤没多少了,便把三轮车的货都卸下来,带着汤桶回家了。 不一会儿,摊上来客人了。 丁燕兰和吴老太盘货点货去了,吴彩霞洋溢着一张笑脸,过去招呼客人了。 客人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性,不过二十多岁,吴彩霞看她一身运动衫,脚蹬白球鞋,手里还拎着一副羽毛球拍,判断她是个爱运动的主儿。 爱运动的人往往喜欢轻便舒适、适合运动场合的衣服。 看高马尾不说话,吴彩霞主动挑下一套白色的背心连衣裙,热心地介绍着:“您要是一时没主意,不妨看看我手里这条背心连衣裙。它采用舒适透气的棉质面料,穿着舒适,吸汗又透气,而且背心式的设计,线条简洁,没有太多复杂的装饰,展现出一种干练大方的美感,不仅凸显出您的好身材,也可以大方穿上运动场,帮助您自信赢得一场又一场的比赛。” 说着,吴彩霞翻开裙子,指着裆部,“您看这里,裆部部分专门加了一个短裤的设计,就算再怎么跑跳也不需要担心走光的问题,绝对是能同时满足日常居家,工作和运动三者需要的最佳服装。” 那高马尾一看这个设计,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正想找一件既可以当裙子穿来显示身材美感,又不担心走光的裙子呢。 “这裙子多少钱一条?还有别的颜色吗?” 吴彩霞指着摊子:“79元一条,有黑、白、红、黄四个颜色,都是均码的,您想要哪个颜色?” 高马尾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白色和红色各要一条。 吴彩霞麻利地将裙子拿过来:“两条裙子一共158元。” 高马尾将裙子逐一检查好,刚要掏钱付账,就听到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 “不要买这个摊子上的东西,她们都是骗子!” 窦至英有些生气,就上个厕所的功夫,戚心洁就不见了,找了半天才发现她居然在买丁燕兰的衣服! 这让她不能容忍! 夺夫之恨,不共戴天,丁燕兰是她做梦都想踩进泥土里的大仇人,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亲朋好友与丁燕兰有一丝瓜葛。 她不光声音尖锐刺耳,人也急躁,她噌噌噌跑到摊子跟前,伸手夺过戚心洁手里的衣服,猛地往吴彩霞面前一扔,神色俱厉地瞪着吴彩霞,嘴里大声喊着:“还给你!谁要买你们的破衣服?破布似的,质量差,还不上档次。穿出去我都嫌丢人!” 说着就要拉戚心洁走,戚心洁被她莫名其妙的发狂硬控住了,呆呆地跟着她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窦至英,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边说边挣脱窦至英的手,回摊位拿衣服。 窦至英急忙追上去,上手抢戚心洁手里的衣服,戚心洁不愿意松手,一来二去,两人争执起来了。 几次打交道后,不管出于哪方面,吴彩霞都挺讨厌窦至英的,多大的人了,还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耍小孩子脾气。 以为四海之内皆她妈呢?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窦至英,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别当啥都没发生过。我警告你,识时务的话就躲远远的,别影响我做生意。” 窦至英放弃和戚心洁的争执,欠揍地挑事儿道:“哎,我还就不走了,这地方也不是你家的,我爱上哪儿是我的自由。” 吴彩霞整理着摊子上的衣服,语气淡淡道:“你说的不错,待在哪里确实是你的自由。既然如此,等会和周明松说些什么也是我的自由。” 听到周明松三个字,窦至英当即就崩溃了,她神情沮丧道:“什么?你说什么?你知道周明松在哪儿?快说,他在哪儿?” 第297章 对线2 吴彩霞哪儿会知道周明松的去向,刚才那话是她故意气窦至英的。 窦至英看她不说话,以为是丁燕兰不让她说的,火冒三丈:“姓吴的,周明松现在在哪儿?” 已经在常青待三天了,她还没有找到周明松。周家也去过了,刚下火车就去了的,可周大妈只说不知道。 吴彩霞避而不谈,目光转向戚心洁,话里话外浓浓的挑拨离间的味道。 “妹子,你现在知道她什么心思了吧?我估计,你大老远的来常青也是被她蛊惑了吧?” 常青地方特色景点寥寥无几,加上地处内陆,交通不便利,并不是热门旅游地点。 换句话说,来常青旅游的少之又少。 戚心洁茅塞顿开,怪不得当时窦至英一个劲儿地给她洗脑,让她放弃风景如画的桂城,选择常青这个内陆小城市作旅游地呢。 “窦至英,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在利用我?” 被戳破了心思,窦至英依旧梗着脖子不承认道:“小洁,我利用你干什么啊?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们都是骗子,故意挑拨我们关系的,你千万不要上她们的当。还有,我之前在她摊上买过衣服,穿两次就破了,质量一点都不好。” 戚心洁越想越不对劲,来常青三天了,这三天里不是逛百货大楼就是看电影,窦至英还总莫名其妙地玩消失。 听完吴彩霞的分析后,把前因后果联系到一块儿后,她彻底明白了。 “哼,我看你才是骗子!等回去我就把这里发生的事都告诉窦伯父,让他知道你对周列车长还念念不忘。” 戚心洁家里也在铁路工作,自然知道窦至英倒追周明松失败的那堆破事儿,也知道她现在被逼着天天去相亲。 听到戚心洁要告到自己爸那儿去,窦至英立马慌乱不已,要是她爸知道了,不仅会大骂她一顿,继续禁她足,还会给她安排更多的相亲。 可她不想相亲,她只想嫁给周明松! 她脑筋飞速转着,不行,得想个什么办法出来,这事一定不能让家里知道! 自从窦至英倒追周明松不成的事传遍整个铁路系统后,窦父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他教女无方,走路都不像以前那样昂首挺胸了。后来,窦至英屡教不改,接连犯错最后被单位开除,窦父的脸面更是被丢得干干净净。 为了断掉窦至英的心思,窦父决定立刻、马上把她嫁出去,不仅联系了若干位专业媒婆,还发动了所有亲朋好友,放言说谁给她介绍成了就能得到一份丰厚的酬谢。一时之间,亲朋好友纷纷“贡献”自己的人脉,为她搜寻了不少相亲对象。 被逼着天天相亲的窦至英烦不胜烦,可亲妈天天跟在后面,她想跑也跑不掉,心里积累了沉重的阴霾。 “小洁,只要你不跟我家里说,我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小成那儿你也别说,等你们婚后生了孩子,我免费给你们带孩子。” 戚心洁是窦至成追了好几年才追到手的女朋友,前几天陪她一起长大的宠物狗死了,窦至成看她天天茶饭不思的,就想着带她出去玩玩,顺便散散心。 不巧临行前,窦至成突然扭伤了脚,不能陪戚心洁旅游了,就把她委托给了窦至英。 天天被逼着相亲的窦至英终于等到了逃跑的机会,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又因为对周明松念念不忘,她决定去找他,私底下找以前的同事打听了他的去向,知道他辞职后回了常青,就在戚心洁面前一番花言巧语,成功地让她放弃了原来的选择,跟自己来了常青。 戚心洁摇摇头:“我跟你弟弟成不成还两说呢,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窦至英冷静了一下,把戚心洁拉到一边:“小洁,姐真不骗你。她们的东西真的特别差,你要是想要裙子,姐带你去百货大楼重新买,买几条都行。你社会经验少,千万别被人骗了,她们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窦至英扭头瞥了一眼吴彩霞,看她也刚好在盯着自己,心咯噔了一下,稳了稳心态开始胡说八道,“小洁,有好多事你都不知道。刚才卖你衣服那女的,她还有一个小姐妹儿,她们以前经常做周列车长的那趟车。你知道她们做过啥不要脸的事儿不?” 戚心洁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她们做什么不要脸的事儿了?” 窦至英放低了声音,一脸鄙夷的神色:“她们姐妹俩儿,一个穿着那种露这儿露那儿的衣服去勾引周列车长,好多人都看见了的。另一个更过分,居然,居然打上了我弟弟小成的主意。天可怜见的,小成比她们小那么多岁,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下得去手,真是良心让……” 剩下的“狗吃了”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窦至英的头发就被吴彩霞揪在了手里。 阴狠着脸,散发出一股戾气的吴彩霞攥紧了手里的头发,用力地往后拖着。 戚心洁被吓哭了,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不动弹。 窦至英身体一个劲儿地后仰,最后干脆躺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抓住吴彩霞的手,撕心裂肺地嚎叫着。 “放手,你放手……姓吴的,你个臭不要脸的死女人……你抓紧放手……” “小洁……救我,小洁……” 正在店里点货的吴老太听到门口奇怪的嚎叫声,趴门口一看,哎呦,不得了了。 “燕兰,燕兰,出事了,快出来,快出来!” 丁燕兰闻声,着急忙慌地库房里跑出来,透过窗户看到吴彩霞正在拖拽一个女人,那女人看着像窦至英,顿时觉得要出大事,三步并两步也出来了。 跑在前头的吴老太一把摁住吴彩霞的手,余光瞥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彩霞,快放手,那么多人看着呢,闹大了不好,咱以后得长期在这儿做生意!” 吴彩霞背过窦至英,低声道:“娘,你放心,我有分寸,就是吓唬吓唬她。顺便再震慑一下某些心思不正的。” 再活一次,吴彩霞奉行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弄s他。 为了一个离了婚的男人,窦至英先是利用工作之便三番五次找她和丁燕兰的麻烦。更过分的是,在她去羊城的火车上,窦至英又来找麻烦,没得着好后居然丧心病狂地要跟人合伙害她。 得亏她提前下车,绑架了送馒头的那个大妈,才知道她们的计划,侥幸躲过一劫。 害她不成,窦至英来了常青后又找她娘和丁燕兰的麻烦。 因此,她对窦至英是一丝好感都没有,只剩憎恶和厌烦。 闺女心里有数,吴老太也就不着急了。 她拦住了想要插手的丁燕兰:“燕兰,走,咱们过去看摊子,让彩霞料理她。三番两次地找咱们麻烦,我真后悔上回没动手。” 丁燕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298章 道歉 怕影响摊子的生意,吴彩霞不理会窦至英歇斯底里的惨叫,拖着她往远处走,同时大声朝看热闹的人喊道:“婶子大娘们,过路的朋友们,你们都别干看着啊,快回去叫上家人朋友,一起过来看热闹。” 王婶儿跟在后头问:“发生啥事了?发生啥事了?” 吴彩霞望了一眼王婶儿,见她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再一看其他人,都是如此。 “啥?婶子,您问发生啥事儿?呵,这个不要脸的长舌妇,背地里造我谣,说我勾引她弟弟,被我当场抓了现行。婶儿,您不知道啊,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做生意,连她弟弟啥模样都不知道。再说了,他们又不是咱们常青的,我咋勾引他?” 王婶儿点着头,嫌弃地看了一眼窦至英:“背后乱嚼舌根,挨揍也不亏。” 这年头也没啥娱乐活动,有热闹看,还不紧赶慢赶地都过来了! 吴彩霞边喊边走,吃瓜群众也跟在她身后一起走。 窦至英顾不上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后背,只觉得头疼欲死,头发都要脱离头皮了,她死命地抠着吴彩霞的手,试图解救可怜的头发,然而无果。 走到某处路口,吴彩霞拐了弯,看到旁边每间房的窗户上都趴着几个脑袋。 “婶子大娘们,大伯大爷们,我带长舌妇去派出所了。你们再不出来,就看不到长舌妇的模样了。” 话音未落,附近房屋房门被打开,许多道身影噌噌噌蹿向吴彩霞。 这会儿,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够多了,摩肩擦踵,吵吵嚷嚷,比过年的庙会还热闹。 走到一处有阴凉的角落,吴彩霞停下脚步,把窦至英往地上一扔,人群迅速涌上来,瞬间围成一个圈儿。 吴彩霞和窦至英处在圈中心,所有目光的焦点处。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窦至英如芒刺在背,心扑通扑通地狂跳,想跑又不敢跑,只好羞恼地捂着脸装死。 吴彩霞看死鱼一样躺地上、双手遮脸的窦至英,踢了她一脚: “窦至英,今天的事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跟我姐妹儿一个勾引周列车长,一个勾引你弟弟?” 为了保全所剩无几的面子,窦至英没理也要辩三分,她气势弱弱地质问:“哼,你敢保证丁燕兰跟周明松没什么?” 她又不是傻子,周明松看丁燕兰的眼神都要拉丝了,还说没什么? 吴彩霞啧啧道:“照你意思,丁燕兰和周明松不清不楚,那看上你弟弟的就是我喽?你说我勾引你弟弟,那你弟弟上钩没?” 有戚心洁在场,窦至英不敢吭声。 吴彩霞气势太强,戚心洁不敢靠近,又担心窦至英的安危,她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 听到人群中心传来的对话,戚心洁都气笑了,原来爱立深情人设的窦至成竟是个爱拈花惹草的烂男人,只恨自己眼瞎心瞎,看上这样的男人。 窦至英更过分,那摊主都这么说她弟弟了,她连否认都不否认,恰恰说明她早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货色了。 戚心洁失望不已,回头望了一眼叽叽喳喳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太欺负人了,她必须和窦至成分手! 处在圈儿中心的窦至英还不知道戚心洁愤怒离场了,她还期待着戚心洁过来给自己解围,可左等右等,都没听到戚心洁的声音。 不过,她也没多想,戚心洁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也没什么社会经验,可能被刚才的场面吓傻了。 她暗暗想着,一定得想出什么办法,让戚心洁答应绝口不提今天的事。 她虚虚地捂着脸,透过手指缝隙看到吴彩霞正在和别人说话,她果断爬起来,横冲直撞地冲出人堆去找戚心洁。 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好几遍,窦至英也没见戚心洁的身影,难道她扔下自己跑了? 旁边一个热心肠的大妈得知她是在找一个高马尾的年轻女孩。 “走了,刚才你在里头嗷嗷叫唤的时候,她就走了。啧啧,还走得挺急的,看她脸色也不大高兴。” 戚心洁真的撇下自己跑了? 窦至英不可置信,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对戚心洁的印象也跌到谷底,弃友而逃,一点都不仗义。 这种没情没意的女人不配进她窦家的门,哼,就算她不跟小成分手,她也要鼓捣小成甩了她! 顺着人群的缝隙,吴彩霞看到窦至英发抖的背影,送上门了,还能让她跑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抱住了窦至英的胳膊,把她往派出所方向扯: “窦至英,你不是说我勾引你弟弟吗?你看,这条路拐两个弯再走到底就有派出所,你去报警吧,让警察来抓我!” 说着,吴彩霞回头看向看热闹的人群,抬高了音量,“各位大娘婶子们,这位外地来的窦小姐有事需要去报警,可她找不到派出所在哪儿,谁愿意跟她一块去啊?” 王婶儿举着手大声应着:“我,我,我带她去。”边说边从人群里走出来,作势要去拉窦至英,被窦至英躲过了。 窦至英想跑,被王婶儿扯住了胳膊。 “你这闺女,别客气,大娘是个热心肠,让大娘带你去吧。” 窦至英面色痛苦地摇头:“我不报警,不报警,你让我走……”一扭头看到了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周大妈,仿佛抓到了根救命稻草。 “周大妈……” 周大妈只是路过,看这块挤着不少人,担心是丁燕兰被人找麻烦,才过来看一眼的。没成想,刚凑上来就被点了名。 她尴尬地笑笑:“小窦,你咋又来常青了?” 脸上笑着,心里早把窦至英骂了个半死,该死的坏女人,要不是因为她,她儿子也不会丢了大好前程。 窦至英可怜兮兮地求助道:“周大妈,你快跟他们说说,让我走吧。” 周大妈为难地看了一眼神色晦暗的吴彩霞,都吃过一次亏了,她可不想再找吴彩霞的霉头。 “小窦,你是不是做啥得罪人家小吴的事儿了?你要是想走,也得先给人家赔个不是。” 窦至英神色一僵,转而反应过来,这老太婆肯定知道周明松辞职的事了,并且还把他辞职的责任推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她现在人单势微,好汉不吃眼前亏,认错就认错吧。 她往吴彩霞面前挪了挪,态度并不虔诚,语气略带生硬道:“吴彩霞,我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你别放心上。” 第299章 满不满意? 吴彩霞拧眉看她,对她道歉态度感到十分不满。 敷衍,不真诚,还企图混淆视听。 造她和自己亲弟弟的谣,能是一句“口不择言”就可以褶过去的? “哦?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口不择言的?趁大伙儿都在,你不如把刚才说我和丁燕兰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窦至英嘴唇紧闭,低头沉默不语,手指关节捏得咔咔直响,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不能说,坚决不能说,万一被周大妈转达给周明松,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就更差了。 而且,这话要是传到自己家人耳朵里,就更完蛋了。 王婶儿早就认出来窦至英了,她幸灾乐祸道:“小吴,你说了我才想起来,这女人不就是上回那个想找丁燕兰的茬,结果没得着好,自己乖乖买十件衣服的么?” 周围几个婶子大娘闻言,凑上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窦至英,对,可不就是她嘛! 人群议论纷纷。 “呵,原来是她啊!头回过来找麻烦,没落着好,这回又来了?” “听说还是为了一个离了婚的男人,你说那男人得多优秀,能让她大老远的跑常青来找人家麻烦?” “我看她年纪也不像没结过婚的大姑娘,估计自己也离了的。她长得吧,也还行,咋还上赶着倒贴呢!” “哎呦,也不知道她爹妈知不知道她的事儿。哼,我闺女以后要是也像她这样上赶着贴哪个男人,你看我不给她腿打折!” 正说着,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我知道她说了什么话。” 大妈们停住嘴,齐齐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窦至英也战战兢兢地望过去,只见戚心洁神色忿忿地走过来。 预感她可能会做一些不利于自己的事,窦至英一颗心瞬间跌入冰冷的深渊,她暗暗祈求着,希望戚心洁能看在自己陪她解闷陪她逛街的份上,不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小洁,你别乱说话,我什么都没说过。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话,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乱说话的,真的是乱说的……” 戚心洁本来想直接扔下窦至英离开的,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生气,自己凭什么要忍受这个委屈? 此时,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窦至英,更不会理会她的抓狂和崩溃,她指着吴彩霞一字一顿道:“她刚才说你和你朋友勾引周列车长和她弟弟。不过,这些话你都听到了,我再说一遍也没意思。” 她斜了窦至英几眼,慢悠悠道,“我们一共在常青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每回路过这里都会跟我说你们坏话,说你们都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人脉没背景也敢在城里摆摊?说你们骨子里流淌的都是乡下的粗俗血液,哪怕穿得再时尚,土鸡也永远是土鸡,永远变不了凤凰!” 她边说边观察着窦至英的脸色,看她脸色黑如锅底,挣扎着要过来捂自己的嘴,脚下灵活一闪,躲一边去了。 “对了,她还说等她嫁给周列车长后,就让他也在常青开服装店,还要开好几家,早晚会挤垮你们,把你们撵回乡下种地。” 戚心洁小嘴叭叭叭地一顿说,把窦至英这几天和她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周大妈听到这番话,愤怒如燎原的野火,吞噬了她的理智,眼里也迸射出仇恨的火花。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的周列车长是我儿子,据我所知,他压根没有对象。” 一个好事儿的大娘嘴欠地问周大妈:“老周家的,原来这女人追的是你家明松啊?怎么的?你这个未来老婆婆咋看这事啊?” 几个婶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问:“就是啊,老周家的,这个儿媳妇你还满意不?” “哈哈哈,啥时候请喜酒?虽说你家明松是二婚了,但该办还是得好好办,到时别忘了请我们这些街坊邻居!” 周大妈心突突地跳,脸色也红一阵紫一阵的,她努力压下心里的愤怒,磨着后槽牙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女的事,我老太婆早就撒手不管了。再说了,我儿子虽说没有对象,但也有相中的人了。放心,不是你们眼前这闺女。以后,各位还是不要乱拉鸳鸯谱了。” 几个大娘的兴趣被吊起来了,打破砂锅问到底道:“啊,明松有相中的对象了?快说说,是谁啊?是咱们认识的不?是咱们常青的不?” 周大妈没好气地瞪了问问题的大娘,死老太婆,问个没完。 另一个大娘目光在周大妈和窦至英身上来回了几遍:“老周家的,听这意思你对这闺女挺不满意的啊?” 一个一个的净问些不该问的事,周大妈恨不得立刻上去手撕了她们。 说满意,她心里不爽,早就对窦至英这个女人心有不满了。可要是说不满意,也太让双方都下不来台了。 她也是一个讲究体面的人。 思来想去,周大妈决定走为上计,她一拍脑袋,假装恍然大悟道:“哎呀,哎呀,不跟你们说了,我家里炉子上还煨着汤呢。我得赶紧回去,要不该烧干锅了。” 说着话,人就蹿出去几丈远了。 几个大娘看她落荒而逃,爆发出一阵哄笑。 “闺女,看见没?你相中人家了,人家老娘可没相中你!” “你们猜猜,她刚才说的是真的不?她儿子又要结婚了?也不知道谁家闺女倒霉,一进门就得当后妈!” “呵,说不定女的也是二婚呢?二婚男配二婚女,正好!” 大娘们旁若无人地八卦着周家的事,时不时地瞟一眼窦至英。 此时的窦至英,只想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 戚心洁跑了,周大妈也跑了,她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涨,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们好,到头来就换来了这? 几个大娘的议论,又让她羞愤难耐,她以为只要时间久了,周明松就会看到她的好,甚至还千里迢迢地来常青讨好他娘,到头来他还是不喜欢自己。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丢人事儿,不由得两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折腾这么久,自己落到什么了? 第300章 吴二婶 名声狼藉,被单位开除,被父母责骂,被亲戚朋友耻笑,连戚心洁都看不起自己…… 想到周明松始终冷若冰霜的脸色,想到自己承受的冷眼和嘲笑,想到父母操心自己而日渐憔悴的面容,这一刻,窦至英有些后悔了。 可惜,她后悔的时间并不长! 刚才大伙儿的这些话也都悉数落进了吴彩霞的耳朵,她对窦至英的厌恶又增加了许多。 她走近前去,冷眼看着窦至英:“窦至英,她说的都是真的?” 窦至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她造谣……” “好,既然她造谣中伤你,那我帮你报警。让警察去调查这件事的真伪。至于周明松,我会让他知道这一切的。” 自己在周明松心里的形象已经够差了,绝对不能再差下去,窦至英立即炸毛了。 “吴彩霞,我劝你不要,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吴彩霞要是敢在周明松面前抹黑自己,她绝对让吴彩霞付出惨痛的代价。 吴彩霞冷哼道:“哦?你打算怎么让我后悔?跟上次一样和别人合谋害我?还是搞臭我的名声让我没法做生意?” 窦至英故作神秘地笑笑,除了这几个方法外,她还可以搞坏吴彩霞的货运链。 吴彩霞从羊城进货依赖的是铁路运输,她在原单位还有熟人,只要稍微花点钱,就可以让她的货问题百出。 到现在,吴彩霞也算看明白了,发生那么多波折后,窦至英还念念不忘周明松,一颗真心也算日月可鉴。 如果窦至英是她朋友,她还真想替她出出主意,帮她追周明松。 可惜,她们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就不会讲同情,更不会怜悯她而原谅她曾经伤害过自己。 吴彩霞眼睛微微一转,就想到了报复窦至英的办法。 俗话说,杀人不如诛心。 换句话说,对付窦至英,什么办法都不如周明松有效。 解决完这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却让她犯了难。 闹也闹了,气也出了,今天这场闹剧该如何以有利于自己的方式收场呢? 刚才自己在气头上,也有想整一整窦至英的想法在,生硬霸道地拖拽着她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还不顾形象地跟她互吵互骂,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她担心自己名声会受影响。 如果被某些有心人加以利用,还会不利于自己的生意。 因此,当下更重要的事便是为自己正名,把受损的名声修复回去。 她沉思片刻,决定将自己摆在一个勇于反抗欺凌的“受害者”地位上,这样才能让刚才的言行合理化。 她动情地说道:“各位婶子大娘,你们都听到了。这个女人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对我们怀恨在心,三番五次诬赖、中伤我们,现在又说我们是粗俗的乡下人。各位,我想问一句,在场的往上数三代,谁不是乡下人?乡下人该被城里人瞧不起?就真的没有追求过好日子的权利?就该生意破产、卷铺盖滚回乡下,老老实实去种地?” 说着,她想到自己从乡下到城里的这一路的辛酸,“婶子们,大娘们,我爹娘常教育我说做人要有良心,要与人为善,要心怀感恩。做生意要脚踏实地,诚信经营。如果不是被她逼急了,我也不会不顾颜面地闹这一场。” 因为已经认出窦至英了,大伙儿觉得她嚣张跋扈,还上赶着倒贴,不太喜欢她。加上有戚心洁刚才的证词,他们对窦至英的印象差到谷底。 王婶儿率先开炮,她鄙夷地斜了窦至英一眼:“哼,见过裹小脚的没见过裹小脑的。年纪轻轻的,比我一个老太太都落后。都啥年代了,还分城里人乡下人?” 其他大娘接过接力棒,纷纷开口。 “有钱又咋样?狗眼看人低,也不知她爹妈咋教出来的!” “她婶子,你可得注意点,你刚才还跟她说了好几句话。人家是高贵的城里人,咱们是粗俗的乡下人,咱们可不配跟人家说话。” 窦至英一张脸红红紫紫变幻不停,默默地在心里骂骂咧咧,骂心思恶毒的吴彩霞,骂多管闲事的这帮大娘婶子,骂不管自己死活的周大妈,最后又把矛头对准戚心洁,要不是她来吴彩霞的摊子买衣服,也不会闹出后面这些事。 …… 沙岗村。 话说,小玉和宋大国的闲话被传开后,村里不少人都等着看吴家的反应呢。 是忍气吞声还是清扫门户? 实际上,这都构不成一个问题,因为后者根本不可能实现。吴家没儿子,宋大国是作为顶门立户的接班人入赘的,要是他被撵走了,吴老头这一脉可真就后继无人了! 闲话已经传了好几天了,吴家依然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人出面解释或解决的,更加坐实了大伙儿心里的猜测。 吴家又要当缩头乌龟了。 花婶儿小卖部门口,高大茂密的榆钱树底下,二麻子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躺在一张破躺椅上吞云吐雾。 看花婶儿端着一盆水出来,他斜了一眼:“婶子,有一阵子没见吴老头两口子了,你说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花婶儿泼了水,把盆放在矮墙上,“谁知道呢?宋大国那点破事儿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他们有没有可能故意躲外面,不敢回来?” 联想到吴家的情况,二麻子深以为然,就冲他吴老头没儿子,宋大国这把肯定有惊无险。 他都不稀罕说宋大国了,玩就玩呗,咋还让那女人找家里来了?找家里就找家里了呗,咋还能闹得全村都知道? 真是蠢得没边儿了。 花婶儿放了盆就进屋了,二麻子继续懒躺着抽烟。 忽然,他看到不远处出现个人影,预感有热闹看,他登时就坐直了身子,抬着胳膊招呼对方。 “吴二婶,你上哪儿去啊?” 二麻子口中的吴二婶,是吴老头的亲弟妹。一开始,吴老头兄弟俩同住一家,后来二弟娶了媳妇后,两家就分开过了。 吴二婶听到二麻子叫自己,连忙停下脚步凑了上来,笑嘻嘻道:“二麻子,婶子正要去你家找你呢。你跟婶子说实话,村里传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二麻子定定地打量着她,看她笑的不怀好意,心里直发毛,这女人也是个不讲理的,还是别惹得好。 他重新躺回躺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吴二婶看他不吱声,又重复了一遍:“全村大国就跟你关系最好,你肯定知道什么。你就跟婶子撂个底儿,那些闲话是不是真的?婶子跟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二麻子心里呲然,这个女人的嘴巴比老太太的裤腰都松,她要是得知什么秘密了,前脚赌咒发誓说能保密,后脚就会吆喝得全村都知道。 不管吴二婶问什么,二麻子都装傻充愣,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显然,这个回复让吴二婶非常不满意,她皱着眉头狠狠地剜了二麻子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说拉倒,她去问别人去。 看吴二婶走了,花婶儿从屋里出来,靠在榆钱树上,问二麻子她来干啥的。 二麻子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她来问我宋大国外面找野女人的事是不是真的!” 花婶儿道:“你说了?你知道?” 二麻子哼了一声:“我就算知道也不告诉她。” 花婶儿装傻道:“你真知道?是真的?宋大国真在外头找野女人了?” 二麻子只吸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疑惑道:“看吴二婶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国,宋大国又不是她家的上门女婿,是不是真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花婶儿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疑。 吴老头虽跟吴老二一母所生,但两人性格脾气有着天壤之别,吴老头性子木讷但勤劳能吃苦。吴老二嘴皮子溜但极其懒惰,娶了个媳妇也是个爱不劳而获的懒货。 在宋大国入赘吴家之前,吴二婶就经常使唤自己男人去吴老头家借钱借东西,从来都不还,农忙时还带着自己的儿子闺女上吴老头家蹭饭,说自己忙着干活没时间做饭。 如果只是一年到头只在农忙时过来吃几顿饭,吴老太也就忍了,可偏偏吴二婶欠钱不还,还看上了吴彩霞给吴老太买的银戒指,腆着脸跟吴老太讨要,被吴老太骂了一通才作罢。吴二婶觉得失了面子,对吴老太也有了怨言,在吴彩霞结婚后就不怎么跟大哥一家来往了。 “二麻子,婶子说句不该说的,这话你保证哪听哪了,千万别往外传。我觉得吴老二两口子不怀好意,可能是想在宋大国这事儿上捞点便宜。” 二麻子想起自己和宋大国喝酒的时候,他就经常骂占便宜没够的吴老二两口子。 “在这件事上捞便宜,怎么捞?” 花婶儿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这还不简单,只要吴彩霞没了男人,吴家就没了顶门立户的下一代。那你说等吴彩霞老了死了,吴家的那些家产归谁?” 二麻子恍然大悟,花婶儿分析的不无道理,眼下宋大国和吴彩霞也没孩子。只要宋大国被撵出吴家,吴老二两口子就能坐等着吃大哥家的绝户了。 想到吴老二一家几口还住着破旧不堪的泥坯房,二麻子心里渗出密密麻麻的寒意,怪不得吴二婶那么关心这件事呢。 第301章 回村 二麻子人品虽然不咋的,但还是挺护短的,宋大国是他好哥儿们,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大国被清扫出户。再者,如果宋大国真被吴家撵走了,以后就身无分文了,再在一块吸烟喝酒就得他掏钱了,他占惯了便宜,不想吃亏。 他急忙起身,决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宋大国,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见到宋大国了,他犹豫着问花婶儿。 “婶子,你这两天见到宋大国了么?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他人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花婶儿摇着扇子:“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我咋会知道?” 二麻子叹了口气,走了。 等二麻子消失在视野里,花婶儿才回屋里。 花婶儿的小卖部前后两个房间,外间是小卖部,里间是库房,库房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她随意地坐在院子角落里的桌前,喝了口水才开口道: “后面你打算咋办?” 小玉悠哉悠哉地吃着冰棍:“沙岗村还没传开,等两个村都传来,我就走。宋大国不遭到点什么报应,我咽不下这口气。” 从业几年来,就只有她骗别人的时候,绝没有别人骗她的时候。 宋大国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花婶儿吐了嘴里的瓜子皮:“我看吴彩霞不顺眼,你看宋大国不顺眼。咱们两个人合力,把他们两口子搞烂搞臭。” 想起小玉是从沙岗村回来的,花婶儿问道。 “沙岗村那边你碰到宋大国了?见到宋家人了?” 提起这茬,小玉气不打一处来。 啃完最后一点冰棍,她把竹棒远远一扔:“路上碰到宋大国,不过让他跑了。到了他家,他娘没在家,我没见到人。” 没见到宋老太,还被人诓去一包零嘴,真是晦气。 “婶子,我一会儿还得回沙岗村。你后面就还是像以前一样,把我跟宋大国的关系坐实一点,男女之间也就那点事,你多说些细节啥的,那些婶子大娘肯定深信不疑。只要他们信了,事情就好办了。” 花婶儿爽快地答应了,她毫不担心吴家人会找上门来,她只要不指名道姓,只要说的话模棱两可,吴家人就没办法指证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 …… 时间静静流淌着,一晃又是两天过去了。 这天下午,吴彩霞再次接到了桂英嫂子的电话。 电话里,桂英嫂子说宋大国的闲话越传越疯,越传越具体,甚至宋大国和外面的野女人办事的时候谁在上谁在下都传出来了。 吴彩霞面露寒意,直觉告诉她可能有人暗地里使坏。 “嫂子,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回去了。我爹娘跟我一起回去。” 起初吴彩霞是打算自己回去的,后来一想自己是奔着离婚回去的,要是父母不在场,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没法第一时间解决。 她不想因为任何因素拖慢她离婚的脚步,所以就让吴老头两口子跟着一起回去了。 离村两个多月了,吴老太也惦记娘家,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吴彩霞起了个大早,早饭想吃清淡些的,就炒了个豆角腊肉,又拌了个凉拌黄瓜。 吃过饭,吴老太开始叮嘱丁燕兰和吴彩容。 “燕兰,今儿就不摆摊了。趁着天儿好,你跟彩容把被子床单都抱出来晒晒。晌午再去菜市场买点肉来,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丁燕兰爽快地应着,她也好久没吃饺子了。 吴彩容咧着嘴:“我要吃肉的。” 吴彩霞也凑热闹:“我想吃韭菜鸡蛋的。” 丁燕兰统统满足:“那就都要,我买点猪肉,芹菜、韭菜和鸡蛋这些家里都有,晚上咱们包两种。” 嘱咐完,吴老太又让吴彩霞把从羊城带来的特产都拿出来。 吴彩霞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抱了个大袋子出来,哗哗地倒进三轮车。 里面有点心,辣味,海味干货,还有药材汤料,吴老太认真地挑选着。 “这盒点心松软,适合你姥姥这样的牙口不好的吃。放在这边,等给你姥姥送去。” 说着,又提起来另一盒,“这盒干贝就不行了,你姥姥吃不惯海货,送去你大舅家。” “这个汤料包,能美容养颜啊?送去你二舅家,你二妗子就喜欢这个!” 分配完特产后,吴老太又进屋把自己给娘家老爹老娘买的新衣服拿出来。 “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吴彩容要在家带孩子,丁燕兰骑着车把吴老太送到汽车站。 因为三轮车坐不下,吴彩霞和吴老头是坐公交车过去的。 汽车晃晃荡荡地行进在路上,在县城又倒了一班公交,才到梅花镇。 下了车,吴彩霞先随着爹娘分别去了姥姥家和舅舅家送完礼,才踏上回家的路。 因为带回来的礼大部分是给姥姥和舅舅的,等他们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吴老头两口子已经空着手了,只有吴彩霞还拎着几个盒子。 刚进村,吴彩霞就看到谁家的地头聚着几个窃窃私语的婶子大娘,看她们一家出现,登时就闭了嘴,只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她。 吴彩霞挺直了腰板,不管投过来的异样眼光,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吴老头也注意到了这个场景,心里直纳闷,难道她们已经知道自己闺女是回来离婚的了? 见吴家三口走远了,几个婶子大娘扔了锄头铁锹,呼呼跑上大路,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可就大胆地猜起来了。 “我就说吧,宋大国闹出来这样的丑事,吴家不可能装聋作哑。看,他们都回来了吧?哼,等着看好戏吧!” 另一个大娘显然不同意这个看法,“回来有啥用?生气又咋样?我还真不信他们真敢把宋大国撵出去。” 两个观点相反的大娘各执己见,在场的其他大娘也分成两派,谁也不服谁。 回到家,看到桂英帮着把鸡鸭鹅猪都料理的井井有条,吴老太很满意。 “彩霞,去你桂英嫂子家的时候,别忘了给她塞点钱,人家替咱们喂猪喂鸡两个多月,咱们该表示就得表示。” 吴彩霞点头,这都不需要她娘提醒,早就给桂英嫂子准备好心意了。 吴老头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依然愁眉不展,这一路上但凡遇到个人,无一不朝自己投来异样的目光,他有点蒙圈了,总不能全村都知道闺女要离婚的事了吧? 他犹豫再三,提起了话头:“彩霞,宋大国是不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吴老太也有同感:“就是,走了一路我咋觉得见谁都怪怪的,他们看咱们的那眼神不正常,弄得我心里发毛!” 爹娘同意自己离婚也因为他们已经对宋大国彻底失望。都已经彻底失望了,那事儿应该气不到爹娘了吧。 “没啥事,就是宋大国在外头找了个野女人。那女人前阵子上咱们村里找宋大国,被村里人看到了……” 第302章 家贼 话音未落,吴老太不知道从哪儿摸了个砖头,她气冲冲地往门口走,一副要把宋大国撕了的气势。 老娘本来性子就暴躁,又在气头上,吴彩霞担心她一冲动再做出什么傻事,急忙抢先一步关上了大门,关完大门后冲过去抱着吴老太的腰不撒手。 “娘,打人是犯法的。不值当,为宋大国那样的人犯法不值当。” 吴老太挣扎着,想要挣脱吴彩霞:“彩霞,你手撒开,别拦我。我今天不弄死那个混蛋,也得给他脑袋开个瓢。咱吴家哪点对不起他了,他不想挣钱,我跟你爹给挣。他不想撑起这个家,我跟你爹给撑着。他平时偷点懒,爱打牌就算了,我跟你爹也忍了。娘希匹的,他居然敢在外面胡来。老娘不吭声,当老娘是泥捏的?敢背着你胡搞,老娘弄s他算了。” 吴彩霞说什么也不撒手,想把老娘往屋里拽,没拽动,只好回头求助吴老头,“爹,你快来拦住我娘……” 吴老头扔了旱烟锅子,脸色阴沉地快步走过来,从吴老太手里夺过砖头,同款气冲冲地朝门口走。 刚拦住老娘,老爹又抢砖暴走,吴彩霞一秒都不敢耽搁,小跑过去追吴老头,“爹,你干啥?快把砖头扔了!不值当的,为那种人 真不值当的。” 这会儿吴老太也冷静下来了,怕老头子真做出啥啥事来,也跑出来劝吴老头,俩人好劝歹劝地劝了半天,才把吴老头劝回家。 心里的火气发不出来,吴老头烦躁地将砖头往墙角一扔,回屋了。 看太阳挂在正南,已经晌午了,该吃午饭了。 吴彩霞进了灶房,溜达了一圈,发现什么青菜都没有,连之前放在橱柜上盛菜的竹篮子都没了。 “奇怪,咋就剩锅和小矮桌了?其他的东西呢?” 她明明记得过年的时候,她爹闲不住,忙活了好几天打了个碗柜放灶房。 看土豆青菜什么的乱七八糟地放在地上,吴彩霞也专门去姥爷家要了些荆条,编了几个竹篮子用来装菜。 现在碗柜和竹篮子都没有了。 没记错的话,走之前碗柜旁边还有半袋地瓜的,也不见了。 正想着,吴彩霞听到外面传来老娘的怒吼声。 她急忙进了东屋。 看吴老头坐在门槛上,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 “咋了?咋了?爹,发生啥事了?” 吴老头朝屋里抬抬下巴。 “快去劝劝你娘吧。” 只见东墙前的床上,凉席被胡乱地扔在一边,铺在凉席下的旧褥子半掀开着,有的地方裂着大口子,崎岖不平的纹路,一看就是被暴力撕开的,光秃秃的床板也散落着几块皱巴巴的布。 吴老太坐在床沿,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见吴彩霞进来,吴老太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我藏在褥子底的钱被人偷了,连缝在褥子里的钱也不见了。” 刚刚吴老太才走到东屋门口,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感觉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她转了几圈,才发现丢了不少东西,彩霞从沙岗村宋老太那儿讹来的两袋粮食不见了,放在抽屉里留着给闺女吃的那袋奶糖也不翼而飞。 她心下一惊,顿觉大事不好,立刻去翻床底。 床底是她常用的藏钱的地方,翻开褥子一看,吴老太差点气了个倒仰,褥子底下的钱没了,就连缝在褥子里的钱也没了。 褥子底的钱被偷,勉强可以怀疑是外贼,缝在褥子里的也丢了,那大概率就是家贼了。 联想到灶房里丢的东西,吴彩霞道:“我猜是宋大国搞的鬼,咱们一走就是两个月。身上的钱花光了,又找不到人要钱,就只能偷家里的东西了。” 说着,吴彩霞想到一个佐证的办法,“娘,爹,是不是宋大国偷的,出去问问就知道了。” 村里能用东西换钱的地方无非就花婶儿的小卖部,是不是宋大国,一问便知。 不过,她知道就算问花婶儿,花婶儿肯定不会说实话,所以她打算问别人。 刚走出家门,就听到邻居张美丽招呼自己。 “彩霞,回来了?” 张美丽正在门口的小菜园里摘辣椒,看拎来的篮子已经装满了,把篮子往胳膊一挎,抬脚出了园子。 “好一阵子没见你跟大爷大娘了,你们上哪儿去了呀?” “这不是我朋友给我找了个零工,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出去挣点买盐的钱。” 吴彩霞认出了她胳膊上的篮子就是自己家的,心想张美丽肯定知道点什么,便笑眯眯地过去帮忙。 “美丽,你摘那么多辣椒,要腌辣椒啊?正好我也没事,我帮你择。” 张美丽招呼吴彩霞进家坐。 走到院子里的阴凉地,张美丽放下篮子,给吴彩霞递了个板凳。 “来,坐,这片儿凉快。” 说着,她把辣椒统统倒在事先铺在地上的化肥袋子上,“这篮子真不错,好放好拿,比化肥袋子方便多了。” 吴彩霞佯装不知情道:“那你这篮子买得值,没白花钱。” 张美丽呵呵一笑:“这篮子可没花我一毛钱,是你们家宋大国送的。他说你们家有好几个,用不过来就给了我一个。” 吴彩霞道:“他给你篮子应该也不是白给的吧?后面也找你帮忙了吧?” 腌辣椒需要姜蒜,张美丽从灶房拿了些姜蒜过来:“也不算帮啥忙,就是前两天跟我借三轮车来着。” “借三轮车?他借三轮车干啥?” 估计宋大国借了张美丽家的三轮车,把碗柜和竹筐拉去卖了,又怕张美丽说出去,就给了张美丽一个篮子作封口费。 可他忘了一件事,张美丽是个大嘴巴。 张美丽点点头:“他说家里盛碗碟的柜子坏了,想借我家的三轮车,把碗柜拉去镇上找人修修。” 得到了消息,吴彩霞回家就告诉了吴老头两口子,吴老太又气又恼,咬牙切齿道:“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熊玩意儿……” 吴老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养出个白眼狼啊!早知如此,当初知道他不本分时就不该心软,更不该为了面子忍气吞声。 现在更难看,更丢人。 第303章 房子涨价 看爹娘气得快要七窍生烟,吴彩霞心里五味杂陈,既为自己说了实话而后悔,又担心爹娘气坏了身体。 她扯出一张笑脸,宽慰道:“爹娘,这不就是回来离婚的么!只要离了婚,他再怎么作恶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想到自己是陪闺女回来离婚的,吴老太心里没底:“彩霞,他能同意离婚不?娘总觉得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离掉的。” 吴彩霞笑道:“今天不成,明天也能成。燕兰和彩容还包好饺子等咱们回去吃呢。” 吴老头沉重地叹口气:“等一会儿去村长家,爹陪你一块去。爹看着路东长大的,说话多少能有些用。” 这年头,谁家两口子没吵过架?但离婚还是太少见了,加上自己家的情况又特殊,他担心李路东会反对。 “路东要是反对,我就赖在他家不走了。” 李路东思想不落后,头脑也不昏聩,吴彩霞不担心他像村里其他人那样以什么名声什么面子之类的借口来阻挠自己离婚。 她摆手拒绝:“爹,不用您去,我自己能行。您跟我娘在家歇着吧,我先去桂英嫂子家,再去村长家。” …… 说回沙岗村。 小玉做事效率极高,刚从花婶儿小卖部出来,就来了沙岗村了。 不过,这次她带了礼的,一包羊角蜜。 她轻车熟路地往宋老太家走,快走到宋老太家附近的路口时,旁边突然蹿出一道身影,把她拦住了。 她后退几步,拧眉看着莫名出现的陌生男人。这人身穿黑色粗布衣裳,一看就知道是农村大集上卖几元钱一身的那种,脚上一双看不出颜色的布鞋。 这人谁啊?脑子有毛病吧? 她冷冷道:“这位大哥,咱们以前也不认识吧?” 宋老大咧着嘴,露出因长期吸烟而熏黄了的大黄牙,欢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妹子,咋不认识?你再好好想想,哥跟你之前打过交道的。” 说着还故意往小玉身边凑,眼睛贼溜溜地乱看。 宋老大刚才在菜园子里翻地,看到小玉路过忙不迭地扔了铁锹跑过来,天又热,身上可不就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儿。 小玉忍住了想吐的冲动,捂着鼻子继续后退,待汗臭味儿不那么浓烈了才停下来,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没想起来他是谁。 她这几年接待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大几百,她上哪儿记得谁是谁! “不好意思,没想起来。” 见小玉离自己老远,宋老大厚着脸皮凑上去:“妹子,你真忘了?你不是在县城有套房子要卖?我前一阵子才看过你的房子,还说要买的,不过没凑够钱,就没买。” 小玉脚步不停,一脸不耐烦:“哦,是你啊!那还挺巧。” 原来是他! 就是他要买自己的房子,还让自己宽限几天时间好回去筹钱,结果一走就没影了,白浪费自己好几天时间。 你都没钱买我房子,那还凑过来说个der! “没钱买就没钱买呗,放我鸽子算咋回事?滚一边去,别妨碍老娘正事儿。” 无巧不成书,宋老大在县城看中的那套房子正是小玉的,当时他很看中那个房子,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买,还让小玉给他几天时间回去筹钱。 不过后来的事也很清楚,他没凑够钱,也没知会小玉一声,就不了了之了。 宋老大自知理亏,赔着笑脸道:“呵呵,我这不是来给你赔不是了么?妹子,你看你,长得年轻漂亮,如花似玉的,肯定也心胸宽广。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哥气了!” 嘴上说着赔罪的话,眼睛还不老实,盯着小玉的胸口处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舍得挪开。 宋老大莫名其妙地蹿出来,还一口一个哥妹的叫着,可把小玉恶心坏了,她撇撇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长得跟癞蛤蟆成精了似的,还想跟她套近乎! 那两只贼眼也不老实,净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害人但恶心死人。 “看房不买再正常不过了,再说我也不认识你,没啥生不生气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老大紧追不舍:“妹子,妹子,你等等哥,哥真有事说。你那套房子卖了没?哥现在筹够钱了!” 之前借亲戚朋友的钱没还,前几天蒋丽丽又从娘家几个表姐表哥手里抠了点钱出来,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得有一万六七。 小玉停下脚步,勾唇一笑:“是吗?那真巧,还没卖出去。之前有个看房的说好要买的,最后跟你一样也反悔了。怎么?你还要买?” 其实,房子早就卖出去了,小玉说没卖,是想耍耍宋老大。 宋老大一听房子还在,心花怒放,到底没错过这个大便宜。 “没卖就好,没卖就好。我钱已经凑够了,你看啥时候咱去县城走一下手续?” 小玉佯装无奈道:“大哥你也知道,我那房子除了小点,地方偏僻点,里里外外哪儿都好,所以之前的价格恐怕不行了。你再给添点儿,我也不要多,四千,凑两万整,我就卖你。” 小玉临时涨价,还一下子涨了四千,宋老大十分不高兴。 小玉看他不吭声,反正也是坑他的,她无所谓道:“那你好好考虑吧,同意的话咱们再谈。呵,就怕等你考虑好了房子早卖出去了……” 宋老大犹豫着,不敢擅自做主,儿子金宝进城里上学是他和蒋丽丽共同的心愿,可小玉临时涨价,一下子把价格从一万六提到两万,这让他无法承受。 他当即就回了家,找蒋丽丽商量法子。 蒋丽丽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宋老大急赤白脸地回来,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爹,出啥事了?你不是在地里干活么,咋回来了?” 看到宋老大两手空空地进来,她疑惑不解,“你铁锹呢?丢了?” 天气炎热,又跑了一小段路,宋老大顾不上抹去脸上的汗珠子,蹲在水井边,咕咚咕咚地灌了一瓢凉水。 扔了瓢,宋老大故作神秘地问蒋丽丽:“你猜我刚才在地头看见谁了?” 第304章 想买房 蒋丽丽低头继续揉衣服,漠不关心道:“看见谁了?难不成看见财神爷了,咋没请回家来?” 宋老大不理会蒋丽丽的话,认真道:“县城那套50来平的小房子你没忘吧?我刚刚在咱家地头看到那女户主了!我还特地过去问她了,她说那套房子还没卖出去!” 蒋丽丽喜上眉梢,插话道:“没卖?太好了,正好咱们钱够了!” 没买成那套50平的小房子,宋老大两口子也没放弃进城的想法,只要一有空就去县城找房子、看房子。 不过,到现在也没找到满意的。 宋老大摇摇头:“人家反悔了,嫌一万六要少了,现在想要两万!” 蒋丽丽气鼓鼓地把洗了一半的衣服扔进盆里,腾地站起来怒骂:“啥?两万?她咋不去抢?就那么个缩缩在胡同最里头的小破房子,面积还小,还没咱家茅房大呢,她咋好意思开口要两万的?两万?哼,她咋不上天?有那两万块钱,我还不如再添点去别的地方买套大的。” 宋老大蹲在堂屋门槛上,边点烟边反问道:“添点钱买大的?那你有钱吗?” 蒋丽丽被问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啥! 宋老大吸着烟,仔细地分析着,如果坚持要进城,除了那套房子,他们可能真没有其他选择。 他们这阵子一直在看房子,看了不下十套,要么处于繁华地段就是房子面积太大,没有大几万是拿不到手的。 他咋买得起? “要不,咱们再找她讲讲价吧?” 没有别的选择,儿子上学又迫在眉睫,蒋丽丽只好点头同意。 突然,蒋丽丽想到一个问题。 “他爹,你说你在地头碰见那女的的?她来咱们村干啥?难不成有亲戚朋友在咱们村?” 宋老大向蒋丽丽投去一道赞许的目光,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你说得有理,要是那女的真有亲戚朋友在咱们村,就好办了。” 宋老大想起来,那女的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估计真是来走亲戚的。 到时花个几块几十块,买点礼提去她亲戚家,让亲戚出面替自己说说好话,说不定价格就降下来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看看她上谁家去了。” 蒋丽丽擦了擦手:“我跟你一块去。” 宋老大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那你快点。” 宋老大在门口等着,看蒋丽丽锁了门,两口子就飞毛腿似的往刚才那个路口奔去,平常十分钟能到的路,两口子三五分钟就到了。 可惜,那女人已经不知所踪。 宋老大张望了半天,也没见路上有一个人影,只有几只土狗躺在树荫下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 蒋丽丽也一脸失望,忍不住埋冤起宋老大来,要是当时他脑袋转得快点,把人留住或者偷偷跟着她,至于现在连人都找不着? 她用力地拧了一把宋老大的胳膊,恨铁不成钢道, “都赖你,要是刚才你一直跟着她,能不知道她跑谁家去了?一天天的,这也想不到,那也想不到,真是蠢死你算了,天上掉馅饼都不知道伸手去接。这回好了吧,人丢了,上哪儿找她去?” 宋老大不悦地瞪了蒋丽丽一眼,嫌她啰哩啰嗦没个完。 宋老大是越来越觉得蒋丽丽脾气又差,还聒噪,一天天除了和他娘闹,还三天两头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闹,闹完就回娘家,回回都得他拿着礼去请才回来。 那张嘴也招人烦,别人说一句,她能回十句,但凡有个啥事就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烦都能把他烦死。 “行了,你回去吧,别忘了上地里把铁锹带回去。我好几天没去看我娘了,我看看她去。” 一听宋老大要去看婆婆,蒋丽丽也喊着要去,昨天香兰香红都回娘家了,听说还买了点心和猪肉呢。 她得去,万一能要点好东西来呢! 对于从婆婆手里抠东西,蒋丽丽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还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婆婆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消化也不好,吃多了点心和肉对身体不好,万一吃出啥病来就糟了。所以,她把那些东西都要过来也是孝顺婆婆的表现。 宋老大轻轻地瞥了蒋丽丽一眼,她一转眼珠子,他就知道她在想啥。 “快走吧,要是去晚了,那些好东西让老三一家子要走就糟了。” 这个路口距宋老太家不远,两口子走了两三分钟就到了。 站在宋老太家门口,看家门紧闭,蒋丽丽想到自己和老太婆最近闹得有点不好看,老太婆要是知道她敲门,都不一定能给开,便给宋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敲门。 宋老大点点头,想要上前去敲门,抬手的瞬间听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听那声音,是老幺和一个女的在说话。 他不禁收了手,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听着听着,宋老大皱起了眉头,这女的声音听着也怪熟的。 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一番后,宋老大一脸愕然,这不是那个要卖房子的女人吗? 老幺怎么跟她牵扯到一堆去了? 再仔细听听。 等到院子里声音消失了,宋老大才蹑手蹑脚地回头,朝蒋丽丽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蒋丽丽不明就里,跟着他一块走了。 待走到一个两人高的草垛后,宋老大才停住了脚步,一脸八卦地说道:“丽丽,你知道我刚才听见啥了吧?告诉你,你准保不信。” 草垛旁边有个臭水沟,空气恶臭,还有嗡嗡嗡烦死人的苍蝇蚊子,蒋丽丽照着胳膊拍了一巴掌:“别卖关子了,快点说。你娘又作啥妖了?” 呵呵,大白天的家门关那么严实,老太婆不会是在外头勾搭了个小老头,还把人带回家了吧? 想到这儿,蒋丽丽心里暗爽,恨不得现在就让全村人去老太婆家看热闹。 见到蒋丽丽脸上奇怪的笑容,宋老大猜测她可能想偏了,抬手给了她胳膊一巴掌。 “丽丽,你笑啥?” 蒋丽丽被这一巴掌打回现实,她揉着被打疼的胳膊。 “到底啥事?你不说我就走了,这儿蚊子太多了。” 宋老大拉住蒋丽丽的胳膊,把刚才听到的对话都说了。 第305章 亲兄弟 蒋丽丽惊讶得嘴巴张的老大,不敢相信宋老大说的话。 “他爹,你是说那女人跟老幺有那种关系?还逼老幺拿彩礼娶她?” 宋老大点点头。 按照他听到的信息,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老幺在外面乱搞瞎搞,和那女人搞到了一起,现在正在被那女人逼婚。 蒋丽丽心里好多疑惑:“那女人不知道老幺已经结过婚了,还是个上门女婿?难道是老幺跟她撒了谎?” “他俩说话的时候你听到你娘动静了没?她知道这事不?” 问着问着,蒋丽丽想起来吴彩霞,“他爹,你说这事吴彩霞一家知道不?听说吴家几口子这阵子都不在家,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不?” “吴家要是知道老幺在外面瞎搞,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撵出去?” 蒋丽丽得吧得吧地说着,那么多问题一个也没进宋老大耳朵里,他正忙着思索自己的疑惑呢! 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幺这人又奸懒馋滑,当初他能被吴家招赘,宋老大都觉得他走了狗屎运。 现在居然又被人看上了,那女人年轻漂亮身材好不说,在县城还有房子,老幺何德何能能遇到这样的缘分! 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都是一母所生,为啥差距这么大? 因为家穷,给不起高彩礼,他只好凑合地娶了同村蒋丽丽,她长得不好看不说,还脾气大得不得了。结婚后,他辛辛苦苦挣钱攒钱,那么多的收入买不起一套县城的小破房子, 反过来再看老幺,整天吃喝嫖赌,正事不干,反倒要女人有女人,要房子有房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不明白为啥自己会和老幺活成对照组! 蒋丽丽还记着刚才被他打了一巴掌的仇,看他此刻也一言不发,趁机抬手给了宋老大一巴掌。 打在脸上的。 “啊,有蚊子!” 宋老大被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断了思绪,他捂着脸,怒目圆睁地看着蒋丽丽。 “蒋丽丽,你疯了?你敢打我?” 蒋丽丽心虚地笑着:“我……我看你脸上趴了个蚊子,我想帮你打蚊子的。我不是成心的……” 宋老大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住心里的火气,他招招手让蒋丽丽靠近些。 “丽丽,我想了一个主意。只要说服老幺,咱们就有可能不花一毛钱就得着城里的房子。” 分文不花就得到城里的房子,蒋丽丽只觉得宋老大在瞎扯淡,不过看他一脸严肃,她就也装着感兴趣的样子。 “你说咋得房子?” 宋老大便小声地把自己的谋划说了。 蒋丽丽听完全盘计划,不由得竖起了个大拇指,神采飞扬地说道:“儿子九月份就要上学了,现在距离九月份也没几天了。他爹,你得抓紧些。只要这个法子能实现,咱儿子开学就能去城里上学,咱也能当上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啦!”边说边朝宋老大脸上啪叽亲了一口,“他爹,你咋那么聪明?我早就说过你厉害吧!” 留在脸上的口水散发出令人嫌弃的口臭味,碍于蒋丽丽就在面前,他也不敢动作太明显地擦掉,只好忍着反胃的冲动,脸色僵硬地笑笑:“只要对儿子好,什么事我都能做得出来。” 蒋丽丽探出脑袋,望了宋老太家一眼。 “他爹,你在这儿等老幺出来吧。我先回去了,眼瞅着日头就要下去了,我那盆衣服得赶紧洗了。” 宋老大点点头,让蒋丽丽离开了,自己守在草垛后面等宋大国出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大门从里面打开。 怕被发现,宋老大又往草垛后藏了藏,看宋大国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会儿,才让小玉出来。 小玉眉眼带笑地跟宋大国告了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宋大国也出来了。 宋老大看准时机,迎上去拦住了宋大国,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幺,刚才那女人是谁?她怎么会从咱娘家里出来?你跟她什么关系?” 瞎搞被自家人抓了现行,宋大国全无害怕,只有微微的尴尬,他把手里的那包点心塞给宋老大。 “大哥,这包点心送你了。这事你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是别告诉咱娘。” 宋老大打眼一看,这不就是那女人拎来的点心么? “老幺,你跟哥说实话。你跟她啥关系?你要是还嘴硬不说,就别怪我把这事说出去。” 宋大国心里发毛,光一个红石崖村传他闲话,就够他发愁的了,要是沙岗村也传起来了,他就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成,大哥你是我亲哥,我不瞒你。不过,有件事你得替我想想办法。” “老幺,咱可是亲兄弟,你说这话不就外道了?你要是有麻烦,大哥能坐视不理?只要大哥有能力做到,绝不含糊。” 宋老大问都没问啥事就爽快地答应了,反正答应了也不干,就答应着呗,又不会少块肉。 看路上无人,宋大国把宋老大拉进宋老太的院子,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小玉的恩怨纠葛都坦白了。 “大哥,小玉一见我就问我什么时候娶她,我现在该咋办?我都结婚了,怎么再娶小玉?” “也赖我不小心,居然被刘训莲撞见我跟小玉拉拉扯扯了。现在村里关于我和小玉的闲话都传疯了,我没办法只好跑回来了。幸亏眼下吴彩霞一家都不在村里,要不我都不知道咋跟他们交代!” 宋老大假装替他发愁,连叹了几口气。 “红石崖村已经传疯了,那吴彩霞早晚会知道。既然这样,大哥劝你一句,要不你先下手为强,先踢了吴彩霞吧。” 宋大国犹豫着不接话,他是不喜欢吴彩霞,可他又舍不得吴家的家业。 相比别的有钱人家,吴家那点家业上不了排面,可要是和宋家比,就绰绰有余了。 再者,他也挺满意现在的状态的,他不用养家糊口,也不用生孩子,每天吃吃喝喝逛逛的别提多自在了。再熬个些年头,等吴老头两口子一走,吴家的家业自然会落到他的手里。 再反过来看小玉,她有啥? 一个又穷又下j的j女,除了那张脸,啥也不是! 宋老大看他一言不发:“老幺,你还记得我之前看中了城里一套小房子不?” 宋大国茫然地点点头,咋不记得呢?大哥 为了凑钱买那套房子,还撺掇过他让他回去找吴家人借钱。 可这又和买房子有什么关系? 宋大国很是不解。 第306章 白富美? 宋大国挠了挠后脑勺:“大哥,我没明白你啥意思。我和小玉的事又跟你买房子有啥关系?” 折腾了半天,有些渴了,宋老大起身,去水井边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地喝完。 “你知道那套房子的户主是谁不?” 宋大国也过来喝水:“我管他是谁,房子又不能分我一间,爱谁谁。” 宋老大道:“那户主不是别人,正是你嘴里的小玉。” 宋大国嘴里一口凉水喷出来,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宕机了,连带着手里的水瓢陡然落地,半瓢井水迸溅而出。 小玉在县城有房子的这个消息犹如一枚落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宋大国怎么也不相信。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要是能买得起县城的房子,我头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宋老大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凝重又一本正经。 看到大哥严肃的表情,宋大国动摇了,难道大哥说得是真的?难道小玉真有一套城里的房子? 看来,小玉才是隐藏的富婆啊! “对了,大哥,她房子现在卖出去了没?” 宋老大摇摇头:“没有。之前几个有意向的都黄了,房子还在她手里。” 听到大哥说小玉房子还没卖出去,宋大国满意地笑了,小玉年轻漂亮,身材又好,还有钱,呵呵,这不是妥妥的白富美吗? 而且,还不是他宋大国追求白富美,是白富美倒追他,嘿嘿,有如此一个白富美天天逼自己娶她,宋大国心里乐开了花。 要真是这样,小玉才是他的良配啊! 宋大国乐得合不拢嘴,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百般嫌弃小玉的工作,还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宋老大心里也暗笑不止,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老幺,大哥觉得吧,你要是真想跟小玉好,可得抓紧了,别让她跑了。万一她哪天一扭脸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抱,到时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宋大国深以为然,小玉三番五次地向他提结婚,都被他找理由拒绝了,纵使如此,小玉也没放弃找他的心思。从中,他看到了小玉对自己的深情和执着。 虽说因为小玉的到来,他不得不面对一些麻烦,可看在小玉对自己用(城)情(里)至(有)深(房)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原谅。 “大哥,那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娘还不知道这事,我怎么跟娘开口?” 宋老大只想一拳捶死他,一遇到事就没主意,一遇到事就没主意,他怎么有底气胡搞款搞的? “娘这边你不需要担心,大哥帮你解决。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尽快和吴彩霞离婚。只要离了婚,事情就好办了。” 想到要和吴彩霞离婚,宋大国犹豫了,不过他为难的不是不舍得吴彩霞,而是担心吴家不放他走。 “大哥,我担心就算吴家人听到那些闲话,也不会同意离婚。” 之前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那会儿宋大国经常去二麻子家打牌,认识了他家附近的一个寡妇,一来二去俩人看对眼儿了,不过还没有机会进一步发展就被村里人察觉了。 闲话传的沸沸扬扬,寡妇受不了议论回娘家了,宋大国也不敢回吴家,担惊受怕地在外头躲了好几天,觉得风头过去了才回村里,跟二麻子一打听才知道吴家人对这事的态度居然是装不知道。 宋大国一边侥幸于自己没有被追究,一边诧异于吴家的忍耐力。 宋老大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要不你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光明正大地带小玉回去。” 他还就不信了,吴家人就那么能忍?宋大国和外头野女人出双入对,他们也不吭声? 宋大国有些为难,最近吴彩霞疯了,脾气大得很,稍微一不顺心就喊打喊杀的。他可不敢带小玉上她眼皮子底下晃荡,万一她疯病犯了,拿刀砍自己咋办? 这个主意不好,不好。 宋老大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自己解决吧。” “我是专门过来看望娘的,娘也不在家,那我回去了。” 说着宋老大起身离开了。 关上大门之前,宋老大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了一句:“还傻不拉叽地坐在这干啥?等谁给你解决问题的?还不快去追小玉,好好哄哄她?” 有宋老大的提醒,宋大国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哦哦地应着,忙不迭地锁门找小玉献殷勤去了。 …… …… 吴彩霞先去了桂英嫂子家,除了羊城特产的点心和汤料外,她还给虎子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怕其他人看见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吴彩霞把所有要送给桂英嫂子的东西都装进了尿素袋子。 王桂英在院里择野菜,虎子在院子里呼呼地跑来跑去。 看吴彩霞来了,虎子特意亮出了手里的木制玩具枪,兴高采烈地跟她炫耀:“彩霞姑姑,你看这把枪帅不帅?这可是我爸爸亲手给我做的枪。” 吴彩霞点点头:“帅,跟咱虎子一样帅!” 说着,吴彩霞放下尿素袋子,假装没力气了,“虎子,姑姑手里的东西都拿半天了,可沉了,不知道咱们帅帅的虎子能不能帮姑姑分担分担呢?” 虎子学着电影里战士的样子,把玩具枪塞在腰上,探着脑袋过来看有什么礼物。 有桃花形状的点心,还有一堆他不知道名字的也没见过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当他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飞机模型,乐得一蹦三尺高:“啊!太棒了,太棒了,是飞机模型哎。” 飞机模型是吴彩霞在羊城买的,是当年的最新款。 她把其他东西都放在一边,单独把模型拿出来递给他:“看你高兴的,还不快收下?你会拼的对不?” 虎子犹豫着不敢伸手,偷偷地看王桂英的脸色,妈妈不让他随便收别人礼物,彩霞姑姑的也不行。 “爸爸以前给我买过轮船模型,我会拼。可是,可是要先问问妈妈,我能不能收。” 说着,眼睛看向王桂英,眼里充满了渴望,“妈妈,妈妈,彩霞姑姑带来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漂亮的飞机模型,我可以收下吗?” 第307章 家被偷了 王桂英不想扫了儿子的兴致,笑呵呵地点头:“怎么不能呢?把东西都拿屋里去吧。这是彩霞姑姑的心意,别忘了谢谢姑姑。” 虎子欢快地接过礼物,咧着嘴绕着吴彩霞和王桂英跑了好几圈,雀跃不已。 “噢,噢,我有飞机喽,有飞机喽。” “谢谢姑姑!姑姑给虎子买玩具,买好吃的,等虎子长大以后也给姑姑买好多好吃的。” 看到虎笑得如花儿般灿烂,吴彩霞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她笑眯了眼:“好,那虎子要多吃饭,多运动,快点长高长大,姑姑可馋了呢。” 把点心什么的都放好,珍贵的模型也收好了,虎子嘻嘻笑着跑出来,淘气地朝吴彩霞做了个鬼脸:“姑姑都是大人了,还那么馋?” 吴彩霞佯装生气,满院子追着虎子跑,抓到他后故意挠他痒痒,虎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好痒好痒……姑姑,我错了,我不说你馋了……” 吴彩霞刚松开手,虎子又做了个鬼脸,引得吴彩霞又去追他。 两人追逐打闹,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王桂英也笑容满面。 一阵追逐打闹后,吴彩霞热得满头大汗,看虎子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吴彩霞停下了脚步:“虎子,天太热了,咱们不跑了,不跑了。歇一会儿,等会儿姑姑带你去买冰棍。” 虎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王桂英旁边的小板凳上,傲娇地扬着下巴:“姑姑,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没告诉你呢。我妈妈说下个月我爸爸就会回来看我们了!姑姑,你知道我爸爸是干什么的吗?你见过我爸爸的照片吗?” 吴彩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逗着虎子:“哎,我怎么突然忘了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呢?” 虎子昂着脸,一脸不可思议,彩霞姑姑居然忘记了他爸爸是做什么的,这不能忍。 “我爸爸前两天寄了好多照片来,我拿给你看看,看你能想得起来不。” 说着,这孩子风一样地跑走了,过一会儿又风一样跑回来,手里擎着几张照片,踮着脚让吴彩霞看。 这几张照片可是他从精心挑选过的,最能展现爸爸的威风和帅气。 “姑姑,你看,照片上的我爸爸帅不帅?我妈妈说爸爸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以后也要跟我爸爸一样,当一个男子汉。” 不知怎的,吴彩霞心里涌上一阵暖流,这股暖流强烈得让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亲昵地抚摸着虎子的小脑袋:“嗯,姑姑相信虎子长大了也是一个男子汉。” 王桂英满眼噙着笑,看着虎子眉飞色舞地跟人炫耀自己有个威风的爸爸。 说着说着,虎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悄眯眯地凑在王桂英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风一样地跑进屋,又风一样地跑出家门。 看虎子跑开,吴彩霞坐在他的小板凳上,帮王桂英一块择起菜来。 “虎子干啥去了?” 王桂英道:“找狗蛋儿去了,虎子说你买来的点心好看,要给狗蛋送几块。说起来,狗蛋儿真是个可怜的娃娃。范大娘年纪大了,想做点零工,人家也不要,跟村里人学着编帽子篮子吧,眼神手脚都跟不上。” 狗蛋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爹就掉河里淹死了,他娘跟人跑了,家里只剩他和奶奶相依为命。 吴彩霞对狗蛋儿家的情况也了解一些,她也叹了口气:“我家里还有几盒点心,一会儿让虎子跟我回去拿。嫂子你替我送给范大娘,我送的话,她可能不会要。” 王桂英点点头,这次挖的野菜多,一会儿也给范大娘送点过去。 “嫂子,你这两天看见宋大国没?” “昨今儿两天没有。自从村里传闲话后,他就不咋出现在大伙儿面前了,估计是躲起来了。” 提到宋大国,王桂英想起一件事:“彩霞,这次的闲话传得太猛了,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吴彩霞也有此猜测。 不过,这闲话对她也有些好处,越是传得越广,宋大国的名声就能越臭,最好连带着宋老太一起变臭。 “嫂子,等虎子回来我就得走了,村长家也得去看看。” 王桂英从房檐下取了几根腊肠提前装好,都是自家腌制的,味道挺好。 “彩霞,你下回来就别带啥东西了。回回都不空手,这次还带了这么多,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啊?” 野菜择好了,吴彩霞拿扫帚过来扫地。 “嫂子,咱又不是外人,我都没跟你客气过,你还客气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多炒两个菜,我带回去给我爹娘吃。” “嫂子,不怕你笑话,今天我爹娘跟我一块回来的。我们到了家才发现,宋大国那个混蛋把家里能吃的能用的都弄去卖了。别说米粒啥的,家里现在连个土豆都没有。” 王桂英闻言,板着脸嗔怪吴彩霞:“你咋不早说?我这就去炒几个菜,你带回去。” 如果喊吴大娘他们来家里吃饭,他们肯定不好意思来,那就让吴彩霞带回去。在自己家吃,总归舒心些。 说着,王桂英洗了手进屋端饼子,还使唤吴彩霞去门口的小菜园里薅几棵葱,再摘几根黄瓜。 “焖米饭太慢了,就吃饼子吧,都是早上刚烙的。菜的话,我晌午买的烧鸡还剩半只,再来个青椒肉丝,洋柿子炒鸡蛋。凉菜的话,弄个蓑衣黄瓜咋样?” 吴彩霞阻拦道: “嫂子,随便弄两个菜就够了。不用专门开火,真不用。” 王桂英坚持着要开火炒菜,看虎子回来了,连忙打发虎子去吴家跟吴老头两口子说一声,让他们别做饭了,在家等着吃就行。 王桂英掌勺,吴彩霞给打下手,不多时几个菜都炒好了。 怎么把菜带走呢? 两人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好法子。 吴彩霞从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水桶,量了一下桶的直径,又对比了碟子的直径,感觉应该可以。 先把第一碟菜放进去,然后倒扣着放进去一个空碟子,再把第二道菜放进去,又倒扣着放进一个空碟子,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菜都放进去。 “嫂子,得亏你家碟子多,要不然还不够呢。” 王桂英找了个干净的篮子,铺了块笼布,把饼子从大锅里捡出来,再用多余的笼布边角盖住:“你家人多,饼子都给你带上。” 怕不够,王桂英又拿了把挂面放上去,“还不够吃的话就下碗面。东西多,又沉,你拿着也吃力,我跟你一起送回去。” 第308章 抓奸 等吃过饭,吴彩霞又挑选出几样礼品,照旧拿尿素袋子装好。 “娘,我去村长家了。借用桂英嫂子家的碗碟筷子,等我回来再送。” 吴老太正在刷碗碟,看吴彩霞背着袋子要走,担忧地过来问她, “闺女,我跟你爹商量好了,一天不能解决,咱们就两天,两天不能解决,咱就三天。趁着这次回来,一次性把事情解决完。” 吴彩霞点点头,离婚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世她花了整整五年,光官司就打了三四回,才把婚离掉。 到了李路东家门口,吴彩霞正看到李路东从家里出来:“村长!” 李路东看见吴彩霞过来,一扭脸又进去了。“进来坐。” 进了院子,看李路东媳妇正坐在屋檐底下穿红辣椒。 辣椒红了后,一时半会吃不完,村民们就会用针线把红辣椒穿起来,穿好以后挂在屋檐下,几天后就能收获一串干辣椒。 如果方法妥当,干辣椒可以存放很长时间,而且香香辣辣的,无论是切成段儿佐菜炒,还是捶成辣椒面儿,都广受欢迎。 看吴彩霞来家里,李路东媳妇朝她笑了笑:“来啦?” 吴彩霞把尿素袋子放在两口子面前,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村长,我前一段时间去了一趟羊城,带了点那边的特产回来。今天回来,特地带了些给你跟嫂子尝尝。” 李路东看着地上一堆花里胡哨的包装袋、包装盒,心疼的嚯嚯的。 “彩霞,你买这些有啥用?还不如买点米面油啥的,米面油日常还能用到。” 吴彩霞拆了一盒点心,递到李路东眼前,李路东拼命踩着手不要。 “快拿回去吧,一看就不便宜,我不能收。” 看李路东不要,吴彩霞又端到李路东媳妇面前:“嫂子,你尝尝?” 李路东媳妇犹豫地看了糕点一眼,又看了自家男人一眼,没敢伸手。 吴彩霞看两口子谁都不要,便佯装生气道:“村长,按年纪我得叫你声哥。哥,咱们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子送你东西,你也不收?” “哥,要不这么的,你把烟留下,给嫂子的衣服也留下,干贝和大虾留下,其他东西我带走。” 李路东终于点头,就按吴彩霞的意思办。 吴彩霞把东西往袋子里装:“这些东西有我买的,也有那边的朋友送的。咱常青地处内陆,平常也吃不上啥海鲜,留着尝个新鲜也好。” 寒暄完,吴彩霞提起宋大国的事,李路东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宋大国又坏又蠢,吴家有他一天,日子都过不起来,离了也好。 “虽说这年头不流行离婚,但这归根结底是你自己家的事,跟外人有啥关系?” “放心,以后我要是听到谁说你闲话,我绝对立马给他怼回去。” 从李路东家出来,吴彩霞绕道去花婶儿小卖部买了包瓜子,看有苹果,也买了几个。 挑完苹果,吴彩霞抬起头,看见花婶儿在认真地看秤。 “花婶儿,我提醒你一句,以后说人长短、搅合是非的时候,别忘了自己也不干净。换句话说,你要敢再在外头编排我家的事儿,我就上县里举报你儿子。你儿子厂里的领导仁慈善良,只是把他开除了。你知道不?如果严查起来,你儿子是要坐牢的。” 看花婶儿不为所动,吴彩霞只好送上终极大杀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店里的盐来源也是禁不起查的吧?” 花婶儿虎躯一震,手一抖差点打翻秤盘,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眼睛骨碌骨碌转着,进私盐这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连她男人都没敢告诉。 吴彩霞见她变了脸,心下了然 “花婶儿,咱们一个村住着,多少有点情分在。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惹我,我就不惹你。但你要是非给我制造麻烦,那我只能以怨报怨了!” 花婶儿抖着嘴唇,保证道:“那我以后再也不管你家事了,还不行么?” 吴彩霞心情舒畅,把瓜子苹果往车把一挂,骑着车来了沙岗村,她猜着宋大国不在红石崖村,那大概率是回自己家了。 知道宋大国平日爱窝在一户姓杨的人家门口赌钱,吴彩霞来时专门走了杨家门口的那条小路。 有一阵子没来了,吴彩霞不知道宋老太已经搬家了,她停在宋老太原先租的房子跟前,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房子破败不堪,将倒不倒,大门没了,院墙只剩一半,说是断壁残垣也不过分。 她纳闷地挠着头,发生什么事了? 自己错过了什么热闹? 正想着呢,听到破屋里有轻轻的说话声,她踮着脚尖悄悄凑过去,脸刚贴上窗户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那条破炕上,宋大国正在对一个女人上下其手。那女人也没拒绝,任由他动手动脚。 看两人你情我愿,她猜那女人可能就是小玉。 呵呵,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送上门的机会她必然得抓住。 她悄悄地退回大门口,这里距离村口大柳树不远,那块经常聚集闲聊的老头老太太。 她都快把车子蹬出来火星子了,看到前方就是大柳树,吴彩霞一个冲刺过去。 看到韩大妈也在人堆里说着话,韩大妈家就住在严大军院子的隔壁,吴彩霞计上心来:“韩大妈,不好了,我刚才从你家门口路过,看你家大门是锁着的,但家里有动静,别是进贼了,你快点回去看看。” 韩大妈闻言立刻慌了:“啊?那咋整,我一个老太太也打不过那贼啊?” 赵老太和蒋大妈几个人纷纷出主意:“没事,咱们跟你一块过去。” 有剪刀的拿剪刀,有锥子的拿锥子,啥工具都没有的上附近的人家借了锄头镰刀,一伙儿大妈气势汹汹地跟着韩大妈回家抓贼。 队伍里的王老太路过自家门口时,想到这立功的机会咋能少得了她儿子王成刚,一闪身溜回了家,把儿子也叫上了。 王成刚一听说有贼抓,扛着把锄头就跟着过去了。 大伙儿吵吵嚷嚷地来到韩大妈家门口,王成刚挤到队伍最前头,示意大伙儿别出声。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大伙儿都竖起耳朵,细心地听着动静,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韩大妈家有啥声音。 耳朵尖的陈家媳妇指了指严大军家的破院子:“嘘,你们听,严大军家屋里好像有动静……” 大伙儿仔细听了一下,好像真有。 担心贼人身强体壮,这帮老太太打不过,王成刚示意大伙儿把武器都亮出来,悄悄地摸进去,再伺机用群众的力量压制住那贼。 在王成刚的带领下,老太太们手举武器,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靠近。 离破屋几米的时候,走在前头的王成刚感觉到一丝丝不对,这声音咋听着像男女在那什么? 他停下不再往前走了,后头的老太太们耳朵不如他好使,看他不走了纷纷问他为啥停了。 王成刚磕磕巴巴不知道该咋说。 在场的除了王成刚就剩陈家媳妇一个年轻人了,看王成刚吭哧瘪肚地说不出来啥,有人就戳着陈家媳妇的胳膊问她。 陈家媳妇羞得通红,不好意思说出口,捂着脸跑了。 第309章 抓奸2 老太太们越发觉得奇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怕惊动屋里的人,小声地叽叽咕咕起来。 蒋大妈往前走了两步,影影绰绰地透过窗户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奇心作祟,她又紧走了几步,凑到窗户根儿才看清那正在动来动去的竟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两人都不知羞地赤身裸体,一个趴在炕上,一个站在地上…… 炕中间,一个粉红色的x罩大剌剌地扔在那儿,地上也散落着几件衣服。 蒋大妈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脑袋直接吓宕机了,人也失去了行动能力,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 缓了足足好几秒,蒋大妈才反应过来,她扭头就往回跑,嘴里不停地哇哇叫喊着: “遭瘟的,青天白日的竟然干这事儿……汤姆的,老娘的眼睛脏了……” 后面的老太太们看蒋大妈脸色铁青地跑回来,一直跑到大门口才停下脚步开始骂骂咧咧,那好奇心就像一颗颗被点着引线的炸弹似的,轰轰隆隆地炸开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前跑,有往窗户跑的,也有往堂屋门口跑的。往堂屋门口跑的那一拨看堂屋门被反锁了,又调转方向往窗户跑。 刚才蒋大妈那一嗓子叫喊声猝不及防,把宋大国吓得浑身发抖,腿一下子就软了,扑通一下跪地上了。 听到越来越吵闹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扭脸看向身后的窗户,好死不死地看到了满窗户的人脸。 无力应对,又无处可逃,宋大国心一横,决定当鹌鹑,啊都没敢啊一声,直接倒地不醒。 背对着宋大国的小玉刚才也听到了那一嗓子叫喊,不过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又不是没被人看见过。 等了几秒,听到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又察觉到身后的宋大国没了动静,她心里才闪过些许慌乱,不敢回头,更不敢起身,悄悄扯过衣服盖着身子,然后趴在炕上装死,心想他们要是敢闯进来,自己就跟他们拼了。 所以,凑到窗户前的众人看到的就是样的景象:地上歪歪扭扭地倒了一个男的,因为是背对窗户,大伙儿看不到脸;那条破炕上,一个女人脸朝下趴着,只有屁股蛋子上胡乱地盖了件衣服,后背和腿都露在外面。 纵使是见过大风大浪,纵使是拉家常(八卦)经验异常丰富,那些大娘婶子也还是被这幅景象完全震住了。 村里得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爆炸性新闻了,冷不丁地来了个大的,大伙儿竟一时消化不了,现场陷入一种可怕的安静。 约莫一分钟过去,退到大门口的蒋大妈才缓过神来,她干巴巴地咳咳两声,算是打破了僵局,大声问王成刚怎么办。 “成刚,大国别是晕里头了?成刚你过去看看啥情况,别再出啥事儿!” 蒋大妈认出来宋大国了的,冷静下来后,她想起来地上那身衣服是谁的了,她以前见到宋大国穿过,而且看地上男人的身形也确实像宋大国。 猜到是宋大国,蒋大妈心情很复杂,她既恶心于刚才看到的不堪入目的场面,又想看宋老太家出丑被人嘲笑,还又害怕闺女被他们连累。 思来想去,她决定主动出击。 “对了,炕上那女人看着眼生,我没敢认,你过去看看是吴彩霞不?” 果然,大伙儿一听一个是宋大国,另一个看着眼生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丰富了起来。 连蒋大妈都看着眼生的,必然不是宋大国的媳妇! “宋大国?是那个当上门女婿的么?他咋敢这样瞎搞?” “哎,他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儿!” “就是,谁家好人会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呵,我听说他在丈人家可嚣张了,啥活不好干,天天乱蹿,他那丈人管都不敢管。” “哼,我看哪,他今天弄出这遭丢人现眼的事,就是他丈人一家惯的。你说,他丈人要是知道他今儿这事,会是啥态度啊?” …… 王成刚听着老太太的议论,气得脸色铁青,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又不能让人家闭嘴。 对于蒋大妈让他拿主意,王成刚置若罔闻,宋老太上回恶意讹严大军,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他再也不想沾宋家的破事儿了,要是早知道里头是宋大国,他连来都不会来。 “蒋大妈,我觉得还是你进合适,你这人平常就热心肠,又跟宋家是实打实的亲家,可比我一个外人强多了。” 看蒋大妈不为所动,王成刚微眯着眼,“还有,大伙儿都看着呢,刚才是你蒋大妈跑头一个去看的,等大伙儿过去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晕倒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刚才那一嗓子把人吓晕了?” 王成刚老娘王老太也帮腔:“老蒋家的,我说句不害臊的话,宋大国是被你吓晕的,他以后要是生不出来孩子了,你猜吴家和宋家能轻饶了你?” 人群里,一个素来看蒋大妈不顺眼的婶子逮住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就是,就是,我们十几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人的确是你吓晕的。” 蒋大妈无言以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人确实是自己吓晕的,想狡辩也狡辩不了。 她命苦啊,自己只想过来看个热闹,没想到一嗓子就把宋大国吓瘫了,要是宋老太知道了,依她那脾气,就算跟前站个十全十美的大好人,她都赖得理直气壮,别说自己本来就跟她有仇。 想到宋老太曾经装聋讹马婆子钱,蒋大妈突然不知所措起来,自己家还时不时指望闺女蒋丽丽补贴呢,哪有钱赔给宋老太? 她心虚地挪到堂屋门口,拍门道:“哎,那个谁,你能听到我说话不?要是能听到,你过去看看宋大国,看他现在咋样了。” 小玉知道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可她不好意思搭腔啊,她是j女不假,可j女也没经历过这样令人极度社死的场面啊。 蒋大妈一连喊了几遍,都不见里头有回应,才想起来这女人可能是不好意思。 她退到大门口,大声朝看热闹的人说道:“成刚他娘,要不你先带着大伙出去吧。你们在那看着,他们想起来也不好意思啊。要是这么着耽误下去,真出点啥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婶子大娘们也觉得在理,要是宋大国真出了点啥事,宋老太不得拿菜刀追着砍自己? 自己只想看热闹,不想找麻烦,尤其是宋家的事。再说了,这场热闹的重点部分已经看过了,讲闲话的素材也已经足够,眼下还是他们穿衣服要紧。 第310章 不想惹麻烦 连蒋大妈都看着眼生的,必然不是宋大国的媳妇! “宋大国?是那个当上门女婿的么?他咋敢这样瞎搞?” “哎,他本来就不是啥好玩意儿!” “就是,谁家好人会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呵,我听说他在丈人家可嚣张了,啥活不好干,天天乱蹿,他那丈人管都不敢管。” “哼,我看哪,他今天弄出这遭丢人现眼的事,就是他丈人一家惯的。你说,他丈人要是知道他今儿这事,会是啥态度啊?” …… 王成刚听着老太太的议论,气得脸色铁青,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又不能让人家闭嘴。 对于蒋大妈让他拿主意,王成刚置若罔闻,宋老太上回恶意讹严大军,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他再也不想沾宋家的破事儿了,要是早知道里头是宋大国,他连来都不会来。 “蒋大妈,我觉得还是你进合适,你这人平常就热心肠,又跟宋家是实打实的亲家,可比我一个外人强多了。” 看蒋大妈不为所动,王成刚微眯着眼,“还有,大伙儿都看着呢,刚才是你蒋大妈跑头一个去看的,等大伙儿过去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晕倒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刚才那一嗓子把人吓晕了?” 王成刚老娘王老太也帮腔:“老蒋家的,我说句不害臊的话,宋大国是被你吓晕的,他以后要是生不出来孩子了,你猜吴家和宋家能轻饶了你?” 人群里,一个素来看蒋大妈不顺眼的婶子逮住了落井下石的机会。 “就是,就是,我们十几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人的确是你吓晕的。” 蒋大妈无言以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人确实是自己吓晕的,想狡辩也狡辩不了。 她命苦啊,自己只想过来看个热闹,没想到一嗓子就把宋大国吓瘫了,要是宋老太知道了,依她那脾气,就算跟前站个十全十美的大好人,她都赖得理直气壮,别说自己本来就跟她有仇。 想到宋老太曾经装聋讹马婆子钱,蒋大妈突然不知所措起来,自己家还时不时指望闺女蒋丽丽补贴呢,哪有钱赔给宋老太? 她心虚地挪到堂屋门口,拍门道:“哎,那个谁,你能听到我说话不?要是能听到,你过去看看宋大国,看他现在咋样了。” 小玉知道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可她不好意思搭腔啊,她是j女不假,可j女也没经历过这样令人极度社死的场面啊。 蒋大妈一连喊了几遍,都不见里头有回应,才想起来这女人可能是不好意思。 她退到大门口,大声朝看热闹的人说道:“成刚他娘,要不你先带着大伙出去吧。你们在那看着,他们想起来也不好意思啊。要是这么着耽误下去,真出点啥事,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婶子大娘们也觉得在理,要是宋大国真出了点啥事,宋老太不得拿菜刀追着砍自己? 自己只想看热闹,不想找麻烦,尤其是宋家的事。再说了,这场热闹的重点部分已经看过了,讲闲话的素材也已经足够,眼下还是他们穿衣服要紧。 大娘婶子们沉默不语,三五成群地往外走,个个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实际上心里巨浪翻涌,都在盘算着讲给别人听时怎么讲才会更有震撼力。 人群里王老太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环节,一步三回头地又看了几眼才退出去,退到大门口。 想到这是给自己和儿子博个好名声的机会,王老太微微一笑,装出一副大度包容的模样说道:“老蒋家的,我们都出来了,你让他们该起来就起来吧。对了,你别忘了跟大国说,让他别害臊,放心大胆地出来,俺们都不笑话他。” 蒋大妈拧着眉头看王老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死老婆子,下回装好人前,麻烦先把嘴角的笑收一收。 “知道了。” 说着,蒋大妈重新走到堂屋门口,拍响了门。 “丫头,人都走了,你快起来吧。” 看热闹的都散去了,小玉拿过衣服,捂着关键位置坐了起来,看宋大国斜躺在地上,哐哐哐猛踹了好几脚。 “都怨你,要不是你猴急猴急的,还说这里不会有人来,我也不会被人看了笑话。” 宋大国揉着被踢疼了的尾巴骨,面目痛苦地“醒”过来,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他飞快地坐起来,低头去摆弄自己的玩意儿,看一副软塌塌的样子,不禁黯然神伤,也不知道还好不好使。 小玉烦躁地又踹了一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破事儿,赶紧想办法。” 宋大国被踹急眼了,衣服也不穿,摆烂地往炕上一躺,反正都被人看见了,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我想不出来办法。” 小玉朝他腰上用力地掐了一把:“那么多人看见,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你可是上门女婿,要是你老婆和你老丈人知道了,他们能容你?” 宋大国脸色欻一下就白了,腾地坐起来,结结巴巴道:“你?我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一刻,宋大国是真慌了。 小玉无视他的问题,又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宋大国,你能不能听懂人话了?我问你的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想到暴力野蛮的吴彩霞,想到摇摇欲坠的宋家名声,宋大国心里一层厚厚的愁绪。 “小玉,好小玉,我脑袋堵了,想不出来办法了,不如你帮我想想。” 小玉懒得管他,三两下穿完衣服,冷哼道:“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哪还有空管你?你想不出来办法,就自求多福吧。” 说着,她扯过一块破布,打开堂屋的门锁,在蒋大妈瞠目结舌中走出去,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墙头跑了。 宋大国看她成功逃脱了,也想如法炮制,他匆忙套上衣服,往墙头上爬。 不料,胳膊刚够上墙头,自己的脚就被人拽住了,他不悦地骂着:“滚,谁汤姆的抓老子的脚?撒开!” 第311章 一村之长 宋大国接连用力蹬了好几下,都没挣开那只手,紧接着听到蒋大妈的声音传来。 “大国,从门走多好,至于爬墙跑?都一个村住着的,俺们又不笑话你……” 宋大国本来就恨蒋大妈恨的牙痒痒,这会儿又听到蒋大妈的嘲讽,以为抓住他脚的是蒋大妈,要不是看在她是大哥丈母娘的面儿上,早就跟她翻脸了。 他咬着牙,使出浑身解数狠狠地蹬了一脚,另一只脚配合着往墙头上爬,三下五除二地往墙头爬。 腿上行动着,嘴里也没停,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起来:“蒋大妈,我敬你是我大哥丈母娘,不稀罕跟你计较。你要是再没脸没皮地硬凑上来找难堪,我就把你家的事扬得全村都知道——” 等到自己在墙头坐稳了,他才扭过脸来,好死不死地看到蒋大妈站在离自己几米之外的地方,正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宋大国脑袋宕机了一下,蒋大妈在那儿,那抓自己脚的是谁?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吴彩霞站在墙根儿正两手叉腰地瞪自己。 宋大国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地压抑着慌乱和心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彩霞,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咋没让我去接你?” 吴彩霞把王成刚和那帮老太太引过来后,本来想一块见证抓奸的热闹时刻的,来的路上又觉得肮脏的东西让她恶心。 所以,看大伙儿进院子后,她就躲在门口等宋大国,等了好一会儿,没见有人出来,又听大妈们议论说那女的跑了,宋大国也在爬墙头,就赶紧出来了。 吴彩霞语气冷冷:“你怎么不走门,爬墙头干啥?” 骑在墙头的宋大国俯视着下面的吴彩霞,仔细留意着她的神态,看她言行都与正常无异,心想她可能刚到,不知道刚才的事。 他瞬间松了口气:“哦,我没事,就是突然想爬着玩,对,爬着玩。彩霞,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做。” 说着就要抬起垂在墙里的那条腿。 小玉离开时还在气头上,他得赶紧追过去哄哄。 说时迟,那时快,看他抬腿,吴彩霞知道他要跑,一把抓住了他刚抬起来的脚,向后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从墙上拽下来了。 宋大国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只听见扑通一声,摔了个大马趴。 整个身体,尤其是脸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身上那层薄薄的衣裤无法抵御强大的冲击力,落地的那一刻,剧痛如滔滔巨浪般袭来。 他嘶嘶哈哈地摸了一把鼻子,看手上有血,哇哇叫唤起来:“啊?血!” 又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他狼狈不堪地坐起来,低头一看,裤子破了,膝盖的伤口处正在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听到稀稀拉拉的议论声,宋大国抬眼望向门口,蒋大妈正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拿手指自己这边,还时不时地笑一下。 他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这种怒火通常只有杀人放火的狂徒才有。 他想发疯,想打人,想抄起把镰刀把所有嘲笑自己的人都结果了。 再回头看吴彩霞,她正抱着胳膊,没事人似的站在自己面前,以一种俯视自己的姿态看着自己:“大国,你说你咋那么不小心?摔疼了吧?” 吴彩霞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此刻,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出宋大国内心的愤怒,如果非要找一个的话,那就是“弄死吴彩霞!” 他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暴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吴彩霞扑过去,嘴里还放着狠话。 “吴彩霞,老子弄死你……” 吴彩霞看他进入癫狂状态,扭脸就跑,边跑边朝王成刚喊:“村长,宋大国疯了,要弄死我。在场的就你一个男的,你不赶快过来拦着?” 王成刚脸色铁青,扭脸就往大门口走:“大国家的,我突然想起来村委还有要紧事没办,我先回去忙完工作再来。” 想到啥也不管就这么离开也不合适,他干巴巴地冲宋大国喊了一句:“大国,别闹了,那是你媳妇儿,不是你仇人。别追了,别追了……” “蒋大妈,你快让大伙儿上去拦着大国啊……” 蒋大妈怕祸事殃及自己,脚底抹油开溜了。 其他看热闹的婶子大娘见状,也急忙跑走了。 王成刚看大妈们都跑了,也紧随其后,匆忙往大门口跑,对吴彩霞的求助充耳不闻。 他讨厌宋家每一个人,但也不代表会帮吴彩霞。他听说过吴家的事,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他才没心思管。 再说了,宋大国要是真弄死了吴彩霞,必然会被抓去蹲笆篱子。 哼,最好让他蹲死在里头。 想到这儿,王成刚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自己得赶快离开这里,等这里真成凶案现场了,就走不了了。到时,不光要被警察带去问话,还会被追村长管理不力的责任。现在跑,到时责任也能小一点不是。 吴彩霞看王成刚不管不问,还撒丫子跑路了,果断调转了方向,专往他身边跑。 “村长,你等等我。宋大国要弄死我,你可不能不管我……” 宋大国张牙舞爪地在后头追。 见吴彩霞朝自己这边跑,宋大国夺命狂徒似的在后头追,王成刚压根儿顾不上自己是主持大局的村长了,撒丫子狂奔起来,速度快得好像身后有几百只狗撵着似的。 吴彩霞健步如飞,跑了几里地后成功地撵上了王成刚。 “村长,你啥意思?你是不是不想插手这事?” 后面宋大国紧追不舍,王成刚一刻不敢停,他恶狠狠地剜了身侧的吴彩霞一眼,上气不接下气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家的情况又特殊,你想让我咋管?” 吴彩霞也回头看了一眼: “身为一村之长,你有义务处理村里的日常事务,维护村子的和谐稳定。你这样故意不作为,如果镇里领导知道了,你猜他们会怎么看?” 吴彩霞拿镇里领导来压他,王成刚心里直发毛,镇长昏聩无能,听风就是雨,做什么决定都只凭自己喜好,不看真相。 在他手下做事的,只要被村民多次投诉,就会喜提冷板凳。 王成刚这几年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丢弃了。 他原本只是村小的临聘老师,但其人野心勃勃,一心想往上爬,先凭着世故圆滑的处世方式成了校长眼里的大红人,又借着校长的人脉抱上了镇长的大腿。 镇长看他能喝酒,会来事儿,把他调到了自己跟前,得了势的王成刚不满足于只当一个镇政府临时工,花了不少心思研究镇长的脾气秉性。 后来,他无意中知道自己村的老村长和镇长因为工作产生了分歧,就想了些阴招搞掉了原来的老村长,自己一跃成为沙岗村新一任村长。 到手的光明前途,王成刚肯定不甘心放弃,他想了想,道:“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宋大国伤害你的性命。你去村委等着吧,我跟宋大国好好聊聊,一会儿也带他去村委找你。” 第312章 谈判 王成刚停下脚步,等待宋大国的到来。 “你走吧,我跟他聊聊。” 王成刚是村长,宋大国不敢对他怎么样,而且他长得也壮,就算打起来,宋大国也打不过他,把他自己留在这儿,吴彩霞没有啥不放心的。 “那我先走了。” 宋大国看吴彩霞调转了方向,也忙不迭地换了方向追过去。 王成刚紧跑几步把他硬拦了下来。 “大国,别冲动,咱好好聊聊。” …… 沙岗村村委。 吴彩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焦急地朝门口张望着,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王成刚和宋大国怎么还没来? 聊什么能聊那么久? 不光吴彩霞急,围在村委门口的那帮婶子大娘也急得不得了。听说村委有热闹,连家里的活都撂下了,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能不躁得慌么? “赵老太太,你不是说宋大国他们会来村委吗?人呢?” 赵老太擦了擦脑门儿的汗:“急什么?再等会看看,我在路上遇到大国家的了。她亲口说村长让她上村委等着的,那还能作假?” 她本来是想找老姐妹八卦宋大国偷人被抓奸的事的,路上遇到往村委方向去的吴彩霞,得知王成刚让两人去村委解决问题,赵老太怕错过啥热闹,急忙呼朋唤友地过来了。 老太太们你喊我,我喊她,一人喊着一个,消息病毒式地迅速传播开来,不一会儿村委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仔细看的话,人群里还有不少东张西望的,他们不知道前头发生的事,正竖着耳朵听身边的大娘回顾前情呢。 王成刚领着闷闷不乐的宋大国刚走到村委附近的路口,就看见村委门口的大路上聚集着乌泱乌泱的人,还有几个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 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他鼓了一肚子气,开动员大会时个个推脱说有事来不了,看个抓奸的热闹倒是都有空儿了?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啥?家里没活干了是吧?都回去!” 可惜议论声太大,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话说完几秒,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他脸色更难看了,这帮人不光把村委围得严严实实,阻碍村干部正常工作,议论宋大国的那些话也不堪入耳。 他费力地挤过人群,站在村委大门的门槛上,重重地咳嗽两声:“都闭嘴!闭嘴!干啥呢这是?一个个的围在这儿鸡猫狗叫的,地里没活了?家里小娃娃不要照顾了?都回去,回去!” 大伙儿瞄着脸黑如墨的王成刚,自觉地闭了嘴。王成刚这人好大喜功,还记仇,再加上人家还在镇上有关系,谁敢明面上和他唱反调? 看大伙儿鸦雀无声了,王成刚让宋大国先进去,自己点了几个人也一块进去。 “蒋大妈,赵老太,娘,你们都进来。其他人回去吧,没啥可看的。还有,看大伙儿积极性那么高,下回开集体大会,个个都得到场!行了,都散了吧!” 王成刚点这几个人进去都是有盘算的。 赵老太嘴松,让她目睹一下自己处理村民纠纷的过程,再往外一说,有利于树立自己及时为村民解决难题的好形象,以后选举也有优势不是! 蒋大妈跟宋家有恩怨,有她在可以恶心恶心宋大国,到时自己再出来当“和事佬”,不就更有利于拉拢人心? 他本来是没想喊自己老娘的,但没扛住老娘热切的眼神! 点好了人,王成刚正要关门,就听到人群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嚷声传来。 “哎呀,我可怜的老幺啊,你命咋那么苦,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啊……” 听出来是宋老太的声音,大伙儿默契地让出一条路。 宋老太来了,这下更热闹了。 宋老太拄着拐杖,哭叽尿嚎地跑上前去,伸手要拉王成刚的衣裳:“村长,吴彩霞呢?她在哪儿?我要打s她!个没良心的恶女人敢打我儿子。村长啊,你得给我做主啊……” 王成刚连忙后退一步,躲过她脏兮兮的手,嫌弃地瞥了一眼,死老太婆! 他并不想让宋老太进去,但不让她进去,万一她在外面闹事更难看。 算了,还是让她进去吧。 “你儿子不好好的么?快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 宋老太擤了把鼻涕,随手往门上一抹,忙不迭地进去了。 看着门上亮晶晶,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鼻涕,王成刚恶心得撒手就走,门都不关了。 进了屋,宋老太看吴彩霞全须全尾、毫发无伤地坐在桌子边喝水,再回头一看,老幺青青紫紫的挂着血的脸,她气不打一出来,抄起拐杖就冲过去打吴彩霞。 王成刚给王老太使了个眼色,王老太急忙上前拦住宋老太。 “老宋家的,你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宋老太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颤抖着手指怒骂吴彩霞。 “吴彩霞,你个遭雷劈的,老幺对你不好吗?你要这么对待他?你瞧瞧,你都把他打成啥样了?啊?结了婚,老幺他就是你的天,你就该端屎端尿地好生伺候着。你敢打他,也不怕遭报应?” 宋老太“痛哭流涕”地指责着,“遭瘟的,你爹娘呢?我要见你爹娘,我得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哼,要是你吴家不给我个满意的解释,我……我就让老幺跟你离婚,你们吴家的门户你自己顶着吧。” 宋老太边骂心里边得意着,拿离婚吓唬吴家可是她的杀手锏,老幺在吴家的地位高着呢,她不怕吴家不服。 且等着吧,不光吴彩霞会服软,吴老头两口子也会拎着礼上家里给自己赔不是。 就算这件事是老幺有错在先,那又咋了?哪个男的外头没有一两个相好的?再说老幺长得又不赖,有女人往他面前扑也不奇怪。 宋老太骨碌骨碌转着眼睛,当务之急是转移大伙儿的注意力,让他们议论的焦点从老幺被抓奸转移到吴彩霞打自己男人上来。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男人打女人的,没有女人打男人的。 吴彩霞敢动手打老幺,就是她不对! (以上仅为宋老太的内心想法,与作者无关。) 原来,大伙儿在院子里抓奸的时候,宋老太没在场,是因为她那会儿正在别人家地里偷甜瓜吃,怕被人发现,她专门挑了一块离得远的地偷。 回村时正赶上几个老太太脚步如风地往村委跑,她以为有啥热闹可看,就也跟着一块跑,途中听她们说了发生的事,才知道是老幺偷人被大伙儿撞见了,后面想跑又被吴彩霞打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路,才想到这个恶人先告状的好办法,只要把大伙儿的注意力豆引到吴彩霞打男人上,她宋家的名声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吴彩霞听她得吧得吧骂了半天,都气笑了,她打宋大国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咋没见她给自己儿子主持公道? 她拧眉看着蹲在门槛上的宋大国。 “宋大国,你娘说我把你打了,还让你跟我离婚。我打你了么?还有,就算我真打了你,你说说为啥打你?” 宋大国低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道:“你没打我,我自己摔的!” 宋老太飞去一脚,把宋大国踹倒在地上:“没骨气的怂蛋,老娘在给你出气。你倒好,跟老娘对着干?” 宋大国默默地爬起来,他也想出气啊,要是情况允许,他还想暴揍吴彩霞一顿呢! 可王成刚跟他说了,他在有老婆的情况下又跟别的女人好了,这叫婚内出轨,吴彩霞有权利起诉离婚的。在财产分割上,他不光可能一毛钱都拿不到,如果伤了吴彩霞,还要另外承担什么乱七八遭的精神损失费。 这笔帐他算得很清楚,如果不闹,说不定还会分到点钱。闹得太难看,自己不仅分不到钱,可能还会倒贴钱。 他揉着再次磕破了膝盖,心虚道:“娘,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彩霞没打我,真是我自己摔的。” 宋老太气的吹胡子瞪眼,王老太好扯歹拉,才把她扯到一边。 王成刚坐下来,目光在吴彩霞宋大国身上来回了几遍:“大国,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宋大国不悦地瞄了眼吴彩霞,不情不愿地挪过来。 “彩霞,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吴彩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要是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和监狱做什么? “我刚才没在,热闹没看全,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在屋里干啥了?” 宋大国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大妈目光上下游移,打量着吴彩霞,挑拨道:“彩霞,看你刚才没在,我还以为那屋里的人是你呢。哎,看来我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怎么能把跟大国滚炕的女人错认成你呢?” 第313章 同意离婚 吴彩霞登时就“炸”了,她用力地拍着桌子,语气生冷道: “宋大国!你对得起我?不行,我要跟你离婚,不跟你过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吴彩霞打,还要被离婚,宋大国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心里异常不爽。 不过,想到和吴彩霞离了婚,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小玉双宿双飞,宋大国又觉得这条路子可行。 他把王成刚提醒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梗着脖子怒吼着:“吴彩霞,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说我对不起你?除了今天这事外,我哪点对不起你?你动不动因为些芝麻大点儿破事就对我喊打喊杀,你对得起我?想离婚?可以,你得先赔偿我。” 说着,他想起刚才就是蒋大妈把自己吓软了的,此等深仇大恨,不报天理难容,他眼睛睨着蒋大妈,“再说了,我不就犯了点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么,至于离婚么?你看蒋大妈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 赵大娘和王老太闻言,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蒋大妈,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没想到多年后还有人记得蒋家的事。 蒋大妈被看的心里发毛,脸上一阵青青紫紫的,该死的宋大国,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提自家的陈年丑事。 他跟他那个又坏又懒的娘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一想到宋老太,蒋大妈的心气就不顺,上回就因为一只鸡,宋老太讹上了她闺女蒋丽丽,那么一闹,她娘俩儿也有点离心了。 “宋大国,你汤姆的要离离,不离拉倒,刮拉我家的事干啥?” 宋大国看她吃瘪,乘胜追击:“哼,这可不是我先惹你的。今天你要安安稳稳地在家呆着,我能刮拉着你?” 吴彩霞可不想听宋大国跟人掰扯那些没意义的陈年旧事,她打断宋大国:“宋大国,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家的闲事呢?今儿咱们聚在村委,可是为了解决咱俩之间的事。”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要不,咱离婚吧!” 离婚二字刚从吴彩霞嘴里蹦出来,宋大国就跳脚了。 凭啥? 凭啥吴家让他倒插门,他就得倒插门? 凭啥吴彩霞说离婚,他就得离婚? 吴彩霞离婚的提议让宋大国大吃一惊,一方面他觉得自己除了懒些馋些外,其他地方都挺好的,吴彩霞没有跟他离婚的理由啊!另一方面,吴彩霞不要他了,他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虽然这两天他也产生了离婚的年头,但那和吴彩霞又不一样。换句话说,得是自己踢她,而不是被她踢。 突然,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王成刚始终向着吴彩霞,刚才在路上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也是基于保全吴彩霞的利益,这又让他很不甘心。 怪不得王成刚愿意帮自己呢,原来是冲着吴彩霞来的。 “不行,我不同意。想要我同意离婚,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 王成刚狠狠地瞪了宋大国一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刚才都那么劝他了,他不听,自己也没办法。 而且,王成刚也纳闷得很,宋大国咋就那么厚脸皮呢,被抓奸后居然面不改色,还敢理直气壮地狡辩。 “你不同意没用,现在是你有问题。刚才的事大伙儿都看见了。你在外头找女人,按婚姻法说就是婚内出轨,背叛了婚姻。哪怕说破大天,也是你的错。如果要论起赔偿的话,也是你赔给人家。而且,你刚才还一副要打要杀的架势,那么多村民看着,就算闹到法院、闹到派出所,也都是你的错!” 吴彩霞看宋大国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心想不给他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她起身就往外走,语气中流露着淡淡的威胁:“村长,我觉得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说再多也没用,不如直接去派出所报案。我不光去报案,我还要去县里法院告他。” “宋大国,你不认识字也该懂点法的。我要是告了你,你之前给你相好花的那些钱都能要回来。要是你那相好实在没钱给,那她手里的什么房子财产的都得拿来抵押。到了那时候,你猜,她还会理你不?” 宋大国心里惴惴不安,认识小玉以来,他林林总总地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要是吴彩霞真找她要,她肯定还不上。到时要是把她县城那套房子抵给吴彩霞了,别说小玉了,他心里都不得劲儿。 而且,眼下小玉还在气头上,如果这些麻烦事再传到她耳朵里,局面就更糟糕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甩掉吴彩霞,保住小玉。 想到这儿,他扑过去关上房间的门:“彩霞,好说好说。只要你不告我,一切都好说。我不要你给什么赔偿了。” 吴彩霞不为所动,一张脸冷若冰霜,犹如数九寒天的冰块,没有任何温度。 宋大国眼睛转了转,装可怜道:“只要你不告我,我……我同意你的决定。” 吴彩霞勾唇笑道:“我什么决定?” 宋大国脸色涨红:“你不是要跟我离婚么?我同意不就行了?” 吴彩霞惊诧于他态度转变之快:“你没开玩笑?而且你同意有啥用?你家里人能同意?” 宋家没一个讲理的,只有宋大国同意还不行,吴彩霞要保证宋大国能搞定他家人,让他们别跑上门来瞎找事儿。 “我同意还不行吗?我娘没意见,我那些哥姐更不会有意见。你要是不信,我找村长写个证明,我摁手印。” 宋老太刚要张嘴说什么,宋大国赶紧过去捂住了她嘴。 王老太怕她坏事儿,强行把她带走了。 王成刚眼睛翻了蒋大妈一眼:“蒋大妈,赵老太,你们也都去忙吧。” 蒋大妈撇着嘴,挎着赵老太走了。 王成刚喊会计送纸笔过来,刷刷写了份证明,吴彩霞粗略地看了看,不太满意。 “村长,你办手续的时间没写,不如就写明天上午吧。” 说着,她叮嘱宋大国,“宋大国,明天上午十点,县城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又怕他临时变卦不来,便纠正道,“算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今晚上在我家住,明天一早吃过饭就去县城。” 王成刚依照吴彩霞的提醒,补充了时间,写完后,吴彩霞看没啥大问题,便摁了手印,也让宋大国摁了手印。 只有一份证明,吴彩霞不放心,又让王成刚手抄了两份。 “村长,你也在上面摁个手印吧。” 亲眼看着王成刚摁过手印,吴彩霞抽出一份给他,“这证明我和宋大国各拿一份,这第三份就放在村委吧。” 王成刚闷闷不乐地收下证明,心里纳闷吴彩霞哪儿来的那么多心眼子,还知道找人作公证。 收好证明,吴彩霞拍拍手:“行了,折腾了半天,我也累了。宋大国,走吧。 第314章 宋家紧急会议 宋大国心里还惦记着摔门而去的小玉,不愿意跟吴彩霞回吴家。再说了,他们都要离婚了,凭啥还要听吴彩霞的? “不行,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说着宋大国抬脚就往外走,心里暗暗盘算着应该去哪儿找小玉。 吴彩霞怕他跑了,也起身跟上,宋大国偷卖家里不少东西,还没赔场呢。 “你有事啊?那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没事,我陪你转转呗。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宋大国嫌恶地瞥了一眼吴彩霞,看两人中间还隔着几米的距离,他撒腿就跑。 大门没关,门口聚集的村民都伸着脑袋看里头的动静,还时不时地猜测着、议论着。 “老蒋家的,你说宋大国同意离婚了?” 站在人群中间的蒋大妈鄙夷地嘁了一声:“不同意?不同意他能咋办?偷人都偷到明面儿上来了,人吴家还能要他?” “宋大国能同意?宋老太能同意?” 蒋大妈还没来得及开口,院里突然蹿出来一道身影,反应快的瞬间作鸟兽散,而反应慢一拍的蒋大妈被一下子撞翻在地。 自己撞了人,宋大国心里也惴惴不安着,仔细一看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处处和自己作对的蒋大妈,他心里那点愧疚登时烟消云散。 “哈哈哈,蒋大妈,眼神不好,怎么腿脚也跟不上了?以后哪天要是跟儿媳妇打架,还能跑得起来不” 宋大国洋洋得意地取笑自己,蒋大妈怒火中烧,无论是按辈分还是按亲戚关系,他都该叫自己一声婶子,可看他这得瑟的嘴脸,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转了转眼睛,捂着脚脖子呜哇呜哇地嚎了起来:“天杀的不长眼的货,专朝老娘身上撞,脚脖子都摔肿了。宋大国,老娘跟你没完。” 宋大国耍起无赖道:“蒋大妈,你想怎么个没完法?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是不怕蹲笆篱子,把我命拿去吧。” 宋大国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深深地触怒了蒋大妈,她拿宋老太和宋大国没辙,又不代表拿宋家所有人都没辙。 她都想好了,一会儿就去找蒋丽丽,让蒋丽丽两口子挫磨宋老太。 自己人插的刀子可比外人插的疼多了! 后手想好了,眼下自己也不能吃亏,她指着宋大国高声叫骂起来。 “宋大国,你就是个败类,一条贱命有啥可要的?我看你一眼都嫌恶心,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挖出来洗洗。” “一天天的人模狗样的,其实心全是黑的,你这种人生下来就应该被掐死,让你活到现在都是老天爷不开眼……” 蒋大妈火力全开地骂着,宋大国脸色越来越难看。 追出来的宋老太挺到这些骂人话,立刻就爆炸了,她抄起拐杖就往蒋大妈身上招呼。 蒋大妈仓皇爬起来,扭头就跑。 宋老太追了几步,没追上,回过头来看吴彩霞也站在边上看热闹,肚子里那团火蹭蹭蹭地燃烧着。 刚要开口骂她,余光扫到黑着脸瞪自己的王成刚,愣是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宋老太剜了宋大国一眼:“走,回家!” 宋大国忙不迭地跟上,才走两步,胳膊就被人挎住了。 吴彩霞站在他右侧,笑眯眯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等你忙完再回去。”说着,她看了一眼宋大国的脸色,“看你这不情愿的样子,该不会是我耽误你找谁了吧?” 宋大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想有吴彩霞跟着,他也找不成小玉,倒不如乖乖跟她回去,等明天把所有手续办好再说。 拿着离婚证明去找小玉,岂不是更加证实自己对她的真心? 想到这儿,宋大国朝宋老太喊道:“娘,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走在前头的宋老太回头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焦急不安,她得赶快回去召集老大老三他们来开会,商量商量老幺这事怎么办。 宋老太一刻也不敢放松,先后去了两个儿子家坐了坐,又让宋老三骑车去通知香红香兰。 约莫一个小时后,宋老太的小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宋老三家离的最近,是第一个到的,看到老娘坐在屋檐底下生闷气,两口子对视一眼,忙着过去献殷勤了,一个说着好听的宽心话,一个捏肩捶背,乍一看好一副母慈子孝的温情画面。 “娘,老幺的事我跟老三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您别担心,他们签他们的,您是当娘的,这事最后还得看您咋说。您要是不松口,他吴家还能自己做主不成?” 宋老三也连连称是。 “娘,敏华说得没错。要是吴家真咬死了不要老幺,那就让他们出点血。怎么说老幺也在他家呆了好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绝对不可能白白便宜他们。” 正说着,宋老大一家来了。 宋老大神色阴沉地走进来,跟在后头的蒋丽丽也顶着一张臭脸。 两人进来后,哪儿也不去,直愣愣地往宋老太面前一站,开始讨伐起宋老太来。 宋老大满面怒容:“娘,你现在就去,去给金宝姥姥赔个不是!” 儿子一进来就怒气冲冲地过来质问自己,宋老太都要被气乐了。 “给谁赔不是?” 蒋丽丽气鼓鼓道:“当然是给我娘赔不是了。” 宋老太没带一秒犹豫地站起来,啪啪两巴掌扇过去,“老娘给你脸了是吧?你也不想想你跟你娘偷了我多少东西,你娘啥时候来跟我赔过不是?哼,让我给她赔不是?想都别想!” 蒋丽丽捂着脸,一张脸涨得通红,死老太婆,居然敢打她? 在她心里,这世上只有爹娘能打她,宋大庆都不敢碰她一个手指头,宋老太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哇哇地哭喊着,伸手要去打宋老太。 李敏华见状,连忙冲过去抱住发狂的蒋丽丽,嘴上不疼不痒地安慰着。 “大嫂,你这是做啥?娘年纪那么大了,咱们当小辈的咋能跟娘还手?” 被抱住了的蒋丽丽动弹不得,打不到宋老太,只好把怒气撒向自己男人。 “宋大庆,你还是不是男人了?你娘打我,你就这么干看着?这日子我不过了,我要跟你离婚,离婚!” 宋老大进退两难,一边是自己亲娘,一边是自己亲媳妇,向着谁都会得罪另一边。 还是谁也不向,直接跑路算了。 蒋丽丽怒喝着:“宋大庆,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一步,你信不信我真跟你离?哼,咱俩要是离了,金宝归我。还有,我亲口借来的那些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宋老大顿时停下了脚步,不得不承认,蒋丽丽这几句话确实把他震住了。那些钱是买县城的房子用的,要是被要走了,以后还咋买房? 媳妇不媳妇的无所谓,他不想失去金宝这个儿子,更不想失去县里的房子。 “丽丽,大白天的你说啥梦话呢?咱俩这些年过得好好的,提离婚干啥?不就是被我娘打了两巴掌么?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替你出气。” 还是没挣脱李敏华,蒋丽丽放弃了挣扎,她嗷嗷地放声大哭。 “宋大庆,这口气你要是不帮我出出来,你看我以后还为你忙前忙后地借钱不?” 宋老大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丽丽,你说啥胡话呢?借钱不也是为了咱俩以后过上好日子?不也是为了让咱宝贝儿子去城里上学?这事儿上你功劳第一,我心里都记着的。” 宋老大叨叨叨叨地说了不少好听话,蒋丽丽心里的火气去了大半。 不过,在看了一眼宋老太后,她消散了的火气又回来了。 “你说啥都没用。你娘打了我两巴掌,不还回去我心里憋屈。” 蒋丽丽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打回去,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打,心里那口气又出不来。 突然,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宋大庆,你去叫我娘来,让我娘替我打她两巴掌。否则,一切免谈!” 宋老太目不转睛地盯着宋老大,他要是真敢去叫蒋老太婆来打自己,以后就再也不认这个儿子了。 宋老大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幸亏蒋丽丽没使唤自己动手打,丈母娘至少和他娘是平辈的,传出去不会太难听。 他假装为难地纠结了一小下,答应了。 “丽丽,这事不合适……不过,只要你不生气,我去叫,我去叫。” 说着就往门口走。 宋老三急忙抬脚去拦,被宋老大一胳膊肘怼地上去了。 第315章 婆媳大战 “大哥,你脑袋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你真要叫你丈母娘来打自己亲娘???” 宋老三抢先一步,跑到大门口,胳膊伸开,一手把住一边的门框,一副誓死守护宋老太,不让宋老大离开的架势。 “大哥,你不能去。今天就算说破大天,我也不能让你去,那可是咱亲娘!你要是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宋老大烦不胜烦,睨了一眼咄咄逼人的老三,好奇站着不高,躺着不长的老三凭着啥底气跟自己叫嚣的? 他向前一步,和老三面对面地紧挨着,老三才到自己鼻子那儿,轻轻一推,老三就摔翻在地了。 “老三,你要是插手,我连你一块揍!” 宋老三猝不及防地摔了个屁股蹲儿,尾巴根摔得生疼,打又打不过,只好语言威胁。 他呲牙咧嘴道: “大哥,今儿兄弟的话就放在这儿,你要是真敢去,我不管娘以后还认不认你这个儿子,反正我是不认你这大哥了。” 宋老大不屑地嘁了一声,爱认不认,跟自己多稀罕这个兄弟似的。 老娘心里没他这个儿子,老三心里一样也没拿他当大哥。 他还记得之前老娘搬家,老三两口子偷拿老娘不少东西不说,还诬赖他两口子偷钱,这让宋老大很是气愤。他两口子拢共就偷了一只鸡和几个鸡蛋而已,那什么钱袋子他们见都没见过。 可惜,他跟老娘解释过好几次,老娘就是不听他的,就是听老三的,心眼儿都偏到嘎吱窝了。 想着想着,宋老大又想起来儿子金宝。 作为老宋家的长房长孙,金宝本应该有享受不尽的宠爱和偏袒,可实际上呢? 他娘听信了大集上一个算命瞎子的鬼话,认为金宝八字不好,不疼不关心他就算了,暗地里还想着法儿的诅咒金宝。 这是一个当奶奶的该做的么? 这是一个当奶奶的能做的么? 再一对比别人家孙子的待遇,宋老大更替儿子感到不平。 谁家奶奶不对自己的好大孙儿掏心掏肺地好? 宋老大的思绪飘荡着,又想起来自己为了筹买房钱,处处陪着笑脸借钱,而老娘捏着好几千块钱在手里,死活不愿意借出来。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旧事被重新翻起,宋老大心里的不满慢慢被放大,犹如燎原的点点火焰。 老娘倚老卖老,兴风作浪那么多年了,是时候灭灭她的威风了。 想到这儿,宋老大的脚步越走越快。只要听蒋丽丽的,把丈母娘喊来,就可以保住儿子和进城买房的钱。 宋老大去请她娘了,蒋丽丽捂着被打红了的脸,神情倨傲地瞥了宋老太一眼,等她娘一来,她一定要让她娘下手狠毒一点,死老太婆一定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到时,亲娘心里的窝囊气也出了,自己的大仇也报了! “死老太婆,你等着吧。你惹我娘,还敢打我,等我娘来了,一定让你好看。还有你那个连自己姓都保不住的没出息儿子,他敢编排我家的事,等我弟弟回来,绝对让他好看!” 李敏华怕婆媳俩打起来,还得自己费力去拉,索性死死地抱住蒋丽丽,说什么也不撒手。 蒋丽丽挣脱不开,连带着把李敏华一块骂。 “李敏华,你松开我!你怎么不去抓死老太婆?你平常不也是对她一肚子不满意么?怎么今天改性了?” 李敏华跟吃了苍蝇似的,她倒是想抓婆婆,可她敢吗? 眼下她还指着婆婆出手帮忙呢。 蒋丽丽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李敏华,你是死老太婆养的一条狗么?她让你咬谁你就咬谁?” 李敏华挨了骂,更不撒手了。 她暗暗地拧了一把蒋丽丽身上的软肉:“大嫂,我说句公道话,你左一个死老太婆右一个死老太婆,不知道的还以为娘把你咋的了呢!还有,你骂娘死老太婆还不够,还骂我不是人,有你这么当大嫂的么?” 蒋丽丽疼得尖叫起来:“李敏华,连你也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跟你拼了!” 说着,张牙舞爪地就去挠李敏华的胳膊。 李敏华躲闪不及,胳膊被蒋丽丽划出几道血痕,她捂着被划伤的胳膊,气势汹汹。 “都出血了?蒋丽丽,你汤姆的下死手啊?”说着就要去打蒋丽丽。 挣脱束缚的蒋丽丽看李敏华怒容满面地朝自己冲过来,怕以一敌三,自己不占优势,便蹭蹭蹭跑到大门口,扯着嗓子喊左邻右舍过来看热闹。 邻居们早就听见宋家院子里的吵闹声了,碍于宋老太的胡搅蛮缠,没敢出来看,这会儿都竖着耳朵站在院墙里边听动静呢。 老大不顾老三的阻拦执意离开,蒋丽丽还在无休止地尖着嗓子发疯,宋老太暴跳如雷,气得手直哆嗦。 “老三,去,你两口子快把她弄回来!” 宋老三应声而上,和李敏华一个捂嘴,一个拽胳膊,强行把蒋丽丽扯回来了。 宋老太坐回阴凉处,处变不惊地吩咐着: “老三,快把大门锁上!老三媳妇,你抱住她,别再让她跑了!” 宋老三和李敏华爽快地答应着,一个负责锁大门,一个负责控制住蒋丽丽。 老三两口子对自己言听计从,宋老太稍微得到些慰藉。 “老三,看你平常闷不吭声的,没想到娘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出来护着娘的竟是你两口子!” 宋老三“憨厚”地笑笑。 李敏华死死地抱住蒋丽丽,还不忘扭过脸,眯着眼睛笑道。 “娘,您是老三的亲娘,那就是我李敏华的亲娘,我们不护着您还能跟大哥似的,胳膊肘往外拐去护一个外人啊?” 想到老大,宋老太刚得到一丝慰藉的心又堵了。 膝下的几个儿孙平时虽然明争暗抢,常有不和,但对她这个老娘的态度还是统一的,出钱出力时也都不含糊。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大今天为了个女人敢全然不顾母子情分,喊人来打自己! 喊得还是她的死对头蒋老婆子,这比上次老大两口子一块打她还戳她肺管子。 她起身蹭蹭蹭跑到大门口,完全不顾街坊四邻的眼光和议论,对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大喊大叫。 第316章 宋老大的旧事 “宋大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没想到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说一大堆都不如这个j货一句话!早知道,早知道老娘就不该生你,就该把你扔尿桶里溺死……” 宋老太越骂越起劲儿,越骂越难受。 骂到伤心处,竟然捂着心口,泪眼汪汪起来。 以前的老大可不是这样的。 那会儿老大还没结婚,要么跟人出去做泥瓦工挣钱,要么就下地干活,既勤快又嘴也甜,可受村里那帮老头老太太喜欢了,不知道有多少婶子大娘过来给他介绍对象。 就是不知道为啥,那些女的一开始见老大时还挺满意的,可到了第二天或见了几面后,就都摇着头说不合适了。 问哪里不合适也不说,反正就是不合适。 想到宋老大相看过的那些女的,宋老太最可惜的还是那个死了爹妈的丫头。 听媒人说那丫头不光长得漂亮,还特别勤快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挑,重点是家里就一个年迈的奶奶和几岁的弟弟,宋老太觉得这可比那些有爹娘的好拿捏多了。 不光彩礼可以往少了谈,以后就算欺负她,她娘家也没人过来找茬。 她很满意这个丫头,还特地问了地址,偷偷地观察了那丫头一会儿。 哎嗨,赶上那丫头抡着铁锹挖地呢,那干活毫不惜力的架势,跟老大比都不逊色,宋老太十分满意。 要是真能把她娶进家门,地里的活以后都不用自己干了。 为了促成这事儿,宋老太破天荒地割了五毛钱猪肉登了媒人家门,舌灿莲花地把自己儿子夸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世好男人,还承诺事成之后有大红包。 媒人听得眼热心热,心想一定把这事给做成,送走宋老太就立刻去那丫头家送好消息了。 那丫头的奶奶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儿子儿媳不在了,膝下就这么一个孙女,孙女的终身大事可不得慎重又慎重! 当天晚上,她揣上一兜瓜子花生去了沙岗村,在村里转了几圈,瓜子花生散了大半,把宋家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果然事没成。 遭到人家无情拒绝,宋老太直接气病了,扬言要找人家讨说法。等宋老大把村里的传言说给她听,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大的婚事不成是家里的坏名声拖累的。 可老大又不能不结婚,宋老太痛定思痛,放话说只要谁愿意跟老大,可以婚后就分家,她这个老婆婆也绝不掺合他们的家事。 这样的条件放出去,蒋大妈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没几天宋老大就认识了蒋丽丽,不久后两人就结婚了。 往事还真就不禁想,一想容易想起来一串。这么一回忆,连带着蒋丽丽偷自己家鸡,蒋大妈偷自家肉这些不光彩的事也都想起来了。 宋老太捶胸顿足,可惜啊可惜,老大眼瞎心瞎,娶了蒋丽丽那个恶毒的泼妇。 认定蒋丽丽这个j货带坏了老大,宋老太可不就恨她恨得牙痒痒? 这j货一肚子坏水,不光想方设法地挑拨他们母子关系,还几次三番怂恿老大偷自己东西,现在更是过分,居然拿离婚威胁老大,让他找人来打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婶儿不可忍。 想到这儿,宋老太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气,转头跑回自家院子,对着蒋丽丽啪啪啪几巴掌下去,打到手心火辣辣地疼起来才停手,她呸呸几口道: “呸,你个j货,贼坯子。你爹会偷人,你娘会偷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是个坏得浑身冒黑水的贼坯子。这几年里你偷了老娘多少好东西?不光自己偷,你还拐带着老大一块偷,个下j的贼坯子,老天爷咋没收了你算了?早知道你跟你那个贼娘一个德行,当初我死都不会点头让你个贼种儿进我宋家的门。” 蒋丽丽被连环巴掌打懵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刚想开口还击,嘴里就被塞了一块抹布,气得呜呜直哭,可惜没人理她。 蒋家。 蒋大妈正坐在门口的树荫底下,边择着韭菜边时不时地往路上看,估摸着这会儿丽丽已经到她婆婆家了,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进展。 是的,蒋大妈离开村委后第一时间就去了蒋丽丽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她描述了宋大国是如何嘲笑她的,宋老太是如何欺负她的,以及村里人是如何议论她的。 得到了闺女保证替自己出气的承诺,蒋大妈才拍拍屁股回家。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望向大路的时候,宋老大走进了蒋大妈的视野,她嘴角微微上扬,肯定是丽丽让他来给自己一个说法的。 她权当没看见宋老大,一手挎篮子,一手拿盆,得意地进家了。 看见儿子从屋里出来,蒋大妈转怒为喜:“儿子,前两天的相亲咋样?啥时候能领家来给亲戚朋友们瞧瞧?” 蒋成文占了点水,对着镜子神气十足地梳着头发:“娘,放心吧,这个我准保拿下。” 听到儿子这么说,蒋大妈又高兴又沮丧,高兴得是儿子终于找到媳妇了,而且这个媳妇条件还不差。沮丧的是家里现在捉襟见肘,别说彩礼了,儿子结婚的酒席都得借钱摆。 “儿子,咱家啥情况你也知道,一两千块的彩礼实在是拿不出来。要不,你等关系定下来再问问那丫头,彩礼能不能少点?你就跟她说,你是咱家的独苗苗,让她别只盯着眼前的那几百几钱块钱,目光放长远点,只要跟你结了婚,以后咱家这家业不都是她的?” 蒋成文放下梳子:“娘,你别操心这个了,儿子自有办法,要是这个法子成了,不用你花一毛钱就能给你娶个儿媳妇回来!” 蒋大妈眼睛闪了闪,旋而意会了儿子的想法,她拍了拍儿子的胳膊。 “好小子,心里一堆鬼主意。成,那娘不操心了,等你的好消息。” 她瞧了一眼儿子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儿子,你是要去见那丫头不?娘给你煮两个鸡蛋,再做个红烧肉,你带给她,就说是你特地给她做的。” 第317章 蒋成文 蒋大妈喋喋不休:“不行,鸡蛋和红烧肉太不出彩了,得送些出彩的,能让她对你印象深刻的才行。” 儿子,你跟娘说说她家啥情况,娘给你合计合计。” 蒋成文道:“听说她跟她爸妈在县城化肥厂上班,她当会计,就是不知道她爸妈啥岗位。” 蒋大妈两手一拍,那丫头都能当会计,那她爸妈职位也不低,儿子真是撞大运了,遇到这么好条件的人家。 可得让儿子好好表现表现。 目光扫过墙角,蒋大妈灵机一动,墙角那坛子里还腌着十几个咸鸭蛋呢,都是她亲手腌的,又黄又沙还流油,配粥配饭都好吃,就连宋老太这个一贯看她不顺眼的吃过她的咸鸭蛋都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那丫头一家都住在城里,肯定稀罕乡下的新鲜东西。 “儿子,你等着,坛子里还有几个咸鸭蛋,娘掏出来你带去,给那丫头尝尝。” 他连人姑娘的心思都没摸准就要送咸鸭蛋,万一不成不就白瞎了? 蒋成文有些不乐意。 “娘,咱家你平常连肉都不舍得买,我就指着那几个咸鸭蛋打打牙祭。我自己都不舍得吃,你要拿去送人?” 蒋大妈两手一摊:“你想吃肉啊?也行,拿钱来。” 蒋成文摸摸鼻子,一脸尴尬:“我没钱,在县城生活,啥都需要钱买,啥都贵,我那点工资都不够我自己花的,哪儿还有钱给家里?这次为了让人介绍这个对象,我买酒烟什么的还都借工友的钱。” 家里就老娘自己,回来也没意思,平常休息日蒋成文是不回回来的。 这次回来是因为借给他钱的工友催得紧,这个月工资也还没发,就寻思回来跟家里要点钱把外债还了。 想起在外打工的老爹,蒋成文继续道,“娘,你没钱咋不跟我爹要?他都干好几个月的活了,工钱得攒不少了。” 他知道爹在南方的工地打工,一个月能拿一千多块钱,数数他爹都走七八个月了,怎么得也能挣近万块钱了。 不提还好,提起来蒋大妈一肚子气,前几天给丽丽她爹打电话要钱,他说没钱,每个月发的生活费,也吃吃喝喝地花完了。 工钱得年底才能结。 她没好气地哼了哼:“你爹那个死玩意儿,那点生活费都不够他喝猫尿的。指着他寄钱回来,一家子早就饿死八百回了。” 蒋父在外地打工,蒋成文在县城棉袜厂工作,蒋大妈在家洗衣做饭料理那几亩地,按理说,蒋家是不该那么穷的。 可实际上,蒋家真的捉襟见肘,蒋家房子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来三百块钱,不然也不至于总想从闺女家抠东西出来。 蒋成文不信:“娘,喝酒能花那么多钱?别是我爹又犯老毛病了,钱全花给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吧?” 蒋大妈脸色骤变,却还狡辩着:“个死孩子,哪儿有背后说自己亲爹坏话的?别胡说,你爹可不是那样人,他不敢!” 有前车之鉴,蒋大妈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她暗暗想着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丽丽她爹手里的钱都给哄过来。 蒋成文理了理新买的花衬衫,他娘要是脸色不变,或许他就信了。 “娘,我爹早些年的那些事儿,村里都传遍了,你还以为我三岁小孩儿啊?” 又想起听村里人说蒋丽丽四处借钱,蒋成文心里不舒服,她一个外嫁女,凭啥回来找娘家亲戚借钱? 还有,那些亲戚也真是的,借钱给他姐,还不如借给他呢! “娘,要不等我亲事定下来,我也去亲戚朋友那儿借点钱回来用。我姐都能借来,我也能!” 一开始蒋丽丽回来借钱,蒋大妈是知道的,她还煽风点火让他们搬进城后甩掉宋老太呢。 可后来蒋丽丽直接越过了她,直接去找了娘家那几个表姐表哥,每家借几百,连哄带骗带哭惨地从他们手里抠出来好几千块钱。 “还是算了吧,你表哥表姐他们日子也不富裕,前几天你表哥还说要找你姐要钱呢。几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儿,也不知道你姐咋哄骗来的。” 蒋成文顿时来了兴趣:“那我去找我姐聊聊,跟她取取经?” 蒋大妈边掏着咸鸭蛋边让他最近别沾蒋丽丽的边儿。 “你姐跟她婆婆闹矛盾了,你最近少在她面前蹦跶。” 蒋大妈把咸鸭蛋都掏了出来,排排地摆在桌上。她这次拢共腌了三十个咸鸭蛋,娘俩儿吃掉十九个,坛子里还剩十一个。 她计划让儿子拿走十个。 蒋成文望着桌上孤零零的一个咸鸭蛋,十分犹豫:“娘,就剩一个了?也不用给那么多吧?给三五个的还不行?我还想带走几个的!” 把咸鸭蛋都装进布兜后,蒋大妈掂了掂布兜,十个确实挺沉。 她又拿出来四个。 “那就给六个吧,六六大顺,说起来也好听。剩下的五个,也另外装起来,你自己留着吃。” “咕咕咕咕……” 蒋成文摸了摸肚子,今天休息日,他睡醒了就赶紧坐车回来了,午饭还没吃呢。 “娘,家里没肉,总有鸡蛋吧?你给我煮个鸡蛋。” 儿子平常没空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不能让他连个荤腥都占不上,她咬咬牙:“你姐前几天拿来的肉,还吊在井里。我给你炒个青椒肉丝吧。” 肉丝有啥吃的,要吃就吃大块的。 蒋成文咂巴咂巴嘴:“娘,我挺长时间没吃煮鸡蛋了,还想吃红烧肉。” 家里肉不多,红烧肉既费肉又费时间,蒋大妈有点心疼,可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吃个红烧肉也不是多过分的要求。 行吧,反正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一次不打紧。 “行,你等着,不就是红烧肉么?娘去做。鸡蛋也给你煮几个。” 蒋大妈让儿子在屋里等着,自己钻进了厨房,刚把鸡蛋放进锅,就听到大门被砸得哐哐作响。 蒋大妈假装啥都不知道,擦着手过去开门: “来了,来了。谁啊?” 开了门,看到宋老大站在门槛外面低着头,不吭一声。 蒋大妈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热情地把人往家里让:“大庆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第318章 各怀鬼胎 宋老大不进去,只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泥的脚趾头,他都站了好一会儿了,也没想好怎么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是蒋丽丽派自己来请她的,请她不为别的,就为打自己老娘两巴掌吧! 多不好说出口啊! “娘,我娘……哦,是丽丽……她有事找你。” 蒋大妈心里明镜似的,却依然戏精上身地装作若无其事:“啥事?丽丽找我啥事?” 宋老大吭哧瘪肚:“我也不清楚,丽丽就说有事,可能是她跟我娘有了点冲突,说让你过去一趟。” 蒋大妈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真想一巴掌把他扇一边儿去。 说着,蒋大妈解下污迹斑斑的破围裙,嘱咐蒋成文:“儿子,娘临时有事跟你姐夫出去一趟,鸡蛋下锅了,你看着点锅。红烧肉等你下回来家再吃吧。” “走,大庆,我过去看看。丽丽现在在你家还是在哪儿?” “在我娘那儿。” 蒋大妈一听人都在宋老太家,回转身去,从墙角的农具里挑了一把趁手的锄头,扛在肩上就走。 步伐果断坚定,不拖泥带水,像要上战场的女将军似的。 看丈母娘雷厉风行地往外走,宋老大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丝害怕,她不会对老娘下死手吧? 不过,现在想这个也来不及了,丈母娘已经扛着锄头蹿出二里地了。 担心宋老太被丈母娘一锄头刨s,宋老大紧赶慢赶地追上她,绞尽脑汁地替宋老太说好话。 “娘,锄头沉,您给我吧,我替您拿着。” 蒋大妈灵活一避,躲过了抢锄头的手。 “大庆,你幺弟宋大国说我的那些难听话,你都听说了?” 宋老大不敢撒谎,只好点头。 “你娘在村委骂我的那些话,你也知道?” 宋老大:“知道。” “那我家丽丽在你家受的那些委屈,还有你娘咋对待金宝的,这些你也都知道?” 宋老大:“知道。” 蒋大妈握紧了锄头,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一通。 “她是你娘,就该踩在你头上拉屎?丽丽是儿媳妇,受你娘挫磨也正常。可金宝是你老宋家的孙子,你说你娘咋对待金宝的?你娘咋就那么狠毒地对待一个几岁的娃娃?” 提到外孙金宝,蒋大妈分外心疼,那么活泼懂事的好孩子,咋就遇上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奶奶。 宋老大频频点头,赞同着蒋大妈的说教,心里对蒋丽丽不满起来,她都答应瞒着娘家妈了,咋还大嘴巴说出去了? 蒋大妈边走边训,边训边气,等走到宋老太小院门口时,已经积累了一肚子的火气了。 她哐哐地拍着大门,嘴里还骂骂咧咧。 “宋老婆子,你要还承认自己是个人就给我滚出来!” 说着,抡起锄头朝大门刨去,“我让你锁门!我让你锁门!大门都给你刨了,我看你咋锁门?你以为锁着大门当缩头乌龟,就能躲过去了?你们宋家早就龙船上装大粪——臭名远扬了。你个遭报应的死老婆子,也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儿的不要脸。” 院子里,宋老太被骂急眼了,听到锄头刨大门的声音更是坐不住了,这房子是租人家的,要是大门坏了,自己还得花钱修。要是修不好,还得赔房东一个新的。 想到要花钱,宋老太心疼得霍霍的。 好些年不干农活了,家里的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早就拿去换吃食了,宋老太在院子里转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还算趁手的工具。 她举着一块砖头等在门后,确定门外的蒋大妈停手了,才杀气腾腾地开门。 “死老太婆,你来找死?” 她瞥了一眼门,木板拼接而成的大门被锄头刨得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的坑洼已经变成了洞。 修是修不了了,只能换新的了。 就算二手的,也得十好几块钱! 宋老太觉得心在滴血,她哐叽把砖头往旁边一扔,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样子往蒋大妈面前凑。 “死老婆子,你连我一块刨死算了……” 蒋大妈拿锄头刨门也只是为了泄愤,她哪儿敢真往人身上招呼。 她连连后退几步:“老宋家的,你别以为我不敢!对了,我闺女呢?你把我闺女弄哪儿去了?” 蒋大妈退一步,宋老太进一步。 “你不是说我转圈儿不要脸么?你不是说我宋家龙船装大粪——臭名远扬么?你还是一锄头刨死我算了……” 说着,宋老太梗着脑袋就往锄头前凑。 蒋大妈吓得半死,急忙把锄头丢在一边,转身就跑了。 宋老太鼻子哼了哼,用极其嫌弃的语气道:“小样儿,还想跟我斗?也不看看老娘比你多长多少心眼子。” 躲在草垛后面的宋老大瞠目结舌,这……?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象的应该是丈母娘靠着一把锄头收服了自己老娘,蒋丽丽也得以出气,然后自己保住了从她娘家借来的钱啊! 怎么就变成了丈母娘丢下锄头就跑了呢? 她连大门都没进去,更是都没见到蒋丽丽的面,就这么逃跑了? 蒋大妈出师未捷就被吓跑了,宋老大慌乱如麻,可咋跟丽丽交代? 吓走了蒋大妈,宋老太搜索了半天也没见到老大的身影,她捡起砖头回了院子。 “老三媳妇,把她放了吧。” 李敏华立刻撒开手,呲牙咧嘴地喊疼,抱住蒋丽丽的这一会儿时间里,她的胳膊手都要被挠成血葫芦了。 宋老太手里有砖头,蒋丽丽不敢轻举妄动,瞅准了时机,仓皇逃出了院子。 看院子里只剩婆婆和自己两口子了,李敏华急忙倒了碗水给宋老太。 “娘,我这点子不错吧?既不需要您怎么动手,还能把蒋大妈吓唬走。您看她刚才那样子,被吓得屁滚尿流的,真好笑。” 宋老太接过碗,慢悠悠地喝水,对李敏华的唠唠叨叨置若罔闻,全当是烦人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嗡。 她这个当婆婆的有麻烦,儿媳妇出个主意解决麻烦,不是应该的么? 李敏华说了一堆好听话,看宋老太始终不搭茬,就给自己男人使了个眼色。 宋老三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开口道:“娘,您想不想要个大胖孙子?” 宋老太下意识地点头,她当然想抱孙子了,老大家的虽然是个带把儿的,但八字不好,克她,她不喜欢他。 老三家的倒是不克她,可毕竟是俩不值钱的丫头片子,不是金贵的大孙儿,没啥疼的必要。 老五晃晃荡荡的,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老幺又是上门女婿,以后有了孩子也不姓宋。 严格来说,她宋老太没孙子! 宋老太眉头一皱,不对,老三为啥问这个?难不成是老三媳妇肚子有动静了? 她笑眯眯地拉着李敏华的手,一副慈爱可亲的长辈形象。 “老三媳妇,揣上了?这一胎能准保男娃不?” 看老娘这个反应,宋老三知道这事儿能成,便忽悠起宋老太来。 “娘,您别急,敏华才刚怀上。” 李敏华配合着干呕了一声。 要是早知道老三会用假怀孕这招儿哄他娘,刚才就不那么卖力地抓蒋丽丽了。 一听说刚怀上男女未知,宋老太的脸突然耷拉下来,不保准男娃还说个屁! 宋老三道:“娘,你也知道现在风声紧,要是抓住了得罚不少钱。我们早就想再生个儿子的,可没有钱交罚款啊!” 第319章 各怀鬼胎2 “娘,听大哥说,您手里还有些钱,要不先拿出来给我们应应急?现在敏华刚怀上,身子弱,需要多吃营养品补补。万一被人发现了,还得交罚款。反正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们手里的钱不够,需要您借一点应急。” 宋老太脸色一僵,她心里苦啊,哪儿还有钱借出去? 老幺那钱早就寄给老五买电视机了。 可她又不能让几个儿子知道自己偷偷给老五寄了那么多钱。 “老三,娘是想抱孙子,可娘手里真的没钱。你大哥那是胡乱说的,不能当真。” 宋老三一副失望的模样:“娘,您就骗我们吧。以后您也别要儿子和孙子了,就抱着钱袋子过去吧。” 宋老太刚要反驳,就听到门口一道声音传来:“娘,原来您手里有钱啊?” 宋老太几人循声望去,香兰领着猫丫进来了。 她罕见地穿了一条露着胳膊的蓝布裙子,不过那裙子破破烂烂的,点缀在两边的口袋被撕得耷拉着,下摆还沾着乱七八糟的泥土草叶,像是和人打架打输了的。 李敏华上下扫了她一眼,脸上道道细长的指甲印抓痕,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看她这狼狈不堪的样儿,不像打架打输的,像是跟哪个野男人滚草垛被抓了的。 身边的猫丫衣裳倒是完好无损,就是那胆小怯懦的表情和不敢挺直的腰板令人看着有些闹心。 香兰鼻青脸肿地回来,身后不见女婿周文才,宋老太刚摁下的火气又被拱起来。 “香兰,你男人呢?你三哥没告诉你是让你两口子回来开会的?” 香兰放开手,让猫丫一边玩去,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宋老太跟前: “文才没空,这阵子他可忙了,还都是大买卖,没空儿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上的脏污,她愤愤地解释道,“还不是我那嫁了人的姑姐,非要找我的茬,拐弯抹角地骂我生不出来儿子给他周家绝后了,我气不过跟她打了一架。” 宋老太不敢置信:“呵,稀奇了,你还有跟婆家人打架的时候?就不怕你婆婆和周文才知道?” 香兰虚张声势地嘁了一声:“我才不怕,大不了,这日子不过了。” 蹲在墙角看蚂蚁的猫丫跑过来:“娘,奶奶可凶了,经常在邻居奶奶面前骂你。昨天晚上乘凉的时候还说你是不下蛋的鸡。娘,不下蛋的鸡是什么意思?咱家的鸡都下蛋呀,怎么会有不下蛋的鸡?” 香兰立刻黑了脸,啪啪啪给了猫丫几巴掌:“死丫头,你也来气我?滚一边去。” 无辜躺枪的李敏华也黑了脸,想扇猫丫两巴掌又不敢,只好僵着一张脸,不走心地安慰几句。 “二姐,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你别放心上。”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放过嘲笑香兰的机会的,可在这事儿上,她跟香兰处境一致,可不就笑不出来了! 香兰理都不理李敏华,抱着宋老太的胳膊摇着:“娘,我还没进家就听到你要借钱给老三了。娘,你要答应借给老三,也得借给我,否则不公平。” 说完,目光清泠泠地看着宋老太。 老娘和老三两口子的对话她都听全了,老三拿追生儿子的由头跟娘要钱? 那不行,她不同意! 都是娘生的孩子,应该一视同仁,老三有的东西,她也得有! 宋老太心烦不已,她连老三都不想管,更不会管这个嫁出去的闺女,她冷着脸把胳膊抽出来,闭上眼睛吐出几个字:“没钱,想要钱?回去跟你婆婆要。”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没钱,一毛都没有! 自己都那么惨了,老娘竟然视而不见,香兰心里失望又恼怒。 她拍打着裙子上的土和草叶,这戏白演了。 绞尽脑汁好几天才想到的妙计,刚实施就夭折了。 猫丫白挨了几巴掌,她自己身上的这条裙子也白瞎了。 她磨着后槽牙,眉头拧成疙瘩,她生气了,她真生气了。 “娘,您就偏心吧,有点钱不是给这个儿子就是给那个儿子,闺女的死活您全都看不见。您也不想想,您那几个好大儿给您买过一件衣裳,一块点心?” 说着,香兰目光投向宋老三,“老三,你这几年除了逢年过节,平常日子里给娘买过一件衣裳,买过一包点心没?” 宋老三两口子默不作声。 平常日子里确实没买过衣裳,没送过点心,就上次宋老太搬家时买过两回肉,还是用偷宋老太的钱买的。 看老三两口子不吭声,香兰认为自己戳破了他们的伪装更加底气十足,而且她还因为从娘家拿东西贴补婆家被娘关起门来狠狠地打了一顿,多种因素一糅合,香兰觉得自己越说越有道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老三,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在这一点上你跟大哥可真是半斤八两,怪不得是亲兄弟呢!” 在门口偷听的宋老大瞬间就坐不住了,紧走两步迈进院子,冒着被宋老太打死的风险为自己辩解。 “老二,你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把我们兄弟几个贬得一文不值。还我们没给娘买过啥?那我问你,你给娘买过啥了?” 香兰被问住了,婆家穷得叮当响,不从娘家拿东西贴补婆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儿有闲钱买东西给娘家? 转而想到香红这两天跟婆婆去隔壁县城走亲戚去了,得好几天才能回来,又底气满满地指手画脚起来。 “呵,我给买啥了?我前两天回娘家,苹果,点心,还有五斤白面不都是我带来的?大哥,你要是眼瞎,就赶紧去医院看看,省得哪天惹大嫂嫌弃,她再把你踹了!” 宋老大硬着头皮看向宋老太,想和她求证,正好和她四目相对,一颗心吓得扑通扑通的,生怕她抄起砖头砸自己脑袋。 看宋老太安稳地坐着没动,宋老大才放心些:“宋香兰,你嘴巴放干净一点,你说那些东西是你买的,那等老四到了,问问她不就知道谁买的了?” 香兰故作轻松,耸耸肩无所谓道:“那你慢慢等吧。” 反正香红得几天后才能回来,到时香红要是说她撒谎,她就说时间太久了记乱了呗。 总不能因为她撒的这一点谎,他们再打她一顿吧。 她都已经够可怜的了。 宋老三一拍脑袋:“娘,我忘和您说了,香红家没人,邻居说他们去隔壁县走亲戚去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第320章 宋家内讧 宋老大目光犀利地审视香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四今天不能过来?老四要是在,你还敢说那些东西是你买的?” 香兰梗着脖子:“怎么不敢?你有本事去找她来啊!” 就算香红来了她也不怕,大不了吵一架呗。 宋老大:“没想到你脸皮这么厚。” 香兰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大哥,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样的人,亏我还那么敬重你。” 李敏华默默地吃瓜,啧啧,二姑姐厚颜无耻的程度真是让她自愧不如,当年要是用她的脸皮去修长城,估计来十个孟姜女都哭不倒。 宋老太摁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强行制止了这场争吵。 “行了,闭嘴!想吵出去吵,别在我面前烦我!” 宋老太双目喷火地看着宋老大,早在看见他进院子时,就想冲过去一砖头拍死他的。 “老大,这会儿显着你了?刚才蒋丽丽鬼哭狼嚎非要弄死我的时候,你在哪儿?咋的,想起来你还有个亲娘在这儿杵着了?不跟蒋丽丽穿一条裤子了?还有,你那个嘴巴跟粪缸似的的丈母娘呢?她不来打我了?” “哼,我家老幺的事,跟她蒋家有个屁的关系,非要过来插一杠子?我算看明白了,她就是成心的,嫉妒我,看不得咱家过得比她家好!” 宋老太疯狂翻旧账,从蒋丽丽偷她鸡蛋到为了金宝动手打她,再到伙同娘家妈欺负她。 “哼,蒋丽丽不光自己偷,还带着你偷。偷就偷呗,娘的,竟敢偷老娘头上来了?你也是个孬种,不护自己老娘就罢了,还跟她一块偷,都不是啥好玩意儿……” “呸,她要是个小贼,那你丈母娘就是老贼。娘俩儿一对贼,偷鸡摸狗,专干见不得光的事。哦,不对,还得加上你那个偷过人的老丈人,一家子没一个好玩意儿。” 宋老太骂得神情激愤,唾沫星子满天飞,宋老大一声不吭,虽然话难听了些,可娘骂得也有几分道理,蒋丽丽确实手脚不太干净,丈母娘也是,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不过,现在蒋丽丽偷不偷东西并不重要,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蒋丽丽和娘对骂时,他毅然决然地选了蒋丽丽,本以为这步棋是弃暗投明,抛开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还处处偏心的娘,选择能帮自己实现进城买房梦的蒋丽丽。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这条路有点难走,蒋丽丽娘俩儿都干不过他娘,这就让他的处境看起来更尴尬了。 丈母娘临阵脱逃后,他都没敢进来,在外面转了几圈,发现村头村尾都在议论老幺两口子的事。 了解完事情全貌后,他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另外一条路。 既然蒋丽丽这条路不好走,那还是从娘那里下手吧,虽然可能会挨顿痛骂或痛揍,但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值得。 所以,无论宋老太怎么骂,他都低眉顺眼地听着,一副知错能改的样子。 宋老太变着花样骂老大,骂得嘴角都起沫了,看老大一句嘴都没还,脑袋低垂着,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想改,但最起码态度上的乖顺让她满意,也就原谅了他。 “行了,老大,看你认错态度还算端正,娘就宽容大量饶你一次。不过,要还有下次,看老娘不把你腿给打断喽!” 其实,宋老太原谅他更多的是出于自己的考量。 第一,当下宋吴两家的关系剑拔弩张,谈判也好,打架也好,她都需要多多的人手,老大又是几个儿女里最机灵、最有主意的,和吴家斗争少不了他。所以,随便骂几句给他长长记性也就得了,万一骂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蒋丽丽那个j女人要是看到老大转头又背叛她,投向自己的阵营,气都能气死。 既能得到老大的帮助,又能顺便气死蒋丽丽,她为啥不原谅呢? 宋老大劫后余生似的小心翼翼地擦着汗,老娘可算不生气了:“娘,是儿子错了。以后儿子绝对听您的,保证指哪儿打哪儿,绝对没有二话。” “好!” 宋老太微微笑着,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老大挨了骂,跟他吵架的香兰自然也跑不掉,宋老太目光看向香兰,脑海里快速搜索着骂人的新词儿。 “香兰,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挺聪明的?可实际上,你就是个十足十的猪脑子。几十年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香兰还沉浸在娘骂大哥的话里,在她到之前大哥肯定做了啥大逆不道的事,要不娘不可能那么骂大哥的。 可当下气氛紧张,她也不敢开口问,只能根据娘骂的那些话自己偷摸寻思。 还没寻思明白呢,骂声就冲自己来了。 “你以为香红带来的东西在你手里拎着,我就能认为都是你买的了?你啥家底子心里没数?要是有钱买苹果你舍得送娘家来?” 宋老太慢条斯理地说着,“也是巧了,赶上你们一块回娘家了。你上手抢香红东西,我是看见了的。还有,不光我看见你抢她东西了,她也看见我看见你们了。要不,就她那不吃亏的性子,能乖乖地把东西交给你,让你拎进家里来?” 香兰脸色唰地一下就红了,前两天她带猫丫回娘家,看见香红从自行车上往下拿苹果面粉啥的,两手空空的她眼珠一转,急忙热情地上去,还帮忙把东西拿进了娘屋里,香红连拦都没拦。 娘看见那些礼眼睛都笑眯了,夸了好几遍苹果闻着香,面粉也磨得细。 香兰头一次拿礼回娘家,也是头一次因为这个得到娘的夸奖,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是真以为自己占了把便宜的,没想到香红竟然摆了她一道。 宋老太对她的尴尬视若无睹,继续炮轰: “哼,娘都不稀罕说你,你看看你找的那个婆家啥玩意儿,家里穷得就剩几堵墙了,耗子进你家都得连夜抹着眼泪走。” “也不知道你咋看上周文才的,一把攥下去两头不冒,长得还没灶房的烧火棍高。贼眉鼠眼的,跟耗子站一块,那就是亲哥俩儿。又穷又抠,跟个貔貅似的,就会支使你回娘家抠东西回去……” 宋老太瞟了一眼猫丫,猫丫身上的衣裳还是拿她不穿了的旧衣裳改的。 这衣裳老人风格过于明显,无论是花纹还是剪裁都透着一股老气,穿在小孩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的,看着很是怪异。 “没看错的话,猫丫身上那衣裳是不是用我衣裳改的那件?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裳都没有也就罢了,穿得还是姥姥的旧衣裳?自己爹娘奶奶都死绝了?” 宋老太火力太猛,香兰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瘪着嘴哭了起来:“娘,你咋能这么说文才?他家条件不好,咱家贴补一下又咋了?再说了,就算从家里拿了点东西走,也没影响啥,您又不是吃不上饭……” 第321章 感慨 自知没理,香兰声音越说越小,后面那句话就只剩跟前的人能听见了。 别说宋老太了,就连宋老三听了这话都直皱眉头,活了这些年,他光听见过从婆家拿东西贴补娘家的,还真没见过拿娘家贴补婆家的。 而且,还贴补得那么理直气壮,娘家要是不同意跟犯了天条似的。 “二姐,你这话不占理。娘自己没法子挣钱,都靠咱兄弟几个出钱出力养着。你让要贴补你,不就相当于咱兄弟几个养你们周家了?” 宋老大罕见地赞同了老三一次:“就是,凭啥?宋家是宋家,周家是周家,凭啥我们出钱养?” 香兰说不出来个啥,但心里依然十分不服气,什么宋家周家的?分那么清干啥? 在她眼里,两边都是她的家,一个家吃得上饭,一个家吃不上饭,吃得上饭的拿钱贴补一下吃不上饭的咋了? 不就一点点东西么,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再说了,周家也就比娘家穷一点点而已,又不是天天吃不上三顿饭,想不通他们有啥好嫌弃的。 还有,文才平常对她娘的态度也挺尊重的,她娘打她之前,她从娘家带回去的咸鸭蛋咸菜腌肉什么的,文才还夸她娘手艺不错呢。 哪怕她娘后来不让她带东西回婆家了,文才也没说她娘一个不字,甚至还让她没事就带着猫丫回来看看,说娘年纪大了,需要人多陪着。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文才比自己这个亲闺女都要孝顺。 她还记得娘装聋讹马婆子钱那回,文才可是放下了男人的尊严,去跟香红男人借了七十给了娘。 平白无故背上了七十块钱的外债,文才可是一句埋怨都没有的。 有这么个好女婿,她娘还有啥不知足的? 还有还有,婆婆虽然经常骂她生不出来儿子,但她不觉得委屈,婆婆已经够好了,是她自己肚子不争气,要是换了村里别的人家,不能生儿子的媳妇早被撵走了。 这样一想,男人自己有她,婆婆也不撵她走,她能找到个这么好的婆家,她娘不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么?凭啥把文才贬得一无是处,还说他还长得像只老鼠? 老鼠多膈应人啊! “你们这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文才他是穷了点,可他人真的很好。你们咋就看不到他的优点呢?” 宋老太气得果断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可香兰还在“据”理力争,絮絮叨叨地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企图证明自己没看错男人,宋老太心烦气躁地捂着耳朵: “赶紧滚!周家对你好?那还不快滚回周家去?娘家人碍你的眼,以后别回来了。” 香兰抹了把眼泪,不肯放弃:“娘,我是你亲闺女,你咋能撵我走?”说着,看猫丫过来给自己擦眼泪,她一把把猫丫揽在怀里,唧唧歪歪地又嚎起来了,“哎哟,我可怜的猫丫,娘对不住你,咱娘俩儿没有容身之地了。娘惹姥姥生气了,姥姥不喜欢娘,也不喜欢你了,还狠心要撵咱们走……” 猫丫表情麻木地看了香兰一眼,想挣脱没挣脱开,只能乖乖地被她揽着。 “娘,别哭了!” 香兰:“娘不哭,娘就是心里难受,娘惹姥姥生气了,是娘的不对。” 听着娘抽搭抽搭的哭声,猫丫目光森冷地看向宋老太,她骂爹和奶奶骂得那么难听,以后再也不给她喊姥姥了。 “娘,回家,猫丫现在就带你回家。哼,老太婆不喜欢我们,我们以后不来了!” 正哭的起劲儿的香兰顿住了:“啥?猫丫你说啥?” 猫丫恨恨地瞪着宋老太:“她刚才骂了娘,骂了爹,还骂奶奶,猫丫以后再也不给她喊姥姥了,她就是一个坏心肠的老太婆。” 香兰偷瞄了一眼宋老太,坏了坏了,娘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看样子气得不轻。可不能啊,要是娘把自己扫地出门,自己不就白来一趟了么? 家里文采还在等好消息呢! 她抬手冲猫丫屁股就是几巴掌,边打边找补着:“猫丫,这个死丫头,你说啥胡话呢?姥姥哪里坏了?姥姥明明是天下最心善的老太太。” 猫丫哭得撕心裂肺:“姥姥就是坏人,就是坏人……娘,你别打了,别打了……” 打完孩子,香兰笑嘻嘻地蹿到宋老太身边,试图伸手去抓她的手,“娘,您别生气,别往心里去。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已经打过了,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猫丫其实心里还是很喜欢您这个姥姥的,真的……” 宋老太甩掉她的手,气得呼哧呼哧地喘,当初猫丫刚出生的时候,周家看是个闺女,打算送人的,要不是香兰冒着大雨连夜跑回娘家求她去给说情,猫丫早被周家送走了。哼,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早饿死了。 “你个死孩子,姥姥是坏的,你爹跟你奶奶就是个好的了?要不是我替你娘说情,你早就不知道被你爹你奶扔哪儿个山疙瘩里喂狼了!” 猫丫还没说啥,香兰不愿意了:“娘,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您还提那件事干啥?活这一辈子,谁没有脑袋犯浑做错事的时候?再说了,猫丫不也没被送走?那件事根本不是文才的错,他也跟我赔不是了,您以后就不要提了。” 她娘也真是的,提哪件事不好,非提文才要送猫丫走的那件事。那事儿文才早就跟她解释清楚了,不是他要送,是婆婆要送。 而且最后猫丫也没被送走,文才和婆婆也都跟她赔不是,都保证再也不打送猫丫走的心思了,还提起来干啥? 猫丫气得嗷嗷哭:“你胡说,我爹对我可好了,过年的时候我爹还给我买了一颗糖……” 李敏华也是无语了,蒋丽丽娘儿俩刚闹完,二姑姐娘儿俩又来闹,这会还能不能开起来了? 不过,看二姑姐娘儿俩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能耐,可真是得了婆婆的真传。 她悄悄地挪到宋老三旁边,挑了个干净的阴凉地坐下,眼睛都不舍得眨地看热闹。 边看边感慨着,哎,人家都说儿子要是教育不好,以后老了会遭罪。依她看,闺女教育不好的话,老了也一样遭罪! 想到家里那俩丫头,她叹了口气:“老三,要不,咱以后对家里那俩丫头好点吧。你看二姐这样儿,脑袋跟糊了屎似的,你瞧瞧给娘气成啥样了都。哎,还是对闺女好点吧,趁着小,多管教管教。我可不想年轻时跟你几个兄弟争,到老了再受你那俩闺女闹,一辈子过不上安生日子。” 宋老三瞧了一眼嗷嗷哭的猫丫,又看了眼正在死乞白咧求娘原谅的香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听你的。” 他虽然不喜欢闺女,可要真一直放养,万一闺女也长成二姐那样的脑子,长大后给他找个周文才那样的女婿回来,他得活活气死。 看在不想老来遭罪的份上,俩丫头可得管严喽。 第322章 别上我家吃饭 宋老大本来就烦,这娘儿俩一个赛一个的哭哭唧唧地没个完,香兰还时不时上蹿下跳的,跟个泼妇似的,他脑仁儿更疼了。 “宋香兰,娘,你们都别吵了!” “宋香兰,你有完没完了?有完没完了?娘都生气了,你眼瞎看不出来啊?还去扒拉娘,没个眉眼高低是不是?还是饭没吃饱,饿得头晕眼花看不到东西?你在周家的日子,甭管好过难过都是你自己过,跟我们有啥关系?说给我们听,我们能替你过咋的?你也少说你男人点好话吧,瞎话说多了容易遭雷劈。” “娘,现在是数落香兰的时候吗?您忘了喊我们几个过来是图啥了?再不抓紧时间老幺那边都离完了!” 刚要开口继续骂的宋老太一拍大腿,光顾着骂人了,差点耽误了大事。 她缓了缓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水井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瓢凉水,才回去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儿女:“香红走亲戚,老五不在家,老幺被姓吴的拐走来不了。除了他们仨,人都到齐了。” 她清了清嗓子,“这次让你们回来,是有件大事要你们拿主意。老幺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香兰一听老幺有大事,也不哭闹了,以前老幺三天两头闹事,可为了他专门开会,这可是头一回。 娘骂她了,她不想问娘,大哥也狠狠地斥责过自己,她也不想和大哥说话。老三一向老实木讷,说得话可信度高,还是问他吧。 “老三,老幺又作啥幺蛾子了?” 宋老三望了一眼宋老太,无奈地摇头,继续啪嗒啪嗒地抽着烟。 看老三不理她,香兰又看向李敏华,“三弟妹,到底咋了?老三咋不说话啊?” 李敏华内心纠结,不知如何叙述老幺的所作所为。要是按事实说,婆婆那么护短,肯定会跳脚骂自己,说自己故意抹黑老幺。不按事实说吧,她心里又不爽,这事老幺全责,她可不想替老幺遮掩什么。 想来想去,索性闭上嘴,啥也不说。 宋老大接过话头,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还能是啥事?坏事呗。他跟一个女人在娘原来租的房子里滚炕,被村里几个老太太们逮住了。吴彩霞要和他离婚,村长还给作了保。” 说完,他也蹲到宋老三旁边,跟老三要了根烟,唉声叹气地吐起了烟圈儿,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从个人而言,他是赞同老幺离婚的,只要老幺娶了小玉,小玉手里的房子自然落入老幺手里。 老幺脑子笨,玩不过他,到时稍微想想办法,不怕房子骗不到手! 宋老太摇着蒲扇:“你们几个说话啊?让你们来干啥的?怎么一到事儿上就装哑巴了?” 宋老三吐了一口烟:“娘,我看这事不好办,老幺做错了事,吵闹起来咱也不占理。” 宋老太眼刀子一甩,净说废话,她能不知道自己家不占理?让他们来想办法无非是想把己方损失降到最低。 老幺要是真被吴家扫地出门了,无处可去肯定得回来跟她住,她一个年迈体弱的老太太,养活自己都费劲,她可不想再多伺候一个。 “反正不能离。别说咱们家,就是整个沙岗村过去多少年里也没一个离婚的,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别以为老幺离婚和你们没关系,到时他要是没地方吃饭,上你们谁家赖着不走,可别上我面前来诉苦。” 宋老太一番话,在场的几个人心里一惊,赖吃赖喝赖伺候,这事都不够老幺干的。 香兰这会儿脑袋清醒过来了,娘说得对。 从小老幺就死懒死馋,脸皮巨厚,一让他干活就说啥宁愿饿死也不干,一到吃饭又吃的比谁都多,没结婚的时候天天不是上这个哥家蹭饭,就是上那个姐家要钱,不给就耍无赖。她家都穷成那样了,也没躲过老幺的毒手。 好不容易走了点狗屎运,吴家愿意收他上门女婿,几个哥姐才逃脱他蹭吃蹭喝的魔爪。 这才安生几年啊,吴家就不要他了? 她忧心忡忡,要是老幺真被扫地出门了,肯定又得上他们几个哥姐家里要吃要喝要钱花。 天杀的,她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提不上溜的兄弟? “娘,我自己家都吃不上饭了,哪儿还有闲工夫管老幺?” 话说一半,香兰有了主意,赖就赖呗,她家穷的自己都吃不饱,更别提吃好的了,老幺那么嘴馋,肯定不会去她家的。 想到故意摆自己一道的香红,她笑了。 “娘,这话您应该跟香红和老三说,他两家手里宽裕,吃得也好。老幺那么馋的一个人,去他们那儿最合适不过了。” 看热闹的李敏华立刻不愿意了,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得了,干嘛刮拉别人?老三哪里得罪她了,她这么使坏? “二姐,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谁不是早出晚归,在地里刨坷垃的庄稼人,谁又比谁日子好过?家里就老三一个挣钱的壮劳力,又得养家又得养娘,你去问问娘,娘吃喝住,头疼脑热的哪个老三没出钱?再说了,我家还养着俩孩子呢,一家几口吃穿用度哪儿不用花钱。再过一阵子俩孩子也该上学了,学费书本费哪个不得钱买?” 李敏华极其不爽,明明自己家情况和大哥家差不多,凭啥二姐就把大哥划为不需要管老幺那一块了? 大哥家过得不如自己家,不还是因为他有个往死里帮扶娘家的媳妇? 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扛不住她天天往娘家搬哪! “二姐,你这么说大哥,可是把‘穷’字儿贴大哥脑门上了,你就不怕大哥生气?大哥那么有能耐的一个人,跟老三在一个工地干活,工钱能比老三多好几块,咋会像你说得那么穷?” “就说吃肉吧,我们家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有顿肉,大哥家隔三差五就吃肉,不是炖肉就是炖鸡,隔老远的都能闻着肉香。而且,不光大哥家伙食好,大嫂的娘家也不差。我前两天还看见蒋婶子拎了这么大一块肉往家送走。大哥,不会是大嫂又回去表孝心了吧?啧啧,那肉看着可好了,估计得一两斤。” “大哥,提起来这事,我就想说你两句了,同样是当娘的,为啥蒋婶子时不时地有肉吃,娘就没有?还是说你和大嫂担心娘吃肉不消化,给折成现钱了?” 说着,她目光投向宋老太,“娘,大哥大嫂肯定给你钱了,对不?” 李敏华话音一落,除了宋老三,在场其他人统一地黑了脸。 宋老大又气又恨,丈母娘家穷,人还抠得要命,怎么会自己花钱买肉?那块肉肯定蒋丽丽背着他偷偷送的。因为她过分地贴补娘家,两人吵过无数次架了,她也答应会改,咋还说话不算话? 钱肉两空空的宋老太脸色更难看,要不是看在留老大有用的份上,她都想一砖头拍死他算了。 香兰不敢相信:“大哥,你不穷啊?你不穷干啥天天跟我们念叨你手头紧,家里吃不上饭?” 第323章 算账 她想起来,听说前一阵子大哥还四处借钱的,听娘说大哥也跟娘提过,不过娘没答应。 要她说啊,大哥日子过得不好,都赖大嫂,大嫂没事就爱往娘家扒拉东西,大到鸡鸭肉,小到针头线脑,啥都往娘家扒拉。 大嫂的娘家也真是的,都嫁到人家的闺女了,还好意思要闺女的东西,这不是趴在闺女身上吸血么? 相比之下,老三既没跟她开口借过钱,也没提过自己日子过得难不难的话题,所以她就默认老三家日子过得比大哥家要轻松些。 事情的发展走向再一次被带偏,宋老大烦得不得了,照这样商量,商量到明年也商量不出来啥。 丈母娘和媳妇都在气头上,他急着去灭火,可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听他们吵架。 “娘,老幺的事儿,您要是已经有主意了,我就回去了。” 宋老太退步:“好了好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抓紧商量正事,正事!” 香兰:“反正不管你们有没有钱,我家是没钱,只要老幺不上我家去,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娘都让商量正事了,她怎么没个完了?宋老大心里更加不爽了,沉着脸呵斥道:“香兰,现在是讨论老幺去谁家吃饭的时候?没话说就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说完,他狡黠地看了宋老太一眼:“娘,实在不行,离就离吧。不过,咱们不能让老幺白离。吴家不是想离么?那得赔偿老幺的损失。” 老幺出轨在先,吴家要离婚,还要赔偿老幺损失?李敏华的三观被刷新了。 “老幺有啥损失?” 这话刚问出嘴,她就被宋老太狠狠地瞪了一眼,立刻老实地闭嘴了。 宋老大神秘一笑:“没损失不怕,咱给他制造点损失出来不就行了?这样吧,一根烟的功夫,大伙儿一块想,每人都想几个能跟吴家要钱的理由出来。” 说着,他把手伸向宋老三,“老三,再给我根烟。” 宋老三苦大仇深地摸出烟盒,不情不愿地递了一根过去,心疼得嚯嚯的,就剩不几根了,还想自己留着慢慢吸的,结果一下子被大哥要走两根。 宋老大点着烟,慢悠悠地吸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燃烧的烟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一个屁股。 宋老大啪叽扔了烟屁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到了,都说说吧。娘,您是领头羊,您先给我们打个样儿。” 宋老太摆摆手:“娘不说,你们说就行了。” 呵,她要是想得出来,还需要找他们来商量? 宋老大又点李敏华:“三弟妹,你脑子活,你说说吧。” 李敏华头摇得厉害:“我也不懂,我咋说?” 宋老大转脸看向身边的老三:“老三?” 宋老三也缩缩着脖子不说话。 一连点了几个人,都说不出来个啥,宋老大一肚子火,都是猪脑子! 宋老太气得扔了手里的蒲扇,蒲扇顺着风落在墙根儿:“这么点事儿都解决不了,生你们有啥用?老大,你聪明,你肯定有办法。” 宋老大目光躲闪,他要是想得出来跟吴家要钱的理由,刚才不就说出来了?也不至于整这个一根烟的工夫让大伙儿一块想的花招儿了。 哎,对啊,他们绞尽脑汁想办法不就是图跟吴家要点钱吗? 那就直接去要呗,要啥理由? 他捡起蒲扇,拍打干净上面的泥,递还给宋老太: “娘,我的想法是趁着老幺还没扯离婚证,赶紧去找吴老头两口子谈判。老话都说儿女成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宋家的长辈,老幺的亲娘,您要是不同意离或者提出啥要求,吴家敢不考虑?只要他们同意考虑,这事就有商量的余地。” 宋老大指的商量,自然是基于离婚目的谈判。 宋老太:“啊……这……谈判也得有个由头吧?我就这么去了,往那一站,吴家就能赔我钱?” 宋老太的诉求十分简单,那就是赔钱! 想离婚?赔钱! 香兰灵机一动:“娘,如果吴家不给,您就使劲儿撒泼,在地上打滚儿,围着他们村转上几圈,把事往大了闹。吴家爱惜名声,看在名声的份上也不会让您白去一趟的。” 宋老太觉得可行,得赶紧想想跟吴家要多少赔偿合适。 “那你看,我要多少赔偿合适?要多了,人不给。要少了,咱不就亏了?” 宋老大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起来,一本正经地思索着怎么跟吴家要钱以及要多少钱合适。 老幺到吴家入赘时,还不到二十,现在他二十四。也就是说,他给吴家干了四年活。就算一天十块钱,四年也得一万多块钱,何况现在也找不到一天十块钱的工人了。 “娘,这不是现成的理由么?老幺给吴家干了四年活啊!” 宋老太有些底气不足,要是别人听见说老幺干四年活,大牙都能给笑掉了,偷了四年懒,游手好闲了四年才对。 “啥?你让我说老幺给吴家干了四年活?这话说出去谁信?你拍心口问问你自己,你信不?” 在宋老太印象里,老幺就没咋干过活,之前吴老头带他去学泥瓦工,干了几天嫌累不干了,后来又说吴彩霞弄了几头猪给他养,他又嫌脏。农忙时节就更指望不上了,今年想跑,没跑成,为了躲活一咬牙把自己脚砍了。 宋老大也不信啊,但眼下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去谈判总要师出有名吧。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您管他信不信?老幺在吴家四年,没功劳也能占个苦劳吧。以前地主家的长工管吃管住,年底还能拿到一笔工钱呢。他总不能连个长工都比不上吧?” 宋老太想想也是,就算老幺没给吴家干啥活,那也撑了四年门户啊! 吴家缺的是干活的吗?他们缺的可是能撑门立户的! 这么一看,老幺确实功劳不小。 她不禁为这个点子拍手叫绝:“老大,你说的有道理。还有这几年里,老幺跟吴彩霞从我这儿拿走了不少东西,那么东西得值不少钱,我得好好想想。” 不光拿东西,老幺还时不时地回来蹭饭,吃她的,喝她的。 老吴家的人吃老宋家的饭,这也得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她记不清老幺拿了多少东西走,也记不清老幺回来吃了她多少顿饭,喝了她多少碗水。 能想起来一顿是一顿,她一边冥思苦想着,一边让全场唯一认识字的李敏华算账。 “老三媳妇,账散,我说一笔,你算一笔,别漏记了。” 宋家几个没有识字的,宋老太家不可能找得出一张能写字的纸来,李敏华掰了一小截细木棍,开始在地上写字。 宋老太闭着眼睛回忆着。 “有一天晚上,吴彩霞跟老幺扛走我两袋小麦,尿素袋子装的,一袋一百斤,两袋两百斤,你算算值多少钱。” “对了,吴彩霞那个强盗,连大门都给拆走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古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宋老太给宋大国粮食这事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在几个儿女的心里荡起了轩然大波。 宋老大神色晦暗,娘到底是偏心,老幺都当人家上门女婿了,她竟然还拿家里粮食贴补他? 现在粮食多金贵啊,交完公粮剩下的就够口粮的了,要是家里人多,还得花钱去买。 宋老三耷拉着脸,怪不得以前来借粮食,娘都不愿意借,原来都偷偷给老幺了。 香兰也不高兴,因为她也没从娘手里借到过粮食。 李敏华暗暗骂了宋老太一顿,才闷闷不乐地口算着:“现在大集上小麦一斤要一块一,两百斤就是二百二十元。” 说着在地上写了个:200斤小麦,220元。 “大门?大门咋算?” 宋老大:“凑个整,记三百。” 宋老太:“还有三个又红又大的大苹果,个个碗口那么大,香红给买的,我都没舍得吃就被他们哄走了。 李敏华咬着后槽牙:“又红又大,肯定是那种很贵的,算两块钱一斤吧,三个算二斤,那就是六元。” 又记了一笔后,她拧着眉头看宋老太:“娘,还有吗?” 宋老大,老三和香兰也看着宋老太。 宋老太没有觉察到几个小辈的情绪,还在挖空心思地想宋大国/吴彩霞从自己这里拿了多少东西走。 “啊,对了,割麦子那几天,吴家三口吃了我好几顿饭,又是肉又是菜的,还有白面馒头,菜钱加做饭的工夫,没有二十块钱下不来。老三媳妇,记二十。” 还有什么呢? 宋老太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溜达,身后几个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宋老太又想起来一笔大花销。 “老三媳妇,老幺之前是不是给你打过一张七十块钱的欠条,他给钱了吗?” 李敏华接话:“没给。那再记一笔七十的。” …… …… 宋老太搜肠刮肚地想了小半天,拢共想起了五百多块钱的账。 宋家几个小辈也跟着补充了几笔,最后由李敏华一汇总,老幺/吴彩霞从他们手里拿走了价值六百多元的东西。 宋老大:“那就取个整,七百块。这七百是固定了的。至于老幺这四年的工钱,咱还得再跟吴家谈。” 宋老太一锤定音:“七百太少了,要一千,给吴家点还价的余地。老大说得对,趁老幺还没扯离婚证,咱们得赶紧去。你们几个,有谁想跟我去吴家的?” 香兰:“娘,我们去也不能白去呀。” 宋老太剜了她一眼,起身往堂屋走:“肯定不白去,如果能帮着要来钱,回报一百块钱打底。功劳大的,额外给奖励。”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谁要是到了吴家跟个柱子似的在那儿戳着,话也不说一句,事儿也不办一件,那是分毛都没有的。” 宋老太可不是以前的宋老太了,自从和马婆子接连闹几回都没占到便宜后,她就长心眼了。 每次有啥事,几个儿女嘴上是积极的不得了,但一真面对敌人,又不敢出头了。 这回,她得提高要求,光出个人可不行,还得替她说话、办事,给她顶用才能拿回报。 宋老大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作为家里智力上的智囊团、出力上的扛把子,他根本不担心没有自己出力的机会。 反而是木讷呆板的老三和脑袋和猪没区别的香兰,才应该好好想想要不要参与进来。 宋老大答应了,李敏华不甘落后,连忙举手,说自己也要去。 宋老三纠结了半天,也举着手:“娘,我嘴笨,帮不上啥忙,不过要真打起来了,我能替您挨打。” 宋老大,老三两口子都表态了,就剩香兰不吭声了。 宋老太看向香兰:“要不,你带孩子回去吧。” 香兰气不过自己被看扁,心一狠,高举着手也加入了要钱小队。 “可是,吴家离咱家不近,咱们这么多人,咋去?” “这不用你操心。” 宋老太计划的是让老大和老三各自骑自行车,至于她们几个女人。 她把这个问题甩给李敏华:“老三媳妇,你去借辆三轮车来,香兰力气小,等会儿你骑车载我跟香兰。” “猫丫?猫丫就别去了,也帮不上啥忙!” 那么多人不使唤,单单使唤自己,李敏华心里叫屈连天,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还是乖乖地去借车了。 …… 吴家。 刚“押着”宋大国走到家门口,吴彩霞就看到表哥张振德站在路口东张西望的,她把宋大国交给他,就急着进屋跟爹娘汇报情况了。 东屋门口,坐立不安的吴老头看闺女回来了,宋大国也回来了,急忙转身进屋,叫吴老太出来。 “彩霞,咋样?宋大国同意了没?” 吴彩霞喝了碗水,才向他们说起沙岗村发生的事。 吴老太一听不光闺女,半个沙岗村的老太太都亲眼目睹了宋大国偷人,后面发生的事也没心思听了,登时就掀桌子了。 “狗x的宋大国,今天不砍死他,就算老娘这辈子白活!” 吴老太蹭蹭蹭钻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把锋利的菜刀,冲着宋大国就过去了,说什么都要剁了他。 魂儿都吓飞了的宋大国扭头想跑,却发现大门已经锁了,只好在院子疯狂逃窜,边跑边求饶。 “娘,我错了,我错了。你放下刀,我真的错了……” 吴老太根本不听他任何解释,开足马力在后面狂追不舍。 宋大国腿都跑出来残影儿了。 吴老太看追不上他,抡起菜刀对准他的后背,用力一扔,菜刀就直直地朝宋大国飞去了。 就在菜刀即将落在宋大国身上的时候,张振德冲过来一把把他扯向一边。 宋大国惊魂未定地看着菜刀直直地砍在了西屋的窗框上,娘的,吓死他了! 看娘还要再找什么工具去打宋大国,吴彩霞过去抱住她:“娘,千万别冲动,为这种人犯法不值得。” 逃窜开去的宋大国看吴老太已经被吴彩霞控制住了,才放心地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累死了,死老太婆怎么这么能跑? 宋大国气还没喘匀呢,只见一只脚飞过来,正正好好地踹在他心口上,然后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密密麻麻的拳头就落在了身上,意识到吴家几口人合力打自己,宋大国知道自己躲不过,也打不过,只好抱着脑袋求饶。 “我错了,错了……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吴彩霞打得有些累了,又踹了他几脚,才停手:“宋大国,我娘屋里那些粮食呢?还有,灶房里的碗柜和那几个盛菜的篮子呢?说,是不是被你偷卖了?” 宋大国连连否认:“没有,我没有,你别诬赖我。”想到阻挠自己卖鸡鸭的王桂英,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是谁偷的,是王桂英。是她偷了家里的东西拿去卖的。” 往王桂英身上泼脏水,宋大国毫不愧疚,王桂英也不是啥好玩意儿,自己家的活干明白了吗,就掺合别人家的事?天天把那几只鸡鸭鹅看得那么紧,他想卖几只弄点钱花花都不行。 吴彩霞又踹了他一脚:“不说实话是吧?表哥,带他进屋,咱们慢慢说。” 担心后面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再气着爹娘,吴彩霞让爹娘回屋休息,自己和张振德带宋大国进了西屋。 第325章 没钱吃个P “宋大国,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天衣无缝,还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真是抱歉,我不光知道偷卖碗柜的贼是谁,还不小心知道了跟你在一块鬼混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她是叫小玉吧?县城东边儿的?” 说着,她鄙夷地拍拍宋大国的脸,“能找到小玉这样的媳妇,光耀门楣,那是你宋家的福气。对了,你娘还不知道小玉是做啥工作的吧?哎,也不知道你娘得知真相后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宋大国眼睛瞪得溜溜圆,吴彩霞咋会知道小玉?更奇怪的是她还知道小玉是干啥的? “我承认,我承认,是我拿去卖的,是我拿去卖的。我赔钱,赔钱,只要你别说。” 宋大国虽然混蛋,虽然不务正业,但他也是有底线的,他可不想背上一个气死老娘的骂名。 “行,愿意赔钱就行。我也不多要,给我二百块钱,咱们两清。” 不算粮食,光一个碗柜就得好几百,吴彩霞只要二百,是因为知道他只有二百。 宋大国哆哆嗦嗦地掏钱出来,这二百块钱他攒了半个多月,里面有他自己的,也有一部分是磨破嘴皮子从小玉手里要的。 吴彩霞一把夺过钱,抽出十块钱扔给他:“一码归一码,二百是你赔的碗柜钱,这十块是打你的赔偿。” “行了,把你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吧,等明天扯了证立马滚蛋。” 宋大国捏着薄薄的十块钱,低垂的眼里恨意波涛汹涌,吴彩霞个j人,他早晚要报这个仇。 “表哥,辛苦你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张振德点点头,对宋大国实施了360度无死角的监控。 不管他去哪儿,哪怕是上茅房,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宋大国实在是烦不胜烦,他要是想跑,不早在来吴家的路上就跑了? 看吴彩霞进来,宋大国烦躁地转过脸去,不想多看她一眼:“我都签字了,你还担心个屁?” 吴彩霞抬腿就是一脚,把宋大国踹趴在床上。 “你管我呢?我来是告诉你,我表哥今天晚上跟你一屋。提醒你,他是练家子,要是不小心惹到他了,自求多福吧。” 宋大国捂着脸呲牙咧嘴道: “啥?他晚上跟我一屋?我不同意!我要自己一屋。” 他心烦意乱地扫了张振德一眼,一米八多的个头,胳膊上的肌肉结实有力,整个人壮得跟头牛似的。 刚才那飞来一脚,估计就是他踹的。 注意到宋大国的目光,张振德有意无意地抬起胳膊开始凹造型,这样一来,胳膊上的肌肉更壮硕了。 宋大国吓得连连咽了几口口水:“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我睡不着!” 吴彩霞才不管他睡不睡得着。 “睡不着啊?那还是不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茅房的粪挑了。” 宋大国黑了脸,刚被揍得一身伤痛,哪儿还有力气干活? 挑粪? 宁死都不去! 宋大国摆烂地往床上一趴:“你走吧,我困了。” 吴彩霞本来也不是真要他去挑粪,恶心一下他而已。 “宋大国,明天六点起来做饭,不做饭没得吃。” 吴彩霞从床头的木箱里拿出一床新铺盖给张振德:“表哥,委屈你了。” 张振德面露不善地盯着宋大国,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 “彩霞,给我找根绳子来,要手指头粗的那种。” …… 第二日一早,知道闺女今天要办大事,吴老头两口子早早地做好了早饭。 “吃饭了,吃饭了……” 在吴老太的吆喝声中,吴彩霞边扎着头发边出来:“娘,起这么早啊?” 王桂英昨天不光送了做好的饭菜,也送了些菜肉和面粉过来。 吴老太用这些食材炒了个辣椒炒肉,擀了些饼子,又用剩下的面粉做了盆疙瘩汤。 有王桂英照看,菜园子里黄瓜和西红柿长势不错,吴老太弄了个蒜泥黄瓜和凉拌西红柿。 “你今天有大事要做,爹娘可不能给你掉链子。家里没菜,凑合吃点。等回了市里,爹娘给你做一桌大的。” 正说着,张振德“陪着”宋大国也过来了。 “姑,姑父!” 宋大国也赔着笑脸喊人:“爹,娘,起这么早?” 吴老头脸一沉,啪地放下筷子,端着汤碗出去了。 吴老太知道老头子心里有气,老头子以前可是最袒护宋大国的,现在他做出这些丧良心的事,可不就把老头子伤彻底了么! “宋大国,你来干啥?滚,吴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偷liang?lai想吃我做的饭?给钱!” 宋大国心里憋着气,转身也走了:“不吃,你们吴家的饭我可吃不起!” 张振德想起身跟上,吴彩霞让他安心吃饭,自己胡乱卷了个饼跟出去了。 前头吴老头蹲在大门门槛上,旁若无人地轻轻摇晃着碗,沿着碗边儿转着圈地呼哧呼哧喝汤,后头步步紧跟自己的吴彩霞手里拿着一张诱人的饼子,吧唧吧唧地吃着,时不时还捡一下掉在衣服襟上的装饰 喝汤声,咀嚼声,声声入耳。 没饭吃的宋大国被堵在了中间,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叫苦不迭,这什么鬼日子,他不过了! “彩霞,你那饼子给我一块吧。” 吴彩霞不理他,自顾自地吃着饼,等把手里所有的饼都吃完,她才抬起一张无辜又单纯的脸,问道:“你刚才说啥?” 宋大国压抑着火气:“我让你给我点饼吃。” 吴彩霞拍拍手起身:“不好意思,没了。想吃?给钱,五块钱一张饼。” 宋大国:五块钱一张饼?她怎么不去抢? 他要是有五块钱,还至于可怜到跟她要饼子吃? 吴彩霞:“没钱?没钱说个屁,没有!” 说着转身进了屋,又卷了个饼在宋大国面前吃的倍儿香。 宋大国被吴彩霞气得牙痒痒,沙岗村他的兄弟姐妹们却异常兴奋。 睡过头的宋老太被蒋丽丽和李敏华从炕上薅起来:“娘,别睡了,快起来。要不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呢? 宋老太他们不是计划昨天就来吴家谈判的么?怎么现在才出发?怎么还有蒋丽丽的事儿,她不是跟宋老太有不死不休的仇吗? 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一切顺利进行的,宋老大回家取自行车时,“不巧”被蒋丽丽看到了,她听说了这事也吵闹着要加入。 第326章 想法变了 从宋老太家逃走后,蒋丽丽一溜烟跑回了自己家,看宋老大不在,心里愤愤,该死的宋大庆,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跟她站在一边帮她找娘家妈来做主,都是瞎话,实际上早不知道钻哪个老鼠洞躲着了,没种的男人,怂蛋一个。 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她决定收拾行李回娘家,再放点狠话出去晾晾他。 女人撒泼的绝招无外乎就那几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哭闹是没用了,上吊也不是可考虑的选项,想来想去,她绝定好好折腾眼色疼宋老大。 宋老大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摔摔打打地收拾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什么。 看到自己的衣裳乱七八遭地地扔了一地,宋老大知道蒋丽丽在气头上,也不想说好听话去劝,只生硬地开了话头,还把话头朝宋大国身上引,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自己要跟宋老太去吴家要赔偿的事。 蒋丽丽立刻来了兴趣,非要跟着一起去,只要去就有一百块,如果出了力能拿更多,她不想错过这个搞钱的机会。 至于和婆婆对骂,只要钱给够,她可以不在乎。面子算个啥,不当吃不当喝的,哪有钱重要! 再一想,现在确实不适合跟老太婆决裂,老太婆的养老钱是几个儿女分摊的,就算自家跟她不来往了,养老钱还是得一毛不少地拿。 老太婆天天说自己穷,其实手里还是有些钱的,家里养了鸡鸭鹅,再加上几个儿女还会给东西给钱,要是从现在就跟她搞僵,不来往了,以后就没机会跟她要东西了。 这样一来,出去的没变,进来的少了,怎么算都是自家亏。 跟老太婆住的近的、平常爱来顺手牵羊要点东西的,除了她就是李敏华和香兰,想到老太婆的东西有可能落进她们手里,蒋丽丽很是不甘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如这次就算了。 思来想去,蒋丽丽居然……居然想通了,决定单方面原谅宋老太。 看蒋丽丽上钩,宋老大笑了笑,他是十分乐意看到这个局面的,媳妇和娘闹矛盾,他也跟着受损失。正好娘要去吴家要钱,媳妇又爱财如命,不如趁这个机会修复一下她们的关系。 两口子一块来找宋老太了,宋老太一看蒋丽丽进来,叫喊着要找砖头拍她脑袋,宋老大费了好大劲儿给拦住了。 他条分缕析地劝了宋老太小半天,宋老太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一点。 最后蒋丽丽又是声泪俱下地低头认错,又是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忤逆宋老太,还说愿意从家里拿几斤面出来,给大伙做一顿白面馒头。 有白面馒头,香兰的立场一下子就倾向于蒋丽丽了,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替她说话。 宋老太拗不过几个儿女,才勉强同意让她加入,不过她的辛苦费只有别人的一半。 等这婆媳俩折腾完,天都快黑了,吴家离的远,宋老太就决定明天再去谈判。 俩儿媳妇伺候着洗了脸,宋老太才清醒了些,她望着院里目光灼灼地等着自己的小辈们,清了清嗓子:“老大,你骑这辆三轮车带着我,老三,你自己骑自行车。老大媳妇,这辆三轮车给你们,你跟老三媳妇换着骑,香兰跟你们一块儿。” 宋老大打头阵,他把老娘扶到三轮车上,回头看着后面的几辆车,大喊了一声:“走,出发!” 各骑着一辆车的宋老三和蒋丽丽情绪高涨,纷纷大声回应:“出发!” 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不多,一行人咋咋唬唬地走在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出去旅游的呢。 宋老太坐在三轮车上精神抖擞:“老大,你是兄弟几个里最聪明机灵的,等到了吴家,娘就全指望你了。” 宋老大点点头,趁机敲边鼓道:“娘,等老幺离了吴家,您还打算让他给人当上门女婿不?” 宋老太也没想过后面的事,说实话,她并不想自己儿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不过依老幺的性子,不当上门女婿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了。 “到时娘去那些离得远的村里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他寻摸个媳妇。” 宋老大:“娘,老幺外头不是有个现成的么?” 提起那个女人,宋老太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勾引老幺,老幺也不会被吴家扫地出门。 老幺有媳妇,她都能勾引,指不定外头还那勾着几个男人呢。 “下j的破鞋,我死都不会同意老幺娶她!” 老娘骂小玉是破鞋,宋老大心里有些不舒服:“娘,您连人家面都没见过,怎么能随便骂人家是破鞋?万一是老幺骗人家自己没成家没媳妇,人家才同意跟他好的呢?” 宋老太想想也是,老幺爱撒谎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 “那你了解那丫头不?她跟老幺咋认识的?家里几口人?父母干啥的?” 她可得打听好了,得给老幺找一个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家里还有点钱的,可不能再找个吴家那样的了。 宋老太查户口似的问个不停,都被宋老大三个字“不知道”打回去了。 “娘,我跟那姑娘拢共没见几面,你问的这些我不知道。不过娘,您还记得我之前进城买房子那事不?” 宋老太立刻坐直了身子,心里起了戒备,老大不会想跟她借吴家赔偿款买县城的房子吧? “记得,咋了?老大,我可告诉你们,谁打吴家赔偿款的主意都白瞎。尤其是你,那钱我不会借给你买房子的。” 借给老大就等同于借给蒋丽丽,一想到蒋丽丽住在自己出钱买的房子里,还动不动对自己喊打喊骂,宋老太就气得上不来气,她宁愿把钱扔水里听响儿都不会把钱借给老大。 宋老大神色不悦:“娘,您误会我了。我提房子不是想找您借钱,我是想说上回我在县城相中的那套小房子,您猜户主是谁?” 宋老太依然不放心:“反正话给你说前面了,你可别打借钱的主意。钱我是分毛都不会借给你的,除非你跟蒋丽丽离了。” 前头就是路口了,宋老大停了下来,转过脸不高兴地看着宋老太:“娘,在您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算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省得娘觉得我是为了钱才跟您去吴家的。” 宋老太急忙去拉宋老大的胳膊:“老大,你这是干啥?娘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行了,别生气了,要不娘给你辛苦费涨到一百一。” 说着,她看了看身后几辆车没追上来,“只要你跟娘去,哪怕啥忙没帮,娘也给你这一百一,你千万别告诉他们嗷。” 宋老大不满意这个价格,作势要下车回家。 宋老太边瞄着后面的车边咬牙把价格提到了一百二。 “娘的好大儿,一百二不少了,快走吧,一会儿他们该追上来了。” 我想说的是那房子的户主就是那丫头, “还有,您不知道那丫头挺重视老幺的,听老幺说三天两头缠着老幺不放,一见面就让老幺娶她,老幺烦得不得了,就躲回了家,没成想,那丫头还追家里来了。” 一听说那丫头在县城有房,还对老幺死心塌地,宋老太心花怒放。 就她了,就她了! 再没有比她还合适的儿媳妇人选了! 等老幺和姓吴的一离,她就立刻操持着让他娶那丫头。 第307章 亲家来了 宋老太坐在车斗里摇摇晃晃,想着以后就不让老幺当上门女婿了,和吴家断亲家后就操持着让两人结婚。 等结了婚,让老幺抓点紧,早点给她生个大胖孙儿。 哎,她还没见过那丫头咧,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生养,要是不好生养也不能娶。 “老大,那丫头模样咋样?好看不?手脚麻利不?腚大不大?” 宋老大回忆了一下,嗯,那女的腚挺大,不光腚大,前面的也大。 可作为未来大伯子,他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实话啊。 “娘,您问的这都是啥问题?我哪知道大不大?我一个男的,还能盯人家小姑娘腚看?” 宋老太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根本没在意宋老大怎么回答的,她现在的心思又放在了彩礼上。 也不知道那丫头要不要彩礼啥的?要是要的话,会要多少啊,毕竟是城里姑娘,不能不准备。 “老大,你有空让老幺探探口风,问问彩礼能不能少一点。” 宋老大点点头,前一秒他娘还骂那丫头是贱货,现在又让他去问彩礼,他娘想法变化之快,连他都觉得惊讶。 “娘,您不让老幺去人家倒插门了?” 宋老太:“不了,等他这次离了,就让他留在家里,以后生的娃娃跟咱们家姓。” 宋老大沉思片刻: “让老幺回来也行,男人当上门女婿总归让人瞧不起。可娘您别忘了,老幺没房子,结了婚后一家子住哪儿?” 宋老太笑容僵在脸上,也对,之前把老幺派出去当上门女婿就是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子留给他了。 他要是回归老宋家,还真没房子给他住。 “那咋整?租房子能行不?到时给老幺两口子租个好点的房子。” 宋老大突然一拍脑门,小玉不就有现成的么,干啥还要花那个冤枉钱? “娘,我有办法了,那小玉手里不是有套现成的房子吗?还是城里的房。等他们结了婚,让他们搬进城里住不就得了?” “您想啊,老幺两口子住在城里,您是不是也有理由进城转转了?那城里供销社您还没去过吧?都是楼房,整整两层的楼房,可壮观了,一进去那排排的货架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商品,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咱们村路上都是狗屎鸡屎,一到夏天臭气熏天的,您不知道人家城里,那路又干净又平坦,一年四季干干净净的。那路上除了自行车三轮车,还有四个轱辘的小汽车。轱辘一转,小汽车就呼呼地跑,想撵都撵不上……” “还有,听说那城里饭店的饭菜也跟咱们乡下不一样,那大厨个个厨艺高超,还舍得放油放料,炒出来的菜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香味。” “最重要的是,城里您这个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没一个干活的。老头就背个手,每天拎着收音机去公园溜达,老太太就找一帮老姐妹儿打牌打麻将,饿了就下馆子,一点五六七八个菜,不吃的满嘴流油绝不出门儿,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自在。” 宋老大一开始只是简单介绍了城里生活的情况,看娘两眼放光地听得认真,就发挥了一番想象,把县城比成了蜜罐子。 他口若悬河,嘚吧嘚吧地说了一通,宋老太被忽悠得云里雾里,恨不得现在就搬城里去。 她想着,等老幺结婚后搬进县城后,自己得找老幺好好说说,看看让她也搬进城里,享受一把城里老太太的自在日子。 宋老太美滋滋地畅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恨不得老幺立刻、马上就甩了吴彩霞。 …… …… 老头子和闺女都不在,吴老太心里不安稳,就寻思出来看看。 她端着汤碗出来,看到院子里两人一个正咕嘟咕嘟地喝汤,一个吧唧吧唧地吃饼,时不时还感叹一下汤真香/饼子真好吃。 宋大国夹在中间,脸色青青紫紫,反正就是不高兴了。 看到这幅景象,吴老太偷偷乐了,转身进屋把张振德也喊了出来,两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人也端着汤碗一左一右站在宋大国身边,学着吴老头的样子哧溜哧溜地喝着汤。 “振德,这疙瘩汤不错吧?” 张振德瞥了一眼气鼓鼓的宋大国:“确实香,我能喝三大碗。” 吴老太:话说啊,这做疙瘩汤也是一门学问。大火把地锅烧热,倒油,葱花给爆香……等水煮开了,面疙瘩下进去……出锅前扔一把新鲜脆嫩的小青菜进去……” 吴彩霞吃完最后一口饼子:“娘,您烧疙瘩汤那是咱们村一绝,光闻着味儿就能让人流口水。正好饼子吃得有点顶,我也盛一碗去。” 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宋大国捂着肚子,耷拉眼皮蹲下来,看蚂蚁搬家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空气中飘荡的香气太过于强烈,他恨恨地骂了一句: “娘的,一碗破疙瘩汤而已,得瑟什么,也不怕撑死!” 尽管声音不大,还是被张振德听到了。 他欠欠地用手扇碗上的热气:“撑死总比饿死好!老子今天心情不太美丽,谁要是不长眼惹了老子,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振德武力值太高,宋大国不敢还嘴,只好默默地在心里骂骂咧咧。 吴彩霞刚盛好汤端出来,就看到吴老头黑着脸往院子里走。 “彩霞,你过来,爹有事跟你说。” 吴彩霞急忙过去:“咋了,爹?” 吴老头闷闷地看了宋大国一眼,“刚才王桂英急忙跑过来说她看见你婆婆他们来了,已经进村儿了。估摸着现在该走到花婶儿小卖部了。” 吴彩霞跑到门口,路上空无一人:“爹,那桂英嫂子呢?” “我让她去村长家喊人了。” 吴老头:“听说他们来了好几辆车,宋家人应该都来了。你打算咋办?要不趁他们还没到,你们赶快走吧。” 吴彩霞也有此意,早在她计划离婚的时候,就做好有朝一日会和宋老太对线的准备,做了几年婆媳,她很了解宋老太的为人,爱钱、巨抠,还自私,遇到事就算没理也要闹三分。 这次她兴师动众,大早上的就带了一帮人上门,肯定不是为宋大国出轨的事来给她赔礼道歉的。 第308章 亲家来了2 不是来赔不是的,那他们来干啥的哪? 吴彩霞思来想去,都摸不准宋老太来的目的。再加上不明确宋老太对他们离婚这事的态度,担心一旦惹毛了她,她会在背后使坏,撺掇宋大国不离婚,或者拖着不办手续,这样受损失的还是自己。 不如先避开这次见面,等离婚证到手,就不怕她来闹了,闹烦了就都给送派出所去。 “行,我这就带宋大国走。” 吴彩霞把碗塞到吴老太手里,顺便喊上张振德: “表哥,先别吃了,咱们先去县城。等忙完,我请你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看吴彩霞神色严肃,张振德意识到可能有什么突发情况,也麻利地放下碗过来,听吴彩霞差遣。 宋大国更不乐意了,早饭不给他吃,等离了婚还要带张振德下馆子,这不是成心想他死么? “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没吃早饭,没力气走路。” 张振德进屋把昨天收拾好的宋大国的行李拎出来,往宋大国的方向一扔,宋大国应声倒地。 “宋大国,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打断你的狗腿拄着拐杖走?” 宋大国摩挲着手上的破皮,满脸赔笑地爬起来:“我走,我走,我自己走。” 宋大国的包袱大大小小的有四个,吴彩霞掂了掂,挑出来两个轻点的,自己留一个,给张振德一个。 “宋大国,这几个包袱估计你自己拿不下,我跟表哥帮你拿两个,剩下的你自己拿。” 宋大国呆滞地看着地上的两个包袱,一夜都没睡好,天不亮就被薅起来,早饭也不给吃,现在还要拿两个沉甸甸的包袱走一段很远的路。 他不想动。 想到这儿,他心里的委屈跟决堤的洪水似的,他还不信了,凭啥吴彩霞让他干啥他就得干啥? 他还不伺候了。 “我不走,我又饿又累又困,一点都走不了。” 说着,顺势躺在了地上,手脚随意伸展着,摆出个大字。 走到门口的吴彩霞又折返回来,看他死猪般耍赖的样子,怒气冲冲地踢了他好几脚。 “你起不起来?我给你仨数儿,你要是再不起我就去找小玉聊聊了。” 提到小玉,宋大国有点心虚,并不是因为吴彩霞知道小玉,而是担心小玉了解透彻自己后就不像以前那样跟自己好了。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吴彩霞根本不知道小玉在哪儿。 “你去,现在就去,尽管找她聊去。” 在门口望风的吴老头等来等去,也没看到宋大国出来,心里着急,寻思回家看看,才到门口,就看到他大剌剌地躺在地上耍无赖,嘴里还说些乱七八糟的。 想到自己曾经还三番五次地为他说好话,吴老头直骂自己瞎了眼看错人,看墙角立着一把锄头,他一把夺过锄头,扬手就要刨死宋大国。 “你不起来是吧?不起来是吧?我一锄头刨死你,再把你埋这儿,你就永远都不用起来了……” 宋大国一睁眼,看到锄头闪着寒光朝自己而来,吓得仓皇而逃。 宋大国一口气跑到门口的大路上,看路上有零星的行人路过,知道吴家人爱面子,哪怕肺气炸了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骂自己,就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 看到花婶儿路过,宋大国犹如找到了救兵。 “花婶儿,吃了没?” 花婶儿上下打量着他,神色不明:“大国啊?你今儿咋起这么早?难不成是知道你娘跟大哥来,亲自出来迎接的?” 宋大国鼻青脸肿的,好像被揍得很惨,花婶儿怎么能不好奇? 说着,她又凑近一步,“大国,你跟婶儿说实话,你娘你大哥他们来干啥的?你是不是在外头又惹什么麻烦了?” 宋大国选择性地只听见了花婶儿说他娘他哥来,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他难掩激动,前后张望着,“我娘他们来了?在哪儿?在哪儿?” 看套不出来什么话,花婶儿不急也不恼,大不了过会儿再来一趟。 老娘亲自带人来红石崖村,宋大国底气大涨,他娘肯定是来替他要说法的。 想到他娘胡搅蛮缠的能力,他得意地笑了,就他娘那不讲理的样子,肯定能把吴家人整得服服帖帖。 就算他娘占不到啥便宜,来的这一趟也够在红石崖村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到时,吴彩霞和整个吴家就是众矢之的,一定会被村里人嘲笑。 有老娘做后援,宋大国肆无忌惮地回了吴家:“吴彩霞,你刚才急着要走是不是知道我娘来了?哼,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看你们咋跟我娘交代!” “我包袱呢?把我包袱都放那儿,还没离呢,就想好让我滚蛋了,让我娘好好看看你们吴家是咋对待我的。” 吴老头匆匆出去又回来:“彩霞,他们快要到家门口了。” 没走成,吴彩霞烦得不行,宋大国又bb赖赖地挑衅,她伸手给了他一巴掌:“再bb,牙给你打掉!” 宋大国抬手就要反击,被张振德抓住了举到半空的胳膊:“试试?” 张振德手下一用力,宋大国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哎哟哎哟地求饶起来。 “不敢,不敢,你松手,松手……” 张振德随手一掀,宋大国就被甩在地上,这一幕正好被走到门口的宋老太看到了。 自己儿子被欺负,她咋能坐视不管? “狗东西,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说着,她抄起拐杖去打张振德,张振德灵活一闪,宋老太扑了空,一屁股坐在地上。 儿子没护上,自己还摔了个屁股蹲儿,宋老太感觉自己失了面子,嗷嗷地哭了起来:“吴家欺负死人了哦,我好好的儿子到了吴家没吃没喝没钱花,还被折磨成这个鬼样子。我老太婆想来说理,也被打了哦……” 换做别人家,如果自家儿子出轨被儿媳捉奸在床,公婆若是不想家散,多会让儿子赔礼道歉外加赌咒发誓,如果儿媳被气回娘家,公婆会带着儿子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可宋老太不一样,她儿子是倒插门,不能用常理来论,而且她儿子在吴家过得也不如预想的自在,所以她不觉得对吴家有什么愧疚。 第329章 亲家来了3 来的路上,她又从老大嘴里知道了老幺的秘密,原来他早就和小玉拉扯上了,老幺找到了后手,宋老太信心满满,大闹一场争取让吴家也颜面无存的信念更加坚定。 宋老太的心眼儿比针眼还小,自己家颜面尽失成了全村的笑柄,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自己家没得好,那吴家也不能毫发未伤。 吴彩霞和吴老头低语几句,吴老头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出了家门。 香兰看自己亲娘受了欺负,不想错过表现自己的机会,她毅然决然地转身往门口走,同时嘴里也大声吆喝着:“左邻右舍,亲朋好友们,快来看啊,打人了,打人了,吴家年轻后生动手打老人啦!” 一大早的,路上行人不多,家家户户还冒着炊烟,女人们忙着做饭,男人们有的在洗脸刷牙,有的还在呼呼大睡。 一听说大早上的有热闹看,而且还是吴家的热闹,男女老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事儿,从不同的方向跑出来。 “哎,刚才你听到什么喊声没,是不是吴家出啥事了?” “不知道啊,刚听到喊声就出来了,好像说是谁打老人了?” “哎哟,打老人啊?胆儿也真够大的,那得去看看。” 马大娘心里琢磨着,“吴家的老人不就是吴老头两口子么?打老人?难不成是倒插门女婿暴打老丈人?快去瞧瞧!” 一听说是倒插门女婿动手打老丈人,大伙儿的心思一下子被勾起来,不光加快了自己行动的脚步,还呼朋唤友,叫了自己的家人朋友一块来看。 不一会儿,吴家门口凑起了一群人,碍于吴老太母女的彪悍,他们没敢靠太近,聚在离大门几米的大路上探头探脑。 “哎,你们说,吴彩霞和她娘在院子站着,宋大国却躺在地上,是不是被那娘俩儿打倒了?” “你们看那老太太,是宋大国老娘不?他咋也倒在地上?” “兴许是母子俩没打过母女俩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娘儿俩火力有多猛,宋大国他娘那样的,哪儿够她们打的?” 人群里,有看热闹的,也有替吴宋两家担心的。 “要不,谁去报警吧?看样子两家一会儿还能打起来,别再闹出人命就不好了,快,谁愿意跑一趟派出所?” 吃瓜群众太多,声音太大,吴彩霞骂人也骂得不痛快。 大门开着的,她放眼望去,哟呵,这阵容还真强大,马东江的老娘,花婶子,二麻子,还有她二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家呢。 反正人已经丢了,不妨丢得再大点。 她笑吟吟地走过去,站在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马大娘,花婶儿都在呢?哟呵,二婶你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在外头能看得到啥?进来看才看得清楚。” 吴二婶转了转眼睛,理直气壮地进去了,她是吴老头的亲弟妹,吴彩霞的亲二婶,吴家遇到事了,她过来看看也合乎情理。 她装着啥也不知道,凑过去跟吴老太说话?“嫂子,大早上的,咋了这是?”说着,扭脸看着宋老太,“哎哟喂,这不是亲家母么?大早上的,你在地上坐着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宋老太啪叽打掉吴二婶的手,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关你屁事!” 吴二婶觉得有些失了面子,尴尬地笑笑:“嫂子,不是我说你,亲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咋能让人坐地上?大哥呢?大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待客,不得跟你急啊?” 吴老太翻了个白眼:“别自找没趣。要么还钱要么闭嘴!” 吴二婶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她凭本事借来的钱,为啥要还? “嫂子,你净开玩笑,还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我啥时候欠你钱啦?” 不等吴老太还嘴,她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手,“噢,差点忘了,我家灶房还烧着稀饭呢,可别糊了。嫂子,亲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快点做饭去?我就不在这吃饭了,行了,你们也别送,我回去了。”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跑到门口了。 吴老太闷闷不乐,上辈子造了啥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妯娌,要不是看老头子的面子,她早把老二两口子打上十顿八顿的了。 看吴二婶离开,宋老太环视一圈,看大伙儿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哎呦哎呦地哼唧起来。 “咳咳,我老婆子身体不行了,禁不住闹腾,被这小伙子推了一把,感觉尾巴骨都要碎了。就算我老婆子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我儿子受委屈。” “大伙眼明心亮,你们瞧瞧我儿子被打成啥样了,就冲这个,我儿子在吴家的日子得多难过啊!一想到这儿,我这个当娘的,心里就针扎似的疼啊。” “自古都说,儿女们的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前,你两人结婚是我亲自迎来的。今天就算我儿子做错事,你要离婚也得经过我这个当娘的点头。我要是不点头,你别想离。” 吴彩霞:“开门见山地说吧,那到底咋做你才同意点头?” 宋老太:“想让我点头?也行,先赔偿我儿子所有的损失!赔了损失,我自然愿意考虑。” 吴彩霞扑哧一声笑了,人在极端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你笑什么?” 吴彩霞:“那你说说,我要赔你儿子啥损失?” 她倒是想听听宋老太能作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妖来。 宋大国在家这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里家里啥活不干,爱赌钱打牌不说,还在外面找野女人让自己蒙羞,自己要离婚还得赔他损失? 不止吴彩霞想知道,吴老太也想知道。 她此时的心态很微妙,对这母子俩的恶劣行径,她深恶痛绝。但也感到好奇,甚至好奇大过了愤怒。 “大国,你来说说,彩霞要赔偿你哪些损失?” 宋大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啥,想了想,又把问题抛给了宋老太。 第330章 欠债还钱 在场的吃瓜群众也蒙圈了,等等,咋回事? 吴彩霞要跟宋大国离婚?为啥?两口子打打闹闹好几年了咋突然想到要离婚了呢?村里可没有离婚的先例,吴家是要当第一个? 哎,难不成是因为这几天在村里传得满天飞的谣言? 大伙还是不敢相信,毕竟多数人都觉得吴家不敢闹大,更不敢赶走宋大国。 而宋老太向吴家索赔这个举动更让他们惊掉了下巴,吴家还要赔偿宋大国的损失? 他在吴家这几年正事不干,天天吃了睡,睡了逛,逛够了再吃再睡,光身上的肉都长了几十斤,他有啥可损失的? 花婶儿嘴角一抹暗笑,估计是小玉在背后使了啥招儿,把两人给挑拨离了。 马大娘心里猜测,难不成是吴彩霞在外头干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被宋家抓住了把柄?自打她去城里,两个月都不回来一趟的,这一回来就闹着要离婚,还不是外头有人了? 马大娘本来就不喜欢吴彩霞,这好不容易抓到了能让她丢人现眼的机会,可不得赶紧落井下石一把。 “彩霞,不是大娘说你,就算你在城里上班挣了大钱,也不能这么狠心地一脚踢开自己男人啊。大国虽然懒了点,馋了点,但总体来说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你可不能被外头的花花绿绿迷了眼睛做糊涂事。” 说着,她还挤眉弄眼地朝宋大国递了个眼神,大娘只能帮你到这了,明不明白的就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全程冷眼旁观的吴彩霞气得七窍生烟,她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马大娘,为啥她对自己会有这么大恶意? 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可能是因为马东江,马东江跟她表示过好感不假,可她都已经拒绝了,而且都好几年过去了,马大娘没道理还耿耿于怀吧? 宋大国被马大娘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呆滞了,脑袋转了几圈才咂摸出她的意思。 啥?听她那意思吴彩霞在外头胡来了?也有可能,上回马东江就说过他曾经在市里见过吴彩霞跟陌生男人有说有笑的,估计马东江后来又见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怪不得要死要活地急着离婚,原来红杏长别人家墙上了,他死死地盯着吴彩霞,眼里藏不住的怒意。 “吴彩霞,说,你是不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这么着急踢开我,是不是因为我碍了谁的事?” 吴彩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纯纯猪脑子一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她微微一笑:“马大娘,你这是听谁说的?不会是马东江跟你说的吧?” 她在市里摆摊时看到过几次马东江,不过人家都没停下来打个招呼的意思,她也就没主动凑上去。 马大娘嘴硬:“你管我听谁说的?你自己干没干亏心事自己心里有数。” 吴彩霞轻轻附耳过去,小声说道:“马大娘,你要是再胡乱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就让这事变成真的。你家马东江还没有对象吧?” “也挺好,马东江吃公家粮的,前途光明,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当官太太,这不比窝在农村种地强啊!” 马大娘脸顿时就黑了,她儿子相貌堂堂,还有个光宗耀祖的好工作,以后是要找领导的闺女当媳妇的。吴彩霞这个二婚的泥腿子怎么敢肖想她儿子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眼睛猩红地瞪着吴彩霞,咬牙切齿道:“你敢!” 吴彩霞嗤笑道:“那有啥不敢的?做邻居这么多年,您也该了解我的。我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谁得罪了我,我就让他全家不得安宁。马大娘,你要试试吗?” 马大娘:“不想,那现在你想咋办?” 吴彩霞:“当众赔礼道歉,承认自己恶意造谣。” 关乎儿子未来的发展和幸福,马大娘不敢再作妖,言辞恳切地赔礼道:“是大娘不好,大娘不该瞎猜瞎说,大娘诚心给你赔不是。” 吴彩霞没再理她,以后要是再得罪她,她就直接去找马东江麻烦。 马大娘赔了不是,在场观众议论声不断,纷纷谴责她空口无凭就诬人清白。 可这在宋大国眼里,却成了吴彩霞屈打成招,马大娘不敢不认。 “吴彩霞,别以为让马大娘改口你就是个好的了,你个烂女表子,万人骑的s货,再也没有比你还下j的女人了……” 吴彩霞皱了皱眉头,手有点痒痒,她勾了勾手指:“大国,你过来,过来我跟你细说。” 宋大国不明就里凑了过去。 趁他不觉,吴彩霞砰砰几拳打在他脸上,拳拳不留余力,不多会儿,他脸上呈现片片淤青。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宋大国彻底被激怒了,他两手张开扑过来,想要掐吴彩霞的脖子,嘴里嘶吼着各种下三路的脏话,恨不得立刻杀掉她才能泄愤。 “吴彩霞,你个j女表子,老子要杀了你……你个不要脸的破鞋,你不得好死……” 宋大国破口大骂,那骂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句句不重样儿,而且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在场的吃瓜群众们瞠目结舌,原来男人骂起人来比女人还绝。 瘫在地上的宋老太哭喊叫骂着,自告奋勇站出来的香兰声讨着,现场陷入一片混乱。 吴彩霞闭了闭眼,她的耐心也彻底耗尽了,知道宋大国外强中干,是个只敢嘴上逞能的货,她转头冲进灶房,拿了把菜刀出来,往他面前哐当一扔。 “你想杀我对吧?现在菜刀给你了,过来杀吧。” 宋大国正骂得起劲儿,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掉在自己面前,吓得他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不敢?” 宋大国面色痛苦,一连咽了好几口口水,自己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哪儿敢真来啊? 旁边观望的宋老大也提着一口气,心惊胆战地看着宋大国:“老幺,你别动,你千万别干傻事儿。”说着,看他没动弹,麻利地过来一脚把菜刀踢开了。 “老幺媳妇,你消消气,消消气。老幺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时气昏头了。” 说着,他把宋大国扯到一边,两人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话,回来时宋大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彩霞,我错了,我不该听信别人的瞎话,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别生气。” 刚才还对自己喊打喊杀的,跟宋老大说了几句话后就低声下气地赔不是,吴彩霞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全盘拒绝。 “别说这些废话,你走不走?再不走人家就要下班了。” 宋大国扯出一丝伪善的微笑:“别急别急,今天下班了不还有明天么?” 吴彩霞可没有时间陪他耗:“什么今天明天的,都说好了今天办完的事,怎么能推到明天?” 宋老太咳咳两声发话了。 “吴彩霞,你想离婚,可以。但离之前,是不是得把欠的债都还清?” 吴彩霞:“我啥时候欠你钱了?” 宋老太:“就算不是你欠的,是老幺欠的,你跟他一天没离,一天就有这个责任。” 宋大国佯装歉疚:“彩霞,不好意思,这次拖累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不白拿你钱,等下回你要有啥事要借钱,我保证头一个借你。” 说着,他还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求宋老太,“娘,我跟彩霞找您借钱不假,可彩霞家里也不富裕,一下子还不上,能不能分几次给?” 宋老太装模作样地点头:“可以,最多还到年底。”边说边给李敏华使了个眼色:“老三媳妇,过来,把咱们昨天整理出来的单子念给她听听!” 李敏华麻利地过去,掏出一个小本本,一条一条地念着。 第331章 算账 “他们结婚时,我婆婆私底下给了吴彩霞3000块钱。后来,又零零散散给了她200块。两笔一共3200块。” “某天晚上,吴彩霞拉走宋家200斤粮食,一扇大门,还拿走了三个大苹果,合计306元。” “之后我婆婆生病,一家分摊70块的医药费,老幺作为儿子,也应该出这个钱。” 宋老太接过话头:“老三媳妇,给个总数,一共多少钱?” 李敏华望了一眼纸上的数字:“一共是3576元。” 这话一出,叽叽喳喳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了,娘哎,还能这么算账的? 宋老太给了吴彩霞三千块钱?天老爷哎,宋家都穷成那样了,居然掏得出三千块? 乖乖,三村九镇那么多户人家,能一下子拿三千块给新媳妇的,十家里也找不出两家。 三千说拿就拿,看来宋家挺有钱,都那么有钱了为啥还让儿子上人家倒插门啊? 花婶儿一脸不相信:“大国,你结婚时你娘真给了吴彩霞三千啊?” 旁边一个大爷也不相信,没听过哪个富裕人家愿把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送给别人当儿子的。 “净胡扯,你要是能拿得出来三千块钱,还当啥倒插门?敲锣打鼓地娶个媳妇回家,生几个娃娃跟自己姓,不好吗?” 宋大国不吭声,观望了半天,他总算看懂了当下的情形,他娘他哥这是要借他离婚的由头讹吴家钱啊。 别说三千块了,三块他娘都没给过吴彩霞,反倒是吴老头两口子给了他两千块。不过,那钱被他娘偷偷寄给他五哥了。 他也不知道他娘咋那么能瞎扯,三千块,在村里那帮老太太面前吹吹牛就算了,咋还真敢跟吴家要啊? 宋大国搞不懂宋老太的想法,但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争取好处,就默许了她的做法。 吴老太忍无可忍,想要过去理论,被吴彩霞拉住了。 吴彩霞探过脑袋去看账本:“一共多少?” 李敏华把小本本往她面前挪了挪,指着最后一个总数给她看:“3576元,你要是不信我,你自己算算看。” 吴彩霞接了本子,转手把本子递给吴老太:“娘,你看看。” 吴老太默契地接过本子,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 宋老太眯着眼,“亲家母,纸上这几笔是3500多,还没算我儿子在你们家四年的工钱。吴彩霞,你爹娘都是在工地干过的,现在一个青壮劳力的工价是多少,你心里也有数,你们该赔多少工钱出来就不用我说了吧?” 一直在寻找出力机会的宋老大也开口了:“吴婶儿,你不用算了。账目我看过了,没错。既然亲家一场,我们也不跟你们多要。这样吧,一万。你们拿一万块钱出来,我娘就同意老幺离婚。离了后,以后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否则,甭管他在谁面前签了啥狗屁证明,我们一概不认!” 宋老大胸有成竹,老幺在宋家四年,这是铁打的事实,谁都赖不掉。如果仔细追究,充其量证明他这四年对吴家没有实质付出,最多把四年的工钱抹掉。 抹就抹呗,反正这一项他们自己都没想过会要来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呗,有枣就收,没枣撤杆,反正他们也不损失啥。 至于那固定的三千五。 他娘给吴彩霞三千块钱这事,甭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有人证,他娘之前一直在宣扬这事儿,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自己给了吴彩霞钱。 至于物证,这件事都过去几年了,证据更是无从谈起,就算真的追究起来,他们也查不到啥。 剩下那几百块,就更好要了,被半夜拉走的粮食,被顺手牵羊的苹果和大门,以及医药费七十,这些可都是有人证物证的。 被拉走的那扇大门现在还嵌在吴家门框上呢,他们不认试试! 综合一考虑,就算要不来一万,也能要来三千五。 三千五,也不少了。 在场的吃瓜群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一万块钱,可真敢开口啊! 这年月,他们成年累月地生活在村里,生活圈子里能接触到的工钱比较高的就是泥瓦工了,一天能有十来块工钱,如果持续稳定有活,一个月下来能有个三四百。 不过,农村盖房子工期短,泥瓦工这个活也就不稳定,说不定这个月能挣几百,下个月没活干就只能挣出个吃饭钱。 一万块,得干几年才能攒出来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娘不由得感叹:“天老爷啊,一万块钱,我老婆子都奔七十了,也没见过一万块钱。” “真是疯了,一万块,也不看看她儿子值不值一万块!” “别吵吵,听吴家人咋说。” 看宋老大镇定自若的模样,吴彩霞意识到这帮人蓄谋已久,应该就是奔着讹钱来的。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往大了闹吧。 宋老大:“吴彩霞,拿一万块钱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吴彩霞笑了笑: “大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宋大国拿走的东西,咋能算到我的头上?” 宋老太:“凭啥不能算到你头上?你跟老幺是两口子,而且有的东西还是你们一起拿走的,凭啥不能算?” 吴彩霞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跟他是两口子,他借人家的东西我也得还一半。那我借的东西,他是不是也要还一半?” 吴老太:“不……不能这样……” 手里还有很多活,吴老太也不干吴彩霞没理她,从人堆里把王桂英喊出来,找了铅笔和新本子递给她。 “桂英嫂子,来,帮忙记个账。” 王桂英找了个板凳:“好,开始吧。” 吴彩霞:“婆婆和大哥说得有道理,我跟大国是两口子,他欠的钱我有帮还的责任。那同理,我欠下的钱,他自然也要一同分担。” “自打结婚后,我和大国就一直住在我爹娘家里,吃喝拉撒都是我爹娘挣得钱。咱们先来算吃喝这一项,大国爱吃肉,爱喝酒,一天的饭菜烟酒钱,少说得十块。要是遇到逢年过节,十五块都打不住。” 第332章 算账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哎,吴家对宋大国这么大方啊,不干活不挣钱不说,还能天天喝酒吃肉?” “啧啧,他是上辈子攒了什么好运气,摊上这么个好人家。哎,要不是上门女婿,那得多好啊。” “可不咋的,之前宋大国来我家找我家那口子喝酒,说他把吴家老两口拿捏得死死的,要钱给钱,要喝酒就给买酒。” 躲在人堆里的二麻子探着脑袋瞅,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打趣他:“二麻子,我记得宋大国前两天还拎了瓶酒去你家的,那瓶酒应该不便宜吧?” 二麻子缩了缩脖子,黑着脸不说话。 这人又看向花婶儿:“他花婶儿,宋大国天天在你小卖部转悠,他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花婶儿难得中立地说了句话:“可不咋的,三天两头来买烟买酒,还得买那种好的,便宜的他看不上,每回买东西都挂他老丈人的帐,到现在还欠我五十多块钱呢。” 花婶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围的吃瓜群众竖起耳朵认真听着,都说宋大国日子过得爽,没想到这么爽,甚至有几个不想自己努力的老光棍还动起了歪心思。 宋大国曾经的街溜子搭子、梅花镇数一数二的街溜子张志权就很不平衡,大家都是好吃懒做、混吃等死的街溜子,凭啥宋大国就有这样的好命? 他们一伙人里哪个不是顶着家庭和世俗的重重困难出来当街溜子的?天知道因为当街溜子,他们默默地承受了多大压力,家里人的不理解、村里人的鄙视。 一开始,他心里没有什么不平衡,是因为所有人被平等对待,村里人瞧不起他,也一视同仁地瞧不起任何的街溜子。 可现在偏偏出现个宋大国,一样的无所事事、一样的好逸恶劳、一样的吃喝赌钱,却拥有跟他们不一样的结局。 简而言之,吴家对宋大国无底线的包容让他很不爽。 况且,这份包容原本是有可能属于他的。 当初要不是因为躲债去了外地,那现在住进吴家喝酒吃肉的就是他张志权了。 张志权心里愤慨万分,本该是他花的钱被宋大国花了,本该是他享的赌也被宋大国享了,他心里不服,极其不服。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彩霞,挖空心思地想要寻摸一个有用的办法。 围观群众的议论先不说,吴老太这边已经掰着手指头配合吴彩霞了。 “彩霞,爹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自算算,你和大国两口子在家吃了四年,咱就按十块算,一天十块,一年三千六,四年就是一万四五。她嫂子,写一万五。” 香兰气呼呼,他们凭啥这么算账?爹娘养自己儿女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凭啥吃饭穿衣都要钱,更过分的是连拉屎住房都要收钱? 妈呀,吴家这种做法也不怕人笑死。 “吴婶子,亏您还是个长辈,活了这么多年都活哪儿去了?我都没听说过哪个当娘的跟自己儿女算吃饭钱的。爹娘管自己儿女吃住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您还想着靠这个讹钱,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死!” 宋大国也坐不住了,跃跃欲试地想站出来和吴老太理论,刚一冒头就碰上了张振德狠戾的眼神儿,愣是没敢动弹。 吴彩霞:“呦,二姐,要说我娘凭啥跟我们算账,这不都是跟我婆婆,也就是你亲娘学的吗?” 香兰张了张嘴,想反击又不知道说啥,这事好像确实是她娘先挑起来的。 吴彩霞:“刚才是吃喝,还有拉撒。我家茅房是结婚第二天我爹娘亲自挖的,这几年来粪池里的大粪都是我爹娘挑的,我跟大国一次也没挑过,一年租金算五十吧,四年就是二百。桂英嫂子,记二百!” 王桂英憋着笑:“好,记上了。” 宋老太脸耷拉得老长:“拉屎也要钱?你掉钱眼里了?” 宋老太一脸不愿意,心里懊恼不已,她咋就没想到还有住房拉屎这几笔账呢? 真是失算了,失算了。 吴彩霞不理她:“吃喝拉撒算完,还有衣住行。我跟大国一年春秋衣裳至少两套,夏天衣服三四套,冬天棉袄棉裤棉鞋得两套,这样算下来,一人一年五百不多吧?两人就是一千,四年就是四千。桂英嫂子,加一笔四千的!” 宋老太站不稳了,气得手直哆嗦,照吴彩霞这么算下去,她还得倒贴。 “算得什么狗屁账,你爹娘养你不是应该的?凭啥样样都要钱?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讲理的。” 吴老太反唇相讥:“亲家母,你这就说错了。当爹娘的咋不能跟孩子名算账呢?”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本本,“咋的?就许你跟儿子要钱,不许我跟闺女要钱?我还没跟他们收利息呢,你就偷着乐吧。” 吴老太以牙还牙,用她的招数对付她,宋老太哑口无言,“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个啥。 宋老大想出手制止,但被魁梧高大的张振德吓住了。 宋老太不说话,宋老大也不说话,香兰和蒋丽丽更不敢吭声了。 至于宋老三两口子去哪儿了? 李敏华把账本交给吴老太后,看舆论风向不对,担心自己家被宋老太牵连,趁机溜了。 吴彩霞:“至于住,大伙也看见了,这房子是我爹娘出钱盖的,我跟大伙不花钱白住好几年。房子是不咋好,那租金就算便宜点。按一年一百算吧,四年就是四百块。” 王桂英:“好,再记一个四百。” 吴彩霞:“关于出行,自行车是我跟我爹要钱买的,算一百五吧。” 吴老太接话道:“还有你们结婚时,你爹给了大国两千块钱,这我可没扒瞎,当时不少人都看见了的。” 吴彩霞补充道:“我爹也给了我两千,不过那两千我都花在过日子上了。这应该也算是我和大国欠我爹娘的。” 王桂英接连记了一百五的和两千的。 宋大国想耍赖的,但当时吴老头确实是在酒桌上当着村里人的面给的,他不认不行。 吴彩霞想了又想:“对了,大国,我爹娘一到农忙就去你家干活,这几年的工钱得算算吧?细论也麻烦,直接一千块钱得了。桂英嫂子,再一笔一千的。” 王桂英刷刷刷地记了个一千。 吴彩霞:“嫂子,你算算,我和大国一共欠我爹娘多少钱?” 王桂英把纸上的几笔账挨个加上:“差不多两万四千七百五。” 吴老太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彩霞,你爹还替大国还了不少赌债呢。就上个月,那些人来家里堵门,大国跑了,你爹没办法,手里的钱都拿出来了也才替他还了一部分。得有四五百吧。” 花婶儿急忙补充:“别忘了,宋大国还欠我小卖部五十多块钱。” 王桂英:“差不多两万四千八了。” 吴彩霞搜肠刮肚地又想出来一条:“对了,我前年吃坏肚子,大半夜是我爹带我去看的大夫;去年大国被人追债摔断了胳膊,也是我爹拿钱治的;还有上回割小麦时他脚受伤,加上平时头疼脑热的,四年来看病钱不老少,少说也有个三五百块的。” 王桂英抬头瞟了一眼宋老太,看她被这一笔笔糊涂账激得将倒不倒的样子,没忍住笑:“彩霞,接着说,现在两万五了。” 吴彩霞觉得差不多了,接过那张纸,在宋大国面前晃了晃。 “大国,你看,咱俩欠我爹娘两万五,欠你娘那边一万,拢共三万五。我没有你朋友多,不如你快去借钱把账还了吧。” 吃瓜群众:还有这种操作? 第333章 他不认 宋大国气的两眼喷火,那些账他一笔也不认,他娘弄这些账出来是为了讹吴家,又不是委了难为他,他才不会傻了吧唧地去认。 至于欠吴老头两口子的那些钱,更是无稽之谈,他两口子压根不会真让吴彩霞还这个钱。 “吴彩霞,你不要胡搅蛮缠,这些账本身就不合理,我不会认。” 吴彩霞:“哪儿不合理了?我觉得跟你娘算得账一样合理。” 宋大国语结了一下,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来反击。 “吴彩霞,你讲不讲良心,你刚才放的都是啥屁?我啥时候在你家天天喝酒吃肉了?你们家平时吃的啥你自己不知道吗?顿顿玉米面窝窝头、玉米面饼子,吃的菜也都是自家种的,哪一样能值十块钱?哼,在你们家这几年,要不是逢年过节,平常十天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和肉都是好的了。你凭啥跟我要那么多钱?” “还有什么狗屁拉屎费,那些粪肥你们没拉去浇地浇菜吗?你要是这么说,我还得跟你要四年的粪肥费!” “对,还有你家这个破屋,白给我都不稀罕住,还想跟我要房子钱,简直是想屁吃。” 宋大国气坏了,吴家算得都是些啥有的没的,没见过拉屎还要收钱的? 拉屎都得给钱,那喘气是不是也得给钱?走路是不是也得给钱? 真是笑死人了! “反正就一句,想要钱?门儿都没有!” 吴彩霞:“又不是我跟你要的,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宋大国不愿意:“不是你要的也是你开的头。既然是你开的头,我不找你找谁?反正你们说的那些,我一毛都不会认。” 吴彩霞哼了哼:“你认不认的跟我没关系,反正我认。咱俩是两口子,只要我认,你不认也没用。”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自己亲娘身上,宋大国心里很明白,如果他娘没跟吴彩霞要那些乱七八糟的钱,吴老太也不会跟他一笔一笔地算钱。 而且严格算起来,确实是吴家花的更多,他真金白银地收了吴家两千块,而吴彩霞从来没有从他娘手里拿到过钱。 宋大国自知理亏,却依然负隅顽抗:“凭啥?这些账本身就有问题,极度不合理,我不认,你也不能认。” 吴彩霞笑了:“你能认你娘的账,就不许我认我娘的账?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我就认,就认!有啥不爽的去找我娘说啊。” 吴彩霞都气笑了,宋老太向她讨不合理的债,宋大国麻利地认了。她娘有样学样,也跟着向他讨债,他就不许她认了? 简直笑死了,双标狗! “你要是不服气,你去问你娘,这不是你娘搞出来的吗?”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小声议论着。 有看穿了宋家目的的: “哼,宋大国太过分了,凭啥他娘说的那些吴家就得还,吴家说的他就不认?” “呵,你们看他不吱声了,自己都知道自己没理。” “看他刚才让吴彩霞还钱的着急样儿,应该早就猜到他娘胡搅蛮缠,就是为了讹钱来的。” 也有议论吴家心狠的。 马大娘一如既往地站在吴彩霞的对立面: “就算是出嫁的闺女,也没有天天回娘家白吃白喝还跟娘家要钱花的。宋大国都上吴家倒插门了,自然吃住都得是吴家管,人家宋老太跟他们要饭钱也能理解。” 花婶儿啧啧两声,不放过任何抹黑吴家的机会: “就是,吴家几口子心可真黑,连拉屎都要收钱。这样的话,那以后从他家门口路过,是不是都要收走路钱?跟他家的人说句话是不是也得要说话钱?” 吴彩霞耳朵尖,捕捉到了这几句议论,嬉笑着凑了上去。 “花婶儿,你放心,家门口的路是公家修的,你走的话我们不收你钱。但我家菜园子的菜都是我爹娘自己种的,你要是想摘,那就得收钱了。” 花婶儿黑了脸,不就是看吴家门口那块菜地里的黄瓜长势喜人,一时没忍住摘了几根,拿回去腌酸黄瓜了么! 对于偷别人家的菜,花婶儿毫无心理负担,几根黄瓜而已,都地里长的,一茬接一茬,不摘也会烂在地里。又不是花钱买的,也不值几个钱,摘就摘了呗,有啥大不了的? 她斜睨着王桂英,肯定是这个坏女人在吴家人面前说她坏话了。 看花婶儿黑脸,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大娘没忍住,纷纷捂着嘴偷笑,花婶儿这人除了嘴坏之外,手还有点不老实,没事就爱偷摘人家园子里的黄瓜青菜,还专挑长得壮的好的摘。 宋大国也看到了花婶儿一脸不高兴,他不关心花婶儿偷不偷菜,他只关心花婶儿待会儿会不会追着自己要钱。 吴老太跟他要钱,花婶儿也等着跟他要钱,现场那么多人,他想跑也跑不掉,他抬头望了望愁眉苦脸的正在想办法的宋老太,满腹忐忑地开口了:“娘,要不咱们……” 不等宋大国说完,也不等宋老太开口,吴老太率先抢话道:“大国,这会儿你找谁都不好使。彩霞的想法不重要,你的想法也不重要,这事儿你娘跟我觉得合理就行。既然你大哥说你和彩霞是两口子,你欠的就是她欠的,那她欠的必然也是你欠的。今天我还就把话撂这儿,你们两口子要是还不出钱来,咱也不找村长了,直接去派出所,让警察同志给评评理。” 宋老太一听派出所,立刻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派出所是随随便便能去的地方吗?那都是违法犯罪的坏分子呆的地方,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太太没事去派出所干啥? 她心里惊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哼,少拿派出所来吓唬我。我活了这么多年,又不是没跟派出所同志打过交道,他们才不管这种家务事呢。” 宋大国也惴惴不安,此时他逃跑的决心更加坚定,作为派出去的常客,每隔几天他就会被“请”进去坐坐,他实在是不想跟派出所的人打交道了。 吴彩霞察觉到他想偷偷溜走,伸手薅住他的衣裳:“大国,你跑啥?你是不是要去找你朋友借钱?” 第334章 退缩 宋大国急于躲避,往前扑了个踉跄,差点把宋老太扑倒:“我没钱,也借不到,一毛都借不到。” 吴老太:“还没去借就说借不到?不去借你咋知道借不到?欠钱不还可是要进派出所的。”说着,她看向张振德,“振德,我记得你好像有个朋友是当律师的吧?” 张振德立刻会意,并胡扯起来:“对,姓牛,牛律师,专替人打官司的,像是什么两口子离婚的、敲诈勒索的、欠钱不还的,他都能接。而且他厉害着呢,光经他手送进去的都得这个数。” 说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吴老太佯装不满地撇嘴:“才一个啊?那有啥厉害的?” 张振德摇摇头:“不是一个,是一百个。这么说吧,这几年但凡是经他手的官司,就没有输过的。姑,你要是需要帮忙,我一会儿就托人给他带个话,他家就在常青市里,估计明天一早就能过来。” 吴老太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家几口:“送进去一百了啊?那还真挺厉害的。振德,你先跟姑说说,啥是敲诈勒索?咋定罪?欠钱不还又是咋定罪?还有,咱老百姓要是遇到了这种事,是去派出所报案还是直接去法院告?” 对于打官司,张振德懂得并不多,但他会吓唬人啊。 “姑,不管是有人无故讹钱,还是敲诈勒索,你都能去报警。只要证据充足,一抓一个准,保证让那些坏蛋全都去蹲笆篱子。” 吴老太和张振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一副拿不到钱就不罢休的架势,还说又要去派出所又要去法院告,宋老太心里慌得不行, 以前她讹别人的时候,除了马婆子外,没一个说要找派出所要找法院的,最多就是找村长在中间调解。 而村长为了息事宁人,往往不问对错,各打五十大板就算了,所以每回宋老太都能多多少少占点便宜。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宋老太征战多年,本以为无理取闹的功力已经出神入化,今天竟栽在吴老太手里。 她不甘心! 可是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吴老太就是把她一家子给制住了,急忙喊宋老大过去。 “老大,咋办?” 宋老大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最多心眼子比别人多一点,涉及到法律和打官司,他也不懂,更不知道啥是敲诈勒索。 宋老大讹钱的心思动摇了,他本打算趁着宋大国离婚的这个时机,狠狠地讹吴家一笔,没想到被吴家将计就计了。 就目前战况来看,宋家骑虎难下、处境尴尬,宋大国和小玉滚炕这件桃色新闻还挂在沙岗村热点榜的榜首,连带着整个宋家都处在恶劣舆论的风口浪尖,如果再因为这些事被吴家告到派出所或法院,宋家就真成人人嫌弃的过街老鼠了。 还不如趁还没闹大,及时收手止损。 作为宋家这一代的长子,宋老大深深地为自己家的名声感到担忧。 “娘,要不就算了吧!” 宋老太也是这么想的。 一是她在老幺两口子身上花的钱远不如吴老太两口子多,如果亲家母揪着老幺不放非让他拿钱出来,依照老幺那脾性,肯定还得找她要。她可不想吴家的钱没讹到手,自己再搭点进去。 二是她也怕自家名声更差,她觉得吧,甭管以前咋闹,那都是私底下的,不作数。只要公家没给定性,就可以用闹着玩来解释,她就不是坏分子。可这次要真是经了公,自己再被派出去抓住,就真坐实了她坏分子的行为,自己家的名声就真烂到底了。 想到眼前还没娶上媳妇的老五,宋老太难得得退缩了。 要不就听老大的,就这么算了吧。 但是,都闹成这样了,她要是现在反悔改口说不要吴家的钱了,也太丢面子了。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好的折中办法,最后宋老太决定使用老办法:装晕。 她手指抵着脑门,假装疲累地看了眼天,身体开始左右摇晃,有气无力地呼喊宋老大。 “老大,快来扶着。” 宋老大适时扶住,言语中尽是担忧:“娘,娘您咋了?”他边伸手去扶宋老太边大声喊着,以求在喧闹的环境里博取更多人的注意,“大国,大国,快点过来,娘被气晕了。” 宋大国抬眼看了一下他娘,刚才还跟大哥说话的,咋突然就晕了? “娘,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真气晕了啊?”说着,他看向吴彩霞,目光流露出浓浓的不满,“吴彩霞,都赖你。我娘跟我大哥他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你不仅连水都不给倒一碗喝,还把我娘给气晕了。她一个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被气个好歹的,咋办?你怎么当人家儿媳妇的?太过分了,你简直是大不孝!” 吴彩霞抱着胳膊斜斜睨着宋大国, “宋大国,你就嘴上积点德吧,可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她是我气晕了的吗?我看啊,她要么是没吃早饭被饿晕的,要么就是被太阳晒晕的。不过看这样子,极有可能是饿晕的。你应该去问问你大哥有没有给她吃早饭。” 宋大国看向大哥,目光中带着质疑:“大哥,娘来之前吃早饭了吗?” 宋老大心虚了一下,为了堵老幺两口子他们几个小辈天不亮就起来了,匆匆做饭吃饭然后就去娘家催娘了,结果娘赖床不起,好歹给她喊起来了。怕耽误事儿,他们就没让娘做饭吃饭。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谁让他娘起晚了的,要是早起点儿,不就吃上饭了? 宋大国从大哥的犹豫中猜到了答案,护短且极其团结自家人的他理直气壮地把错误推给吴家。 “我说你你还不承认,我娘一大早饭都没吃就来了,好不容易来一趟的,你不该好吃好喝地招待我娘么?可你倒好,不光一碗水、一张饼没给我娘,还把她给气晕了。你说,谁家儿媳妇是这么对待老婆婆的?要是传扬出去,看丢的是谁家的人!” 吴老太都气笑了,也不知道宋大国在做什么春秋大梦?他娘一大早兴师动众地来讹钱,还想让他们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咋的,他们贱哪,上赶子伺候跟自己作对的人? 吴彩霞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招待你妈!” 第335章 打架了 她真是连个鄙视的眼神都不稀罕给宋大国了,脑子跟有病似的,宋老太刚才还在和宋老大说话,转头就晕了,当谁瞎啊? 上一世跟宋老太处了大半辈子,她可太熟悉她撒泼的手段了,每回这老婆子骂不过别人或者看自己占不到便宜,就开始玩装晕装病装受伤这一套。 她都看腻了。 不光吴彩霞不害怕,吴老太也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她也抱着胳膊,事不关己地冷眼看着,亲家母的戏可真不少,一出接一出的。 不过,她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彩霞,先别管别的了,还不快带你婆婆去卫生室请大夫看看。年纪这么大,要是晒出个好歹的就不好了。” 宋老大见状,急忙拒绝,并喊蒋丽丽过来,让她一块扶着娘去看大夫。 不过两口子还没抬脚走,就被吴彩霞拦住了。 “大哥,大嫂,不用去卫生室,我有法子治。”说着,她边打量着围观的人群,看到不远处就有一个扎着头发的小女孩,“既然大国说人是我气晕的,那我就有义务给她治醒。正好,我还真有办法治,我这法子比找大夫方便,见效快,关键是不用花钱。” 一边说着,她从兜里掏了一块钱给那个小女孩,作为交换,她跟小女孩要了一根黑色的铁制发卡。 这发卡构造简单,就是一根上了漆的弯铁丝,刮掉上面的黑漆,再拉直,就能得到一根尖利的铁丝。 吴彩霞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宋老太耳朵里,她双眼紧闭,看起来一片疲态,心里却忐忑不安,不知道吴彩霞会用什么方法来治自己。 她的手指偷偷抠着宋老大的胳膊,示意他快点想办法阻止吴彩霞胡来。 宋老大愁眉紧锁,他要是有办法还用等现在?总不能说他娘是装晕的不用一个吧? 看到吴彩霞捏着发卡改造的铁丝凑过来,宋老大拿胳膊一挡:“不行,我娘身体太虚了,不能见血。” 蒋丽丽也要挡,被吴老太拉一边去了。 吴彩霞晃了晃手里的铁丝:“戳一下就行,不见血。” 说着,趁他不主意,她眼疾手快,铁丝快准狠地扎在了宋老太的人中位置。 宋老太突然挨了一下,不吃痛,急忙捂着人中跳起来,嗷嗷叫地骂开了。 “吴彩霞你个杀千刀的,你敢拿针戳老娘,娘的,老娘弄不死你……” 宋老太怒气上头,理智全然掉线,也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了,想尽各种肮脏难听的话来骂吴彩霞,边骂边拍着手一蹦一蹦的。 “你个恶毒的小j人,老娘真是瞎了眼让老幺进了你吴家的门。我们老幺要人有人,要个有个,打小就招人喜欢,以前他屁股后头想跟他好的女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口。” “要不是听说你们吴家没儿子,我老婆子心善,可怜你们,咋会同意让老幺上你家倒插门?” 骂着骂着,宋老太又想到老幺来几年了,吴彩霞肚子也没动静,肯定是不能生。想到老幺当爹的路上被吴彩霞绊了好几年,她更来气了, “呸,没想到你吴家就是个狼窝,你都跟老幺过几年了,那肚子还跟死了一样没个声响儿。我看哪,你还不如你娘,你娘多少还会生闺女,你啊,连闺女都生不出来。” 宋老太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大伙看看宋老太,又看看吴家母女,目光在两方人马之间来来回回,想八卦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花婶儿小声开口道:“啧啧,原来是吴彩霞不能生啊,怪不得结婚好几年了没孩子。” 看花婶儿率先开口,马大娘也不怕了,不过音量还是没敢放大:“呵,这回好看了,别说儿子,连个丫头片子她都生不出来。” 旁边一个老太太小声嘀咕: “呵呵,要是我生不出来儿子,不等男人踹,我自己就羞得一头撞死了,连个儿子都没有,哪儿还有脸活在世上!” “就是,哪儿还有脸活?要是我啊,恐怕连死后去下面见祖宗的脸都没了。” 宋老太扯着嗓子叫骂着,声音盖过了群众的议论声,所以吴老太只听到了宋老太的话,没注意听围观群众说了什么。 哼,要是吴老太听到她们背后议论的话,就算当场没时间报仇,也得事后上她们家里好好说道说道。 吴老太一个箭步冲上去,啪啪啪几巴掌甩过去,把宋老太打得晕头转向。 “你个老东西,缺德带冒烟的老东西,你有儿子你高贵,你了不起!你享到有儿子的福了?” 吴老太边打边骂,边骂边打,个死老婆子,真是给她脸了! 一是宋老太又提她没生儿子的事,让她烦不胜烦,说了几十年了还说,还说,没儿子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要是搁以前,吴老太还有可能为此感到羞愧、抬不起头来,可现在的吴老太已经不是原来的吴老太了,在常青摆摊改变了她的生活,也改变了她的观念。 什么儿子闺女的,她只想发财! 天天操心香火能不能传下去纯属浪费时间,有这工夫不如多挣点钱! 吴老太想,要是村里那些一心生儿子的人愿意把求儿子的心思和精力放在挣钱上,早就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了。 二是宋老太居然敢当着她的面骂她和她闺女,这绝对不能容忍。 宋老太捂着脸一瞬不瞬地瞪着吴老太,吴老太武力太强,要是硬来,她招架不住,只敢一声不吭地认骂。 宋老大和宋大国想过来护娘,被张振德震住了,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吴老太连续扇了几巴掌,感觉打累了才停手,她恶狠狠地瞪着宋老太: “再骂我还打,打到你闭嘴为止。” 看到吴老太转身要坐下,宋老太觉得反击的机会来了,趁她不注意,冲上去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疯狂地掐她身上的软肉。 “你个死老婆子,你怎么不去死……” 吴彩霞和张振德见状,连忙过来,一左一右分别捏住宋老太的两只手。 两人手上都下了狠劲儿,宋老太被捏得嗷嗷直叫唤。 “哎呀,我疼啊,我手骨头是不是断了?吴彩霞,你个杀千刀的,你要是把我手捏断了,我就跟你拼了……” “老大,老幺,香兰,蒋丽丽,你们都是死人啊?眼睁睁看着老娘被人欺负?” 宋老大和宋大国不约而同地望了张振德一眼,被他狠戾的眼神一回瞪,吓得浑身发抖,愣是没敢动一下。 看大哥和老幺两个男人都没上去帮忙,香兰一动不动,自己一个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没护住老娘自己也被打了,不就得不偿失了么。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蒋丽丽,看她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往前推了她一把:“大嫂,大哥叫你过去呢。” 第336章 村长来了 看见吴彩霞和婆婆打架,蒋丽丽想起来自己和婆婆打架没打过,还被打的好惨,屈辱感油然而生。 正要给吴彩霞喊个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来,一下子站在了宋老太和吴彩霞面前。 看到宋老太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她竟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宋老大怕她坏事儿,把她扯走了。 吴老太抚着心口大口喘气,眼里的怒意翻江倒海,等喘匀了气又继续和宋老太对骂起来,今天她要是拿捏不住宋老太,她孟春梅这辈子就算白活。 宋老太被死死地制约住,丧失了行动能力和攻击能力,只好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看她闭嘴,吴彩霞和张振德就松了手,两人一个去扶吴老太,一个继续盯着宋家哥俩儿。 宋老太摆脱了束缚,倒腾着腿跑到一边儿,又拍着手骂上了,还越骂越起劲儿,越骂越恶毒。 “你生不出儿子,你闺女也跟你一样,甚至还不如你,因为她生不出孩子,你们娘儿俩正好凑成了一对不会下蛋的鸡。要我说啊,你们吴家就是没儿子的命,你这辈没有,你闺女这辈也没有,你们吴家都没有。” “呸,你还有脸骂我?你有儿子吗,你骂我?老吴头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就因为你,吴家断了香火,你死了都对不起吴家的祖宗。哼,别看你现在跟我在这儿吆五喝六的,能得不得了,大伙儿且看着,以后她吴老太两口子要是死了,吴家连个摔盆儿的人都没有……” 因为自己有儿子,而且一口气生了四五个儿子,在这一点上她能碾压多数的老太太,所以宋老太底气很足,“要不是看你们吴家可怜,我才不会把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分一个给你们。说到这儿,我老婆子真是后悔啊,老幺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们带成这样。你们还我儿子!” 宋老太骂人恶毒至极、阴狠至极,把吴老太气得咬牙,她大口喘气,胸脯上下起伏着。 怕娘气晕倒,吴彩霞没敢离开,只好求助王桂英,让她去报案。 “桂英嫂子,你快去派出所报案。” 王桂英哎哎地答应着,站起身就往外走去,在门口遇到了村长李路东。 村长来了,王桂英转身又往回跑,边喊着: “彩霞,村长来了……” 王桂英随意吆喝了两嗓子,又急忙走了。 刚陪媳妇从娘家回来的李路东一进村就听说了吴家的事,担心闹出什么大乱子不好收场,嘱咐媳妇孩子先回家,自己火急火燎地过来了,刚才围观群众议论的话他也听见了。 “都围在这儿干啥的?家里活干完了?都回去 吧,回去吧。” 看李路东发了话,人群散去了一些,不过多数人还是想留下看热闹,不愿意走。 李路东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宋老大时,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让宋老大心里哆嗦了一下。 宋老大:“你就是红石崖村的李村长?” 李路东点点头:“我是李路东,你有事?” 宋老大结结巴巴:“没事,没事,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李路东这人,老幺跟他提过好几回,表面看着和和气气,人畜无害的,实际上手腕硬的很,尤其是治安管理上,管的严管的紧。据老幺说,李路东还特地向镇上申请成立了村治安巡查小组,平时没事就带人在村里转悠,只要看见街溜子,轻则教育重则带走,光老幺被带走过好几回。 宋老大缩了缩脖子,这等厉害人物,他还是不惹得好。 李路东目光掠过宋老大,落在刚才还嚣张不得了现在却老实得如一只鹌鹑的宋老太:“你就是吴彩霞的婆婆?” 宋老太僵硬地点点头。 作为村干部,作为村民思想引导的主力军,李路东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异常沉重。 他望着宋老太,语气中有愤怒、有失望,又有几分威胁。 “这位婶子,你刚才说的话要不要去镇领导面前再说一遍?” 宋老太惊惶不已,她不想被抓走,也不想见什么镇领导。 “不……不……我瞎说的,瞎说的……” 李路东紧追不舍:“没生儿子就是对不起祖宗?没生儿子就活该挨人欺负?这位婶子,你是哪个村的?我倒是要问问你们村村长,你们村思想教育课有没有落实到位?生男生女一样好的宣传有没有到位?又或者是说,你们村村长该做的工作都做到位了,是你个人的思想出现了重大偏差?” 宋老太心慌慌,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要是王成刚知道她拖了村里的后腿,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不是……不是……我胡乱说的……生男生女都一样我知道,我咋不知道?我们村长天天说,村里墙上都是那些大红字,我都知道,都知道……” 李路东看她哆嗦个不停,继续道:“婶子,你这落后腐朽的观念想法早就该扔进历史的垃圾堆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你听过不?咱新华国成立几十年来,各行各业的女同志们凭着舍己为人的精神和兢兢业业的付出,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要是严格论起来,她们在家庭上的贡献甚至比男同胞们还大还多。再说,这位婶子,你自己也是个女同志,就算没有闺女,也有儿媳妇吧?怎么还能瞧不起自己呢?” 连带着,围观群众也被警告了一通,“刚才有几个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啥叫生不出来儿子?啥叫没脸活在世上?啥叫没脸见地下的祖宗?我问问你们,满脑子传宗接代,满脑子重男轻女。吴宋两家闹矛盾,你们不拉架、不帮着调解就算了,还在人家家里说些有的没的?” “村里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宣传标语都白贴了?每月一次的村民大会都白开了?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以后,以后谁要是再胡咧咧没儿子咋样咋样,我就带他去村委上几天思想教育课。” 第337章 改变很难 李路东批评完大伙儿,依然怒不可遏。 作为本省重男轻女严重程度排行前几的地区,市里领导尤为重视妇女儿童权益保护等工作的开展,先后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推进消除性别歧视、实现男女平等的目标。 作为村主要干部,李路东和其他村的村长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和上级领导汇报本村的工作进展和成效,实施的好的,会得到领导的认可;而实施的差的,就会被点名批评。 当然,李路东发火的原因也不只是村民阻碍了村委的工作进展,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本身也坚决反对重男轻女这种陋习。 一是他学生阶段受过良好的教育,懂得人生来平等的道理,二是在实际生活中,他听说了或者亲眼目睹了太多太多因为生来是女孩而遭到扼杀、抛弃、虐待的惨案。过去,他是一个小孩,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现在,他作为一村之长,有了一定的能力改变现状必然要尽自己所能。 他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地走马上任,挑起可实现男女平等基本大旗,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击,才发现这条路是真的难走。 农村,尤其是那种贫穷落后的农村,人们的观念如同一座大山,不是三年五年就能撼动的。 就说红石崖村吧,村里绝大部分都是多子女家庭,少则三四个,多则七八个,甚至还有几户人家生养了十个。 在那些超多子女的家庭里,儿子占半数以上的很多,当然,偏心儿子,拿闺女给儿子换彩礼的现象也屡见不鲜。 儿女也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他们以为自己能安享晚年,以为儿子会像自己当初照顾他们那样来孝顺自己。 然而,在李路东村长的这几年里,他就没见几个老头老太太晚年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的? 先不说别的,现在村里还有一帮老头老太太住在废弃了的牛棚猪圈里,吃饭上也只是饿不死而已。 最让他无奈的是,有些老头老太太,连自己都吃不起饭了,还想着从出嫁了的闺女手里抠钱抠东西出来给儿子。 看到那些老年人饿着自己也要给儿子送钱,送完钱回自己漏风漏雨的小破房子的佝偻背影,李路东百感交集。 到底图什么呢? 如果不论错处,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苦了一辈子,奋斗了一辈子,不分昼夜地挣钱攒钱,给儿子盖了房,娶了媳妇,等媳妇生了孙子,还得劳心劳力地去伺候孙子,要是伺候得不周到还要挨嫌弃,跟蜂巢里的工蜂一样,一辈子忙忙碌碌,不到累死那一刻都不停下的,从这一点来,他们都在认真努力地活着。 但怪只怪他们想法过于狭隘,偏执地认为闺女是赔钱货,养大了送别人家去当牛做马自己家享受不到任何好处,只有儿子才和自己亲,所以不计代价地贴补儿子,以求换来一个安稳舒适的晚年,但多少事例证明,他们的结局并不美好。 有儿子儿媳孝顺的,晚年还能得着点福气享;有儿子儿媳不做人的,等干不动了不能挣钱了,铺盖卷一卷,搬去住漏风漏雨的破房子,小病不用治,大病不给治,全都听天由命。 远的不说,就说村头王洪正家,王洪正爹娘辛劳一辈子,操心操力拉扯大了五个儿子和三个闺女。 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家里孩子又多,开销也大,等轮到给老三说媳妇时,王家的家底儿早就都掏空了,老两口一狠心,把二丫嫁给了隔壁村一个能出得起高彩礼的老光棍。 他们拿着二丫的彩礼,风风光光地把二儿媳妇娶进了门。可笑的是,等二儿媳妇一进门,他们一问才知道她把彩礼留在了娘家,说娘家弟弟娶媳妇要用。 找到不出力就能挣到彩礼的窍门后,老两口儿在给老四娶媳妇时又如法炮制了一遍,听说外镇有户人家愿意出比正常价还高三成的彩礼娶媳妇,老太太都没来得及细打听,火急火燎地把三丫带去了人家,才发现那户人家哥俩都没媳妇。 三丫寻死觅活不同意,老太太也心里不忍,但想到自己要是反悔就拿不到钱了,老四还等着彩礼娶媳妇,一咬牙一跺脚,捡块砖头把三丫拍晕后自己跑了。 大丫没被换亲,是因为大丫是老两口第一个孩子,小学二年级都没上完就被父母要求回家做农活带弟弟了,等到十六七岁,还没等老两口要给她做主婚事,她就跟隔壁村一个街溜子跑了。 前面四个儿子的亲事都有着落了,眼看着老五过两年也要说媳妇,本来就不多的家产田地被前头几个儿子分得差不多了,老两口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出卖体力劳动挣钱了,看着只剩四堵墙的破家破院,老两口愁得夜夜睡不着觉,甚至开始后悔年轻时没多生几个闺女。 等到把最小的儿子,也就是王洪正也给操持着娶上了媳妇,老两口的腰都累弯了。 几个儿女的终身大事操持完,老两口还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清闲的享福日子,没成想王洪正在结婚后的第二个月就以家里房子太小不够住为理由,把老两口撵去住牛棚了。 牛棚的居住条件简直是灾难级别的,右边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左边挨着邻居家的猪圈,牛棚夹在中间,臭气熏天,棚里棚外苍蝇蚊子嗡嗡嗡地飞来飞去,随便往哪儿落就是一大群。 住在牛棚不花钱,但吃饭还得要钱,王洪正觉得自己年纪最小,占用家里的资源也最少,坚持说几个哥哥才是最该出钱出力,后来五个儿子坐在一起开了几次家庭会议,最后决定从老大开始,以一个月为周期,每家轮流送饭。 李路东知道这件事后,带着村委成员去牛棚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忙说说情,让几个儿子给老两口换个能住的房子,实在不行花点钱租个房子也行,村里的房子也不贵,一个月几块钱,均摊下来每个儿子每个月也就掏一两块钱,压力也不大。 谁知到了牛棚,李路东刚开口问,老两口一听说他是来了解情况的,担心儿子们被麻烦缠上,红着眼圈说牛棚凉快,自己是自愿搬来牛棚住的。老两口这样一说,他也没办法再插手了。 前两天,他听说王老头起夜时没看清路,不小心摔断了腿,几个儿子都说自己穷,没钱送老爹去医院,老太太没有办法,找到了三个闺女家,想让她们凑钱。最后除了大丫掏了五十块钱给她外,二丫三丫连门都没给她进。 老太太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才回来,五十块钱连手术费都不够,几个儿子家里又困难,实在是凑不出来钱,最后老太太决定不送医院,送去了镇上的诊所,撒泼打滚儿地让诊所大夫给治。 没有相应的设备条件,诊所大夫不敢治,让她去县医院看,老太太死活不肯,说大医院都是骗钱的,最后到底没去,骂骂咧咧地把老头拉回家了。 第338章 借钱 村长一改往日的温和脾气,发了一通火,在场的人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吱声,刚才那几个议论吴家的婶子也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村长拉去上思想教育课。 李路东充当了嘴替,宋家暂时老实了不少,吴老太也冷静下来了。 “骂来骂去没意思,事情总归要解决。彩霞,大国,这钱你们是一定要还的。我再问你们一遍,是还钱还是派出所见?” 看宋大国依然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吴老太继续道,“宋大国,你不会以为我顾及吴彩霞是我亲闺女就不敢报案吧?那你想错了,现在你们要不就还钱,要不就派出所见,没有第三条路走。” 宋大国还是不以为意,他还不信了,吴老太还能真把吴彩霞送派出所去? 天底下就没这么讲理的,跟儿女算吃饭穿衣的钱就已经够离谱了,她要真把吴彩霞送进派出所,更是离了大谱。 吴老太看宋大国依旧不为所动,心想演戏就得演到底,冷着脸往门口走。 吴彩霞在后面追:“娘,你干啥?你要去哪儿?” 吴老太头也不回,语气生冷:“去派出所报案。” 宋大国抱着胳膊站着不动,他笃定吴老太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不会真去报案,说不定一出大门就藏起来了。 吴老太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宋大国看到她坚决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忙让宋老大跟上去看看。 不一会儿,宋老大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亲眼看到吴老太进了派出所的大门,他还跟进去听了几耳朵,吴老太真的报案了,理由是有人欠钱不还。 后面宋老大没心思听了,急忙回来回复消息。 吴彩霞叹了口气劝宋大国:“大国,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要不就别闹了,快去借?把账还了吧。你认识的人多,去借点。我不想坐牢,你应该也不想坐牢吧?” 宋大国头点得厉害:“不想。” 吴彩霞:“不想就行,那咱俩分头借钱,你找你朋友,我找我朋友,能还多少还多少。”说着,她扫视一圈,假装刚刚发现缩在人群里看热闹的二麻子和孙金球,“大国你看,二麻子和金球表哥都在这儿,他们跟你关系那么好,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看二麻子猫着腰要溜,吴彩霞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他后背的衣裳,“二麻子,别急着走啊,大国有重要的事找你哪。” 二麻子心里打着鼓,满面尴尬地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我就是看个热闹,我没钱借给你们,没钱……” 吴彩霞不撒手:“宋大国你快过来啊,我给你住二麻子了,快过来跟他借钱……” 看到二麻子黑如锅底的脸色,两个眼珠子还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宋大国打了个寒战,没敢动弹。 吴彩霞一手薅住二麻子,转脸和孙金球说话, “对了,金球表哥,你跟大国是实在亲戚,你肯定不会不管大国的,对不?” 孙金球耷拉一张死人脸,怒气沉沉地看着满场乱飞的吴彩霞:“吴彩霞,住嘴!你们两口子的事,刮拉我们这些外人算个啥说法?” 说着,抬脚就要走。 吴彩霞怎么能让他跑了:“表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自打大国来了我家,不都是你跟二麻子在背后当军师,教他怎么偷懒耍滑,怎么等我爹娘百年后霸占我家田宅么?他买的酒你喝过不少吧?怎么,有酒有肉招待的时候你跟他称兄道弟,现在他遇到难处了,你两手一摊说不管你的事了?” 王桂英开腔道:“就是啊,金球叔,您就算拿不出来万儿八千的,千儿八百的还能没有啊。前两天我还看金球婶子手上戴了了金戒指。” 孙金球脸色一僵:“戴不戴金戒指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没钱,一毛没有。” 二麻子也顺着话说道:“吴彩霞,你抓我也没用,我家穷得叮当响,没有钱借给你们。” 听到孙金球和二麻子都这么说,宋大国心里还是挺受伤的,他每次去他们家不仅不吃喝他们的,还自带好酒好菜。 平时笑眯眯的,跟他称兄道弟,感觉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好交情,一到用他们的时候就乌龟一样往后缩缩。 “行,二麻子,老子记住你了,今天这个忙你不帮,当初那么多好酒好菜,老子就当喂狗了。” 二麻子捏着咯咯响的拳头,目光凶狠,语气生硬冷漠:“大国,你这话啥意思?没钱就是没钱。” 孙金球脸色更难看了,宋大国虽然没提他的名,但那些好酒好菜他也是吃了的。这不是连带着把他也骂了吗? 不就喝了他几口酒、吃了他几口肉么,至于这么恶毒地骂人么?孙金球气得咬紧了后槽牙,他要跟宋大国绝交! 孙金球要走,宋大国不让。 几人正拉扯着,就看见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不贴宋老大,也不贴张振德,单单朝宋大国身上贴,嘴里还说着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大国,你怎么在这里?我都在沙岗村等你好久了,你也不来找我。” 蒋丽丽仔细一看,这不是当初没买成的那套房子的房东么?她咋会在这儿?还有,她咋认识老幺? 哎,不对,蒋丽丽咂摸着这女人刚才的话,昨天? 昨天不是…… 她扯了扯宋老大,示意他看那个女人,宋老大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地嘀咕着。 “就是她。她不光是那套房子的房东,还是老幺在外面找的相好,昨天吴彩霞抓得就是老幺和她……不对,她怎么来这了?” 宋老大一肚子疑问,蒋丽丽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这女人厉害啊,都舞到吴彩霞面前了! 这下不光宋家丢脸,吴家也得丢大脸。 要说吴家丢脸,蒋丽丽是幸灾乐祸的,凭啥几个儿媳妇里,就她挨婆婆欺负最多? 李敏华只会生丫头片子,吴彩霞更是没用,连丫头片子都生不出来,按她的想法,这两人才最该被婆婆矬磨。 第339章 小玉 小玉的到来,让宋大国深感意外,她那几句没羞没臊的话也让他满脸通红,内心惊惶不已,可不能再丢一次人了。 他往边上退了几步,极力拉开和小玉的距离,还疯狂地给她递眼神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可小玉就跟个瞎子似的,看不到他的眼神,会不到他的意,还死乞白赖地往他身上贴。 宋大国心里有些恼怒: “谁让你来的?你放开我,手撒开,快点撒开!” 怕小玉生气不理自己了,他语气又软下来:“你先走,先走,我一会儿去找你……” 小玉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大国,我在你们村等你那么久,你也不来找我。” 说着,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宋大国:“大国,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前两天还说心里只有我,永远都不会凶我吼我的……” 宋大国脑门上的汗涔涔而下,这个蠢女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咧咧?那些甜言蜜语不就是男女亲密时用来调情的?听听就算了,她怎么还当真了? 而且他不嫌弃她的出身就已经很好了,她不会拿自己当清纯的良家妇女了吧?啥叫什么都给他了?她给过的男人可多了,还能挨个让人对她负责? 小玉假装看不见他难看的脸色,攥着小拳头,轻捶他的胳膊,“昨天,你昨天去哪儿了?要不还是别提了,昨天都丢死人了……” 小玉说话声软软糯糯的,神态也含羞带怯的,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女人看了直起鸡皮疙瘩,男人看了心神荡漾。 她低着头,似作娇羞地擦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傲娇地抬起头,指着对面的吴彩霞说道,“她就是你家里的那个母老虎啊?长得那么凶,看样子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怪不得你总说一见到她就恶心,连她手都不想摸呢!” 吴彩霞一脸黑线,疑惑地看向她爹吴老头,这女的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茬的?说的话也太难听了吧! 人群最外侧的王成刚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该,活该! 吴彩霞纯活该! 她被骂简直大快王成刚的心,她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爱咋解决咋解决,把他裹进来算个啥事?他又不是她们村的村长! 还有,他就没见过谁家两口子吵架,女人把男人在外头的相好喊来搅局的?是觉得脸丢的不够大还是咋的? 吴老头眉头皱得老高,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听闺女的想法贸然把这丫头请来。 原来,吴老头刚才悄悄离开是听了吴彩霞的建议,去沙岗村找村长王成刚,让王成刚带他去找一个叫小玉的女人。 吴老头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地来了沙岗村村委,正好王成刚在处理村务。 王成刚没见过吴老头,把人拦下了问他来干啥的。 吴老头此行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找小玉,二是让王成刚开离婚所需要的证明材料。 他才开口说自己是吴彩霞的爹,王成刚就皱着眉头直把他往门外撵,死活不愿意插手宋家的事。 他本就木讷话少,好不容易为闺女出一次头,换来的却是王成刚的冷眼相对。 吴老头一狠心,就把吴彩霞教的办法用上了,威胁王成刚说他要是不管宋家这事,他就去镇政府告他。 王成刚心里大骂吴彩霞不干人事,勉强答应帮忙。在他的号召下,几个见过小玉的好热闹的老太太,都举着手同意帮忙找小玉。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在村头小河边找到了正在闲逛的小玉。 因为她还想看宋家后续的笑话,就没离开沙岗村。 对于吴老头的求助,她一开始是拒绝的,可一听说只要自己愿意帮忙,会有三百块钱好处费,如果发挥得好,还可以再加。 看在钱的份上,小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再说回现场。 小玉和宋大国之间动作亲密,说话露骨,就差把搞破鞋三个字写脸上了,围观群众八卦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怕李路东和吴宋两家听见,马大娘压低了声音说道: “哎,她不会就是传言里跟宋大国不清不楚的那个女的吧?” “还能是谁?就是她,她前几天来村里转悠过,我见过她。” “呸,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真是有伤风化。长得挺好看的一个闺女,竟然干出来这样的事,真不要脸。” 花婶儿啧啧两声: “宋大国也没好哪儿去,端着老吴家的碗,不老老实实和吴彩霞过日子,还在外头找野女人,吴宋两家的脸都让他丢完了!” “依照那女人说的,宋大国和吴彩霞两人晚上都不住一张床上,要是这样的话,宋老太可真恶毒,明明是她儿子有问题,还骂吴彩霞是不下蛋的鸡。” 马大娘八卦的心思更加活泛起来,她伸手去扒拉小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闺女,你跟婶儿说说,你跟宋大国好多长时间了?你俩认识是他来吴家之前还是之后啊?现在有娃娃了没?” 小玉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怎么?你是宋大国他娘啊?我跟他好多长时间,有没有娃娃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小玉刚才还含羞带怯的,转眼成了另一副嘴脸,这巨大的变化着实让马大娘吃了一惊,幸灾乐祸的笑容僵在脸上,恼羞成怒骂道:“你个不知羞的死丫头,真是不害臊,往谁身上贴不好,非往有老婆的男人贴,贱不贱哪?呸,谁家要是有个像你这样往男人身上贴的闺女,早就一头撞死了。你爹妈要是没死,他们是咋有脸活在世上的?也不怕脊梁骨被人戳断喽。” 小玉根本不惯着她,抬手、落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马大娘脸上:“你个老不死的老贱货,要死也是你先死。我干什么事、我家什么事跟你有个屁没关系,要你来指手画脚?” 马大娘被打蒙了,她活了六七十年了,还没人打过她呢,今天让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丫头给打了,她能咽下这口气? 马大娘眼里的恨意即将喷薄而出,挥着巴掌要去打小玉,围观群众怕闹大了不好收场,急忙过去把她拦下了。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打死这小贱人……你个下贱的烂货,好事不干,勾引人家男人,还敢打我?我黄土埋一半了,也没人动我一根手指头……” 第341章 骗你的 小玉抬头看了一眼李路东,一脸不耐烦:“你就是红石崖村的村长啊?你来评评理,大国明明对她没有感情,她凭什么扣着大国,不放他走?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不懂吗?为什么要难为别人,也难为自己? 李路东:“离不离是他们两口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大娘他们有些看不懂小玉了,她一个搞破鞋的怎么有脸来原配面前蹦哒,还要求人家原配必须离婚的? 吴彩霞也反击道:“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多管闲事,我跟宋大国离不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有病就赶快回家治,要是没病实在闲得慌呢,把村头的粪挑了也算是给社会做贡献。别在这上蹿下跳的惹人笑话。” 小玉被说哭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宋大国那张七荤八素的肿脸:“大国,他们都骂我,都欺负我,你就这么干看着?” 小玉说话带着哭腔,身形欲倒不倒,宛如任由雨打风吹的娇弱小白花,可把宋大国给心疼坏了。 “你要是不管不问,咱俩不如现在就完蛋!” 说着,她作势要走,被宋大国一把拉住了。 小玉脸上挂着泪珠,宋大国心里一软,好声好气地哄着: “不干看着,不干看着。我这就离,这就离婚……” 宋大国目光扫过李路东,落在吴彩霞身上,“吴彩霞,要不离了吧?你也知道我对你没感情,硬过下去也没啥意思。” 他瞥了宋老太和宋老大一眼,“今天是我们宋家的不对,你就当我娘他们没来过,他们算的那些账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宋老太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说实话,在小玉要转身离开时,宋老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不能黄,更不能走啊,她要是走了,老幺还咋搬进城里?她还咋跟着进城当城里老太太? 吴彩霞不愿意离婚,宋老太都有点恨她了,都赖她,她不光挡了老幺娶小玉的路,也挡了她当城里人的路! 吴彩霞有些满意现在的结果,但她还想再难为难为宋家。 她表情纠结,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你娘那边的账作废了,还有我娘这边的账呢?你打算咋办?” 宋大国皱起眉头:“你想咋办?” 吴彩霞摇摇头:“这得看我爹娘怎么说。” 宋大国看向吴老太,目光中带着祈求:“娘,我娘这边我能做主,她绝对不再提什么欠债不欠债的了,您看要不也算了吧?” 看吴老太表情有些松动,宋老太也过来求情:“亲家母,都是我的错,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做了些糊涂的事,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吴老太咳咳两声,阴沉着脸思索片刻,才开口:“既然你娘都开口了,再让你们还钱也不地道了。不过,两万多块钱,要是一分都不还的话,相信你们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么的吧,你们还我一千就行。” 宋大国:“太多了,一千太多了……” 宋老太也求情:“亲家母,少一点行不行?二百行不行?” 吴老太摇摇头:“六百,低于六百就不谈了。”说着,她拿出个本子,“大国,彩霞,你们是给现钱还是写欠条?你们俩还没离婚,这钱打算咋给?一起给还是一人给三百?” 小玉抢先道:“分开,分开,他们都要离婚了,肯定分开给!” 宋大国嘴上不说啥,心里十分不情愿,说是拿六百,一人出三百,实际上吴彩霞还不还的,他又不知道。要是自己还了,她没还,自己不就亏大了! 可眼下这情况,也不容许他再讨价还价,他看向宋老太:“娘,吴家当初给我的钱,我都转手就给你了。现在我需要用钱,你拿出来吧。” 宋老太一脸便秘色,老幺又作什么妖,他明明知道那笔钱已经给老五了,咋还装不知道了呢? 注意到老大和香兰也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宋老太有苦难言,只好硬着头皮承认钱还在自己手里:“成,这三百块钱娘给拿。” 因为宋老太身上没带钱,宋大国选择写欠条,吴彩霞刷刷写了两张,一张给了宋大国的,一张自己的。 两人分别摁好手印后,吴老太收走了欠条。 吴彩霞摩挲着手指上的红油印,给小玉递了个眼神。 小玉立刻会意,她摇着宋大国的胳膊撒娇道:“大国,要不你们今天就去把手续办了吧!” 宋大国也正有此意,经过今天这一闹,他是彻彻底底地恨上了吴家,恨不得立刻和他们脱离所有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吴彩霞点点头:“那走吧!” 宋大国面色晦暗:“要不要先去派出所解释一下是个误会什么的?” 吴老太扑哧一声笑了:“要是真报案了,人家警察同志不早就来了?” 听说没报案,宋大国长出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自己被耍了,该死的吴老太,居然敢耍他! “那王桂英呢?她去哪儿了?” 吴彩霞接话道:“回家给虎子做饭去了,咋的你找她有事?” 宋大国磨着后槽牙不吭声,吴家简直坏得都冒黑水了。 吴老太转身进屋去拿行李,因为惦记市里的生意,他们不敢再多耽搁,决定闺女办完离婚手续后直接回常青。 至于李路东和王桂英这两个,他们以后再找机会感谢。 围观群众看吴家都走了,宋家几口也推着车要走,觉得没啥看头了,也慢慢地都散去了。 一行几人先跟李路东去了村委,拿到了村这边的证明材料。 出了村委大门,彩霞看了眼时间,天老爷,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大半天的时间都在吵架打架中浪费掉了。 如果后面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可以赶上最后一班回常青的车。 走在村里的大路上,吴彩霞、吴老头两口子和张振德走在前面,小玉和宋大国慢腾腾地坠在后头。 路过花婶家小卖部时,吴彩霞想起来大家都没吃午饭。 “爹,娘,表哥,你们饿不饿?” 吴老头两口子摇摇头,他们哪儿还有心思吃饭啊? 张振德也摇摇头,他们这种职业当保镖的,哪有按时吃一日三餐的机会?忙的时候一天一顿饭都是常事。 吴彩霞怕爹娘饿肚子,也担心表哥是不好意思说,直说自己饿了,需要吃点东西: “爹,娘,表哥,你等一下,我去买几包饼干垫巴垫巴。等办完事,咱们去下馆子。” 张振德点点头,站在原地等吴彩霞回来。 不一会儿,小玉和宋大国追了上来,宋大国看吴彩霞只拿四包饼干出来,还当着他的面给分了,他心里非常不爽,凭啥没有他的份儿。 “吴彩霞,你也太小气了吧?六个人出来,你就买四个人的份儿?没见过你这么抠的!” 吴彩霞取出一块饼干,伸到宋大国面前晃了晃:“哎,就不给你。想吃?想吃自己买!” 宋大国满腹怨气,刚要开口骂吴彩霞,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