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60:我承包了整座大山》 第一章 特殊的年代 “哥!咱娘摔到了!” 关东山山坳处一间小木屋外传来一阵叫喊声音。 张铁军站在小木屋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之间打了一个寒蝉。 因为就在昨天,他还是东北山的装甲旅山君特种大队的王牌突击手,在深林之中抓捕一个亡命徒的时候,为救战友被罪犯推下山崖。 再醒过来,人也就从2024年,来到了1960年的关东山,变成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张铁军,身份也从特种兵变成了靠山吃山的猎户子弟。 门口,一个中年女人昏厥在地上,在她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眼神之中闪烁着泪花,看到张铁军来到之后,哭丧着扑了过来。 “哥想办法,别害怕。” 张铁军赶紧上前查看。 原主是家里的长子,下面一个妹妹,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姐姐据说是为了换二十斤棒子棉被送到了别的村子当媳妇。 父亲曾经是山里远近闻名的猎户,可是在建国前残忍的死在了一群马匪手中,当时原主才七岁。 两个孩子,建国前全靠老母亲给人帮工一个人拉扯。好在做主给分了田,日子好歹过起来了。 却没想道,一场饥荒悄然而至,席卷了整个关东山。已经一整年饥一顿饱一顿的张家母女三人长期处于食不果腹下。 母亲眼看着家里再无余粮,才打算冒着寒冬腊月去山上捡些榛子。万没想到,自己刚出门就饿昏了过去。 “娘!” 可能是原主的孝心也可能是张铁军被悲惨童年有所感动,很快张铁军将其搀扶起来,掐着人中。 母亲悠悠醒来,面色枯黄:“娘没事,只是路滑,扶我起来就行了。” 张铁军心里清楚,长时间的脾胃不和已经让这个年逾半百的老人双腿浮肿,要是用这种身体上山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将母亲搀扶到了屋内,家徒四壁的茅草屋里面,只有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火盆。 小妹张小花倒是乖巧懂事,端来最后剩下的半碗面黏糊,可也清汤寡水,只能骗肚子。 “娘不饿,你们中午吃。”张母虚弱地摇摇头,那张因为长时间没有沾染过油腥的嘴唇早已经干燥发裂,说话声音更是羸弱蚊蝇。 张小花看向张铁军,张铁军犹豫半晌直接一口将面黏糊灌到了嘴中。 “哥!你干嘛!那是给娘吃的!” 张小花一脸不满,红扑扑的脸蛋上更是多了几分怒气。 张铁军心里清楚,原主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因为从小缺少父母的管教,所以原主长时间以来胡搅蛮缠,村里人一直都讨厌他,就连妹妹张小花也颇有微词。 没有过多解释的张铁军走到门口后面捡起一把还算锋利的砍柴刀和一截绳索:“小妹,你和娘在家里等一会儿,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如此成熟稳重的话语让一直都看不起哥哥的张小花第一次有了一种陌生感觉。 张铁军之所以这个时候上山,那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寒冬腊月能够让一家人生活下去的方法只有一条路。 上山! 对于原主这个十八岁孩童而言,关东山是一个进来容易出去难的是非之地,但是对于张铁军这个野外生存大师而言,却正是如鱼得水的地方。 张铁军心中感慨。 说实话,张铁军还是感恩原主的,虽然自己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要不是原主,他现在就是一缕孤魂,飘荡在这人世间。 唯一能够报恩的方法就是让张家一家人好好活下去。 一场大雪给了张铁军绝好的捕猎机会,要知道许多动物都会在大雪初停之际出来觅食,而脚印也成为了天然的指向标。 张铁军手里的家伙不强硬,想要捕捉一些大型猎物无异于天方夜谭,只好将目光停留在了小型猎物之上。 看了一眼正午的日头,张铁军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条没有上冻的小溪附近。 这里海拔较低,靠近人烟,不会引来一些大型猛兽,树林密集,容易吸引一些飞禽,至于小溪更是点睛之笔,不仅可以用来吸引猎物,更可以让张铁军捕鱼。 用砍柴刀削平了两根木棍随后用刀把将其楔入地里,将其余三根木棍一斜一横一竖挂在周围,将绳索打了一个活扣绑在一根短木棍之上,从上穿过一支短小树苗之中,另一头绑在了横着挂钩的横梁之上,小树苗被压弯,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触发装置。 只要有飞禽踩到横木棍之上,小树苗弹起,绳索就会被触发,随后便紧紧套在了飞禽脚踝之处,这就是简单的“套鸟绳”。 张铁军将沿路捡到的一些不知名小野果均匀地洒在陷阱周围,这种陷阱能不能成功全要看天命。 从地上布置完陷阱之后,张铁军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小溪之中,因为在不久之前,他在上游看到了层层浪花,应该是有鱼。 顺着小溪往上走了两三里地,张铁军也发现了一座小潭,这种山坡式阶段性河潭并不罕见,可是想要捕鱼,张铁军并没有合适工具,简单思索一下。 张铁军砍倒了一棵小树,慢慢收拾掉了上面的细小枝条,将其中分别粗细的两根树枝分别制作卡槽,随后将其卡住,将绳索中的一股分离出来搓成细线,形成了简单的钓鱼绳,在细小树枝的两头分别打出一个死结。 用石块将粗枝砸入地里,根据枝干弯曲长度设置机关位置,并不清楚水潭之中鱼有多少的张铁军只是将细树枝夯在了水潭旁边,两个卡槽互相钩住,甩出来的绳索上绑住一小截蚯蚓,等到鱼咬钩的一瞬间,卡扣便会脱落,弯下去的树枝会瞬间弹起,而鱼也会被拉扯上来。 仅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两个户外捕捉陷阱便已经安排妥当,因为没有、渔网、猎狗等其他专业工具,张铁军也不敢贸然主动前去捕猎大型猎物,好在天色尚早,张铁军打算去挖一些能吃的野菜。 第二章 起锅烧油 一年的饥荒让许多老百姓衣不蔽体,能够吃的挖的东西也差不多空了,唯一还没有涉及就是半山腰上的密林之中了。 按照道理来说,松塔是很好的营养品,可是松树太高,一时半会儿也攀爬不上去,而且此时已经寒冬了,松塔已经掉落了不少,野花野果部分已经凋零,好在在张铁军努力之下还是找到了一串小红果子,虽然小红果子没有办法当粮食,可是用来泡水的作用也不少。 好在临下山的时候,张铁军在一棵早已经枯死的树底下发现了一簇野生小榛蘑,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每一株也就张铁军拇指大小,营养价值却是高的离谱,这种喜欢生长在腐烂木块下的菌类很是抗寒,摘取了一小半的张铁军笑眯眯地将榛蘑塞到了背篓里面。 忙碌了个小时,有些疲惫的他坐在一块半人高的挡风石下,张铁军迷迷糊糊的便开始打起了盹,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很多,梦境之中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却又是那样的虚无。 过去的事情已经逆转不了,将来的事情却又预料不到,现在张铁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下。 “噗噗!” 一阵不断拍打地面的声音响起,睡眼惺忪的张铁军起身看去,捕鱼装置已经被触发,一条两三斤重的鲇鱼正活蹦乱跳地在地上撒欢。 硕大的鱼尾高高翘起,鱼身更是微微弓起,咬住鱼钩的嘴巴不断一张一闭。 “看起来,晚饭有着落了。”张铁军嘴角露出微笑,早上的那一碗面糊糊应该有所交代了。 将鲇鱼扔到背篓里面,看着马上就要日落西山的关东山,张铁军苦笑一声,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当张铁军来到捕鸡陷阱的时候,发现陷阱已经被触发,几根树杈横七竖八地插在泥土之中,用来做诱饵的野果已经消失不见,陷阱周围还有散落一地的羽毛以及扑腾的爪痕,看起来是自己的陷阱在前,有野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看起来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没有个趁手家伙还是不行。 将两个陷阱拆解下来重新部署后的张铁军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当看到哥哥带回来食物的张小花欣喜若狂! “娘!你看!我哥带回来了鱼!” 十几岁的张小花一路小跑来到了张铁军身前,她看着猎物,口水更是顺着嘴角慢慢落下。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能够吃到这么大的鱼可是不容易。 张小花不断吞咽着口水,若是原来的时候,一两个月张家还能吃上两口荤腥,可是自从一九五九年以来,别说是吃肉了,地里的观音土都快被挖得差不多了。 听到张小花激动的声音,好不容易恢复一些气力的张母便起身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去,得知是自己儿子回来了,眼泪就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向外流。 儿子好像忽然间长大了!而且还有本事弄肉了! “你没事吧。”张母上下端详着张铁军,生怕自己儿子受委屈。 张铁军笑嘻嘻地将鲇鱼放到地上,笑嘻嘻的说道:“娘,今天出去的晚,打回来的猎物不多,等到明天我早些出去的时候在多准备一些。” 看到忽然一下就懂事的儿子,张母话到嘴边却忽然哽咽了,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张铁军手中的猎物,让张母激动的不仅仅是张铁军懂事了,而是张铁军竟然有不亚于他父亲的能力。 荒旱年饿不死手艺人,凭借这个手艺,就算是自己现在忽然间撒手人寰,也能闭上眼了。 “娘去给你们弄肉。”张母说着就要翻身下炕,却被张铁军拦了下来。 “还是我去吧,我看院子里的柴火也不多了。” 张铁军摸了摸张小花的脑袋,笑着说道:“赶紧去洗手洗脸,晚上准备吃肉!” “哦哦哦!晚上能改善伙食了!”张小花笑着拍手说道。 看到眼前这一幕,张铁军忽然感觉到这一切还是很有意义的。 人这一生说难很难,说简单倒也是简单,吃饭喝水睡觉,仅此而已。 将鲇鱼破肚清洗后扔到了水盆之中。 “哥,你这是干什么?”张小花看到张铁军将鱼一分为二后,不由得好奇问道。 “当然是去换东西了。”张铁军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盐盒和油罐儿:“而且鲇鱼炖茄子,没有茄哪行。” “那哥你快点回来啊。”张小花砸了砸嘴期待着说道。 张铁军拎着处理好的半条鲇鱼推门而去。 此时落日只剩下了一线,村里的人家也早已经开始烧起来了火。 “大方哥,你看,那不是张寡妇家里的张铁军吗!” “还真是,这小子拎的是什么?” “天黑看不清楚,鼓鼓囊囊的!” 在村落中的空地上,一伙儿少年凑在一起闲聊,看到张铁军走过后,不由得呢喃起来,而这些话也一字不落地到了坐在人群之中的乔大方耳朵中。 张铁军所在的村落名叫乔家铺子,而乔大方的父亲便是乔家铺子的大队书记,凭借这一点,乔大方一直以来可以说是作威作福,也是原来张铁军的死对头。 “走,跟上去看看。” 听到自家大哥开口,众人也是纷纷起身而去。 来到乔家铺子生产大队的后厨之中,厨子看着新鲜的半条鱼陷入了沉思之中。 “怎么样?”张铁军询问道:“半条鱼,换你一个茄子一块猪油一撮盐行不行。” “铁军啊,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我没办法,这些东西都是公家的,就算是想买,也要有粮票啊。”厨子佯装有些为难地说道。 “半个茄子,半块猪油。”张铁军也没有过多为难厨子道:“这些算你借我的,等下个月我们家领了粮票油票我到时候再给你。” 厨子左右一想这笔买卖不亏,只好半推半就道:“行了,就这样吧!你下个月记得把粮票油票给我送过来。” “哥!可以开始了吗,我都饿了。” 面对张小花的连连催问,张铁军也是不慌不忙地朝着灶台里面塞满了干枯的柴火,随着老式风箱杆的不断推拉,火星也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逐渐变得大了起来。 起锅烧油! 第三章 炖肉 白花花整块的猪肉在铁锅的加热下不断融化,上方升腾着些许热气,放入处理好的鲇鱼,呲啦一声,热油包裹着鱼肉,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白皙的鱼肉便变得焦黄起来。 “好香啊!”张小花贪婪地嗅着肉香,忽然提出来了一个有些疑惑的问题:“哥,你是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张铁军一愣,随后轻声说道:“看到别人这么做过。” 好在张小花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双眼只是一刻不离地盯着锅里的鱼。 老话说得好,鲇鱼炖茄子,馋死老爷子。 只加了一些简单的盐调味,一锅足以勾出馋虫的鱼汤便悄然出锅。 昏暗发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围绕在木桌前,看着难得可贵的肉和菜,怔怔出神。 要知道在当时吃饱肚子已经实属不易,更不用说看着难能可贵的两道肉食了。 “娘,哥,能吃了吗?”张小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吃吧。” 得到肯定的张小花再也按捺不住,再也顾不得女孩儿的娇羞,伸手便将一块鱼肉拿了出来。 “慢点吃,慢点吃。”嘴角噙笑的张铁军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张母碗中道:“娘,您也吃。” 张母摇摇头,有些慈爱且有些担忧地说道:“铁军啊,你真没事?” “没事啊,娘你就放心吃,我明天多弄一些,然后我去换一些粮食种子啥的,光吃这些东西也总不好,等来年春,我去后面开垦一小块荒地菜园啥的,肯定不会让您在收饿的。” “现在能种的地都在大队里,咱们去哪弄地啊。”张母一脸担忧。 “这你就别管了,我都已经想好了。”张铁军安慰着张母。 虽然现在对于土地管控严格,不过张铁军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有人钻深山老林的,他打算将土地弄在山坳处,具体位置他已经勘察好了。 听到张铁军信誓旦旦的言语,张母却满脸担心,似乎是想到了自己丈夫曾经的遭遇:“铁军啊,要不然你就先别去了,娘明天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活儿。” 张铁军则是温柔一笑:“放心吧,娘,我是不会去深山里面的,从今天开始,您老就在家里休息着,等我赚了钱,我让小妹去读书,以后寻个好人家。” “我真的能去读书吗!”张小花听到这话十分高兴,甚至连嘴里的鱼肉都暂停了一下。 “当然!”张铁军笃定道:“我妹妹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是一个知识分子。” 许久没有吃肉的张小花吃得直翻白眼,而张铁军看到张母放心了心情也是顺势询问道:“娘,你知道咱们这里哪有卖枪的吗?” 上一秒放松的张母,此时却变得格外紧张:“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察觉到母亲脸上的紧张和担忧,张铁军顺势说道:“没啥,就是问问,既然娘你也不知道,那就不说了。” 张母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有枪的地方可不少,公社的护林大队,咱们大队的民兵排,还有几个老猎户。” “行,我知道了,娘您吃肉。”张铁军笑呵呵道。 自己刚来这个年代,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够着急。 寒冬腊月,像是这种寻常茅草屋其实是很冷的,需要大量的柴火烘干,否则冷风会顺着缝隙吹进来,虽然张母已经尽其所能的堵住缝隙,但是效果还是一般。 再有天就到三九了,还是要抓紧办法优先解决。 想要在这个年代生活下去,衣食住行样样不能缺少。 张小花自然是没有张铁军考虑的这么多,吃饱喝足的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消食。 不得不说,年纪轻轻的张小花食量确实大得惊人,一道汤菜几乎被她吃了一个干净。 张母那个粗瓷碗,挑挑拣拣了几块肉放到了碗中递给了张铁军,而自己只是喝了几口肉汤。 张铁军二话不说,只是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母亲一些。 “你这孩子,跑山是一个辛苦活儿,你吃不饱怎么行。” “放心吧娘,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张母看着眼前这个格外反常的儿子,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虽然张铁军本性不坏,但是反差如此之大,自己还是不太相信的,若是换做往日,肯定不会表现出来这副模样的,张母刚才也询问了一些,可是很显然,张母不如张小花好糊弄。 就在最为温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张铁军先是一愣,随后开始有些怀疑,要知道茅草屋是在乔家铺子的最角落之中,再加上被村中人所排挤,不可能有朋友这个时候过来。 还未等张铁军想通,木门随之被一脚踢开。 “哎呦,你家这日子过得真不错啊,还能吃上肉?”乔大方一进屋便开始嘲讽起来,目光更是紧紧盯着桌子上那几块还未吃完的鱼肉。 “乔大方,你来我家做什么?” 张小花并不喜欢这个满脸长满麻子的男人。 “来你家做什么?”乔大方冷哼一声:“当然是发现你家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小花一脸不愿意的说道。 “还敢狡辩,那你们说你们吃的是什么?”乔大方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鱼肉说道:“根据大队规定,一切食物都要交给大队统一制作,你们家可倒好,偷摸自己吃了起来,你们这是背离组织,背离群众!你们要接受人民的审判。” “少戴高帽子了,我们家是正儿八百的贫农,根红苗正!你想吓唬我,门都没有!”张小花一点也不害怕道。 “根红苗正?我看你们是一点也不听话!来人给我带走。”乔大方冷漠道。 说着,乔大方便开始伸手去端桌子上的鱼肉块儿,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伸出去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张铁军自然不会给乔大方面子:“谁让你动手了?” 乔大方并没有生气,而是看着张铁军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不服管教?你若是有意见就和我去大队部问问大家伙?凭什么你家开小灶! 第四章 新装备 张铁军不屑一顾:“你若是来挑事,那就直接说!” “嘿嘿,我还明着告诉你,我就是来挑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能拿我怎么滴?”乔大方继续道:“你们这些外姓人,借住在乔家铺子,那都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要不是我爹,你们现在一家人还在喝西北风呢!” 可是张母却有些害怕,生怕自己儿子吃亏的她只好劝解道:“大方,我和你说,这盆鱼肉你带回去给你爹,明天给大队上的人一起吃。” 乔大方嘴角洋洋得意,和自己所猜测没错,张家还是会被自己踩在脚底下。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算盘打错了,还未等他说完话,就见到一旁张铁军手中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真是不好意思,这把砍柴刀我刚磨好。”张铁军冰冷道。 乔大方被吓到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一反常态的张铁军。 要知道张铁军虽然原来曾经和自己作对,但是自己却凭借大队长之子的身份总是能够压他一头,万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会落得这个下场,最重要的是张铁军的眼神冰冷,到处都透露着阵阵杀意,和自己认识的张铁军完全不一样了。 “张铁军,你想干什么!”乔大方佯装镇定道。 “没什么事情,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次,原来的事情我不想再说,今后的事情你自己也要有所准备,你要是在打我们家的主意,我就把你手指头一颗颗剁下来,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张铁军忽如其来的硬气是乔大方万万没有想到的,在乔大方的记忆力,张铁军虽然经常和自己对着干,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狠过。 势成骑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乔大方忽然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够感觉到张铁军可能真的会对自己下死手,不过这次自己既然过来了,就不能认怂。 “张铁军,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嘛,我可是大队委员会的委员!”乔大方佯装镇定道。 张铁军却是不以为意:“是吗,那我倒想看看是你的命值钱还是我的命值钱,你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我最后数三个数,一,二。” 三字还未脱口,乔大方忽然松了一口气:“好,你要挟我的事情我就暂时不追究了,但是你贿赂食堂厨师这件事情,你必须给大队一个交代。” “哼!交代?我还给你交代?”张铁军反问道:“我们家也是生产大队的一员,可是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吃到饭了,如果真的饿出来了什么事儿?你们当真一点都不怕?” 此话一出,乔大芳冷汗直流,他却是一直针对张家,不管是大队上争工分,还是集体分粮食,张家也都是最少的。 “你!”乔大方还想辩解一番,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 张铁军将砍柴刀从乔大方脖颈上拿下:“我后天会去大队上说明原因,可大队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行,张铁军,算你狠!今天就这样,你最好能够给大家伙儿一个满意的答复。”乔大方冷哼一声:“咱们走。” 虽然有些小插曲,不过难得吃饱喝足的张小花很快就躺在床上迷糊着了。 张母坐在昏暗煤油灯下穿针引线:“上山这一趟累坏了吧,我看这几处都破了。” 张铁军嘿嘿一笑:“没事的娘,这些小地方都不碍事,您身体还没恢复,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可不行,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你这次还要进大山。”张母犹豫道:“铁军,娘还是在多嘴问您一句,你和乔大方这么闹,会不会不合适啊?” “放心吧,娘。”张铁军笑呵呵笃定道:“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您这么多年在村里太好脾气了,而且我也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了。” 即使张铁军不断安抚,但张母还是觉得自己儿子这么做的还是太极端了。 “你这个性子一点也是改不了,以后会吃亏的。”张母担忧道:“儿啊,你和娘说,是不是在那受委屈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些不对劲呢。” 知子莫如母,张铁军虽然简单蒙混过了妹妹,可是在一个母亲面前还是有些为难。 难道他要说不是她的亲儿子? 肯定不能! 思绪再三的张铁军还是把事情真相给吞咽了回去。 “没啥不对劲的,娘啊,这几年辛苦了,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交给我吧。” 张母在听到此话之后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起来我儿还真是长大了,不过娘还真有件事儿还要交代给你。” “啥事儿?” “再过一阵子,你就十九了,娘也不求别的,等到你二十二前能结婚,给娘生个大胖孙子就行。” 张铁军一愣:“娘,说这个干啥。” “娘不是高兴嘛。”张母笑呵呵看向张铁军:“行了行了,娘知道你不愿意听,那你就睡觉去吧,我给你缝好了。” 等到张铁军刚一离开后,张母笑容瞬间消失,转而是一脸愁容呢喃道:“铁军他爹,没想到你儿子还真要走你的老路。” 天刚蒙蒙亮,起来的张铁军便看到张母顶着一双黑眼圈坐在炕头上,在张母旁边还放了一口老木箱子。 “娘,您这是?” “你先跪下。” 突如其来的言语让张铁军疑惑万分,不过他依然照做。 张母长叹一口气道:“原来你爹是不打算让你和他一样当个猎户,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情,你爹临走的时候对我千叮咛万嘱咐,没想到胳膊还是拗不过大腿,娘想了一夜,与其让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不如支持你,你打开这个箱子。” 张铁军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木箱。 看到箱子里面的东西后,张铁军算是明白了张母话里的意思,木箱子里面密密麻麻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事儿。 小到套兔子的绳索,中到捕鱼的绳网,大到捕熊的兽夹,可以说是一应俱全,然而最吸引的张铁军的还是那把老式双管燧火猎枪以及一把牛皮。 第五章 再入深山 张铁军捧起老式双管燧发枪,这枪应该是十几年前小作坊的产物,看得出来原主人对它格外的重视,里里外外都用枪油打磨了一遍,牛角袋子里面的火药密封良好,十分干燥,小型弹丸也打磨得格外圆滑。 “这些都是你爹曾经用到的东西,说来也巧,在你爹死之前的头一天,他说不去打猎了,并且将这些东西归置了起来,那天他说去山上最后在转一圈就再也没有回来。”可能是说到了伤心事儿,张母抽泣了一下鼻头,简单用手擦拭掉了眼角泪水后说道:“我原本只是想留作一个纪念,现在看起来还是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吧,也算是你进山的时候,你爹保佑你。” 张铁军点点头:“知道了娘。” 将木箱搬到了小院之中,存放了十一年的捕猎套装这才算是重见天日,张铁军仔细打量着木箱里面的东西,木箱内的灰尘暴露在阳光下四散纷飞,半个小臂宽窄的猎熊夹合拢在一起,对于张铁军而言,这些东西虽然有纪念意义,可是在实用角度来说却只是最基本的装备。 这种民用老式双管燧发枪的最远距离不过三十米,有效杀伤距离也才十几米,而且填装一次老手也需要两三分钟,渔网已经出现了多处脱落,而且尼龙线也有磨损,捕兽夹保存得不错,可是弹簧已经有了部分腐锈,看样子夹合力可能会有些许损失,就算是夹住大型猎物,也很有可能使其挣脱。 唯一让张铁军还算满意的便是那把被牛皮刀鞘套住的,虽然相比于现代化刀具或者钨钢打造的锋利度有些缺失,却依旧不失为一把捕猎利器。 带有波折花纹的在阳光下散发着阵阵寒意,十一年未出鞘的它却还依稀能够闻到上面淡淡的血腥气味,猜得出来,曾经死在这把下的野兽也不在少数。 “目前这些装备也够用,只不过等有机会还是要再换一下。”张铁军自言自语道。 因为这一次张铁军要去一趟深山,可能晚饭也要在深山里面解决。 “哥,你这次去那么久啊。”张小花看着穿戴立正的张铁军担忧地说道。 张铁军一边弄着手里的渔网线一边笑着说道:“去年饥荒,好多人都进山了,我看山脚的东西也快没多少了,这次进山,我打算弄一只狍子啥的,那个肉多,一百多斤呢,够你这个小馋猫吃半天的了。” 张小花点点头:“我记得当年咱爹给咱们弄回来了一只狍子,那味道可香了,不过山林里面都是密林,很容易走丢的,而且那边是不是还有狼啊。” “这你放心,我带着咱爹的枪了,就算是有狼,我也不怕,你就在家好好等着吧。”张铁军将老式双管燧发枪挂在后背上说道。 “等一下。”张母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吃的。” 拄着木棍的张母踉踉跄跄走了出来,手里还带着一小个布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娘,这是啥?”张铁军接过小布袋疑惑道:“家里还有些棒子面,我整了五个窝头,给你带了三个,你在路上吃。” 张铁军摇摇头就准备拒绝:“娘,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这一次张小花解释道:“哥,我和娘一天一个就差不多够了,你进山体力消耗肯定大,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带狍子肉来了呢!” 两人殷切的眼神也让张铁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悻悻道:“行,那我走了,娘!” 张铁军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小莲子山,关东山高耸入云,余脉更是不少,而这次要去的小莲子山也就是在群山环抱之中。 像是这种山脉腹地,野兽很多,尤其是饥荒的这一年以来,更有甚者还有野狼出现。 好几个公社组织起来了巡山队沿着山脉巡逻,不过对于面积如此辽阔的关东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猎户按照公社的惯例是不会分配口粮的,所以这几年的猎户也是少了很多,一旦进入关东山,猎户也就相当于把半条命交给老天爷了。 张铁军擦着拂晓上了山,这一次之所以有胆子进深山老林,除了有一部分侥幸心理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张铁军在那个木箱之中找到了一张牛皮地图。 这是张父所描绘的,上面清晰记录了他多年来进山的路线猎物和心得,有了它,张铁军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 相比于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打猎的过程与其说是人与兽斗的过程,不如说是人与天斗的缩减版,常话说得好,与天斗其乐无穷。 在冰天雪地之中,寻找蛛丝马迹,渡过小溪,穿过沟壑,用猎刀或者猎枪获得让人生活下去的物质,这是人类的本能,更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挑战。 话虽如此,可是想要捕猎到猎物却十分需要耐心,和喧闹的集市不同,在寒冷的关东山安静得有些压抑。 张铁军行动小心,每走几里路就会对照地图,确认自己没有偏离路线,观察脚下的植被和树木,有没有被踩踏或者啃食的痕迹。 这种小心可不是无稽之谈,和饿肚子相比,深山的危险更加多样化,就算是经验老道的猎户也经常会回不来。 各种谨慎的张铁军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块巨石下停了下来。 “按照地图,再往前走二三十里差不多就到小连子山了,那里应该会有狍子群。”张铁军感慨道:“一场饥荒,让傻狍子都变得聪明了。” 啃了两口凉窝头,灌了几口山泉水,张铁军取出两颗弹丸塞入到了枪管之中,因为他发现了在小溪两侧有不少被踩碎的树叶,潮湿的泥土之中更是发现了成片的梅花蹄印。 “看起来应该是狍子或者梅花鹿的蹄印。”张铁军蹲在地上观察着说道:“那一片树林稀疏,看样子应该会有一大片灌木丛。” 有了线索的张铁军重新做好了准备,将枪压低,蹲着身子钻入到了一片云杉林之中。 第六章 捕猎狍子 灌木丛低矮且杂枝满地,稍不留神便会发出异响。 好在一场大雪过后,许久没有进食的动物忙于觅食。 扒开灌木丛中的杂草丛,不远处的林地里面还真的露出了几个身影。 是几只狍子! 狍子是群居动物,一般都是由母狍带着几名幼崽组成家族群。 而这一伙儿也不例外,一头母狍子带着几个小狍子正在疯狂翻动着雪丛啃食着贴着地面的草皮。 可能是饿了很久的缘故,这些狍子也并未发现张铁军。 张铁军心里也是一阵喜悦,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随后张铁军悄悄地平抬起那一杆老式燧发猎枪,这个距离也差不多到了有效射程的临界范围,想要击倒目标,全要看自己的瞄准。 不过张铁军并没有将枪口对准那个最大母狍子。 猎户捕猎毋庸置疑,原本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并不需要承担太大的心理负担,但是一个猎户最重要的是要讲究规矩。 老式燧发猎枪填装弹药一次差不多需要两分钟的时间,但是只要枪声一响,狍子群肯定四散而逃,这就意味着张铁军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如果自己要击杀母狍子的话,其余几只小狍子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但要打一场歼灭战的话,自己有没有合适的搬运工具将数百斤的肉扛回去。 小狍子肉质鲜嫩,熬上一锅浓汤绰绰有余。 张铁军通过机瞄对准了离着自己最近的小狍子,屏住呼吸,将右手食指扣在扳机之上,伸出舌尖用来体会风速和湿度。 就在张铁军叩响板机的前一秒,林子中传来了一阵飞鸟振翅的声音,意外之举也吸引了狍子们的注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砰!!! 随着一大团白色火焰升腾而出,烟雾更是顺着枪管四散升起,硝烟的刺鼻味道开始弥漫,强大的后坐力让张铁军单薄的肩膀一阵吃痛。 张铁军顺势看去,一片血雾弥漫而起,一头小狍子应声倒地。 不过张铁军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拾起猎物,相反他立马重新装置弹药以及火药,这样做的意义是为了防止有野兽突然袭击,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看到猎物离去时候的那种眼神。 和张铁军预想的一样,这把老式燧火猎枪因为没有膛线,所以弹道有些问题,张铁军明明瞄准的是头部,可是开枪后受伤的却是颈部。 小狍子倒腾着四肢不断在地上哀嚎,圆滑的弹丸穿破了它的皮毛和跟腱直通血管,如同潺潺不觉的鲜血好似泉水一般涌出,呜咽的小狍子双目已经开始充血,当张铁军来到它身边的时候,已经彻底咽气。 张铁军用手拍了拍小狍子的腹部,以此来表示自己对猎物的尊重。 让张铁军没有想到的是,那只母狍子竟然折返了回来。 狍子本来就是一种好奇心很是浓厚的动物,不过张铁军并没有继续下手,今天的猎物已经足够了。 轰走了狍子们,张铁军将狍子拖拽到了小溪上游的地方。 此时已经将近正午。 “我要抓紧时间了,要不然不赶趟了。”张铁军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对于猎户来说,扣动扳机是最简单的一项工作,如何处理动物以及搬运动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张铁军掏出那把祖传,顺着狍子的小腹部慢慢向上划开,尚有余温的血液哗哗流出,还未完全丧失能力的心脏更是还在不断泵动着新鲜血液,锋利的分割着狍子皮毛,很快一张完整的狍子皮便出现在张铁军手中。 处理完皮毛接下来就是内脏,张铁军将狍子心和狍子鞭留了下来,剩下的全部扔到了数百米外的大树下,狍子杂碎按照道理来说是难得滋补品,不过想要处理好这些内脏需要很多的调味品以及大量的食用油,而对于张家现在的情况而言,实用价值并不高。 将剩下的狍子肉放在小溪之中,清凉的溪水冲刷着血腥味,这样方便张铁军将肉带回乔家铺子。 望着逐渐清澈的溪水,张铁军这才吃力地将其搬了出来,只不过在处理骨头的时候张铁军费了不少力气,不了解袍子身体构造的他远远达不到庖丁解牛的境界,好几次都将卡到了骨缝深处。 捡了几根结实的大棒骨扔进了背篓里面,这些用来熬汤可是上好的滋补之物。 张铁军掂了掂其余肉的重量,差不多有个二三十斤的样子,分割成大小相同的状态后,背起背篓便继续前行。 狡兔三窟。 张铁军并不打算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要想将关东山变成他的粮仓,就要做到储备好一切。 小狍子对于张铁军来说只是一个前菜,他的理想目标是一头堪大狂,俗称驼鹿。 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张铁军穿梭在林海雪原之中,临近傍晚,终于让他根据牛皮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一处天然洞穴。 关东山连绵数千里,在这些老林子里面的洞窟更是数不胜数,有的深不见底,有的七扭八拐,而张铁军所要找的是一处避风港。 猎户行走在深山老林之中,想要每天回家总归是不太现实,独居野外也有可能遭遇野兽伏击。 当张铁军看到这一处山洞的时候很是满意,六尺宽八尺高的山洞门口足以阻拦住熊瞎子这种大型动物,山洞前空荡荡的草坪更加有利于视野开阔,如同茶壶一般的山洞内部差不多可能容纳下七八个人,最重要的是这片山洞是一个独洞。 找到山洞的张铁军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天色已经擦黑,带着便携火折子的张铁军很快便点燃起了一堆篝火,温暖的火焰照亮了整座洞窟。 用绳子穿过肉排放在几根树棍之上,放在火上烟熏架烤。 这是川蜀之地用来熏肉的手法,将粗盐加上香料炒熟,均匀的涂抹在猪肉之上,用松树叶烘烤熏制,可以存放一年。 目前张铁军手里既没有盐,也没有香料,好在狍子肉不如猪肉厚实,熏烤时间倒是能够少上不少,虽然味道大打折扣,但是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有口肉吃就已经满是不错。 第七章 给全村的老少爷们改善伙食 关东山冬天早晨来得格外晚,几声杜鹃鸣叫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简单洗漱完的张铁军看了一眼挂在山洞壁上的腊肉,经过一整夜的熏烤,狍子肉体内水分早已经蒸发殆尽,干瘪的熏肉重量近乎缩减了一半儿。 对此很是满意的张铁军将篝火熄灭,用枯枝烂叶子堵住山洞,一来是可以防止野狼灰熊的发现,二来是可以防止熏肉味道散发。 割下一小块熏肉当作干粮后,张铁军继续朝着山脊而去。 伴随着海拔的升高,温度也下降了不少,葱葱郁郁的树林也被替换成了白雪皑皑的山巅。 张铁军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在牛皮地图上看到了一条堪大狂的迁徙路线。 堪大狂俗称驼鹿,可以说是整个关东山最大的肉食来源了。 不过这种驼鹿的行程路线很是虚无缥缈,即使有牛皮地图的指引,却还是不好追寻。 果不其然,在山脊搜寻数圈的张铁军今日份运气不佳,一连搜寻好几次依旧未果,正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一阵悠昂声响席卷而来。 是驯鹿! 喜上眉梢的张铁军连忙凑了过去,驯鹿和狍子一样,都是群居动物,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一头驯鹿应声而倒。 虽然驯鹿不如驼鹿一般巨大,却也算是达成了张铁军的预期目标。 接下来,如何搬运这头数百斤重的驯鹿便成为了张铁军的难题之一。 就这么硬生生搬运下去肯定是不合适的,身后背篓也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负重量。 张铁军扫视了一下周围,早已经枯死的松树便成为了他最好的搬运工具,将松树砍成整齐划一的形状,用绳子穿引着朝着山下拖拽而去。 当趁着夜幕,张铁军回到家的时候,正准备睡觉的张家母女两人立马兴奋起来。 张小花更是绕着木排欢呼道:“娘!娘!咱们又有肉吃了!” 张铁军往床边一坐,一靠在了土坑之上,虽然有木排帮忙,可是如此长途跋涉还是极大消耗了张铁军的体力。 张母看着驯鹿,人都傻了! 张铁军!竟然真的做到了!老头子,是你在天上庇佑吗?你儿子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狩猎技巧? 不过疑惑终归是疑惑,现在儿子满载而归,张母自然也是没有多问。 就像多年前对待丈夫一样,张母与张小花一起检查起来地上的猎物,熟练地指挥张小花将猎物四个蹄子捆绑起来。 “哥,咱们明天吃了它!”张小花迫不及待道。 没想到张铁军却是破天荒的摇摇头:“不,咱们明天把它送到大队上去。” “为什么?”张小花不可思议道;“凭什么啊?” 看到张铁军没有表态,张母也是打圆场道:“小花,听你哥的。” 眼见张小花要撅嘴,张铁军从背篓里面拿出一大块熏烤好的狍子肉说道:“哥,现在还不能和你说。驯鹿肉你吃不上,不过这个狍子肉怎么吃,你来做主。”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有了熏肉,张小花刚才的疑惑也是立马被抛掷脑后。 “你累了吧,娘去给你烧一壶热水洗洗澡。”张母颤颤巍巍的准备起身,却被张铁军拦住。 “娘,你腿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褪下去,还是我来伺候您吧。” 望着一夜就忽然长大的儿子,张母一时间语塞,有些游离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的扫视起来,直到她的目光注意到了背篓里面那件狍子皮。 “娘,天不早了,要不然您休息吧。”张铁军说着还打了一个哈欠。 张母摇摇头:“娘下午睡了一会儿,你先睡。” 在煤油灯昏暗的烛火下,朦胧的张铁军依稀看到张母翻箱倒柜的找出来了一些针线。 回家之前,张铁军也已经狍子皮熏烤刮毛泡出血水了。 张母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张铁军缝制一件狍子皮坎肩。 虽然张铁军身上穿的是棉服,可毕竟衣服还是有些太过于单薄,她可不想儿子出什么事。 乔家铺子身处于深山之中,周围都树丛遮挡寒风,再加上屋里有火炉烘烤,所以并不寒冷。但是张铁军需要上山打猎,必须要穿的暖和一些。 这个小狍子体型不大,想要做一件大衣有些费劲,做一件内搭的坎肩倒是富裕。 当张铁军睡醒过来的时候,坎肩已经初具模型了,不得不说张母的鞣制皮毛的手艺当真是一绝。 “娘,我去一趟大队部。”张铁军微微一笑道。 “去吧。”张母也明白了张铁军的意图,只是有些担心道:“儿啊,你想做什么娘不拦着你,不过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娘。” 张铁军将帽子戴在头上,拖着已经冻僵成冰坨的驯鹿朝着乔家铺子大队部走了过去。 庞大的驯鹿在雪地上摩擦出深深印痕,也同样吸引了众多村民的目光。 这一场饥荒已经持续了太多时间,许久未沾荤腥的众村民不由自主跟在张铁军身后。 “张铁军,你这是干什么?”乔大方带着几个年轻人从一条小巷中窜了出来。 “上山一趟给大家伙儿带回来了一些肉。”张铁军故作高声道。 密密麻麻的人潮很快堆积在了乔家铺子大队部门口,喧闹的声音很快引来了几个老人的注意。 “都聚集在一起闹腾什么呢!”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汉子声音响起。 不怒自威的声音让一众村民左右分开形成了一条通道。 “书记。” “族长。” 通道两边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无一例外的都表示着尊重。 来人名叫乔抗战,五十五岁,一九零五年生人,原本叫乔三勇,后来参加了义勇军,被打散后回到了乔家铺子,改名叫做乔抗战,现在是乔家铺子的大队书记也是乔家人的族长。 看到张铁军和他身后的驯鹿后,乔抗战语气这才缓和了不少:“铁军,你这是做什么?” 张铁军拍了拍驯鹿头环绕四周后说道:“没什么,前几天上了一趟山,想着给全族的老少爷们改善一下伙食。” 第八章 乔家父子的小心思 听闻此话,许久都不曾见到过肉腥的村民立马聒噪起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内心想法。 “爹,张铁军这是收买人心,我前些日子还看着他一个人吃独食呢,现在拿着公家的财产跑到大队部来邀功,我看他这是右倾地主主义意识牢固!”乔大方立马跳出来指正道。 “是嘛,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只好把驯鹿拉到关东山里面去喂狼了。”张铁军也不纠缠说着就要拉着驯鹿原路而返。 这一举动可是引起了村民的反对,相比于张铁军手里实实在在的肉,乔大方不咸不淡的口水帽子显得不值一提。 乔抗战面色难堪,相比于张铁军的懂事儿,自家儿子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显得更让人可恨。 “住嘴。”乔抗战三言两语呵斥住宛如跳梁小丑的乔大方。 看着叽叽喳喳的人群,乔抗战自然也不愿意丢了自家的面子。 “铁军,首先我代表乔家铺子生产大队对你的施以援手表示感谢!”乔抗战笑呵呵道:“不过现在大队有规定,不能随意上山,一来是你万一出了事儿,我没有办法和你娘交代,二来这也不符合规矩。”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么多年的习惯总不能说废就给废了吧。”张铁军同样是笑呵呵道:“公社的规矩我多少也知道一些,现在全国自然灾害,各级都说让大家伙儿自行筹划粮食渡过难关,现在现成的肉摆在大家伙儿眼巴前,咱们不吃是不是有些糟蹋啊。” 越来越兴奋的村民也让乔抗战也不好冒天下之大不韪拒绝:“既然这样,那我这个书记肯定是不能够让全铺子的老少爷们饿肚子的,那咱们就分了!” 乔抗战一番话彻底点燃了亢奋人群的激动,几名厨师早就磨刀霍霍向驯鹿了。 就在众人分割鹿肉的时候,乔抗战却一言不发离开。 “爹!”乔大方还想使坏,却被乔抗战拽回了家。 当天夜里,整个乔家铺子也是难得的升起了炊烟,驯鹿的肉香传遍了家家户户,唯独乔家大院却是冷风飕飕。 “鳄鱼生壁虎,一代不如一代,你们爷俩也真是奇怪,别人家家户户都吃肉,就咱家喝汤。”乔王氏一边捅咕柴火炉子一边在嘴里碎碎念。 “我让我哥带着人回来,把他家全部给封了!”乔大方更是赌气道。 乔王氏连忙打断道:“你快给我老实一点,你大哥好不容易在县城闯出一点名头,你少给他添乱,你说你也是的,总是和一个寡妇家的孩子叫什么真?” “我就是不服气,像张铁军这种人,他凭什么总是上蹿下跳的,乔家铺子是咱们家的天下!”乔大方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坦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针对张铁军。 “胡闹!”乔抗战将旱烟锅子火炕沿儿磕了磕,细细簌簌的火星顺势滑落,落在地上转瞬黯淡起来。 乔大方自然是不敢违抗,立马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袖倚靠在炕头上的土墙旁边。 “你总是说孩子干什么。”乔王氏也有些不太愿意护犊子一般道:“有什么话你就说什么话呗!” “你个老娘们懂什么!慈母多败儿!”乔抗战解释道:“好勇斗狠有什么用!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依仗着我的庇护,村里的人给我几分面子罢了,你看看你今天的表现,上蹿下跳,差点就成为咱们全铺子的敌人。” “还不是你没有开口,你要是开口,他们哪个不敢听你的。”乔大方不解道。 乔抗战无奈道:“你不懂,想要当官要学会恩威并施!我今天要阻挡大伙儿,那就和大伙儿为敌,有人畏你是好事,但是不能过,当官手底下有人听你的,你才是官要是没有人听你的,你还算个屁的官儿!” “那您的意思是?”乔大方疑惑道。 “我的年岁马上就要到了,乔家铺子马上就要换新的大队书记,我和你哥商量了,尽可能把你扶上来。”乔抗战重新点燃了旱烟袋道:“等你当上了大队书记,乔家铺子以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真的?!”乔大方咕隆一声从火炕上爬了起来道:“村里的那些老人真的会同意?” “你稳重一点。”乔抗战嘬了两口烟后说道:“我还有几个老战友活着,到时候让他们下个文件,按照你的标准制定,到时候让你哥找人给你活动活动,应该问题不会大。” 说完了这样一番话后,乔抗战继续说道:“不过这个张铁军确实有些张扬,如果被这个小子以后拢举了人心后,还真是蛮难对付的。” “就是就是,爹!”乔大方顺竿爬道:“您就找个茬儿把他给踢巴走了就算了!省的他给我添乱。” “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没有合适的理由,这件事情要是做得太明显也不太好。”乔抗战低头不语思索良久。 乔家大院外一阵急切的脚步传来。 “乔书记!”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吭哧吭哧朝着屋内跑来。 透过窗户缝隙,乔大方也看清了来人:“爹,是放羊的乔老头。” 乔老头是乔家铺子为数不多的几个光棍汉子之一,今年六十三岁,放了差不多小三十年的羊。 建国之后,公社给了乔家铺子三十多头羊,出于信任,这些羊也就一并交给了乔老头,这么长时间以来,乔老头倒也是尽职守则,这一次看到他冒冒失失前来,恐怕是出了事情。 “一会儿你不要说话。”乔抗战嘱咐了两句之后便披上了那件破棉袄走了出去。 “乔老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乔书记,你快跟我出来看看吧,羊圈出事了,十几头羊都被咬死了!”乔老头撕心裂肺地喊道。 这话被后脚出门的乔大方听了一个满耳:“啊?真的假的?老乔头,你怎么能够犯这个错误呢!你这是渎职啊!这可是的东西!” 上来就被扣上一个大帽子的乔老头沟壑交错的脸上也从担心转变成为了害怕。 第九章 太阴了 “行了,大方,怎么和你乔大爷说话呢。”乔抗战瞥了一眼身边的乔大方,眼睛咕噜一转,装作一脸担忧的模样说道:“乔老哥也不是故意的,走走走,你先回去,我回屋披上一件衣服就过去。” 原本就紧张过度的乔老头自然也没有多加考虑,只是连忙点头,单板木讷道:“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你。” 回到屋里的乔大方疑惑道:“爹,乔老头这次犯了大错,公社那边要是追究下来,咱们恐怕兜不住,你干嘛说那话。” 乔抗战翻箱倒柜,终于在一沓新衣服中找到了一件破衣烂衫的老旧棉袄,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后道:“要说你不懂,你还犟。我和你说,你的阶级斗争意识太差劲了,什么叫借力打力知道不?” 乔大方空洞的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光泽,越是这样,乔抗战表现得越是生气:“让你平时多看点书你不看,你不是想整张铁军吗?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 虽然没有领悟到乔抗战的意思,不过一听是针对张铁军的,乔抗战立马来了精气神:“爹,你是说诬陷那些羊是张铁军弄死的。” “我有一天早晚叫你气死。”乔抗战用烟锅袋子敲了敲乔大方的脑袋:“野兽撕咬的痕迹和枪伤的痕迹能一样吗。” “那您的意思是?”乔大方刨根问底道。 “张铁军不是说自己是猎户吗?咱们生产大队不也有一个巡山的角色吗?郎有情妾有意,咱们就顺水推舟给他这个面子。他一旦成为巡山员,于公自然要接受大队在指导,于私要接受乔家铺子所有人的恩情,如果这件事情没办好,那就是他失责,关他禁闭都是轻的,重一点赶他出乔家铺子!”乔抗战阴沉着脸。 乔大方嘿嘿一笑:“爹,要不还是说您老奸巨猾呢。” “滚蛋,有这么说自己老子的?”乔抗战推了一把乔大方说道。 “不过爹,如果张铁军真的把这件事情办好了那咱们该怎么办?”乔大方简单整理了一下乔抗战的衣领询问道。 “你爹是谁?乔家铺子的大队书记,就算以后真有什么功劳,那也是在你脑袋上的。”乔抗战笃定道:“他张铁军再厉害也是属于你爹领导,到时候你就踩着他继承你爹的位置,乔家铺子以后是你的,敢和咱们家作对,我不挤兑他出乔家铺子!” “还是爹厉害,咱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乔大方捧道。 “这些事情你也给我上点心,省的叫别人说。”乔抗战撂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去。 乔老头的家在乔家铺子的最南边,乔家铺子三面环山只有南边是一处草地山坡。 可能是放了一辈子羊的缘故,乔老头喜欢羊胜过自己,自己也不过盖了两处茅草屋,可是却给羊垒了一座全是石头的羊圈。 养羊的味道大,再加上乔老头性格有些孤僻,而且周围还没有什么邻居,事发当时也并没有人看到。 “死了几只?”乔抗战皱着眉头快步凑了过来。 乔老头伤心欲绝道:“一共三十多只,咬死了六只母羊,不见了两只羊羔。” “其余的羊呢?”乔抗战继续询问道。 “都被我赶到屋里去了。”乔老头指了指羊圈下面一个诺大的窟窿说道:“不久前一场大雪应该是把羊圈冻坏了,乔书记,是我不好” “好了好了,乔老哥,你也不是故意的。”乔抗战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乔老头的肩膀满脸堆笑道:“羊死了就死了,只要人没事就好,那句老话说得好嘛,这些资产都是同志们创造出来的,只要同志们在就完全有能力在创造。” 听到这句话,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的乔老头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心情,可没想到乔抗战话头在一转。 “不过再有几个月就开春了,到时候公社的领导过来,恐怕咱们不好交代啊。” “那您看怎么办?”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宣扬,把这些死羊交给我,我代表大队来进行处理,这样也就没有你什么责任了。” 一听到这话的乔老头立马热泪盈眶,更是感激涕零道:“您放心,乔书记,这件事情我谁都不会说,这些羊都是我照顾起来的,咬死了的那几只还剩下了不少肉,要不然” “咦!乔大哥可不能这么说,这些都是公家的财产,咱们可不敢动一点歪心思呢!”乔抗战吓唬道:“羊圈是底线,羊是自家同志,那些畜生是敌人,敌人消灭了咱家同志,你不想着报仇,还想调转枪头打自家同志,那你说这和汉奸有啥区别嘞!” 这么一顶大帽子从天而降扣下来,乔老头自然是连忙摆手,汉奸两个字就像是火烙一样烫在他胸口。 看到自己的话术起到了效果,乔抗战停顿道:“当然乔老哥你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你给咱们国家做过贡献,要不是当年你给带路,也消灭不了咱们村子里的反动派。” 乔老头像是个孩子一样拼命点头。 乔抗战故作为难:“这样吧,我一会儿找几个人把羊拉走。对外就说都被狼叼走了,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乔老头躲还来不及,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 很快乔大方便带着几个跟班带着架子走了过来。 “爹,人我都带来了,你有啥事?” 乔抗战悄悄的将乔大方拉到一边:“我已经连哄带吓唬的和乔老头说好了,你带着羊去隔壁大队,找个屠宰户把羊肉处理好了拉到公社交给你哥。” “爹,好几百斤的肉呢,都给我哥?” “你又糊涂,咱这是拿公家的钱办咱自家的私事呢,公社里面也闹饥荒,让你哥拿着去跑跑路子,拿了东西谁不念咱家的好?有了这帮人的支持,你以后当大队书记才有希望。”乔抗战继续道:“而且你光明正大的吃咱们大队的羊让别人知道了不戳你脊梁骨?” “要不说还是我爹厉害。”乔大方大手一挥:“弟兄们,走了。” 第十章 骑虎难下 “哥,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啊?”张小花啃着嘴里的熏狍子肉嘴里更是含糊不清的说道。 “恩,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浆果,总是吃肉,容易上火。”张铁军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收腹,尽量让狍子坎肩能够穿下去。 张小花用力摇头:“完全不用,我觉得现在挺好,我宁愿被肉撑死!” 用力撕扯了一大块肉之后,张小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哥,你这坎肩好像都穿不下去了。” “别胡说八道,就是单纯有些驺得慌,过些日子就好了。”张铁军声音发细,应该是因为裤腰带勒紧的缘故:“咱娘做的手艺能差得了?” “行了行了,你快脱下来吧,这么多年没给你做新衣裳了,都快忘记你身材大小了。”张母自责道:“手艺也退步了,要是当年你娘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一个一般人的尺寸,老喽” “没事的娘,我穿不了也没事,等小花瘦下来给她穿。”张铁军扫了一眼正在啃食狍子肉的张小花说道:“你吃那么多小心胖的没人样。” “胖?”张小花立马反驳道:“哥,你啥也别说了,我是宁愿胖死,也不愿意饿死。” 张母摆摆手算是阻拦住了兄妹两人的贫嘴:“铁军,你转过来给娘看看,娘给你缝缝补补。” “没事的,娘,我觉得正好。”张铁军凑到张母面前显摆道:“皮子的衣服好弄,我撑撑就好了。” 张母制止道:“那可不行,你这么大的人穿这样的衣服让人家笑话。” 老话说得好,宁死当官一品的爹,不死沿街乞讨的娘,忽如其来的母爱更是让张铁军浑身一颤抖。 原来的他虽然想要活下去,却是为了自己,可是如今的一句话让他也感受到了久违的那种疼爱,虽然张铁军也清楚这一份并不是完全冲着自己,却依然是让人感动。 “有娘在,最好了。”张铁军顺着嘴角吐露出来。 张母一愣,一种错觉涌上他的心头,似乎自己的儿子好像变了一个人。 “这么大人了,也没个正形,早点去早点回来,省得让我惦记。”张母接过尚有余温的坎肩道。 轻语最是能够破防。 “知道了娘。” 就在张铁军前脚刚准备走出屋子的时候,乔家铺子的打铃声音响起,这是号召大家伙儿过来开会的举动。 “哥,村里是不是又出啥事情了?”张小花询问道。 “不知道呢,算了,反正和咱家也没啥关系。”张铁军拿起捕兽夹就准备离开。 可是前脚刚走,后脚便听到一个铁皮喇叭传来声响。 “张铁军,张铁军同志听到广播后请及时来到村南羊圈处。” “哥,好像是来叫你的。”张小花提醒道。 就在张铁军犹豫的时候,张母也是担忧地提醒道:“铁军,你去看看到底是有啥事儿,别耽误了。” “知道了娘。” 有了母亲的嘱咐,张铁军也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乔家铺子上上下下二百余户,数百人围绕在羊圈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 “铁军来了。”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原本堵塞的人群立马分开。 “是铁军到了吗?”乔抗战表现出一脸急迫的心情,看到张铁军之后立马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铁军啊,你快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张铁军来到毁坏的羊圈之下,指着泥地上的梅花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啊。” 张铁军蹲下身子俯瞰了一眼后轻声说道:“这应该是狼的痕迹。” “不愧是咱们乔家铺子唯一的猎户,和我所猜想的差不多。”乔抗战故意迎合奉承道。 张铁军自然是不知道乔抗战心里在想些什么:“脚印乱且杂,应该是一个狼群集体出动的,可能是因为一场大雪让狼群找不到猎物了,怎么样,损失大不大?” 乔老头刚想说话,却看了一眼乔抗战,却又立马闭上了嘴。 虽然只是一个小细节,却难以逃脱过张铁军的眼神。 为了不使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乔抗战也立马提高了嗓音大声说道:“各位乡亲,这次突如其来的危害,我作为乔家铺子的大队书记表示痛心疾首,这些羊即使是在大灾之年都不曾有人动过可是现在呢,却死在了一群畜生的手里,大家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死它们!” 毫不知情的村民被乔抗战两三句话煽动起来。 自己顺水摸鱼的目的已经达到,乔抗战也不再藏着掖着装作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张铁军:“铁军啊,你能够子承父业,当伯伯的我很是欣慰。自从你带回来那一头驯鹿的时候我就在想,大队里面一直还有一个大队委员兼任巡山队长的职位空着,我看整个村里也就你去最为合适,每个月十斤小米五两肉票,大家伙儿有没有意见?” “没有!” 不得不说,乔抗战的转移村民视线的方法还是很有效的,此时的张铁军也可以说是势成骑虎。 面对乡亲殷切的眼神,张铁军也只好应和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 “好,不仅年轻有作为还有担当,好样的。”乔抗战欲扬先抑:“不过这件事情是咱们乔家铺子的大事儿,以后上面有人追查下来,咱们总要有一个交代,你看”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五天,张铁军愿立下军令状,五天抓住那些狼。” “你有这份儿心我就知足了。”乔抗战并没有把话说死:“大家伙儿也都听到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配合铁军,咱们一定要这帮畜生血债血还。” 一场闹剧很快消散,张铁军回到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清楚。 “哥,让你进大队委员会这是好事,不过让你去猎狼,这件事情我怎么都觉得那么悬呢。”张小花有些担忧的说道。 “儿啊,娘,不想要粮票肉票。娘想要让你开开心心的。”张母也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张铁军背起面前的捕兽夹和猎枪:“娘,你就放心吧。小花,我走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咱娘啊。” 第十一章 老猎人 和前几次进山打猎不太一样,这一次张铁军可以说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因为他心里也清楚,狼这种动物可不是傻狍子那种明知是陷阱还往前凑合的动物。 羊圈周围的脚印很杂,也很重,看上去应该是有很多狼踩踏上去的样子。 关东山里的狼虽然不如老虎和熊瞎子有破坏力,但却是最狡猾的存在,尤其是这种能够袭击羊圈的狼群,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就算自己百发百中,这把老式燧发猎枪也不过有两次出手的机会。 狼群是不会给张铁军换弹机会的,所以张铁军打算用陷阱的办法来捕猎。 好在张铁军在那个木箱之中找到了很多铁夹子,虽然有的已经生锈,不过抓狼应该勉强还能够用。 让张铁军主动接下这个人物的原因之一,那就是自己还有一些私心。 乔抗战只是让自己去屠狼,也就是说自己是合理合法的,灰狼的皮毛可不是狍子驯鹿这些动物所能媲美的,只要到之后自己带回来一些狼爪狼牙的证明就行,至于狼皮嘛那也就自己处理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张铁军家是猎户,按照现在的规矩是不能够种地的,大队自然也不会配发锄头爬犁等农业工具,更不用说种子了。 即便是允许,张铁军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那么多钱,人和畜生不一样,如果只是吃肉不吃粮食和蔬菜水果的话,很快消化系统就会紊乱,很多人都已经死在了这场自然灾害之中,张铁军自然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在自己家里发生。 凭借自己的手艺,完全可以剥下狼皮出去卖。 在这个时代,投机者和非法者可以说是遍地都是,虽然管得很严,黑市的存在却依然不曾削弱。 经济讲究的就是一个供求,既然有需要,那就会有供给,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能够活下去是第一要义,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要说这荒无人烟的关东山了。 若是机会合适,没准还能够淘换到一些制式武器和子弹呢。 狼皮也算是稀罕物,最起码一张也能够抵上三张驯鹿皮的价格。 张铁军也没有想那么远,违法乱纪的时候能不做就尽量不做,攒钱买些农具和种子,逐步在深山里面建设一个农业基地是他的正经事儿。 往自己的铁皮行军壶里面灌了一壶山泉水,啃了几口狍子肉,张铁军便朝着半山腰走去。 半山腰地势平坦,树林和灌木丛较多,适合狼群捕食和隐藏。 并不了解情况的张铁军也没有贸然行事,只是找到了一处空地上,将六个捕兽夹按照距离远近的位置放好,便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猫了起来。 想要在关东山有所收获,耐心是最重要的一点。 凌冽的寒风随着太阳下山变得更加迅猛了起来,没有时间来得及搭建庇护所的张铁军只好将自己身体蜷缩在一起。 就在张铁军迷迷糊糊刚准备睡着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阵细细簌簌的怪动静。 虽然动静不大,却很是有节奏感。 作为突击手出身的张铁军对于危险到来的信号十分敏感。 咆哮的狼嚎声音明显是引起了张铁军的警觉,他背靠着石壁竖起耳朵开始判断声音的来源。 嚎叫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极坏的念头涌上杜平心头。 “是灰狼。” 好在狼群的声音并不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而且刚才还有一阵哀嚎。 张铁军从火堆之中抽出一根木柴,蹑手蹑脚地朝着狼嚎方向走去。 抹黑走了差不多两里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道直刺张铁军鼻腔处。 是人! 张铁军连忙走上前去,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白花花的络腮胡子从下巴蔓延到了脖颈。 老人紧紧捂住小腿,两道犬痕伤口内大股大股的鲜血源源不断向外流出。 “该死的畜生!” 老人看起来年轻时候也是硬汉,没有恐惧的他,即使坐在地上依旧是怒骂不停。 “你没事吧。”张铁军低下头看了一眼伤口说道:“只是皮外伤,不过要抓紧时间止血。” 好在老人背囊内的装备齐全,张铁军撕扯下来一整块布,简单缠绕在了老人的小腿处。 张铁军安慰道:“如果你别的地方没有骨折,只要恢复一点时间就好了,捏住伤口上方,从现在开始要节省力气,不要过多消耗。” “小心!” 就在张铁军准备搀扶起老人的时候,不远处三双冒着绿色光芒的瞳孔悠然出现。 三只体态有些消瘦的老狼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场暴风雪下的太久了,这些狼应该都是被狼群所抛弃的老狼。”张铁军简要说道。 看到火把的老狼并没有贸然攻击,它们只是不断地围着张铁军转圈,露出的犬牙像是一把把凶狠的。 这种老狼是一种极其狡猾的猎人,它们不会讲究一击必杀,它们清楚年迈的体力已经不是它们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受伤的猎物很快就会因为冰天雪地而丧失反抗能力。 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随着火把的逐渐熄灭,张铁军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底牌越来越小了,一旦火把熄灭,这些老狼肯定会蜂拥而上。 张铁军半跪在地上,绷直的身子像是一座稳如泰山的炮台,此时的他已经将扳机瞄准到了最为凶悍的头狼身上,它的嘴角有血迹,应该就是它咬的白胡子老人。 三头老狼也在这个时候前爪慢慢俯下,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机会只有一次! 张铁军猛然站了起来,用尽全部力气将带有火星的火把扔出,火把在半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直接摔到一头老狼面前,另外两头也是借此机会一个大跳朝着张铁军喉管间扑了过来。 早就有所准备的张铁军借助一个前滚翻躲开致命攻击后,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果断开枪。 嘭! 呼啸的钢珠从枪管中径直而出。 带有余温的血花在空中绽放,一头老狼就这样命丧张铁军枪口之下。 同伴的死亡彻底击垮了其余两头老狼的勇气,它们没有任何迟疑地朝着山顶跑去。 第十二章 人参 “呼呼。” 心跳有些加速的张铁军也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枪他可以说是有不少赌的成分,要知道,在这种完全没有夜视仪加持下的漆黑环境下开枪,生死各一半。 “小子,枪法不错嘛。”白胡子老头半开玩笑,很显然刚才的刺激对他来说并不致命:“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屯子的?” “张铁军,乔家铺子。”张铁军将其搀扶起来说道:“你没事吧。” 白胡子老头看了一眼大腿:“没事,这几头狼都老了,力气也就没有那么大了,幸亏你来得早,否则我就要在这里喂狼了,小子,我家在这个山坳的对面,赵家屯子,你能不能送我一趟。” 看到张铁军犹豫不决的样子,白胡子老头自报家门:“我姓赵,名叫赵有德,他们都叫我赵老头,我是赵家屯子的老猎户,小子你信不过我?” “没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走吧。”张铁军架起白胡子老头就朝山下走去。 虽然老狼的这一口力道不大,却也是咬出来了两个血窟窿,况且上山容易下山难,等两人快要下山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从这里下去还近一些,不过这里陡得狠,我看咱们两个还是等天亮再走吧。”赵有德示意着张铁军搀扶自己在一块巨石旁边坐下。 篝火升起来后,两人也是劫后余生般闲谈起来。 赵有德率先开口称赞道:“行啊,小子,刚才那一枪稳准狠,够老练的哈,师傅是谁啊?” 张铁军摇摇头并没有回答。 “小子人不大,脾气还挺臭,不过老头子我喜欢,看得出来你的枪法很准,可惜的是你的枪限制了你的发挥,这种老枪,春秋两季还行,若是到了入夏和初冬,一暖一寒,火药受潮或者过度干燥很容易出事。”赵有德经验老道的点评道。 “那你呢,猎户上山不带枪?而且就看刚才而言,你周围没有篝火,应该是忽然遇袭的。”张铁军突然扫向赵有德,眼神之中带有些许怀疑。 赵有德先是一愣,随后立马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小子,有点意思,年纪不大,眼神倒是够毒的。” 只是称赞一声,张铁军自然也并没有往心里去,既然对方不愿意说明,自己自然也不好追问。 就这样,两人一坐便做到了天亮,可能是太累了,张铁军竟然不知不觉迷糊着了。 忽然惊醒的他抬起枪便左右扫视一圈,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一阵嘲笑。 “行啊,小子够机警的,不过在关东山,光有机警还远远不够。”赵有德端坐在石块上闭着眼说道。 张铁军仔细看去却发现,原本简制的止血带已经重新更换了,这种专业手法就连张铁军都自愧不如。 “咱们走吧。”赵有德吭哧吭哧地从石块上翻身下来,过度失血再加上寒冷,让他嘴角已经开始泛紫。 而这时张铁军才发现面前这个老人承受了很多壮劳力都承受不了的痛苦。 望山跑死马,赵家屯子虽然在乔家铺子山的另一面,可是其中却也相差了将近五六十里山路。 根据划分来说,两个生产大队分别归于不同的公社管理,而根据赵有德所言,他就是赵家屯子的护林员。 将近中午,一老一少这才出现在赵家屯子附近,让张铁军没有想到的是,赵有德的家竟然不在赵家屯子里面,而是远在离着赵家屯子七八里地的山坡上。 那是一间孤零零的林间小屋,一个半人高的烟筒垂直入天。 “宁宁!”赵有德虚弱地喊叫道。 很快张铁军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着急忙慌的脚步声音。 “爷爷。”一个身材高挑,容貌端庄的女孩儿担忧地跑了出来:“你可回来了,你都快吓死我了。”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是他救了我。”赵有德简单做了介绍:“赵宁宁,我孙女,张铁军。” 相比于赵有德粗狂的长相,赵宁宁却显得异常文静。 坐在老式单人木制小板凳在火炉旁边上的张铁军看着面前噼里啪啦不断焚烧的木柴发呆,几块烤得有些发硬的野菜饼子可能是离着火炉太近的缘故已经有些发糊。 “今天真是谢谢你。”赵宁宁在厨房走了过来:“刚烧好的开水。” “谢谢。”结果赵宁宁手中的温水,张铁军安稳地抿了一口,温乎的水滋润了他的喉管。 一旁的赵宁宁并没有说话,只是端详着张铁军,发红的火炉光倒映在两人脸上还有些温馨。 “你爷爷怎么样了?”张铁军看着玛丽那双还有血迹的手说道。 “血已经止住了,不过现在的他需要休息。”赵宁宁回答道。 张铁军赞赏地说道:“看你刚才包扎的样子也很是熟练。” 赵宁宁停顿一下,白皙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红晕:“爷爷经常上山,难免会有所受伤,所以我专门去了公社的卫生院学习了包扎。” 赵宁宁扫视了一眼虽然清贫但是干净的小屋,将目光停留在了炕头上面的一张老旧照片上,那是一张全家福,黑白照片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不过却还依稀能够分辨出照片中几人的模样。 “这是?”张铁军希望打开有些压抑的氛围。 没想到,事的相反,赵宁宁更加沉默。 好在这个时候,赵有德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宁,张小子,来这儿屋。”赵有德声音明显有些兴奋。 当两人来到赵有德屋子的时候,发现赵有德炕头的小桌子上有一个被红布包裹严实的布袋。 “小子,你不是问我为啥不带枪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了。”赵有德慢慢拆开布袋上的红线,一层一层解开红布。 一棵两寸左右并且满是分叉的人参映入眼帘。 “爷爷,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很显然赵宁宁知道这个人参的价值。 关东山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人参本就千金难得,一两便是宝贝,更不用说这个人参差不多已经达到三四两的斤数了。 第十三章 山精野怪都有情 “我知道小子你心里在想什么。”赵有德并没有回答赵宁宁的问题,反而是转过头来看向张铁军:“我这一次上山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抬参,猎户和跑山人原本就是两个行当的人,我这也算是呛行了,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我没有升起篝火,关东山规矩多,尤其是这种上了年岁的老参,有的都快成精了,我没有带枪,也是单纯怕吓到它。” 简单解释一番后,赵有德有些无奈:“这个人参是我二十多年前发现的,那时候我刚当猎户,日本鬼子来了,日子过得不太平,就算最难的那几年,我也没有动过它的念头,可是现在不行了” “爷爷。”赵宁宁轻声呼唤了两声。 “小子,你救了我按理来说我应该好好报答你,不过我现在手头确实没有多余的闲钱。”赵有德看了一眼赵宁宁:“我之所以冒险上山取人参,也是打算买了换一些粮食吃。” “黑市?”张铁军下意识说道。 赵有德点点头:“没错,过几天会有一批走贩子从长白山过来,途经关东山,最后应该转去老毛子的地方,我看你也割下了灰狼的毛皮,应该也是为了去找黑市吧。” “你想让我怎么做?”张铁军一点就通。 “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我去看看的,不过就凭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是走不了了,宁宁还小,所以我希望你能和她一起去。”赵有德停顿了一下:“事成之后,人参的钱算你一成,咋样。” 这笔买卖倒是划算,反正自己都要去找一趟黑市的。 “那批人什么时候来?”张铁军问道。 “明天晚上,黑瞎子沟。”赵有德将红布人参推到赵宁宁面前叮嘱道:“宁宁,放好了东西,你先出去,我和小子有两句话说。” 等到赵宁宁走后,张铁军不紧不慢道:“你就不怕我将红布人参据为己有?” “干咱们这一行的,生生死死见到的野兽太多了,老头子我自知还有几分识人相。”赵有德笃定道:“你眼神之中没有那种杀意。” 从赵有德屋里出来的张铁军便坐在火炉前面一言不发,直到天色渐黑,赵宁宁才端着一碗野菜汤和野菜团子走了过来。 “吃些东西吧。”赵宁宁试探道。 张铁军一愣,接过野菜团子的时候,也从背篓里面掏出了一块熏狍子肉递了过去。 赵宁宁一开始本想拒绝,可奈何许久没有吃肉的她一时间没有抵住诱惑便拿了过去。 察觉到自己唐突赵宁宁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大口啃着野菜团子的张铁军,发现对方没有生气后才试探性地说道:“爷爷和你说什么了?” 张铁军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保护好你。” 赵宁宁羡慕道:“你们男孩子真好” “这有什么好的?”张铁军疑惑抬起头,这时他才发现从一开始赵宁宁就一直盯着自己身后的这杆猎枪。 “我也想当猎户,可是爷爷不让,爷爷说当猎户寻山员这些都是男人该干的活儿。” 直到这时张铁军才意识到在六零年代的关东山,重男轻女还是极其普遍的存在。 “你爹娘呢?”张铁军想到了那张照片。 “不在了。”赵宁宁轻描淡写地回复道,张铁军也能够感觉到赵宁宁话语之中的委屈和苦楚。 “对不起。”张铁军道歉道。 赵宁宁摇摇头:“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就在张铁军不知道怎么安慰赵宁宁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啊啊啊”的声音,声音妩媚妖娆,好像女孩儿撒娇一般。 张铁军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他心里清楚,这并不是有人恶作剧,而是狐狸的叫声。 按照常理来说狐狸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不过现在这个时候谁也保不准出事。 “你别激动,它是来找我的。”赵宁宁抬起手拦住张铁军。 在张铁军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赵宁宁推门而出,透过门缝,张铁军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正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那是一条通体如同缎子一样的白狐,圆滚滚的眼珠子忽然忽然看向赵宁宁。 白狐对于赵宁宁好像也没有恶意,在距离房子十几米的距离它就坐下来了,好像一头温顺的小狗一样。 白狐松开口,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便活蹦乱跳地摔倒地上。 赵宁宁看着狐狸,像是好长时间不见的老朋友说道:“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你还好吗?” 白狐很是通人性地点了点头,还伸出了舔嘴角,好像在笑一样。 那身发白的皮毛,在月光的折射下,就像水一般柔和。 赵宁宁蹲下身子顺着白狐鼻梁慢慢向后下去,白狐很是享受,毛茸茸的大尾巴来回在地上扫。 “它是小墩子,是宁宁唯一的朋友。” 张铁军听到声音向后望去,拄着木棍的赵有德一瘸一拐走了出来解释道:“那时候这条白狐狸还小,被一条猞猁要坏了后腿,是我救了它,我本想卖个好价钱,可是宁宁不让,就这么一直养在家里了,前几年大队上总是有人过来,宁宁觉得它们不安好心,就放了它,还真别说,这条白狐狸好像通人性,三天两头的回来看看宁宁。” “按你这么说不应该啊,这么心善的女孩儿怎么会没有朋友呢?”张铁军疑惑道。 “宁宁不是我亲孙女,是我捡回来。”赵有德满脸慈祥地看着远处的赵宁宁:“宁宁的爹是野猪山的土匪,那时候关东山刚解放,闹土改。那边为了搞破坏,找了好多特派员去招安土匪,那些土匪就经常烧杀抢夺,宁宁娘是赵家屯子的人,也被掳走了,后来土匪被剿灭,宁宁娘也就回来了,那个时候宁宁已经三岁了。” “还有这种事儿。”事情的来龙去脉让张铁军万万没有想到:“既然这样的话,那照片是?” “照片上是我儿子和儿媳妇。”赵有德娓娓道来。 第十四章 卖皮子 “宁宁娘从了土匪,还生了孩子,名声一下子就败了,村里容不下她,走投无路的宁宁娘就上吊了,宁宁这孩子命苦啊,那么小,爹死了,娘又没了,屯子里面打算找人把她赶出去。” 听到赵有德欲言又止的样子,张铁军瞬间明白了。 “那个人就是你对吗?” “嗯,那时候有规定,不能弃养孩子。”赵有德道:“不过如果孩子在大山里面没了,谁也不会知道的。” “所以你就救下了她?” “大人的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赵有德一脸不满道:“那时候我刚收到部队上的来信,我儿子和我儿媳妇在解放前期被反动派杀害了,是宁宁给了我希望,我还记得在我放手的时候,宁宁喊了我一声爷爷,说我也要不要她吗?” 说着说着赵有德脸上留下了两行清泪;“那么乖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呢?我立马将她领了回来,村里不容我,我就搬出来,离着他们远远的。” “她后来知道这些事情了吗?”张铁军询问道。 “哪能不知道,有一天她看到了那张老照片,就用手指着照片说,这才是她的家。”赵有德欣慰道:“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她是我孙女,一辈子都是我孙女。” “老一辈人总说,关东山神鬼多,出马仙也多,那些窃取了天机的山精有了人性,看出来一个人心底的良善。”张铁军说道:“胡三太奶喜欢她,找了一个小辈来陪她。” 赵有德点点头:“你这话说得没错,小墩子隔三岔五就回来,但是从来不进家门,而且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才有几斤重,这才过了两年,现在差不多有个十几斤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赵宁宁那边也挥手送走了小墩子。 “爷爷,铁军大哥,你们两个聊什么呢?” 面对阳光灿烂的赵宁宁,张铁军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说明天去黑市走哪条道安全。” “嗯,宁宁,你也早些休息。”赵有德拍了拍赵宁宁的肩膀道。 “知道了爷爷,小墩子给咱们送来一条鲫鱼,我去熬一些鱼汤,明天在路上喝。” 说着,赵宁宁便一蹦一跳地朝着屋里走去。 赵有德也准备离开,却被张铁军叫住:“赵爷,有件事情我还希望你能够帮我,我想知道在关东山如何能够找到狼群。” 随后张铁军便将有狼群袭击乔家铺子羊圈和自己这次上山的目的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我知道了,关东山上的狼群没有一百也不下五十,哪个狼群都有可能这么做,不过每个狼群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活动领地,等你们回来,咱们一起去山上看看。” 有了赵有德的保障,张铁军放心了许多,虽然自己捕猎的业务能力没有太大问题,可是关东山太大,要是没有个老人领着,自己还真有可能出事。 天还没有亮,张铁军便和赵宁宁出发了,从赵家屯子到黑瞎子沟差不多需要多半天的脚程,最重要的是黑市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开,一来是为了躲避残存土匪的注意,二来也是为了出点事情好逃跑。 对于这种情况,公社也是默许的,山区不同于平原,深山老林往返一趟有的时候都需要依靠小火车和马车,交通不方便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很多事情。 黑瞎子沟原先是马帮的聚集地,那里四通八达,想要走,一般东西一拎便可以走。 当张铁军和赵宁宁赶到的时候,黑市已经开启了,背着狼皮的张铁军将帽檐压到最低,左看看右瞧瞧,该说不说,就像是平原地区的农村大集一样,买啥卖啥的都有。 没有了粮票的计划经济要求,市场却是容易活泛一些,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贫富差异化。 不过这些事情现在都不在张铁军的考虑范围之内,换一些种子粮食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想法。 在黑市之中溜达了一会儿,张铁军便发现了一个其貌不扬的酒糟鼻子老头,同别的摊位热热闹闹不一样,他的摊位面前可以说是格外安静,只有一块小破木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收皮子山货”。 张铁军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做不做生意。” “我只收好东西,寻常东西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白色雾气顺着酒糟鼻子老头嘴角慢慢上升,上好吉林老窖的酒香味随之散发。 “东西是好东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张铁军撤下背篓递了过去。 酒糟鼻子老头微微睁开眼,只是扫了一眼背篓里面的东西,立马精神了起来,眼睛突然瞪大,伸手在背篓里面一通摸索,紧接着说道:“这是你打的?看不出来啊,你年纪轻轻,倒是好生聊的,一整张皮子完好无损,可惜的是这是一头老狼,体态还可以,毛色却老了不少。” “二十斤棒子面或者十五块钱。”张铁军也不搭茬,直接报出了价格。 酒糟鼻子老头先是一愣表情很是复杂:“你倒挺会做买卖,这不是一口卡脖子价吗?原来没见过你,新来的?” “怎么样?收不收?不收的话,我现在就走。”张铁军说着就要去拿背篓。 “做做做,当然做。”酒糟鼻子老头笑呵呵道:“能够把皮子收拾得这么好,就单纯这一项就比大多数人强,十五块钱成交。” 张铁军挥挥手示意给钱,酒糟鼻子老头在立马交钱的一瞬间将钱收了回来:“咱们先说好,以后你要是卖皮子,先上我这里来看看,要都是这个货色,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接过十五块钱的张铁军对于这笔交易还算满意,他刚看了几处买卖农具的,这些钱够买一个锄头,一个铁锨还有不少红薯种子的。 “怎么你不卖?”张铁军看了看站在自己旁的赵宁宁问道。 “我不知道,爷爷让我过来找一个姓韩的,说这个参给他就行。” “你爷爷?难不成你是老赵头的大孙女?”酒糟鼻子老头听到这话也是猛地抬起头。 第十五章 黑市 当张铁军和赵宁宁穿过黑市层层人潮,紧随着酒糟鼻子老人来到一间小破屋内。 在两人诧异之中,酒糟鼻子老人扭动了一下把手,一条能够容纳两个人的通道映入眼帘。 “进来吧。”酒糟鼻子老头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 和赵宁宁不谙世事的好奇相比,张铁军显得很是小心。 抗战时期,日本鬼子的关东军曾经遗留下来了很多秘密基地,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当时的某一处。 七八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放过了酒糟鼻子老人,却拦截住了赵宁宁和张铁军。 “我叫韩有财,是这个黑市的掌柜,你们是赵有德的孙子辈,喊我一声韩爷不吃亏。”韩有财一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刚才外边那种谨小慎微的神情此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肃杀之气。 张铁军也在此时猜测出来了韩有财的真实身份,建国初期,全国都开展了剿匪行动,短短几年的功夫,十几万土匪被肃清干净,萝卜快了不洗泥,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有漏网之鱼。 不服管教,拼死抵抗的顽匪自然被时代抛弃,但有一部分“聪明”的土匪却挂起羊头卖狗肉,放弃了打砸抢烧的活计儿,转而干起了黑市的买卖,韩有财便是后者这些土匪之一。 “韩爷,刚才晚辈有些冒失了。”张铁军抱拳拱手故作低姿态。 一番恭维过后,有了面子的韩有财频频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宁宁:“你爷爷也还好吗?” 赵宁宁微微点头,随后将昨天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得知是张铁军出手相救,韩有财也不由得正眼相看:“小子,行啊,能救赵有德,说明你有两把刷子,我认识赵有德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看他吃瘪。” 韩有财看到赵宁宁有些不高兴,也是立马解释道:“我和你爷爷当年是关东山绺子里的拜把子弟兄,他是托天梁,我是迎门梁,我们两个都是二炮手,后来日本鬼子来剿灭土匪,我们两个也就没了联系,没想到他孙女和孙女婿都这么大了啊。” 说到这里,张铁军也才反应过来,有德有财 赵宁宁的关注点明显不在这里,一抹红晕慢慢爬上脸庞,好像要解释什么,不过最后看一眼张铁军后乖巧地闭上了嘴。 “行了,闲话就说到这里,赵有德都多少年没找我了,现在让你过来,肯定有事,说吧。”韩有财询问道。 当韩有财接过那块人参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紧接着说道:“这冰天雪地的,还能捡到这么一个好宝贝?” 韩有财仔细地看了一下,紧接着说道:“八十块钱。” “八十块?”张铁军一愣,按照赵有德的意思,自己就算是拿一成的抽成,也有八块钱。 韩有财笑道:“怎么?嫌少?你爷爷和我是老吧嗒了,我在给你加二十,以后你多来,价格方面好说。” 赵宁宁吞咽了一口口水,在赵家屯子盖上一座新瓦房也才一百块钱。 “八十块就行,爷爷临走前告诉我了,做人不能贪心。”赵宁宁倒也实在。 “给你你就拿着,反正这人参也是卖给老毛子的,他们有钱。”韩有财看向一旁的张铁军:“小子,你手艺不错,以后也多来,来人,带他们下去结账。” 两人来到一处皮毛帐篷内,漆黑狭小的帐篷内,放满了各种麻袋。 上面还写满了各种物品的名字。 六十年代的十块钱可以购买大米八十斤,猪肉十五斤,大白馒头两百个,鸡蛋五百个,大白菜一千斤,满足两三个壮劳力半年的伙食。 握住十张大团结,赵宁宁双手竟然一时间有些颤抖。 “铁军大哥,咱们走?” 赵宁宁小心翼翼地叫喊着站在自己身边张铁军。 而此时张铁军目光却被帐篷角落的几根包裹严实的棍子吸引了注意力。 刚一进帐篷的时候,张铁军便被一股枪油子味道所吸引。 “兄弟,好眼光。”给他们钱的男人将油布缓缓打开,一把崭新的三八大盖映入眼帘。 对于早已经习惯了突击和的张铁军来说,这种老式最多也就是在军事博物院见过,日本鬼子投降以后,这种制式武器便很多都流落到了民间。 不过和张铁军手里的这把老式燧发猎枪相比,这把三八大盖足以吸引张铁军的注意力。 张铁军一把抓起三八大盖,熟练的拉了拉枪栓,这种枪虽然威力不大,可是精准度和射程在同等里面都属上乘,在战场上凸显不大,可是对于打猎来说,那就意味着张铁军有更高的容错率。 “这是我们大当家的在黑省几个贩子手里收来的,准备拿到察哈尔去卖的,你要是想要二十块钱一把给你留下。” 张铁军摇摇头:“算了吧,我这把枪也算是我的老伙计了,救了我好几命。” “说到枪,赵大炮头手里好像有一支正经八百的枪,而且是美国货,听大当家的说是早年间两个人一起当绺子的时候,下山砸窑从几个日本人手里抢过来的,好像叫什么春田” “春田。” “没错,没错,就是那把枪,我的妈,听说那枪老玄乎了,赵大炮头拿着那枪宰了好多小鬼子,杀出了重围!” “真的?”赵宁宁瞪大了眼睛:“我爷爷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按照绺子的话来说,二炮手一个个都是局红管亮的,能够被称作公认大炮头的那更是了不起了。” 张铁军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随后救下来的一个白胡子老头竟然有这么厉害。 “铁军哥,你想换一把枪吗?”赵宁宁疑惑道。 “没有,只是随便看看,这种制式的子弹不好淘换。”张铁军摇摇头,现在的他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没有子弹的枪远不如烧火棍,虽然老式燧发猎枪问题很多,但是黑火药和小钢珠的获取来源也相对容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铁军的钱确实也不太够。 第十六章 少女怀春 张铁军和赵宁宁兑换了一些粮食,张铁军接着又兑换了几把铁锹和锄头,花了七八块钱。 韩有财也是大方,给了两人一辆独轮车。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脊一路行走,独轮车上载满了密密麻麻的粮食。 赵宁宁一面双手揣在衣袖之中,一面看着张铁军还算厚实的后背。 这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相仿的少年,竟然已经可以扛起一个家。 想到这里,赵宁宁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如意郎君什么时候会来到自己身边。 路途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张铁军也是长呼一口气道:“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儿?” “好好好。”赵宁宁自然是没有半点犹豫,点点头便同张铁军做到了一块大石头上。 “这次咱们预备了足足一百多斤粮食,吃到过年,肯定是没有问题了。”张铁军心智高昂的看了一眼独轮车上几麻袋高粱米和小麦。 这么多东西若是放在别人家,早就高兴得不得了了,粮票肉票是紧俏货品,只有有了这些票据,才意味着你有买这些东西的资格,花的那些银钱还要再算。 平原地区还好,像是他们这些深山老林的原住民,想要进山下山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铁军哥,辛苦你了。” “嗨,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再者说了,要不是因为你的人参,我也没钱买这么多吃的,我娘和我妹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铁军哥,你这么小就能背起一个家庭的责任,真厉害。” “其实说心里话,要是有别的选择,我宁愿选择不这么厉害,有的时候看到别的人家孩子成群地在一起玩,我心里这个羡慕啊。” “娶个媳妇吧。”赵宁宁充满期待地扫了一眼张铁军:“我爷说了,只要长大了就能成家,成家了就有自己的爷们和娃娃,人这一辈子也就有了念头。” 张铁军看向赵宁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才多大啊,就想着嫁人了。” 还以为是张铁军看不起自己的赵宁宁故意挺了挺腰板,凹凸有致的身材将面布衣衬托得格外圆润,张铁军不敢想象若是赵宁宁穿上旗袍该有多好看。 张铁军的发呆让赵宁宁一时间有些不太自信。 “铁军哥,我不好看吗?” 后知后觉的张铁军连忙点头:“好看好看,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儿。” 原本只是客套的话术,但是到了赵宁宁的耳朵中竟然变成了类似于表白一样的话语。 不知该回答什么的赵宁宁只是一个劲儿地把玩着耳朵边两个麻花辫,声音也是娇羞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长得这么好看,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屋子,一般的男人打着灯笼找还找不到呢。” 可能是赵宁宁心思单纯,也有可能是六零年代没有套路,取而代之的是很多真诚。 脸蛋红扑扑的赵宁宁像是按了弹簧一样猛地坐了起来,在张铁军的疑惑中跑向了一边。 “铁军哥,你欺负人,人家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这一举动一时间让张铁军分不清赵宁宁这是故作扭捏还是真情流露。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来不会说谎。” “我知道,那你想娶媳妇吗?” 赵宁宁的步步紧逼却并没有达到她预想中的效果,张铁军无奈的摇摇头:“不行啊,我娘身体不好,妹妹还没有长大,以后读书看病养老嫁人,这些事情都还没有着落,我又哪里来的心思想这些事情呢。” “那你也不能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事情吧。”赵宁宁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语气之中也略带失望。 “这些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啊。”张铁军直男一般道。 赵宁宁哭笑不得,笑得是没有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傻的孩子,哭的是张铁军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行了,歇的差不多了,咱们要赶紧走了,要不然天黑之前没法回家了。”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中。 赵有德本来还担心张铁军会见钱眼开或者在交易完成之后自己直接回家,没想到张铁军竟然把赵宁宁又给送了回来。 帮助爷孙两个将高粱米和蔬菜都搬到了地窖之中,张铁军也顾不上喝水,擦了一把汗之后便准备告辞。 “都这个时候了,你今天晚上就别走了呗。”赵宁宁一脸不舍。 赵有德也是破天荒地挽留:“关东山野兽多,猞猁灰狼野猪这些东西都喜欢晚上出来,你也跑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 “不了,一天一夜没回家了,我娘和我妹妹该担心了,而且我还寻思明天一早去找个地方,开垦块地,再有几个月过年了,等过了年,天一暖和了,我就种点东西。”张铁军将锄头和铁锹扛在肩膀上说着就要离开。 “行,你过几天再回来,等我腿好了以后,我带你去找狼。”赵有德嘱咐道。 张铁军转身离开之际,赵宁宁还想略作挽留,却不料被赵有德制止,看着有些沮丧的孙女,赵有德笑着说道:“怎么?这才一天的功夫一会儿看不见就想了?我有的时候一走好几天也没见你想过,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爷爷!你胡说什么呢!”赵宁宁装作不满的说道。 赵有德咯咯地笑着:“反正我说什么,有的人心里清楚。” “爷爷你最讨厌了,不理你了。”赵宁宁害羞地朝着屋里跑去。 赵有德则是看着天上的那一轮圆月呢喃道:“不过这小子如果做我孙女婿的话,倒还真是不错。” 月色赶路人。 披星戴月的赵有德不仅没有觉得很苦,相反很是享受,旷阔天地没有红尘俗世,安静的森林偶尔响起一两声猫头鹰的鸣叫。 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关东山半个多月了,有些事情也看开了,现在的生活虽然少了很多现代化方便,心里却不禁没有感觉到烦闷,相反有一种解脱,不需要回复收到也不用担心半夜三更起来工作,接下来自己便只需要给自己找一块地。 第十七章 发现良田 和一望无际的平原相比,关东山可以耕种的土地可以称得上格外贫瘠,然而仅有一山之隔的东北平原却是沃土千里。 耕田的基本要素便是土壤,气象和水源。 农作物不比松树灌木丛等植物,只需要扎下根便可以茁壮成长。 靠天吃饭的东北平原也不过一年收获一季。 关东山的水脉纵横交错,而张铁军这次换回来的种子大多数都是小麦和土豆。 土豆喜欢干燥,在植物发芽时期就要适当控水,再加上在关东山深山老林之中种植农田不仅要防范雪崩大风等自然灾害,更要防止野猪,野鸡等野生动物的破坏。 对于张铁军来说打猎是信手拈来的事情,但是要说种地,自己一时半会儿可就为难起来。 一连找了两三个山坡,结果却是无功而返,不是砂石块过多,土壤贫瘠就是土壤格外潮湿,一捏都能攥出水来。 如今正是灾害之年,为了能够活命那些山民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吧,能用的土地也差不多都利用了起来,现在自己再出手,恐怕也已经是晚了一步。 想到这里,张铁军顿时有些沮丧,将独轮车停靠在一处山坡上,望着满天星辰,不由得发起了呆。 “能够从老天爷嘴里面抠出一些吃的来倒也真是不容易。”张铁军感慨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也够难的。” 就在张铁军感慨之际,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嗷嗷”的尖锐声响。 立马警惕起来的张铁军握紧手中猎枪,和大多数食草动物有些不同,山林之中的食肉动物便经常昼伏夜出。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声声响应该是猞猁的声音。 猞猁这种动物性格孤僻,最喜欢独来独往,虽然体型不大,可是却能抓捕狍子这种大型猎物,甚至都能够生食豺狼。 虽然不想干涉大自然的生存之道,可是在黑夜之中,有些警惕性总归不是坏事。 忽然一团身影穿梭而去,纯白色身影对比于茫茫黑夜显得十分格格不入,草丛之中沙沙作响,张铁军猜测草丛之中应该有追击者。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速度奇快地穿过灌木丛,出现在山坡之上,张铁军这时才看清楚那一团白色身影竟然是一条狐狸,最重要的是白狐后腿有些残缺。 “小墩子。” 张铁军也第一时间叫喊出来了白狐名字。 白狐好像听懂人话一般,稍微愣了一下,只是简单的一愣神,却被一直追击它的黑影抓住机会,一把被推搡在了地上。 没有了灌木丛的遮掩,张铁军这才看清楚那一道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如同小狗大小的猞猁,鼻子下几根分叉的触须毛向上抬起,但从外貌上看起来,这只猞猁猫应该刚刚成年左右。 虽然猞猁的力道很大,不过在白狐的奋力一踹下还是朝后面仰了过去,两只动物只是短暂的交手便很快再次分开,而此时的小墩子也被猞猁逼到了山坡的一处死角。 猞猁压低身形,像上起的脊梁好像弓背一般,这是其进攻前的信号。 小墩子也是呲牙咧嘴,两枚厚重锋利的犬牙露出。 不过这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在猞猁眼中却是鱼死网破的前兆。 仅仅是刚才简单的一次交手,两者的实力高下立判,一道三寸左右的血痕在小墩子那条瘸腿上浮现。 对于猞猁来说,寻找猎物的薄弱点并进行在最后一击是它的本能。 就在两只动物准备进行殊死搏斗的时候,躲在一旁的张铁军抬起了老式遂发猎枪,巨大的枪声和火光短暂照亮了漆黑的山坡。 天色黑暗再加上距离过远,这一枪也并未击中猞猁,然而突如其来的声响却还是让它吓了一跳,出于本能的权衡利弊,猞猁也是果断地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白狐也想逃,可是瘸腿本就不好行走,现在瘸腿又有了伤,只好看着张铁军慢慢向自己靠近。 张铁军弯下身子,将老式燧发猎枪平放到一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恶意。 不过此时的白狐依然还有些应激反应,直到张铁军不断呼唤着“小墩子”,白狐这才放松了警惕。 有些事情难以用科学来阐述清楚,通人性的白狐蜷缩在地上,任凭张铁军着自己毛发,呜咽的声音好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张铁军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药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猎枪和急救药品是他长期随身携带的装备。 轻薄的纱布在白狐腿上裹了两圈,固定好药膏位置后,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整个过程虽然白狐吃痛不已,可是却并没有抓伤或者撕咬张铁军一下。 最后在张铁军想要将白狐放到自己背篓中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白狐警惕地看了一眼张铁军,一个小跳拉开了一人一兽的身位。 “我带你去找赵宁宁。”张铁军试探性地交流。 听懂这句话的白狐果断摇摇头,凑上前来,撕扯着张铁军裤子的裤脚。 “你是要带我去个地方?”张铁军立马也是明白过来。 白狐点点头,朝着山坡下走去。 张铁军放下独轮车,抄起猎枪紧随而至。 一人一狐顺着一条羊肠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处林间竟然发现了一小片空地。 空地之上还有十几个小腿高的草垛子。 “这是!”张铁军欣喜若狂跑到草垛子面前,用手扒拉开上面厚厚的积雪:“乌拉草!” 乌拉草对于东北地区并不稀奇,虽然这种植物不能食用,却能够保温,可谓是穷人度过寒冬的重要资源之一。 马上就要进入三九天,关东山的天气也是说冷就冷,有了这些乌拉草,编织成鞋垫塞入棉靴之中,倒是可以熬过最艰难的时候。 让张铁军最激动的还不光是这一点,这里周围有树木围绕可以极大减缓暴雪,地处深山可以规避外人觊觎,不远处还有几处水潭,最重要的是能够生长乌拉草的土壤足可以种植庄稼。 第十八章 你说这是一点儿钱? 颇为激动的张铁军扫视一圈,本想好好致谢带自己前来的白狐,却发现白狐已经不见踪影。 “嗷嗷。” 嘈杂的声音传来,张铁军顺势走过去,当他扒开一个乌拉草窝子的时候,两只幼狐出现在视线之中。 两只幼狐的年岁不大,此时正在白狐身子底下不断裹奶。 “原来小墩子是一只母狐。”张铁军看着白狐感慨万千。 这场大饥荒的受害者不仅是人,就连这些动物也难逃厄运,狐狸不像某些文学作品中所描写的那样狡猾和不堪,相反对于爱情,它们格外忠诚,恪守一夫一妻制的它们会一起抚养幼狐长大。 既然看不到公狐,说明八九成是死在了天敌口下。 狐狸并不算是顶级猎食者,身上的毛皮又是猎户重点,想要独立抚养两只幼狐,压力不言而喻。 两只幼狐并没有小墩子那样完美的皮毛,只不过是普通白色上面还带有丝丝点点的斑点儿。 张铁军掏出最后的两块狍子肉放到了白狐身边:“多谢你了,我打算在这里种田,你要不要一起?” 狐狸并不善于挖洞,居无定所的它们经常会驱赶走一些小型猎物,鸠占鹊巢占据它们的巢穴,单单这么看起来,白狐目前的生存状况也是颇为让人堪忧。 狐狸并不会一直在一个地方住下去,而且一旦幼崽沾染上了人类气味,就会被母狐所抛弃,白狐能够带着张铁军来到这里,说明对张铁军也有了初步的认可,胡三太奶的传说在此时已经得到了升华。 折返回来的张铁军将马铃薯和高粱种子藏好,锄头和铁锹也塞到了一处缝隙之中,用乌拉草将独轮车遮盖住,差不多三分地的土地也成为了张铁军最新的战场。 这一趟上山的效果也很是显著,虽然没有找到狼群痕迹,却阴差阳错得到了一块未开垦的农田以及农业工具,只等到下一次上山来的时候,准备好住宿所用的物品,便只等开春了。 张铁军刚才简单试了试,被冰雪冻透的泥土赛过钢筋混凝土,一锄头下去更是纹丝不动。 今年的时机可能过去了,最后一块狍子肉也留给了小墩子,在关东山上呆了三天两夜,看起来现在到了应该回去的时候了。 “呦呵!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张大猎户啊,两天不见人影,我们还以为你被狼吃了呢。”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人家现在是大队委员,小心人家给你穿小鞋。” “我记得某些人当初可立下了军令状,说五天找到狼群,今天都第三天了,连一根毛都还没见到呢。” “说大话谁不会,我还说十天能猎回来一头东北虎呢。” 刚进大队门口的张铁军便遭受到了几个闲散懒汉的排挤,说出这些话,自然也是一旁乔大方所授意的。 张铁军也不搭理,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几个懒汉也不依不饶,纷纷跟在张铁军后面扯着破锣嗓子敲锣打鼓喊道:“都出来看看啊,张大猎户空手而归啦,五天之约已经过去三天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一大清早就嚷嚷,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背着手昂首挺胸的乔抗战忽然出现。 大队书记在大队几乎有着绝对的权威,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众懒汉顿时作鸟兽散。 看到张铁军回来,乔抗战也松了一口气,故意提高声音道:“铁军啊,你千万别和这帮人斗气,谁要是觉得自己能上山就去,要是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提前说。” 乔抗战毫不留情地劈头盖脸一顿骂,张铁军也没拦着,接下来的一番话可是让张铁军万万没有想到。 “公社那边刚刚传来消息,说有一头东北豹一连吃了不少牛羊,在离着咱们几十公里山路外的马家堡。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我已经宣布不允许大家上山了,不过这件事情我还是要咨询你的意见。”乔抗战摇摇头:“铁军啊,让你上山找狼也是无奈之举,作为咱们大队的书记,我必须要表态,五天也只不过是一个意思,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强求的,一山更有一山高嘛。” 绵里藏针比破口大骂更加恶心,乔抗战虽然看起来是步步后退,可实际上却是步步紧逼。 如果张铁军不愿意上山,就算是乔抗战用官方说明堵住悠悠众口,却也难免那些懒汉在大队里面传播谣言,在大队里面一旦没有了威信,想要抬起头做人都难,可是如果上了山,生死的事情也都和大队无关。 因为狼群的事情架高张铁军逼他立下军令状是第一步,巧妙运用上级指示将张铁军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是第二步,可以说乔抗战将权谋斗争计算进入了脑子之中。 最重要的事情是,马上就要变天了,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看到张铁军不说话,乔抗战继续拆台道:“其实这件事情本来也和你没有太大关系,狼群袭扰山民的事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没有办法,这件事情你也别有压力,好几天没见到你娘了,赶紧回去看看吧。” 张铁军回到家的时候,张母正在清扫院子,看到自己儿子回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儿行千里母担忧,每一次上山,张母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处。 “回来了?” “嗯,小花呢?” “还没起呢。” 接过张母手里的扫帚,张铁军主动清扫了起来:“娘,我这次上山发现一些乌拉草,割了一些回来,你塞到被子里面,省得冷。” “儿啊,村里人说的话,你也都别放在心上,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你都管不了。”张母做了些许铺垫后这才安慰道:“现在上山不容易,听话,咱们先不去了” 张铁军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小沓钱塞到了张母手中:“娘,这趟上山换了点儿钱,你留好,有时间给小花买点吃的。” 看着足够维持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生计的几张大团结,张母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过了多久才呆呆道:“你说这是一点儿钱?” 第十九章 猎狼传说 “恩,您存好了,等有时间我找几个人给咱们重新翻盖一下,或者买点肉”张铁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钱应该怎么花,只好苦笑一声:“娘,这钱还是你看着吧。” 张母虽然很是激动,不过这种态度转瞬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担心。 “铁军啊,咱们穷有穷志气,有些事情咱们可千万千万不能做” 张铁军一愣随后连忙点头:“娘,你想什么呢,这些钱都是正经钱,你千万别多想。” 说到这里,张铁军低声说道:“娘,等到明年开春,我就去开垦一片荒地,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什么。” “真的?”张母一脸激动。 “这件事你先不能说,我还没有谋划好。”说着张铁军背上了背篓。 “你还要出去啊?看天气一会儿可就要下大雪了,你这身子骨行吗。” “没事,您老啊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张铁军推开栅栏门,他这一次下山就一个目的让张母看到自己好安心,然后就是把钱给张母。 张母一面握住扫帚,一面看着儿子越发宽厚的身体。 养儿防老,他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替自己扛起了这个家。 张铁军去了一趟赵家屯子,把独轮车送了回去,顺便还把白狐的事情和赵宁宁复述了一遍。 “小子,这个给你。”赵有德从炕头上拿出了一个包裹严实的牛皮纸袋:“狼群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里面都是一些诱捕饵,你就去我告诉你的地点,把这些诱饵均匀地铺在陷阱上,应该问题不大。” 准备完毕的张铁军刚准备离开,却被赵宁宁叫喊住。 望着一路小跑过来的赵宁宁,张铁军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刚烙出来的肉饼,还热乎,你赶路的时候吃。”赵宁宁虽然有些娇羞却还是一把拉开了张铁军的棉花套子上衣将肉饼塞了进去。 冰冷娇羞的小手揣着温热肉饼虽然隔着一层毛衣,张铁军却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一抹异样的情感。 看到张铁军没有反抗,赵宁宁立马红了脸,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两条马尾辫自然下垂下来,两根食指在小腹前面不断勾绞着。 “谢谢。”张铁军微微一笑,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不少太阳光。 “不不用谢。”赵宁宁愣了一下呢喃的说道。 这种吃苦也像享乐似的岁月,简单来说便叫做青春。 冷暖人间不可知,风餐露宿,唯有佳人俏,玉手冰肌芳香绕,暗香芳动知音少,情郎远去艳阳照,寂寞枝头,只等春来报,梦里追思千百绕,醒来却是空房了。 按照牛皮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张铁军来到了一处山洼野地。 这里叫做骆驼坡,两座山坡凸起,中间向下凹陷,形状如同骆驼的后背。 在这里风吹不到,雨挂不着,倒是一处适合群居的地方。 狼群一般规模大概在二十头到三十头之间,而且分工明确,头狼负责指挥,强大的公狼负责狩猎,母狼则需要带幼崽。 一开始张铁军所布置的捕狼夹一连三天都不曾被触发,如今也只好更换地点。 犬科和猫科一直都是自然界两大实力团伙,狼在爆发速度和力量之下都略微稍逊同等猫科野兽,之所以两者一直能够分庭抗争的关键便在于,狼群有着近乎严苛的种群制度,并且狡猾程度远超猫科。 布置好捕猎环境的张铁军趴在了一个雪窝之中,这个雪窝在山坡之上,张铁军挖开一条山洞,用杂草覆盖在其上面。 短暂的阳光是最后的绝唱,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呼啸而来,在关东山从来不会下雨,零下的温度很快便让雨滴变成了雪花。 天气变化莫测是关东山的常态,一场暴风雪转瞬而至。 对于张铁军而言,这场暴风雪对他来说很是时候,大雪会埋没他的痕迹,也会掩盖他的气味。 单枪匹马和整个狼群对抗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十几头野狼蜂拥而至,转眼之间就可以将一个人撕成碎片。 张铁军要做的便是等待捕狼夹成功后,抓住几个漏网之鱼,只要回去能够交差就行了。 昨天晚上发现的乌拉草此时也派上了大用处,将周围覆盖严实有效隔离了逼人的寒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得不说,赵有德在狩猎方面造诣很高,那一坨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诱饵腥臭无比,刺激性的味道甚至就在暴雪天都能够散发很远。 如今食物如此匮乏,狼群只要在附近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 没有目的的等待是一个煎熬的过程,好在耐心是张铁军手里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曾经的他为了完成任务,在一个草窝之中趴了三天两夜。 冰冷寒风很快将张铁军的视野所遮盖,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洞窟外边就掩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功夫不负苦心人,一声狼嚎让张铁军顿时惊醒了起来。 “兔崽子们,终于算是给我上钩了。”张铁军在嘴角叼了一根稻草,屏气凝神地瞄准不远处的野狼。 狼嚎声音越来越近,和张铁军所预想的不太一样,这可不是一个小的族群,而是一个拥有几十匹狼的大族群。 它们争先恐后地在雪地上撒欢,张铁军大概数了一下,大概二十头左右。 虽然撒欢,可是队形却不乱套,就像是特种小队的三三队形一样,它们一共分为了四个梯队。 几头年老病弱的老狼慢悠悠走在最前面,这些都快成精的老狼可以控制队伍和把控方向,第二梯队是几头正值壮年的青年狼,它们是一个狼群之中的主要战斗力,遇到突发事件,他们将会负责整个狼群的安全。还未成年的小狼和母狼是最受保护的群体,没有任何压力的它们只需要保证不掉队就好。第四梯队的狼体型明显要比所有狼都大一圈,他们是捕猎的精英。 整个队伍最后面的是一头体格硕大的公狼,威风凛凛的它眼角上有一道凶狠的疤痕。 第二十章 狼于狈 头狼在狼群之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不仅享受整个狼群之中最优先的食物,而且还可以享受配偶。 不过和人类社会之中一样,获得权力来源的唯一途径那就是争斗,狼王的争斗更加残酷,只有胜利的狼才会获得这一切,相反失败的狼,最后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狼群。 独眼狼昂首阔步地跟随在队伍最后方,仅剩下一只眼的它却显得更加凶狠。 暴风雨越来越严重了,呼啸的狂风压得众狼抬不起头来,几个狼崽子更是躲在母狼身下瑟瑟发抖。 独眼狼咆哮一声,前进之中的狼群戛然而止,训练有素的它们主动围成一个圈,将老弱病残围绕在中间。 可能是因为许久都没有进食的缘故,几头狼崽拼命地挤出狼群的怀抱,朝着张铁军所布置的陷阱方向跑去。 眼见即将进入圈套,一声咆哮却让狼崽突然停下脚步。 张铁军不由得心里开始嘀咕起来,难不成这是两个狼群的聚集地? 这一声咆哮也引起了狼群的注意,独眼狼更是如临大敌的站了起来,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呲牙咧嘴。 在弥漫的暴风雪之中,一头高大伟岸的银色巨狼踱步出现,银色巨狼的大小是寻常野狼的两倍,尖锐的獠牙更是令猎物胆寒。 银色巨狼的出现让原本安静的狼群一时间躁动起来,不少母狼更是相互呼应着。 感觉到权威受到了挑衅,独眼狼也是大步向前,两狼遥相呼应,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下一秒,两只巨狼开始朝着对方奔去,再相距几丈处的时候,后腿用力高高蹦起。 两具身躯在半空之中碰撞,血盆大口互相啃食一嘴毛发之后立马分开。 “长这么大倒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狼王争霸。” 如此近距离观瞧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这也让看戏的张铁军来了十足的精神。 野性的呼唤足以所有动物体内基因开始躁动,狼群开始不断咆哮着给两狼加油助威。 相比于独眼狼的步步紧逼,银色巨狼并不迎战,从不主动攻击的它目光一直盯在狼群之中。 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的银色巨狼,一个翻身,躲避了独眼狼的扑击,下一秒的它像是离开了弓弦的利箭,冲向狼群。 半人高的猛兽用力冲来,就像是肉搏战中开进来了一台主战坦克。 狼群立马分散左右,银色巨狼用鼻梁挑飞了一头不打的小狼崽。 张铁军第一时间是有些疑惑,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小狼崽的不同之处。 相传数万只狼之中便会有一只特殊的存在,它生下来的时候四肢残疾,寻常的狼是前肢长后肢短,可是它却不一样,前肢短而后肢长。 虽然这种小狼不能独立猎食,可是狼群却对它宠溺有加,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这种小狼崽智商极其高,不仅可以为狼群出谋划策,更是拥有了超乎寻常狼的智慧。 对于这种小狼崽,人类也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称号“狈”。 “还真是没有想到,能够在这种地方竟然还能够碰到传说中的狈,这些畜生还真是畜生,就这么窝里斗了起来?”张铁军有些疑惑下一秒却想到了些什么:“开什么玩笑!” 没错,张铁军一直在猜测能够在老乔头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能够将羊圈拱开,并且叼走羊的狼群肯定不一般,却从来没有想过指挥狼群的竟然是一只狈。 “可是那为什么它们要内讧呢?”一个念头在张铁军脑海中闪过。 一个最为完美的答案随之出现,银狼是为了防止狼群自寻死路。 如今是饥荒年,很多人和动物都在面对生死存亡之际,狼群袭击了羊圈虽然满足了一时口欲,可势必也会引来村民的报复。 赤手空拳的人在狼群面前不值一提,可是当人类利用武器之后,狼群的生存空间便会压缩,就像是《狼王传》中所记载的那样,真正能够利用战术的动物只有狼。 狈的出现在丰收之年对于狼群是好事,可是对于饥荒之年,狈只会加快狼群的衰退。 张铁军思索的这段时间内,银狼身陷囹圄。 狼王的争夺有着铁一样的规则,对于寻常狼而言,狼王是可以保护它们的存在,不管如何狼王都不可以将利齿转移到族群之中。 明显是犯了忌讳的银狼很快便被几头巨狼围攻,很快便伤痕累累。 张铁军慌了,他没有想到这些畜生竟然有了思考。 一直都听别人说,野狼这种动物非常狡猾凶狠,但是一直都没有见识过。 “该死。”张铁军用拇指往下拉动枪扣,一声枪响过后,那只狈也躺在了血泊之中。 火光突然乍现,惊醒了本就狂躁的狼群。 张铁军也不敢有少许迟疑,连滚带爬地朝着陷阱区域跑去,有陷阱帮忙,他还有可能有一条活路。 不得不说张铁军的动作很快,几个箭步便冲过了陷阱区域。 与此同时,独眼狼也带着几头老狼蹿了过来,甚至张铁军还能够听到些许喘息的声音。 终于,一头老狼按捺不住杀心飞奔过来,捕猎架子被触发了机关,立马收拢了起来。 咔嚓一声巨响,老狼哀嚎躺在雪地处。 独眼狼一时间也不敢向前,只能够利用嚎叫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铁军再次将老式燧发猎枪弹药装好。 枪声响的同时,一头老狼再度倒下。 独眼狼狂吠两声后,也不敢贸然前进,调转身形消失在了丛林之中,头狼既然已经离开,其余众狼自然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就这样,张铁军这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高度紧绷的精神压垮了他最后的气力,在面对狼群的时候,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保持绝对的镇定。 只是将狈扔到了背篓里面,两头老狼张铁军并未选择剥皮,这一次它们在张铁军眼中不是猎物,而是对手。 对于对手,张铁军愿意给它们最起码的尊重,等到自己离开口,狼群会将两句老狼的尸体带走,没有了狈的出谋划策,狼群自然也不敢在轻易袭击羊圈。 第二十一章 大队书记的公子一手遮天? 在六零年代的关东山,多子多福是一种固定观念。 若是一家上下没有几个男丁,就好像是一种很丢人的事情。 一家夫妻两个,膝下没有个两三个男孩儿,总是避免不了被人家指指点点一番。 人口基数一旦大了起来之后,对于一个村庄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大量的农活有人来干,可是在农闲时候几百个年轻汉子聚拢在一起,无疑是一团桶。 乔家铺子上上下下几百户,进入族谱的男丁也有不下几百人,对于猫冬的他们来说,摇骰子,推牌九,喝酒侃大山便是唯一的乐趣。 按照道理来说,建国之后对于这种行为早就做了判定,是被令行禁止的。 但是乔家铺子在深山老林之中,所谓天高皇帝远,就只能够靠着大队书记来督导。 可要是这赌场是大队书记儿子所开设的呢? 乔家铺子外面的一处老平房内,人声鼎沸,大笑声,痛哭声,埋怨声络绎不绝。 偶尔不时的还能看到几个妇女怒气冲冲闯进来,随后骂骂咧咧跑出去,嘴里还嘟囔着“死鬼”“混账东西”这些词语。 没错,这是乔家铺子的赌场。 此时已经日薄西山,吃饱喝足不愿意早些睡觉的乔家铺子众村民便会齐聚于此,人数增多让即使没有火炉的屋内也变得热气腾腾。 输急眼的村民有甚者更是脱下了棉袍,抵押在了桌子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乔大方摇晃着骰盅站在桌子后面,在他面前还有一群痴痴傻等村民。 这也算是乔大方的天赋了,十赌九胜,也是凭此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庄家。 不过今天他算是棋逢对手了,这几个月来,乔家铺子赌坊的名声越来越大,更是吸引了不少别的大队的村民,不过能够高高兴兴赢回去的很少,大多数都是无功而返。 万事都有例外,今天的乔大方看起来脸色有些沉重,因为他棋逢对手了。 两个外姓村民天不亮就来到了赌场,整整赢了一天,乔大方一手的不少小兄弟都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两个人三毛钱起锅,短短一天便豪卷了五十斤小米,二十斤大豆,三十斤猪肉,五块钱以及三十斤面粉的粮票。 如此战果在当时已经堪称大胜特胜。 乔大方对于这些能够救人一命的东西倒是不以为意,从小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他也从未饿到过肚子,他更在意的是名声。 如果今天这两人就这样得胜而归,那自己的面子便会一扫而地。 骰盅一顿上下翻滚,刚才还热闹要死的赌场此时却鸦雀无声,对于那些早已经入迷的赌客来说,骰子摇晃的声音无疑是天籁之声。 当乔大方重重将骰盅扣在桌面之上,这无疑是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思。 “大大大!” “小小小!” 起哄架秧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们也开始一如既往大声吼叫了起来。 乔大方满头大汗地盯着两个样貌普通的外乡人,故作镇定道:“怎么样?最后一把了,能下的赌注都到位了,赢了,你们的东西翻倍,输了嘿嘿,就别怪弟兄们不讲道义了。” 如此确定的话语,让两个外乡人一时间也开始揣测起来。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门“娱乐”最刺激的地方就在这里,忽上忽下的紧迫感让人心潮澎湃。 前期的渲染和精神的劳累已经让两个外乡人双眼遍布血丝,一整天不吃不喝的他们身体更是止不住的一个劲儿发抖,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就在两人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小毛孩子闯了进来。 “大方哥,不不不,不好了。” 被打断精气神的乔大方冷哼道:“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张铁军回来了,还拎着一头狼,现在正从祠堂里面呢。”小毛孩子还不忘再说上一句:“村里的大家伙儿都围着看呢。” 乔大方不屑一顾道:“怎么样?你们两个快点吧,老子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压大。”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将代表所有家当的纸票全推到了写着“大”字的桌子上。 乔大方志得意满,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开骰盅,只见三粒骰子整齐划一地摞在一起。 “三个六!通杀!”乔大方哈哈一笑道。 “哎!”两兄弟抱怨一声,就在乔大方准备身后去抓钱的时候,两兄弟用手一指乔大方:“你耍诈!” 本就暴脾气的乔大方自然是不会同意:“输急眼了?想跑过来赖账?我再说一句,赌桌上无父子只有输赢,你们要是在闹事,哼。” 乔大方话音刚落,十几名小弟便摩拳擦掌。 两兄弟中年纪较小的弟弟拉住年纪较大的哥哥,示意其千万不要冲动。 “行,今天算你狠,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情不算完!” 两兄弟前脚刚走,屋子里面便爆发出欢呼声音。 乔大方也是格外享受这种感觉,心情不错的他大手一挥:“走,跟我去大队部看看。” 此时的大队部内,几名老者看着张铁军背回来的那头狈品头论足。 “铁军啊,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么难搞的猎物都能被你弄回来?” “没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要说反应最大的当属养羊的乔老头了,亲眼看到害死自己羊的罪魁祸首在自己面前,更是上前踢了两脚去去心火。 乔大方也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众村民大步走了进来,刚才赌桌上的胜利让他一时间扬扬得意起来:“谁说这头狼就是咬羊的狼?” 大队书记的儿子,在乔家铺子里也算是半个少书记了,而且乔大方在村里一众年轻人之中又格外充满威望,此话一出,刚才还欣赏张铁军的几名老者立马闭口不谈,只是乖乖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乔大方慢悠悠走到张铁军身边,用力踢了踢一旁的尸首:“这么小的狼和狗差不多,铁军啊,邀功可不是这么算的,你这可是拿大家伙儿当三岁小孩儿骗喽。” 第二十二章 一浪接一浪 此话一出,人群之中顿时骚乱一片。 不过张铁军似乎也早就想到了乔大方回来这一手,从背篓下面扔出一个早已经被啃食干净的羊头。 “这是从狼群嘴里找出来的。” “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这是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的呢。”乔大方不屑一顾。 张铁军也没有搭理乔大方,只是将羊头递给了乔老头,万没有想到,乔老头这个半辈子饱经风霜的老人竟然抽泣起来。 “老大啊,你走的真惨啊。” 那种极具渲染力的哀嚎很快也吸引了全部村民的注意。 乔老头打了一辈子的光棍,所有的心血也都放到了这几头羊的身上,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感愈发浓烈。 乔大方有些厌烦地上前扒了扒乔老头:“乔老头,你可看好了,可别哭错了。” 本就伤心的乔老头听到这话更加激动:“你看这个犄角,是我那年在羊圈之中给母羊接生的时候不小心磕的,后来那么长时间也一直没有好,我心疼它,每天都会让它多吃一些,这我还能记错。” 哭到伤心处的乔老头用力挣脱开乔大方,抱着羊头朝着羊圈方向走去。 张铁军在杀死狈的时候,也在周围找到了几只被啃食殆尽的羊头,本想带回来做个纪念品,没想到还真的起到了作用。 自己刚刚升起来的疑惑很快被推翻,得知村民支持张铁军的呼声越来越高,乔大方一时语塞,也只好将矛头转移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上。 “张铁军,你说是这玩意吃了羊,这么小的玩意怎么吃得狼?” 张铁军蹲下身子,用手抬了抬狈的后腿:“说你没见识,你还不相信,我来问你,这是什么?” “狼腿啊。” “你家见过后腿长的狼?这叫做狈,狼狈为奸的狈。”张铁军看了一眼五短身材的乔大方略带嬉笑道:“你要是确实不知道,倒还真不如回去照照镜子。” 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人群之中爆发出热闹的笑话声音。 玩鹰不成反被咬了一口的乔大方立马也来了脾气。 “张铁军,你敢笑话我?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场面有些难以收场的时候,依旧是乔抗战解围。 “我这刚准备睡觉,你们就给我来这一出,全村的老少爷们都来了?怎么你们是想开个大会?正好,我今天刚从公社回来,领回来了不少指示,本想着明天和大家伙儿说的,既然如此,那种咱们就现在说道说道。”乔抗战再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严肃的神情。 要知道大队书记在自家大队之中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有了这话,众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想要在山脉之中找到一处平地本就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容纳上千人的村庄,大队部本来也就不大,现在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乔抗战也不搭理张铁军和乔大方,只是扯着嗓子说道:“乔家铺子生产大队的队员们,你们都静一静,有件大事儿要通知一下大家伙儿。” 大家也立马安静了下来,竖起耳朵好像想要听些什么。 “咱们生产大队已经三年了,眼看着明年就到四年了,公社的意思,大队委员会要更新一下,等到明年六月份正是选举,这段时间大家伙儿都好好准备一下,有能力的上我这里来报个名,党支部也要重新推举。”乔抗战大声地说道。 此话一出,人声鼎沸,这可是乔家铺子的大事儿,讨论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趁着大家伙儿交头接耳之际,乔抗战背着手来到了人群之中,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的狈,朝着乔大方竖起了大拇手指头:“别看你叔我不怎么上山,不过早年间你叔我也是多少见过些世面的,狈这种动物可不常见,你也算是让大家伙儿长了见识了!” 有了乔抗战的话也算是给这件事情有了一个判断。 对于几个还有些不太服气的张铁军小弟,乔抗战也没有搭理他们,紧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伙儿原来对铁军有些误解,甚至对于铁军这个外姓人当猎户,进入大队委员会有些不满。甚至还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今天想要和大家伙儿说,张铁军同志成功猎杀了袭击羊圈的凶手,有效的保护了咱们乔家铺子生产大队的公有资产,这是有功的!是值得大家尊敬的!我建议大家伙儿应该给他有一些掌声!” 忽然而来的掌声让张铁军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乔抗战看向村民说道:“我在重申一遍,马上就要过年了,为了防止出事,谁也不能上山,铁军啊,你上山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我看你捕杀了一只狈,狼群可是记仇的动物,你的安全很重要。” “乔书记,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大队上的肉咋弄啊。” 人群之中立马传来了询问声音。 这话一出,好不容易安静下的人群立马再度爆发起新的话题。 按照道理来说,每年过年都会从乔老头那里拉出几头羊宰了包饺子,可是今年却是不太一样。 羊刚遭了灾,剩下的几头母羊要留着下小羊羔,公羊要留着配种。 乔抗战眼神也看向了一旁的张铁军:“铁军啊,咱们铺子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看起来这件事情还要落在你的身上,你放心,你替大队猎狼的事情,我一定在村里的账本上给你记上一笔,公社那边的我也会替你请功。” 说着乔抗战朝着张铁军鞠了一躬,众多村民看到乔抗战如此表示,纷纷对着张铁军感谢。 “铁军啊,村里的老少爷们能不能吃上肉可全靠你了。” “铁军,等你打回来吃的,婶子我多给你包一些。” “就是啊,就是,你现在可是咱们乔家铺子的大人物,虎子和妞妞好久都没沾过肉腥了,还指望你给改善一下伙食呢。” 面对悠悠众口,张铁军也立马下了保证:“各位乡亲,大家放心,我一定会上心的。” 第二十三章 新的任务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张铁军虽然知道自己好像上了套,可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反抗,原主骨子里面的良善和张铁军曾经当兵时候的服从让他再一次掉入了乔抗战精心挖好的大坑。 上千人的村庄,要是想要每家每户都吃上肉,那最起码需要数百公斤的庞然大物,要知道上次自己为了寻找驼鹿,足足找寻了一天一夜。 乔抗战拍了拍张铁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铁军啊,知道你为难不过你现在是大队委员会的一员了,不比以前了,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做的,有些责任也是不可避免要承担的。” 这句话让张铁军感觉到自己好像是上了梁山的及时雨宋江,只是这个时候的张铁军还并未察觉出来乔抗战的心思,他想象不到,这个看似面色和蔼的老人有什么理由会拿自己开涮。 “我休息一天,趁着大雪停了,上山去看看。”张铁军点点头。 乔抗战听到这话立马开始翻找起来身上的口袋,将几张票据塞给了张铁军。 “铁军啊,这是你这个月的粮票,你的工分叔叔也给你记得满勤。”乔抗战安慰道;“我和食堂说了,你是功臣,厨子给你准备了点吃的。” “行。”张铁军接过粮票,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不服气的乔大方。 不得不说,乔抗战对于人情世故的把握拿捏很是到位,低声呵斥道:“乔大方,你给我滚过来。” “爹。”乔大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乔抗战一个眼神制止了回去,蔫蔫地凑了过来。 “给你铁军兄弟当着祖宗画像道歉。”嫌说不管用,乔抗战抬脚踢了乔大方的一下,也算是给足了张铁军面子。 乔大方呢喃道:“兄弟,对不起,是我小肚鸡肠,有些事情做得太过火,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和我计较。” 当众道歉的面子,粮票肉票工分的里子,一进一出,张铁军自然也不好说些什么。 “行了,寒冬腊月大冷天的,老少爷们都回去吧,在冻出一个好歹的。”目的已经达到的乔抗战摆摆手示意村民都回去。 回到乔家大院的,受了冷落的乔大方一言不发,宠溺儿子的乔母看到了父子两个人之间的别扭。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这又是怎么了?” 这句话不提还好,一提乔大方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娘,你给我评评理!我爹让我当着那么多人下不来台,是不是看不起我?” 乔母看了一眼乔抗战,似乎也是想要听到他的一个解释。 “蠢笨东西,让你多看看书你不看,让你多长点见识你不长,就知道整天围着骰盅打转。”乔抗战先是一番讽刺,随后看着不断朝自己翻白眼的乔大方这才呼出一口气道:“今天村里的老人都看出来了那个东西是一只狈,乔老头都证明了,他们之所以不反驳,那还是因为我。你可倒好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让张铁军下不来台,以后这件事情要让人说起来,还不说你气量狭隘?当大队书记的第一要素就是要服众。” “那就让张铁军那么出风头?”乔大方虽然察觉到了自己不对劲,却还是不愿意承认道。 “不是出风头,是给咱们帮忙。”乔抗战一语点醒梦中人道:“我之所以让张铁军这么高调,给足他面子,第一就是表达咱们家的心胸开阔,第二就是表现咱们家的知人善用。一切都在为你铺路。” “爹,我想不通。”乔大方继续道。 “上次处理羊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解释了,而且效果很好,你哥已经笼络了不少公社的干部,只等明年的任命形式走个过场。”乔抗战说道。 “可是你当着那么多人还说要给张铁军记一笔呢。” “那是大队部的账本,你的站位一定要高,要从全局看齐,这才是一个领导者,要不然一辈子就是一个炮灰,张铁军的功劳就是咱们家的功劳!”乔抗战沉吟一会儿说道:“我之所以让他去打猎,是因为公社领导会在过年前来咱们大队视察,别的村子都吃糠咽菜,咱们村子能吃肉喝汤,那公社领导对你的看法会怎么样?” 乔母率先明白过来:“大方,这件事情你还是要听你爹的,你爹当了大半辈子的大队书记了,官场的这些事情他都懂,而且这个人一旦上了岁数以后,浑身上下都是天气预报。” “主要是我爹总是不相信我,明明我也有办法去弄肉来。”乔大方说道:“我也能上山。” “有个屁的办法。”乔抗战猛地站了起来:“我实话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些什么鬼主意,还上山?只有那些走投无路的穷小子们才会上山,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和你娘还怎么过!” 人和人在很多情况下,命运是截然不同的,当乔大方还在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张铁军已经负重前行了。 “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披着棉袄蹲在门口刷牙的张小花看到张铁军的时候疑惑道。 “没什么事儿,娘睡了吗?”张铁军侧了一下脑袋看着昏暗的屋内。 “钠了一晚上鞋底子,刚睡下。”张小花吐出了满是肥皂泡沫的漱口水道。 张铁军悄悄地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粮票肉票和毛票塞到张小花手里:“这些钱,你拿着,没事的时候出去玩用。” 第一次拿了这么多钱的张小花兴奋不已:“哎呦呵!哥,你现在怎么这么有本事了?哪来的。” “大队上发的,你就快拿着用吧。”张铁军掏出一个吊坠,那是一块被打磨好的狼牙,一条小细绳穿过其中。 “这也是给我的?” “嗯,上山的时候打死了一头狼,砸下来了一个犬齿,送给你。” 不管是什么岁数的小女孩儿在接收到礼物的第一瞬间都表现得很是兴奋。 “哥,这是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送我东西哎。” “这是第一次,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十四章 媒婆上门 劳累的身体在温暖火炕和被窝的舒缓下很快便陷入了睡眠,略显嘈杂的鼾声响起像是被堵塞了管道的萨克斯。 本就睡眠尚浅的张母很快便被惊醒,可是当她隔着那层纱帐看到了熟睡的张铁军,浑浊的老眼却很是安心,伴随着鼾声,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竟然很是舒缓地睡了过去。 对于常年在山里到处跑的张铁军,家里有一盏给自己留着的灯,也是最幸福的。 当张母再度睡醒过来的时候,张铁军已经开始往外倒木头渣滓了。 煤炭虽然在物产丰富的关东山不算事,可是在现在这个大环境背景下,却依然很是紧俏。 勒紧裤腰带还外账是当时最响亮的口号,大批资产阶级的家产被查抄,这股风向也似乎蔓延到了关东山。 “娘,你醒了,我熬了一些米粥,还有馒头,我切了几片熏肉。”忙活了一早晨的张铁军对着张母小声说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看您睡着了,我也就没叫您,小花现在正吃着呢。”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乔老头的羊不是被狼咬死了吗,我把罪魁祸首给带回来了,乔书记说是奖励。” “哥,你真的把狼给打死了?” 后知后觉的张小花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有些不太相信。 “你没事吧。”张母一脸担心。 “没事的,娘。” “那就好,这次下山就先不上去了吧。” “嗯,先不上去了,在家休息几天,反正家里吃的应该够坚持到过完年的了。”张铁军摸了摸张小花的脑袋道:“我想着带小花出去转转,去一趟公社,看看能不能买点花布回来,过年了,给小花做两身新衣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不用说还正是好时候的张小花。 “真的啊,哥,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兴奋的连饭都吃不下去的张小花拉着张铁军便要走,可是还未出门,便听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音,伴随着的还有一串乌鸦般的笑声。 拉开门帘看去,张铁军才看到一个穿着鲜亮的中年妇女,脑袋上插着一支花,嘴里磕着瓜子,肥胖的身段走起路来却是一扭一扭的。 “张大嫂,在家不?”中年妇女站在院子中大声喊道。 “是齐大妈!”张小花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表情也有些扭曲。 能够让张小花感觉到犯愁的人不多,齐大妈便是其中一个。 齐大妈原本不是乔家铺子的人,祖辈是闯关东过来的,随后落在了乔家铺子,后来老伴儿死了以后,自己也就成了寡妇,娘家也没人,就一个儿子在外地学染织,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听铺子里的人说,齐大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枝花,只是因为快要饿死,这才嫁给了大自己十几岁的老汉,如今身子虽然不在,可是能说会道的嘴却日渐厉害。 凭借这张嘴,齐大妈也是干起了一个特殊的行当。 媒婆! 在六零年代,媒婆是一种很尴尬的职业,虽然婚姻自由的口号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可是略微保守性格的人还需要一些助力,只有中间人在其中传话才算是一段完美的恋爱。 媒婆在封建残余时代是下九流的行当,可是在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也总需要有人来做才行。 在张铁军的记忆之中,齐大妈已经来了好几次,目标也是自己的亲妹妹,张小花!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无可厚非,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来是张小花舍不得母亲,二来也是媒婆讲究门当户对,自己拿不出嫁妆,自然也不好太多索要聘礼。 “哥,你先出去替我抵挡一会儿,我躲一躲。”张小花说着就要朝着厨房跑去。 还未反应过来的张铁军刚撩开门帘,却发现齐大妈已经走了进来。 “铁军在家呢。”齐大妈一上来便是笑脸相迎。 没有来得及躲藏的张小花只好悻悻一笑。 “齐妹子,你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来了?”张母连忙下炕道。 “嗨,这不也是闲得慌吗,来你家串串门,小花,好几天不见,你这是又胖了。” 齐大妈这一副自来熟再加上伸拳不打笑脸汉的模样,也不好让张母下达逐客令,只好将她请到了上座。 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齐大妈也开始了自己的回访工作:“小花,上次跟你说的那几个,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你齐大妈给你们撮合撮合安排安排见见?” 张小花有些为难,还好张母在一旁解围:“你齐大妈问你话呢,你有没有想法直接和人家说一声。” “这个那个”张小花欲言又止。 “哎。”张母长叹一口气:“齐妹子,不是我说,小花的事情” 常年都在察言观色的齐大妈又怎么不知道张母接下来要说的话,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学会抛砖引玉。 而在齐大妈眼中,张小花是砖,而张铁军才是那块玉。 “我知道我知道。”齐大妈摆摆手打断了张母:“小花今年才七八岁吧,现在和原来不一样了,不讲究童养媳,而且咱们小花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以后肯定找一个好婆家,我这一次来主要是为了铁军。” 听到是为自己而来,张铁军眼神之中立马也带有了几分不可思议,张小花倒是一脸,幸灾乐祸并且看热闹的样子。 “为我?”张铁军反问道。 “对啊,当然是为你了。”齐大妈微微一笑:“铁军啊,你就别瞒着了,村里都快传遍了,你现在都是大队委员会的了,算是咱们乔家铺子生产大队的骨干力量了,每个月粮票肉票就差不多十几斤,这么优秀的老爷们,身边要是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哪行?” “啊?”张铁军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一副很奇怪的样子看向张母。 张母却很是激动:“多谢齐妹子心里还能想着铁军,实话实说,我现在也就这么一点点心思了。” 第二十五章 找个理由赶紧跑 不谋而合的齐大妈很是兴奋,原本还觉得此事有些难办的她万没想到张母答应得这么快。 既然有了主家的同意,齐大妈说起话来也更为眉飞色舞:“这不光是老姐姐你的心思,也是我的心思啊,我也算是从小看着铁军长大的,他什么脾气秉性,我心里清楚。” 女人如果要是唠起家常来,有些话便也很是方便。 从张铁军小时候光着腚到处跑,到长大了调皮捣蛋,再到现在独当一面,在齐大妈那张能言善辩的嘴里,张铁军简直成为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 说亲这种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嗨。 张小花一看知道不是因为自己而来的,心里自然很是兴奋,不仅拖着腮帮子兴致冲冲一字不落地听着,听到激动处还不忘点评两句。 “铁军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和你齐大妈说。” 要是说上山下水,张铁军一点不怵,但是要说恋爱相亲,这可是有些为难。 难得有些娇羞的他为了自家不落下一个不好相处的面子,只好狠心说道:“没事,我娘乐意就行。” “你瞅瞅,你瞅瞅,多好的小伙子!”齐大妈乐得其所:“张大嫂,我真是佩服你啊,我家小栓子要是有铁军一半儿优秀就好了。” 张母现在最为骄傲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儿子,这样一番拍马屁自然也是拍到了张母的心窝里面。 “哪有那么好,都只不过是你们夸赞而已。”张母一边说着一边吩咐道:“小花,你去厨房,切下几块肉给齐大妈带着走。”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齐大妈得了好处是真办事:“行了,我手里还真有几个不错的女孩儿,有几个外村的,明天就让铁军和我一起去吧。” “这个可能不太合适。”张铁军伸手制止住:“我一会儿还要上山呢。” “你不是说这几天你暂时不用上山吗?”张母疑惑道。 有些尴尬的张铁军为了避免几人的察觉只好指了指天边的云彩说道:“我看艳阳天来了,我答应乔书记去打一些肉食回来的。” 齐大妈在媒婆界也是饱经风霜的人物,被迫相亲和主动相亲在她眼中看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种两情相悦的事情不能催,也不能着急。 有些男人就像是毛驴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有些女人就像狗熊爬山一样一山望着一山高。 “行,男孩子有些闯劲是最好的,有了自己的事业,才能有底气。”齐大妈称赞道:“那等你回来?和齐大妈走一趟?” 张母也知道张铁军是一个轴脾气,自己逼得太着急了,也很有可能得到一个适得其反的效果。 “那就多麻烦他齐大妈了,您受受累,给我们寻一个好人家。”张母将一大块熏狍子肉递了过去。 喜笑颜开的齐大妈一脸答应:“张大嫂,您就放心吧!” 趁着张母外出送齐大时候,张铁军也立马借此时候穿戴好了上山的衣服。 “娘,我出去了啊。” “等一下,你给我站下。”张母看着张铁军探查道:“你为什么不和齐大妈去相亲?”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要上山打一些猎物回来。”张铁军虽然接受过最为强势的心理战学习,但是在面对自己母亲的时候,不得不说还有些害怕。 好在张母只是看了一眼张铁军并未在说什么,只是幽幽地说道:“行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自己的事情也要上点心,我岁数大了,也活不了几年了,要是一伸腿,一蹬脚,不知哪天就咽气了,我死不要紧,我是害怕到时候我去下面没脸见你爹。” 这种软刀子对于张铁军来说更加难以承受,不知道说些什么的他只好一个劲儿点头:“娘,你就放一百个心,等到时候我肯定给您带回来一个儿媳妇怎么样?” 有了这种保证,张母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哥,你不是说带我去集市吗。”张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了出来说道。 “这种天气如果再不上山,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了。”张铁军连忙安抚道:“等我再回来就带你去逛街。” 张小花虽然心有不情愿,却也知道张铁军做的事情是正事,不好反驳的她只是伸出小拇指:“哥,拉钩。” 张铁军也是宠溺的半蹲下身子,兄妹两人对视而站:“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放下心头上的一些琐事,张铁军也重新收拾了心态,徒步前往了关东山之中。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张铁军也逐渐摸索出了一条安全的上山通道,可不小看这个通道,对于猎户们来说,关东山遍布机遇和危机,如果不了解地形的闯入了飞禽走兽的地盘,运气好的捡回一条命,运气不好的可能就当场暴毙了,碰到野兽这还是算好的,如果碰到鬼打墙,那可就坏事了,兜兜转转出不去,最后也就只剩下了一具尸骨。 张铁军也在那张牛皮地图上随手勾画了几条道路,这种安全地标建筑有的时候能够救人性命。 看着牛皮地图,张铁军一时间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根据地图上的标识,都是一些一二百斤的小猎物,想要找到几只大家伙儿,可能真的需要另辟蹊径。 站在一条分叉道口,张铁军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向了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岔道路口。 今天的他没有太大狩猎负担,趁着天气不错,张铁军准备探索一条新的道路。 一路上做好标记的他不敢掉以轻心,呈搜索状态的慢慢前进。 正午时分,张铁军半坐在一条小溪旁边,掰着手里的馒头,松软的馒头经过一整个上午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梆硬,不过张铁军却吃得依旧是津津有味,手里的铅笔更是在勾画着什么。 “来人啊,救命啊!” “哼哼哼。” 张铁军刚准备起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喊声。 第二十六章 好大一头野猪 要是放在原来,张铁军肯定会上前去凑凑热闹,可是今天他却有些不敢。 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只因为那片地方叫做野猪嚎。 野猪嚎,这是乔家铺子当地人的叫法。 实际上,那个地方就是一大片还从未有人涉足到的原始森林。 根据那张牛皮纸上的地图标记,张铁军看到了上面赫然写着野猪的字体。 在关东山中流传着那句老话“一猪二虎三熊”,和家里所圈养的家猪不同,野猪攻击力和破坏力甚至可以远超野狼。 那种长着青面獠牙的畜生没有忌口,野草野果可以下咽,腐烂的动物尸体也可以果腹,就算是活兔活鸡也在它的菜单之上。 成年的关东野猪,体型可以达到两三米,体重更是简简单单超过大几百斤。 这种野猪虽然不喜欢群体行动,但是危险性极其恐怖。 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止痒,野猪经常会找到一些粗壮的松树枝干来不断摩擦,松树上分泌下来的松油也会日复一日地沾染在它身上,粘手的松油会将野猪本就扎手浓密的毛发给沾染起来形成铠甲。 那种特质的铠甲,就算是刚刚开刃的刀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要是想就凭他手里的这一把老式燧发猎枪想要干掉成年关东野猪,那就是打着灯笼上厕所,找死。 只不过,野猪虽然皮糙肉厚,可是主动袭人的概率却不大,而且现在也不是野猪发情的时候。 张铁军自我思索的这一段时间里,女人传来的叫喊声音也是不断变大。 本想不管的张铁军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查看上前。 按照常理推断,野猪栖息地也是有变换的,为了躲避天敌和寻找食物,成年关东野猪经常会一天跋涉几十公里,不确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算自己过去,能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也是一个未知数。 但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一条人命。 张铁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枪套,和野狼不同,自己的猎枪很有可能打不死野猪,此时的他心里更是一个劲儿打鼓,想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应对。 如果野猪真的调转矛头攻击自己,别说救人,就算是逃命也都很难。 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上前,顺着声音翻了过了一座小山包,终于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一头体长将近三米,体重更是数百公斤的野猪正不断拱着一棵还未成年的小松树。 在松树的树冠之上有一个已经吓得脸色苍白的女孩儿。 虽然女孩儿已经被吓得花颜失色,不过精致的妆容以及干净的套裙都在证明着,这个女孩儿的来历不凡。 张铁军推测应该是在大城市过来的,可是明明有官路,为什么女孩儿会来到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呢? “来不及多想了。”张铁军已经看到那棵松树已经被野猪拱开了根脉,再有分钟差不多就会轰然倒塌。 “救人。”张铁军很快便展现出来了自己强大的心理耐心。 救人肯定是要救人的,不过如何救人,该怎么救人就成了张铁军所要考虑的问题。 杀伤力不足的老式燧发猎枪,虽然能够给业主造成伤害,但是这种小,杀伤力还是远远不够一枪打死野猪的。 左思右想后,张铁军也不得不铤而走险地说道:“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野猪浑身上下的皮毛坚不可摧,可是唯有眼睛,是相对薄弱的地方。 而且猪的视力很是奇怪,它们无法抬头,更没有办法看到天上,张铁军背着枪果断爬上了一棵松树。 爬树可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对于松树这种十分挺拔的树,好在腿脚很利索的张铁军很有经验。 双腿将树干夹住,形成圆圈,双手不断用力,慢慢磨蹭着向上而去。 在张铁军马上要爬上来的时候,不远处的女孩儿也发现了张铁军,不断挥手并大喊希望张铁军能够发现自己。 但是这一举动却也引起了野猪的注意。 这一场景让那个张铁军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老话。 “不怕老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野猪已经将近癫狂,哼哧哼哧就朝着张铁军狂奔而来,地上的树叶不断被席卷而起。 猝不及防的张铁军被野猪一个“背推山”差点摇晃下来。 面对如此危险的场景,张铁军是绝对应付不来的,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完全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张铁军趁着野猪准备第二次进攻的时候,立马抬枪瞄准了它的眼睛。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出了岔子,需要给火枪引燃的火药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撒了出去,火药的引燃量不足,就无法按时扣动扳机。 松树已经出现在了微微断裂,如果再也没有办法的话,恐怕张铁军没有死在狼嘴之中,却要死在猪蹄之下。 “我!我这里有枪!”小女孩似乎也发现了张铁军所担心的问题急忙大声呼喊。 张铁军也是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哪里不太对劲,是这个小女孩儿的口音问题! 有些拗口的声音在女孩儿嘴里发出,平仄声音不仅不押韵,甚至还有一些倒口的声音。 “日本人!”张铁军一阵惊叹,不可思议地看向小女孩儿。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张铁军趁着野猪迟疑的瞬间,立马将从三米高的松树上一跃而下。 先是一阵吃痛感,紧接着是一阵全麻发酸,在肾上腺素的推迟下,张铁军的奔跑并没有因此减慢,相反还有了一阵加强。 女孩儿看到张铁军过来,也是朝着他扔了一把。 看到的那一眼,张铁军心都凉了半截,这是一把柯尔特911式近战防卫,弹容六发。 因为精致好看被大部分人收藏,虽然精准度和速射都能够达到标准,但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威力。 三十米有效射程,只适合在近距离搏斗时一展身手,只不过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发了狂的野猪! 第二十七章 飞鸟渡 感觉受到了蔑视的野猪,不断用四个蹄子摩擦地面上,看起来应该是为自己下一步冲撞而加快速度。 “快,快开枪啊。”女孩儿拼命地叫喊道。 张铁军并没有搭理女孩儿,反而是紧盯着野猪。 野猪和东北虎,东北豹这些食肉野兽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杂食性野兽和食肉性野兽相比,对于即将来临的危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知。 怒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加重他们的这一份恐惧。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野猪而言,这份恐惧已经无法抹平它心中的怒火。 “嘶吼,嘶吼。”野猪大声地吼斥着,不断加速度地朝张军冲来。 这是一段隐藏在山坡上的小路,两棵松树更是在一前一后的位置上。 地动山摇般的声响传来。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在一旁女孩儿不断地提醒下,张铁军倒是一反常态地闭上了眼睛。 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只有在心神合一的时候,枪才能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的杀伤力有限,唯一的机会也就只有把枪当作自己的延伸。 “欧吼吼!!” 在野猪离着两人不足十米的时候,害怕的女孩儿早已经紧闭上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张铁军忽然睁眼,极速速射。 六发子弹在三秒的时间全部打出。 野猪忽然失控,打滚儿似的在地上一连翻了几个跟头。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女孩儿这才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呼哧呼哧正在深呼吸的张铁军此时在她眼里宛如神兵天降一样。 可能是因为过于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松树再也坚持不住了。 “轰。” 在女孩儿的惊呼中,张铁军一个背滚,将女孩儿抱在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铁军吃了一惊,他想象不到看似娇弱的女孩儿竟然这么重。 “多谢。”女孩儿用着蹩脚的中文发音说道。 张铁军刚想站起来,脚下却是一软,竟然半跪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半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失去平衡的张铁军竟然一头栽到了女孩儿怀中。 就这样两人用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相拥在了一起。 感觉到如同沙包一般的胸脯,张铁军这才知道女孩儿的体重都长到哪里去了。 “哎呀。” 女孩儿面色潮红,下意识地抬起手掌。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丝毫不亚于子弹出膛的声音。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张铁军脸上已经多了一片红肿。 后知后觉的女孩儿这才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张铁军虽然有些生气,不过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多想这些事情,因为那头野猪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刚才自己竟然失手了?不应该啊? 疑惑的张铁军瞪大眼睛观瞧,野猪头上多了几处弹孔,深红色鲜血顺势流出,不过弹头却并没有打穿进去,而是停在了野猪表皮上面,而本应该一举必杀的枪口却也偏远了半寸,从野猪的眉宇之间擦肩而过。 这可坏事了!要知道现在张铁军已经没有任何反抗措施。 好在野猪也明白了面前人类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对抗的,留下一个没完的眼神奔跑离开。 松了一口气的张铁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我说差不多了,你能在我身上下去了吗?” 女孩儿被张铁军这么一催,也连忙起身。 白蓝相间的套裙,漆黑的女士皮鞋,纯白色长筒袜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女子高中学院的学生。 女孩儿连忙解释道:“我叫樱井明,是珲椿女子高中的学生,您怎么称呼?” “张铁军。”张铁军自报家门后,满脸疑惑:“你是日本人?” “我的母亲是日本人,我的父亲是中国人。”樱井明感谢道:“多谢您刚才的出手相救。” 对于樱井明的身份,张铁军很是疑惑,按照道理来说,建国之后很多日本人都回到了自己家乡,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关东山之中? 还没等张铁军询问,女孩儿便关心起来:“张先生,你的腿没事吧。” 不说张铁军还没发现,自己在跳树的时候,右脚被扭了一下,刚才是有肾上腺素的加持,自己才没有表现得很是明显,现在当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肿胀感和疼痛感随之而来。 撩开裤脚的张铁军这才发现伤势比自己想的还要恶劣。 自己脚踝处已经出现大面积淤青,短暂的跋涉应该不行了,而且如果不加以防范,恐怕伤势会更加恶化。 “你的腿受伤了,要固定,否则话会严重的。”樱井明也看出来了张铁军目前的窘态。 在她左右遥望一圈后,找到了几根大小合适的松树棍子,将其贴到了张铁军小腿处,随后开始脱鞋,将两条袜子连接着几根木棍紧紧贴在小腿处。 也是趁着这个功夫,张铁军才有心思打量樱井明。 其实樱井明的身上也有不少擦伤,上衣和裤裙甚至有几处地方有了一定的开裂。 小腹上的赘肉若隐若现,蹲下身子的樱井明有些部位一览无遗,再加上本就丰腴的身姿,让张铁军只觉得小腹间一股无名火气上蹿下跳。 “张先生,已经给你固定住了,休息几天就好了。”樱井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向上,却也正好碰到张铁军向下的目光。 莫名的尴尬在两人周围传播。 “多谢您了,张先生,您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不会忘记,不过现在我有事在身,就不留下来陪您了。”樱井明转头就要离开。 张铁军出言制止:“这里是关东山,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儿,可是等到天一黑,很多野兽都会出来的,你一个外人,很容易迷路的。” 被张铁军这么一吓唬,樱井明也立马驻足,她知道张铁军说的是对的,内心犹豫再三后还是转回身来:“张先生,您能帮我一个忙吗?带我去飞鸟渡。” “飞鸟渡?”张铁军不解道。 飞鸟渡曾是一座喧闹的码头,后来因为侵略落入日本人手中,再后来被当地一支抗日队伍一把火烧得干净,如今早已经废弃。 “你去飞鸟渡做什么?” 第二十八章 在逃公主(一) 被张铁军这么一问,樱井明先是愣了一下,语气有些紧张并且不安:“没什么事儿,只不过要去飞鸟渡见个朋友。” “见朋友?”张铁军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很显然,樱井明不太会说谎,飘飘忽忽的眼神中带有几分躲躲闪闪。 “虽然战争已结束,红旗依然飘在我心。” 在部队之中便已经开始接受爱国教育,所以当张铁军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自然也没有拒绝,在他的意识之中,位卑未敢忘忧国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这里离着飞鸟渡,还有三十多里山路。”张铁军故作低沉声音道:“而且野猪最为记仇,刚才那几枪没有打死它,它很有可能会报复,最重要的是在关东山,野兽可不会因为你脸蛋好看就不吃你。” 张铁军连哄带吓唬一番后,樱井明立马老实了下来,她也清楚,张铁军所言非虚,若不是 深知想要弄明白面前这个日本女孩儿心里想些什么,一定是要用些手段的张铁军也开始玩起了欲擒故纵,他摇晃地站起身来:“刚才我救了你一命,现在你又帮了我的忙,咱们两个也算是两清了,你从这边走,翻过两个山坡就到了。” “等一下。” 樱井明看到张铁军没有回头的意思心有余悸地立马叫住了他。 “我可以给你钱。” 张铁军故作神秘:“钱?这里是关东山,钱可买不回来命,再者说了,你一个穷学生能有多少钱?” 樱井明立马开始在身上胡乱摸索起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身无分文。 张铁军玩味一笑:“看起来你身上并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 感觉到自己救命稻草马上就要飘走的樱井明立马恳求道:“张先生,拜托,我的朋友很有钱,他会送给你很多很多钱。” 察觉到火势正旺,就差临门一脚的张铁军故作轻佻状:“我对钱还真不太感兴趣,我对你倒是很感兴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啊。”樱井命连忙后退两步,用手紧紧勒住自己脖领,此时的她看张铁军比看野猪的时候恐惧感觉还要强烈。” 张铁军一步一步地逼近,而樱井明只好不断往后退步:“你别过来,我可要大声喊了。” “这里是关东山,没有人回来救你的。”张铁军忽然间脑子一抽,一句经典的电影台词脱口而出:“就算是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因为过度害怕,樱井命没有回头看,一根树藤立马将其绊倒。 摔了一个蹲的樱井命不断向后搓,直至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捡起了地上,哆嗦地瞄准张铁军。 “你再过来,我可要开枪了。” 张铁军友情提示道:“你这一把枪的保险没有打开,而且弹匣也没有更换。” 雄壮的身躯一点一点朝着自己靠近,樱井明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行了,起来吧。” 张铁军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樱井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刚才和你开玩笑的,我带你去飞鸟渡,一张大团结。”张铁军也报出来了自己的标准。 劫后余生的樱井明呆呆望着这个一脸正气的少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走是吧,我先提醒你,这里一等到天黑,到时候这里可有狼。” 被张铁军这么一吓唬的樱井命立马弹射而起,虽然她不知道张铁军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但总好过于一个人在这里好。 “我们这是去哪?”樱井明小声提醒道。 “去我的安全屋,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我们必须要生起火堆。” 张铁军口中的安全屋正是他第一次上关东山所找寻的山洞,有着门口的松树枝作为掩护,山洞并没有遭受野兽袭击。 很快,一团篝火便在张铁军的鼓捣下升腾而起来。 在此时候,樱井明也借此机会看清楚了洞窟的大概。 一连好几天的风干,让狍子肉早已经脱水。 “吃些东西吧。” 用割下一块狍子肉的张铁军将肉递了过去。 樱井明本想拒绝,可最后还是按捺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还有狍子肉散发的肉香,捧起肉块大口品尝起来。 “这个真好吃,比萨希米还要好吃。” “生鱼片最好是生鲜,和这个不太一样。” 樱井明放下手里的狍子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张铁军。 “张先生,你懂日语?” “简单的会几句。” “真是了不起,河川先生说中国人是学习能力吃苦能力最为坚韧的民族,现在一看却是不同凡响,一个山民竟然懂得这么多。” 张铁军也并没有将这样一番阿谀奉承放在心里,他询问道:“你去找朋友,为什么会来到关东山?” 樱井明欲言又止:“我是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不过我们失散了。” “是那位河川先生?” 樱井明惊恐地看向张铁军,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漏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观察,我见过女子高中的学生,为了上课整齐,她们会将所有的东西放在自己斜挎包里面,而你身边没有斜挎包,这里离着珲椿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多里地,看你现在这个生活样子,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你能够走到这里来,不可能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你刚才再说河川先生的时候,语气很是肯定,他应该对你很重要,是你的爱人?” “不,他是我的管家。”樱井明赞赏道:“张先生,如果不是因为您穿着这一身衣服,我都不敢相信您是猎户,我和河川先生走散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张铁军反问道。 “他不让我去找他,不过我们都已经约好在飞鸟渡那里相见。”樱井明低着头道。 “飞鸟渡早已经废弃,你们如果约定的那里,那就意味着你们要做的事情不能够被发现,珲椿离着飞鸟渡有官路,你们没有走官路,而是走的关东山,说明你们做的事情很是隐蔽。”张铁军继续分析道:“你确定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第二十九章 在逃公主(二) 飞鸟渡虽然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却还遗留下少数的几个轮船泊位。 此时一艘商船停靠在岸边,几个渔夫打扮的中年人面色凝重地看向不远处葱葱郁郁的关东山。 虽然几个人看起来穿着朴实,却难以掩盖住身上散发的霸道及冷漠气势,最重要的是这艘商船上没有一点货物,仅有几只大木箱子里面也是装着十几条被称作芝加哥打字机的汤姆逊,最为铺张的是船头位置上竟然有一只被草席掩盖住九二式重机枪。 “还有没有樱井小姐的消息吗?”一个嘴角带有疤痕的中年壮汉冷漠说道。 “山口少佐,暂时没有,不过根据咱们给河川君约定的时间,大概明天才会到。” “找几个人沿着规定路途去观察一下。”被称作山口少佐的中年壮汉担忧道。 “可是家主有过嘱咐,不允许咱们上岸,更不可以和人有交集。” “现在是紧急突发情况,河川已经足足一天没有和咱们发电报了,樱井小姐的身份不能出任何纰漏,否则你我只有抛腹谢罪。”山口少佐担心道。 “河川君是家主最为得力的护卫,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我并不担心人,我只是担心那些右派分子,咱们好不容易盼到战争失败,绝对不能再引起战火。”山口少佐道:“中国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鸟山君你带几个人接应一下,在保证不会引起发现的前提下,探查一下,不要带武器。” “是!” 等到几名斥候里开口,山口少佐身后的黑衣女人幽幽开口:“看得出来你很担心樱井小姐。” “恩。”山口少佐肯定地点点头:“如果不是这一场该死的战争,我们完全不用这么担心。” “是啊,谁能想到当初老家主因为参加反法西斯联盟而背起家族的女儿竟然和人结婚生女呢。”黑衣女人继续道:“不过按照樱井家的血脉,再找一个出任新家主的血脉不难吧。” “樱井家是最古老的家族之一,甚至可以追溯到德川幕府。到现在为止,也就只有樱井小姐血统最为纯正。”山口少佐轻声说道:“现在局势动荡,右派极端分子能够喊出一亿玉碎的口号,肯定会再起波澜,想要维护两国平衡,只有找到樱井小姐,请她回去接任老家主之位,才能够平息家族之中好战分子的念头。” 黑衣女人应承道:“樱井家目前是黑道八家实力最为强势的一家,战和双方谁能够找寻找樱井小姐,才能够掌握到最后的话语权。” “没错,家族中的右派分子和一些激战分子也会以此为契机,如果樱井小姐真的消失在了这片土地,后果” 想到这里,山口少佐竟然不由紧张起来,并未回答黑衣少女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呢喃道:“我的公主殿下,您究竟在哪里啊?” “少主,快走。” “河川叔,咱们一起走,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樱花吗?” 梦境之中,耳边爆炸声音络绎不绝,枪林弹雨之中,河川君将樱井明紧紧呵护在身后。 当一颗跳弹从河川身体中钻出,喷薄的鲜血溅射在樱井明脸上。 恐惧的感觉萦绕全身,樱井明一个后仰,直接磕到了石壁上,又冰又凉的石头立马惊醒了樱井明。 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又想到自己未来的生活,本就伤心难过的樱井明在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哭泣了起来。 “喝口水吧。” 忽如其来的安慰让不断抽泣的樱井明可算安静了下来。 张铁军看了一眼难过的樱井明安抚道:“好了,按照咱们这个速度走,差不多明天下午就能到达飞鸟渡。” 抽泣的樱井明低声说道:“张先生,您能帮我去找一下河川叔叔吗?我把事情全部都告诉您。” 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张铁军强压住心里的不可思议,故作镇定道:“你是说你是日本樱井家族的掌门人?然后有人想要追杀你,引起新的战争?” 樱井明郑重地点点头:“没错的,张先生,请原谅我一开始的谨慎,河川叔叔叮嘱过我,我的身份不能告诉任何人,可是现在事出紧急。除了您,我已经找不到别人。” “你们这些官二代对待下属生命不应该是无所谓的态度吗?怎么看着你这么上心?”张铁军好奇地问。 樱井明摇摇头:“河川叔叔是母亲的家臣,母亲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是河川叔叔照顾她,在我心里河川叔叔和我父亲一样重要。” 眼见张铁军一动不动,樱井明还以为张铁军还想什么过分的事情,没有多言的她只是将手伸向了自己衣服的纽扣处。 “张先生,拜托你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樱井明轻轻咬住嘴唇,紧闭双眼。 张铁军微微一笑:“看你这个样子,就感觉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一样,好了,赶紧出发吧。” 看着张铁军慢慢离去的背影,樱井明的心里却有一丝异样的酸楚。 开什么玩笑,自己怎么好像还很期待一样? “你确定你们两个就是在这里分开的?”张铁军趴在一个小土坡上用手指着樱井明询问道。 “恩,当时有一伙儿冲出来说打劫,河川叔叔为了保护我就让我先跑了,我跑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没想到就碰到了那一头大野猪。”樱井明回忆道。 “这中间大概多少时间。”张铁军还不忘补充道:“关东山太大了,如果咱们两个漫无目的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很快就会迷路的。” 樱井明犹豫片刻后肯定道:“三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 张铁军闻言后摊开地图:“这里是溪水坡,是一个三叉路口,往北往东往西都可以走,你还有什么线索吗?他们这些人说的什么话,拿的什么枪?” “当时我也慌了,只记得他们说什么过堂,花垛子。” 第三十章 张铁军,快去找人 张铁军想了想,接着说道:“根据我的猜测,你碰到的可能不是你说的那些人,也有可能是马匪。” “马匪?” 听到马匪这两个字,樱井明的脸色微变。 “没错,在东北战场结束之后,大批的散兵游勇还有特务组织因为没有及时离开,也就留在了东北,建国之后虽然开展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严打,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大网抓小鱼,好多人也就随了绺子,关东山是天然的场所,我听说山里面经常能够看到马匪出没,这些人可不一般,到现在还没走的,每个人身上哪个不是背了好几条人命?” “那河川叔叔?”樱井明听到这话也是格外担忧。 张铁军安慰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些人出来都是为了求财的,没有几个喜欢杀人的。” “那咱们还呆着做什么?咱们赶紧去找人啊。”樱井明一听便有些担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她和河川手上从来没有沾染过人命。 一想到这里,樱井明就赶紧拉住张铁军。 两人忽然的肌肤之亲让彼此都猝不及防,张铁军不知所措:“你别着急,事情已经过了一整晚,咱们的时间也不太多了,走错了路可就抓瞎了。” 对于进山找人,张铁军还是很有信心的,关东山虽然大,可人终究不是动物,不会长途跋涉一整天就为了吃上一口饭,所以交通便利的地方和水源充足的地方便是首选。 张铁军手里拿着猎枪,为了避免发出声音两人嘴里还吊着了两根树枝。 “你们遇袭的时候是中午,这些马匪一般来说都会上午的时候才会出来拦路抢劫,所以他们的活动半径最多也就是二三十里的。”张铁军顺着地图开始勾勒起来,终于在一处半山坡上停了下来:“这里是胡子岭,中间高四周低,三条水脉贯穿始终,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很有可能在这里。” “那咱们出发啊?”樱井明催促道。 张铁军无动于衷,好像是在做什么心理鼓励一般。 “怎么了?” 面对樱井明的询问,张铁军也并未说明,只是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颗熊头:“这里有人头熊。” “人头熊?那是什么?”身为外国人的樱井明自然不清楚这个动物意味着什么。 “人头熊是一种熊,也是黑熊的远房表亲,不如棕熊凶狠,也不如北极熊高大,但是它会一种极其特殊的能力。”张铁军压低声音道:“它会装人。” “装人?”樱井明不可思议道:“真的还有这种动物吗?” “嗯,这是牛皮地图上的痕迹,应该是真的。”张铁军解释道:“这种熊我也只是在报纸上见到过,听说它不需要冬眠,总是会在晚上的时候出现,它可以长久地站立,而且还会和人摆手,借此来吸引人的注意,等把人吸引上前之后,就会吃了他,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在人头熊的嘴下逃生,所以那头熊具体长什么样子,没有人会知道的,我说的这些也只不过是很多人七嘴八舌说出来的编纂罢了。” “那我们还上吗?”以为是张铁军害怕樱井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张铁军肯定道:“上还是要上的,这些话是不是谣言咱们还不确定,毕竟关东山里面这种传言太多了。” “张君,谢谢你。”樱井明感动道;“除了河川叔叔,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这件事情和一般事情不太一样,你不要说话,如果遇到危险你不要管我,直接跑就行。” 张铁军一边嘱托着,一边仔细观察周边的蛛丝马迹。 两人顺着小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张铁军便发现了周围的地标,他忽然停了下来,抓起一把土壤用了舔:“你看,这里的泥土是干燥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这里没有人来的话,就不会踩到上面的雪,雪就会融化到泥土里面,泥土就会是湿的,反之,有人的话,泥土就是干燥的。”张铁军如临大敌地将猎枪取了下来:“胡子岭只有一条路能够上山,山下能够进山的路,也就只有这一条小路。” 樱井明顺着张铁军手指的方向看去:“张君,你好厉害。” 突如其来的奉承也让张铁军很是开心,笑了笑说道:“不是我厉害,主要是我爹把他的那张牛皮地图给我了。” 有了大概方向,剩下的事情就只剩下追击了。 如果是全副武装的自己,一些小毛贼他还真的不放在眼中,可是现在不仅硬件装备有些跟不上,就连自己的腿都受伤了,硬来是肯定不行了,只能来软的了。 张铁军左右看看,根据自己多年的山地丛林作战判断,他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方向。 “那些马匪进山的时间长了,肯定坐不住,而且绑票了之后,就要赎人,他们肯定还会下来。” 樱井明听到张铁军这话之后,立马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怎么办?要不然咱们先躲起来?” “不行,现在咱们缺少时间,只是一个劲儿的被动等待可不行。”张铁军下定决心道:“咱们要做的还是要主动出击,从现在开始我要一个人行动,你去那个位置接应我,找几个坑把这个埋起来。” 樱井明从张铁军手里接过那几个捕狼器:“我可以吗?” “不可以也没有什么办法,现在只有你能够帮我。” 过了几秒之后,樱井明果断点点头:“张君,你就放心吧。” 只剩下一个人,张铁军也直接开始加快了速度。 红肿的脚踝在涂抹了草药之后已经消肿了不少,只是还没有达到能够快步走路的地步。 就这样,张铁军沿着山路加速前进,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胡子岭的小路上。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是躲藏的好地方,这条小路幽暗狭长,如果不是刻意找寻,也很难发现。 在上山的途中,张铁军俯下身子仔细地观察,果然发现了一排脚印。 第三十一章 人头熊 脚印并不整齐,而是杂乱无章,还有不少挣扎的痕迹,很明显,河川应该就是被带到这里的。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处营地便展露在张铁军的眼前,和张铁军想象不同的是,营地周围并没有人把守,就好像是一座空城。 围着营地等了很久的张铁军终于壮着胆子凑了上去,一番搜查之下却也并未找到马匪和河川。 营地面积不大,看起来也就只有个人的样子。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瓶子,余温还未燃烧殆尽的篝火,几件欢喜的衣服,看起来这里应该是那些马匪临时驻扎的营地,按照道理来说他们不会走多远。 想到这里,张铁军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一阵不好的感觉,果不其然,在一处泥地上张铁军发现了一个碗盆大小的脚印,圆鼓鼓的脚印在泥地上嵌进去了不少。 “人面熊。” 一个谨慎并且有证据的推断浮现在张铁军眼前。 顺着脚印走了几里地,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张铁军一时有些作呕。 那是三具尸体,浑身伤痕,最为严重的内脏流了一地,被熊爪拍烂的脸已经看不出来具体长相。 不过从他们破衣烂衫的服装和几把已经被拍折的枪杆来看,他们就应该是绑架河川先生的马匪。 根据张铁军的推测,当马匪绑架河川先生来到这里的时候,本想着简单过夜,却遭遇到了人面熊的袭击。 张铁军的心也在此时提到了嗓子眼处,野兽和人可不一样,没有金钱束缚的野兽所想的只是自己本能野性。 腐烂的气味吸引了不少乌鸦和小型食腐动物的前来,血刺呼啦的肠子,腥臭无比的肝脏,都成为了这些动物嘴下的饕餮盛宴。 好在这里面并没有河川先生。 “看起来又要干老本行了。”张铁军苦笑一声。 毕竟,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张铁军便一直和关东山的飞禽走兽做斗争,虽然张铁军年纪小,但是表现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不过张铁军也知道人面熊也不是善茬,贸然出手,只会害了自己。 吃人的野兽和不吃人的野兽在张铁军心中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概念,野兽一旦品尝过人肉味道,体内原始的野性就会被唤醒,从而将人类列在它的食谱之上,轻则会隔三岔五的袭击人类,胆子大一些的甚至会袭击村庄。 一些山林猎人也会主动将这些臭名远播的本地祸害彻底除掉。 这些事情对于张铁军来说也从未有过,一来是自己遇到的机会不多,二来也是因为这种吃人的野兽少之又少。 大多数的动物都会秉承着好奇的想法袭击一下人类,但是闲着没事吃人的例子,实在是太少了。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碰到这种奇葩野兽,在数千年的争斗过程之中,敢于把人当作狩猎对象的,基本是一些老弱病残,毕竟没有武器的人类是斗不过长有凶牙利齿的猛兽的。 看到场面如此血腥,拖拽痕迹格外明显,这个人面熊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 越是阴险狡诈的动物,对于生存空间也格外警惕。 有一种传说,山里吃了人的野兽最容易成精,如果一旦有人前去猎杀它们,就会给引起野兽的警觉。 如果不是因为樱井明,张铁军肯定不会主动招惹这些野兽,在守山人的眼里,野兽崇尚的是武力,贸然招惹总归是得不偿失的。 又沿着小路走了片刻,张铁军又在路上找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血迹。 粘起来一小块血液,凑上去闻了闻,张铁军肯定道:“看地上的痕迹,应该是刚走没多久,出血量不大,看起来河川还活着。” 观察了片刻的功夫,张铁军忽然一愣,看向了不远处几棵大树上。 几棵大树星罗密布,上面更出现了不少抓痕。 张铁军仔细地看了一下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抓痕的大小不一,高度不一,毁坏树木的力度也不一,位置之间的间距明显过小,难不成这个人头熊养了幼崽?” 这不扯犊子嘛! 面对一只人头熊,张铁军本就有些怵头,如果说一只带着幼崽的母熊,那不是送死啊? 想到这里,张铁军额头上的冷汗也顺势而下,灰狼和野猪在凶狠也只不过是一些野兽,但是人头熊可不一样,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开智。 狗熊并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它们一般情况下都会将猎物就地储藏,如今它将河川拖拽走了,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训练幼崽来捕猎。 可怜的河川,不仅被人头熊抓走,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当作联系的工具。 发现了抓痕之后,张铁军立即加快了速度。 对于猎人来说,奇特的氛围让人惶恐,越往里面走,张铁军就越感觉周围不太对劲。 此时此刻,张铁军已经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可能那几头人头熊就在自己身后。 现在是下午一点左右,张铁军却总觉得阴森森的,就像是进入了一片乱坟岗子之中,这片森林之中到处都充斥着一股肃杀和冤魂气息。 山脊上的部分积雪还未融化,一脚踩入积雪之中,浑身上下一阵冰凉,再加上一部分心理作用,张铁军行走得也变得异常艰难。 一阵飞鸟扑腾而起,张铁军忽然抬起左手,握成拳头状,这已经是肌肉反应了,虽然目前只有一个人,战术动作却依旧标准。 张铁军的脸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顺着有动静的草丛看去。 在不远处的石头缝之中,好像蹲着一个人,不断朝着自己招手。 但是距离过远,隐隐约约地只能够看个大概。 虽然很像,不过张铁军知道,那绝对不是人! 人头熊! 不过这头人头熊体型不大,也就是不到一米五的长度,和张铁军所预想的差不多,那是一只人头熊幼崽,它正在学着大熊的样子不断招手。 既然找到了幼崽,那就说明大熊应该也在周围。 张铁军盯着山坡上的人头熊幼崽立马变得紧张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熊口逃生 这只人头熊看起来并不大,可是虱子再小也是肉,更别说一头熊了,而且谁也不知道它妈妈在不在。 而且,人头熊敢在这里逗留,那就说这是它们的地盘。 现在的张铁军看似危机四伏,实则一点也不安全。 一动不如一静,现在张铁军唯一的优势就是那只人头熊并没有发现他,借此机会,张铁军也是认真观察起来。 不得不说,这只人头熊幼崽也真是不小,看样子也足足有一人多高,单单是蹲在这里就就好像一座小山丘。 “樱井小姐,看起来你的河川先生处境不太好啊。”张铁军看到不远处的一滩血迹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人头熊幼崽并没有发现张铁军,吃饱喝足的它依旧是有些贪玩,满嘴是血的它停顿片刻后就朝着山北面溜达去了。 张铁军捏住脚步小心翼翼沿着林间小路而走,生怕是会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终于,张铁军来到了刚才人头熊所驻足的地方,并且发现了什么东西。 “呃” 张铁军皱起眉头,那是一个早已经咽气的人,应该也是被人头熊带回来了的。 就像是动物世界之中,动物母亲会将还活蹦乱跳的小动物带回来给幼崽磨牙一样,这个人也不幸成为了人头熊幼崽的“玩具”。 根据樱井明的描述,河川一头白发,而这个人一头黑发。 这个人被咬得很惨,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撕咬破烂,大片大片的血痕流露出来,张铁军都懵了,这个人应该受到了很多痛苦,身上还有不少抓伤,伤口更是深浅不一。 和一开始发现的那几具尸体一样,这个人的内脏已经被掏空,只剩下了一副皮囊。 “看起来这里的人头熊嘴还挺刁。” 不过这对于张铁军来说,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人头熊既然会将人带回来,那就说明不会第一时间将河川处死,这就说明河川还有活着的可能性。 “呜呜!” 张铁军靠近一处山洞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哀嚎声音,声音音调高低不同,明显有一种关西大阪的口音。 终于找到了! 这个好消息好似强心针一样,张铁军像是幽灵一样隐藏在雪地之中。 当张铁军绕后找到声音来源处的时候,这才算是看清楚了具体情况。 一头白发的河川遍体鳞伤,满脸污泥,那件还算体面的西装此时也已经破破烂烂。 看得出来河川因为重伤而陷入了昏迷,之所以还能发出声音那是因为另外一只人头熊幼崽正在舔他的伤口。 如同砂纸一般的熊舌上面长满了倒刺,每舔一次都会刮下一层皮肉。 “时间不多了。” 张铁军有些着急,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天就要黑了,自己本来就身体不便,如果在拖拽着一个重伤的中老年人,能够活着回去的机会不多。 现实问题是这头人头熊幼崽虽然不如刚才那只膘肥体壮,如果自己随意开枪会不会引来注意? 开枪还是不开枪这是一个问题。 张铁军犹豫的这几分钟内,河川的呼喊声音已经越来越弱。 玩心儿逐渐消失的小人头熊忽然张开血盆大口直逼河川喉管。 河川心如死灰没想到自己大风大浪了一辈子,最后却在这条小河沟里面翻了船。 “轰。” 一声巨大的枪响之后,一阵尘埃落定。 河川虚弱地看向火光出现的地方,张铁军利索地收枪。 没错,张铁军简单改造了一下老式燧发猎枪,加大了火药浓度,同样也增加了弹丸的体积。 弹丸击碎了人头熊幼崽的头骨,做到了一击必杀。 “这位好汉多谢相救”河川虚弱地感谢道:“在下河川一郎” “行了行了,废话少说,这里不是是非之地,赶紧走,要不然一会儿走不了了。”张铁军将河川肩膀搭在自己脖颈上:“我是樱井明的朋友,她让我过来救你。” “大小姐?你认识我家大小姐?”河川一郎顾不得浑身是伤地说道:“我家大小姐怎么样?”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等咱们到了安全的地方你让她和你说,不要让我分心,我需要保持体力,要不是你家大小姐,我才不会主动的招惹这些怪物。”张铁军说完这句话气沉丹田。 人头熊是关东山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它的皮毛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非常昂贵,可惜的是,张铁军此时已经没有时间精力和体力来处理这张皮毛了。 熊这种动物的嗅觉格外机敏,几公里以外的气味都可以闻到,更不用说如此巨大的硝烟火气和血腥味道了。 “多多谢。”河川一郎也乖乖闭嘴不再言语。 和张铁军所预料的不错,在两人离开山洞十几里外的时候,一声类似于人类幼儿啼哭的哀嚎声音传入。 “是那个怪物。”河川一郎提醒道。 而河川一郎口中的怪物正是人头熊。 “先别说那么多了,你能自己走吗?咱们最起码还要走二十多里山路。”张铁军询问道。 河川一郎点点头:“跑的话应该不行了,不过走的话,应该还有力气。” “那就快走,我可不能保证,那只人头熊追上来的时候,我会不会逃命。” 河川一郎赶忙点点头,随后跟着张铁军在早已经做好记号的小路上连忙逃窜。 不少的伤痕已经结痂,只不过就是有些太过于疼痛而已。 两人跑得雪花飞扬,虽然天寒地冻,不过河川一郎总是觉得自己嗓子甜丝丝的,发痒的要命。 跑了五六里地,河川一郎便气喘吁吁,可是他看着张铁军,却没有任何事情。 河川一郎有些吃不准,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少年不一般。 张铁军没有走小路,而是带着河川一郎走上了绕远的大路。 人头熊善于偷袭,主动攻击的次数不多,大陆上的人类气味会让它有所警示。 张铁军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谨慎是他的秘诀,也是在关东山生活下去的法宝,谁也不敢想象,痛失幼崽的人头熊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三十三章 敌人和援军 河川一郎气喘吁吁,但是去看张铁军,却没有任何事情。 虽然两人年岁差了几岁,但张铁军身上还有伤,河川一郎自愧不如,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到底还蕴多大的力量。 一口气跑了七八里地,河川一郎跟在张铁军身后,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一下子没站稳趴在了一处雪窝之中。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河川一郎有气无力道。 “马上了,樱井明还在山的对面等着你。” 河川一郎抬头一看,张铁军已经在距离自己不远处停了下来,但他并不是等待自己,而是警惕地看着不远处。 “小姐。” 河川一郎晃动身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遍体鳞伤的伤痕再加上摧残多时的折磨已经将他的精气神摧毁了七七八八。 “你家小姐好像遇到麻烦了。” 张铁军抬起枪,就像是冻住一样。 河川一郎猛的一出溜从雪地上连滚带爬站了起来,和张铁军所说的一样,远处还能够看到两个黑影。 那是两个日本人,手里正在拿着日本指挥刀正在不断劈砍着樱井明。 樱井明则像是一只兔子不断躲闪。 “小姐!” 河川一郎不知从哪里压榨出来了最后的一丝气力,直接窜了起来,张铁军甚至都能够看到河川一郎受伤处骨头缝隙之中磨损咔咔作响的声音。 在生死之间的紧要关头时,从来不是身体机能能够占据主导地位。 三公里的距离竟然被河川一郎跑出来了百米竞速的速度。 此时张铁军也终于明白了那句“龙有逆鳞,触之即反,狼有刺骨,碰之必亡”的各种道理。 什么战略战术,在玩命儿前都是弟弟! 以一敌二?不可能!纯单方面碾压! 河川一郎在距离两三米的时候,飞身一跃将一个日本浪人扑倒在了地上,随即两人便扭打了起来。 “河川叔叔!” 受了很多委屈的樱井明再也遏制不住眼角泪水,哀嚎地哭泣起来。 “八嘎!死啦死啦的!” 趁着樱井明来不及躲闪的一瞬间,一名日本浪人抬起武士刀挥舞下来。 “嘭!” 同那些随随便便就可以达到数百斤的野兽不同,不足一百斤的日本浪人在冲击力巨大的老式燧发猎枪下就像是薄纸一样。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的日本浪人直到撞了一棵断了的果树下才停了下来。 这是张铁军第二次救自己了。 樱井明看着张铁军不可思议,此时此刻的张铁军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杀过鸡,更不要说杀人了。 如果不是冲动杀人的话,很多人也只是在纸面或者口头上说出一个杀字。 张铁军表情波澜不惊,好像对于杀人这种事情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扣动扳机的时候脸上更是云淡风轻。 可怕都无法来描述他,可怖才是最好的形容词。 “张先生,你杀人了?” 张铁军并没有放下猎枪,而是快步走了几步来到和河川一郎正扭打在一起的另一个日本浪人面前,将黑黝黝的枪口塞到了日本浪人嘴巴里面。 外界的压力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斗殴场面,在樱井明的搀扶下,河川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猪,你不要命了吗!”气焰依旧嚣张的日本浪人赌气道:“最后和你说一句,不关你的事儿,滚远一些。” 张铁军看了一眼被护在自己身后的两人,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猎枪主动撂了下来。 “人你是带不走的,趁着我还没有生气,你可以赶紧滚。” 有了张铁军的忽然插手,日本浪人也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了,只好悻悻离开。 可下一秒,背对着张铁军的他只觉得额头一阵发烫,再用手一摸,一行鲜血顺势而下,眼睛一闭,便再也起不来了。 “张先生你” 张铁军笑了笑,接着说道:“这里是关东山,会吃人的关东山,你放心,就这些杂碎,比狼那些畜生好弄多了,他千不该万不该说那句混账话。” 看到张铁军如此冷漠,樱井明也在多说什么,连绵不绝的大山之中死上个把人无伤大雅。 倒是河川一郎很欣赏张铁军,这个时候不能犹豫,任何犹豫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我们走吧,这里离着飞鸟渡不远了。” 张铁军背着猎枪就要离开,但是三个人刚走几步,樱井明就看到张铁军忽然停下脚步,随后发现他的耳朵轻微晃动。 “有人来了,而且人还不少。” 张铁军毫不迟疑,他突然起身,背带上的老式燧发猎枪顺势落下,手臂伸直,另外一只手搭在枪管之上。 就是一霎那的时间,张铁军已经做好了还击准备,抬枪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肌肉记忆一样。 在枪口对准的瞬间,几个人也露出头来。 “等一下!” 樱井明连忙制止住准备要开枪的张铁军:“他们是来找我的。” “找你的?”张铁军没有丝毫放松。 “嗯。”樱井明点头道:“他们就是要在飞鸟渡接我的人。” “是大小姐吗?属下宫本次郎,你不要担心,我们马上就会来救你。”一个矮小男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北海道方言说道:“人,放下我们大小姐。” 张铁军不懂日语,只是稀里糊涂听了一个大概,可是看他们的表现,却没有一点温和的态度。 “他不是敌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要无礼,河川叔叔需要治疗,山口君在哪?”樱井明也没有了那股乖巧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无比霸道。 “山口少佐在飞鸟丸上,我们也是听到这里枪声过来的。”矮小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他们是东条家族的家臣。” “他们想要杀我,我是被张先生救下来的,你们要有礼貌。”樱井明忽然换了语言对张铁军说道:“张先生,感谢你一路上的帮助,请给我一个表达感恩的机会。” 说罢,樱井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三十四章 分别(一) 阳光明媚的下午,若是放在高楼大厦的二十一世纪,正是一个野餐的好天气,不过山口少佐可没有心思欣赏美景,他目光凶狠地紧紧盯着不远处坐在废旧码头上的樱井明和张铁军,手里的南部十四式保险已经打开,如果被他发现张铁军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会立马开枪。 其实不光是山口少佐,整个飞鸟丸上上下下都散发了严肃整齐的杀气,除了躺在船舱被包裹成粽子的河川,几乎每个人都如临大敌,那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已经上了供弹板,随时都可以吐出火舌。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日本黑道未来的公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比肩天皇的大小姐,樱井明。 作为主角的樱井明却并没有显得那么开心,只是和张铁军坐在码头上看着被夕阳照射出鱼鳞波纹的海面。 樱井明优雅地朝着嘴里塞了几块面包,整整好几天的亡命奔波让她有些太过于劳累。 “这种黑面包,远不如狍子肉好吃。” 樱井明开始寻找话题来打破这有些尴尬的环境。 “嗯,有时间的话再回来。”张铁军宽慰道。 此话一出樱井明本就低沉的心思更是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黑道公主的名誉会给她带来无尽的荣誉和权力,却也成为了她无尽的枷锁。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张君你会想我吗?” 不知在什么时候,对于张铁军的称呼,樱井明从张先生改变成为了现在的张君。 张铁军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将身边的一小块石头子扔到了旷阔无垠的大海之中,圆圈状的水波纹不断朝着四面散去。 码头是最美的风景,没有任何遮挡和阻碍,此时已经到了黄昏,波光粼粼的大海上也渡上了一层金色外衣,寒风吹动着松树林,使其在风中缓慢的起伏,万壑松风。 “有的时候我也怀疑我是什么人,河川叔叔说过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学生,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以后嫁个好人家,没想到现在要去做什么樱花家的少主”樱井明第一次吐露心扉。 “能理解。”张铁军安慰道:“有些时候时间会推着人向前跑。” 这些话本来就一直被樱井明憋在心口处,好不容易有人能够理解自己,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没想到,张君你说话还有几分哲学。”樱井明赞赏道:“张君,你真不一般,虽然生活在大山里面,可是我却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你想要什么,不像我,在我所认知的世界里,那个遥远的地方我从来没有踏足过,按照河川叔叔的意思,我其实本来就不该出现的,我的父亲是一个教书先生,我母亲是他的第一个学生,这样的关系在这个国家不太能够被接受,所以从小我就没有什么朋友。” 说到这里,樱井明蜷缩在了一起,百褶裙顺势而落,张铁军不经意之间也看到了白皙圆润的大腿根。 “这些话我还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听起来很奇怪,可我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孩子,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回家路上被几个小男孩儿围在一起,他们说我是,是日本人的后代,我们家一家人都是汉奸。” 有些委屈的樱井明将脑袋一头砸入到,很快抽泣声音便隐约传来。 张铁军深有同感,身上只有一半日本血统的樱井明到了日本,肯定会再次面对这样的困境。 而日本皇宫内部斗争只会更加残酷并且无情。 “大小姐!” 山口少佐看到樱井明不断抽泣,立马勃然大怒冲了过来,眼神怒不可遏,就像下一秒就能够把张铁军生吞活剥一般。 “山口君,张君是我的客人。”樱井明也是猛地抬头,用手擦了擦眼角泪痕,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很是镇定。 “可是大小姐!”山口少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樱井明打断。 “我的性命都是张君救下来的,张君如果想要害我,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是,大小姐,属下知错。”山口少佐白了张贴军一眼道:“大小姐,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的时间不多,您还是要抓紧时间。” “知道了,河川叔叔怎么样?” “我们已经进行了一些治疗,没有问题了。” “好,辛苦你们了,再给我十分钟。” 听到樱井明这样说,山口少佐也不再说些什么,只不过在他转身离开之际,留给了张铁军一个异样的眼神。 “张君,马上就要分开了,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樱井明抬手将那把柯尔特递给了张铁军。 “这不合适吧,无功不受禄。”张铁军摇头并打算拒绝。 樱井明也不给张铁军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塞到了张铁军手中。 “张君,你救了我一命,这把枪送给你也是应该的,而且你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没有一把枪防身总归也不太安全。”樱井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颇为有些害羞:“我希望你能够一直好好维护好这把枪,等你看到这把枪的时候要时时刻刻想起我来。” “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海上颠簸,自己要多加注意。”张铁军点点头。 樱井明深呼吸一口,吐出一大口浊气之后,语气也变得轻快了起来,有些泛红的眼眶却挤出了一点笑意:“放心吧,要是说一开始我有抵触情绪没错,但是现在我又有奔头了,我母亲告诉过我,有缘者天南海北皆可到,张君,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嗯,到时候我请你吃正宗的野山猪肉酸菜炖粉条。” “好,答应你的钱我已经让山口少佐去准备了,他是我父亲的近卫也是一个反法西斯同盟的战士,他手里从未沾染过你同胞的鲜血,他只是担心我,所以刚才话有些过火,还希望张君你不要在意。” 张铁军摇摇头:“我很是欣慰,有了他们的保护,你的安全最起码有了保证。” “时间不早了,他们还在等我。”樱井明看着缓缓落入大海的夕阳说道。 第三十五章 分别(二) “张先生,这是我们家小姐让我交给您的大洋,她现在有事不方便下船。” 山口少佐将沉甸甸的一袋子银元递给了张铁军。 张铁军本想拒绝,犹豫半晌后还是接了过来。 让张铁军没有想到的是,山口少佐立马抬手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虽然贵我两国一直是交战国,但我很佩服你,谢谢你帮我们救下了大小姐,您的恩德樱井家不会忘记,在下也不会忘记。” “对你们家大小姐好一些就行了。”张铁军摸了摸手里的柯尔特轻声说道。 “这您多虑了,武士的使命就是保护好主公。” 飞鸟丸的甲板之上,樱井明一脸不舍地看着张铁军黯然消失的背影。 “大小姐”河川一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樱井明打断。 “河川叔叔,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你放心,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我就认命了。”樱井明坚强道。 河川一郎欲言又止,过了良久才缓缓吐出:“委屈你了,大小姐。” “这是樱井家的宿命,如果要用我的牺牲来换取两国和平,那这个使命我毋庸置疑,只是”樱井明忽然有些犹豫:“河川叔叔,你说他会忘记我吗?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不过我可以肯定张君不是一个轻佻浮夸的男人,他一定会记住大小姐,至于第二个问题”河川一郎道:“那就要看您了,如果战争停止,两国重新恢复和平,那你们再度相见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 恰到好处的提醒,让有几分沮丧的樱井明立马来了兴致。 当完成任务的山口少佐再次返回到船舱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郁郁寡欢,无精打采的樱井明现在却精神焕发。 “山口君,帮我准备一份现在樱井家的内部材料给我,越详细越好。” 山口少佐在看到樱井明如此主动发言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在得到河川一郎支持的眼神下立马精神焕发。 “哈伊!” “大小姐,那咱们是否能够出发?” “出发!” 没走多远的张铁军便听到了不远处废旧渡口上传来飞鸟丸的呜鸣声音。 张铁军呆立片刻,看到渐行渐远的轮船,他飞身一跃来到了一块巨石之上,看着那艘钢铁巨兽慢慢悠悠地渐行渐远。 是心灵感应,也是冥冥之中,樱井明于此同时也站立在船头,怔怔向大陆岸边遥遥相望。 在落日余晖的渲染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大,在黑夜来临之前,那艘轮船也终于成为了一个黑点。 长风月明,犹如无尽悲惨之声,这是一个时代的命运,却又是一个时代的转折。 坐在篝火旁边的张铁军掂量着手里的银元,足足十三块。 经济战永远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从一开始军阀时期的奉币,到后来膏药旗下的准备票,从下的东北三省通票到建国之后的人民币。 货币代表着一个最大的公信力。 相比于钱不如草值钱的法币,银大头可以说是十足的硬通货了,兑换比例曾经达到过十个亿法币兑一块银元。 计划经济以后,依然有很多地方大量泛滥银元,对此采用的办法就是集中兑换,可那时候人们也都穷怕了,没有人愿意主动交换。 货币兑换工作开展了将近十年,才算是安稳下来,东北山林遍布,早年间更是土匪成群,虽然被剿灭了大部分,可银元却还是留下了不少。 也在相关银行挂出了牌子,一块钱兑换一个袁大头。 而这笔钱的规划,张铁军也是早早就想好了,小花马上就到了该上学的年纪,这些钱足够让她去交纳住宿学费。 再苦不能苦教育,再穷不能穷孩子,和未来学历大贬值不一样,现在这个风口,总归还是要有一些学历的。 打定了这个主意,张铁军将目光转移到了那把柯尔特之上。 这把九成新,开枪的次数绝对不会超过十几次,但是保养得还算不错。 仔细观瞧之下,张铁军这才发现握柄上有一个特殊花纹,那是一朵绽放的玫瑰。 玫瑰花被镀成了金色,在火光的倒影下格外漂亮。 “这还是一把特殊定制的”张铁军自言自语道。 柯尔特在轻武器界倍享盛名,经典耐用的造型,结实可靠的操作,不仅广泛被当作制式武器,甚至一度被不少达官显贵当作收藏。 张铁军确实少了一把防身的武器,老式燧发猎枪虽然威力大,不过装填太慢,射程太短,往往只有一次机会。 柯尔特倒是弥补了这个缺点,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种九毫米子弹,现在太过于缺失了,算上这个弹匣的子弹,张铁军手里才有不到三十发。 和老式燧发猎枪的小弹珠可以自己打磨不一样,九毫米子弹如果没了也就真用不了了。 现在想要弄一些子弹,恐怕也就只有去黑市了 张铁军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明白了一句老话“存在即合理”。 随手打开一个牛肉罐头,用勺子刮了一大口放入嘴里慢慢咀嚼。 和那些用牛血和杂粮搅拌在一起的罐头不同,山口少佐给的这些罐头是货真价值的牛肉罐头。 颗颗饱满圆润,牛肉味道更是很浓。 “剩下的这些拿回去给娘和妹妹吃。”张铁军喃喃自语。 第二天刚蒙蒙亮,张铁军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返回。 这一趟虽然没有找到上千斤的肉,却也算是做了一桩善事,好在离过年差不多还有半个月,自己还算有机会。 对于聚少离多的关东山来说,过年绝对算是一个大日子,许多聚少离多的游子都会选择在这一天回来,即使现在经济还未恢复,可是过年的喜庆已经有了不少渲染。 上山的猎户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定。 过年的时候不会再上山,一来是多帮家里干干活儿,二来也是为了让家里放心,整天在山上跑,万一受点伤也不好说。 第三十六章 逛大集 其实刚一进腊月,便已经有了年味,条件好的生产大队便会组织一些老少爷们一大早褪毛杀猪,经验丰富的老人磨刀霍霍,年轻力壮的年轻人抓猪按猪,至于那些岁数小的孩子便起锅烧灶。 年猪与其说是一个活动,更不如说是一个念想,对于一年最后几天的念想。 新鲜滚烫的血肠,发好了的榛蘑配上刚孵出来的小鸡儿,腌制好的酸菜泡出形状的粉条饱满多汁再加上养了一年的土猪肉,切成滚刀块的茄子蘸满了鲇鱼的肉香,光想着便馋人口水,压轴的自然还是猪肉油渣馅的饺子,咬上一口满嘴流油,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可以说老百姓家里最高的接待。 这趟回来,张铁军发现乔家铺子也有了不少年味,几十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就连牌坊都被擦拭得锃亮,两条红绸缎点缀其中,更是增加了几分喜庆。 一场大雪之后,进村的路上也多少了胖乎乎的雪人,勤快的妇女和壮实的爷们已经开始打扫庭院。 “娘,我哥回来了。”张小花有气无力的对着张母说道。 虽然家里的日子苦,不过让张铁军最为喜欢的事情还是回家,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不管自己在外面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回到家里以后那张矮小的木头床是最可以承载自己欢心的媒介。 “刚蒸的窝头,赶紧趁热吃。” 不善于表达感情的母亲只是知道填饱了肚子的儿子不会难受。 “你吃吧娘,我刚吃了。”说着张铁军从背篓中拿出几盒牛肉罐头:“这个您放好了,等到过年的时候加一个菜。” 张母这种家庭妇女哪里见到过罐头,捏着这个铁皮盒子左看右瞧:“这个能吃吗?” “这个是牛肉罐头,里面都是大块的牛肉,味道不错,我给你打开一罐儿,你尝尝?” 张铁军说着就要去拉拉环,这一举动自然也是被张母拦了下来:“我刚吃饱,别糟蹋东西,这些东西我赶紧放起来,省得以后咱们不好说话。” 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张铁军的注意力自然也就转移到了张小花身上。 和往常不太一样,张小花这次对待张铁军回来的态度并不是那么激动,有气无力的她趴在窗台上一言不发。 “怎么了?我的老妹子?怎么这个样子啊?谁欺负你了?”张铁军小心翼翼凑上前来打听道。 懂事的张小花只是一个劲儿摇头,不过张铁军知道张小花也不过是嘴硬而已。 “咱们铺子前几天有不少人去公社了,说那里有庙会。”张母也只是用一言便道破了天机。 立马醒过味来的张铁军立马开口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走,我带你去。” “真的?!” 张小花闻言立马从火炕上蹦了起来,兴致勃勃道:“哥,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能骗我。” 张铁军抬起手慢慢刮了一下张小花的鼻子尖儿:“嘿,就是逛庙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骗的,你也太瞧不起你哥了吧。”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去?”张小花追问道。 “小花,你哥刚从山上下来,你别老折腾他,让他多休息休息。”张母出声制止。 张小花的脸色也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不容易激起来的几分热情立马烟消云散。 察觉到了自家妹妹的不开心,张铁军连忙帮腔:“没关系的娘,反正我也不累,正好去一趟庙会换一换脑子,咱们明天一早晨起来就走。” 看着再度喜笑颜开得到张小花,张铁军也不由得欣慰起来。 其实说白了,穷也好,富也好,人这一辈子活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瞬间而已。 腊月十四,天还没亮,张铁军便被张小花摇晃醒了。 “哥!哥!赶紧起床,一会儿来不及了。”张小花轻声说道。 “这才几点,天都还没亮呢。”张铁军有些睡眼惺忪。 “庙会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咱们要不抓紧的话,就赶不上了。”张小花撒娇道:“哥,我想吃油炸糕。” 架不住张小花软磨硬泡,张铁军这才慢悠悠从被窝里面爬了出来。 乔家铺子到公社的距离差不多三十多里山路,崎岖难行的路程并未通车,想要去公社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驴车。 张铁军简单地吃了一口饭,昨天晚上剩下的棒子面儿粥,烤窝头还有大葱蘸酱,要想暖粗布衣,要想吃饱粗粮菜,吃了一个八分饱的张铁军还不忘“挖苦”倚靠在门口的张小花:“就算咱们现在出发,要是想到公社,最起码也要两个小时,你肚子不饿?” “不饿,只要哥,你能够给我买油炸糕,我可以一天不吃饭。”张小花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看我妹妹这点出息。”张铁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铁军啊,驴车我给你送过来了,要不要让我给你套上?” 听到门外声响,张铁军立马撂下筷子跑了出去,张小花好奇地看着,她认识那个老人,是大队唯一一个养驴的队员,是早年间乔家铺子的上门女婿,叫李四平。 “谢谢,李哥。”张铁军拎着两块腊肉塞到了李四平怀里:“马上过年了,家里的事情有些多,我就不过去看您了,这点东西您拿着,算是一个心意。” 得到了腊肉的李四平左右扫视一番,眼见没人这才笑呵呵地放到了怀中:“马上过年了,想要出去买年货的也比较多,我可是推了好几家,才留给你。” “记在心里了,李哥。”张铁军也是格外上前道:“你放心,等到我在上山的时候,一定给你好好找找。” 听到这话的李四平喜笑颜开:“行,兄弟,这件事情可全靠你了,以后你只要用车,随时随地来找我。” 送走了李四平,张小花好奇问道:“哥,他怎么会送给你驴车啊?他可是咱们乔家铺子有名的小气精,我们都不愿意搭理他。” “你不愿意搭理他,不代表人家人不好。”张铁军将驴车套上后说道:“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好不好相处,要看怎么相处。” 第三十七章 兄妹 “哦。”张小花低着头乖巧道:“不过哥,这驴车可是他们家的宝贝,金贵着呢,往常的时候我们碰一下他都不愿意,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对你这么大方?你给他送礼了?” 张铁军看着张小花嘿嘿一笑:“你个小丫头鬼精鬼精的,知道的事情还不少。” 被表扬赞赏的张小花嘴角微微上扬,脑袋微微一歪:“那是当然,咱娘教过我,这可是人情世故。” “你个小屁孩还知道什么叫做人情世故?那你说说,什么叫人情世故?” “就是送礼呗。” “那你知道送礼有什么讲究吗?” “送礼还有讲究?” “那是当然。”张铁军笑呵呵道:“有的礼物送出去,可以顺水推舟,有的礼物送出去,却是没有意义。” “我知道,小壮壮他们说过,送礼就是投其所好!”张小花开口道。 张铁军摇摇头:“这只是一部分,送礼的本质目的是惊喜,一定要让对方有一种拒绝不了的诱惑,换句话来说,送礼的价值一定要超过对方期待价值,要不然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腊肉都不行?”张小花原地掐腰。 张铁军一把将张小花抱到了驴车上慢悠悠地提醒道:“李四平是上门女婿,这么多年来在他媳妇家一直任劳任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生下个小子,他媳妇天天和他干仗,他岳父更是打算把家里的地全部交给他小姨子,为此李四平将希望全部放在了他大女儿身上。” “啊?”张小花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害怕道:“哥,你该不会要去当人家的姑爷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张铁军轻轻甩了一下缰绳:“他让我去给他家弄一些嗷嗷叫。” “嗷嗷叫?”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张铁军喊了一声“驾”后,驴车慢慢向前挪动。 白龙公社的街道并不算大,说白了也就只有一个十字交叉的街道,东西走向胜利街和南北走向建设街。 每年过年前后,各个生产大队最为活泛的时候就是现在了,国家的政策性规定要参考,地方的政策性规定也要支持。 逛大集便是白龙公社的特殊活动。 一年两次机会,年中一次,年尾一次,在大集之中,人们可以不采用粮票当做购买凭证,可以直接现金交易。 门槛一旦放宽了,靠着手艺混饭吃的街头艺人和小吃摊贩便抓住这个时候,一同涌了进来。 进了腊月十号开始,腊月二十号结束,一共十天。 白龙镇国营大厦坐落在胜利街和建设街中央位置,地理位置可以说是绝佳。 虽然被叫做国营大厦,可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栋标准的苏联赫鲁晓夫式小楼,因为久在深山,再加上没有专人维护,小楼上的涂料早已经斑驳脱落,唯有门口的那块不锈钢招牌清晰明耀。 “哥!我要吃糖人、糖葫芦、油炸丸子还有肉包子。”张小花含糊不清的说道。 “你吃得了吗?”张铁军苦笑地指着周围几个塑料袋说道:“油炸糕,绿豆糕,红肠你小心吃多了撑着。” “我乐意。”张小花在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一个饱嗝儿:“哥,我宁愿撑死,也不愿意饿死。” “看你这点出息。”张铁军指了指路边的饭店说道:“中午给你改善伙食,铁锅炖大鹅。” 张小花傻愣愣地看着挂着大鹅的招牌酒楼,有些心虚道:“哥,咱们要吃一顿,这要花多少钱啊?” “说你没出息你还不信。”张铁军将张小花手里的纸袋全部放到手里:“先别吃了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给娘吃,你也留着点肚子,这么冷的天顶着大风吃,你也不怕肚子给撑破了,走,我去给你买点花布,你看你这油乎乎的小手,一会儿找个澡堂子给你泡一泡。” 固定好驴车的张铁军一把抱起张小花钻入到了人群之中。 马上过年了,出来买年货的人数不胜数,过年不分人群,那些小偷小摸人贩子也要过年,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要小心。 张铁军这次带来了家里所有的布票,差不多有七八尺,能够给张小花和娘一人做一身衣服,至于买衣服的钱,张铁军便打算用那些银圆。 二层小楼的一楼主营是一些粮油烟酒和一些副食,二楼则是布匹,在二楼的一间小阁楼内用毛笔在墙上写着几个大字。 “银圆兑换处” 作为官方接收民间散落货币的指定处,和其他货币不同,银圆算是贵金属,是可以二次回收的,所以并未将安置处放在银行。 “十二块银圆,一块银圆兑换一块五,一共十八块钱。” 张铁军接过钱,张小花的眼睛甚至瞪成了铜铃。 “哥!这么多钱!我能买多少糖葫芦!”张小花不可思议道。 “那是你想多了,这些钱是要留着给你上学的。”张铁军拍了拍张小花的肩膀继续道:“明年你九周岁生日,虽然晚了一些,不过还是可以达到上学标准的。” “真的!”张小花并没有张铁军想象的那样厌烦,而是表现得很激动。 “恩,我计划等明年一开春就给你忙活这件事情,还要给你找一个好一点的人家。” “找人家?找人家干什么?” 张小花忽然脸色大变,一股委屈心思顿时涌上心尖儿。 张铁军也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这个年代,家里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张嘴,想要生活下去本就难上加难,更何况张小花一个小女孩儿。 如果家里真养不起的话,大概率也就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把孩子送人。 在襁褓里面的孩子还好说,七八岁的孩子想要送人,就要想一些别的借口了。 张铁军刮了刮张小花的脸蛋儿笑眯眯道:“怕什么?你怕我把你扔了?” 张小花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将张小花一把抱起,张铁军郑重其事道:“小花,你放心,你是我妹妹,是我的亲人,我一辈子不会把你抛弃。” 第三十八章 买书 虽然有了张铁军的保证,可却依然没有让张小花放下心来,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张小花不哭不闹,甚至走过卖糖人的小贩摊前也默不作声。 张铁军本来想着在解释一下,却也不好开口,很快两人来到了卖布匹的商贩摊前。 “给我来七尺花布。”张铁军隔着柜台将布票和现金一同递了过去。 能够一口气买七尺花布的一般来说都是大生意,不过现在一切都收纳为国营了,就连售货员都吃上了一份皇粮,语气也不由得爱答不理起来。 “这两边的布匹都一样,你们看着选吧。”磕着瓜子的大胖姑娘售货员指了指柜台上五颜六色花布道。 张铁军也不愿意和这帮人生气,只是看着张小花:“小花,马上过年了,给你做一件新衣服,你看看喜欢什么颜色。” 张小花摇摇头落寞道:“哥哥,我都行” “那就都来红的吧,还喜庆,给你做一身红棉袄,给娘做一身紫棉袄。”张铁军左右选了选,递给售货员。 抱着布匹刚准备下楼的两人,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间古色古香的屋子,和其他柜组人来人往不太一样,那间屋子周围也没什么人。 “哥,你来书店干啥?”张小花更加不安。 张铁军也连忙解释道:“去瞅瞅有什么好看的,买本回去。” “你什么时候认识字了?”张小花瞪大眼睛问道。 张铁军这才意识到,从未上过学的自己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不认字的。 “不认识字,还不认识画?等你去上学了以后,要好好学习,回来交给哥哥读书。”张铁军找了一个理由搪塞道。 “哦,哥,我想看那个!” 孩子就是孩子,张小花的目光很快一些连环画所吸引,两人预定好十分钟后在书店门口汇合。 张铁军慢悠悠的书架旁边走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年代的书确实要比以后的书更具有学习价值。 《受伤后的急救手册》《国史大纲》《养殖标准》《锻造办法》,张铁军随手翻开了两本,感触颇深。 和那些将一个名词不断繁琐化成为一段或者几段句子的概念不同,这些书更多的是告诉人应该怎么去做,比如受刀伤或者枪伤如何消毒,如何种植蘑菇能够快速发芽,过去的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何简单给生铁去除杂质,而不是将锻铁的意义,治病的伟大。 很快张铁军也在这些书本之中找到了一本自己很感兴趣的小册子,关东山万分之一的交通地图。 想要绘制一份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最起码要用十年,而且高度保密,好在战争彻底结束才十年的时间,市面上依旧有不少地图流通,有了它,张铁军就可以前往关东山其他公社或者生产大队了,不得不承认在没有智能地图的那些年,跑长途运输或者运货都需要专门的向导,或者每个司机手里捧着一摞厚厚地图,司机进行开车,身边的人负责找寻相关路线和地理标识,这也是副驾驶名称的由来。 张铁军没想到自己进城买年货,竟然还找到了一些意外之喜。 将地图册打包,随后张铁军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上。 书店的生意好坏全靠时尚风向,一些过了气的书本一旦不受老百姓欢迎,最后的下场一般都是在角落上吃灰或者在潮湿环境下慢慢腐烂,在惨一些的被仓库的老鼠当做磨牙的工具。 张铁军慢慢走了过去,用手将那本牛皮线装书拿下,轻轻一吹书皮上一股混合着湿润灰尘的尘土四散飘扬。 连忙用手遮掩住鼻子的张铁军扇了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看清楚书面上的几个大字《关东山异事录》。 看起来这应该是十几年前的老书了,那时候整个关东山都是沦陷区,那些侵略者为了宣扬他们可耻的共荣文化,将目光盯向了文化上,所有出版物都必须要经过他们的审批。 不过想要和一个拥有着数千年文化底蕴的民族打文字战,那些不足三块豆腐高的岛国人算是打错了算盘。 那些文学大家将自己的想法隐藏在了书本之中,以笔代刀,将那些岛国人视作掌上玩物,这本《关东山异事录》便是其中代表之一,这本书的作者利用关东山所独特的宗教文化信仰“出马仙”将那些没有人性的岛国人形容成各种野兽,借此来抒发情感。 虽然有几分虚幻背景,不过上面有不少动物是有现实根据的,对于张铁军以后上山打猎也颇有助力。 当张铁军把书本在书架上拿下来的时候,一张俊秀的脸庞出现在两本立书中间的缝隙之中。 那是一张女孩儿的脸儿,一张充满了知性,大方的脸。 女孩儿仰着头高高举起的手举在半空之中,张铁军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应该是和这个女孩儿想要拿同一本书。 书店虽然在国营大厦之中,但装修风格却是截然不同,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古朴味道,保留了老旧的榆木地板,老旧房梁之上更是悬着一盏巴洛普风格的枝形吊灯。 唯一的一台老旧留声机吱呀呀响着,放的是莫扎特的命运交响曲。 “你好,你也喜欢这本书吗?”女孩儿率先开口。 张铁军点点头:“嗯,我一直在找这本书。” 女孩儿有些难为情:“真是对不起,这本书能够送给我吗?” “没有别的了?” “嗯,这本书是孤本。” 女孩儿很是焦急地跑到张铁军面前,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的中式旗袍,这种旗袍开衩到了膝盖处,也是被誉为淑女的专门服饰,肉色,纯白色低跟鞋,手里还拎着一个小香包,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装扮,阳光在她身上抹了一层淡淡暖色。 书店在二楼靠窗位置,从这里看过去,还能看到一条没有冰封住的小河,小河流淌哗啦啦的声音不断敲打在玻璃窗户上。 第三十九章 彪 女孩儿看出了张铁军的为难,立马解释道:“这本书是我老师生前的最后一本著作,虽然它的销量不好,不过对于我来说价值千金。” “我也很需要这本书。”张铁军并没有立马同意,并且有些为难道:“别的书店没有吗?” “没有,当时这本书被烧了很多,有一些敏感性的话题当时并没有通过审核,很多书店都不敢摆放出来,我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一本。”女孩儿打开手包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张铁军接过照片之后,只一眼就看出照片上的封面便是这本《关东山异事录》。 “当年我老师在写完这本书之后就被通缉,最后背井离乡,临死之前告诉我一定要找到这本书,所以我这才从西南回到了东北。”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的她还没张口,张铁军便将书递了过来。 “谢谢。”女孩儿看着张铁军离去的背影幽幽道。 “哥,我要买这本。”张小花高举着一本《西游记》笑呵呵对着张铁军道;“咱娘说过,孙悟空是咱们关东山人!” “孙悟空不是人,是猴儿。”张铁军一把将其抱起耐心地解释道:“行,哥回去之后就给你讲西游记的故事。” “哥,那个女的好像一直在看着你?” 在结账的时候,被张铁军抱着张小花凑到耳边轻声说道。 “没事,我送给她一本她喜欢的书。”张铁军解释道:“走了,东西买得差不多了,带你去泡个澡,回家看娘了。” “好嘞。” 两人拐弯抹角来到一处国营澡堂,洗浴在关东山是一种文化,和江南水乡的足不出户不同,关东山的洗浴讲究一泡二冲三按,整个一条流程下来,毫不夸张说可以让人焕然一新,和老北京人讲究的堂腻子也有区别,关东山的洗澡铺子甚至可以吃饭喝酒侃大山。 两台大功率锅炉像是一个无底洞一般大口大口的吃煤,锅炉师傅穿着跨栏背心儿一铁锹一铁锹地供给着,外面虽然已经是零下,可是澡堂内的温度起码有二十多度,浴室内更是烟雾缭绕,几个穿着大裤衩子的老师傅手法熟练,忙碌一天的东北爷们也有了片刻的舒畅,只有在澡堂之中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火罐,修脚,刮脸,剃头各位师傅更是各有各的一套。 “得劲儿!” 这是张铁军难得休闲时光,躺在铺好浴巾的床榻上闭目养神,很快便陷入到了梦乡之中,他和张小花约定了一个小时后在澡堂外面碰头,六零年代的关东山澡堂是不会担心丢孩子的事情,所有人都躺在大厅内,但凡有一点意外的响动便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就算是得逞了,也要费劲巴力的穿好衣服。 “这位兄弟,你妹妹在外面叫你呢。”一个搓澡师傅扒拉醒了张铁军说道。 “嗯。”被打扰了清梦的张铁军慵懒应承道。 搓澡师傅也是自来熟:“兄弟,你是猎户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干这一行时间久了,多少有些眼里,拿笔的手上有茧,扛活儿得壮实,当官的一肚子赘肉。”搓澡师傅笑呵呵道:“你看着精瘦,不过给你搓澡的时候能够感觉出来,骨子里面都有力气,不过常年爬山的人没有整个体力,实不相瞒,早年间我也是猎户。” “哦?是吗。” 搓澡师傅笑了笑:“怎么不信?” 说着搓澡师傅指了指自己大腿处的一条两个手指长的疤说道:“这是那年我们上山抓那头彪时,被它抓的,从那以后我就上不了山了。” 搓澡师傅语气虽然平淡,可张铁军却还是察觉出来了他的内心依然有些不甘。 “真的有彪?”不过现在的张铁军对那个传说中的动物更感兴趣。 “嗯,很多年了。”搓澡师傅坐在张铁军对面的床榻上,将腿搭在床铺上,点燃了一根烟,片刻后吐出一个烟圈。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这个点澡堂的人并不多,所以搓澡师傅也是难得有时间聊起了曾经的过往。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这句话你听说过吧。” “听老一辈的人说过,但是具体的我没见到过。” 搓澡师傅叹了一口气道:“那时候我在关东山国民警察局的山林守备队,有一天晚上一个山民来报信说,有一个老大老大的怪物,袭击了一整个商队,二十多口子人和马匹都死了,后来我们过去了,那场面面” 提及到了过去的事情,搓澡师傅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啪嗒啪嗒地抽烟,这种自己用报纸卷起来的烟草后劲儿很大,只是闻上一口就觉得呛人。 “你们确定是彪吗?” “我们一连在山上转悠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有发现。”搓澡师傅摇摇头:“我们本来打算放弃了,可是就在下山的时候,半夜起来尿尿,我就看到对面山坡上趴着一头老虎,那家伙最起码三米多长,那双眼睛是血红色。” 说到了关键的时候,搓澡师傅甚至开始比画了起来。 “后来呢?” “那个怪物并没有袭击我们,可能是吃饱了吧,我们也不敢多逗留,连夜就下山了。”搓澡师傅有些后怕:“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提及过这件事情了。” “开玩笑吧,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起码快二十年了吧。”张铁军有些不太相信:“老虎的寿命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岁。” “再过一个礼拜就十九年了。”老人记忆如新道:“山里有传说,说母老虎在生小老虎的时候一胎只有两个,极少情况下有第三个,可是第三个很难养活,所以一般都会遗弃,可是如果遗弃的小老虎也野外长大,它的皮毛就会退化,变成没有花纹的样子,然后它会掉转头回来咬死母虎和两个哥哥,也是在那个时候,彪这种动物的生命就会延长,成年的彪是当之无愧的暴君,人类也不过是它的一份儿菜谱。” 第四十章偶遇半路抢劫,老太太你恐怕想多了 “干嘛呢?干嘛呢!” 和搓澡师傅刚交谈完的张铁军一出澡堂门口便发现张小花和几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扭打在一起。 连忙上去将几人分开的张铁军满脸关心地看着张小花。 即使面对四五个男孩儿的围追堵截,张小花也并没有表现有一点畏缩,甚至还有反抗之力,甚至将一个小男孩儿骑在身下。 张铁军的入场很快吓跑了众男孩儿。 虽然在行动上吃了瘪,不过那几个小男孩儿嘴上却没有一点饶人的意思。 “乡巴佬!乡巴佬!” “你们在多叭叭一句!看我不把你们的嘴撕烂!” 张小花甩了甩胳膊气呼呼地喊道。 “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火气?”张铁军蹲下身子小声问道:“谁把我宝贝妹妹气成这样?” “还不是那个小子。”张小花气呼呼地阐述着刚刚发生的来龙去脉。 原来就在张小花等待张铁军的时候,几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儿在这里路过,手里还拿着几个陀螺。 没有见过这东西的张小花只是凑了一眼,便被那几个小男孩儿一顿嘲笑,张小花哪里受到过这委屈,二话不说,便和哪几个孩子扭打在了一起。 “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张小花用手擦拭着脸上的灰尘气呼呼道。 张铁军也终于意识到了,张小花的教育问题要抓紧时间提到日程上了,今年马上就要过八岁生日的张小花连字还不认几个,张母更是一个十足的睁眼瞎,如果在不接受教育的话,可能她的一生最好的结果就是嫁给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日复一日过大山里面的生活。 虽然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活,但是作为哥哥来说,给自己妹妹更好的选择总归是没有错的。 张铁军心疼地安慰道:“他们确实很过分,不过小花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会笑话你?” “因为我不认识那个陀螺呗!”张小花赌气道。 “对啊,如果你去上学的话,就会认识很多东西,结交很多朋友,就算是以后打架,也会有人帮你的。”张铁军道。 张小花虽然有些犹豫,不过已经开始主动询问:“那哥你说,如果我去上学的话,是不是以后也可以和他们一样?” “当然,而且你放心,你哥我肯定给你找一个最合适照顾你的家庭,每个月我都会来看你几次,给你带好吃的。”张铁军笃定道。 “行!那这样的话,这个学,我一定上。”张小花嘿嘿一笑,刚才的不愉快立马烟消云散:“那我什么时候来?” 看一眼逐渐要落山的日头,张铁军解释道:“今天看起来应该是不赶趟了,咱们先回家,等过了年我就带你来找学校。” 兄妹两人接着逛游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来的时候那空荡荡的驴车此时也已经是满满当当。 布匹,蔬菜,零食还有不少零碎的锅碗瓢盆。 张小花更是由衷的说道,自从哥上山打猎之后,张家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滋味了。 “塞北残阳,是它的忧伤!一身松柏作伴娘!” 驾驶着驴车行走在关东山悠长的小路上,心情不错的张铁军更是哼唱起来了东北民谣。 青涩的声音在山林之间不断回荡,张小花更是欣赏其中。 “还真看不出来啊,哥,你还有唱歌这个本事?” “那是。”张铁军笑道:“你哥的本事多着呢,以后你就慢慢知道了。” “对,如果要是能够给我在找一个嫂子,那就更好了!” “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过来打趣你哥我?” 兄妹两人嬉笑打闹着回家,临近一个十字路口,却看到一个女孩儿正在被一个老人纠缠。 “小姐,我打扰你一下,我家老头子得了重病,住院,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我们家的积蓄都花光了,儿女也将我们赶了出来,我连房子都卖了,我这里有一副金手镯,你看看,你要是觉得中意,你就留下,算是你帮帮我,钱的话可以便宜一些。”老妇人紧紧抓住女孩儿的手腕满脸都是恳求。 张铁军驾着驴车从一旁慢悠悠走过,原本秉承着事不关己的想法赶紧离开,却在临了的时候,转了一下头,这才发现那个被老婆子纠缠的女孩儿自己竟然认识。 是那个在国营书店希望自己把书让给她的女孩儿。 她来这里做什么?要知道这里可是关东山,是飞禽走兽落脚的地方。 心里有了疑惑,张铁军也不由得将驴车赶得慢了下来。 “吁!!!” 看到马车停了下来,张小花有些好奇道:“哥,怎么忽然不走了?” “看个朋友。”张贴军从驴车上一跃而下。 女孩儿也发现了张铁军,立马像是碰到了救星一样,她已经在这里被这个老婆子缠磨半天了。 “嘿!老太太,什么镯子啊?我喽两眼?”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里镯子递了过去,嘴里更是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 “行了行了,这镯子我们不要。”张铁军刚想准备把镯子塞回去的时候,老妇人也开口。 “不多要,二十块钱就行。” “二十块?”女孩儿更是一愣:“大妈,你该不会开玩笑吧。” 张铁军制止了女孩儿接下来的发言,从怀中掏出几毛钱,在老妇人面前晃了晃;“我们不是肥羊,这些钱您拿回去搬火山子,在外追风走尘不容易,啃富,求财。” 女孩儿满脸问号的看着张铁军,对于这话,她都听得明白,可就是感觉那么别扭。 老妇人眼见这种情况,立马吹了一声口哨,下一秒从林子里面窜出来了几个手持斧头柴刀的壮汉。 女孩儿惊叫一声,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张铁军倒是不慌不忙:“就因为这点事情没得商量?” “家里现在是实在困难,都快要揭不开锅了。”老妇人虽然依旧是恳求,可很明显,话里话外已经有了几分威胁的态度,身后几个壮汉更是凶神恶煞。 “那这样呢?”张铁军从怀中掏出来了那把柯尔特,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老妇人。 第四十一章 见习记者周念慈 “小兄弟,人都有难处,有些难处可能需要让人帮忙,有些难处却只能够自己扛过去,我老头子的事情就不麻烦你操心了。”老妇人看了一眼已经顶上膛火的,语气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金镯子还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看还是别轻易拿出来了,容易让人惦记。”张铁军冷嘲热讽一番后对着女孩儿道:“我们走吧。” 既然有人给自己解围,女孩儿更是来不及多想,跟着张铁军就上了马车。 目睹了这一切的张小花更是好奇问道:“哥,那个老婆子是什么人啊,怎么还有人跟着啊,你刚才叽里咕噜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张铁军解释道:“那个老婆子是骗子,先骗,骗不成的话,就劫,那个镯子也是铜的上面只不过是镀了一层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抓她啊?”张小花有些激动,更是回头看了几眼,只不过让他没有预料的是,上一秒还在的人,现在已经不见踪影了。 “那这不是土匪吗?” “算是吧。”张铁军倒是有些不以为然:“这些都是土匪的余孽,没有手艺和本领的他们一辈子都靠抢劫为生,现在公安局查得严,他们也不好光明正大,也就只好做些这个营生。不过这个活儿来无影去无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想要抓到他们,那是白日做梦。” “可哥你刚才都制止住他们了,为什么不送他们去警察局啊!”张小花正义感爆棚。 “这种事情就算是抓到警察局也没有什么作用,警察抓不到他们的交易证据,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判刑,最多关上十天半个月就出来了,对于咱们家来说不值当。”张铁军低声说道。 “那除了老婆子用镯子换钱还有什么别的套路吗?”女孩儿立马掏出纸笔想要记录下。 张铁军看了女孩儿一眼沉吟道:“有的土匪会把自己打扮成香皂小贩,将掺杂了的香皂给老百姓闻,一些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闻了之后就会晕倒,他们就会劫财或者劫色,如果心里还有些良善的,会在那些老百姓手指缝里点上一根香烟或者脱下裤子,香烟烧到手指头上或者被吹凉,人也就醒过来了。” 女孩儿听得入迷,手里的笔更是唰唰唰写个不停。 “还有的土匪会剃发,装扮成和尚,碰到人会从怀里掏出一沓说是开了光的木牌,并且会着重说明木牌是免费的,那些自以为会占了便宜光的老百姓想要离开就会被收取大量的捐纳费用。”张铁军停顿一下:“如果老百姓不交,就会被咒天灾人祸,不吉利,当然有些老百姓依旧是不愿意给,那么也会有一群人也同样会出来。” 细思极恐的方法再加上张铁军生动的言语阐述,让两个女孩儿一个劲儿发抖。 “那这些事情不是钻法律的空子吗。”女孩儿越写越害怕。 张铁军点点头:“想要赚钱的办法一大半儿都在法律里面,而且这些都是最简单的,人贩子,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太多了。” “那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张小花也好奇道。 “都是原先绺子上的一些黑话,肥羊是咱们,也是他们的目标,追风走尘指的是在外面混饭吃不容易,搬火山子是喝酒,啃富是要多少。”张铁军笑着解释道:“这些东西按照道理来说早已经过气了,不过对于这些土匪余孽还算合适。” 张铁军说着忽然猛地勒住驴车,车板后的两个女孩儿也是猝不及防。 “行了,这里是官路,没有人有胆子在这条路上劫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应该会有进城的车,早点回去,这里不是你这种女孩儿随便来的地方。”张铁军语气有些强势道。 “回家?谁说我要回家?”女孩儿连忙反驳道。 “你不回家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张铁军也有些不可思议:“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是专门进来游山玩水的吧。” “当然不是,这是我名片。”女孩儿在手包里面递过一张纸卡。 张铁军接过纸卡后念叨道:“周念慈,山城新闻社名誉记者?” “嗯,我来关东山是为了要找一个地方,你们知道乔家铺子吗?”周念慈试探性地询问道。 “我们就是乔家铺子的,你有什么事吗?”张小花明显没有张铁军那样的缜密心思,一开口便说出了底细。 “是吗?那太好了,你们能带着我去那里吗?”周念慈也明显是胸大无脑类型的主儿,还未等张铁军试探,自己便将那本《关东山异事录》拿了出来:“是这样的,我老师坟墓就在乔家铺子周围的山坡上,我答应过他,等找到这本书之后一定要去他坟上给他烧过去祭拜。” “那好啊,我哥可是我们铺子最好的猎户,你可以先住在我们家,等到明天天亮让他陪你一起去。”张小花立马答应下来。 “真的?那可太好了,多谢了。”周念慈立马拿出纸笔继续道:“你能在多说一些吗?” 张铁军被这两个女人整的头大,为了不驳张小花的面子,也只好再次架起驴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娘,娘,娘!”刚一回到家的张小花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朝着张母一路小跑而去。 看到满地东西,张母更是止不住的笑,只不过当她看到周念慈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好在有一旁的张小花进行解释,张母这才知晓。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女人更是很聊得来,周念慈的手更是一刻不停的记录。 张铁军则是站在炕沿儿上整理着明天要进山所准备的东西。 “姐,你在画什么呢?”张小花看着周念慈的笔记本好奇道。 “这叫做素描,简单点来说就是用炭笔做的画,有些时候我们需要了解新闻,而新闻的素材多样性,这也是为了更好地记录。”周念慈认真道。 “哇,你们好厉害,我以后也可以吗?” 第四十二章 你是老师? “当然,只要你用功,只会做得比我更好。”周念慈称赞道。 被夸奖的张小花心情更是澎湃,如果说那几个男孩子和自己吵闹是导致张小花想要学习的导火索,那么同周念慈的这一番交谈就是张小花对于学习知识渴望的催化剂。 有了目标和动力的张小花对着张铁军笃定道:“哥,我一定要去上学。” 张铁军点点头:“知道了,等过了年我就去给你办上学手续,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借宿。” “借宿?”周念慈看向张小花:“小花妹妹,你还没有上学?” 张母随后将张小花的情况和周念慈复述了一遍,却没有想到周念慈一拍大腿:“嗨,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不用去人家借宿,可以在学校住校。” “小花一个女孩儿我有些不太放心,所以这才想要找个人家。”张铁军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没关系,小花妹妹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吧。”周念慈主动的大包大揽让张铁军不由得皱眉。 周念慈也是解释道:“我是珲春人,在山城上的大学,学的新闻编辑,现在不是解放了嘛,这次我回关东山也就不打算走了,而且珲春那边的小学已经答应我去应聘老师了,原本我是想打算给我师傅烧了书之后就去报道的,小花可以等到过了年直接去学校找我,我们两个一起住宿舍,没事的时候我也可以给她补习一下。” “真的啊!”张小花格外激动更是在土炕上蹦跳了起来。 张母也是十分乐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我自己去那个陌生的地方本来也有些害怕,有小花陪着我,我觉得挺好。”说这话的时候周念慈还不忘朝着张铁军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再者说了,他不还是帮我了嘛。” 夜深人静,张铁军独自一人在院子中鼓捣着陷阱,上次的狍子肉已经没有多少了,虽然买了不少粮食,可因为驴车送了两条腊肉的张铁军这才发现家里的肉也不算多了,更何况大众答应了乔抗战去弄一千斤肉。 是时候该在年前上最后一次山了。 “哥,你说怎么样。” 张小花的声音从张铁军背后响起,张铁军头也不回道:“什么怎么样?” “周老师啊。”张小花有些激动道。 “周老师怎么了?”张铁军道。 “哎呀,哥,你怎么那么笨啊,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儿,我说的是周老师这个人怎么样?” “人不错,你以后跟着她好好学。”张铁军随口应付着。 眼瞅着张铁军领悟不到自己的画外之意,张小花急得上蹿下跳:“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你非要让我把话说明白了是吧。”张小花有些着急上火道:“我说的是周老师如果当我嫂子怎么样?” 张铁军愣了一下:“大晚上不睡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是事实。”张小花沉吟道:“我也是女人,我能够察觉到周老师对你感情不太一样。” “滚蛋吧你,小屁孩子说什么男人女人的,糖人吃多了烧心啊,赶紧滚回去睡觉。”张铁军轰道。 “哥,你信我的,咱娘也是这个意思。”张小花扫了一眼已经入睡的两人,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咱娘也希望你能找一个能够识文断字的,别找个不通事理的农村妇女。” “赶紧去睡觉。”张铁军有些不耐烦:“在多说话,我打你。” 张小花吐了吐舌头道:“知道啦!” 就在张小花进屋里的时候,还不忘朝着张铁军挥了挥小拳头,示意张铁军要加油。 几声鸡鸣,几声狗吠,算是揭开了乔家铺子崭新的一天。 “周老师,周老师,起床啦,我哥叫你了。”满脸兴奋的张小花推醒了周念慈之后,不断挤眉弄眼道:“他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周念慈微微一笑,明媚皓齿的样子慵懒之中还有几分惬意:“好久都没有睡过咱们东北的火炕了,这种感觉是真的舒服啊。” 周念慈本就是一个较为活泼的性格,经过一晚上的交谈和张家母女关系也不错,自来熟的性格更是深得张母的好感。 简单收拾一番之后,周念慈刚一出门便被张铁军叫停了下来。 “给你,穿上这个。”张铁军递过来一双棉鞋。 “啊?”周念慈望着张铁军手里那双崭新的却不怎么好看的大棉鞋不禁有一种抵触情绪:“这样穿是不是奇怪啊。” 周念慈说得也有道理,中开衩旗袍外搭一双黑色棉布鞋总感觉很是另类。 “从这里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差不多有二十多里山路,你要是不怕脚丫子磨坏了,你就随意。”张铁军将大黑棉鞋塞给周念慈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走去。 接过大黑棉鞋的周念慈左右端详一番后:“这棉鞋谁缝的?怎么看起来七扭八拐的?棉花倒是挺新的。” “我做的,爱穿不穿。”张铁军较为冰冷的声音此时在身后慢悠悠地响起。 一听这话,周念慈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脑子里面也开始幻想这个高冷男人顶着烛火给自己缝鞋的模样。 今天山里格外安静,张铁军猜测是昨天夜里村里放了一夜炮仗的缘故。 两人一前一后,瘦弱的周念慈完全不能接受爬山的劳累,没走几里地便有些哀怨。 和张铁军说的差不多,好在还有那双大黑棉鞋保护,要不然就凭那双高跟鞋,自己脚踝肯定要磨出来几个大泡。 “还有多远啊?”周念慈倚靠在一棵大树上气喘吁吁道。 “差不多还有一个山头吧。”张铁军指了指不远处光秃秃的山顶道:“你没来过?” “没有,当年师傅送我离开东北的时候,身体还算不错,可是后来病死的时候,是几个同事埋的他,最后给我发过来一个信封。” “那就走吧,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中午之前应该能够赶到。” 第四十三章 特殊的通道 “没想到关东山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一直追随着地图上的痕迹,张铁军同周念慈来到一处山坳处。 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太一样,这里不仅没有冰雪覆盖,甚至在平地之上还长有几朵野花。 “看起来你师傅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地方的。”张铁军用手指着平地上一块凸的坟包说道。 周念慈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扑了上去,略带哭腔道:“师傅,一别十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足足哭了二十分钟,周念慈这才缓和了不少,将十年的经过尽情哭诉一番后,这才掏出那本牛皮纸的《关东山异事录》。 “这是您的遗愿,如今念慈已经替您完成,并且我将会继承你的遗愿,重新续写这本书。” 说罢,周念慈在坟墓前郑重其事地磕了几个头。 祭奠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要回家,周念慈也再次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想要继承我师傅的遗愿,继续续写这本书,不过我需要很多素材,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多记载一些事儿?关于关东山的事情?” 周念慈说完话的时候,脑袋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种工作可以说很是无聊,甚至很危险。 看到张铁军没有答应,周念慈继续道:“我可以给你钱。” 张铁军带着周念慈来到了一处分岔路口,用手指了指那条羊肠小路:“你顺着这条路走二十分钟就可以下山了。” “知道了。”周念慈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有些沮丧。 “我记住了,我会把见识到的东西记录下来,然后让小花给你带到学校去。”张铁军没走几步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背靠着周念慈说道:“小花的事情拜托你了,她的学费我会尽快给你凑齐了。” 欢欣鼓舞的周念慈连忙点头应承道;“没问题,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送走了周念慈,张铁军再次孤独一人的回到了关东山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千难万险的关东山,在张铁军的眼中却格外吸引自己。 喧嚣的集市,热闹的村庄对张铁军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个地方,只有关东山才能够容纳下自己这颗孤寂的心灵。 过年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有了一个交代,唯一没有做得事情就是给乔家铺子打下一千斤肉。 这一千斤肉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要是能够碰到一头驼鹿或者几只驯鹿,肉的问题自然是水到渠成,可若是碰不到,那可就难了,山鸡野兔最多不多斤,最起码要弄得上百只。 眼瞅着天要黑了,张铁军也只好就地安营扎寨。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张铁军总是有一种不好的念头,要知道关东山很多动物都是有固定生活规律的。 作为猎人来说观察和了解动物的习性是最基本的手艺,像驼鹿,驯鹿,野狍子这种动物,白天上午一般都会在水坑,水池附近喝水,寻找配偶,中午下午则是要在草坪或者林间觅食,晚上凌晨则会群居在一起休息。 一般来说,晚上是可以捕猎的最好时间,千百年来的生活习性让人已经习惯了夜伏昼出的生活,可很多动物却是昼伏夜出。 今天晚上的关东山太安静,甚至安静得要命。 食草的小型动物例如田鼠,松树,兔子,食肉的大型动物野狼,猫头鹰,猞猁,这些动物都会在晚上行动,就算它们发出的声音在山林之中微不足道,却也不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安静的场面倒是引起了张铁军的警觉。 就在张铁军严阵以待的时候,山巅突然传来一阵闷雷的声音! 低频道的声波令人胆寒,而一个最为恐怖的念头也在张铁军脑海中形成,如果真说有可能在整个关东山能够产生出如此奇怪景象的动物,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东北虎! 成年的雄性东北虎。 东北虎是整个关东山当之无愧的王,在信息并不发达的古代,零岁到六岁的虎被称作大猫,而六岁到十二岁的虎名叫斑斓,十二岁到十八岁的虎学名大虫,十八岁到二十四岁的虎被人冠名大虫,而二十四岁以上的虎则有了一个令人尊敬的称号。 山君! 东北虎是世界上最大猫科动物,用来赞美它的称号更是数不胜数,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它可以让整座关东山臣服。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传来,声音巨大甚至惊醒了不少林中飞鸟。 回过神来的张铁军立马躲藏在了一块岩石后面,他可没有胆子和东北虎一较高下,这种野兽一巴掌的力量可以达到一千公斤,足可以拍断一棵成年松树,轻松一跃的高度甚至高达三米。 张铁军可以肯定刚才的喊叫声音不是人类,而是类似于野猪的食草动物的声音。 就这样在恐惧的阴影下,张铁军蜷缩在石块下面熬到了天亮。 在心中祷告三遍的张铁军,慢悠悠地朝着山林腹地走去。 都说好奇害死猫,可对于猎户来说,有东北虎在的地方,机遇和危险共存。 下山虎在纹身界是一种众所周知的忌讳,肚子饿的东北虎可以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不过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东北虎会讲究的食物的新鲜性,对于那种大型猎物东北虎只会品尝那些鲜美的部位。 这就意味着昨天的那一道声音是大型猎物传来的,可能张铁军就会白捡数百斤的肉。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张铁军的一次机遇。 还未发现尸体,张铁军就看到了一大片被毁坏的森林,不少枯树已经倒塌,草地更是被划出来了大片大片痕迹,很明显,昨天晚上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从现场痕迹来分析,东北虎和那个猎物最起码达到了数百公斤。 搏斗的痕迹持续了数十米。 可以这么说,两个庞大万物硬生生地在森林之中开辟了一条“特殊通道”。 第四十四章 捡漏碰到了怪物 一股血腥味道飘散在风中,混合着枯枝烂木的味道,令人不由得一阵反胃。 那是一头野猪,此时已经咽气一般躺在地上,腹部被抛开了一个大洞,肝脏已经被吃干净,小肠和大肠交错纵横地流淌出来。 张铁军警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直到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威胁之后,这才缓缓上前。 直到张铁军看到那张猪脸之后,心咯噔似的提到了嗓子眼。 巨大的野猪獠牙旁边是一道还没有痊愈的伤疤。 没错,这头野猪正是在前往飞鸟渡的时候,张铁军和樱井明所碰到的猪王。 只是没想到这才数日不见,没想到这头猪王已经命丧黄泉。 猪王浑身上下落满了伤口,这些伤口大小不一,却都是深可见骨。 伤口的位置高低不同,看起来那头东北虎的体型远不如猪王高大。 虽然不曾见面,张铁军却能够幻想出来两头野兽交战时候的血腥场面,甚至张铁军能够看到那头东北虎扑猪王后腿处疯狂撕咬的场景。 猪王的皮毛虽然有松脂的加厚,可却依然挡不住东北虎如同利刃一般的犬牙。 胜负已经注定,关东山从来不会心疼那个动物,败者付出了生命,胜者也大快朵颐,剩下的事情总是要交给有的人去善后的。 这头猪王差不多可以产出五百公斤的肉,虽然野猪肉不如驯鹿驼鹿肉顺滑,不过好在油脂含量极高,可以炼制出不少油。 仔细说起来,在过年的时候,人们去买肉的时候,都会主动要求多切一点肥肉。 瘦肉一般来说只能够吃一顿,但是用肥肉炼出来的猪油那作用可大了,炒菜的时候放上一点,就算是青菜土豆那也有一股子肉味。 而且只有吃肥肉才能够快速长起来脂肪,有了这些脂肪很多人才能够艰难的度过一个寒冬。 过年的时候,大人熬炼猪肉,一些小孩儿便围绕在周围,等待吃焦黄的油渣。 用划开猪皮,将其余的肉开始分大块。 说到宰猪,张铁军经验可以说很是老道,曾经在下连队的时候,张铁军因各项身体指标优秀,业务能力出众被派遣到了炊事班。 在炊事班,张铁军足足杀了三个月的猪,野猪和家猪的身体结构虽然有些偏差,可是大体轮廓却是差不多。 “嘿嘿,这可是宝贝。”张铁军撕扯下野猪肚子上那一小块板油直接用手挤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肉块。 这是一整块腰子! “回去让娘火爆腰花。”张铁军嘿嘿一笑,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他位置上:“这块板油也不少,能够熬不少,这块小里脊最嫩炒菜最香,留着给小花打打牙祭。” 简单预留出自家要吃的肉以后,张铁军开始分割野猪。 野猪和家猪不太一样,家猪的活动量比较小,骨头比较软和,用大砍刀可以砸碎,野猪常年风餐露宿,肌肉较多,骨头很硬,再加上张铁军手里没有趁手的家伙,想要直接砸开还真是费劲。 张铁军用手在野猪脊背上不断摸索,终于在尾巴处的脊梁骨上找到了两个关节,用力一分,咔吧一声,猪后腿应声分开,在处,张铁军先划下了一层皮,找到了两个大棒骨的关节处,慢慢割开筋膜,两条猪后腿落在手中。 “这个留给娘炖肘子,大棒骨熬汤,然后用这个汤煮米。” 越切越起劲的张铁军不断挥刀,这具尸体此时在张铁军的眼中已经成为了一顿饕餮盛宴。 野猪的肋排被啃得七七八八,好在后面的大肉没有动弹,用刀拉开,将肉开始分成大块。 张铁军估摸着这头野猪王差不多能够产出三百公斤的肉,自己留下了二十公斤,其余要分成几次带回去。 有了这些肉,全村上下也够分一分了,就算是不能够完全达成目标,也算有所交代。 不敢在耽误的张铁军刚准备离开,却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当他胆战心惊地回头望时,一头偌大的东北虎出现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张铁军曾经也见到过老虎,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老虎,这头东北虎不仅个头极大,左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眼珠更是通体发白。 这一表现让张铁军想到了那个搓澡师傅说的那个故事。 “彪”。 这头东北虎就那么一直盯着张铁军,眼神有些好奇,有些戏谑,甚至有些冷漠。 可能是紧张到了极致,张铁军竟然想起来了一个笑话。 笑话说的是,如果在野外碰到了野生东北虎,在它飞扑起来的时候,一个滑铲砍开它的肚子。 张铁军当然知道这种笑话除了哗众取宠外没有任何意义,东北虎奔跑起来的速度可以达到七十公里,世界级短跑冠军都比不过它,再加上数百斤的身躯,单单是冲击力就连加了防撞措施的越野车都受不了,东北虎可以爬树,过河,就连那些体型硕大的动物都逃不过它的利爪和犬牙。 在野外碰到东北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祈祷它刚刚进食完,只想回去睡一觉,消化消化食。 好在刚才从野猪王身上摄取了不少脂肪和能量,此时彪并不想动手。 一人一彪就那么远远而望,也是借此机会,张铁军仔细观瞧起来。 同寻常的那些东北虎还真有些出入,这头彪身上的花纹并不是很深,而且花纹很是奇怪。 圆滚滚的肚子被短小四肢所支撑,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 “吼!” 虎啸山林,百兽尽散。 张铁军压低身姿,装作匍匐状,虎声之中会夹杂着一股低频波,这种低频波穿透力极强,让人感觉全身上下酥痒一片,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如果心理素质很低的人,轻则呆滞,重则会彻底丧失抵抗能力。 彪看了张铁军一眼,露出了只有王者才会有的蔑视,随后转头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这可真是侥幸,等到彪踱步离开后,张铁军深呼吸一口气,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杆大口径反器材,自己倒是还有些把握,但是就凭现在这两把老掉牙的火枪,想要和老虎单挑,可以说是螳臂当车。 马上就要进正月了,到时候很多动物都会聚集起来,到了那个时候这把老枪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第四十五章 我的东西,要给他人做嫁衣? “前些日子一头驯鹿,今儿又整来了这么多野猪肉,铁军老弟,你可真是壁虎掀门帘,露了一手啊。”帮着朝厨房运肉的厨子小蔡赞赏道:“你哥哥我现在对你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蔡老哥,客气了,你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如果不是你半个月前给我那点蔬菜,哪有我的今天。”张铁军四下扫了一圈,在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被报纸卷盖着的野猪肉。 “一块肋下五花肉,一块纯肥肉,自己带回去。”张铁军言简意赅顺势将猪肉扔到了蔡大厨的背包里面。 蔡大厨会心一笑:“铁军老弟,你现在混得是越来越好了,你放心,你家的事儿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 说着,蔡大厨便将背包踹到了灶台下面。 两人交谈之际,一个村民推开了厨房的大门。 “老蔡,你怎么回事儿?乔书记不是说了吗?今天公社的领导要过来,你要抓紧时间准备几个拿手菜,怎么还没准备?” 张铁军认识这个村民,他是乔抗战的远方表侄,现在担任大队的宣传委员,说是宣传委员,村里的人却说他是乔家十足的走狗。 乔家铺子生产大队所有的干部差不多都是乔四海的关系,这几年乔抗战赫然已经成为了生产大队的“王”。 “菜都预备好了,不是说公社的领导先来谈话和视察吗?现在炒菜是不是早一些?”蔡大厨试探道。 “领导们要回去赶时间,谈话的事情可以在饭桌上聊,你现在赶紧炒吧,上次村里留下来的酒呢?” “在厨房的夹缝里面呢,你等着我去拿。” “回来回来,你赶紧炒菜,我自己去吧。”村民扫了张铁军一眼:“张铁军,你来干什么了?” 蔡大厨指了指屋子里的野猪肉:“铁军兄弟来给咱们送肉了。” 村民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绕开两人后,直接来到过道,用手撩开扣在肉缸上的盖帘,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白嫩大肉,眼睛更是愣住了神,过了一会儿这才砸吧砸吧嘴:“这肉不错啊,老蔡,炖的时候一定要多放盐啊,要不然没味道。” 等到村民哼唱着小曲小调离开后,蔡大厨却朝着那人背影狠狠啐了两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蔡大厨不由得咒骂道:“现在乡亲们过得这么难,这帮人还就知道胡吃海喝,四个人要六个菜,也不怕撑死!” “这是怎么回事?”张铁军有些疑惑。 这段时间张铁军一直在忙上山打猎的事情,对于生产大队上的事情还真没有那么上心。 “别提了。”蔡大厨无奈从墙板上取下一大块案板,手脚麻利地在上面切起菜来,一边切一边念叨道:“这不是快到年底了吗,咱们生产大队要到了换届的时候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公社都会派人下来转悠转悠,美其名曰视察考核,其实呢?还不是蚂蚱过荒地,打秋风。” “这话说得不对,现在不是所有的考核都讲究公开透明吗?”张铁军问道。 “放屁脱裤子,多此一举。”蔡大厨咒骂完了之后,心情这才算是平复了一些:“其实上面的意思是好的,给老百姓干活儿,那就要能干者多劳。可是到了下面完全就不是这么一回事,现在什么时候了,国家要面对的问题这么多,乡亲们日子又过程这样,还要讲究门面?” 看到张铁军不说话,蔡大厨停手道:“铁军兄弟,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奥,没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你继续说。”张铁军继续道:“这和今天晚上的饭局有什么联系?” “还不是因为乔四海。”蔡大厨停顿一下道:“乔抗战岁数大了,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临下台之前,想要把乔大方给推上去。” “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怎么不可能。”蔡大厨也心直口快:“他大儿子在公社里面当副社长兼任工会,主管的就是人事。”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直系亲属在相关系统担任主管或分管工作,不能够牵扯到相关工作。” 张铁军如此系统并且专业的话术让蔡大厨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想象不到一个十几岁的农村少年竟然能说出这么标准的官话。 张铁军立马辩解:“我这不是刚加入村委嘛,有些事情也就了解了一下。” “我说呢。”蔡大厨也并未放在心上,扭头一转道:“要不说衙门口有人好说话呢,他大儿子当官,剩下的官儿怎么样也要卖给他几分面子,你说是不是。” 蔡大厨眼见张铁军有些沉默,以为张铁军是难过,立马在一旁宽慰道:“每个人的命都是老天爷定下来的,铁军兄弟,你现在做的已经很是不错了,咱们铺子的人很多都觉得你这段时间变化了不少。” “谢谢,蔡哥,那你忙着,我先去一趟大队部,也算是交差了嘛。” “行,等猪油熬好了,我去叫你。” 从生产大队的厨房出来,张铁军径直去了乔家铺子的大队部。 人还没有进大队部,张铁军便听到了里面传来嘻嘻哈哈很是热闹的声音。 隔着窗帘向里面看去,几个男人聚集在一起正在插科打诨。 坐在主座上的乔抗战,乔大方,张铁军自然是认识,可是坐在下垂手位置上的三个男人,张铁军却没有一点记忆,想必这应该是下来考核的领导。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模样倒是和乔抗战差不多,应该就是乔抗战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乔帅。 “进来。” 随着张铁军敲门声音响起,屋里面也传来了声响。 “铁军啊,快来快来。”乔抗战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好几天都不见面了,我给你介绍一下,乔帅,褚国平,穆三江,这几位都是咱们公社的领导。” 张铁军点点头:“乔书记,上山猎了一头野猪,已经交给蔡大厨了。” “是嘛!”乔抗战频频点头:“我就说这件事交给你就对了。” 第四十六章 公社来人了 “兄弟,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的威名我们可是久仰了。”乔帅也在一旁起身恭敬的道。 “是啊,能够发现张猎户这块璞玉,乔书记不愧是从战争年代下来的老革命啊。”身后两个公社干部也是连忙一起恭维。 张铁军察觉出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有些不太对劲,看起来自己的功劳已经被瓜分干净了,好在自己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能够给乔家铺子在这个时候带来一些实惠,让自己家里有一口饭吃,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在场的四个人可以说得上是八百个心眼子,唯一显得有些不谙世事的就是乔大方了。 “张铁军,你和大队上立下的委任状可是一千斤,你这才打了多少?” “六百多斤。” “差那么多,你还好意思提?赶紧再去打。” “过年前不上山,这是猎户的规矩。” “什么规矩,这里是乔家铺子!” 张铁军嘴角微微扬起,没错,一切都是他所预谋好的。 想要拿着自己的战果去卖弄人情?门都没有! 既然这局棋盘已经成了死棋,那就自己干脆将水搅浑。 和张铁军所想象的差不多,没有太多心眼的乔大方被张铁军一番话给激怒。 在乔大方的眼中,自己严肃的话语是宣讲自己权利的证明,可是在两个公社领导眼中,这种易怒易冲动的话,却有些不太稳重。 没有人是,尤其是在常年和基层官员打交道的公社领导,一眼就可以断定乔大方不是可以委以重任的大队书记人选,但是考虑到乔帅的在场,两人也不好继续表态,只好低着头喝着大碗茶。 “大方!说什么呢?”乔帅也发现了两人脸上的不对劲,立马打断道:“弄来多少都是本事,也是一个心意,兄弟,多谢你了。” 乔抗战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刚才自己可是在几人面前好好捧了捧这个宝贝儿子。 “铁军兄弟,辛苦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多陪陪你娘。大队这边的事情你就先不用管了,有什么特殊事情我会吩咐人去叫你的。”乔抗战依旧是那一副和蔼可亲的面貌。 等到张铁军离开后,褚国平,穆三江对视一眼后,穆三江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要不走?” “别走啊。”乔抗战连忙阻拦:“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官民同乐同乐,热闹热闹,正好也尝一尝咱们地道的农家菜。” 褚国平摇摇头:“饭,我们就不在这里吃了。晚上市里还有一个会议,要抓紧时间熟悉熟悉材料。” 两人的推脱自然是瞒不过同样是公社党组成员的乔帅。 “晚上那个会议,不是说林书记参加吗?”乔帅询问道:“这些都是一把手的事儿,咱们又何必那么操心呢?” “我和老褚可没你这么轻松,现在自然灾害这么厉害,而且边境外又不安分,现在到处都在等着煮米下锅,我们两个一个分管经济,一个分管农业,总要给林书记分担分担责任嘛。”穆三江解释道。 “要不说您们两位受林书记重视呢。”乔帅赞赏道:“老同志就是在意工作,是我们这些年轻干部所要学习的榜样啊,工作很重要,但是身体也要在意,两位大姨可和我说了,你们两位都有低血糖,这要是出了一点偏差,我可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而且饭已经熟了,吃两口再走。” “饭是吃不了了,而且乔家铺子也受了灾,我们要是在这里吃不是给你们增添负担嘛。”褚国平看了一眼乔帅:“你放心,有些事情我们一定会酌情向上反馈。” “那就多谢两位老大哥了。”乔帅也不再阻拦只是给乔抗战递了一个眼神。 乔抗战心领神会从炕沿下面掏出一沓已经熏制好了的烟叶。 “酒肉都已经放到车里了,听说咱们公社这几天断烟了?咱们乔家铺子还有几亩烟草,这些小意思不成敬意。” 听到乔抗战这么说,褚国平,穆三江两人有些愕然。 “这不太合适吧。”褚国平拿起烟叶子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立马称赞道:“这可是上好的关东叶子烟,乔书记,你这” “这些东西都是土特产,你们拿回去卷着抽,要是喜欢,咱们这里多的是呢。”乔抗战不顾两人反驳直接将烟草塞入到了两人手中。 等到越野车远远离开之后,乔抗战这才算是送了一口气。 “爹,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吃啊?”乔大方问道。 “这还用问嘛?不愿意给咱们家办事呗。”乔抗战洋洋得意道:“不怕他不吃请,就怕他不认人。” 乔家父子两个闲聊的时候,蔡大厨慢悠悠走了出来:“书记,菜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入席啊?” “入席?入什么席?人都走没了,老蔡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炒个菜都那么慢?”乔大方质问道。 老蔡则是一脸委屈:“我接到信儿后,一刻也没敢耽误啊。” “这不能够怪人家老蔡。”乔抗战道:“行了,你先继续做,给自己留一点,剩下的都给我送到队部来。” “知道了。”蔡大厨当面不敢发怒,却在转身的时候撅了撅嘴。 回到公社的褚国平,穆三江坐在办公室内不言不语,过了良久,穆三江才缓缓开口:“老褚,这件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哎,如果是乔抗战继续担任的话,虽然我有些异议,不过还能接受,可是要让乔大方接任的话,咱们两个怕是和组织交代不过去啊。”褚国平无奈道:“这几年乔家铺子百姓的怨言是越来越大,尤其是那个乔大方,匿名举报信就有一大摞了,不只是有本村的还有外村的,要不是乔帅” “行了,接下来的话咱们就不再说了。”穆三江道:“我看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和林书记汇报吧。” “那这个烟?” “少抽两天死不了,就当戒烟了。” 第四十七章 大年二十八,儿女都回家 对于长达一个多月猫冬的关东山村民来说,大年二十八是最值得记录的一天。 因为这一天拜山神。 都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山神便是整个关东山村民共同的信仰。 为了祭拜山神,乔家铺子所有的人家都会起锅烧灶,好好吃一顿来总结今年的一切,并且展望新的一年。 就算是在条件很是艰苦的现在,这份讲究依然没有变。 托张铁军的福,乔家铺子的所有人家都领到几斤野猪肉,这可让所有村民都感激涕零。 而张铁军家也是过起最富裕的一个年。 作为家庭妇女的张母今天却只负责打下手,而张小花只负责烧锅。 土制的灶台虽然添火麻烦,但是火旺气足,有些饭店之所以炒菜好吃,那也是因为火气十足的缘故。 不过这种纯土制灶台所考验的还有厨子手艺。 张小花一边烧火,眼神却一直盯着不断忙碌的张铁军,因为张铁军说这顿饭会弄六个菜。 开玩笑,张家往上翻三辈,哪里吃过六个菜,尤其是现在这个年月,有一个口窝窝头吃就算不错。 有了蔡大厨的支持,张家厨房里面的佐料也是逐渐丰富了起来。 “先弄几个凉菜。”张铁军难得抄起菜刀不断在案板上来回切砍。 香油,盐,糖,两小勺酱油,这些佐料组合起来本就喷香无比。 “凉拌菜心,清蒸茄泥,刚刚采摘下来的,不加多余的调料,足够可以让人感觉到蔬菜原有的方向。” 也是听惯了广播剧《舌尖上的中国》,张铁军在做菜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念叨起来。 张铁军本就精湛的手艺,让这两个地道家常菜竟然让人不自觉地流口水。 “哥,我先来几口。”张小花凑到张铁军身边,像小猫似的捏起一块菜心放在嘴里就嚼了起来:“哥,你现在做的这是什么?” “切了一点酸菜,弄条酸菜鱼,一桌东北菜,要是没有鱼那还得了?”张铁军扫了一眼水缸里面的大草鱼:“草鱼肉厚刺少,算是家鱼里面不错的了,这条是我在河沟里面抓到的,虽然淡水鱼比不上海鱼味道鲜甜,而且土腥味重,不过这条鱼是纯野生的,肉质还算不错。” “哥,你真厉害,好像什么都懂。”张小花赞赏道。 “这算什么。”张铁军停下刀,意味深长道:“我和周老师联系好了,等到过完年,你就去城里上学,到时候你知道东西也就多了,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介绍呢。” 切完酸菜的张铁军开始改刀,在处理干净的鱼皮上划上松鼠花刀,然后沾了昂贵的干粉。 “火在旺一些。”张铁军叮嘱道:“要过油。” “啊!这要浪费多少油。”张小花有些心疼。 张铁军却是不以为意:“有的时候省是对的,可今天是大年二十八,咱们可不能掉链子,要是惹恼了山神,可不好。” 大铁锅里面开始咕咚咕咚地熬鱼,在扣上锅盖之前,张铁军还朝里面扔了两株薄荷。 “红烧肉!” 张铁军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条五花肉,野山猪的毛又硬又扎人,在上火架之前必须要炙烤一下,让表皮呈现於黑才算行。 用菜刀轻轻刮掉表面上的黑毛,熟练地将其切成麻将块。 “小花,减小一点儿火。”张铁军叮嘱道:“野猪肉肉硬,如果火太大了容易糊,火小了不会熟。” 最后一道素菜也是最能代表厨子手艺的菜品,青椒炒豆皮。 “上菜了,西红柿鸡蛋汤!” 当张铁军将汤端上来的时候,张母和张小花也瞬间惊讶掉了下巴。 这种汤若是放在富裕年代可能都不会有人喝,可是在这个时候能够做出来的浓汤那可是既开胃又暖心。 眼神在桌子上不断上下打量的张小花,只等待着母亲的点头和哥哥的同意。 “吃吧。” 张小花立马夹起来一块酸菜鱼放到嘴中,眼睛更是顿时一亮:“哥,这个鱼也太好吃了,不仅味道不错,而且嚼起来也很有味道,最重要的是还有些甜甜的味道。” 张母也跟着尝了一块,也连连点头,不禁称赞是好鱼。 草鱼虽然刺少,但是土腥味很重,张铁军能够处理成这个样子,属实是不错。 关东山的家庭妇女做菜都会有一手绝活,熬鱼便是最有特色的之一,每条鱼都会有千百种不同的做法,但是每种做法的味道都不太一样。 六个菜结果根本不够三个人吃的,这顿饭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才算是落下帷幕,张小花肚子胀得好像一个小山包。 张铁军也是用铁壶冲泡了一壶绿茶才算是结束了忙碌的一天。 坐在小院的躺椅上,晒着下午难得好天气,盖着厚厚大衣的张铁军看着不远处张小花堆起来的雪人不由得愣神了起来,就这样在愣神之中,张铁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腹中满满当当,家庭和和美美,空气干净整洁,这样张铁军想起了一句老话“若是无事在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 就这样张铁军一觉睡到了黄昏,太阳斜挂在树梢,一阵脚步声音惊醒了张铁军。 当张铁军睁开眼的时候,一个穿着破烂但很干净的小男孩儿出现在张铁军眼前。 小男孩儿很是局促地不断扣着手,看起来也就一两岁的模样,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牵领着他。 说是身形消瘦都算是客气,简直就是皮包骨头,女人嘴唇发紫,眼眶发青,一看便是路途劳累所致。 还以为是出来讨饭的穷苦人,张铁军刚想进去那些剩菜剩饭,却不料女人虚弱开口:“铁军” 虽然女人气若游丝,语气更是断断续续,然而这两字却还是被张铁军听了一个真切。 这么长时间以来,能够这么称呼张铁军的除了自己母亲,那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姐!” 张铁军立马回应道。 女人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家,儿啊,咱们终于回家了。” 说完,女人两眼一黑,径直摔倒了地上。 第四十八章姐,咱家伙食标准有点高,适应下 “云朵,云朵?” 张母的轻呼声音慢慢在耳边响起。 在三人注目下,骨瘦如柴的女人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娘!” 女人想哭可是那双深陷的眼窝却愣是挤不出一滴泪水。 没错,这个女人正是张铁军远嫁外地的大姐,张云朵。 “我的姑娘啊,你可受苦了!”张母立马抱住张云朵哭诉了起来。 其实张铁军也看得出来,自从自家日子过得好了不少之后,张母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整天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张铁军知道张母的心事儿是什么,就是自己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姐。 当年为了二十斤棒子面,也为了能够让张家渡过难关,大姐张云朵,自愿远嫁他乡。 现如今自打张铁军上山之后,他们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可是张家日子好却不代表所有人的日子都好,其他不少村庄更是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越是到这个时候,对于付出极大的长女,张母的反应就越强烈。 要是张云朵婆家条件不错还好,可是村里人都知道张云朵嫁给了一个少一个胳膊的残疾人,要不是因为那二十斤棒子面,张母也不会把张云朵送出门。 现在可倒好了,自己的大女儿失而复得,一家人也终于算是团聚了。 “虎子,虎子呢?”张云朵着急似的四处张望。 很快,那个一直跟在张云朵身边的小男孩一路小跑过来。 看到男孩儿安然无恙,张云朵悬着的心这才重新咽回到了肚子中,激动地看了看张母,吩咐道:“快,快叫姥姥。” 男孩儿胆子不大,浑身上下更是脏不拉几,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道:“姥姥。” 经过张云朵的一番解释,张铁军这才知道这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大名叫做林有的,小名叫做小虎,是他的亲外甥。 稚嫩的童声宛如天籁,听得众人一阵心动。 “我嫁过去的第一年我婆婆就中了邪死了,他爹不久前出家门,也就没有回来,我们娘俩没地方去,所以”嫁出去的媳妇泼出去的水,张云朵也自知自家这个情况有些难以处理,自己走的时候家里一穷二白,现在忽然回来,不是徒增负担嘛 不过让张云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接下来缓缓就要走的话还没说,却被在场的几个人纷纷高兴道。 “姐姐,那你就是不走了吧。” “姐,我去拿肉,晚上包饺子。” 当张铁军和张小花兴高采烈出去后,张云朵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母。 张母慈爱地握住张云朵的手不由得老泪纵横,可能是这阵子张母肚子里油水比较足的原因,原本粗糙的双手竟然细腻了不少,而张云朵那双年轻手掌却是格外粗糙。 “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咱们家日子过得很好。”知女莫如母,知子莫如父,张母只用了一眼便点明了张云朵心里的想法:“咱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 母女二人交谈的时候,小虎正扒着门框往里面一个劲儿地看灶台,原因没有其他,只是因为张铁军正在烧火做饭,案板上那一块巴掌大的野山猪肉更是吸引了小虎的注意力。 “小虎子,来,过来。”张小花伸了伸手示意小虎子过来:“我这里有好吃的!给你尝一尝。” 小虎子本想拒绝,可是奈何自己肚子和双腿不争气,颤颤巍巍走了过来,哈喇子更是从嘴角歪歪扭扭地流了下来。 张小花一把将小虎子搂在怀里,奶里奶气道:“小虎子,叫小姨。” “小姨”小虎子嗲嗲道。 “嘿嘿,那你说小姨最好了,以后天天和小姨玩,小姨就给你吃。”张小花玩儿心大起着小虎子说道。 年岁尚小的小虎子话术自然是说不利索,更是有些着急的支支吾吾道:“饿,饿。” 张铁军笑呵呵白了张小花一眼:“小花,你干嘛逗他,他是你外甥,有没有个当小姨的样儿。” 张小花吐了吐舌头:“哥,你让我过个瘾呗,好不容易我不是咱们家最小的。” “你以为长辈是那么容易当的?”张铁军蹲下身子一把将小虎子搂在怀里,塞给他一小块窝头:“当长辈的要学会让晚辈信服,要知道什么叫做言传身教,更不能随便摆谱装架子,只有这样才能够得到晚辈的尊重。” “知道啦,哥。”张小花撅了撅嘴:“那我把这块肉给他吃吧。” “去你的吧。”张铁军笑呵呵道:“他才两岁,吃得了肉?我一会儿和点面,白菜炝锅,给他煮点小面条吃。” “哥,我嫉妒了,我小的时候你就都没这么照顾过我。”张小花佯装生气双手插兜道。 “行了,你刚才不还说你要当一个典范的小姨嘛,亲外甥的醋你也吃,简直了,赶紧抱着小虎,出去做一大壶水洗洗,那件衣服都破得穿不了了,找一件你的衣服给他穿上,剩下的衣服给烧了,别有虱子跳蚤啥的,我一会儿挑一些布匹,明天给咱姐和小虎做身新衣服。”张铁军叮嘱道。 这还真不是张铁军装大辈,在张铁军原有的意识之中,自己的这个姐姐可以说对自己不仅疼爱有加,更是聪慧惊人,如果不是因为张家当时条件不好,否则的话,第一个大学生肯定是张云朵。 想到这里,张铁军切菜的手也不由得利索了几分。 “姐,娘,吃饭了!”张小花将几碗面条端了过来:“我哥说咱姐刚回来容易水土不服,吃大鱼大肉不太合适,说吃一点清淡的,明天在正式吃。” “没关系,我们两个有口吃的就行。”张云朵刚一起身却愣在了原地。 在张云朵的意识之中,清淡一些的意思无外乎清蒸野菜,没想到张小花口中的清淡一些却是白菜面条。 这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 “娘,这”张云朵还有些疑惑道。 “吃吧,咱们家现在有了你弟弟,日子好多了,要是放在原来,咱们确实想都不敢想。” 第四十九章 姐姐的难处 “姐,你怎么不吃啊?快吃。”张小花捧着面碗满脸疑惑道。 张云朵看着还不太熟练使用筷子却大口大口吃饭的小虎有些心疼道:“没事,我还不饿。” 张铁军也看出来了张云朵心中的担忧:“姐,你放心吧,锅里还有不少面条呢,够你们娘俩吃的,要是不够,我在下锅去煮,今天没有买鸡蛋,等明天我给您补回来。” “是啊,到家了,上车饺子下车面。”张母笑着说道。 在一家人的劝说下,张云朵这才摇摇晃晃地捧起面碗,张铁军擀的面皮很是筋道,用白菜炝锅煮出来的面汤更是味道醇厚,咸盐的提鲜更是让张云朵胃口暖暖的。 好几天没有吃饱饭的母子两人足足吃了三大碗,这才算是停下来。 和张铁军说的一样,即使张云朵吃了这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 要知道在张云朵的婆家,不仅不能上桌吃饭,如果吃得多了还会被明嘲暗讽。 “姐,你吃饱了吗?”张铁军试探性地说道。 张云朵一时间有些蒙,只好点点头:“吃饱了。” “那行,那咱们就进行下一项任务?”张铁军抱起小虎子:“走,舅给你去冲澡,小花还有娘,我姐就交给你俩了。” 蹲在厨房里面的大木盆中,小虎子到很是安静,任凭张铁军朝自己身上不断撩水。 心里虽然早就有些准备,可到了亲眼见到的一幕,张铁军却还是有些心疼,小虎子不仅遍体鳞伤,好几处地方甚至还有淤青,大腿根和脚后跟处甚至长了不少皴。 “啊,啊。” 当张铁军按到小虎子几处关节的时候,小虎子甚至忍不住疼的叫喊了起来。 紧皱眉头的张铁军借助烛火看去,没想到小虎子后背和腰杆儿间有几处伤疤,伤疤泛着通红,表皮周围还有一层层结痂,这应该是被打之后,没有及时上药的结果。 小虎子才两岁半,是谁这么狠心打孩子? 再结合张云朵忽然回来,张铁军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虎子,你和舅舅说,你和妈妈受欺负了吗?”张铁军细声细语道。 小虎子摇摇头:“没有。” “真的吗?那舅舅会去找山神爷爷的,山神爷爷什么都知道,如果你骗舅舅的话,山神爷爷会惩罚虎子不能吃糖葫芦的。”张铁军装作严肃地说道。 “啊!” 年仅两岁的小虎子自然是很单纯的,一听说这个,立马从澡盆里面蹦了出来。 “有有。”小虎子气呼呼道:“有坏人打妈妈,妈妈还哭了。” 好像是怕自己说不明白,小虎子甚至还上手比画装哭。 “行,舅舅知道了,以后虎子就跟着舅舅好不好,舅舅去给你买糖葫芦。”张铁军强压住心中怒火对着小虎子微笑道。 心思单纯的小虎子点点头:“好!” 饱腹感再加上难得的放松感,一张一弛间便很快让小虎子陷入到了梦想之中。 “姐姐,方便出来一下吗?” 因为张云朵的忽然到来让原本拥挤的小屋更加没有了张铁军的位置,和张母商量了一下,张铁军也主动搬到了柴房那里去住。 听到张铁军的叫喊,张云朵犹豫了一下,还是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姐弟两个难得站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铁军,真是麻烦你了” 还以为是张铁军要赶自己的张云朵立马下意识说道。 “姐,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儿,你是我姐,一辈子都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张铁军先给张云朵吃了一颗定心丸后说道:“我想问的是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麻烦。” 张云朵可不是小虎子,立马摇头道:“没有,真没有。” 张铁军摇摇头:“姐,你这话就是开玩笑了,一家人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我刚才问了小花,你后背上也有不少伤痕,你能抗住,难道虎子也能抗住吗?” “你都知道了?”张云朵紧张道。 “具体的事情还没,我想听姐你亲口告诉我。”张铁军笃定道。 “是我小叔子的事儿”张云朵深呼吸一口气:“我有一个小叔子,我婆婆这个人虽然心眼子不好,对我经常爱答不理的,可是对虎子和他爹很好,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留在他们身边的主要原因,虎子他爹虽然有些残疾,但是对我很好,我有的时候想,我一个妇道人家,前半辈子虽然命不好,可是能够找到一个对我真心好的男人也算不错。可惜前两年家里受了灾,虎子他爹说出去借粮也就没有回来。” “姐夫去世了?”张铁军小声问道。 “不知道,他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我想着去寻他,结果那天我刚出门,就被我小叔子拦在了门口。”张云朵声音越来越慢,语速也是断断续续:“虎子他爷早年间练武,在十里八乡也算是一个把式了,可惜后来虎子他爹上山的时候被毒蛇咬了一口所以就残疾了,那时候我婆婆还怀着老二,我小叔子比虎子他爹小六七岁,从小就很厉害,到后来更是看不起虎子他爹,不过虎子他爹一直以来都让着他,再后来我小叔子打残废了一个人,一直被警察通缉,听说被抓起来了,还做了几年的牢,不久前刚被放出来。” “然后呢?”张铁军继续问道。 张云朵深吸一口气:“那天我刚准备出门就碰到了我小叔子,手里还拿着一张我们家的地契和房契,非说这套房子以后归他们了。” “这怎么可能?”张铁军解释道:“更换地契和房契必须要有警察局的证明还有公社的公章。” “谁说不是呢,我也有些好奇,不过碍于亲戚面子,我还是把他让了进来,我的意思是我一个外人做不了主,房子都是他们兄弟两个的,哪怕就是要分家,也要虎子他爹同意。”张云朵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开始抽泣起来:“可是没有想到,我小叔子竟然说虎子他爹同意,而且在房契和地契上签字了。” 第五十章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你确定那是姐夫的字迹?”张铁军一语便道破了最为关键的一个消息。 “那确实是虎子他爹的笔记,可是”张云朵停顿一下道:“可是既然虎子他爹愿意我又不会阻拦,他为什么连面儿都不露呢?” “然后呢?” “然后我小叔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帮人就要把我们娘俩给轰出来,还把我打一顿,虎子见状也嗷嗷大哭,我小叔子一个朋友似乎有些厌烦,便给了虎子一鞭子。”为女本弱,为母则刚,在说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张云朵也不由得语气狠了几分:“那个挨千刀的小叔子,真是该死,不管怎么说虎子都是他的亲侄子,就下得去手?” 张铁军一言不发的态度让张云朵有些担忧:“铁军,姐姐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回过神来的张铁军连忙表态:“我只是在想姐夫去哪了,没事的姐,你回来我们都很高兴,你放心,从现在开始你和虎子就算是安全的回家了,外面就算是天塌了,也砸不到你们。” 张铁军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强硬。 “娘和我说了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姐真的很高兴。”张云朵衷心的说道。 “要是没有当时姐你的付出,现在的我也没有办法这样。”张铁军起身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后天就要过年了,你先踏实的住下,我明天收拾收拾柴火,等到过完年,我就找几个泥瓦工和木工重新把咱们家房子翻新一下,在盖上两间房。” “谢谢”张云朵感动道。 “谢啥啊姐,太外道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云朵红着眼睛瞧着张铁军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暖意横行,只要还有人等你,只要还有人和你在一起,无论天涯海角你都不是孤独的。 在长达将近十年的分别,张云朵终于回到了那个曾经养了她十几年的家庭,在婆家千好万好,可张云朵却还是想着那个破茅草屋下的家。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有些麻烦是想避却避不开的。 清晨张铁军刚从山上采摘回来了些许木头,准备劈柴,却发现在大队部围绕着不少人。 “这是乔家铺子,不是汪家屯,你们少在这里吆五喝六。” “张云朵嫁到了我们汪家,那就是汪家的人了。” 听到张云朵的名字,张铁军不禁眉头紧皱。 他拨开人群慢慢走了过去,才发现那是十几个外人正被乔家铺子的众人围绕在一起。 刚才开口叫嚣的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女人,在她身边还有几个同样是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 很显然老女人并没有得到重视,村民们显然对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地干什么?”张铁军气势十足道。 常年和野兽打交道的张铁军只是瞪了一眼老女人,老女人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一阵发抖。 “你是谁?我在喊我外甥媳妇,和你有什么关系?”老女人也开始撒泼打滚起来:“张云朵,你这个败家娘们儿赶紧出来,你克死了我外甥,克死了我姐姐,现在可倒好拍拍就要走人?” 没有接受过素质教育的农村妇女自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臊,骂人的话是越来越脏,骂的态度也是越来越狠,就连一些老男人都听不下去了。 “你有事儿说事儿,要是没事儿赶紧跟我滚蛋。”张铁军冷漠道。 “你?我和你说的着嘛!”老女人白了张铁军一眼:“叫张云朵给我出来。” “我叫张铁军,是张云朵的弟弟。”张铁军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生人莫近的气场强大气场震慑了汪家屯的所有人。 老女人停顿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心态:“你姐姐张云朵偷了我们老汪家的祖传之物,你赶紧让她拿回来。” “你们老汪家的祖传之物?”张铁军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 “我们老汪家早些年曾经是七品县令,留下来了一个宝贝镯子,现在却不翼而飞了,就张云朵一个外人,不是她拿的还能有谁?”老女人气呼呼道。 在外人听起来名正言顺的事情,可是到了张铁军耳朵里面确实漏洞百出。 “第一你刚才说张云朵嫁到汪家就是汪家的人了,这一点和你现在的说辞有些对不上号,第二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这就是诽谤,第三就算是我姐拿的镯子,要给也是给我姐夫,我姐夫现在只是找不到人了,或者”张铁军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姐夫究竟去哪了?” 这一句话说得老女人汗毛直立,很显然张铁军的几句话确实戳到了她的心慌处。 眼下的局面节奏已经被张铁军完全带着跑,为了让自己挽回一些面子,老女人也开始施展了自己的绝技。 直接一坐到地上的她不断用手拍打着地面,堪比哭坟的演技让她鼻子眼泪一个劲儿地直接流,哀嚎的刺耳声音更是让人掉鸡皮疙瘩。 “姐姐哎,我的老姐姐,你儿媳妇开始欺负人了!你走得好惨啊,就连咱们家的传家宝都被人家拿走了!” 老女人看到张铁军年岁小,本以为可以吓跑他,没想到张铁军可不是寻常孩子,再大的场面他都见到过,这一下,老女人可算是踢到钉子了。 本来,对于汪家人欺负自己姐姐,张铁军就很是生气,本打算过完年去汪家屯找他们一家人算账,现在可倒好,他们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感觉到有些窝囊的张铁军正愁没地方撒气呢,张铁军冷声一声:“你确定不走了?” “有本事你就打我,我还告诉你,现在可不比当年了,你要是胡来可有人找你麻烦。”老女人有些心慌却还是强装镇定。 “我当然知道。”张铁军皮笑肉不笑道:“我这就去联系公安局,正好还有几个记者朋友,我让他们都来,给你拍几张特写,然后登报,那时候你可就红了,咱们关东山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可都是您了。” 第五十一章 什么都不怕 撒泼打滚的作用就是闹得人家丢不起这个脸面,可是让汪家女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铁军小小年纪竟然丝毫不害怕,甚至还敲锣打鼓起来。 汪家女人愣在了原地,乔家铺子的众人更是开始指指点点。 场面一时间尴尬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汪家的人群之中忽然喊道:“张铁军!你个!你们张家竟然胆敢惦记我们汪家的传家宝!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一个寸头大汉一把将张铁军拎起来怒道:“你再多废话一句,我就弄死你!” 眼瞧着要出人命,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乔家铺子众人立马喊道:“住手!” 张铁军却摊开双手,将胸膛露给寸头大汉:“各位乡亲,大家做个见证,如果以后吃了官司,咱们也好有话说,这可不是我想着先动手的。”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寸头大汉抬起手便朝着张铁军脸上打去。 势大力沉的一击夹杂着呼呼风声,不少胆小的村民甚至都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秒,结果却是大相径庭,本应该挨打的张铁军面无表情,可打人的寸头大汉却是脸色阴沉,因为他的攻击被彻彻底底挡了下来。 张铁军虽然年幼,可是整天跋山涉水,动不动就扛着几十公斤猎物来回奔跑,力气早已经远非常人可比。 扣住寸头大汉的手腕关节,轻轻一扭,一阵堪比杀猪一般撕心裂肺的喊声便扑面而来。 吃痛的寸头大汉咬紧牙关,青筋暴起的他大汗淋漓,张铁军的手好像钳子一般紧紧卡住了寸头大汉的拳头。 汪家女人见到这一幕一直嚎叫的嘴也立马紧闭,这时候的她才意识到好像张铁军刚才一直留给了自己面子,不过如果现在自己退缩,恐怕下一次自己过来的时候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哎呀妈呀!杀人啦!有没有人管管啊。” 汪家女人一边鬼哭狼嚎着,一边用手不断拍打着地面,一副哭坟的模样儿。 “哼。”张铁军不屑一顾的松开手,终于挣脱的寸头大汉用力向后一倒拔的时候,没有控制住力量,直接一摔倒了地上。 汪家其他人见状也反应过来,立马将寸头壮汉给拉住。 而在这个时候,张云朵也一路狂奔过来,直到看见场面没有恶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闹了半天终于见到主要人物的汪家女人深呼吸一口气,不但不收敛,甚至还指着张云朵大声喊道:“就是你,你拿了我们家的镇宅之宝,我和你拼了。” 说着汪家女人就朝着张云朵扑了过来,却被乔家铺子众多村民给拦住。 张铁军这些日子给村里的人送了不少东西,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是不愿意看着张铁军受难。 “把她给松开。”张铁军将头一扭:“各位叔叔大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我请大家伙儿看出戏,我看她接下来怎么唱。”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一群山民对于解决闹事的处理经验自然是没有,张铁军原来可是在联合国维和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地区当地武装执行过任务,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办法一般只有两种,第一种就是暴力压制,用武力驱散人群,这种办法在这个场合无法使用,只能够采用第二种了,那就是扩大矛盾,将矛盾激化,引起舆论风波。 张铁军这一招就是欲擒故纵,不搭理这一套张铁军这一下便让汪家女人捏不住把柄了。 不过汪家女人也不是吃醋的,既然硬秤砣自己啃不动,那就把矛头转移到软柿子上。 “张云朵,你别以为有娘家人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汪家女人轱辘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指着张云朵的鼻尖就开始破口大骂。 张云朵语气有些低沉,这么多年一直受气让她的脾气多少有了一些更改。 张铁军一手将姐姐搂在身后,冷哼一声:“我姐姐的事情,我还没有去找你们,你们到来找我了,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说道说道,我姐在你们汪家那么多年,你们二话不说就把我姐姐赶出来了?” “那是你姐姐有霉运!”汪家女人立马辩解道。 “好,既然有霉运,那我也不再和你们狡辩,你们汪家的那个什么破宝贝,我们家一点都看不上,如果我找到了一定会给你家送过去,但是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姐姐从现在开始和你们汪家没有一点关系!” 张铁军说完,张云朵愣住了。 自己弟弟今天能够这么替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出头,已经完全出乎张云朵的想象,她只是低着头,浑身哆嗦的不敢说话。 “你说什么?”汪家女子不可思议道。 “你没听清楚?”张铁军停顿一下继续道:“那我就在和你说一次,你们汪家被我们张家给休了!” 此话一处,全场哗然。 要知道虽然已经改革开放,可是偏远山区却依旧还有些封建残余,男子休妻很是常见,可女子休夫却很是难得。 “你开什么玩笑!”汪家女子偷鸡不成蚀把米:“我和你们拼了!” “他说不错,这里是乔家铺子,不是汪家屯,想要在这里撒野,那要问问我们上上下下老少爷们答应不答应。”乔抗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虽然乔抗战对于张铁军一直呈打压状态,可是他既然身为大队书记,有些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一做的,否则会被村民暗地里面戳脊梁骨的。 有了乔抗战的加入,乔家铺子的众多村民更是摩拳擦掌,蔡大厨更是拎着两把菜刀跑了出来。 汪家女子也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能耐,这个局面已经势成骑虎。 铩羽而归的汪家女子虽然被气得浑身上下都打哆嗦,可依旧道:“张云朵,有种这辈子你别回去!” 张云朵看一眼张铁军,张铁军只是点了点头,却好像给了张云朵无尽的勇气。 “我再也不会回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张云朵现在已经看破了,只有在这里,小虎子才能平安长大! 她什么都不怕了! 第五十二章小样儿,你怕不知道我是干啥的吧 张云朵本来想着若是自己一味地后退也能换取汪家人对自己好一些,可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不仅自己被赶了出来,甚至汪家人还要追到自己娘家来。 自己接二连三的退让换来的却是永无止境的逼迫。 这一下张云朵的心算是被伤透了,自己丈夫下落还不确定,现如今自己更是落到了这个地步。 “你竟然敢说这话!”汪家女子一听就急了:“你算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们汪家给了你们粮食,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说大话?” “好,我等的就是你说这句话。”张铁军从身后掏出一小袋棒子面儿扔到地上:“这点棒子面我还给你,从今天开始,我们家和你们汪家没有半点瓜葛。” 汪家女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当她看到张铁军眼神之中闪烁的寒光,仿佛像是一头即将发怒的野兽一样。 “你你要干什么?” 汪家女人有些懵圈道。 张铁军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每走一步,汪家女人都会朝着后面退缩半步。 刚才耀武扬威的寸头壮汉也有些胆怵地向后退。 在两人相距的临界值之上,张铁军不屑地冷笑道:“干什么?你想让我干什么?我想告诉你,回去的山路不好走,小心别掉下去,如果真的出了纰漏,可别来找我托梦。” 汪家女人吓得脸色苍白,她声音颤抖地看向张铁军:“我告诉你,这件事儿没完!” 撂下了一句狠话,汪家女人立马朝着村外跑去。 结果就在几人刚要出村门口的时候,一阵犬吠声音响起。 几头来势汹汹的猎犬便狂奔而来。 “我滴娘哎!” 狗和人肯定是有差距的,汪家女人那副撒泼打滚的招数在猎犬面前可以说是没有丁点作用。 “汪汪汪!” 一头体型壮硕的猎犬一个飞扑直接窜到了汪家女人身上,巴掌大的爪子立马撕扯下来了一块破布。 来不及骂街的汪家女人只好抹头就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张铁军的妹妹张小花了。 从一开始就目睹自己亲姐姐被挤兑的张小花虽然没有张铁军那么会说,但是现在的她早已经想好了如何替姐姐报仇。 看着自己目标已经达成的张小花也是坐在角落中不断捂住嘴巴偷笑。 这场“另类”的战争也以张家的压倒性胜利而结束。 这件事情对于很多局外人来说只不过是晚饭前的一出好戏,无外乎是看一场热闹,但是对于张云朵来说却是一时半刻还迈不过去的坎儿。 回到家的张铁军还在安抚道;“姐,你是一个好媳妇,这些事情你也不用自责,主要是他们汪家没有这个福气。” 张云朵没有多话,只是一个劲儿低头抹着眼泪。 晚饭时分,从厨房出来的张铁军看见自家篱笆院子外面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谁?谁在哪!” 可能是心虚,也有可能是胆小,身影很快消失了。 张铁军看着地上的脚印不由得笑骂道:“这小子看起来还真不知道我是干啥的。” 简单布置了一个陷阱,张铁军便回到了屋子准备吃饭。 果不其然,不出五分钟,外面传来了挣扎的声音。 “哥,外面又怎么了?”张小花警惕道。 张铁军解释道;“没什么,有人拔咱们家墙角,我弄了个套子,现在应该上套了吧。” “那快去看看啊。”张小花询问道。 “嗨,这着什么急?捕野猪的套子人还能跑得了?让他在外面动一动好好反思一下,等咱们吃饱了再去看看。”张铁军夹起一块土豆放到了嘴里。 今天关东山的傍晚格外冷,穿着厚实大衣的张铁军在出门的时候还冷不丁打了一个寒蝉。 当张铁军走到篱笆院外的时候,一个快要被冻成冰坨的男人映入眼帘。 “小样儿,来我们家蹲点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怎么?大过年的还想闯空门?”张铁军站在“冰雕”前冷嘲热讽道:“走吧,跟我去趟大队部。” 说着张铁军扛着男人就要朝着大队部走去,可是在途经窗户的时候,却吸引了张云朵的注意力。 “等一下!” 连外套都没有披的张云朵一路小跑拦住张铁军道。 “姐,你快回去,外面冷,我抓住一个小偷,我先送到大队部去。” “这个人不能送。” 张云朵忽然的截停让张铁军猝不及防,他疑惑地看着张云朵,好像在等待一个解释。 让张铁军没有想到的是,张云朵只是一个劲儿摆手,而“冰雕”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为什么啊?姐?”张铁军问道。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听姐的话,他不是坏人。”张云朵一个劲儿地打包票道:“他是姐的朋友。” 既然有了张云朵的保证,张铁军也就不再追究,只是担心道:“姐,你确定没问题?” “没问题的,你先回去吧。”张云朵难得露出了几分羞涩。 送走了张铁军,张云朵看向那个“冰雕”立马叫出了他的名字:“汪大东,你来干什么?” “冰雕”在冰天雪地中站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了:“我听说你娘家人过来找你麻烦了,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他们都已经走了,我弟弟帮我处理干净了。”张云朵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的关心。” “虎子他爹找到了吗?”汪大东试探道。 “还没呢。”张云朵摇摇头。 “汪家屯已经传出话来了,说虎子他爹可能上山的时候遇到野兽,不会再回来了。”汪大东道。 “放屁!”张云朵冷哼一声:“我才不相信呢!” “可这也是一个事实啊,要不然虎子他爹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汪大东壮着胆子竟然尝试拉起张云朵的手说道:“云朵,我的心意你是清楚的,我和虎子他爹自小就在一起,如今他不在了,你总是在娘家住也不是那么回事” 张云朵立马缩回来被握住的手:“大东,你这么要做什么,虎子他爹下落不明,我怎么好背叛他,就算是他真的不在了,我也要为他守孝的。” 第五十三章 皮毛猎人 当张云朵回家的时候,张铁军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铁军我”张云朵刚想开口,却被张铁军打断。 “没关系的姐,你的事情你可以自己做主,我一定会支持你的。”张铁军将一块野山猪肉从背后拿了出来道:“后天就是大年三十,娘说今天包饺子,我是来问你,喜欢吃酸菜油渣馅儿的还是白菜猪肉的。” 在关东山能够劝说两个闹矛盾的人尽快偃旗息鼓的话只有一句。 “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白天那些不愉快在晚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很快就烟消云散。 张铁军一家也终于有了难得放松。 “哥,你这个饺子皮能不能擀圆一些,你这边边角角的也太不好捏了。” “小花,你还好意思说我,饺子讲究的是皮薄大馅儿,这么多猪油渣,你再给我煮漏了。” “娘,你看看我哥,总是笑话我。”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这闹腾,还不如人家虎子呢。” 张母看了一眼嬉笑打闹的张铁军和张小花两人,又看了一眼认真擀皮的虎子一脸宠溺的说道。 就在饺子包得差不多的时候,张铁军从旁边的碗缸拿起一枚硬币放到饺子之中:“老习惯,谁吃到带有硬币的这个谁明年的运气最旺。” 大年三十的晚上,烟火渲染了半片天空,张家一家几口坐在炕头上,大口吃着面前碗里的饺子。 虎子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在他面前还放着张铁军早已经准备好的那一枚一分钱硬币。 “娘,你这次和的馅儿真好。”张小花坐在炕沿上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哈哈道。 “主要是你哥带回来的肉不错。”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小虎子也逐渐和张铁军熟络了起来:“舅舅,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上山啊?” “你和我上山做什么?”张铁军来了兴趣问道。 “当然是要做和你一样的人啦,我以后也要当猎户。”小虎子憧憬道:“你和你小花姨以后都要去学习,只有学习才有出路。” 说到学习,张小花有些矛盾,按照周念慈的安排,过完了大年初四,她就要去珲春上学了,虽然自己很向往这次机会,可是一想到要背井离乡好一阵子,张小花心里就不由得一阵苦涩,好在姐姐和外甥的到来能够弥补一下张母孤寂的心情,要不然张铁军一入山多则七八天,少则天,身边也没有人照顾自己。 “哥,你记得哈,到时候你要去送我啊。”张小花追问道。 “放心吧,我都记住了。”张铁军肯定道。 “舅舅,外面好像又来了一个人。”小虎子用手指向外面。 还以为是汪大东又来的张云朵立马趴在窗台上瞧着,片刻之后道:“好像是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张小花从炕沿上弹射起来,一溜烟跑到门口。 “请问,这是张铁军的家吗?”女孩儿谨慎开口。 “是,你是?”张小花皱着眉头道。 “赵宁宁?”虽然今年是大年三十晚上,可是借助月光张铁军还是认清了来人。 “铁军,小墩子不见了。” 有些着急的赵宁宁立马扑到了张铁军怀里带有哭腔的说道。 如此巨大的反差让在一旁的张小花也猝不及防。 张铁军意识到能够让赵宁宁在大年三十晚上长途跋涉来找自己肯定是出了大事儿,但是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大。 张铁军是知道赵宁宁和小墩子之间的感情羁绊,所以直接询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在哪里发生的?” 说到这件事,赵宁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只是和往常一样在家门口等小墩子,可是那天小墩子没有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我就去山上找它。” “狐狸生性胆小,而且不善于刨坑挖洞,所以它们会一直找寻那些现成的洞穴,而且绝对不会在一个地方一直居住的。”张铁军宽慰道:“可能是它去别的地方去了。” “绝对不会的。”赵宁宁笃定道:“别的动物我不知道,但是小墩子如果想要换地方的话,一定会通知我的,它一定是被那个坏人抓起来了。” “坏人?是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见到过他两次,好像是最近才到的,是一个皮毛猎人。”赵宁宁连说带比画:“有一天上山采药,我还见到他抓起一只小鹿呢,他有好几只猎犬和一个好大好的鹰。” 皮毛猎人也是猎人的一种,只不过他们和张铁军这种山林猎户有所区别。 那些皮毛猎人常年游走于山林草地之间,靠着猎犬和苍鹰来配合他们寻找猎物,通过剥皮去骨来换取金钱,因为他们经常长途跋涉一般都不是本地人,既然不是本地人,他们对于当地的任何动植物都没有相对的感情,眼中更多的都是利益。 “这可麻烦了。”张铁军沉思道:“猎人们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没有特殊情况大年三十之前不能上山,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那这个皮毛猎人可能是三青子。” 三青子是猎人们之间的行话,意思是这个猎人不守规矩,猎人一直遵循的是物竞天择,他们会有选择地捕猎,而有些猎人不择手段不择方法甚至连一些食肉动物的幼崽也不过放。 “那该怎么办?”被张铁军这一番话一激得赵宁宁立马不安起来。 “别慌,现在是过年,就算是那个皮毛猎人想卖东西也要有人收才对,他们常年居无定所,一般也都不会卖熟皮子,他们会把动物豢养起来,送到黑市的皮革市场,那样才能换取一个高价。”张铁军犹豫了一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人靠着两条腿走不了多远,而且今天过年,他一定会找地方住下来,咱们现在追还有两成的胜算。” 简单交代完两句话,在赵宁宁的央求下,张铁军立马回到了茅草屋中。 “娘,有一件紧急的事情我要抓紧上山。” 第五十四章 好大一只鸟?那是海东青! 张铁军和赵宁宁在野外找了足足一晚,临近凌晨疲惫的两人这才算是堪堪入睡。 早上起来,赵宁宁揉了揉疲惫的眼皮,脸蛋红润地看向张铁军。 “你睡醒怎么不叫我?”赵宁宁有些担心道。 “没关系,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要是不注意休息,今天体力如果跟不上,可能反而会耽误事。”张铁军左右扫视了一圈周围树林后低着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看那张牛皮地图。 “有什么线索了吗?”赵宁宁立马询问道。 张铁军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这一次咱们的对手是皮毛猎人,他们经常出入深山老林” 张铁军欲言又止的态度引起了赵宁宁紧张;“那怎么办,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办法还是有的,你先别着急。”张铁军摊开了地图指导:“现在这个时节,黑熊需要冬眠,驯鹿和驼鹿也已经迁徙,老虎的皮毛有价值可冒险很大,狍子皮这些价值不高,根本不值得皮毛猎人大过年的上山,你看这是你家附近,咱们如果给他算五天的时间,虽然苍鹰的活动范围很大,可是猎犬和人的活动范围却很小最多也就是一百五十公里的活动范围。” 张铁军在牛皮地图上画出一个圆圈:“如果说猎杀大型动物,应该不会带着猎犬,而苍鹰视野极好,应该是用来勘察小型猎物,结合上述的这些推断,我估计这个皮毛猎人应该是专职猎狐和猎貂的。” “那小墩子有危险吗?”赵宁宁道。 张铁军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根据我的了解,如果说是专门猎杀大型动物的皮毛猎人,很有可能会当场处理,但是这种专门猎杀小型动物的皮毛猎人,应该不会,而且小墩子皮毛柔滑,皮毛鲜亮,色彩极白,对于这种高档货,活的比死的值钱很多,他们会带到大集市送给一些富贵人家当做宠物。” “小墩子才不是什么宠物!”赵宁宁立马反驳道:“它是我的朋友!” 此话一出口急赤白脸的赵宁宁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太大声的。” 张铁军微微一笑:“没关系的,能看出来你和小墩子感情很好。” 随后张铁军在牛皮地图上进一步缩小了范围,指着一个叫做二道梁子的关隘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皮毛猎人应该在这里。” “为什么?”赵宁宁疑惑道。 “你看,根据刚才咱们两个人具体分析的情况,再加上这个时候正是紫貂最为活动的季节,二道梁子一百年前是边关口,那里遗留下来了很多城墙和几栋大的关仓,那里的老鼠很多,虽然物是人非,但老鼠却也留下了很多,现在那里是紫貂最为活泛的地方,而且那里没有大型树木,只有一些灌木丛,很适合苍鹰和猎犬行动,我怀疑那个皮毛猎人是专门抓紫貂的,至于小墩子也不过是搂草打兔子。” “那它也太可怜了。”赵宁宁难过道。 现在既然确定了大概方向,两人也不再犹豫立马收拾东西出发。 一男一女两人漫步在山林之间,并肩而行,如若不是有急事,两人一路游山玩水,感觉更是相当温馨。 “铁军哥,咱们这么走来得及吗?”赵宁宁紧张道。 “来得及,咱们现在走的是近路,从这里传过去,两个小时就差不多到了。”张铁军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墙:“那里以前是边关的要塞,差不多有六七米高,寻常人爬都不爬不上去,好在前两年下了一场大雨,上面山体滑坡冲下来一大块石头砸到了城墙上,出来了一个大的豁口,现在顺着石块能爬上去,只要进了哨塔路也就平坦了。” “铁军哥,你知道的真多”赵宁宁激动道。 赵宁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张铁军立马表示出来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怎么了?”赵宁宁刚一开口就被一旁的张铁军拉到了一块巨石旁边。 张铁军的耳朵一动一动,在赵宁宁近距离的观瞧下甚至能够看到张铁军的汗毛直立。 咔嗒,张铁军打开老式燧发猎枪的保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如此如临大敌的反应让赵宁宁也不敢再多话,很快一声鹰啸自上而下传播下来。 “在上面!” 听着张铁军提醒,赵宁宁一抬头,便看到湛蓝无垠的天空上盘旋着一只体型硕大的苍鹰。 “是它,是它,就是它!”赵宁宁提醒道:“那天我看到的就是它!” 苍鹰上下起伏,在白皙的云朵之中来回穿梭,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铁军哥,你看那里。”赵宁宁用手指着不远处的黑点提醒道。 张铁军骤紧眉头,尽可能将目光聚焦在黑点之上,可惜的是黑点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即使常年在山林之中穿梭眼神视力极佳的张铁军却还是看不清楚。 “那也是一只小鸟,不过那个小鸟好厉害。” 张铁军万没想到赵宁宁不仅能够看到黑点残影,甚至还能准确说出两只鸟打斗的场景,这要需要多好的视力,这一天赋也让张铁军暗自佩服。 根据赵宁宁的传达和转述,张铁军慢慢地也找到了目标黑点。 黑点穿梭在云朵底部,虽然体型远不如苍鹰大,但是它以云层作为掩护,却一连发起了好几次主动攻击。 阳光照亮了它那白色斑点羽毛,窄小的羽翼不断扇动着气流,它的尾翼舒缓扭动着,是那样的神圣。 那不是寻常的鸟!是一头成年的矛隼。 它另外一个名字更加显赫,海东青。 海东青正在和苍鹰搏斗,两个天空之王纵情地挥洒着力量和搏斗技巧,辗转之间更是画出了空虚的线条。 在体型和力量方面,苍鹰无可厚非地占据上风,可却总是吃瘪。 因为海东青以极高的速度在云层之中飞行,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很显然海东青心里清楚,凭借硬打自己很显然是没有可能的,它只能够尽可能抓住苍鹰的失误空袭,简单来说它只有一次机会。 第五十五章 盘道儿 空中战斗远远要比陆地战斗要激烈的很多,没有密林树木和巨石河流的遮挡,视线得到了极大的扩充,大片的云朵更是容易成为对手掩藏的对象。 海东青骤然加速,从一大片云层之中冲出,并且做出鸭式冲击。 苍鹰虽然敏锐躲闪,却还是被海东青抓了一下,大片羽毛从半空之中慢慢飘洒而落。 躲闪不及的苍鹰只能高速翻转用来躲藏海东青,好不容易抓住机会的海东青哪里会轻易放弃,紧紧地尾随在苍鹰身后,两次猛禽在空中留下的轨迹就像是陀螺一般。 俯冲、拉升、偏转、高速折返 张铁军看得出来处于劣势的苍鹰想要竭尽全力摆脱海东青,但以速度见长的海东青又怎么会给它机会。 两只苍鹰的每一次相撞,就像彼此相知的舞者在“百乐门”舞台上跳起一曲华丽且惊险的探戈舞。 “嘎!” 苍鹰一声哀嚎之后,便开始在空中盘旋下坠,直到低空之上,才猛地向上拉起。 显然这场战斗已海东青的技高一筹而拉下帷幕。 “赢了赢了!”赵宁宁兴奋地跳脚。 小墩子的忽然消失让赵宁宁本就心烦意乱,现在得知那只苍鹰的主人很有可能是那只皮毛猎人,立马将自己代入到了海东青的角度上。 还没等赵宁宁高兴两秒钟,一声枪响冲破了胜利的喜悦。 海东青像是炮弹一般狠狠砸了下来,在张铁军和赵宁宁的瞩目下在一块巨石之上成为“馅饼”。 “啊!” 赵宁宁惶恐地捂住双眼,善良的她自然没有办法直面死亡。 贴着树梢滑行的苍鹰重新返回到了天空,在海东青死亡山坡上面发出刺耳般的嘎嘎叫声,是那样的悲凉,却又带有几分嘲笑味道。 “走,那个皮毛猎户就在那里。”张铁军没有心思悼念那只价格昂贵的海东青立马拉着赵宁宁的手就朝着远处的河滩跑去。 张铁军心思很重,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别的先不说,就说刚才那一枪,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这个猎户的实力可不容小觑,说实话,就连张铁军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是寻常的大雁,张铁军还是手拿把攥,可那是速度极快的海东青,要想用枪打住那是很困难的事儿。 电视剧上所展现的场面很多都是经过艺术夸张过的,这一举动的夸张程度堪比用手榴弹炸飞机,机枪打穿坦克。 速射的种类分为很多,移动靶,速射交替掩护靶,最难的还是空中移动靶,和地面上平和的空气流通不同,天空上的空气流通很是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很大偏差。 站在河滩上的钱大胆很是郁闷,自己出来打个猎,没抓到几个猎物不说,还差点折了自己一只养了多年的苍鹰,看着遍体鳞伤的苍鹰,钱大胆很是心疼,他不到十岁就开始闯荡江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八国联军,东北军阀混战,日本鬼子,哪个没见过,自己还不是过得逍遥自在,好在这次进关东山,得到了一只宝贝,还算不错。 年过六旬的钱大胆踢了一脚身边的笼子,却不见到半点声响。 “嘿,别是死了吧。”钱大胆从地上捡起一条小鱼,尝试着轻轻扣了扣铁笼,却没有见到回复,直到他将手伸进去,铁笼子里面的那一个白团子立马反扑了回来,张嘴便咬向钱大胆。 在深山老林混迹了大半辈子的钱大胆虽然年迈但是却经验丰富,立马将手缩了回来,白团子眼见自己扑了一个空,立马不甘心的哼哧了起来。 很有精气神的样子让钱大胆不怒反笑;“嘿嘿,小畜生,心眼子倒是不少,看起来应该可以把你卖一个好价钱。” 钱大胆口中的小畜生自然是张铁军和赵宁宁心心念念的小墩子。 “嘎!” 苍鹰从天降落稳稳当当落在了钱大胆的手臂上,看着已经秃了好几处的苍鹰,钱大胆不由得怒骂道:“废物点心,白给你吃了那么多的肉,抓个兔子都抓不到,在这么办事不利,我就把你给宰了。” 苍鹰好像能够听懂人言,羞愧的低下头不断低嚎。 还未等钱大胆教训完苍鹰,原本在他身边趴着的几只猎犬也清一色抬起了头,一个劲儿的朝着同一个地方狂吠。 “有客人来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就别藏着掖了,赶紧出来吧。”钱大胆不屑一顾道。 很快在丛林的阴影之中,张铁军的身影慢慢显现。 和寻常的狩猎不同,张铁军也没有做好隐藏的准备,七八条猎犬可不是善茬,想要完完全全躲开它们压根都不可能,与其躲躲藏藏玩儿神秘,倒不如直截了当走出来。 “呦,还是一个青茬。”钱大胆笑着说道:“小兄弟报一个名号,我对。” 张铁军抱拳拱手:“在下张铁军,专门过来看望老前辈。” “客套话你就别说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来跑单帮,就凭你大过年的来这里,要不就是手头紧,就是专门跑来一趟。”钱大胆道:“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老前辈痛快,我这次来是打算管你要个物件儿。”张铁军指了指铁笼子里的小墩子:“那个白狐是在下的心爱之物,老前辈能不能高抬贵手?” “小子,人年岁不大,这个口气倒是不小,也就是现在建国了,要是放在以前,就凭我这几条狗就能撕吧碎了你。”钱大胆冷漠道:“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凭什么?猎户靠的就是这个本事,你红口白牙就想要走?” “晚辈自然知道,如果前辈可以忍痛割爱的话,在下可以以物交换,若是你不满意我也可以拿钱来赎。”张铁军诚恳道。 “行,还挺上道,你有什么?说来我听听。”钱大胆询问道。 “两张狍子皮五十斤肉,或者三十块钱,您若是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给您。” 钱大胆不屑一顾:“我还以为是什么角色,原来是个小崽子,这些东西就换我的宝贝?” 第五十六章 打赌 “既然老前辈有想法,那就全听老前辈的。”张铁军抱拳拱手。 “没想到你人不大,可是口气不小,行,别说老头子我没给你机会。”钱大胆指了指自己后背上的三八式道:“都是靠着手上家伙儿事儿吃饭的,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咱俩比划比划。” “呵呵。”张铁军指了指自己后背上的老式燧发猎枪:“老前辈您倒真是不怕留下一个欺负晚辈的名号?” “小子,这里是关东山,可不是什么决斗场,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机会。”钱大胆不屑一顾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夹着给我滚蛋,第二和我比试一场,你要是赢了,这个小家伙儿就给你,你要是输了,你就给我光着腚离开。” 要知道在关东山赤手空拳那就和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没有什么区别,原本以为听到这话的张铁军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张铁军不仅没有害怕,相反主动站了出来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您放心,晚辈一定全力以赴。” “好小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钱大胆一脸阴笑指了指不远处的森林撅嘴道:“那里有一棵大树,一会儿落在树尖儿上的鸟咱们两个就一起开枪,谁先能够打着那只飞鸟,就算谁赢。” 不得不说,钱大胆可以说是阴险到了极致。 要知道和钱大胆手里那根三八式相比,张铁军手里那把老式燧发猎枪简直就成为了烧火棍,准头不足不算,甚至就连射程都逊人一筹。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有所表现可以说难上加难,最重要的是,打猎装备还是次要,能够耐下心来。 山林之间的飞鸟对于危险探查最为敏感,寻常飞鸟甚至都不会在同一根树枝上落脚。 想要在第一时间获得胜利,就需要做足了心理准备。 对着树尖儿瞄准的时间可能会长达半个小时甚至数个小时,考验的就是谁能够压得住心里的那一团火儿。 手脚在很长一段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之后,会出现发酸,僵硬等情况,稍有偏差就会给对手带来极大的精神压力。 “行,小子,有那么点意思,就让我来看看,你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两人便共同举起手中短枪,紧紧瞄准树梢。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两人等待之中一点一滴开始流失。 一老一少不动如钟,终于,一只飞鸟出现在了两人的机瞄之中。 “砰!”两人几乎同时开火,可怜的单雁应声而落。 “小子!你现在后悔来得及,如果再过一会儿咱们两个过去查看,要是有什么纰漏,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钱大胆信心十足道。 张铁军不以为意:“前辈,话还是别说得太满。” “小子嘴还挺硬。”钱大胆微微一笑:“看起来今天这个关东山又要多一个光着的人了。” “那可不一定,前辈,小阴沟里翻船的事情那可是屡见不鲜。”张铁军笑眯眯道。 “大黄,你去!”钱大胆一伸手,一条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猎狗径直扑了上去。 “猎犬不错。”张铁军应承道。 这一个马屁很显然拍到了钱大胆的身上,钱大胆不由得也沾沾自喜起来:“小子,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也要给你几分面子。这几条猎犬可是我多年精心培育的老伙计儿,别说寻常的鸡鸭野兔野猪了,就算是野狼豹子也不在话下。” 看着猎狗飞奔而去的背影,张铁军心中隐隐发痒,钱大胆这话却是说得属实,自己也应该找机会驯养一些搭档儿,这样如果自己以后真的出点什么事情也好有一个帮手。 就在张铁军思索的这一会儿功夫,那条猎狗窜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已经咽了气的小鸟。 钱大胆蹲下身子轻轻了一下猎犬的额头,即使如同钱大胆这般心思阴沉的男人,在对待猎狗面前却依然是满是温柔,大黄猎犬围着老人转了几圈后心满意足地将小鸟扔到了钱大胆脚下。 似乎早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胜利,钱大胆不由得洋洋得意地起来:“你看这个鸟身子上出了一个大窟窿,这个三八式就是好用…。” 张铁军话还没有说完却立马闭上了嘴,呆傻傻地看着面前的一幕那只小鸟虽然已经死了,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弹孔,只是直挺挺地躺在钱大胆手中。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钱大胆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这鸟身上怎么能没有伤痕呢!” 张铁军的反应却很是淡定,似乎这一切在他眼神之中早已经预定了。 “三八大盖虽然穿透力强精准度高,可是射速却慢,过长的膛线会极大压缩子弹从枪口甩出来的速度,会对声音有一个极大的减弱。”张铁军蹲下身子捡起从钱大胆枪膛之中脱落出来的子弹壳儿,仔细打量一番后说道:“当年小鬼子资源紧张无法生产大批可以爆破的子弹片,再加上过于追求准确度和伏击力量的加强,所以并没有进行修改,老一辈子的人都说,三八式安装上倍数镜的话甚至可以堪比。” 面对张铁军过于专业的阐述,钱大胆恶狠狠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铁军也不解释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把柯尔特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赢不了你,所以使了一个小花招,在咱们两个同时开枪的时候,我用这把对准了你三八式的枪口,两颗子弹在互相碰撞之中偏离预定轨道。” 先是不可思议,随后而至的惊讶和难以捉摸:“这怎么可能?” “有些事情就算是我给你解释,你也不会相信的。”张铁军将目光锁定在了小墩子的身上:“前辈,愿赌服输,您德高望重该不会和我这个小辈儿打哈哈吧。” 钱大胆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转念一想立马想出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个鸟上没有弹孔,你怎么证明它是死在你手里的?” 第五十七章 矮桩拴不住叫驴 “这只鸟不是被打死的,是被吓死的。”张铁军慢慢走到钱大胆面前从他手中将单雁拎了过来:“这种南飞大雁每年秋天都会统一南行,这一路上会穿过西伯利亚荒原,大雁是一种群居动物,很少有单雁独自存活,既然这只大雁在这里出现,那就意味着它在中途肯定是掉队了,现在已经开春,这只大雁可能独自一人度过了整个漫长的冬季,一个人的生活兢兢业业总是难以平复,更不要说一只大雁了。” 张铁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手指了指自己后背上的那把老式燧发:“这种老式的射程短,火力小,一层木板就可以抵挡住,这些都是缺点,但是最重要的一个缺点就是噪声大,正常捕猎的时候,我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动作机敏的野兽根本不会让我开第二枪,不过所有的事情有利有弊,单单就刚才的开枪来说,巨大的硝烟和爆炸的枪声,足以吓坏一个形单影只的大雁,如果前辈您还是不相信的话,那你可以当场抛开大雁的胸口,看看它的心脏是不是不太一样。” 钱大胆虽然很是疑惑,却还是下定决心刨开了大雁的胸口,在一大块护心肉下找到了被挤压干瘪的内脏。 “小子,有点东西啊。”钱大胆将大雁扔到张铁军脚下:“没想到这种局面都能够让你找补回来,不过在实力面前耍小聪明是没有用的,出来混,讲究的是心狠,虽然我现在输了,不过钱我也想要,可是东西我却又不想给,你有什么办法吗?” 几条刚刚还趴在地上闭目养神的猎犬立马趴在地上压低身形,呲牙咧嘴地朝着张铁军狂吠起来,就连那只受了重伤的苍鹰也不断扑棱着翅膀。 “前辈,这话您就说得有些没意思了,咱们之间有必要来这一套吗?”张铁军话音刚落立马将手抬了起来,那把柯尔特黑黝的洞口死死抵住钱大胆的脑袋:“东西今天我是一定要拿走的,不管您同意不同意。” 狗通人性,猎犬也察觉到了主人受到了威胁,立马将张铁军包围成了一个圆圈,只等钱大胆一声令下,一拥而上将张铁军撕扯成一堆碎片。 “看起来我的宝贝也不想让你离开。”钱大胆冷漠道。 “是吗,那就没有办法了,我倒是怀疑它们会不会对自己主人的尸体感兴趣,现在我的枪已经顶住了你的脑袋,只需要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张铁军笃定道:“你确定你不考虑一下?” 钱大胆微微翘起嘴角:“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敢用枪指着我脑袋的人不少,可是活着从我身上拿走他们想要东西的人却不多。” “那看起来我倒是很荣幸了,我不是第一个,但是肯定是最后一个。”张铁军将枪口微微上挑,两人四目相对,张铁军用一种不可置疑的声音继续说道:“怎么?您试试?恐怕大胆这个名字会在关东山彻底消失。” 两人互相僵持之际,在一旁躲藏许久的赵宁宁终于在这一刻从草丛之中蹿了出来,趁着两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立马打开了铁笼子,重获新生的小墩子双脚一蹦便从铁笼子里面跳了出来直挺挺地跳到了赵宁宁怀中。 在得到张铁军点头肯定之后,赵宁宁没有丝毫片刻的迟疑,立马朝着山路径直跑去。 “嘿嘿,看起来今天咱们两个人都能活下去了。” “小子,心眼子不少啊,隐藏的还挺深,我还真没有意识到。”钱大胆赞赏道:“那个小姑娘是你媳妇儿?” “不算,只是朋友。” “那你们这个朋友倒是挺交心,都能够让你拿命帮她?” “什么命不命的,咱们是谁?在关东山混饭吃的,有些事情拿脚丫子想都知道,不能丢份儿。”张铁军笑道。 “行,小子,这次是让你捡漏了。”钱大胆竟然露出了颇为欣赏的笑容:“这次算我栽了,不过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虽然听到了钱大胆这么说,可是张铁军依旧是没有丝毫懈怠,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手里的枪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钱大胆的视线。 直到张铁军离开后,几只猎犬准备继续上前撕咬,却被钱大胆拦住。 “算了,一个人一条命,这小子还算是个人物,既然咱们输了,那咱们就认栽。”钱大胆颇为欣赏道:“看起来以后的关东山要热闹起来了,这座山头还真不见得能够拴住这么一头叫驴。” 坐在老式单人沙发上的张铁军看着面前噼里啪啦不断焚烧的壁炉发呆。 “今天真是谢谢你。”赵宁宁在厨房走了过来:“刚泡好的茶叶。” “谢谢。”接过赵宁宁手中的咖啡,张铁军安稳地抿了一口,略带清香的绿茶在温水的浸泡下不断刺激着他的喉管和大脑皮层。 一旁的赵宁宁并没有说话,只是端详着张铁军,发红的壁炉光倒映在两人脸上还有些温馨。 “小墩子怎么样了?”张铁军看着张铁军那双还有血迹的手说道。 “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大碍,我觉得休息几天就好了。”赵宁宁回答道。 张铁军赞赏地说道:“看你刚才包扎的样子也很是熟练,你还学过兽医?” 赵宁宁停顿一下,白皙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原来家里的时候养过小牛和小羊,有的时候爷爷上山,小动物们生病的话,一般来说都是我负责照顾它们。” “小墩子现在在哪?”张铁军问道。 “我已经把它安置在阁楼里面了,只是可惜了。”赵宁宁停顿一下道:“真是可惜,它的孩子应该都夭折了。” 狐狸是十分警惕的,而这种警惕也经常会被人们形容成狡猾,没有了母狐狸的喂养,年轻的小狐狸一般都不会活过三天。 “你爷爷呢?”为了不让赵宁宁继续悲伤,张铁军只好换了一个话题道:“今天大年初二怎么就看不见他了?” 第五十八章 张铁军,给你说个老婆要不要 “爷爷被公社请过去做大鼓了。”赵宁宁拖着腮帮子说道。 “哦,你爷爷还会敲大鼓?”张铁军明显有些惊讶。 赵宁宁解释道:“不是敲大鼓,是制作大鼓,打鼓的表皮一般都是由牛皮制作的,爷爷是远近闻名的手艺人。” 每次提到赵有德,张铁军都能够明显感觉出来赵宁宁发自肺腑的高兴。 对于赵宁宁这种有着悲惨童年的女孩儿来说,这种高兴显得弥足珍贵,可能是同情心泛滥,张铁军也觉得赵有德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不容易。 “你爷爷是一个很好的猎人,那天的事情如果换做别人,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在交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赵宁宁黢黑色的瞳孔再度泛起了光芒,很显然她一直对张铁军心怀感激。 “爷爷曾经是最好的猎手和皮革工匠,很多人都喜欢”赵宁宁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停顿:“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谢你了,你救了我的生活两次。” “你爷爷身体很好,用我们中国老话来说是老当益壮,而且这次也是小墩子福大命大,我只不过是帮帮忙而已。”张铁军道。 赵宁宁欲言又止,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来一抹笑容:“我去给你那一条毛毯吧,今天火炉烧得并不是特别旺。” 其实赵宁宁没有说完的话,张铁军心里都清楚,小墩子的事情并不算大,对于这种赵宁宁这种没有什么朋友的女孩儿来说,赵有德寻常时候不在家,小墩子就是她唯一的心理寄托。 帮助赵宁宁好心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张铁军曾经是一个人民卫士,守土为国的执念依然没有忘记。 而这个国家便是由无数个赵宁宁这样的女孩儿构成的。 只不过当赵宁宁抱着毛毯回来的时候,张铁军已经沉沉睡去,两天一夜的过度紧张,让他很快便陷入到了深度睡眠之中。 看着这个自己的救命恩人在火光下俊俏的脸蛋,赵宁宁心中泛起一阵特殊的涟漪。 细细簌簌的声音传入张铁军耳朵之中,依旧是紧张的他猛然睁眼,却发现是赵宁宁正在往外面倒着炉灰渣子,这种老式火炉每天都需要清理一次,才能保证不会堵塞。 “你醒了。”赵宁宁温柔道:“我本来是想叫你的,可是爷爷说你需要休息。” “你爷爷回来了?”赵宁宁轻声说道。 “嗯,昨天晚上回来的。” 爷爷的安全回来还有小墩子的平安无事让赵宁宁对此很是高兴。 “爷爷正在吃饭,公社送给他几盒黄桃罐头,还有几块羊肉,不过羊肉有些腥气。”赵宁宁连忙将扫帚放在地上说道:“请跟我来。” 这种林见小屋的餐厅一般都在靠近阳台上的位置,这样方便男主人在吃饭的时候看报,女主人在织毛衣的时候也可以晒太阳。 “看起来你休息得不错。”坐在木桌上的赵有德看到张铁军前来连忙打起了招呼:“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宁宁说了,还真是谢谢你了。” 张铁军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空的几盒罐头点头道:“看起来你的胃口不错。” “我年轻的时候可以单挑一头熊。”赵有德挽了挽自己的衣袖露出了已经干瘪的肌肉。 “你的羊排。”赵宁宁端上来一块盘子,上面铺满了一层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这是爷爷特意为你留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张铁军本想拒绝,却被赵有德劝说道:“这有什么,要不是因为你,宁宁肯定会哭好几天。” “爷爷!”看到赵有德揭自己老底儿,赵宁宁立马有些娇嗔,小脸一扭便转身离开,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一句:“爷爷,我也在不和你好了。” 赵宁宁的反应引得了赵有德一阵哈哈大笑。 “您的腿怎么样了?”张铁军看了看赵有德依旧是帮着绷带的大腿。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大事儿了,干咱们这一行的,有的时候受个伤也不算什么,不过宁宁这孩子非要让我一直绑着,非说容易留下后遗症” 听到这话,张铁军也清楚,赵有德只不过是嘴上说说,有这么一个知道心疼自己的孙女,恐怕他晚上做梦都要醒过来呢。 “我现在感觉你在装犊子,不过我没有证据。”张铁军玩笑地说道:“要是有个女人能这么心疼我,我就算晚上做梦都能够笑醒。” “这不好说?”赵有德心里美滋滋的:“小子,咱们两个也算共过不少事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看看我这个孙女怎么样?” “当然好,那没的说。”张铁军低着头说道。 “那你说说,我这孙女好在哪?”赵有德看起来很是社牛,一点都不给张铁军往后出溜的机会。 “好在”张铁军支支吾吾半晌,现在的他更像是茶壶煮饺子,心里有但是说不出来。 赵有德继续道:“那你说说,我这孙女脸蛋长得咋样?” “漂亮。” “我孙女身材长得咋样?” “苗条。” “我孙女的这个性格咋样?” “令人讨喜。” “那让她给你做媳妇行不行?” 赵有德最后一个问题对于张铁军来说堪称王炸,憋得张铁军脸蛋通红后,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您老总是拿我打岔,都说跟着猎户是守活寡,您老干了一辈子猎户,还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您可不能亲手把自己姑娘往火坑里面推。” “嗨,这些都是老一辈子的话。结婚就是过日子,能离开柴米油盐酱醋茶?敢哪一行都有好人坏人,主要还是看人性。”赵有德继续道:“猎户怎么了?咱们猎户干的是和老天爷作对的买卖,1也算是半个英雄了,都说美女配英雄。” “您这不是拉郎配吗,而且这种事情还是要宁宁自己同意才行。”张铁军继续道。 “这你不用管,我现在问的是你怎么想的?”张铁军这点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赵有德:“不要七扭八拐的,大家都是男人,爽快点!” 第五十九章 要不然你做我孙女婿吧 “我当然喜欢宁宁了,可是人家也不见得喜欢我啊。”张铁军有些自愧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宁宁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心思我知道,等找个时间我就和她说,我马上就要长辈分了,这么一想时间还真是过得很快啊。”赵有德往嘴里塞了一小块窝头,胡子拉碴的苍老面容上竟然多了几分神采奕奕。 “爷爷,我过来收拾一些剩菜,小墩子还没吃饭呢。” 两人说话之际,赵宁宁顶着一张大红脸凑了过来,通红的脸蛋子就像是果园之中刚刚采摘下来的红苹果。 很显然,刚才张铁军和赵有德的交谈已经全被赵宁宁听了一个满怀。 “孙女啊,我刚才和铁军聊了一会儿,我有个事儿想要和商量。”赵有德嘻哈道。 赵宁宁虽然心生向往,也是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这么露骨的问题却还是难以启齿,只好娇滴滴地回答道:“爷爷,你这个腿这是又好了?这么大岁数了,嘴上还是没有个把门的。” “我家孙女长大啦!”赵有德开怀大笑。 “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赶紧收拾东西去喂小墩子了。”赵宁宁抄起饭桌上的盘子扭头就走,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白了赵有德一眼,看张铁军的眼神却媚眼如丝。 “你看看,你看看,咱俩的差距来了吧,宁宁,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我也是你爷爷,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好歹给我留一口。”赵有德央求道。 “大夫说了,你最近不能吃发物,羊肉烧心,你还是少吃为好。”赵宁宁说着从怀里掏出两盒罐头。 张铁军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当年解放战争时期遗留下的来的罐头。 当时得到美国人支持的反动派被围困在几个重要城市内,每天都不能出门,日子一久,很多人就起了反抗的心思。 秉承着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习惯,当时好多高层军官开始倒卖大量军用物资,这种纸醉金迷的之风很快吹到了中层军官和基层士兵耳中,虽然这些中下层军官士兵没有太大的权力,可是为了活命,这些人迫不得已只得开始做起来了倒卖口粮的买卖 正应了那句古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那些储存精良的美国罐头很快便在关东山寻常人家风靡起来,虽然当时不值钱,可是在现在这个贫困时候,这种美制罐头可成为了硬通货。 尤其是那些耐于存储的水果罐头,更是很多人补充维生素的绝佳来源。 和补充维生素的水果罐头相比,这种看起来很是朴素的烤豆子罐头却能够提供大量的蛋白质。 “烤豆子罐头这可是硬通货,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张铁军问道。 “公社给的,给人家鞣了几个大鼓皮子。” 说到这个话题,赵有德也很快打开了话匣子:“别的我不敢说,就说鞣制毛皮这个手艺,方圆三百公里内,老头子我要是说自己是第二,那还真就没有人敢说第一,别的不说,就说上次你弄的那一张狼皮,虽然剥下来的时候还算精致,不过那也只是简单的生皮,要是让我稍加处理,那值钱的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看起来那时候我要是当场拜师就好了。”张铁军朝嘴里递了一小块羊肉道。 “那也不可能。”赵有德安慰道:“你以为你救了我一命,我就会教给你?” “看你这话说的,你老的一条命,还不如一件皮草?”张铁军道。 “你小子枪法好,人性也好,脑子灵活,胆子大,要是当一个寻常猎户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赵有德在褒奖一顿后话风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猎户要是一辈子都只知道做打猎的这些基本工作,那就注定一辈子都是寻常猎户,没啥出息,一定要主动积极进取。” “您老的意思是?”张铁军立马来了兴趣。 看到赵有德端坐在自己面前,紧闭双眼稳如泰山的模样,张铁军立马领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拉开桌椅,跪拜在地上开始三跪九叩。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是挺上道。” 看完张铁军三跪九拜之后,赵有德立马将张铁军搀扶起来道:“没错,你小子现在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猎人了,但是想要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话,那就要学会鞣制皮革,但是鞣制皮革可是一个老猎人的看家本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传给别人的,别说你救我一命,就算你救我十条命,要是没有给我磕头拜师的话,也别想从我嘴里拿走半个字,这要是在那些古代史书中记载的一样,那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听到赵有德如此真性情的言语,张铁军也很是高兴:“那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行了,别贫嘴了,你叫我师傅我还真的不会答应,不过你要是叫我一声爷爷,我倒是挺心安理得。” 赵有德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张铁军自然是知道了他是什么是意思,这哪是收徒,明明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孙女婿了! “爷爷,我” 还未等张铁军解释,赵有德也是连忙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事情我老头子也不多管,省得你们说我太闲,不过你小子要记住一件事儿,我可把我孙女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如果她不高兴的话,就算我死了化作冤魂也会来找你。” “知道了,大过年的,您老说这话也不怕吓着我。”张铁军挠挠头道。 “又开始搁着装犊子了,你小子胆子那么大还怕这种事儿?”赵有德继续道:“等开了春,你就上山去弄些皮子,我看过你弄的那些皮子,说实话,在我眼中连及格都费劲,行了,你也别在这里陪我了,去看看宁宁,然后就回家吧,今天才初二,大过年的别总是在外面晃悠了,我这里还有几盒美国罐头你带回去给你家人,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第六十章 少女的心动 关东山一脉历史渊源可追溯到去千百年前的北辽契丹,虽然各种王朝年代互相更迭,可是一些传统文化便一直流传下来,萨满文化便是其中之一。 和中原地区的道佛之争有所不同,民风彪悍和豪情万丈的关东山一脉,萨满文化可以说是一枝独秀。 这种起源于某种祭祀的文化宗族活动,旨在可以沟通天地自然,可以让亡者归位,也可以让生者安然。 而最能够代表大自然精魄的动物,也被萨满称为仙儿。 动物性情木讷,魂魄一片虚无,靠着本能过活,可是一旦开启灵智,淳朴单一的性格却往往可以使它们能够快速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而萨满们坚信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沟通好动物。 这个过程在关东山也被称为“出马仙儿”。 在传统观念之中,动物想要“羽化登仙”必须要渡过天劫,可是登天之路又怎是那么容易,滚滚天雷,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很多动物便从那个时候开始转换观念,将自己倚靠于人类身后,受到人类香火的动物便更加容易“瞒天过海”,这种密切的羁绊也被称为“家仙儿”。 对待家仙儿众说纷纭,最为广泛流传的只有五种“狐黄白柳灰”,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这种带有些许封建迷信色彩的传谣,张铁军本是不太相信的,可是今天却有些动摇了。 小墩子乖巧的躺在赵宁宁怀中一动不动,任凭赵宁宁刮着它后背上的白毛。 直到看到张铁军的到来,小墩子这才显得有些激动,轻轻一跃从怀中挣脱出来,一个小跳蹿到了张铁军的脚下。 在不久之前张铁军想要摸一摸小墩子,小墩子都不让,这才几天的功夫,一人一兽就显得很是熟络了。 “都说狐狸聪明,我看这小狐狸都赶上小孩子了。”张铁军着小墩子头顶道。 “这是当然,我们家小墩子可聪明了,我爷爷也和我说,小墩子是我们家的家仙儿。”赵宁宁蹲下身子看着一脸享受的小墩子笑道:“你看到没有,这是它在向你表示感谢呢。” “不用客气。”张铁军坚硬的内心也被稍稍融化了不少,就连声音也都纤细了几分。 躺在地上的小墩子慢悠悠坐了起来,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通体发白的毛发,一溜烟跑到了自己小窝之中。 可能是相互离着的距离过近,张铁军也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芬芳味道,这才发现他和赵宁宁的距离此时已经不足一米。 后知后觉的两人顿时回过神来表示有些尴尬,赵宁宁只好低着头,两条马尾辫顺着脖颈慢慢垂下。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两人的话依旧相同。 在张铁军战术性咳嗽两声之后,这才慢慢说道:“既然小墩子都找回来了,那我也就不在这里过多停留了,你要是有事儿的话,可以再来找我。” “嗯,今天的事情还真是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赵宁宁停顿一下:“我爷爷那个人就是那样,上了岁数之后,嘴边也是没有个把门的,他说的话都不算数的,你也不用那么放在心上。” “可是我觉得你爷爷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张铁军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话可以说彻底击中了赵宁宁的心房,她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她腾地一下脸色迅速蹿红,一下子从耳根到整个脸蛋。 “你这人真讨厌,不和你说了。” 捂住嘴巴的赵宁宁低着头朝着屋子跑去,两个粗壮的麻花儿辫子更是在空气中一甩一甩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宁宁脸上羞红还未褪去,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娇羞。 “啊?”看着赵宁宁离去的背影,张铁军不由得疑惑地自言自语:“学习鞣制皮毛讨厌什么” 一个说的城门楼子,一个说的胯骨轴子,两人却还在一条言语线上。 趴在窝里的小墩子也哼哧了两声,无奈地打了一个哈欠,重新趴回到了窝里。 “宁宁,张铁军走了,咱们两个晚上吃点什么?”赵有德在身后询问着,不过因为赵宁宁跑得太快,赵有德也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回到房间的赵宁宁啪嗒一声关上房门,随后倚靠在门窗后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面就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播放着那段被“”不少话术的片段。 “有道理,什么就有道理,你个大木头,我才不喜欢你呢。”赵宁宁强按压住自己不断上下起伏的胸口心口不一道。 寒冬还未去,春日芳心已归来。 赵宁宁抬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那一双眸子里面更是包含春水,惊艳得就要溢出来,唇瓣被牙齿咬的有些红肿,露出来了艳极得绯色,暖色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照进斑驳的光影,落在了赵宁宁的身上,黑色的麻花辫子竟然变成了一头金色。 想到什么的她抬头朝着外面看去,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张铁军已经悄然离开。 这算是一场告白?还是私定终身?或者是明媒正娶?再或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内心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的赵宁宁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如果喂不饱孩子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半天的她一个大跳蹦到了床上,抓起旁边的枕头捂住脸,在小木床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又猛地坐了起来。 今年赵有德腿受伤了,家里储存的木头也不多,所以很是节省。 也是因为这样,小木屋的暖气并不算热,可是今天赵宁宁连呼吸都觉得很烫。 她从来没有和异性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她的所有思绪都被那个男人所占据,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直到最后洗了两把脸,这才只能够听到心跳的声音,足足一整天都没有缓过来。 第六十一章 给自己找个捕猎搭子 重新回到山林的张铁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在几座山谷下面徘徊起来。 他的目的很明显,他想找到一个可以陪伴自己在深山里面打猎的搭档。 虎崽的食量很大,狼群太过于危险,猞猁和东北豹喜欢独居,不容易捕捉不说,还很费力气,猎狗虽然没有太大问题,可是护具很贵。 这次张铁军将视线锁定在了那只海东青的身上。 虽然那只海东青已经被猎杀,可是张铁军一直好奇为什么海东青为什么要和苍鹰搏斗。 要知道海东青和苍鹰虽然都是天空之中的霸主,两者却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能够让两个猛禽打到不死不休地步的情况恐怕也就只有两种情况,两只鹰年轻时候交过手,有过生死矛盾,不过皮毛猎人游历四海,两只鹰见面的次数很少,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苍鹰触碰到了海东青无法接受的底线。 那就是苍鹰打算袭击海东青的巢穴。 苍鹰性食杂,在皮毛猎人手下的苍鹰对于食物更是来者不拒。 出于内心本能,苍鹰会猎杀其他猛禽的幼鸟,这样可以保证自己的食物来源,想必这只苍鹰就是将目光放到了海东青的幼崽身上。 如今成年海东青已经死了,那么幼鸟自然也没有什么生存的依靠。 张铁军打算找到那只幼鸟,将其抚养长大,这样既给了幼鸟的一次生下去的机会,也能让张铁军得到一只堪比左膀右臂的搭档。 海东青在古代被称为神鸟,更有世间白鸟,唯有海东青神情最俊,在百年前的北满,更有“捕获海东青一只,可获得免死一次”的称呼。 不过想要找到海东青可以说是难上加难,海东青在空中飞行速度极快,活动范围甚至能够远远超过东北虎。 好在海东青对于栖息地很是考究,只栖息在视野宽阔的岩石海岸和山地,外加上海东青能够如此拼命,张铁军也断定,这只海东青肯定就住在周围的悬崖边上。 有了大概的范围,接下来的要做的就是耐心找寻。 茫茫的关东山,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看不见尽头的茫茫白色,高耸挺拔的山脉穿破云层。 山下风平树静,山巅之上却是狂风呼啸。 狂风吹过,一大片雪花飘落,由远及近扩散而来,最后消失在了张铁军视线的尽头,乍一看颇为壮观。 雪山之上是湛蓝的天空,空旷的天空之上,是不是飞掠过几道身影,那是秃鹫,关东山名副其实的清道夫。 这种专门啃食残缺尸体的动物,可以用那犹如利刃似的目光,仔细的在下方森林之中扫过。 不过由于几天之前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再加上呼啸的凉风,倒也是遮掩了不少痕迹。 崭白的雪山之下,一棵诺大松树直插天空,不过在它的周围,还有几棵毫不逊色它的参天古树,因此,也并没有显得很是明显。 在这棵偌大松树的顶端之下有一枝分叉,分叉树枝周围有不少积雪覆盖,如果不是仔细寻找的话,恐怕倒也真是难以发现其中所隐藏的东西。 那是一个鸟窝,鸟窝之中还蜷缩着一只冻僵的幼鸟。 幼鸟刚刚睁开眼睛,还未长毛的羽翼很是光滑,在它旁边还有很多破碎的蛋片。 “喳喳喳。”幼鸟拼了命地伸直脖子叫喊,可幼鸟却并不知道,它的妈妈已经死在了那一场搏斗之中。 “嘶嘶” 压抑着淡淡痛楚的呼吸声音从松树之间响起,旋即就是一阵摩擦树干的细微声响。 片刻,一张倒三角的蛇头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提前结束冬眠的野鸡脖子,这种蛇体态修长,甚至可以长到一米多,含有剧毒的它们几乎没有人胆敢招惹,看起来这只野鸡脖子应该是在冬天来临之前并没有给自己储存过多的食物,从而提前结束冬眠。 蛇是一种冷血动物,现在这个气温对于它们来说是致命的,在冰天雪地之中,仅仅呆上半天,它就可能会被冻死。 要想让自己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快捕食来获取能量。 长途跋涉对于这条野鸡脖子蛇来说已经是天方夜谭,巴掌左右厚的雪地,蛇都无法自由自在地穿梭,更不用说觅食了。 大自然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心思的它从来不会垂怜一个刚刚丧失母亲的小海东青。 为了活命,野鸡脖子也冒险爬上了这棵六七米高的松树。 “叽叽叽。” 小海东青也察觉到了即将来临的危险,开始试图用嗓门阻止野鸡脖子的到来,然而在此刻已经饿几眼的野鸡脖子面前,别说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小鹰了,就算是一头成年的大象在它眼中也不过是囊中之物。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寒芒闪过,野鸡脖子只觉得七寸处一阵酸疼,原来是一把了野鸡脖子胸口之中。 “幸亏我早来了几分钟,要不然你还真容易出事儿。”张铁军在树皮上蹭了蹭上的血迹说道。 原来张铁军也只是路过这里,发现那条野鸡脖子后便一直尾随而来,想着有了野鸡脖子的蛇胆,这一路上也不算无功而返,没想到竟然发现野鸡脖子再爬树,等到张铁军抬头望的时候才发现树梢之上有一个鸟窝。 “还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走吧,以后也就是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张铁军一把抓起嗷嗷待哺的海东青小心翼翼刨开左右树叶,目光在下方谨慎地扫了扫,确定下面没有危险迹象之后,这才双手抱着树干,就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双腿交缠在一起,急速的下滑,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时候,张铁军双手一松,双脚左右一起用力,身体呈自由下坠状态,在半空之中凌空翻滚之后,最后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这一番举动在体操界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招数,却讲究得很是实用,落地的声响几乎难以听到。 经过一番惊吓之后,小海东青已经气喘吁吁了,张铁军锐利的目光扫视一番周围,立马窜进了茂密树林之中。 第六十二章 福祸相依 作为天空之中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想要让其臣服可以说难上加难。 人类将狼驯养成了狗只花了短短数百年,可是却用了数千年的时间也从未彻底驯服过鹰,唯一的手段就是熬。 熬鹰并不是一个痛快事儿,一个经验老道的捕鹰人会在地上一连趴上好几天,每天都会朝着陷阱之中撒放上一些肉食和小鸡,捕捉到鹰之后,还需要仔细观察这只鹰的性格,在一间狭小的房子之中不断用毛线缠着肉将其吞下,随后将毛线扽出,那个时候毛线上面就会沾染着一层厚厚油脂。 在经历过几十次这个过程,老鹰的肚子便空空如也,饥饿的感觉会让鹰昏昏沉沉,经常会打盹,但是这个时候却不能让它睡眠,需要喷出烟雾,和唾液对其说话。 用这种方法磨去鹰内心的傲骨,这一个过程很是艰辛,也很是痛苦,人和鹰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休息,狭小的屋子内遍布烟雾,一连好几天的不吃不喝,别说是鹰了,人也受不了,所以经常会出现好几个人轮流熬鹰的情况。 不过张铁军还算是赶巧,捕鹰一般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便是抓住那些成年鹰,虽然需要时间去慢慢磨砺下它们的性子,却也还算来得及,第二种,便是抓住那些小鹰崽,不过这个过程不仅困难并且极其危险,需要到鹰巢之中捕获,容易遭受到成年鹰的攻击。 如今张铁军将海东青幼鸟带回来虽然没怎么费力,可是如何将它养大却成为了头号难题。 人工饲养大的鹰虽然戾气没有那么大,可是缺乏捕猎技能和手法,而且不管鹰不能长时间留在主人身边,在六七年之后就要放归到天空之中,这是最后一步,也被称为放鹰。 张铁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抱着海东青幼鸟来到了那座石洞之中。 这座石洞可以说是张铁军在关东山站稳脚跟的第一个据点,虽然十几天没有过来,这里却仍然干净整洁,洞窟架子上的那一排熏肉,已经彻底脱水,半斤重的肉也只留下了差不多两三两。 张铁军刮下了一小块肉递到了海东青的面前,早已经饿急眼的海东青没有片刻迟疑,三两口便囫囵吞到了肚子之中。 “你倒是还挺能吃。”张铁军蹲下身子微微皱眉道。 一只成年鹰差不多每天都要吃一公斤左右的鲜肉,这只海东青虽然不大,可是胃口却着实不小,足足吃了二两肉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地上。 张铁军左右打量了一番石洞,虽然这里地势不错,也很安全,但是没有保暖措施和生活措施倒是有些麻烦。 现在的张铁军已经不是一个月前刚来时候的愣头青了,生活水平也从一开始的温饱型开始过渡到生活型。 在张铁军的计划中,再有一个多月就到了春天,关东山也正式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积雪会融化然后渗透到了土壤之中,大片的土地会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张铁军便打算制作一间小木屋,在黑市上弄回来的农具就派上了用场,蔬菜的种子在不久之前张铁军已经用湿纸进行了催化,抽芽率也达到了百分之七八十,在等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正式播种。 有了这些种子和房屋,张铁军也可以实现蔬菜粮食自给自足。 想到这里,张铁军心里还不有的一阵一阵期待,多少人都在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却被世俗的枷锁禁锢着不能移动分毫,现在自己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走到了这一步。 憧憬完了未来,张铁军接下来所要考虑的就是眼下了。 在思索半晌之后,张铁军将目光放到了洞窟的角落处,那里采光视线不错,而且有几根藤蔓遮掩,可以说是绝佳的鹰巢筑地。 洞窟并不算大,离着地面也不算高,就算张铁军离开一两天,海东青幼鸟不小心摔下也不会摔伤。 说干就干,张铁军从地面上找了很多粗壮的木棍。 家庭鸟巢和野外鸟巢有些区别,没有鸟类唾液的粘粘,想要将这些木棍固定起来就只能靠绳子。 将这些粗壮木棍用切割后用绳子绑在一起形成台基,又找了一些较为细小的树枝和柔软的枯树叶。 把这些细小的树枝呈井字分别卡在粗壮木棍左右,最里面铺上一层干软的枯树叶,一个简单的鸟巢就算是做好了。 张铁军小心翼翼的在鸟巢周围放上些许肉条,接下来自己要回家一趟,自然是不能随身带着这只幼鸟。 “该做的我都给你做好了,是生是死就靠你自己把握了。”张铁军轻轻着幼鸟后背道:“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那以后咱们两个就是搭档,否则的话咱们就是有缘无份。” 本在熟睡中的幼鸟听到这句话后勉强睁开双眼,看准了面前这个男人,叽喳了一声。 张铁军也很是高兴:“要不是你福大命大,也不会碰我,既然这样我就给你起一个名字” 思考了片刻的张铁军笑着说道:“就叫你大福吧,以后算我能够沾上你一点喜气。” 安顿完幼鸟的事情后,张铁军便找了一条近路下山。 关东山上余脉甚多,很多羊肠小路可以贯穿其中,为了早些回家,这次张铁军选择了一条很少时候才会走的小径。 主要是这条小径需要经过一大片乱坟岗,张铁军虽然不怕鬼,可是张母很是相信,每次上山之前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张铁军千万不要走这条小路。 乱坟岗在关东山并不罕见,十几年的战争让这座大山见到了太多太多的鲜血,旅顺口的一场大火烧了足足半个月,无数老百姓死在了日本人的枪炮之下,直到解放之后,大规模的死亡事件才戛然而止。 只是让张铁军有些奇怪的是,乱坟岗虽然阴气很重,可总是会有人前来上香,这片乱坟岗张铁军却从未听过有人来过。 邪门至极! 第六十三章 挖坟 老一辈人常说乱坟岗子所在的地方风水不好,那些不起眼的土包,分布在一大块山林之间。 鬼怪之说,张铁军是一点不信的,过去在部队之上,曾有人传言闹鬼,结果被几门一百五十毫米口径巨炮一轮齐射之后,别说妖魔鬼怪了,就连做梦都不曾梦到过奇怪的事情,那些丧尸类怪物类的电影张铁军哪一部都没少看,不管前期渲染的多么夸张,到了最后主战坦克和武装直升机入场,影片立马截至。 这一处乱坟岗子应该不是被残忍屠杀的村民,而是那些走投无路的村民迫于无奈的葬身之地,要是仔细交谈起来,乱坟岗子也有许多讲究,仔细分门别类起来也是五花八门。 最为凄惨的乱坟岗子应该当属被集体坑杀的山民,这些人或者被枪杀或者被活埋,不管死法如何,可最后的结果大多数都是五花大绑赤身,没有棺椁的保护,三两天便发臭,再好一些的乱坟岗子,都是一些寻常穷苦百姓。 在解放之前,很多大地主霸占着绝大多数的良田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坟地,而被一直剥削的穷苦百姓忙碌一辈子更是买不起一分田,更不要说希望等自己百年之后,能够埋葬在地主家的田地之中了。 现在虽然号召火葬,但是消息闭塞的关东山之中依然觉得如果不能土葬那就无法投胎,所以很多人开始找一些偏远山林,随便扒开一个土堆便算是落叶归根了。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就算是出殡,也有许多考究,上等人出殡讲究宽窄棺材,棺材的质地更大多数以黄花梨为主,中等人则很是随意,有那么一个地方藏身就好,至于有些苦命人,只是用芦苇席或者薄棺材一装,也就算是草草了事。 关东山里面更是有这么一句传言,说是在乱坟岗子周围经常会有不少野狗,这些野狗的眼珠子发红,都是那些无法进入轮回的冤魂,其实也只不过是那些野狗经常会用脑袋撞破棺材,将腐烂的人类尸体拖出来啃食掉。 很多迷信的事情,在科学面前不值一提。 本想从小路抄近道的张铁军当来到乱坟岗子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刚刚歇歇脚准备喝口水趁夜赶路的时候,一阵沙沙声音传入到了张铁军的耳朵之中。 难不成这里有野狗? 张铁军心中略微有些疑惑,好奇心大起的他不由得探出脖子向着周围瞧去。 如果是一般人在这种环境下早就吓得一溜烟离开了,但是行伍出身的张铁军不仅没有害怕,相反来了兴趣。 “小样儿。”慢慢匍匐而来的张铁军笑骂了一声,他发现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正有两个人正在挖坟。 要说这两个人胆子小,敢于出来挖人家祖坟,但是要说这两个人胆子大,竟然只干挖人家穷苦百姓的乱葬岗子。 本想着着急赶路的张铁军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这两个人叽叽喳喳交谈了起来。 “你确定这地下有宝贝?” “废话,要是不确定我带着你大半夜的来这个鬼地方?这可是我们家家传三代的秘密,我现在拉着你来,你小子就回去偷着乐吧。” “他,等咱们两个挖到东西以后,我非要再去那个地方好好玩几天!你都没看那个老板最后看咱俩的眼神!明明是他耍诈,结果让咱们兄弟没脸做人。” “行了行了,先别抱怨了,只要朝着地下在挖深一点就能找到了。” “你有谱儿没谱儿啊,咱俩都挖了半天了,一点财宝都没有找到,骨头架子倒是找到不少,这里可是乱葬岗。” “我当然知道知道这里是乱葬岗,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富贵险中求知不知道。” “你家的消息到底准确不准确?我怎么感觉到后脊梁一阵发麻!就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咱们似的。” “别自己吓唬自己,当然准确了,我和你说,这片山坡叫做驼峰顶,在风水学上来说,这里是极好的地方,如果把先人葬在这里的话,后代一定顺风顺水,晚清的时候,我老爷爷还是庆王府的三等侍卫,就是靠着一手堪舆术才混的老王爷赏识,后来那个老王爷也就葬在这里,我和你说哈,王爷的坟你见过没有,里面上上下下全是宝贝儿。” “我怎么那么不信!这里要真是风水宝地,外面还有这么多坟头?” “你懂个屁,外面的这些叫做殉葬,只不过当时时局动荡,所以在营造出来了这么一个环境,赶紧地挖!” 两人的交谈被张铁军一五一十全部听了,没想到自己嫌远绕了一个路,没想到还绕出来一座大坟来。 关东山曾经是清朝起家的地方,也被誉为龙兴之地,很多在外地死了的王爷都会讲究一个迁坟。 张铁军虽然对这座古墓不感兴趣,却对那两个人的行为有些不齿。 趁着两人埋头苦干还未发现自己,张铁军便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截早已经变质的白骨朝着两人的后背就扔了过去。 那一截白骨是人的手臂,没有筋脉的链接,五指早已经脱落,好巧不巧的是,这一截手臂竟然硬生生砸到了正在挖坟男人的脖颈处。 专心致志挖坟的男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还以为是自己的伙伴和自己胡闹,可是当他回头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的伙伴正准备抽旱烟,瞳孔立马放大的他不可思议的脖颈处看去。 “我的妈呀!”男人慌张地将白骨手臂甩到一边,连忙向后抽了几步,侧身趴在土坑旁边。 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另一个男人也被吓了一跳:“毛老三,你虎啊,大半夜的抽风啊,瞎叫唤什么!” “有有鬼!”毛老三结结巴巴道。 “有个屁的鬼,我看你是中邪了。” 氛围已经被激了起来,张铁军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两个人,将放在石缝中间,过堂风不断吹打金属,发出了一阵耳鸣声音,这种声音堪比鬼怪入耳。 “你看我就说这地方不能来,,赶紧跑吧。”毛老三说完这句话便朝着山后奔跑而去,随后一人犹豫了片刻,也立马跟上。 乌云散去,月光重新照亮在两人脸上,如果乔大方还在的话,肯定能认出两人。 两人正是不久之前刚从乔家铺子铩羽而归的赌徒二人组。 第六十四章 乔家铺子来人了 等到毛老三两人离开后,张铁军走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门口,作揖三拜。 “两个无知宵小惊扰前辈,在下斗胆,借您英魂,驱散人群,还望您千万不要怪罪。” 洞内空悄悄的并没有回声,张铁军叹了一口气,找来几棵大树枝叶将其遮掩后,悄声离开。 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的张铁军顺着小路在天明之前回到了家。 刚一进乔家铺子牌坊门口,便被两辆军用绿皮卡车吸引了目光。 这种美式绿皮卡车大多数都是在解放战争中从敌人手中缴获而来的,很是稀缺,大多数都供给给了军队,就连公社都没有资格留下一辆。 深绿色的帆布紧紧盖在车厢上面,透过半围栏式的铁门依然可以看清楚里面放着的很多军用器材,甚至张铁军还看到了一架崭新的无线电台。 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拉出了警戒线,两只黑背猎犬趴在军人脚下神采奕奕地耷拉着舌头。 新鲜的景象吸引了乔家铺子很多小孩子们的好奇,不过碍于严肃军人的模样,只敢在离着很远的位置上站着,其中就包括张小花。 “哥,你来啦!”张小花一看到张铁军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树枝,撒着娇朝着张铁军扑了过来。 张铁军疑惑道:“怎么了?铺子里面出什么事儿了,我看来了这么多车。” “不知道,今天早上一早来的,那些军人叔叔还给我们发了不少糖块呢。”张小花摊平手掌露出了里面的几粒糖块道。 张铁军捏起糖块放在口鼻处闻了闻,一股糖精味道飘入鼻腔处,微微皱眉的张铁军还未说话的时候,一个军人打扮的士兵便持枪走了过来。 在一个标准的军礼之后,士兵介绍道:“关东山守备区八零一营一连四班班长葛平。” 压抑了许久的情感让张铁军下意识想要举手还礼,可最后想到了自己身份还是按耐住了激动的心情。 还以为张铁军没有回话是不相信自己的葛平继续解释道:“您是张委员吧。” “我是张铁军。” “哦,是这样,我们连长在咱们乔家铺子的大队部,请您过去一趟,有事情想和您商量。” “和我商量?”张铁军有些惊讶:“我一个平头百姓,上山的猎户,能帮上你们什么忙?” “您过谦了,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确定。”葛平向后半步:“请。” “那我能先回家一趟吗?”张铁军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污的衣袖:“我这个模样过去也不太合适吧。” “没问题,我们在大队部等着您。”葛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快步离开。 回到家的张铁军看到张母和张云朵正收拾柴火屋子,这是一间用了十几年的老旧屋子,平常的时候也只是用来储存木材。 “铁军回来了。”张云朵轻声说道。 “姐,你们这是干啥呢?”张铁军问道。 “嗨,你姐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家要是没有一个自己的屋子不合适,非要给你归置归置。”张母解释道。 “麻烦你了姐。”张铁军感恩道。 张云朵摇摇头:“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刚才我看咱们大队上有人过来了,好像说找你,而且我看来了好多军人。” “铁军,没事吧。”张母担惊受怕道。 张铁军立马安慰道:“没事的娘,咱们家能有什么事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话的张铁军将目光看向了张云朵:“姐,我这身衣服有些脏了,你受累帮我洗一下。” “没事,我下午就给你洗。” “那行,娘,姐,那我先去了。”将背篓放在灶台旁边,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张铁军走到张云朵身边低声说道:“姐,我带回来了一些吃的,你有时间给娘虎子还有小花做一点。” “知道了,你放心吧。”慢慢习惯现在生活的张云朵也知道了自己弟弟的工作:“凡事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儿啊。” “放心吧!姐!”张云朵笑呵呵拍拍手缓步而去。 当张铁军来到大队部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可能远远要比自己想的严重。 原本空荡荡的大队部此时屋里屋外出来进去的全部都是军人,这些军人来来往往朝着里面搬着东西。 外人可能不太认识,但是张铁军却很是熟悉,那是一份大的军用地图。 苏联人曾有一句玩笑话“纸上全是开阔地,一股脑地把山头全忘记。”,这里面虽然带有几分嘲讽的意思,不过却还是侧面突出了军用地图的重要性。 民用版地图上最多也就是几个大型建筑物的标识,可是军用地图却详细到会标注一个村民旁边的水井可否饮用,等高线、独立地标物等关键信息。 只是简单大概地扫了一眼,张铁军便可以判定这是一张关于关东山地形的军事地图。 部队偶尔需要轮换驻防这种事情张铁军可以理解,毕竟防备区这么大,但是只有这么一支百十个人的小部队来到山窝窝之中的乔家铺子,还带着这么多装备,这可倒是吸引了张铁军的好奇。 “乔书记,我来了。”张铁军推门,发现坐在乔书记旁边的还有一个人,一毛二,中尉正排或者副连长。 “铁军啊,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辛副连长。” “关东山守备区八零一营一连副连长辛宁。”军人自我介绍道。 “哦哦,乔书记,我看这么多人来咱们铺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辛连长他们可能要进入关东山执行一个任务,在咱们乔家铺子休整两天。”乔抗战解释道:“还有一件小事儿需要你帮忙。” “你说,乔书记,我听着呢。”张铁军点点头。 要不说乔抗战老奸巨猾呢,知道自己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乔抗战也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看向一旁的辛宁。 辛宁也不是,只是一句话便将两个人绑在了一条船上:“是这样的,我们地形不太熟悉,想找一个向导,听乔书记说您是关东山的猎户,所以想要麻烦您和我们走一趟。” 第六十五章 向导 “当然啊,铁军兄弟,我们这次过来也只是建议,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你手里。”乔抗战连忙解释道:“毕竟事发突然,大队上还没有开大会。” 能够让两个人这么紧张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关东山上鸟兽多,有些地方我也没有敢进去过,不知道辛连长你们这次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张铁军问道。 “黑龙岭!”辛宁坦言道。 即使是靠山吃山的张铁军在听到黑龙岭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张父给自己遗留下来的牛皮地图上用大大的红色毛笔在几个地方画上了大大的叉号,这是意味着那个地方十分危险,黑龙岭便是这几个叉号之中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和其他几个地方还有所区别,烟云窝子海拔极低,再加上地下有几条暗河涌动,终年瘴气不停,鹰嘴峰地形极险,更是沟壑纵横,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杀虎口,顾名思义那是虎群经常出没的地方,而黑龙岭在这里很是出名的原因和上述几个地方还有所区别,因为黑龙岭曾是日本鬼子的试验基地之一。 “为什么要去那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张铁军已经想到了原因。 要是单说环境,黑龙岭景色秀丽,风景如画,尤其是每逢秋天的百里枫叶更是看得人心潮澎湃,不由得感慨一句大好河山。 可是黑龙岭能够被如此嫌弃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那里曾经是日本鬼子臭名远扬“七三一”部队的驻足地。 作为非常规作战单位,七三一部队的保密性极高,最重要的是从没有拿国际公约当回事的日本鬼子竟然在数个大型战场使用这种生化武器。 数以十万计的老百姓直接死在了这种气体之下,霍乱、鼠疫这些传染病毒的研制需要进行人体实验。 数不清的关东山老百姓全部死在了这里,每次说起这件事情都会让无数华夏人愤怒不已。 “看你的表情也应该知道那个地方,没错,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当年侵华日军留下来的罪恶事件所有华夏人都不能遗忘,现在那些侵华日军右派拒不承认当年他们所犯下的滔天罪行,企图在国际舆论上混淆概念,甚至将那些侵华日军包裹成英雄。”辛宁直言道:“为了搜集证据,能够让世界人民认清楚这一现实,要求我们前往七三一部队遗址搜寻当年细菌研究所的痕迹,所以” 还没等辛宁说完,张铁军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了。”辛宁说道。 “这种事情你们能够找我,我也很荣幸,实不相瞒,这次我是没有到抗日战场,否则我一定杀敌立功。” 张铁军这话让辛宁和乔抗战都有些发懵,不明所以的他们只是呆呆看向张铁军。 “那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合适?”辛宁没想到张铁军答应得这么痛快以至于有些不太相信。 “这个不着急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下。”辛宁提醒道:“张委员,虽然我们很希望您去,不过这涉及您个人的安全问题,我们不会强迫您的。” “没事,这是为国家做贡献的好事儿。”张铁军微笑着回应。 “行,那咱们就明天一早出发。”辛宁很是高兴:“我代表部队谢谢您。” 在辛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张铁军心里很是激动,如果说自己在关东山闯荡是为了身体上的解脱,那么能够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为国家做出一点贡献就是自己精神的慰藉。 只不过就在张铁军离开的时候却迎面撞见了前来汇报工作的葛平,两人礼貌性的对视一笑。 从那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的枪口中,张铁军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弹药味道,充满杀意的眼神,崭新的军服,各司其职地井然有序。 行伍多年的张铁军一眼便能察觉出来,这只队伍不一般,一定是某一支野战部队,而且最起码也是在战场上下来的英雄连队。 “报告,连长,我连全体人员均已做好战斗准备,请您指示。”葛平的话语底气十足,声如洪钟。 辛宁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葛平,你去通知三排长让他带着三排留守原地看守物资和车辆装备,一排和二排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咱们上山。” 回到家里的张铁军并没有和家里人具体说明,只是简单随口说了一句,明天上山当向导。 躺在柴房的张铁军把玩着手里这一把柯尔特,和樱井明一别,也差不多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这个日本女孩儿在她的国家现在过得怎么样? 擦拭地焕然一新柯尔特这一次并没有被张铁军揣在身上,而是被他放到了张父所遗留下来的大木箱子里。 不仅柯尔特没有带,就连那把老式燧发猎枪张铁军也没有带在身上。 这次上山并不是自己单独上山,虽然张铁军一直都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军人的身份,可是事到如今自己终归也不再是军人身份,而是一个猎人,动刀动枪的事情还是交给这些荷枪实弹的军人吧,自己只需要做好向导的工作就好了。 张铁军第二天出现在乔家铺子村门口的时候,辛宁早已经整理好了队伍,七十个人的两个正编排,足矣应付关东山所有的野兽。 “张委员,您请吧。”辛宁笑着说道。 张铁军点头示意率先上山,只不过张铁军在正式进入关东山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有一种不太对劲,就好像是自己走到哪都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一样。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众人上山的第一个中午。 吃着军用干粮的张铁军坐在一块巨石上看着自己的那张牛皮地图,辛宁凑了过来说道:“张委员,在忙什么呢?” “辛连长,我在看咱们走的路线图对不对。” 第六十六章 进黑龙岭之前的准备 “乔书记,别看有不少缺点,不过这一条咱还是真佩服,会识人。”辛连长竖起大拇指赞赏道。 张铁军嘴角勾笑:“说实话,您这么年轻就能当着领导,也很厉害。” “厉害啥嘛,我年岁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都没有赶上趟儿,我爹赶上了,打了七年的仗,临了要赶走日本鬼子了,就差几个月鬼子正式投降的时候带人出任务就再也没有回来,就进的这关东山。”辛宁看似满不在乎地从地上拔出一个草根吊在自己嘴里说道:“解放战争的时候我才十四岁,跟着部队去锦州,九死一生的活下来之后我们团长让我去当他的警卫班长。” “那不挺好的吗,跟着领导有前途。”张铁军顺势说道。 “大家其实都这么说,不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想要什么。”辛宁指着不远处的那一片大山说道:“我就想要找到我爹,哪怕是他的尸首。” 张铁军并没有搭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你来到这里?” “后来我参加了抗美援朝,也当了副连长,中了三颗子弹的我本应该可以去南方当一个作战参谋,天天抱着文件进进出出,不过我不甘心。”辛宁有些动容道:“往小了说我不甘心让我爹一个人躺在这个深山老林之中,往大了说我不甘心让那么多劳苦功高的同袍兄弟死得不明不白。” “知道了。”张铁军拍了拍辛宁肩膀:“这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们到黑龙岭。” “谢谢。”辛宁深吸一口气:“有这句话我心里痛快多了,我们这些人半条命已经给了新中国了,剩下的半天命也会交给新中国。” 感慨的话题告一段落,辛宁看向张铁军:“兄弟,你这个身板不错啊。” “猎户嘛,经常上山下乡也都习惯了。”张铁军搪塞道。 “这个功夫可不是简单上山下乡就能锻炼出来的。”辛宁打量道:“张委员你是不是在军队上干过?” “没有,我这个岁数要是从军队上出来,不是太早了?”张铁军笑着说道。 张铁军的理由让辛宁一时间也无法反驳,只好苦笑着说道:“这话确实没问题,不过我看你这身板儿和言行举止怎么看都应该像是侦察兵。” 在辛宁说出这话的时候,张铁军心里也是泛起了一阵涟漪。 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这句话只有将真心奉献给军队的退伍老兵才会深刻明白各种苦楚。 张铁军大半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山上呆着,偶尔的几次下山虽然见识到了不少人,可是从第一眼就认出自己曾经是军人身份的也就只有辛宁一人。 “侦察兵算不上了,就是喜欢上蹿下跳。”简单用一句话结束这场闲聊的张铁军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那张牛皮地图说道:“黑龙岭是一个围绕在群山之中的小山包,虽然高度不大,可是周围也是群山环绕,而且还有几处地洞深不见底,想要平安到达黑龙岭,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那一片迷雾沼泽。” “迷雾沼泽?”辛宁疑惑道:“那种地方不应该是湘西云贵四川这些地方才有环境吗?因为海拔较高,热气无法完全消散,从而形成瘴气” “不错,辛连长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张铁军称赞道。 “见多识广倒是算不上,只不过是那时候听几个湘西老班长说过。”说道这个话题,辛宁忽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大声喊道:“老胡,你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容貌还算俊伟,身形却有些消瘦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张委员,这是老胡,和你一样也算是半个山民。”辛宁在说半个这个词语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咬得很重。 这一欲擒故纵也是成功吸引了张铁军的好奇。 “辛连长,您这半个的意思是?” 面对张铁军的询问,老胡也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哈哈,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辛宁指了指老胡脖子上那颗类似于犬牙似的吊坠道:“知道那是什么吗?在老胡原来的行当里面,这可是重头戏的简称。是不是校尉!” 老胡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你快别提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两人的言语让张铁军更是好奇:“你的意思是?” “不瞒你了,老胡原来曾经干过倒斗,再后来就加入了我们,也算是金盆洗手,浪子回头了。”辛宁用力拍了拍老胡的肩膀说道。 “那时候都是没法子,总是要填饱肚子嘛,现在好了,日子有了奔头,我也不愿意过过去的日子了。”老胡将吊坠重新塞到衣服里面说道:“老辛,你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让你过来仔细参谋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辛宁在地图上简单指了几下后说道:“我们要是想去黑龙岭,张委员说必须要穿过迷雾沼泽。” 张铁军补充道:“关东山山脉崎岖,地下更是有上百道水流穿过,更有几座活火山,在这种环境下,经年累月的也就形成了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温泉,这些温泉在硫磺水的蒸腾过程下慢慢就形成了雾气,这些雾气叠加在了一起,很多东西无法挥发,也就形成了瘴气。” “瘴气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手里有从美国运输大队长手里缴获过来的防毒面罩。”辛宁拍了拍自己腰间挎包。 “还有就是多年前迷雾沼泽发了几场大水,没有及时渗透下去,这些水慢慢就堆积成了泥潭。”张铁军道。 “这个也有办法,我上山的时候已经告诉弟兄们了,他们都带了一些木板,咱们可以将这些木板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简单的浮桥。”老胡信心满满道。 让自己最为头疼的两个问题迎刃而解之后,张铁军便很是高兴,慢慢将牛皮地图卷起来说道:“还是你们准备充足这样一来咱们还真有可能到达黑龙岭。” 第六十七章 你还是懂阴阳的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每个行当的标准不同,每个行当的英雄自然也就不同。 要说三百六十行之中,对于硬性标准卡的最严的,行伍要说第二,恐怕还真没有人敢称第一。 和其他行业不同,军人的标准永远是三辆马车并驾齐驱,士兵比的就是谁胆大心细,枪法高超,百步穿杨,军官比的就是运筹帷幄,决战千里,在尺寸处看大马金刀。 新兵从新兵连走出的时候,来挑选人的连长总是会说一句“是骡子是马,你给我牵出来遛遛,马和我上,骡子给我走人。” 尤其是在战场上经过枪炮洗礼过的军人,只看自己自身能力。 而他们相互比较的办法也很是寻常普通,看谁的军事素质高,看谁的军事实力强。 不过这种较真却不是暗地里的,而是明面上的。 坐在木桩上的张铁军看着围绕在一起的士兵很是享受。 七十多人靠着篝火坐成几圈,每个人只是安静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作战干粮。 “来点儿?”葛平将一盒刚刚破开的杂粮罐头递了过来。 张铁军摇摇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大饼:“我吃这个就行。” “咱们都这么熟了,还那么客气做什么。”葛平也不给张铁军拒绝的机会,只是将杂粮罐头塞到张铁军手里就算完成任务。 没有做作的张铁军用勺子挖了一大勺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只不过和自己一开始想象香甜的味道有些出入,这一盒罐头有着一股明显的牛血味道。 “是不是有些不太习惯。”葛平还洋洋得意道:“这是我们前些日子刚刚奖励下来的,这些都是美国佬的罐头,外人想要吃这些东西,还吃不到呢。” 还以为张铁军和寻常人那种激动的反应一样,毕竟在这个年代吃上点东西都费劲,更不用说罐头了。 让葛平没有想到的是,张铁军不仅没有表现得很是激动,相反却很是平常,甚至都没有吃完就将罐头递了回来。 “罐头不错,就是味道还差点意思。”张铁军从怀中掏出那半张还未吃的大饼道。 “嘿,还是是高人不露相。”葛平挑了挑眉:“现在猎户的日子这么好了吗?” 张铁军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示意道:“你手下的人玩起来了。” 篝火面前的人群热闹吸引了葛平的注意。 几个年轻的士兵将十几个空罐子放在了树杈之上,看起来这些空罐子应该就是标靶。 行伍之中的人能玩儿的东西不多,除了练自己,就是帮忙练他人。 这种训练方式在内部被称作“提干”,也就是意味着输了的人需要接受惩罚,而这种惩罚可能是一两百个俯卧撑,或者五公里的武装越野。 部队上对于弹药损耗还是有一定标准的,像辛宁等人带着枪出来野外拉练是可以自行做标靶的。 葛平提醒道:“有没有兴趣开两枪?” “不了,在你们面前开枪那岂不是班门弄斧。”张铁军拒绝道。 两人交谈之际,一名新兵抬起手道:“五发速射,时间短打中的罐子多的人获胜。” 寻常人在经过严苛训练之后总是有成为神射手的机会,可是想要成为神射手中的速射手却需要一定的天赋。 一个消瘦秃头男人在一众兵士的簇拥下慢慢走出,犀利的眼神外加上长满茧子的虎口一眼便让张铁军认定为神枪手。 清脆的枪响声音撕裂了深夜山林的宁静,清脆的枪声在五秒内戛然而止。 “五秒,四个罐子!”当新兵念出这一串话的时候,喝彩声音轰然四起。 葛平也是略微骄傲道:“王岳,我最优秀的神枪手,上过战场,打死过十六个美国鬼子。” 还以为会得到张铁军夸奖的葛平等待半分钟后却也没有得到张铁军的一声夸奖,得到的反而是一句“枪法不错,不过抬手的时候不稳,应该是受过伤的缘故,而且射击的时候传喘气呼吸声音并不均匀,虽然这种调息方法可以获得很快的速度,不过血液之中的含氧率会很低,准确度会下降,要不然刚才他可能会中五枪的。” 宛如教科书一般的刨析让一旁的葛平呆若木鸡,不明觉厉这个词放在张铁军身上现在来说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葛平不可思议地看向张铁军。 张铁军摇摇头:“只是一个猎人罢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人群之中传来叫好的声音,原来是两个老兵正在教学近距离搏斗。 一个标准过肩摔后,一个老兵便直挺挺躺在了地上。 在一片叫好声音中,站着的老兵按部就班地大声分析道:“如果你和你的对手狭路相逢,如果你发现你的对手力气比你大,身材比你魁梧怎么办?” “不知道”刚入伍的几个新兵立马摇着头。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慌,一定要稳重,要学会利用巧儿劲儿,借力打力的道理知不知道,在他朝你冲过来的时候,你顺势压低身体,对着他的腰杆用力,猛地向后一仰在一张。”老兵边说边比画。 有些想要找回面子的葛平心底忽然之间升起来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老魏是原来安丘县城赫赫有名的第一跤,师出有名的李三,在我们连队那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怎么样,厉害吧。” 让葛平没有想到的是,张铁军接下来的一番话,就好像继续给葛平泼了一盆凉水。 “架子摆得还算不错,下盘不稳。” “嘿!”葛平有些激动地看向张铁军:“兄弟,看出不来啊,还是高手,怎么下去比画比画?” “不太合适吧,这些都是你的兵,要是被摔两下子,是不是太栽面儿啊。”张铁军安慰道。 平淡的语气到了葛平耳中却有了几分讥讽的意思:“咱们当兵的有什么话都说到明处,技不如人,输了也不害怕,不过我倒是怕伤了你,落下一个欺负老百姓的名声。” “怕就只怕你还打不过老百姓” 第六十八章 本想小试牛刀,却大放异彩 的言语虽然轻微,可是落在葛平耳旁却是绝杀。 “什么什么?你说我们打不过你一个猎户。”性子耿直的葛平不可思议地看着张铁军。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铁军将双手依在脑袋后,缓缓闭上双眼。 这一举动在葛平眼中俨然已经成为了无形示威。 “既然张委员这么说,那我倒是想要了解一下你的手段了,你放心,咱们两个权当友好切磋交流怎么样?”葛平一把将张铁军拉起。 张铁军虽然半推半就,不过内心还是有些渴望的,自己曾经也是军人,碰到高手也总有那么一股子血性,最重要的是自己虽然也称得上是身经百战,但是能够和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依一较高下那也是十分渴望的。 碍于军民之间的特殊感情,所以张铁军也从未主动邀请过,恰好葛平性格直爽,也算是给自己满足了一些小小的心愿。 一个三米多的圆圈在两人面前扩散出来,葛平递给张铁军一杆去了刺刀的九五式半自动。 “这个给你。” 张铁军摇摇头明显是拒绝了葛平:“这倒是不用。” “你放心,我肯定会手下留情的。”葛平活动了活动脖颈,左脚向前迈出半步,一个标准的冲字马步对向张铁军。 张铁军却是一动不动,显得格外放松。 “杀!” 握住枪把的葛平顿时换了一副脸色,大踏步地向着张铁军冲了过来。 张铁军冷眼含笑,反手扣过枪栓,九五式半自动立马调转了一个方向。 只是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压倒性的局面就来了一个大反转。 “这” 还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大战的众人没想到竟然如此草草收场。 葛平也是对这个其貌不扬的猎户充满了惊讶,开什么玩笑,自己虽然算不上战斗英雄,可是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缴了枪? 张铁军微微一笑,随后就把枪完完整整地递了过去。 “只是凑巧了而已。” 凑巧?怎么可能?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经受过一定训练的战士,怎么会被这种言语所能轻而易举地蒙骗过去。 看似随手一击,却足足是碾压性的出手。 甚至葛平都没有半点还手的机会。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葛平不可思议道。 “刺刀向下挑,大刀往上挥,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刺刀窄小轻便,从上到下可以开膛破肚,大刀势大力沉,从下往上可以让对手难以防备。” “厉害,厉害,我服了。”性格直爽的葛平却并没有想要“放过”张铁军的心思:“张委员深藏不漏,那就干脆给大家露一手,老肖,老魏。” 随着葛平的点明,一高一矮两人也从树丛之中走了出来。 矮的那个张铁军刚刚认识了,个高的这个虽然张铁军不认识,不过凭感觉应该也是一个练家子。 “张委员,老肖你刚才看到了,我们班里有名的速射手,这个是老魏,入伍之前练过三年的外家拳,人送外号魏三拳。”葛平解释道。 正好有些手痒痒的张铁军并没有拒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魏大擒拿爪手起式,这是外家拳中典型的擒拿,擒拿的种类很多,主要分为攻击人体穴位的大擒拿和攻击人体关节的小擒拿。 “老哥,小心了。”老魏一个大跨步上前,张铁军爪手拿肩,于那些修身养性的太极功法不太相同,张铁军和老魏所练习的都是能够快速住敌人的招式。 面对张铁军的攻击,老魏虽然能够阻挡,不过明显还是有些吃惊。 下一秒的老魏马上切换爪手,想来上一招黑虎掏心,不料张铁军早就有所防备,抬腿便是两鞭,吃痛不已的老魏转式手臂打算将张铁军抛出去,没想到张铁军贴在大树上借力打力,竟然反弹了回来,一个“七”字型勾,便扣住了老魏的脖颈。 “嘶嘶!” 人群之中先是传来各种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紧接着就传来零零散散的鼓掌和叫好声音。 “兄弟,你的外家拳真是地道,我用的也是擒拿,这样也不算不尊重你。”张铁军友情提示道。 “多谢老哥指教,老魏我甘拜下风。”老魏主动向后一步,十分尊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猎户真厉害。” “就是老魏可是咱们营里数一数二的搏斗高手。” 面对手底下人的议论纷纷,葛平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敬佩。 “老肖,到你了。”葛平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靶子说道:“张委员,您露一手?” “打枪就算了,我又不是你们部队上的人。”张铁军拒绝道,说实话今天晚上他已经过来手瘾,剩下的风头也没有必要出了。 “行,老肖,既然张委员理由充分,那咱们也就别再强人所难,最后一个项目,给大家伙儿露一手你的绝活。”葛平骄傲道。 “那我就给大家伙儿来一手,五气朝元。”老肖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奋,顿时间将场面推入到了一个小高潮之中。 生怕张铁军听不清楚,葛平还专门解释道:“这个五气朝元的意思就是对着那个空罐子连开五枪,每一发子弹都会将空罐子打上一个高度,最后一枪收尾,打完之后,罐子身上会留下五个枪洞。” “听起来难度技巧倒是很高。”张铁军中肯地说道:“很是考验枪手的基本功和换弹速度。” “准备好了。”老肖将九五式半自动压得很低,有些漆黑的夜晚对于射手的视野会有一个很大的阻碍。 随着葛平的一声开始,一个牛肉罐头被高高的抛了出来,老肖屏气凝神,快速扣动扳机,急速下落的罐头被叮当弹起。 转眼的功夫,五枪已经开了四枪。 就在最后一枪的时候,一阵耀眼的反光折射回来,立马将老肖的眼照的睁不开。 果不其然,最后一枪放空了。 在众人有些失落的眼神下,牛肉罐头迅速落下,而在这紧要关头,一把凭空插向了牛肉罐头。 巨大的冲击力将牛肉罐头紧紧钉在了树干之上。 “好!!!” 人群之中不知谁说了一声,立马响起震耳欲聋的拍手叫好声。 第六十九章 危机四伏的寻找任务 葛平和老肖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一把狠狠从罐头瓶中径直穿过,楔入了树干之中。 罐头瓶子本就难上加难,寻常人更是没有十足的准头。 张铁军这一招可以说是壁虎掀门帘,露了一手。 如果说刚才葛平还有些气氛,那么此时的他可以说是心服口服。 “厉害啊兄弟,就凭你这一手,足够让那些小子们好好学上一阵的了。”葛平由衷道;“在下佩服!”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就你们一班最闹腾。” 人群之中两道身影缓步而来,张铁军一眼便看出,来者正是刚刚巡完营地的辛宁和老胡。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葛平此时立马变了性,不仅一本正经不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葛平,我和你说话呢,怎么,哑巴了?”辛宁皱着眉头道。 “没事,副连长,我们在这里训练呢。”葛平愣了一会,露出一个嘿嘿傻笑的模样。 “现在都几点了,还开枪!”辛宁呵斥道。 还不知道怎么解释的葛平看了一眼一旁的张铁军,立马想到了一个好说辞:“副连长,我和您说,我可以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是不是,张委员。” 被这句话勾起兴趣的辛宁看向张铁军:“张委员还有这手艺?” “只不过都是一些雕虫小技,和葛班长的实弹一比简直就是花拳绣腿了。” “张委员客气了,就凭你这两手,别说是那些新兵了,就是参军七八年的老兵都不敢保证有这个水平。”葛平生怕辛宁不信连忙凑到树干旁边指着空的罐头瓶子说道:“副连长,你看,一刀致命。” 辛宁虽然年轻,却也是从刀山火海里面闯出来的,见过不少大世面。 即便如此,在当辛宁看到插在树干上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厉害啊,张委员。”辛宁不可思议的说道:“就这一手在全连也找不到第二个,厉害厉害。” 说着辛宁将张铁军架到了一旁的树荫下,试探性地说道:“兄弟,商量个事儿呗。” “怎么了?”张铁军询问道。 “当然是参加部队了,你今年不才十九岁吗?现在来部队发展,你以后的前途那是光明的。”辛宁有些夸张的说道:“你要是有想法,我就想上反应。” 张铁军不可思议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有办法儿?” “那你就别管了,你这种兵要是我带不出来,那我就太难受了。”辛宁低着头说道:“实不相瞒,在抗美援朝战争之后,我就一直在研究联合国军所研究的战术和方法,好几次我都发现在每次大的战役开始之前,美军都会派遣很多零散士兵率先侦察,并且这些零散美军士兵在陷入包围的时候,能够快速召唤大量的战斗机和海军配合,美军将其称呼为特种作战。” 张铁军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你没事吧?”辛宁看到张铁军愣神立马询问道:“你是不是也感觉我说的有些天方夜谭,凭借不足十几个人的战斗小组可以起到关键性作用,甚至能够扭转一场战局的胜败。” 张铁军摇摇头:“你说的很对,可能目前还没有人想到这一步,未来的战争可能是多样化,一些满编小队在战斗过程中所达到的效果甚至可以超过一整支部队。” “所以我希望能够容纳更多像你这样的人才。”辛宁继续劝说道。 张铁军摇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在关东山过寻常日子,不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可以直接说。” “我”辛宁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一阵急促催促声音。 一个传令兵着急忙慌跑了过来:“副连长,不不好了。” 自己话被打断,辛宁有些不太高兴:“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你快去看看吧,前面探路的几个兄弟说,前面发现了一头狗熊。”传令兵气喘吁吁道。 “狗熊怎么了?这里是山区,有狗熊不很正常吗?”辛宁有些无奈。 “不是这个意思,那头狗熊死了。”传令兵道:“还是被枪打死的。” “枪?”辛宁看向张铁军:“张委员,你觉得在这个地方会有猎人出现吗?” “这里已经还算是关东山的腹地了,前面就是黑龙岭,寻常时候没有人会在这里路过,不见得是猎人。”张铁军分析道。 最后半句话立马引起了辛宁的注意力:“在哪?” 看到辛宁如此应急的反应,张铁军也终于察觉到了是哪里不对劲。 “在西南方位。”传令兵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砂石滩。 “老胡,赶紧让所有人紧急集合,葛平你带着一班跟我走。”辛宁警觉的将配枪拔了出来:“老胡,队伍呈地毯状前进,三人一组,一定要小心,张委员,你辛苦跟着我。” 甚至都没有给张铁军解释的机会,辛宁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很快张铁军一行人出现在了乱石滩上,果不其然,一头硕大无比的狗熊躺在乱石摊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辛宁询问张铁军道:“有没有可能是猎人打死的?” 张铁军否定道:“应该是没有这个可能的,猎人寻常情况是不会对这种狗熊下手的,就算是下手了,也不见得能够成功,况且如果真的成功了,他们也会将这头狗熊给分解到,这些熊掌,熊胆都是价格昂贵的补品,而且你看” 张铁军说着掏出,在狗熊受伤的地方一阵胡乱摸索,很快一颗弹头便被张铁军挖了出来。 “这是加兰德1的子弹头。”从抗美援朝战场上下来的辛宁一眼认出。 “嗯。”张铁军肯定道:“这几处弹痕都是这种子弹的,一般的猎户最多也就是用猎枪,这种制式武器不可能会出现的,除非” “葛平!” “到!” “通知全连进入战斗状态!” 第七十章 最好分头行动,避免调虎离山 辛宁一声令下之后,拉动枪栓的声音如同雷霆。 “张委员,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以现在负责任地告诉您,您的任务已经结束,现在可以回家了。”辛宁如临大敌道。 “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这一路上跟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张铁军的询问大出辛宁所料。 “你也发现他们了?” “我不确定,可能是我的第六感吧。”张铁军扫视了一眼黑咕隆咚的关东山:“从咱们刚上山的时候,我就能够感觉到一直有人在跟着咱们,不过那时候我还有些不太确定,辛连长,如果按照你所说的,我们现在已经碰到了麻烦,那我一个人赤手空拳地下山更容易成为靶子,你和我说实话,我可以帮助你们的。” “副连长,张委员不是坏人,要不然咱们就告诉他吧。”做好战斗准备的葛平也在一旁劝说道。 犹豫再三的辛宁思考片刻后这才缓缓开口:“好吧,张委员,虽然你还不是党员,不过现在的你毕竟是乔家铺子领导班子之一,这一次我们的任务确实是要进入关东山寻找七三一细菌部队的遗址,不过同样日本鬼子的右翼分子也知道了这条消息,为了向世界广大人民隐瞒这条消息,日本鬼子的高层决定,派遣一支特别行动队化妆潜伏进入关东山,进行爆破破坏。”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一伙儿日本鬼子正潜伏在咱们周围?他们在暗,咱们在明,甚至咱们都不知道这帮日本鬼子到底来了多少人?”张铁军瞪目结舌道。 “嗯,虽然现在全国早已经解放了,不过很多地下斗争却并没有结束。”辛宁笑呵呵道:“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张委员你不一样” 还未等辛宁说完,张铁军已经将掏了出来:“走吧。” “走?去哪?”辛宁好奇的说道。 “当然是要去该去的地方了。”张铁军嘴角仰起一阵微笑,曾经的他出过很多次任务,保家卫国这四个字也经常被他挂在嘴边,可是自从他来到关东山,身份转变得猝不及防,猎户只有在深山之中是自由的。 捕杀野兽带给自己的荣誉远远不如战场厮杀来的痛快,这一次终于算是有了机会,而且敌人还是妄图染指侵华历史的日本鬼子右翼,可谓是buff叠满。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未得到祖国首肯,携带武器进入我国领土者,一律被自动视为武装侵犯者,我们要把这些人消灭在国境线之内。”张铁军低声呢喃道。 当他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辛宁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杀气。 “张委员你” “我来做排头兵,你们跟在我身后。”张铁军慢慢俯下身子道。 等张铁军穿过乱石滩,走到一处枯死树林周围忽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子,单手握拳,身后众人立马会意,隐藏了起来。 “怎么了?”辛宁猫着腰凑了过来询问道。 张铁军指了指地上的叶子,用大拇指和食指不断揉搓,暗红色的液体有些粘糊粘手。 “看起来那一伙儿人应该有人受伤了,血迹还未干透。”张铁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枯木树林:“根据牛皮地图上的位置来说,那里应该就是野狼嚎,其树林形状宛如狼牙一样,很适合隐藏,过了野狼嚎,就是迷雾沼泽。” “那我带着人进去。”葛平一马当先。 “不行不行。”张铁军立马制止住:“你们是不知道,原来野狼嚎在抗日战争时期是一伙儿土匪的根据地,为了不让伪军和日军清剿,里面留下了大量的机关陷阱还有地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陷阱地雷能不能用我也说不好。” “那该怎么办,工兵班留在乔家铺子了。”辛宁解释道。 “这样,咱们兵分两路。”张铁军安排道:“现在那些日本人肯定也已经发现自己暴露了,他们下一步要做的计划肯定是前往七三一部队遗址进行大规模的爆破和毁灭,时不我待,咱们现在要立马开始争分夺秒。辛连长,你带着大部队按照你们的方法穿过迷雾沼泽后就到达了目的地,你们立马构筑防线并进行拍照,我带着几个人沿这条路追击,咱们两个左右开弓。” 张铁军的一番话算是让辛宁冷静下来。 没错!他们这次过来的任务就是为了发现并且保护好七三一部队遗址。 如果本末倒置,前去追击这些日本人很有可能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完成任务才是他们目前要做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辛宁沉思片刻:“葛平、老胡、老魏、老肖,你们四个跟着铁军兄弟。” “知道了。”四人不约而同点头答应。 张铁军刚准备起身,却被辛宁一把拦下:“铁军兄弟,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作为男人,有的时候只需要两三句话便可以建立友谊关系。 袍泽两个字的分量对于这些从战场上九死一生的男人来说很是重要。 “恩。” 张铁军点了点头。 当五人来到野狼嚎附近之后,张铁军并没有贸然前进,因为那样容易暴露,从而引起那些日本人的警觉。 张铁军清楚,丛林作战不同于其他地区作战,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铁军这一路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地形,不远处一条小河阻挡了几人的脚步。 野狼嚎的地形前凸后凹,类似于狼嘴一般,和寻常周围的山丘比较起来,也算得上是悬崖峭壁了。 根据反侦察的心理,张铁军先是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作为观察阵地。 逆向思维对于侦察兵来说很是重要,这里环境隐蔽,五个人找了几个树丛当作掩体,然后用树枝将自己伪装起来。 “铁军兄弟,给你。”老胡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望远镜递给了张铁军。 望远镜在深山老林之中可以说是稀罕物件! 望远镜一般分为军用望远镜和民用望远镜,两者虽然只有两字之差,可是效果却是天壤之别。 而老胡给张铁军的正是一把军用望远镜。 第七十一章 抄近路 调整好焦距和光线,一片光亮的视野出现在了张铁军眼前,虽然这么说有些夸张,不过事实确实是这样,军用望远镜和民用望远镜的差距高下立判。 为了追求性能,军用望远镜可以说是简单实用发展到了极致。 五人在草窝里面爬了差不多分钟,老魏提醒道:“班长,咱们就这么一直趴着?万一把那帮日本鬼子放跑了怎么办?” 葛平扫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张铁军,立马低声驳斥道:“嘘!哪来那么多废话,安静等着。” 这一举动倒是让张铁军很是满意,最起码葛平这个领导当的很识时务。 内行指挥外行,可能冲锋陷阵张铁军远远不如葛平老魏几人,但是要说丛林侦察,从事特种任务,张铁军远远甩超过面前这几人十几条街道。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战机更是稍纵即逝,有的时候为了完成任务,先斩后奏的情况时常发生,到了这个时候,指挥的权威性质就显得很是重要。 和军官说了算还有些区别,士官长在一场战斗之中承担更多的还是说了干的工作。 安排部署得好是军官的任务,怎么打却是士官长的任务。 只有完全服从士官长,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活命的几率才更大一些。 “铁军兄弟,咱们就这么等着?”葛平挠了挠头凑到张铁军耳边低声询问道。 “别着急,咱们现在这个位置视野宽阔,就算那些日本人藏起来,也要过河。”张铁军指着面前的这条小河道:“野狼嚎的对面是一片悬崖。” 直到整整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在五人数十米的距离之外,终于有动静了。 张铁军果然猜对了! 那是二十多人的武装小队,即使这些人全身都披挂着树叶作为遮盖,可是张铁军却是察觉出来了这些人身上的杀意。 这些人行动规范,动作整齐,一言一行之中均可以察觉到这些人不是等闲之人。 “日本鬼子!” 老肖透过瞄准镜确定道。 “怎么样,铁军兄弟,想办法们一下子!”葛平激动地道。 渴望建功立业的几人更是满眼期待。 张铁军强压着自己心里的激动,接着目不转睛地用望远镜观察河边那一群人的动向。 二十多人的一举一动很是整齐,他们汇合之后,鬼鬼祟祟的,非常小心观察周围是不是有人。 直到确定周围并没有异常情况后,数十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上走去。 “野狼嚎的下面是几座山峰,他们为什么要走那里?”张铁军好奇地自言自语道。 紧接着张铁军看到他们走到山坡上的一块大石窟旁边,随后在两个领头人的指挥下,几个人费力的将一大块石头缓缓抬了起来。 “我的妈呀,那是一处密道。”老肖有些惊喜的说道。 “我说这帮人怎么会舍近求远走那么老远的路。”张铁军“后知后觉”道:“这他还有一条地下通道?” 老胡更是忍不住吐槽道:“他,这帮子小日本还挺奸,属耗子的?这么会打洞?” 短暂惊喜之后的张铁军立马恢复了镇定从怀中掏出一张牛皮地图,双手更是在上面比画了起来。 “穿过野狼嚎就是绺子岭,过了绺子岭就是黑龙岭,这确实是一条能够快速缩减距离,并且穿过迷雾沼泽的办法。” 在简单观察一会儿后,看到那些日本人彻底消失在山谷之中后,张铁军五人这才慢慢起身。 这些日本鬼子虽然很小心,但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对面的河流旁边,一个凶神正在紧紧盯着他们。 不是这些日本人太放松,而是张铁军五人隐藏得太好了,这五人本就是全连的尖子,要做这些事情本就是手到擒来。 “这个洞窟太窄了,最多也就容纳一个人穿过,如果咱们追上去,很容易被发现,咱们人少,硬拼起来不太沾光。”老魏道。 葛平看向了一旁的张铁军,以少打多的战斗最好是歼灭战而不是遭遇战阵地战,想要打歼灭战首先要做的就是抢先一步。 “你们怕死吗?”张铁军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怕死?” 葛平几个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军令如山,我们这些人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给脸了,知足了。” “就是,咱们这些人都看到解放了,也够本儿了。” “我们老胡家往前导几辈子都是靠着挖坟掘墓填饱肚子,现在好不容易能够以身殉国给我们老胡家积攒一些阴德,这种好机会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呢?” 几人谈笑风生,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 “根据这张牛皮地图,从野狼嚎侧面的悬崖有一条栈道,是千年之前号称白马将军的公孙瓒所修建的,可以通过那条栈道咱们可以到达迷雾沼泽的对面,这样一来也就可以比那些日本人早些到。”张铁军沉吟片刻道:“不过那条栈道荒废很多年,好多木头都已经腐朽坏了,可能有” 危险这两个字张铁军还没说出口,却发现葛平几人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你们”张铁军有些感动,一个强大的国家能够走到被全世界称为强大的这一步,靠的正是这些朴实汉子的殷勤付出。 百十余米的悬崖到处黑漆漆,大小不一的横木从悬崖两侧伸出,被腐蚀稀释的铁链更是摇摇欲坠。 五人前后而行,一路之上更是小心谨慎,一开始还好,有树枝藤蔓的扶持,还算平稳,但是当五人走到了一半的时候,光秃秃的峭壁没有丝毫遮掩物。 张铁军心跳加速,能够从十几层楼梯上顺着升降绳子垂直坠落的他在此刻也不敢向下看去。 好在有惊无险,在马上就要越过悬崖的时候,一阵咒骂声音传来。 四人回头望去,老魏悬在半空之中,紧紧靠着双手捏住一根藤蔓来维持平衡。 “老魏!” 和他关系最好的老肖立马大声惊叫道。 第七十二章 试探?试探!再试探。 “抓紧我的手。” 老肖立马趴在地上不断向前伸手,只可惜两人距离还是相差一些。 用力过猛的老魏在坠力和腾空力的加持一下,双臂已经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酸,额头上不断绷起的青筋逐渐狰狞的面目已经证明这个练家子大汉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快快快!抓住这个。” 一截将近腐烂的木块被递了过来,张铁军连忙宽慰道:“老肖,抓紧时间帮忙啊。” 回过神来的老肖立马抱住木块,在三人齐用力的条件下,终于算是搭建了一个简易悬梯。 有了这一截悬梯的延伸,老魏这才算是在最后一秒爬到了安全地带。 耗费了一大部分体力的五人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铁军兄弟,这次还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见得能够活下来。”心有余悸的老魏后怕道。 张铁军摆摆手,示意老魏没有关系。 老魏虽然没事,可是时间已经耽误了一大半儿。 抓紧时间的五人喘息片刻便继续朝着山下狂奔而去,当他们赶到迷雾沼泽旁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 这对于五人小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没有了夜晚的保护,那就意味着五人小组的机动性和灵活性都会大打折扣,甚至他们有可能简直不到辛宁带着人前来支援。 “我估摸着那帮日本鬼子差不多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现在咱们要抓紧构建防御工事,根据我和辛宁的约定,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他就会带人过来。”张铁军阐述着面前众人所面对的困难。 好在葛平几人也都是身经百战,心理建设和素质都已经远超常人,没有过多的表达情感,五人纷纷去准备自己的阵地。 老肖找了一处山坡,老魏和老胡则是找到了两块凸起的巨石,形成了一个交叉掩护的攻击堡垒。 张铁军则和葛平在居中位置严阵以待。 另外,张铁军收集了五个人全部的手榴弹,开始布置诡雷,在这种杂草丛生的树林,手榴弹的爆破碎片和爆破冲击力可能会被草壤吸收,就连爆破弹片也会被挡下,可诡雷的意义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当这些诡雷被触发的时候,甚至有可能敌人就在诡雷周围一两米的地方,这种布置诡雷的办法,虽然有些残忍,不过却能够用高效率的方式清理不少敌人。 “葛班长,阵地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诡雷的触发装置松了没有。只要是这么十几颗诡雷,如果它们掉链子,这次咱们的压力可是不小。” 张铁军喝了一口水后,便开始甩开膀子干活儿。 他要趁着这会儿的功夫,争取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将这一片区域打造成这帮日本鬼子的墓场,用来祭奠那些关东山里面的冤魂。 一个小时的功夫,天也已经大亮了,张铁军躺在工事内,仔细回想着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安排的不太合理,毕竟自己这次面对的是一群特殊的武装分子,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有一点点的偏差,后果也不是自己可以承受得起的。 刚休息没几分钟,张铁军刚蹲在坑道里面,直到半夜,突然发现山坡上的山顶上一阵劈里啪啦巨响,一块大石头裹挟着无数细小碎石呼啦呼啦全部倾洒而下。 随后便有一群人手脚轻盈的爬出了坑道。 昨天晚上是夜晚,如今天色大亮,张铁军更是能够通过望远镜就能够清晰的看清楚这群家伙。 在望远镜的镜头下,张铁军也终于看清楚了领头那人的模样! 是一个留着仁丹胡的矮小男人。 “呦呵。” 看到男人的瞬间,张铁军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几个儿,咱们开席上菜!” 老魏明显有些紧张,还算是半个新兵的他从未上过战场,毕竟他不能有丝毫懈怠,强大的压力让让他端着九五式机枪的手不断颤抖。 “老魏,你小子别紧张,大姑娘上轿,谁都有第一次,这次战斗过后你小子也算是英雄了。”老肖在这个时候还在帮着老魏做着心理疏导:“老魏,你手里的那个机枪可以在一秒钟之内打出去十几发子弹,你现在已经和老胡互成犄角了,你们两个的火力网对付这些小日本,那是手到擒来的。”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嘴硬的老魏嘴上不断狡辩着,但是身体上却很是诚实,一个劲儿地做着深呼吸。 “就是老肖,咱们老魏虽然参军的时候晚,可却也是十足的练家子,你这么说话,可真是让他没有面子了。”老胡轻轻拉开枪栓:“习武之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硬气,要讲究一种敢于玩命儿的态度,对不对!” “哼,老胡,你也少在这里明里暗里地笑话我,一会儿谁打得好坏还没准儿呢。”被两位老战友这么插科打诨一番后,老魏也是彻底放下了心思,屏气凝神地拉开枪栓,看着弹仓里面的子弹被顶了上去,一场埋伏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根据张铁军的推测,这些日本人带过来的装备一定不多,而且不见得有重装备,毕竟这些人算是偷渡过来的,大宗的重型火力肯定不好拆卸,人吃马喂的行军包也不能携带很多。 张铁军就在一旁盯着,他默默地观察着这些人,果不其然二十多人之中只有一个投弹组,二十多挺。 “再有一百多米,这些人就要进入咱们的诡雷区域了。”张铁军低声提醒道。 “先别动手,放过这几个尖兵,赶鸭子吧。”葛平补充道。 观察了一会儿的张铁军有些皱眉:“不应该,按照道理来说,这一群日本人应该是抓紧时间,而不是这么小心翼翼。”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暴露了?”葛平询问道:“不应该啊,咱们这一路上都没有和这群人碰面儿。” “不知道,这些人看起来很谨慎,你看侦察阵型都是三三式,标准的三人一组。”张铁军忽然发现了什么:“你看!那帮人准备架设无线电台了!” 第七十三章 想跑?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的关东山可不是当年到处都是日伪汉奸的时候了,建国之后,各地公安局和军队都开展了清扫无线电工作,并且严禁制止私人使用电台。 对于无线电的监听工作更是很严谨,这帮日本鬼子费尽心思地进入到关东山,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究竟要做什么? 还未等张铁军思索清楚,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音惊醒了所有人。 没错,张铁军所布置的饵雷被触发了。 “八嘎!八嘎!” 尘土慢慢散去之后,一个被炸得鲜血淋漓的日本斥候躺在地上来回打滚。 这些饵雷是张铁军故意弄的位置较高一些,在那些树枝和绳子的交叉掩护下,可以说很是隐蔽。 一旦爆炸,单单是飞溅而来的树枝就直接能够将人炸得满脸血,非死即伤。 “有埋伏!大家注意!” 日本鬼子指挥官率先反应过来,可是此时的老肖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日本指挥官,打开保险,熟练地将子弹慢慢推入弹匣,那把加兰德1随即喷射出火焰。 这是一场经典的狙击实践,绝佳的偷袭角度,稳定的风速和湿度。 在七点六二毫米弹的攻击下,那位日本人指挥官的脑袋瞬间变成了一大团血雾。 没有半点吭声,立马瘫软在地。 在隐蔽场合下的狙击手可以说是在死神一般的存在,每一次开枪便意味着一个日本鬼子的倒下。 张铁军一直担任的角色是突击手,在突击小队满员编制之下,每个人的作用都是无法轻易替代的,突击手需要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卫生员有效提供救援服务,指挥员和爆破员一个负责小组指挥和定点爆破,机枪手则需要维持强大的火力支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每个小组成员都是不可缺少的齿轮,作为特战队员,个人实力毋庸置疑,无论是,机械都是得心应手,可是要说所有人都向往的还是狙击手。 尤其是战略狙击手! 在张铁军的小队之中曾经有一个狙击手曾经在一千米的距离全速风打中了目标的脑袋。 就凭着一法,老胡足以得到张铁军的尊重。 “有敌人!大家小心!” 另一名官职较小的指挥官立马训练有素接手了慌乱的队伍。 “你!去看看情况!” 被当众点名的日本鬼子有些害怕,他深知在这个时候贸然露头就是自寻死路。 “八嘎,你要是不上前,就死啦死啦的!” 年轻的副指挥官大声喊道,手里的更是抵住他的脑袋。 上有狙击手,下有不懂事儿的指挥官,这头日本鬼子算是彻底陷入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到这里的日本鬼子干脆心一横,一个侧翻滚来到了一棵枯树底下。 透过镜子的折射,日本鬼子这才仔细观察起来。 哆哆嗦嗦半晌之后,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危险。 “坂田少佐,敌人好像撤退了!” “八嘎,那有可能是那些人的诡计,咱们可不能随意上当!”坂田少佐回复道。 和坂田少佐预料的差不多,张铁军并没有贸然开火,关东山是他们的主场,他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刚才的爆炸声音应该已经惊醒了不远处的辛宁。 人数较少的张铁军只需要等待辛宁带着大部队合围这些日本鬼子就算是万事大吉,到时候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张铁军还想抓两个活得,这样一来可以让这些日本鬼子的坏心思全部落空并且可以公之于众。 “坂田少佐,目前我们都已经被发现了,接下来怎么办?” 开始有些慌乱的日本人群内部此刻也有了一些动摇。 “为了伟大的天皇陛下,如果说帝国的尊严需要我们鲜血来维持的话,那我们必须要无条件献出我们的生命,天皇会永远记住我们的。”坂田少佐松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掌说道:“从现在开始大家分散,目标是七三一部队遗址。” 在坂田少佐的分配下,二十多人的小分队立马一分为二。 战局的变化谁也不清楚,原本追击的一方却变成了防守,在暗处的一方却到了明处。 “青浦君,这里就交给你了。”坂田少佐轻轻拍打着一个憨厚男人的肩膀:“你是青浦家的男人,是大日本帝国的男爵。” “我知道,坂田少佐,我一定不会辜负天皇的期待!”青浦君敬了一个堪称标准的日式军礼。 当坂田少佐带着众人离开之后,憨厚的青浦君立马说道:“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跟我摸过去,看看情况。” 紧接着几个日本鬼子从山林之中走了出来,他们虽然不爽,却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上山。 不过这几个人并没走直线,而是选择了从两侧绕了过去。 但是这点小动作,哪里瞒得住经验老道的张铁军。 “老肖,这帮人半天没有动静,肯定没憋什么好事儿。”张铁军嘱咐道。 “知道了。”老肖透过瞄准器发现了正准备摸过来的几人,咧嘴嘿嘿一笑道:“心眼子还挺多,不过可惜了,你们的心思被看穿了。” 啪!啪! 两发连射过后,刚才还在匍匐前进的两头日本鬼子立马偃旗息鼓,一动不动趴了下去。 “人呢?人在哪?人究竟在哪。” 接二连三的进攻受挫,让青浦君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指挥员的慌张也引起了其余日本鬼子的担忧,他们开始四处观察,却依旧没有发现老肖的身影。 “迫击炮!给我轰。”青浦君也开始不管不顾了起来。 “可是这里是那些人的地盘,咱们随意开炮会引起人注意的。” “为了天皇!我们必须要给坂田少佐争取时间!”青浦君肯定地说道。 “哈伊!” 剩下的几名日本鬼子也不再坚持,立马开始从背篓处掏出几个零件开始组装。 “不好,那些日本鬼子准备组装六零迫了!”张铁军透过望远镜立马提醒道。 第七十四章 这帮人该不会去挖坟了吧 六零迫全称为六零式迫击炮,是日本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主要给自己装备的步兵制式武器。 作为战败国,这些日本鬼子武器研究所的相关人员不能随意研究口径过大或者伤害爆表的武器。 不过这却并不能够制止住这些早已经丧心病狂的科研分子,既然不能走口径那就走量。 美其名曰给自卫队可以更好地更换装备。 这种迫击炮在威力上减少了很多,可是在隐藏携带和组装方面却很是便捷。 “跑!” 张铁军自然不敢冒险,这些日本人现在已经用上了炮,那就说明,他们已经走火入魔开始玩命儿了。 穷则精准打击,富则火力覆盖。 已经红眼了的青浦等人完全顾不上已经极度缺少的弹药储备。 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完全掀开,弹片和冲击波甚至挤压垮了好几棵大树。 张铁军知道这是三浦最后的嚣张,可是如果自己现在再不跑,很有可能就会被炮火覆盖下,而如果暴露,那所面对的就是七八支的集体扫射。 被炸成烂泥或者打成筛子,貌似这两个最后结果都不太好。 眼看炮火延伸就要到张铁军眼皮子底下。 “老肖!记着给俺娘问好,铁军兄弟,你的命俺老魏现在还给你。” 老魏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只是短暂迟疑,便猜测到老魏所作所为的时候,张铁军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身材矫健的山东男人,像是一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这局面想要有所破解,恐怕真的只有以身入局。 “在那里!开枪!” 终于算是找到了人的青浦立马狰狞地怒吼道:“萨斯给!开火开火!” 几把同时开火,黝黑的枪管不断喷射出火舌。 在密密麻麻的弹幕之中,就算是拥有九条命的野猫也难以逃脱,更不用说消耗了极大体力的老魏了。 “我去你二大爷的!老肖,掩护我!”看到老魏丧命,同样是性情中人的葛平也终于按捺不住,刚准备冲上去就被张铁军拦下。 “张铁军,你要干什么,我要去给我兄弟报仇!” “你想要老魏白白牺牲吗!” 张铁军死死拽住葛平的棉袄,葛平瞪裂开了眼眶。 在确定老魏没有呼吸之后,青浦像是大仇得报一样,连忙跑到老魏的尸体旁边,想要发泄一番。 可就在青浦等人刚准备要凑过去的时候,一把从阴影处飞来。 嗖! 啊! 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一名日本鬼子便被划开了咽喉。 奔腾的鲜血就像是花洒一样倾洒而出。 张铁军随后而至,如法炮制地将到了另一个日本鬼子的胸口。 短短两秒钟的时间内,甚至就连青浦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张铁军手起刀落,已经收割了两条狗命。 “!” 反应过来的三浦将已经没有子弹的扔到一旁,掏出朝着张铁军迎面而去。 两人很快厮打在了一起,其余的日本鬼子刚准备用子弹结束张铁军,却被一旁的老肖提前下手。 挨个点名的速射,让所剩无几的日本鬼子真的慌了。 “猪!受死吧!” 一头日本鬼子刚准备向张铁军拼命,却被一旁的葛平杀了一个回马枪。 半梭子子弹就像是雨点一样落在那头日本鬼子身上,甚至没有半点喘息声音,那头日本鬼子便一命呜呼。 被如此血腥的场面吓到崩溃的最后一头日本鬼子,将手中的扔到一旁,伸出大手就朝着边境方向撒丫子狂奔。 “抓活的” 和青浦扭打在一起的张铁军看着逃跑鬼子的背影,上气不接下气地提醒着。 不过声音很小的张铁军说的话,完全没有被巨石后面的老肖听到。 “小子,你他跑得都是挺快,那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比得过子弹不?”老肖看着她,嘴里默默念叨了起来:“距离八十六米,风速三,俯角十五,老魏,你小子在天上看着,我这就送他去给你当沙包。” “啪!” 随着老肖扣动扳机,那头日本鬼子直接倒地,红白相间的血浆从后脑勺缓缓流出来。 “铁军兄弟。”老胡刚准备过来帮忙,却被张铁军制止。 “让我亲手弄死他,算是给老魏报仇!” “你们这些猪,一条人命算什么,我们大日本皇军不出三年,还会重新占领这片国土。”青浦叫嚣的说道。 “是嘛?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这是他白日做梦!”张铁军撅了撅嘴,一口粘痰从嘴里吐出。 一阵作呕的青浦刚有些放松,便被张铁军在一旁趁虚而入,不仅一脚将其踢开,更是用尽力气来了一招力劈华山。 青浦躲闪不及只好抬起胳膊进行阻挡。 被张铁军磨砺得可以劈金断石的整整齐齐地将青浦右手直接砍了下来。 吃痛的青浦捂住断臂,不断在地上打滚翻滚。 用衣袖轻轻擦拭掉嘴角瘀血的张铁军不屑一顾道:“只是砍了你一条手,已经算是照顾你了,说,你们这些人来关东山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们这些人懂什么!”青浦吃痛道:“不过就是实验室里的小仓鼠!” “嘿,老子毙了你!”老胡拉开枪栓将枪口抵住青浦脑袋。 “行了,一条丧家疯狗罢了。”张铁军转过头对着葛平说道:“葛平,留下一个活口,你们带着他现在下山,看看他嘴里还有什么别的情报没有,我去找辛连长。”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葛平拒绝道;“我看还是你带着这浑蛋下去吧,我们去找辛连长。” “这里是关东山,那些人想要藏起来你不见的能够发现,但是我能。”张铁军用一种不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那好吧。”葛平点点头:“老肖,你和我带着这个浑蛋下山,去找大部队让他们上山,老胡你跟着铁军兄弟怎么样?” “嗯。”老胡点点头。 “好,那咱们就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第七十五章 比炼尸还恐怖的东西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开野狼嚎之后,整个关东山都变得安静无比。 虽然农历已经入春,可是关东山想要真正暖和的时候是在六七月份。 好在河流已经融化,原本冰封的小河已经融化,干枯的草地上已经钻出了嫩绿的草叶。 树林之间,张铁军和老胡小心翼翼的探查道。 “迷雾森林不应该是充满瘴气吗?”老胡慢慢拨开挡住视野的树枝说道。 “关东山里怪得很,里就不同风,一两里就不同雨,不奇怪不奇怪。”张铁军解释道。 “你要是说这里不奇怪我还真有些不太相信。”老胡左右看看,忽然停了下来。 张铁军不解道:“老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老胡猫下腰捏起一小撮泥土道:“天下奇门遁甲本都来自于中国,可是在隋唐时代,鉴真和尚六渡日本,也促进了中日两国交流贸易,不少山野文化也才此时传播各地,其中风水文化一脉也其中发扬光大,日本有一个山野杂谈叫做百鬼夜行,也是仿效山海经所著作。” “你说的这些东西和咱们现在的遭遇有什么关联吗?”张铁军对于风水一点不通,有些门外汉的说道。 “你先听我说完,和中国传统道士不太一样的是,日本所兴起的是一种叫做阴阳师的职业,他们专职出妖伏魔。”老胡停顿一下:“不过阴阳师之中也有善恶之分,其中有一支被称作九菊一派便是在那个时候所兴起的。” “那你说的那个什么九菊是干什么的?”张铁军继续追问。 老胡眉头紧皱:“养尸。” “养尸!”张铁军不解道:“你开什么玩笑,这话说出来太不科学了。” “碳粉防潮,石灰粉有防腐功效,防止尸体胡乱逃走。”老胡指了指不远处金光闪闪的东西:“那是镜子碎片,通过汇聚天地精气来操纵尸体。” 生怕张铁军不相信,老胡继续解释道:“你看看刚才咱们走过的地方还算是春光乍好,可是从这里开始到处都铺满了黑泥,寸草不生,这就说明,这座山底下一定有一座大墓。” “关东山在满清的时候被原住民称为龙兴之地,很多人都会选择葬回来,所以关东山里面是有不少大墓。” “你看那里!”老胡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老胡就拿着一条被扯碎的布条出现在张铁军面前。 “这是亚麻?”张铁军接过布条放在自己鼻子下面仔细地嗅了嗅:“上面还有一股血腥味道,你是怀疑” “没错,那一伙儿人潜入关东山根本不是为了找寻七三一部队遗址,而很有可能是为了这一片大墓。”老胡解释道;“这座山底下很有可能是那些小鬼子特殊基地。” “你是说那些日本人借助这一大片山头从里面制作生化武器?”张铁军话音刚落便察觉到自己说的老胡可能听不懂:“生化武器怎么说呢?就是炼尸。” “差不多吧。”老胡点点头,犹豫片刻,从脖颈处掏出那一枚犬牙项链:“摸金前辈,弟子不是有意侵犯,而是无意冒犯,日本弹丸之地屡次侵我华夏,已致生灵涂炭,如今更是打算毁尸灭迹,弟子恳请,摸灯前辈前来相助。” 一顿急赤白脸的呢喃后,老胡忽然抬起手,将犬牙项链一把拽下,对准山坡照去。 却不料犬牙项链忽然像是受到了一股阻力,立马后退了几分。 大吃一惊的张铁军只是呆呆看着:“真的假的” “这些日本人真是可恶,没想到误入歧途如此严肃,灵界转入魔道,阴气太盛。”老胡悲伤道:“相比深山底下肯定发生过大规模的屠杀,恐怕这些日本鬼子已经下洞了。” “那就走吧。”张铁军拍了拍老胡肩膀道:“不管这帮日本人来关东山做什么,就算是给他日本天皇拜寿上香,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铁军兄弟,下墓和打仗不一样,看似安全,可是真搞起事情来,那是危险环绕,我看你还是从上面接应我吧。”老胡刚准备下洞却被张铁军拦下。 “鸡鸣犬吠不摸金,刚才飞过两只野鸡没有打鸣,想必这次下墓还算安全吧。” 听到张铁军这番话,老胡也有不可思议道:“我还是真没想到,铁军兄弟你竟然也懂下墓之术?” “下墓,这些事情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我有的时候经常看挖坟笔记和鬼点灯。”张铁军苦笑一声道。 “笔记?什么样子的笔记,难不成铁军兄弟祖先也有土夫子?” 老胡紧紧跟着张铁军的脚步朝着山洞之中走去。 漆黑的山洞伸手不见五指,好在老胡手里还有一个便携的火折子。 在曲折的小洞之中走了数不清多久时间,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来到了一处通道之中。 这一处通道四面光滑无比,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应该是人工锻造打磨的。 “你看那里!”老胡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不过此时的他却压低了声音。 “这里果然是一处古墓。”老胡眯着眼说道:“古代大型陵墓极其讲究,讲究内三层外三层,看通道两旁的壁画应该是众生礼佛图,都说顺治帝喜爱佛法,能够有如此清制规模,最起码也是一个亲王。” 和老胡所料想的一样,在通道下面的一处空地上,坂田少佐正率领着其余的几个特工正在搬运着什么。 那是个铁皮箱,金锁银扣,从外表看起来很是金贵。 几个特工也是蹑手蹑脚,生怕将其打翻在地上。 一座棺椁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有一具风干骷髅趴在地上,恐怕那个就是被鸠占鹊巢的可怜墓主人。 棺椁空空如也,看起来那些昂贵的陪葬品早已经被洗劫一空。 “该死!”当张铁军透过望远镜仔细观瞧的时候,一行日文字母迎入眼帘。 “这些人不会真的在炼尸吧。”老胡不安道。 “比炼尸还可怕。”张铁军一字一句道:“那几个箱子里面是霍乱!” 第七十六章 武士道?老子打的就是武士刀! “开什么玩笑。”老胡得知这句话之后立马表现得很是震惊,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不可思议到愤怒不已。 哪有什么炼尸,这里分明是屠宰场,而这群日本鬼子来关东山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遮掩那些肮脏不堪的历史,而是为了让关东山彻底变成一座死地。 “铁军兄弟,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这帮家伙把东西拿出去祸害老百姓吧。”老胡义愤填膺道。 “不会的。”张铁军摇摇头。 只不过还未等张铁军想出主意来的时候,老胡却犯了一个知名错误。 和天然的通道不同,人工打磨出来的通道两边散落着许多琐碎细小的石子。 老胡一个不小心便将石头子踢了下去,碰撞墙壁的声音在密闭的山洞之中不断扩大,很快就吸引了一众日本人的注意。 “是谁!”坂田少佐如临大敌的说道。 “原来你会说中国话,这样也好,省得我找翻译了。” 很快张铁军的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人!” 早已经是惊弓之鸟的众多日本鬼子看到张铁军的身影后如临大敌,纷纷将枪炮指向张铁军。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我兄弟在一旁等着呢,他的手可不稳,要是一枪打到铁皮箱子上,导致气体大规模的泄露,恐怕咱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去。” 在张铁军的解释下,一旁的老胡也是如临大敌似的端着枪走了出来,目光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的铁皮箱子。 “阴险的人!”坂田少佐将目光转移到了老胡身上,语气诚恳道:“你们的威胁对于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皇军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嘛,小兔崽子。”张铁军嘲讽道;“中国话说的挺六的,不过你还有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咱们这些人窝在深山老林里面,就算是里面的霍乱泄露,也没有办法传播出去,我们两条人命换你们十几条人命,我看这个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你!”坂田少佐被张铁军一番话气得直翻白眼,掏出那边镶嵌着象牙把手的南部十四式指向张铁军。 眼明手快的老胡则是提醒道:“小子,我还是劝你最好把枪给我放下,要不然大家一起死。” 场面被张铁军这么一闹顿时陷入了死循环,没有人愿意率先动手。 坂田少佐沉吟了片刻;“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谈谈,我看两位穿着也不像是军人,应该是山上的猎户吧。” “这你还真猜对了,不错,我们就是山上的猎户。”张铁军不断用心理战进攻道;“我们这些猎人的命便宜,和你们这些畜生相比,也算贵,两换十几,这笔买卖还算划得来。” “这位兄弟,这话说的有见外了。”坂田少佐语气温和道:“你是求财,我们是求命,准确的来说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我看这样吧,您要多少钱,我现在就可以给您,或者您需要什么东西。” “这态度还算不错,有的商量?”张铁军玩世不恭地疑惑道。 “当然,我们的背后是大日本皇军,金钱权力声望,甚至女人”坂田少佐的言语慷慨激昂,很是具有渲染力。 “这个大饼画得不错,可是你们就这么红口白牙地说,我也不能相信啊。”张铁军质问道:“还是你拿我当小孩子一样糊弄?” “当然不会的,我们大日本皇军这么多年最重视的就是人才。”坂田少佐摇摇头:“虽然咱们两个是第一眼见面,我就觉得您是一个很识人的人才,如果去了我们日本,您就可以直接进入军队,并且我还可以保证肯定不是普通士兵。” “你这话说得我也是很热血澎湃,不过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是勉强让我提起兴趣来就一个。”张铁军立马扑了一盆冷水说道。 “是什么?” “没别的,你的脑袋。”在张铁军强大的压力下,在场的所有日本鬼子也站不住脚步了。 坂田少佐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此时的他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张铁军就没有丝毫想要和他好好谈的心思。 “大日本皇军优待朋友,不过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坂田少佐阴沉道。 “朋友?就看你这一脸样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张铁军不屑一顾道:“当你们携带武装未经许可踏入我国领土的时候,对于我们来说就只有一个称号,敌人。” “八嘎,你要是再不离开,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拉死拉的!”坂田少佐抽出自己的武士刀恶狠狠地盯着张铁军。 “看你拿刀的样子,就是个雏儿,你们那些领导的脑袋瓜子应该是被门挤了吧。” 面对张铁军这指着鼻尖儿上的辱骂,坂田少佐立马红温。 “我要向你挑战,我们一对一决斗,请你遵守武士道精神!”坂田少佐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让我们离开。如果你赢了,我留下,让他们走。” “呦呵,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情有义,没问题,这个要求我应允了。” 张铁军刚说完话,就听到老胡欲言又止。 “行了,多余的话别说了。老胡,你相信我。” 接下来的话,张铁军并没有全部阐述清楚,两伙儿人在这个环境下如此僵持总归也不是办法,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怎么说也是吃亏的,接下来的时候就是谋求变化。 “好,人,我佩服你的勇气!”坂田少佐肯定道:“动手吧。” “先说好,我只管杀,不管埋,那些病毒你可拿不走。”张铁军说着从高处一跃而起。 趁着张铁军在高空一跃而下的瞬间,坂田少佐抬刀而上。 坂田少佐飞身跃起,一个突进,随即站到了张铁军面前。 只不过坂田少佐的目标并不是张铁军,而是他手里的火折子。 洞窟之中没有电线,全靠日本人手里的几个火把,火把的范围有限,照不亮十几米之外的黑影。 而张铁军手里的火折子就是唯一的光源。 第七十七章 该站起来的总归是要站起来的 两人身影很快就在漆黑的山洞中消失了,老胡和几头日本鬼子无法通过肉眼来判断两人的行动。 令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打斗的声音并没有一如既往的响出,两人都像是高超的捕猎者一样,耐心的隐藏在黑暗之中。 坂田少佐率先动手,他将身上的军装外套团成一起,凭借感觉将衣服扔了出去。 如果两个人生死搏斗,短暂的愣神就有可能导致最后的失败。 尤其是在黑影之下的,坂田少佐一定料定张铁军会死死盯着自己,正常人都会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下率先动手。 只要有了这么一个机会,那么坂田少佐就会有机会。 军装飘落而去,轻轻摔打在了地上,黑暗之中好像都不曾有过敌人。 看起来张铁军的警惕意识还挺高,这倒是远远超过了坂田少佐的预料。 既然诱敌上钩不行,那就只有主动出击。 坂田少佐缓缓下蹲,朝着感觉方向骤然发力,爆发的起步速度足可以同超级跑车进行较量。 日本武士刀起源于唐朝时期的横刀,不过经过数百年的时代发展,如今也是有所改动,刀身微微向上弯起,这一改造更有利于挥刀劈砍。 单单要说近身格斗的话,坂田少佐的表现还算是可圈可点。 在日本阶级之中,武士可以被称作贵族,拥有绝对武力的他们不需要耕种和养殖,而是只需要被赡养。 在这一固定条件下,这群武士也就可以将自己的技法传承下来,这一过程也被称为家传。 居合! 这是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士所创造的刀法,讲究一击必杀,而且使用方式和方法也比较简单,他们只需要更换握刀的手法,调整肩膀和肘部的动作,就可以从任意方向挥舞而出。 不过这种招数更多的时候是在武士决斗中表现出来的,在战场之上指挥官的武士刀更多的作用是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坂田少佐心里也有小九九,他必须要尽快结束战斗,这样才能保住皇室的尊严,否则就算自己胜利,如果被对手大部队赶到,仍然有可能命悬一线。 野外两人交手,心思太杂的人总是首先处于下风。 坂田少佐也是如此,心有杂念的他被张铁军借力打力,一个躲闪,坂田少佐便失去了平衡。 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平摔到了地面之上。 这种狗的摔法可以说很是不体面,坂田少佐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硬汉形象里面荡然无存。 “哈哈哈。”老胡嘲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嘴里不断哼哧八嘎的坂田少佐立马站起身来再度硬冲着朝黑夜跑去。 这一次黑夜之中传来挥舞刀剑所发出叮当的碰撞声音,因为刀速过快,甚至在场众人还听到了金属割裂空气的啸声。 两人扭打在一起差不多分钟,最终张铁军在最后一刻收劲,锋利的轻轻擦过坂田少佐的后颈,而坂田少佐用力踹了一脚张铁军的肚子。 两人都倚靠在墙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为了能够获得最后胜利,两人几乎用尽了全身力量。 即使在黑暗之中,两人还是在对视一眼之后,再度提刀而战。 坂田少佐使用的柳生家族的招式,一刀流龙头坠。 这是日本剑道之中最简单的进攻招式,讲究的是快速进攻,依靠惯性不断的向前冲刺劈砍,其中的奥义就像是中国古代拳法之中所描写的那样,乱拳打死老师傅。 剑口偏转,张铁军随机转动身子,用手扣住坂田少佐的虎口,用力将其高高抬起,他举过头顶,牵引着那把刀让他从自己肩头缓缓划过,悄无声息的划破空气,自下而上向上插去。 坂田少佐想要极力躲开,最后却还是再度受伤。 能够轻易割开野兽皮肤的,划破衣服那自然更是手到擒来。 鲜明的吃痛感让张铁军一连向后倒了好几步,当他再度出现在火把之下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一道巴掌长短的痕迹映入眼帘,鲜红的血肉顺着伤痕向外翻出,白嫩的脂肪就像是刚刚脱模的豆腐。 在短短几秒中的时间里,两人的差距便已经高下立判。 张铁军除了身上稍微多一些的灰尘之外再无其他,而坂田少佐却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豆腐一样。 “我一定要杀你了!”已经开始丧失理智的坂田少佐再度挥刀而来。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张铁军扬长避短,主要采取贴身肉搏的战术来和坂田少佐交战。 军体拳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的锻炼过,很多人都觉得这种拳只是练家子才会的手段,可是万事万物就怕极致,当力道和手法都已经达到巅峰的时候,就算是众人都不看好的军体拳也能爆发出巨大的伤害力。 这种从八卦太极中演变而来的拳法,并不讲究力道,但是讲究速度。 已经陷入癫狂的坂田少佐已经没有了半点理智,在张铁军眼中已经完成为了一个会移动的木人桩。 两人肉体对抗,闷声不绝于耳,不断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受到重击的坂田少佐只觉得胸口一闷热,在张铁军一声轻呵后,一口热血喷口而出。 完全丧失抵抗能力的坂田少佐此时再也承受不住张铁军的力道,摇摇晃晃向后栽,可是张铁军根本不收拳,一个手将其拽过之后,不断用相同的姿势和力道猛地继续进攻。 第二拳,第三拳 对于张铁军来说此时的攻击已经不完全是自身的怨恨了,像是带着历史的威力和民族的仇恨。 每攻击一次,坂田少佐就会向后退一次。 喷涌而出的鲜血也从一开始的飞溅到现在的平缓溢出,最后一拳用力挥出,坂田少佐更是倒飞了出去。 “少佐!” “少佐!” 早已经在一旁按耐不住的众多日本兵立马将坂田少佐拉回到了人群之中。 此时在想抢救已经是回天乏术,在众多日本兵之中那位堂堂的天皇贵族武士阶级出家的坂田少佐竟然被面前这个山野村夫给活活打死了! “从今天开始,这片土地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了。” 第七十八章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一头日本特务刚准备抬枪,却被早已经在一旁等候许久的老胡抢占先机。 “嘭!” 清脆的枪响在石洞窟内回荡起来。 那头日本兵还没来得及拉枪栓,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都和你们说了,不要轻举妄动。”老胡慢悠悠道:“从现在开始谁动谁死。” 耀武扬威的坂田少佐以身殉国,看样子青浦君和他手下的弟兄也都已经一命呜呼,现在这些人又身陷囹圄,别说能把东西搬不出山洞,就算是能够搬出山洞恐怕也回不了日本。 各种外界条件的加持一下,很快第一个日本兵乖巧地放下了武器,紧随而至的是第二个,第三个。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张铁军立马悠悠道:“你们现在要是能够放下兵器,我可以保证会和军方阐述你们的行为,你们不会被处决,只是会被遣送回国。”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算是摧毁了面前这些人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半个小时之后,张铁军和老胡两个人押着七八个日本特务慢慢走出了山洞。 黄昏的阳光已经不再是那么强烈,整整忙碌了两天的张铁军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老胡!铁军兄弟!” 好巧不巧,就在两人压着一众人犯刚出山洞之后,姗姗来迟的辛宁便找到了他们。 辛宁快步赶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得知两人如何大显身手一番之后,更是佩服地连忙竖起大拇哥。 “厉害啊,厉害,我还到处担心你们呢,现在看起来,还真是多此一举了。”辛宁称赞道:“你们两个人就解决了十几个鬼子,真是了不起。” “和我其实没啥关系,都是人家铁军兄弟指挥得好,老辛说实话,我也是真佩服。”老胡也在一旁称赞道:“就凭这身手,这胆识,别说当个班长了,就算是混个排长也绰绰有余。” 听到老胡这个话茬,辛宁更是连忙应和道:“对啊,铁军兄弟,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考虑就算了,打猎的日子我也算是过习惯了,如果让我忽然一下改,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铁军摇摇头。 “行,既然你坚持,那我们也就不好夺你所志,等你以后有想法了,再告诉我!”辛宁拍了拍张铁军肩膀:“那行,你们先好好休息一下,七三一部队遗址的照片我们已经拍摄完了,现如今抓到这么多俘虏,还有那几箱会祸害人的东西,咱们算是大胜而归,我已经和取得联系了,咱们先回乔家铺子,我还有些后续的事情,咱们晚上再聊,老胡,跟我走。” 终于算是轻松的张铁军躺在一棵松树下,身心俱疲的他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晚。 “呦呵,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该找个人给你看看了。”一直坐在张铁军旁边的老胡发声道。 睡了一觉,精气神大好的张铁军伸了一个懒腰,接过老胡递过来的烤烧饼啃了一口道:“怎么样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葛平和老肖也联系上了,他们都已经安全到达乔家铺子了,辛宁让二排押送那几个俘虏回去了,我们在这里做一些善后工作,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回家。”老胡苦笑了一声;“铁军兄弟,你和我说一句实在话,你这身本事真是自己练的?没人教过你?” 张铁军不好反驳,只是轻叹一声:“确实不能说啊。” “知道,真人不露相嘛!”老胡也表示理解道:“我今年就要退伍了,能够在退伍之前,碰到你还真算是缘分。” “退伍?”在军队呆了一辈子张铁军自然也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早晚是有一天要解甲归田的。”老胡看开道:“再者说了,儿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回家看孩子去了。” “是嘛!恭喜啊。”张铁军捧场道:“男孩儿女孩儿?” “还不知道呢。”老胡摇摇头,眼神之中还有些憧憬道:“我倒是希望是一个女孩儿,不过要是个男孩儿也不错,我打算以后也让他去参军。” “你这个爹倒是当得很果断啊。”张铁军轻声说道:“孩子还没出生,就把他的未来规划好了?” “小男孩儿去部队锻炼锻炼其实是好事儿,这有什么好规划的。”老胡言辞凿句道:“名字我都给他取好了,就叫八一!八一建军节嘛。” 张铁军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胡八一?” “不错吧。”老胡沾沾自喜道。 “不错倒是不错,听名字看起来,你家以后的传统手艺应该是丢不了了。”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终于算是忙活完的辛宁走了过来:“有什么好消息也说给我听听。” 老胡话题一转:“我们两个正在讨论,铁军兄弟的老师是谁,咱们应该请他老人家出山,给咱们培训培训。” 知道完全没有这么个人的张铁军也只好拼命解释道:“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只不过是普通山民。” “你就别那么客气了。”辛宁高兴道:“这可是有功于国家的事情。” 看张铁军实在无话可说,辛宁继续解释道:“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美军抗美援朝的战法,上次我记得我和你们说了,在冷枪冷炮的时候,虽然咱们取得了很大的胜利,可是付出的代价确实很惨重的,那些美军零散小组所呈现出来的爆发力十分惊人,这种被称为特种作战的打法,我看以后的战争肯定会用得上,我已经想好了,等咱们回去之后,我就和上级反映,要求成立相对应的连排,并进行培训,就叫他们东北虎连队。” 听到这话的张铁军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 “你说叫什么名字?” “东北虎连队啊,威武不?” “威威武。”张铁军失魂落魄地说道。 辛宁当然不知道,这支东北虎连队在几十年之后真的会大放异彩,而那时候他们的名字叫做。 东北虎特种大队。 没错,就是张铁军曾经服役的特种部队。 张铁军也终于想起来,在特种部队的光荣墙上,他经常会看到一个没有照片的相框,曾经还是新兵的他问过老班长。 而老班长的回复却是 “是那个人创造了东北虎特种大队。” 第七十九章 你找的人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哥,你的事情村里都传遍了!你可太厉害了!” 胸脯挺得老高的张小花一看到张铁军便傲娇道。 “是嘛,我怎么不知道。” 刚进村的张铁军苦笑着说道。 “葛大哥都说了,说你可厉害了,现在村里的小孩儿都老崇拜你了。”张小花追在张铁军后面说道。 “娘呢?”张铁军问道。 “娘在家呢,咋啦?”张小花停下脚步问道。 “那你和娘说一声,我晚些回家,我去找一趟辛宁。”张铁军忽然想到什么说道。 一路小跑的张铁军赶到大队部的时候,辛宁正在指挥士兵往外搬东西,看到张铁军的到来,还很是疑惑,半开玩笑道:“怎么了这是?想通了?打算和我去参军?” “我能和那个青浦说两句话吗?”张铁军因为一路小跑所以有些气喘吁吁。 “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吗?”辛宁好奇道。 张铁军摇摇头:“我只是想和他打听一个人。” “你还真有啊?”听到这话的辛宁赶忙将张铁军拉到了一边:“你怎么会和日本人打起交道的?” “不可以吗?”张铁军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辛宁挠了挠头,表现出有些为难的样子:“不过我们有规定,你要是想和俘虏交谈,需要一旁的人记录而且还要向上反映。” “行,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保密手册。”张铁军笃定道。 “既然这样,那行,辛苦帮我安排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快。” 张铁军一脸严肃的样子让辛宁也严肃起来:“知道了,我现在就安排。” 辛宁一声喊,葛平不一会儿便从一旁跑了过来:“怎么了,连长?” “你去安排一下,让青浦和铁军兄弟见个面儿。”说到这里,辛宁还不由得提醒道:“他们见面的时候,你做记录。” 在辛宁身边多年的葛平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领悟。 “嗯。” 葛平离开之后,辛宁拍了拍张铁军小臂:“兄弟,你的事情我们本来不应该多问,还望你见谅。” “多谢。”张铁军低声应和之后就转身离开。 很快在葛平的引导下,张铁军就来到了一处简陋营房之中,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已经被包扎好伤口的青浦。 被砍掉一条胳膊的青浦早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骄傲和兴奋,只是目光有些呆滞地坐在屋内的一处角落内,葛平等人为了防止他逃走还给他上了脚链。 明晃晃的脚链一头连着一根大木头,一头锁紧他的脚脖子。 空荡荡的袖管儿自然垂落下来,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就连精心梳理好的发梢也垂落下来。 “喂,喂。”葛平用力捶打桌面发出声音故意让青浦清醒过来。 不过青浦也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显得有些爱答不理。 “哎呦,人不大,这个脾气倒是不小,都成为俘虏了,还在这里摆谱呢。”葛平心直口快,立马暴躁地就想上前拽着青浦的衣袖子。 “葛平。”张铁军立马在一旁出声制止。 听到张铁军吆喝,葛平这才愤愤不平的坐回到了座位之上:“我们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最好老实配合,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只是打赢了我,却不代表你们胜利了。”青浦紧紧看着葛平说道:“想要从我口中得到你们想要的线索,那是做梦。” “,都当了俘虏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和老子摆谱?老实交代你的问题,要是胡说八道,或者拒不配合,我就毙了你!”葛平继续吓唬道。 “我是俘虏,我要求你们按照日内瓦公约公正公平地对待我。”青浦厉声说道:“如果你们虐待我,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在国际法庭上起诉你们!” 眼见两个人的矛盾越来越激烈,张铁军摆摆手示意葛平道:“别激动,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你们人骨子里面留着的阴谋狡诈。”青浦微微抬起头,眼神蔑视地看向张铁军。 张铁军也不搭理青浦,只是悠悠道:“现在的你穿着老百姓的衣服,拿着武器,在和平年代偷偷跨越我国边境线,对于你这种人大家的统一称呼是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被张铁军这么一说,青浦立马蔫了下去。 “内奸,间谍!” 张铁军忽然提高了嗓门道。 猛然一说也让葛平吓一跳,他没想到面前这个猎户竟然在审讯犯人方面也颇有建树。 张铁军语气温和道:“对待间谍恐怕全世界的军人都会有一种默认的态度吧。” 虽然张铁军言语之中波澜不惊,可是到青浦耳朵中却是五雷轰顶一般。 “行了,我问的和你们所谓的军事秘密没有关系。”张铁军看了看一旁的葛平:“我就打听一个人。” “谁?”青浦现在也是乖乖地配合道。 “一个叫做樱井明的女孩儿你知道吗?”张铁军道。 “你是谁!” 没想到青浦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彻底疯狂了起来,他挣扎着站起来,脚上镣铐被他挣扎得叮当作响,癫狂的样子也吓到了葛平一跳。 直到此时,葛平也逐渐清楚了,这个名字对于张铁军和青浦肯定格外重要。 “我是谁不重要,我想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张铁军继续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青浦的反应很是激进:“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知一点关于她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张铁军并没有和两人所想的那样继续追问,反而是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张铁军如此的反应,葛平愣了一下,随后紧随出来:“铁军兄弟,你怎么不问了?” “没什么好问的了,青浦是日本贵族,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听说过那个人。那个人原来的时候一直都在关东山附近,从未回去过,从他的反应来看,一定是知道了那个人的踪影,我只想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铁军兄弟,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葛平有些着急道:“你都快急死我了。” 第八十章 “祖宗蒙荫”和“白手起家” 从青浦那里回来的张铁军两人正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辛宁。 “葛平,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辛宁探出头问道。 缓缓回过神来的葛平连忙自我解释道:“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没休息好。” “都问清楚了?”辛宁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铁军。 张铁军点点头:“只是了解了一些情况。” “那怎么葛平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辛宁看着葛平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没事啊。”后知后觉的葛平立马解释道:“肚子有点不太对劲,回去躺一会儿就好了。” 辛宁也并未多想,只是继续道:“铁军兄弟,这次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就不过多在这里打扰了,你好好回去休息,你的事情我刚才已经和上级领导反应过了,领导们对你表示很感谢,并且说要对你提出嘉奖。” “嘉奖就不用了,说实话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张铁军拒绝道。 “对于这次七三一部队遗址的事情,上级领导要求我们扩大舆论,所以我们邀请了几家报社和记者,在正月二十号左右进行访问,你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参与者,上级领导希望你也能够一起参加。”辛宁从袖口中掏出一张介绍信:“这上面有地址,到时候你拿着这个介绍信就可以自由出入师部。” 看张铁军犹豫的样子,辛宁也不再给几乎,直接将介绍信塞到张铁军手中:“这可是光宗耀祖并且为国家做好事的大事儿,你可千万别犹豫。” 原本不想抛头露面,生怕给自己牵连上麻烦的张铁军本想拒绝,不过却也执拗不过辛宁,只好无奈地将信封收下:“行,正月二十我肯定到。” “走了,葛平。”交代完事情的辛宁也不再啰嗦,准备叫着一旁的葛平离开。 “辛连,你等一下,我想和铁军兄弟单独说两句话。” “行,抓紧时间,说完了赶紧归队。” 看辛宁离开之后,葛平这才拽住张铁军说道:“兄弟,听我说一句?” “你说。” “刚才从里面说的话,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葛平压低声音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现在的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做傻事,那个日本女人你可千万不能沾染上。” 葛平一脸严肃的样子,让张铁军哑然失笑,他当然明白这个耿直汉子对待自己是没有半点糟心眼。 “你就放心吧,我们也只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知道她现在安然无恙,我们就已经两清了。” 张铁军言辞凿凿的样子,这才算是让葛平长呼一口气:“都是患过生死的弟兄,多的我也就不说了,咱们正月二十见。” 葛平刚说完话,两人就看到老胡鬼鬼祟祟凑了过来。 “老胡,有什么事儿吗?”张铁军有些疑惑地摆了摆手。 老胡也不在犹豫,一把将张铁军拽了过来说道:“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那些话吗?” “什么话?” “就是那一座墓。” 在老胡的提醒下,张铁军回过味来说道:“记得记得,怎么了?” “我在押送那几个日本兵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下墓室,虽然墓室早已经被洗劫一空了,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座墓室一定不是墓主人的,最多就是一个陪葬墓。”老胡继续道。 “陪葬墓?”张铁军问道。 “但凡是大墓,墓主人生前都是显赫之辈,为了不让自己死后遭难,很多墓主人都会在自己主墓旁边修建很多耳墓,用来迷惑盗墓者或者装饰其威严,这种墓也就被称为陪葬墓。”老胡继续道。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和你说,也就是那帮日本鬼子不懂,我一看上次的五花夯土就知道这个墓穴不小,不能只有那么小。”老胡低声说道;“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山上转转,墓里的东西有标准,不能随意移动,不过里面肯定有不少药材,你跑山的时候可能用得到。” “嗯,等我下次上山的时候一定会多加注意的。”张铁军抱拳道。 交代完成所有的事情之后,很快辛宁的部队便开始有序撤退。 躲在村部的乔家父子的表现有些阴沉。 “爹,这个张铁军怎么回事?好像和军队的这几个人混得很开?还立功了?” “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还真有一套。”乔抗战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要是不早点把他赶走,你这个大队书记的位置还真有可能保不住了。” “那可不行啊爹。”乔大方立马有些着急:“你可都答应我了,让我当这个大队书记。” “我答应的事儿肯定不会变。”乔抗战有些生气道:“而且你哥那边也都联系好了,可是自从张铁军给村里上上下下的村民送了粮食之后,这段时间他的口碑是不断变好,恐怕真的会有风险,我刚才听辛宁说还要让张铁军去参加什么新闻发布会,这个风头要是让他出了,威望一下子就会超过你,在咱们村子里,如果你没有威望的话,你就算是大队书记也不好使,这我可是要好好想想了。” “哎,到手鸭子不会真的吹了吧。”乔大方沮丧一番后,看了看时钟好像响起什么来说道:“爹,过年了,你说孙大娘今年还会来不?” 乔大方口中的孙大娘便是青龙公社最厉害的媒婆,也算得上是业内口碑最好的了。 媒婆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级的媒婆只能够在本村子说媒拉纤,中等的媒婆也算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不久前给张铁军说媒的就是如此,要说最高等的便是公社的媒婆了。 虽然媒婆是板上钉钉的下九流,可是却还离不了这个行业,大一些的媒婆业务范围比较大,认识的人也就更多,通常的情况下都是每年过年时候转悠一次,一是沾一沾过年时候的喜气,二来也是看看谁的家境殷实一些,毕竟在这个时候,谁家吃得上饭吃不上饭,一目了然。 孙大娘更是号称没有她保不了的媒。 一看到自家儿子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事情,乔抗战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转念一想传宗接代也是大事儿,也就没有过多训斥。 “应该这就是这几天了。” 第八十一章 选亲?我看都是封建残余 “赶紧起来去洗漱,换身衣服,早饭都已经准备好了。” “娘,天还没亮呢,今天怎么这么早?” 张铁军应了一声,随后在被窝里面打了一个滚儿道。 “你赶紧起来吧,都做好饭了。”大姐也从厨房端出来了一屉包子。 “哎?不该吃饺子吗?怎么吃包子了?”张铁军睡眼惺忪之中带有几分朦胧。 “你懂什么,一盘子饺子能看出什么来?你姐发面做出来的大肉包子看着就宣呼。”张母连忙解释道:“今天可是一个大日子,赶紧刷牙洗脸起来了。” “今天不是初八吗?年都快过完了,还有啥事儿?”张铁军被问了一愣。 “当然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儿啦。”张云朵扑哧一笑:“镇子上的孙媒婆来了。” “又是媒婆?”张铁军愁容满面:“上次不是找了一个媒婆了吗,怎么又要找啊。” “你懂什么,相亲这种事情,一定要多可不能少。”张云朵一掐腰,一脸过来人的神情说道:“听说这次孙媒婆和往常不太一样,她带了不少年轻女孩儿,好多都是外地逃荒到咱们这里的。” 张铁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姐,我就必须要相亲吗?我觉得现在这个日子还算不错。” 张母听闻此话后,一坐在了张铁军的小床板上,苦口婆心的说道:“儿啊,你不知道,就算你混得再好,要是连一个家都混不上,街里街坊的兄弟还不笑话咱们?” “我过我的日子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张铁军辩解道:“娘,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咱们家的日子大家伙儿都看得到,又何必出这个风头呢。”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张云朵连忙劝解道:“过年相亲都是随大流,而且你有了家庭咱们家日子才能过得好,知不知道,老张家的命根儿可不能在你这里断了。” “你们这都什么封建残余的念想啊?”张铁军哭笑不得:“娘,姐,我是真不想去,你们又何必这么逼我呢?” “嘿,傻弟弟,给你说媳妇倒成了逼你了。”张云朵眼见劝不动立马一手把被窝掀了起来:“就算是你姐我逼你了行吧,你就去那里转一转,万一要碰到喜欢的人了呢?” 在张云朵和张母的一番长吁短叹下,张铁军也只好穿戴好了衣服,朝着村委会的广场上走去。 当张铁军到了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年味还没散去,淅淅沥沥的鞭炮声音还有打闹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一个身材短小,踩着一双绣花高寸鞋子的老太婆坐在一个移动轿子上,三寸金莲的小脚一看就是旧时代的产物。 和其他媒婆嬉皮笑脸不同,孙媒婆一反常态不仅架子端得很足,就连语气也很是强硬,大队书记乔抗战则是坐在她旁边琢磨着什么。 在他们两个人面前,三十多个年岁不一的女孩儿挨个站着。 “乔书记,怎么样了?差不多了吧,我们干的可是说媒拉纤的活儿,不是开门窑子里的大姑娘,给两个钱儿就能折腾。”孙媒婆语气犀利。 “老姐姐说的是,不过这婚姻之事,总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吧,你就给我们半天的功夫,就算是我们铺子的小伙子喜欢,也不知道行不行啊。”乔抗战笑着说道。 孙媒婆一摆手:“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做过日子,男的女的在一起生活就叫过日子呗。合着按你所说,我这些姑娘还要在你们铺子住上个十天半个月,让你们铺子的小伙子们仔细看看?” “当然,我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乔抗战刚想要接着解释什么,却被孙媒婆打断。 “行了行了,你们的意思我清楚了,现在讲究那个那个婚姻自由,你们如果不乐意的话,我们就走了,就只有今天上午这一会儿的功夫。” “那这个是不是也太早了?最起码给我们铺子的男的一些商量的意思吧。”乔抗战不乐意道。 扑哧。 听到这句话的孙媒婆就要好像是听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笑话。 “乔书记,看得出来你们铺子的日子还是好,我这些姑娘要是放在别的屯子或者铺子,早就被抢空了。”孙媒婆洋洋得意道:“从我手里还真就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 “那总是要说说聘礼啥的吧,两家老人坐在一起谈谈心也是好的嘛。” “这倒不用,我这些姑娘都是我一个人养大的,要不就是我的外甥侄女,他们的父母也早就交代给我了,我自己说了算。”孙媒婆抿了一口茶水:“既然乔书记,你说到这个问题了,那我也就给你说道说道,最低标准一个姑娘二十块钱,一头猪一头羊,外加十匹花布。” 听到这个消息的乔抗战有些撇嘴:“您这个价钱也太贵了吧,不能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孙媒婆放在茶杯上,双手叉腰道:“这个聘礼还贵?猪羊最多一年出栏,二十块钱也不过两年的工钱,十匹花布干一年,四五年的功夫就能娶一个媳妇儿,就这个价钱你还觉得贵?你要是真的觉得贵,那也行,我们现在就走,多一分钟也不呆,我还真就不相信了,关东山这么大,我这些姑娘还怕找不到婆家?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今年我要是走了,那明年您啊,就别想让我们再进你们乔家铺子的门儿。” “等一下,等一下,您着急什么。”乔抗战连忙拦住准备起轿的壮汉:“得得的,就按照孙大姐,你说的做,大方,赶紧让大家伙儿出来看看,要是有喜欢的赶紧说。” “知道了爹。”乔大方轻佻地回头对着饥渴难耐的一群壮小伙儿喊道:“找媳妇喽!” 看着几十个男人冲了上去,张铁军心里有了一个肯定的定性。 !这哪里是什么相亲大会!完完全全是封建年代挑老婆的选亲大会! 这个孙媒婆也不是什么正经媒婆,不是哪个风月场所的老妈子,就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第八十二章 走媳 和数千年的文化糟粕相比,建国之后新颁布的取消风月场所可以说很大程度上解救了大批大批的失足妇女。 不过有些想法说出来是好的,可是要做起来就有些难了。 那些在风月场所呆了大半辈子的老鸨,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手底下那些年轻姑娘。 而这些年轻姑娘大多数从小就被家里人卖了出来,或者就是被人贩子绑架过来,别说回家了,就算是出了胡同口可能都不知道东南西北。 有一阵子开始扫盲行动,旨在给很多被迫卖身的女娃娃找寻一条出路。 可是从现实出发,沾染了些许风尘气的女子,一般人家看不上,就算是有钱人家,也被婚姻法一夫一妻所限制,自然不能三妻四妾,吃惯了山珍海味穿惯了绫罗绸缎的风尘女子,不仅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甚至就算是贫苦人家也不见得能够养得起。 综合多种原因,这些女人便重新聚集在了一切,既然城里有明令禁止,那就将视线转移到关东山的山区之中。 孙媒婆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一些愿意上岸的妇女若是觉得自己来到了一处好人家,也就留下来了,一些眼界高的女子一旦发现过不上原先的那些日子,就立马脚底抹油地溜之大吉。 这种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情况,其实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奈何现实残酷,先不说寻常人家能不能娶到老婆,就算是娶到老婆的人家要是肚子不争气,生不下来男娃娃,总归也是被街里街坊的看不起。 日子过久了,两种畸形的需求便形成了一段带有时代性的产业链。 “走媳”便应运而生。 原本随着这几年的不断打压,这种病态的产业链已经有所好转,可是几场饥荒下来,原本偃旗息鼓的行当竟然死灰复燃,为了不引起怀疑,甚至起了一个叫做“相亲”的帽子,不过也是换汤不换药,好多在家乡活不下去的女孩儿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参与到了这种队伍之中。 这是一个按需分配的肮脏生意,因为需求的大量增多,所以孙媒婆才算是扬眉吐气。 张铁军对于这种事情本就是深恶痛绝,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张云朵就曾经为了这个家而做过这种事情,后来的结局还算是好的,很多女孩儿会因为各式各样原因会被婆家欺辱,甚至被家暴,而举目无亲的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生下一儿半女让自己熬成婆婆。 一群男人像是恶狼一般将女人们围绕在一起,像是挑选货物一样挑挑拣拣,有些迫不及待的男人甚至毛手毛脚地摸了起来。 在最原始的渴望面前,男人的劣根性没有任何避讳的完全展现。 和骰子的听声辩位扑克的心法算计一样,挑选女人这种事情也是有些套路的。 “身子厚实,骨架大,翘,丰满的大抵就差不多。” 若是一个女人自愿走到这一步,那也算是豁的出去了,一些年岁大一些的还会左右逢迎一番,一些年岁小的则是害羞得连头也抬不起来。 “我说乔书记,差不多就行了。”孙媒婆看着自己带来的这一批有一小半都被选中则是继续说道:“要不然进行下一步吧。” 孙媒婆口中的下一步就是走媳第二个流程,单身汉子都会将自己心意的女子领回到家里,有的女子长得好,自然也会被很多男人争抢,为了不引起矛盾,孙媒婆都会让喜欢这个女子的男人家里准备上一顿可口的饭菜,被选中的女子会挨个的品尝,如果觉得谁家的伙食好,或者房子好,女子便会留在谁家。 所以这既是给自己说媳妇,也是表现自己家族实力的证明。 都是乡里乡亲的好个面子,所以砸锅卖铁也会弄上一顿好吃的,棒子面粥,窝头,酸菜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富裕一些的人家会用荤油炒上两个素菜,在富裕的人家更是会炖上半只鸡。 “孙大姐,你放心,在我们铺子,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乔抗战沾沾自喜道。 乔抗战心里清楚,张铁军在村里分的肉,过年也只不过就切上了一小块,大部分的家庭都在等这个事儿。 “哎呦,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是有些看走眼了。”孙媒婆娇喘一声:“乔书记还真是带队有方啊,而且大方的眼光还真不错。” 孙婆娘将目光注意到了乔大方的身上,孔武有力并且又是大队书记的儿子,自然是没有人敢和他争抢。 听到这话的乔抗战也下意识的看去,乔大方挑选了一个柔弱女孩儿,女孩儿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全身都散发出一股江南水墨的韵味。 “这个女娃娃命苦啊,是我过年前捡回来的,南方遭了灾,好几年不下雨,水稻田都干旱死了,女孩儿没有活路,这才闯了关东,今年十六岁,干净这呢。”孙媒婆神情不断变换,似乎是专门为了调取乔抗战的胃口:“不过这丫头眼光高,上个屯子好几个男人都看不上,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福分做你家儿媳妇?” 孙媒婆这么说当然不是为了给这个女孩儿谋求一个好点的未来,而是看上乔抗战腰间的口袋。 走媳这种事不管换什么借口都不能否认违背了道德,没有法律的保护,就算是女方跑了,男方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要想留住女孩儿,倒也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只要男方给够了彩礼,媒婆她们就会想办法给女孩儿上户口,上了户口就可以领取结婚证,有了结婚证,女方再想有别的想法也费劲了。 虽然上户口不难,可是却很是消耗功夫,要跑十几趟不说,没准还容易出纰漏。 “孙大姐,这你放心,如果大方真的看上了她,您要什么尽管开口。”乔抗战拍着胸脯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乔书记你家的人品,我是很信得过的。”孙媒婆笑呵呵的应承道。 就在走媳快要到结尾的时候,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儿气呼呼闯了进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这是违法的!” 第八十三章 忽悠,你接着忽悠 一声严呵不仅让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也让都准备离开的张铁军停下了脚步。 张铁军顺着声音向后看去,周念慈正怒气冲冲地掐腰制止。 和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农村妇女大不一样,今年的周念慈完全女高中的打扮,漆黑的长裙盖过了小腿,白色尼龙小腿袜相互呼应,一双千层底的老北京女士卡扣布鞋更是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味道,一条背包布袋在淡青色排叉上衣中穿过,原本就有些丰满的胸口被布袋条这么一勒,更显得很是有料。 “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铁军满脸疑惑地说道。 眼见到手的好事被制止,压不住内心邪火的乔大方更是凑了上来。 “喂喂喂,你是哪里来的大蒜,在这里摆谱?” 乔大方身上的那一股子流氓气息更是让周念慈不由得屏气凝神,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紧张的她更是牢牢捏住书包的背带。 “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是完全没有道理和法律,你们这个是将这些女人的尊严踩在脚下。”周念慈大声的叫喊道,好像只有声音越大才能遮掩住她心中的恐惧。 “呦呵,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孩儿,这么能说会道?”一个在乔家铺子打了快二十年的光棍笑吟吟地看向周念慈:“这是老子花钱娶回来的媳妇,你红口白牙一说,这个婚事就吹了?那行,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就留下来呗?” “哈哈哈。” 人群之中爆发出剧烈的嘲笑声音。 一直接触高级知识分子的周念慈又哪里和这些山民打过交道,立马涨红了脸。 “小妹妹,你要是留下来陪哥,哥一句话也不多说。”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了很多人的符合。 坐在高台之上的孙媒婆和乔抗战也在欣赏着这一出好戏,对于乔抗战来说,自己不能随便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反拨民意,对于孙媒婆来说,周念慈的举动无异于要搅黄了自己的买卖,这一出一进,自然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她是小花的老师,还请各位兄弟叔伯给点面子。” 张铁军的话音如同利剑一般,切割开了如同潮水一般的人流。 乔大方更是恶狠狠地盯着张铁军,对于他这种到处出风头的人,乔大方自然也是看不上。 “铁军,这是铺子的事情,你这个朋友管得有些太宽了吧。”乔大方反驳道。 “这是乡约,也是规矩,铁军自然不敢随意冒犯,不过请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张铁军铿锵有力地穿过人群,虽然意思是向着乔家铺子众多乡民的,可是言语却没有半点软和的味道。 软话硬说。 “张铁军,你什么意思啊?他们现在的事情明显就是违法的!”周念慈拉扯着张铁军,努力地争取道:“你应该坚定不移地和他们说!取消这次活动!并且放那些女孩子回家!” 张铁军一脸无语,只好笑声地凑在周念慈耳边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赶紧跟我走,别给自己惹事儿了,你拦不住他们,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公安局来了,也找不到证据。” “可是”周念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铁军一手拦住:“我现在就带她回家,各位兄弟叔伯请!” 若是放在原来,村里的人自然是不会给张铁军面子,不过不久前刚拿了人家不少肉,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行了,外乡人也算是不知者不怪。”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声,众人也是借坡下驴,很快熙熙攘攘的广场上就干干净净。 前戏已经唱完了,接下来的就是压轴上场了。 能够在乔家铺子算得上是压轴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乔抗战。 “铁军啊,这位是?”乔抗战明知故问道。 张铁军解释道:“她是小花的老师,这次来是” 本想着替周念慈解释一番的张铁军突然卡壳,因为他也不清楚周念慈来乔家铺子做什么? “我现在是青龙日报的特邀记者,不久前我们日报接到了一封电报,说在这里发现了七三一部队的遗址,所以派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周念慈道:“没想到,辛连长已经走了。” 记者这个身份在乔抗战心里的重要性是要远远超过小学老师的,所以当得知周念慈还是一个记者的时候,立马变脸:“原来是周大记者啊,还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乔抗战故作殷勤的样子,让不谙世事的周念慈立马义正言辞:“乔书记,这种事情,早已经是明令禁止,你们乔家铺子怎么还能有这种事情呢?” “哎,周记者,你是不知道啊,我们乔家铺子的日子太难了,再者说了相亲这种事情也不违规吧。” “可是” 周念慈虽然智商高,可是在情商方面自然是不敌乔抗战这种老人的,只是三言两语就被绕了进去。 其实这种略含有“擦边球”的灰色事情,于情于法总是有一些偏差,想要正视这种问题,首先要做的就是坚定自己立场,像周念慈这样的文弱知识分子,三两句话就被乔抗战所树立的难和日子苦给带入了进去。 “周记者,我们铺子的情况就是这样,您说如果我们这些干部再不想些办法,又怎么对得起那些为抗战付出性命的烈士呢?”乔抗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们有的时候也知道一些做法不符合规定,可是总归是要从实事求是出发,您说对不对?”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但是你们也不能”周念慈一时间竟然语塞。 “好了,乔书记,周老师,我看事情就到这里吧。”张铁军看了看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孙媒婆也不愿意在追问。 “行,那周老师,中午咱们一起吃个便饭?顺便听听我们乔家铺子的光荣历史?好给你写报道提供一些素材?” 在乔抗战的一顿忽悠之下,原本是要写文章抨击他们的周念慈竟然变成了写文章给他们宣传。 “我”周念慈还想解释,却被张铁军拦了下来。 “走吧,先回家吃饭。” 第八十四章 耗子扛枪窝里横 “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 从广场上回来之后,周念慈便一直会在张铁军的后面询问,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也是让张铁军一脸无语。 “制止他们做什么?”张铁军忽然停下脚步言语正色道。 “他们这么做是违法的吧,而且有悖人伦,不应该遭受到抨击吗?”周念慈一脸天真道,可能是因为有些着急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因为走的太快的缘故,丰满的胸口更是波动起伏很是厉害。 张铁军一时间竟然该不知道如何解释,对于周念慈这种理想主义者,现实的骨感却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老师,按照你的意思是他们做错了事情,你老追问我干啥?”张铁军哭笑不得;“我也和你一样,从内心深处就被鄙视他们,要不这样,你现在去拿大喇叭问问他们?” 张铁军的一番话顿时让周念慈撇嘴了起来,脸上更是立马晴转多云,好像下一秒泪珠就刷刷的相下掉。 “你凶我”周念慈立马停住了脚步。 “我没有”张铁军也是委屈巴巴的,常年行走在深山老林之中的他脸上确实有了几分沧桑感。 “就有,就有。”周念慈富贵人家大小姐的毛病开始展现出来:“你不仅不帮我说话,你还纵容他们,你是帮凶。” “我的小姑奶奶哎,你别哭,别哭啊。”张铁军立马左右摇头,确认并没有人跟着自己后这才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不管,我不管你去想办法,我不能看着这些小女孩儿受欺负。”周念慈娇嗔地道。 “周老师,周老师,你听我说。”张铁军立马解释道:“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不对,但是咱们没有半点办法,别说我没有能力制止这件事情,就算是我有这个能力,可这是乔家铺子,除了乔家铺子还有马家铺子,李家铺子,这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有悖道德的事情发生?”周念慈深吸一口气:“我要以笔为刀,认认真真地阐述这个事实,将这种肮脏的事情公之于众。” “这个事情你不能写。”张铁军一反常态地反驳道。 周念慈不理解地看向张铁军:“为什么?所有人都应该有权力看到这种陋习。” “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这个孙媒婆还有胆子做这种事情?” “你的意思是?这个孙媒婆上面有人?”周念慈的性格单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就把她上面的人一起挖出来。” “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张铁军劝解道:“现在新闻媒体的传播速度太慢,大部分的信息也就只有一些能够识文断字或者家境殷实的人家能够看懂,像乔家铺子的这种偏远山区,没有人能够看到,而且就算是有人看到了,哪又能怎么办?打掉了一个孙媒婆还有别的媒婆,如果不能够从根本上处理掉,恐怕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割韭菜,老的韭菜割下去,新的韭菜很快就会长出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说到这里,周念慈也觉得张铁军的话有几分道理。 “大的层面不是你和我能够做主的,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这些女孩子和家庭的思路,让她们知道,除了出卖肉体和身体还有很多别的方法能够赚钱。”张铁军补充道:“不光是女孩儿,还有男孩儿,这才是我们这个社会这个国家未来所要做的。” 张铁军如此意气风发的言语也很快得到了周念慈的赏识:“还真看出不来,你这个见识还不少,这些话就算是从一个读书人嘴里说出来我都不信。” 现在的周念慈看待张铁军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委屈,相反一股欣赏的态度涌上心头,言语之间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嬉笑和说不出来的情感。 “说说话我行,但是这些事情要是想做起来,没有你可不行。”张铁军也借坡下驴。 周念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才挤出来的几滴眼泪也瞬间被风吹干:“怎么?你什么意思?” 张铁军心里松了一口气,指了指不远处自家的屋子:“小花就是你的第一个学生,以后她的教育问题还要全拜托周老师您了。” “那是。”被张铁军捧到天上去的周念慈很是洋洋得意:“你还真别说,我这次之所以主动请缨,还就是为了小花来的,我还生怕你那天只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嘴上说说。” “哪能呢,我是全心全意真情实意的。”张铁军安抚好了周念慈,还不忘做了一个摆手的姿势:“周老师,您请?” 周念慈刚准备迈步,却将腿给收了回来:“刚才咱俩说的话你知道回去该怎么和小花说吧。” 这句话可是问得张铁军摸不着头脑了:“咱俩说的话?咱俩说啥了?” 周念慈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这个人,说你笨吧,你刚才说的话又很对,要是说你聪明吧,这会儿你比谁都傻,我是老师哎,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怎么能够掉份儿呢。” 让周念慈这么一点,张铁军立马醒悟过来:“没问题,你放心吧,一会儿我看到小花,就说,就说” 说到这里,张铁军还不由得暂停了一下,随后慢慢道:“我就说你耗子扛枪。” “耗子扛枪?啥意思?” “窝里横呗。” 张铁军一愣随后发出一连串清爽笑声,随后只晓得周念慈立马回过神来;“张铁军,你讨厌!” “娘,姐,小花,我回来了。”张铁军推开柴门对着屋内大声喊道:“你们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还以为张铁军参加走媳的张母和张云朵立马走了出来,看到周念慈后,立马大眼对小眼起来。 “哥,你带谁回来了?”毫不知情的张小花随后也窜了出来,场面停顿几秒钟过后,张小花试探性地问道:“周老师,你也干这个了?” 第八十五章 南北文化差异这么大? 虽说童言无忌,可场面依旧还是有些尴尬。 周念慈更是涨红了脸,张铁军立马出来解围道:“胡说八道,小花,还不过来和周老师打招呼?人家周老师这次可是特意过来接你去上学的。” 听到上学两个字,一旁的张母和张云朵立马反应过来:“快进,周老师,屋里来。” “虎子,去公社打一些散酒回来。”张云朵还不忘叮嘱道。 “姐,要不我去吧。”张铁军刚想说话,却被张云朵一把拦了下来。 “铁军,周老师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还不赶紧陪着?” 对于张家人有意撮合两人的意思,两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我早上起来刚蒸的大肉包子,正儿八经儿的野山猪肉馅儿的饺子。”张母微笑着说道。 看到大肉包子的一瞬间,周念慈也忍不住朝着张铁军耳朵边小声感慨了起来:“你们家的伙食确实够好的,要是给你说个媳妇,没准能说个不错的。”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赶紧洗手吃饭。”张云朵对着窃窃私语的两人微笑道,关东山人的话茬中,天生就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豪迈感觉:“周老师,你不是第一次来,我也就不拿你当外人了。” “出去洗手吧。”张铁军指了指外面的铁盆说道。 和大城市自来水洗手不同的是,关东山山区大部分使用的依旧还是铁盆洗手。 张铁军家的铁盆用了多年,当年也是张母陪嫁过来的家具,可别小看这么一个铁盆,当年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家用物品,只不过在时间的打磨下,铁盆已经有不少部位开始氧化并且脱落。 烙印着戏水鸳鸯的红白铁瓷盆最外层的铁皮已经开始脱离,鸳鸯更是只剩下了一只。 饭前洗手在关东山部分山区是一个很讲究的活儿,如今各种物质生产资料十分匮乏,一些吃不上喝不上的人家更是需要去挖土保肚,饿到极致的人只想着填饱肚子,又怎么会那么在意洗手,和老北京纨绔子弟出门用猪皮擦嘴证明自己吃好喝好一样,饭前认真洗手,也成为了关东山山区互相攀比的方法之一。 如果这件事情放在昨天,张铁军也不会特别在意,不过现在看起来周念慈在张母和张云朵心中已经很是重要了。 张铁军从火炉子上将铁壶拎了下来,滚烫的热水将周念慈那双小手烫得发红。 伴随着周念慈的嘶哈声,张铁军解释道:“和西南的山林雾气不同,咱们关东山的人对于洗浴这种事情那可是讲究多了。” “这你也知道?”周念慈疑惑道。 “略懂一些罢了。”张铁军笑着说道;“关东山海拔高,气温低,人们想要出门就要包裹得严严实实,虽然御寒可是活动的时间长了,体内的所排泄出来的汗液不能得到及时挥发,长期以往就会粘附在衣服和身体上面,一冷一热之间慢慢长期以往,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皴。” “我说我怎么这几天浑身痒痒呢,我还以为是我不舒服呢。”周念慈应和道。 “皮肤也会新陈代谢,褪下来死皮再加上身上的泥垢,自然会让人觉得痒痒。”张铁军一边解释着一边换水:“温烫的水会促进血液循环,能够有效的搓泥。” 周念慈长呼一口气,铁盆内原本干净的水此时已经浑浊不堪。 “还真是哎,我都不知道我手这么脏。”周念慈惊呼的道。 眼见周念慈转身就要走,张铁军连忙拉住:“别走啊,还没洗完呢。” “不是都洗好了吗?”周念慈伸了伸手:“我连手指缝都洗干净了。” 张铁军舀了一勺冰水又加上了一些热水:“女人的手细,如果从热水里面出来,立马放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下,会容易变僵,长久如此,手指头的关节会难受,慢慢变形。” 让张铁军这么一下吓唬,周念慈立马往后缩了缩,泡到了温水之中。 直到张铁军的同意后,这才慢慢地把手缩了出来。 心有余悸的周念慈将手放到张铁军脸前有些紧张道:“你看看我手没事吧。” “没事,这不是挺好的嘛。”张铁军赞赏道:“有时间可以带去你找个好地方洗浴一下,关东山里面的温泉不少,有的里面还有硫磺,可是杀菌排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念慈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往后一错,一脸警惕地看向张铁军:“你想干什么?” “你想哪去了?”张铁军一看自己也解释不清只好笑着说道:“算了,咱们还是先去吃饭吧,南北方的洗浴文化确实有些差距。” 当看到张云朵蒸的大包子之后,周念慈这才意识到,南北方之间的差距不单单只有洗浴,还有包子。 不同于江浙地区的灌汤包,也不如京津地区的狗不理包子,关东山的包子可以说是别树一帜。 皮厚褶大,随便抄起一个来,差不多都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哇,这个包子好大啊。”周念慈随后拿起一个来说道:“这包子包得真好,真喧呼。” “主要是铁军弄回来的白面好,说实话,我也是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的面了。”张云朵指了指墙角上的那小半袋面粉说道:“没想到我弟弟现在这么有本事了。” 现在满脑子都是包子的周念慈自然是不清楚张云朵的画外之意。 慢慢撕开包子皮一角的周念慈轻轻吹开里面冒出来的热气,带满鲜味的汤水也慢慢渗透出包子皮,顺着周念慈的指缝,慢慢滴落到手掌旁边。 顾不上礼节的周念慈立马扬起手轻轻舔舔了一口,称赞的表情更是溢于言表。 “云朵姐,这个包子可是太好吃了,我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呢!”周念慈恳请道:“这是什么馅儿的包子啊,你能不能教教我?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啊?” 受到吹捧的张云朵立马解释道:“哪有什么秘方,其实这些都是在做馅儿上面的一些小窍门。” 第八十六章 采蘑菇的小姑娘 “家常蒸包子,尤其是这种猪肉大葱馅儿的,这个放葱是一个手艺活儿。”张云朵掰开一个肉包子盯着里面的肉馅儿说道:“野山猪脂肪少,而且从没有被煽过,味道很是腥气,我在剁的时候剁得很碎,还放了一些佐料,等到包的时候我是把葱均匀撒到上面的,而不是搅拌在一起的,这样一来葱不会发臭,二来肉不会发腥。” “真是太好吃了。”周念慈有感而发地感慨道:“云朵姐,你要是去当厨子,开设一个包子铺,那买卖肯定是了不得。” “是吧,你要是觉得好吃就多吃一些。”张母也是笑呵呵道。 张小花当得知自己要去外面读书的时候,也显得很是兴奋,甚至连包子都没有吃完,就开始收拾起来自己的衣物。 看到这一幕,张铁军也顺势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小花走?” “学校过完年差不多就有学生上课了,正式上课是正月十六,今天初九,我明天带着小花走,带她收拾一下,然后我给她开个小灶,预习一下一年级要学的课本,她的宿舍还没有弄好,不过学校给我的教师公寓还算不错,能够再放开一张小床。”周念慈道。 虽然知道学习是好事儿,可是忽然一想自己的女儿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张母表现得还是有些失落。 “那你们正月十五呢?还回来吗?” “应该是不回来了。”周念慈对着张小花询问道:“青龙县里面每年正月十五都有庙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庙会啊?” “庙会?那那里有花灯吗?”张小花欣喜地说道。 “不仅有花灯,我听他们说还有糖人,山楂啥的呢。”周念慈也有一些憧憬的说道:“我也是只逛过西南地区的集市,关东山的集市我还真不太清楚。” 周念慈说得越有意思,张母和张云朵的脸色就越呈土色。 书费、住宿费、车马费、学杂费,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要是全部加起来恐怕也要不少钱了呢,虽然家里还有一些富裕钱,可那是在张云朵和小虎来之前,如今家里忽然多了两张嘴吃饭 “对了,一会儿我送你们吧。”张铁军吃了一口包子后对着周念慈说道:“正好,年也已经过完了,离着正月十五还有些日子,我送着你们上山转悠一圈。” 周念慈乖巧地点点头:“那行,那就拜托你了。” 看周念慈一直没有提及关于费用的问题,张云朵也试探性地问道:“周老师,您的费用是多少啊?我们一会儿拿给您。” “费用?什么费用?”周念慈愣了一下,立马将脑袋当做拨浪鼓似的摇晃了起来:“不用钱,要钱做什么?张阿姨,云朵姐,我想带小花是觉得和她投脾气,可不是为了收费。” “可是”张母刚想要开口却被张铁军拦下。 “娘,周老师一番好意,咱们就别推辞了。”张铁军表现的则是一点都不客气。 周念慈点点头:“就是,张阿姨,小花一个女孩子吃饭睡觉也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有她陪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母看向默不作声的张铁军没有言语,也只好把心里的话重新咽到了肚子里。 吃饱喝足的周念慈拍了拍自己的圆肚皮:“吃饱了,真是不容易,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这么饱了。” “休息一会儿,等下午我带你去山上采蘑菇。”张铁军轻声说道。 “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周念慈立马来了兴趣,在青龙县内什么都没有,每天就只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她早已经将带来的那几本书都看完了,现在正是显得难受的时候。 “我骗你干啥。”张铁军道:“这个时候山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有些蘑菇也能露头了,正好给你们两个摘一些,你们带回去吃,小花,虎子,你们两个要去吗?” 在屋里憋了好几天的两个小娃娃自然是撒了欢儿高兴,套上了棉靴子和皮手套就准备出去。 一场严寒的大雪带走了很多生命,同样也赋予了很多生命,像是榛蘑野蘑这种菌类便是大自然的受益者之一。 这些菌类没有办法独自生殖,唯一寄托就是那些高大挺拔的树木,而今年的几场暴风雪将那些本就早已摇摇欲坠的老树冻死,这可给那些“游手好闲”的菌子最完美的栖息地。 没有了树冠树叶的竞争,即使靠着枯死的树干,这些菌子也足够可以生活得很好。 早些日子因为大雪的覆盖,无法准确查明那些菌子的具体位置,如今大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许多蘑菇也露出头了。 有了念头,两个小娃娃甚至连饭都没有吃完,拉着张铁军就上了山。 只是采摘菌子,张铁军也并未过多准备些什么,倒是周念慈这一路上很是放松,更像是好奇宝宝一路上对着张铁军问东问西的。 采摘菌子说难也不难,说不难却也并不简单,总体来说,主要看两点,一点是运一点是眼神。 菌子的生长环境很是复杂并且多元化,喜好潮湿的它们大多数都集中在河流以及大片枯树周围,需要细心观察,有的人从清晨出发,到了晚上都不见能够采摘到一箩筐,有些人则是刚上山就能撞上菌子群。 对于后者这种情况,跑山的山民统称为“有福不用忙,闲的你发慌。” 今天张铁军几人的运气不错,刚一上山就找了一个树墩子,那是一棵老松树的树墩子,从年轮上看差不多也有个二三十年了,应该是小日本子侵占关东山的时候所组织的伐木队砍的。 早已经糟透的木墩子侧面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 “这是油性蘑菇,也叫做冻蘑菇。”张铁军半蹲下身子给几人科普道:“这种蘑菇水分足,而且数量多,摘下来后,用水简单清洗一下,放上一点葱蒜炒一下就能吃。” 第八十七章 你的脸那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那还等啥啊?”小虎子说着就要上手去抓,却被张铁军拦下。 “留一些蘑菇吧。”张铁军说着用刀割下四分之三的蘑菇说道:“不管怎么说都要留一些机遇。” “哦。”小虎子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的景色所吸引了过去。 趁着小虎子和张小花去别的地方玩儿的时候,张铁军也算是坦露心声的说道:“多谢你了。” “嗯?”还在忙着采摘冻蘑菇的周念慈立马抬起头来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其实你生活现在也不算是富裕吧。”张铁军心疼道:“上次你不是和我说了吗,买书的钱也没剩下多少。” 周念慈眼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穿也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激动,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小花也花不了多少钱,不是你说的嘛,想要改变一些事情,不能心急,要一步一步的来。” “这个给你。”张铁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到了周念慈眼前。 “这是什么?”周念慈好奇地接过来,满心欢喜地将其打开,赫然发现里面是一沓钞票,大大小小的钞票叠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几块。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周念慈第一反应并不是张铁军给自己钱,而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攒下来的。”张铁军道:“本想着是买些农具的,不过现在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着急。” 周念慈还想推脱不过看到张铁军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也轻松地说道:“行,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哥,周老师,你们两个在这里说啥呢。”张小花忽然从一旁探出头来:“你们还走不走,虎子一会儿都蹿到河对岸了。” “走走走,我们两个岁数大了,身体状况可不如你。”张铁军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捎带脚还不忘指着不远处的茫茫大山对着小花说道:“小花,学习是一件很苦的事情,甚至有的时候哭得你都想要放弃。不过你要信哥的,只有你认真学习才能彻底走出这片大山。” 小花本心就喜爱上学,立马也是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你就放心吧,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给你和周老师丢脸。” “好!有这句话你哥我也就放心了。”张铁军赞赏道。 “”舅舅,小姨,那里,那里有一个小水坑。”虎子也一溜烟的跑了过来指着树林深处的一个小水坑激动地说道:“我看到里面还有小鱼呢。” 第一次跑山,虎子明显有些兴奋,带着稚童的好奇,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 当几人来到小水坑的时候,一个十几平米的水塘映入眼帘,果不其然,十几条拇指大小的小鱼正在浮萍下面来回游荡。 “这些都是棒子鱼。”张铁军蹲下身子用眼神朝着里面探去:“这些鱼都长不大,最多也就是这么大,所以才能够在这个死水坑里面活下去,这种鱼刺儿多,肉少,还不够塞牙的,所以没啥人愿意抓,不过” 张铁军的话头一转:“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啊?”张小花询问道。 “这玩意味道不错,咱们抓起来熬上几锅肉酱,你们觉得怎么样?” “好啊好啊。” 第一个表态的是小虎,本就好奇的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户外活动。 “哥,咱们没有家伙事儿啊。” 第二个表态的是张小花,虽然心里清楚这是去学习,可是一走数月甚至半年,总归还是想家,能够带着一点家乡的特产,也算是能够了表心意。 “可是谁会抓鱼?”周念慈疑惑道:“咱们现在连渔网都没有。” 张铁军笑呵呵道;“谁说抓鱼要用渔网?” 说着张铁军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和前两次因为落水要被迫烤干的情景不同,这次张铁军却是主动脱下衣服。 白皙的皮肤显得很是光滑,平坦的小腹上更是凹凸有序,堪比跳水运动员的身材更是让周念慈目不转睛。 “哎,你要干什么啊?”周念慈下意识发出疑惑。 “下水摸鱼啊,怎么了?”张铁军木愣地说道:“你也要下水吗?” 周念慈娇羞地用手捂住眼睛:“那你说一声啊,哎哎哎,你怎么连裤子都脱了?” 在周念慈说这话的时候,张铁军已经开始脱裤子了,还未等周念慈继续说话,张铁军便扑通一声跳入到了池塘之中。 看到张铁军跳入池塘之后,周念慈这才将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指头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周念慈也依稀看清楚了在池塘中来回转圈的张铁军。 水池并不算深,也就一米五左右,可能是有水草和浮萍的缘故,看起来倒很是清澈。 一个猛子钻到水底的张铁军在冒出头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着了几条小鱼。 “接着。”张铁军将小鱼随手扔到了岸上,再度沉了下去。 来回几趟,张铁军也成功将十几条小鱼全部扔到了岸边上。 虎子兴高采烈地将鱼碰到手心之中视若珍宝。 “周老师呢?”穿好衣服的张铁军询问道。 “在这里呢。”周念慈从不远处的草丛中窜了出来,涨红脸的她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也是在这个时候周念慈算是看清了张铁军穿“泳衣”的模样。 除了几个被布片遮挡,其余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一览无遗”,尤其是张铁军那两条标准的大长腿更是刷新了周念慈的认知。 跳着脚简单控了控耳朵里面的水后,张铁军简单擦拭了一下,这一擦不要紧,水分的快速流失,带走了张铁军体内大量的热量,周围散发的热气更是衬托的张铁军像是天兵天将一般。 “你不冷啊。”周念慈想了半晌这才轻声说道。 张铁军摇摇头:“不冷啊,跑山的时候也都习惯了,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自己冬泳一下,也算是活动身体了。” “周老师,你是不是发烧了?”好心好意的虎子试探地说道:“我怎么看你的脸蛋子这么红啊。” 无心之言,最为致命。 第八十八章 熬大酱 从下山回来之后,周念慈总是进退有序地想着远离张铁军,而张铁军也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盘算着晚上怎么给两个人熬酱。 张小花则是围在周念慈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周念慈对于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层隔阂也是束手无策,心思单纯的她对于那一层窗户纸总是难以割舍,直到听到了张小花说出了在大年三十晚上曾经有一个女人过来找过张铁军,周念慈才有了一丝警惕性的察觉。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更何况还是关于可能涉及自己未来的八卦。 “小花,你说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儿啊?”周念慈佯装轻松地试探性说道。 张小花摇摇头:“那天天挺黑的了,具体的模样我也没有看得太清楚,我只知道个子高高的,瘦瘦的。” “长得好看吗?”周念慈继续打探道。 “没看清楚”张小花低声说道:“我只知道她的声音挺好听的。” “那你哥呢?”周念慈道:“那你哥喜欢她吗?” “不知道。我哥和她走了,两天之后才回来。”张小花挠挠头道。 周念慈忽然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神情多样化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张铁军。 张小花打气道:“周老师,其实在我心中只拿你一个人当嫂子。” 被张小花这么一顿奉承,周念慈也害羞起来。 “小花,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嫂子嫂子的。” 张小花将手指头竖了起来,比作发誓状的说道:“真的,周老师,这可不是一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全家人的意思,你要是跟了我哥,可不算是高攀而是下嫁了。” “真的?”听到张小花这么一说,周念慈这才算是长呼一口气。 “那是当然!”张小花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哈,你是老师,我哥是个猎户,你是城里人,我们是穷山沟的,你是吃皇粮的,我们是吃山粮的,要是我哥不找你,我第一个就和他不愿意。” 这么一番表忠心的话语后,周念慈对张小花的感情更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是,你哥想要追我,我还要考虑考虑呢。”周念慈被追捧得昂起头来。 “就是就是,我哥有的时候也总说你重情重义而且有知识分子的文化呢。”张小花道。 “哦?你哥还说我了?”周念慈嘴角噙着笑:“你说说我听听,你哥说我什么了?” “我哥说你能为了老师专门跑到深山老林里面上一炷香就说明你这个人值得交,而且没事的时候就要让我向你多学习。”张小花一板一眼地重复着张铁军寻常的话。 这顿马屁让周念慈很是受用,洋洋得意的她笑着说道:“这还差不多了,小花,其实你哥说得对,不要听老一辈子人说的那些道理,有的道理是有用的,有的道理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是女孩子也要多读书,只有眼见多了,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终于在周念慈脸上看到了笑脸的张小花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自己可不想因为一句话就得罪周老师,至于刚才说的话,除了张家一家三口都很喜欢周老师以外,大多数也是张小花临时发挥的。 “恩,放心吧,周老师,我以后肯定会好好表现的,绝对不会给你丢脸。”张小花保证道。 刚一回到家的小虎子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张云朵和张母显摆自己的战绩成果:“娘,姥姥,你们看,这些蘑菇都小鱼都是我们和舅舅一起弄来的。” “是啊,我家虎子真棒。”张云朵低下身子摸着小虎子的脑袋笑呵呵道。 “你现在这里坐一坐,我去厨房生火熬酱,明天给你们带着。”张铁军轻声细语的对着周念慈说道。 周念慈给了张铁军一个傲娇的眼神便转过头和张母一起说着家常。 摸不着头脑的张铁军很是疑惑,虽然不知道发生些什么的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很快铁锅和热灶就在张铁军手中变得热乎了起来。 熬制大酱是每个关东山女人都会的特殊技能,而且对于熬酱的标准,更是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每个人对于熬制大酱的标准不同,心中的执念也就不同,不过在张铁军家,张母却并不会熬酱,只有张铁军有这一门手艺。 简单地将小鱼挂下上面的鱼鳞,随后将剩下的大块五花肉切碎倒入铁锅之中。 在高温的烹煮下,五花肉也开始发出呲呲声响,从刚才拇指大小也逐渐缩减到了指盖大小,通体也从一开始的白嫩色逐渐变成了焦黄色。 大量的油脂被煸炒出来,铁锅中也逐渐多了些许透明的液体。 野山猪熬出来的油味道很涩,寻常吃起来很是沙口,可是用来熬酱却是一绝,略带腥味的野猪油正好可以掩盖甜面酱的粘稠。 棒子鱼虽然很小,不适合炒菜和熬鱼汤,但是这个东西肉质细嫩,到非常适合用来做鱼肉酱。 很快油温便上升到了七八成,滚滚青烟也顺着灶台慢悠悠地飘到了房檐之上。 张铁军熟练地从灶台旁边的瓦罐上取出来了辣椒和大蒜。 调料在热油的加持下很快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用筷子将其捞出之后,立马朝着里面舀了两勺子甜面酱。 本就粘稠的面酱在油温的加持下立马融化,一股独有的香味随之而出。 香味顺着厨房两侧窗户缝隙慢慢飘出,在冷风的吹拂下径直上天。 原本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学的张小花和小虎子,此时全部都跑进了厨房来,张着大口拼命允香味,哈喇子更是从嘴角流了下来。 “舅舅,你做的这个大酱真的是好香啊!”小虎子盯着锅里说道。 张铁军志得意满;“老舅和你说哈,更香的还在后面呢。” 随后,张铁军笑着将铁盆端了过去,指了指里面还活蹦乱跳的小鱼:“我和你们说,只有加上了这个,那个味道才算是极致!” “我看看。”小虎子刚准备往前凑合,却被张铁军拦住。 “往后撤,一会儿喷出来的油在烫伤着你!” 第八十九章 射狗獾 张铁军的话音刚落,在铁锅中不断翻涌着的酱泡开始不断涨大,紧随而至的立马爆裂。 星星点点的酱汁也随着带有水珠的棒子鱼段进入灶台中开始到处翻飞起来。 张铁军一边看着轻轻推着风箱,一边仔细观瞧着火候。 在同等酱料的维持下,通常来说一锅肉酱的好坏,全在于对于时间和温度的把控。 如果熬煮的时间长了,大量的面酱就会被蒸发,整体而言就会变得很是干燥并且极易不容易成型,可是相反,如果熬煮的时间短了,那就很有可能野猪油渗透不到面酱之中,不仅影响美观,甚至肠胃不好的,吃了以后还会拉肚子。 “哥,你这么早熄火干啥,那个鱼还没有煮烂呢。”隔着两三米之外的张小花踮着脚说道。 张铁军也不解释,只是用一口锅盖将其彻底罩住。 “现在酱的温度已经达到沸点,鱼肉已经架不住了,里面的温度很高,用不了多长时间里面的鱼肉就会骨肉分离。”张铁军自言自语的解释道;“再有五六分钟就能捞出来了,你们两个小馋猫,赶紧去洗手,肉包子,鱼肉酱我在熬一锅米粥,你们两个算是解馋了。” 两个小孩儿欢呼着朝着屋内跑去。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张铁军用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走了过来。 可能是说到了动情之处,也有可能是说到了激动之处。 背对着张铁军的周念慈并没有察觉,在一个起身之后,用胳膊打翻了大海碗。 在其余几人的惊呼声之中,即使张铁军有所警觉,满满当当的大海碗中却是撒漏出来了些许鱼肉酱。 “啊。” 周念慈一阵吃痛,定睛看去,那双肌肤白净细嫩的手背上竟然一片红润,就算及时擦拭掉了鱼肉酱,在烛火的映射下,一小块白皮已经被烫烂,一颗又大又肿的水泡瞬间鼓了起来。 “没事吧,没事吧。” 张母和张云朵也是慌张的立马站了起来开始嘘寒问暖。 “没事,没事。”周念慈哀怨地看了一眼张铁军,像是委屈又像是难过。 张铁军思索片刻,将大海碗放到了桌子上,撂下一句“下次小心一些”后径直消失在了漫漫黑夜之中。 等到三人想要有所察觉之后,却早已不见张铁军的身影。 “铁军这个笨蛋,也不知道关心一下。”张云朵带有几分吐槽道。 “这大半夜的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张母也是生气:“这么大的人了连一个大海碗都抓不住,周老师您别生气,你看等他回来我怎么教训他,整天毛毛躁躁的。” 周念慈表现得倒很是坦然:“没关系的,我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一路小跑的张铁军一头钻到了大山之中。 和往常小心谨慎的行为不同,今天的张铁军显得有些着急,没有带那把老式燧发的他只带了一把刚刚制成的弩。 这把驽是葛平临走的时候送给他的,说是珍藏了好多年,不过一参军的时候就不用了,正好送给张铁军算是表达个情谊。 弓和驽虽然听着不如突击入耳,可却是冷兵器中的佼佼者,甚至在伤害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算是七点六二毫米的子弹在加厚防弹衣的面前可能出现跳弹,可是在弓弩面前再硬的钢板也不过是渣渣。 只要推动力够大,刻着有十字花纹的弩箭都可以射穿一切。 和弓的需要磨合不同,弩的上手率很低,带有驽机的驽和全自动大差不离,只需要对准目标,扣动扳机就行。 不过驽的射速较慢,每一发弩箭都需要重新装填,而熟练使用弓的使用者可以做到一秒一发甚至一秒两发。 射速较慢的弊端在张铁军这里却完全没问题,就算弩箭装得再慢,也比那把老式燧发要容易许多。 最重要的是张铁军这次目标并不是那种体型硕大的大型猎物,而是一种小型动物。 狗獾,因为鼻子凸出细长也被称为猪獾。 狗獾在全国各地分布较广,除了台湾还有海南绝大部分地方都有分布,这种小型啮齿类动物昼伏夜出,经常趴在灌木丛之中,以昆虫和野果为食。 这种体型如同小猫一样的动物,嗅觉十分灵敏,想要近距离击杀压根不可能,想要捕捉到它们除非铺设陷阱或者远程射杀。 现在铺设陷阱已经来不及了,老式燧发猎枪的巨大火光和换弹慢更是弱点,此时此刻弩箭的重要性也是展露出来,无声射杀既不会引起响动,短小的弩箭又很适合在草丛中的潜伏射击。 张铁军瞪大双眼,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他在不久前曾经在这里看到过一只狗獾。 这种动物的领地意识极强,而且刚刚才开始化雪,生怕会被猎食者捕捉的它们自然也不敢远离洞穴太久。 想要捕捉到狗獾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这种小型动物极其善于隐藏,就算是大白天都不易差距,不用要说黑灯瞎火的晚上了。 当张铁军走进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很快便听到了一阵吱吱吱的声音,那是狗獾的叫声。 张铁军脸色微微一喜,看起来今天运气不错。 他心里很是兴奋,不过却并没有急着上前,越是在这个时间段越不能着急,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不能过于着急,如果惊扰了狗獾,那很有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果不其然,就在张铁军轻轻拨开一团草丛之后,一只银白相间的狗獾映入眼帘。 此时的狗獾正在对着一条细长小蛇正在大快朵颐,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品尝美味。 看起来那条倒霉的小蛇,应该还在冬眠中就被狗獾给盯上了。 专心致志品尝小蛇的狗獾并没有发现张铁军,背对着张铁军的它只是不断用两只爪子捏住小蛇朝着嘴里送。 张铁军没有着急现身,只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想要确认一下狗獾的逃跑路线。 这是只有老猎人才会在意的关注点,懂得留后路的他们总是会在脑海中观察一下周围地形,如果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射中狗獾,也好预判狗獾下一步的逃跑路线,好给自己射猎做准备。 第九十章 狗獾油 过了好几分钟,狗獾依旧是吃得十分尽兴,眼见周围没有什么动静,张铁军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 和那些大型猎物相比,小型动物所要花费的心思更多要准备的东西自然也更多,因为大型动物如果要跑,却无法藏身,但是小型动物要跑,只需要一个恍惚便可以钻到某一个缝隙之中,在想抓住它可就难上加难了。 而狗獾更是关东山之中较为狡猾的动物之一。 张铁军就这么静静地躲在一棵树后面,用弩箭瞄准狗獾的方向,静静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十几分钟过去之后,终于算是让张铁军找到了最好的机会。 吃饱喝足的狗獾刚抬起头,修长鼻尖左右的两只葡萄大小眼神也开始左右摇晃。 就是现在! 张铁军的细小弩箭嗖的一声脱离弩机。 狗獾哀嚎着一声立马在地上翻起了滚儿。 中了。 不过就算是中了,张铁军却依旧没有在第一时间凑上去,自己的弩箭并不是大威力的十字花驽箭,也不敢保证第一时间能够致命,狗獾虽说是小型动物,可是被它咬伤一口,却还是有些难以招架。 箭头贯穿而过,狗獾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吱吱地疯狂叫了起来,瘦长的身体更是不断挣扎。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张铁军这才从草丛处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狗獾,确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张铁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大半夜出来猎杀狗獾,他自然也是有想法的。 用一旁的木头棍子戳了戳狗獾,确认狗獾没有什么动静之后,这才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十分熟练地放血。 这种小型动物肉大多都是多筋肉,不仅有怪味不说,还格外的塞牙,如果不及时处理,味道更是难以下嘴。 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张铁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剥皮,而是将狗獾整个带回到了家中。 狗獾的皮子不如狼皮柔滑,不如狐狸皮色泽好看,更不如黄鼠狼皮精致,之所以猎杀它,就是狗獾身上有一处特殊的用处。 那就是狗獾的一身脂肪。 当然狗獾油不能够用来炒菜,张铁军却准备拿它当作另一个神器。 回到家门口,张铁军看到张母等人早已经睡下,没有惊醒众人的张铁军拎着狗獾来到了厨房旁边。 先是用划破了狗獾下巴,顺着四肢慢慢将皮草开始分割,让砍刀将狗獾的爪子砍断,用力一扯,一张精致的狗獾皮便应声而下。 将狗獾皮放到一旁后,张铁军用开始慢慢开始刮狗獾身子上的白色油脂。 很快几坨淡黄色油脂便被张铁军轻轻刮了下来盛在碗里。 起锅烧火,用菜刀将狗獾利落地切成小块,点燃灶台,小火烹煮,将淡黄色油脂倒入之后慢慢搅拌,随后将肉块切碎整整齐齐地倒了进去,一阵噼啪乱响之后,国内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烹煮,肉块明显缩小了半圈。 用漏勺将所有发黑的油渣全部捞出,一整只狗獾抛去内脏和骨头,也就成为了一大碗黄油。 将黄油揩到一个玻璃瓷瓶中,张铁军将其放到屋外的空地上,忙活完这些事情的张铁军疲惫似的依靠在门框之上,只等着不远处的黎明慢慢升起。 温热的狗獾油在冷空气的强烈刺激下立马开始凝固结晶。 等到周念慈等人起床的时候,张铁军已经迷糊地熟睡了过去。 “周老师,你这手没事吧。”张小花有些担心的说道。 “没事儿,只不过是一些小伤,等咱们回去,养两天就好了。”周念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 “娘,舅舅回来了。”张小花指了指躺在门口的张铁军提醒道。 张云朵生怕周念慈记恨上自己,快走两步来到张铁军身边,推了推张铁军:“醒醒,醒醒。” 被摇晃了一下,立马警惕坐起来的张铁军沉声道:“天亮了?” “昨天晚上你做什么去了?”张云朵生怕周念慈生气立马装作指责般地看向张铁军:“人家周老师烫伤了你都不管?”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弟弟有些劳累,所以张云朵也并没有继续劝说,只是继续对着张铁军低声说道;“人家这就要走了,还带着小花,你好好送送人家。” 有了张云朵的“友情提示”,张铁军也揉了揉双眼,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们,驴车已经找好了。”张铁军疲惫地指了指不远处的驴车,自从上次送了几捆嗷嗷叫之后,驴车的使用权一半也放在了张铁军手中。 周念慈也发现了张铁军的双眼通红,不由得关心起来;“你没事吧,我看你眼睛有点红,要不然你在家里睡觉吧,我和小花自己过去就行。” “几十里山路呢,要是靠你们两个人走过去,那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张铁军一把将两个人的行李抗在了后背上,脚步坚定地朝着驴车方向走去。 清早的山路虽然有些带霜,不过倒是安静得很。 老驴也早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每走一步都显得很是踏实。 第一次离开大山的张小花对周围的一切很是好奇,一路上问了周念慈很多关于大城市的问题,而周念慈对此也是知无不言。 终于在中午之前,张铁军将两人送到了关东山离着青龙县最近的一处站台。 “再等一会儿就来火车了,坐着火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张铁军指了指不远处的站台窗口,有些不舍地摸了摸张小花的脑袋:“小花,哥和你说,你一定要好好学,不管学得怎么样,都要坚持下去,周老师,小花我就拜托给您了,过半个月我就去看你们。” 好巧不巧,不远处传来一阵“呜呜”声,一团蒸汽顺着小火车头慢慢飘忽而来。 在张小花和周念慈着急上车的时候,张铁军忽然拉住了周念慈,将那个玻璃瓷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狗獾油,针对烫伤很有好处,只要觉得疼了就抹上一点。”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周念慈很是感动。 “你说你去找东西,该不会就是去找这个了?” “嗯,小花以后就拜托你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去看你们的。” 第九十一章 大福 看着张铁军赶着驴车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周念慈的五味杂陈,手里捧着的狗獾油还有些温热。 “周老师,车到了。”张小花在一旁小心翼翼重复了三次。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周念慈才算是回过神来,思绪混乱道:“我等你” “等你?等谁啊?”张小花在一旁疑惑道:“周老师,你怎么了?” “没没事。”周念慈笑着摇摇头。 送完周念慈和张小花的张铁军将驴车送回到乔家铺子之后,只是和家里打了一个招呼便再次回到了关东山之中。 顺着自己所遗留下来的标记,张铁军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隐蔽巢穴。 还没进门,张铁军就听到了叽喳声音。 仅仅几天没见的小海东青已经开始长毛,圆鼓鼓的眼睛探出鸟巢之后不断左右张望。 张铁军留下来的肉条已经见底,因为食物充足的原因,小海东青长得也算很是壮实。 “大福。” 张铁军扒到鸟巢旁边,用手指头轻轻摩擦小海东青的脑袋。 小海东青还认识张铁军,只是一个劲儿地叽叽喳喳着,就像是在抱怨为什么一连好几天张铁军都不过来看自己。 “恢复得很不错嘛。”张铁军开心道。 隼的体型较小,相较于体型较大的鹰和雕,成长的时限也是快了很多,一般来说一岁多的时候就差不多可以达到换毛的地步,在食物充足,环境稳定的情况下,成长速度还能更快。 张铁军将大福从鸟巢中小心翼翼捧下来之后,学着老隼的模样,不断用手指给其整理着羽毛。 早已经把张铁军当作自己母亲的大福更是一脸享受地在张铁军怀里叽喳。 浅灰色的绒毛已经开始慢慢褪去,在翅膀几个地方甚至长出来了杂翼。 可就在张铁军仔细观瞧的时候却发现,大福的眼神却有些不太对劲,曾经在远东执行过任务的张铁军见到过一些名贵的鹰隼,虽然这些鹰隼体态神态各有千秋,但是却有一点,那就是这些鹰隼的眼神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透彻明。 看着大福的眼神呆滞,张铁军透过有些昏暗的山洞也很快发现了问题。 鹰隼的巢穴一般都建在悬崖峭壁之上或者树冠之上,这样的巢穴很是危险,不仅容易遭受到攻击,碰到大风暴雨等自然灾难也难以避免,张铁军在救下大福之时,就差点被那条蛇得手。 万事有利有弊,将巢穴建在高处虽然很是危险,不过对于鹰隼的视力却有很大提升。 鹰的视力在人类的数倍之上,因此也能够在天空翱翔之间看到地面上躲藏的小动物,不仅能够辨认出更多颜色和细节。 现如今洞穴虽然安全,不过黑漆漆的环境下,还是容易对大福的视力所有影响。 “看起来,我还真是要给你换个地方了。”张铁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也是不自觉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赵家屯子。 “宁宁,别忙活了。那些木头都快糟了,小心再砸着你。”一瘸一拐的赵有德担忧地提醒道。 “没事爷爷,我把这些烂木头归置归置,等到开了春,咱们在重新盖一个谷仓。”赵宁宁紧皱眉头地抱下一块木头后哼哧哼哧道。 “我的孙女哎,你知道盖一个谷仓有多难嘛。”赵有德劝说道:“我看咱们还是用原来的那个地窖就行。” “那怎么行?”听到这句话的赵宁宁立马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那个地窖那么小,放不了多少蔬菜,而且爬上爬下的也不方便,爷爷,你腿脚不舒服,还是歇着吧。” “你那么干活儿,我哪里歇得下。”赵有德勉强起身说道。 赵宁宁刚准备凑过来搀扶赵有德的时候,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模糊身影。 强烈感觉不断冲击着赵宁宁懵懂的心跳,思索片刻的她对着赵有德笑着说道:“爷爷,行了,咱们两个都不用干活儿了。帮忙的来了。” 顺着赵宁宁的眼神看去,赵有德看见张铁军的轮廓慢慢显露出来。 “你怎么来了?”赵宁宁撅着嘴问道。 “没什么,就是过来给你送个礼物。”张铁军摊开手掌,大福随即映入眼帘。 “好可爱的小鸟。”赵宁宁眼神一亮后立马接了过来。 见多识广的赵有德则是一眼认出来这是难得一遇的海东青。 “小子,看起来你福气不浅啊。”赵有德羡慕道:“老头子我在关东山闯荡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的鸟,如果放在前朝,就这么一只海东青甚至可以免除一条死罪。” “其实我也是在不久之前偶然情况下捡到的,本来想自己养着,结果总是怕糟践了这么一个生命,赵爷爷你见多识广,还请您多费心帮忙一下。”张铁军说的倒是诚恳。 赵有德嘬了一口烟随后便朝着大福吹了过去,这是老一辈人用来熬鹰的办法,透过烟雾来不断让鹰隼抓紧注意力。 只不过当赵有德看到大福的回应后果断道:“这隼啊确实是认主儿了。” “认主儿?”赵宁宁着大福脑袋询问道。 “鹰和狗一样,很是忠诚,对它来说一辈子也就认一个主人。”赵有德解释道:“就算等到以后有人喂它,它也不会对别人亲,小子,我孙女这可是白给你干活儿啊。” 有些尴尬的张铁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了,只是一味地挠头。 “爷爷,这小鹰挺可爱的,让咱们养就养呗,反正小墩子还缺一个伴儿。”赵宁宁主动解围道。 “哎,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老头子我管不了了,我这孙女儿傻了。”赵有德笑着拄着拐棍朝着木屋走去:“记得给我把谷仓修好。” 等到赵有德离开之后,赵宁宁连忙安慰道:“没关系,我爷爷那个人就那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它的,等以后你需要了,我就让它去找你。” 第九十二章 重新盖房 本就不好意思的张铁军被赵有德这么一说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恰逢此时的张铁军看到正准备扛木头板子的赵宁宁立马找到了话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谷仓不是因为那两场大雪给压倒了吗?”赵宁宁一撇头看向不远处的谷物堆:“过了年就要开春了,我这不是寻思好好收拾一下谷仓嘛,要不然等来年没地方可以存放东西了。” “那我帮你吧。”张铁军立马开始脱外套。 “你还干过木匠?”赵宁宁瞪大了双眼,要是到木匠是一个精巧活儿,在村里绝对是能够抬得起头来的存在。 “只不过给人家帮过几天忙,略懂而已。”张铁军上手从赵宁宁手中接过木材后只是掂了掂随后便解释道:“这个木头坏了。” “坏了?”赵宁宁有些不信:“这是我刚从废墟里面捡回来,这是里面的侧柱,还八成新着呢。” 张铁军也没解释,只是抡起一把砍柴斧朝着木材用力的劈砍了下去,咔嚓一声,木材便一分为二。 “这种松木板子虽然不是合成板,不过在泡在水里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当时为了赶工期,直接就给刨了。”张铁军指了指已经冻碎的树干道:“今年的两场大雪,来的快退的也快,常言说得好,干千年,湿千年,不干不湿就三年。” 简单阐述完的张铁军来到废弃谷仓旁边,随后捏了一把木屑放在口鼻处闻了闻:“冷热交替太明显,木材内的水分含量太大,估摸着应该都受灾了,不能再用了。” “都不能用了?”赵宁宁惊讶道。 “嗯嗯。”张铁军打量了谷仓周围一圈后说道:“谷仓的地基都垮了一半,咱们也要另起炉灶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内,张铁军像是一个地质专家一样开始围着赵家小屋开始转悠起来,终于在离着赵家小屋周围几十米外的一处荒草堆中找到了目标。 “这里,还有这里,虽然杂草很多,不过这地下没有巨石和枯树根,又算是比较平稳,倒是挺适合建造房屋的。”张铁军眉头紧缩道:“有笔和草纸吗?” 都说专心致志的男人最能引起女人注意力,此时赵宁宁心思也全部放在了张铁军的身上。 “有,我去拿。”赵宁宁立马一路小跑回到了小木屋之中。 很快拿到纸笔的张铁军就给赵宁宁展示一下什么叫做标准的图上作业。 一座一室一厅的纯木制谷仓小屋跃然于纸上。 “我的个老天爷!”赵宁宁大吃一惊道:“你还有这个手艺?这简直比我们村里那些木匠的绘画水平还要高。” “原来的时候跟着几个木匠干过杂工,也是在那个时候偷偷学出来的。”张铁军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这句话也不算是完全虚假,作为特种部队的王牌突击手,在城市攻坚的时候需要用有限的来进行定点爆破,对此张铁军曾经多次培训过土木建筑行业的施工过程,按照这些人内部的话来说,最好的爆破手就是最好的建筑师,只有学会怎么盖才能知道怎么拆除。 对于性格单纯耿直的赵宁宁,张铁军的言语并没有引起过多疑惑,相反,她更是一脸崇拜地对着张铁军说:“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好脑子,好像做什么事情都很会。” “其实画草图还是很简单的,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交给你。”张铁军看了看马上就要落山的日头:“今天来不及的,根据我的预算,这个工程量咱们两个的话差不多需要三天左右。明天正月十五,预计正月十八能够完工。” “真的呀,那太好了。”赵宁宁一拍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今年的粮食就不用犯愁了,铁军哥,要不” 赵宁宁想说的话就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嗓子眼,进退两难。 张铁军呆滞的表情也算是推波助澜,赵宁宁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道:“要不然这几天你就在我家休息吧,我来给你做饭。” 这句话放在二十一世纪平平无奇,可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这句话就意味着一对男女有了一种特殊的身份关系。 “行。”张铁军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正好我还有些事情想要咨询一下赵爷爷。” “那咱们今天就好好休息?” “不了,反正还有些时间,帮我找一把铁锹,我来把周围的地面给铲平。”张铁军一撸袖子,还算是健硕的肱二头肌顿时吸引了赵宁宁的注意力。 关东山的土壤两极分化很是严重,好一些的地方盛产黑土,那种极有营养的土壤可以让种子获得丰富的营养,可是一些山区确实不堪入目,不仅到处都是林场雪海,好不容易有一块平整的土地,地下没准还会有数不清的石头块儿。 十平米的地基,张铁军探查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直至天黑这才算是勉强探查完毕。 “铁军哥,累了吧。” 端着一个大茶壶的赵宁宁一脸心疼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大小伙子,连忙端上了一大盏温和的白开水。 “歇歇儿吧,有什么活儿咱们明天再干。”赵宁宁担心道:“晚上风大,别再给你吹坏了,我熬了白菜,蒸了窝头,一会儿咱们一起吃。” 亲眼见着张铁军忙前忙后一下午的赵有德这才算是给了张铁军几分好脸,其实张铁军心知肚明,赵有德是一直将自己当作孙女婿看的,一定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和赵宁宁确定关系才有些生气,毕竟赵有德和赵宁宁隔着一代人,如果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女有了归宿,就算是死了,也难以瞑目。 简简单单的熬白菜却已经是赵家爷孙上得了台面的“硬菜”了,简单的猪油打底,葱蒜炝锅,半颗快要冻坏的大白菜,一点点盐和糖提鲜和增味,一锅野菜窝窝头。 东西虽然简单,可是经过赵宁宁一番烹饪后,味道却是有了很大改观。 第九十三章 家里还是有个男人好 “这个窝头真香,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窝头了。”张铁军一边吃一边称赞道。 “那是我孙女的手艺,别说是赵家屯子了,就算是整个关东山那也是有一号的。”赵有德低着头道:“这样的媳妇以后谁娶回家谁享福,就怕那些没眼光的人。” “爷爷。”赵宁宁在一旁打圆场:“您胡说些什么呢。” “我说什么,某些人心里清楚。”赵有德继续点拨道。 “爷爷,人家铁军哥,给咱们家忙活一下午了,好不容易吃口饭,您说这个干什么”赵宁宁看一眼一旁的张铁军解释道;“铁军哥,你别放在心上,我爷爷就这样,死犟脾气。” 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出来,赵有德倒也不再为难,就连语气也平缓了不少,看到赵宁宁撅嘴,赵有德正眼道:“知道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老头子我不管了,这总行了吧。不过有件事儿我还是要提前打你张铁军的招呼,虽然你救了我,不过我这个孙女可是我的命根子,不许你欺负她知不知道。” “这您放心,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照顾好宁宁的。”张铁军这时也才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事情:“赵爷爷,关东山有大墓吗?” “大墓?”赵有德怔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事儿啦?” 随后张铁军将这段时间自己碰到的事情和赵有德一五一十阐述了一遍,听到两个人挖墓还有七三一部队的事情,赵有德脸上神情也开始有些复杂起来。 “你能够为国家做这些事情,我也替你感到骄傲。”赵有德先是肯定了张铁军的做法,毕竟在老一辈人的眼中,和日本法西斯势力的斗争远超过一切思维意识。 “不过你提到的这个大墓我也只是略有所闻。”赵有德用手指头蘸了蘸水从桌板上画了起来:“关东山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个谣言,说关东山的山窝子底下埋藏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古墓群,应该是清朝末年的时候一个亲王的墓穴,早些年前被几伙儿盗墓贼挖了几遍。” 蘸水的手指在桌面上留下了几层印记,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开屏的孔雀。 只不过三人并没有跟着这个话题深究下去,吃饱喝足的张铁军在赵宁宁的带领下也来到了客厅。 几天不见,木屋依旧是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在火炉旁边多了一张木制小床。 “这个小床原来是在谷仓的,昨天收拾谷仓找出来的。”赵宁宁递过来一张毛毯平铺在木床上:“火炉我已经点起来了,给你留了一小盏油灯,不过里面的灯油不多了。” “谢谢。”张铁军点头致谢,相敬如宾的两人在此时更像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 夜色沉沉,辗转反侧里屋炕头上睡不着的赵宁宁思绪不安,那条青红色肚兜有限地包裹着白嫩的胸口,发育远超常人的胸口勾缝很深,下一秒就能将肚兜撑爆。 一道垂悬在半空上的门帘,自然是不能阻挡空气之间的流通,累了一天的张铁军很快便陷入沉睡,轻微的鼾声顺着空气传到了赵宁宁耳朵中。 本就心里有些燥热的赵宁宁更是浮想联翩起来,甚至幻想到了两人同床同梦,想入非非的她顺势一个侧抱,将棉被夹在,更是一头扎入到了棉被之中。 白里透红的修长,脚踝更是带有几分色彩。 有些不好意思的赵宁宁试探性地扒头向外看去,只见客厅小床上早已经空空如也,那层毛毯也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小床上。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只见张铁军一次又一次挥舞着斧头朝着木墩子上劈砍,在他的脚边摞满了密密麻麻的柴火堆。 “你怎么起来得这么早?”赵宁宁披着衣服撩开门帘问道。 张铁军指了指木屋旁边柴火堆说道:“昨天半夜柴火烧完了,我才发现你家柴火没有多少了,趁着还有些时间我给你家多劈出来一些,就算是马上春天了,万一来个倒春寒也不合适。” “谢谢。”赵宁宁试探道:“你昨天晚上起来了?” 正忙着劈砍木柴的张铁军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有没有发什么怪声音啊?” 听到这话的张铁军停下了斧头,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小汗珠道:“怪声音没有,不过我听着你嗓子有些难受,多喝水别感冒。” 赵宁宁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期待之中竟然还有一些小失望,张铁军如此正人君子本应是好事,可是赵宁宁却又希望他能够主动一些。 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嘴上也就只有一句“我去做饭。” 赵有德一早就被公社的干部请走了,今天的早饭只有赵宁宁和张铁军两个人。 左手拿着窝头,右手拿着铅笔的张铁军不断写写画画,时不时还会问赵宁宁几个使用问题。 一顿商谈之后,两人最终也是确定搭建一个新的半地基式谷仓。 在关东山谷仓分大小,大的谷仓可以容纳数百人的粮食,赵家只有两个人谷仓也就十几平米大小。 半地基式的谷仓不会因为土壤热胀冷缩从而塌陷,虽然半地基式谷仓有些麻烦,好在面积不大,稍微努努力还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张铁军用铲子向下挖掘,得益于赵家小木屋周围的沙土很是松软,只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就挖出了一个十几平米的大坑。 因为没有混凝土,所以张铁军只好在周围又找了一些倒塌的原木,用脚步测量好和沙坑同样的尺寸后,用锯子将其竖着切为两段。 “你生火做什么?”坐在木制台阶上赵宁宁瞧着准备在野外生火的张铁军好奇地问道。 “纯木制建筑,不仅要防范自然灾害,还要防止昆虫啃食,被火烧过的木头能够自带防虫防腐功效。”张铁军一边说着一边用斧子削掉了原木上多余的分叉。 张铁军用力干活儿的举动让赵宁宁由衷觉得家里有个男人真好! 第九十四章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被火烘烤的树杆逐渐发干也变得焦黑起来,随后张铁军便在坑基的四角处又挖了几个深坑,将表皮炭化的树木竖着搭了进去充当立柱,然后用泥土将其覆盖掩埋,六根原木当作立柱,足以支撑起来房梁。 解决完了支撑地基,紧接着张铁军又去找了一棵成年男人大腿一样粗壮的树木,四米左右的笔直原木用来当主梁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么大的木头你该怎么扛着过去?”赵宁宁有些担心地询问道:“这个玩意差不多几百斤重吧。” “恩。”张铁军一边点头一边用目光在仓库中到处扫视,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一大堆粗麻绳上。 将粗麻绳滚成一个圆圈,用斧头将木杆两侧劈砍出两道凹槽,将粗麻绳勒入凹槽之中,用力将木杆推开,在底下合上了两块木板,将麻绳绑在肩膀上,用力吆喝着,诺大的原木竟然慢慢被拉扯起来。 虽然有了摩擦和滑轮工具的加持,不过想要扛动这么大的一块木头依然还是有些麻烦。 这种纯力气活,赵宁宁自然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好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 额头上青筋暴起,张铁军哼哧哼哧用力迈开腿,每走一步,鞋子都会在泥土之上踩出来一个小洼坑。 “呼呼。”张铁军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也是通过这种手段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劳累。 轰隆一声,张铁军也终于将圆木甩到了地基之中。 “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赵宁宁在一旁心疼问道。 张铁军憋了一口气摇摇头:“干活儿不能停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躺下容易在想站起来可就费劲了。” 说着张铁军立马再度挥舞起来了手里的斧头,不断扩大刚开砍出来的凹槽,直到凹槽可以轻易契合住立木的缝隙。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了。 想要搭建起来主梁,唯一的办法就是完全凭借力气将其搭上去。 这个活儿听起来很是简单,可要是干起来,那就太难了,先不说能不能完全将木材契合进去,就单单是扛上去,也是一个大工程。 沉重的主梁差点压弯张铁军的摇杆儿,用一块破布咬在嘴里,就这样,张铁军硬生生地扛起了原木。 憋红的脸蛋,瞪圆的双眼,咬紧的牙关,这些都让赵宁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搭建完成主梁的张铁军大口大口在地上喘着粗气,更是一口气连干三碗赵宁宁端过来的温水。 “真是太辛苦你了”赵宁宁关心的说道。 “没事,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张铁军用干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后继续说道:“你是没见过比这个还难的活儿呢,对了,你家有没有什么布?” “布?”赵宁宁疑惑道:“什么样子的布?” “就是那种能够遮雨的布。” 在张铁军的提醒下,赵宁宁后知后觉道:“有有有,就是那种大盖布吧,我爷爷原来帮忙卸过军车,人家送了两套。” 那是一张墨绿色的军用盖布,面积是三乘五,和张铁军要做的这个谷仓倒是正好般配,这种盖布也经常用来当作雨衣的材料。 在二十一世纪塑料行业的继续扩大,让这种老古董也逐渐淘汰了,相比于那些轻薄实用的雨衣,这种大盖布倒是显得格外厚重。 想要这里,张铁军也开始担忧了起来,如果这里的时间线没有错的话,再有几年,一场动荡将要席卷整座关东山,届时,自己能不能幸免遇难? “铁军哥,你想什么呢?”赵宁宁看张铁军只是一个劲儿盖布,却一言不发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好奇。 “没没想什么。”张铁军被打断了思绪:“这块盖布正好。” “是嘛?”赵宁宁也学着张铁军的模样捏了捏盖布:“爷爷放了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很多年后的一场大雨,你就知道了,雨夜带刀带伞。”张铁军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继续干活儿去了。 用力展开盖布,将其平缓地放入木头缝隙之中,结结实实地包裹在木屋的周围,这样可以阻挡沙土和泥水的侵袭。 大体的轮廓已经盖好,接下来要做的就只剩下巩固了。 将那些干燥的木头按照两根主梁之间的距离进行分割成固定大小,然后将其卡到缝隙之中,周围两侧再用沙土进行回填。 这样一个不需要砖瓦的墙壁周围便搭建而成,这个工作不仅要消磨时间,甚至还特别考验手法眼力,木头太长不行,太短同样也不行。 “铁军哥,咱们还是先吃饭吧,我中午给你加餐。”赵宁宁神秘兮兮的说道。 “哪来的山鸡啊?”张铁军瞅着铁锅里面的鸡肉笑着问道:“看起来还挺肥。” “这是小墩子叼来的,她不是下崽儿了嘛。”赵宁宁用勺子捞起一大块鸡肉连带鸡腿盛到张铁军碗里,相反她只是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看张铁军想要拒绝,赵宁宁立马解释道:“铁军哥,我的活儿都被你干完了,我一上午连动弹都没有动,也吃不多,你下午还有那么多事儿呢,不吃饱了哪有力气。” “那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啊,下午干活儿在吐出来。”张铁军将鸡腿夹回到了赵宁宁碗中:“你也多吃一点,看你脸色蜡黄。” 被张铁军一番关心的赵宁宁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讨厌了。” “这野菜窝头真好吃,比白面馒头都香。”张铁军肯定道:“宁宁,你是怎么蒸的?” “就是那样蒸呗。”赵宁宁骄傲地抬起头:“和面的时候力气大一些,烧火的时候火旺一些,不过秘诀的嘛,我还是有一些的。” “说来听听?”张铁军来了兴趣道。 本以为会坦露心声的赵宁宁没想到直接傲娇摇头:“我才不说呢,铁军哥你要是知道了去找别人给你做,我咋办?” “小丫头片子,岁数不大,心眼子倒不少,行了,我啊还是赶紧干活儿去吧。” “不过铁军哥,你放心,只要你喜欢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第九十五章 谷仓建成,来个烤鸡尝一下 半地基式的谷仓虽然四壁已经搭建完成了,可是房梁还还需要一些小完善。 这种纯木质构造的小木屋,虽然透风性和防雨性都很突出,但是唯一的不足就是温差不好处理。 关东山的冬天甚至可以达到零下十几度,一些耐储菜放在野外只能说勉强凑合,就不用说一些时令的新鲜蔬菜了。 想要维持好温差,张铁军要在上下做好隔温,最底下的地面要铺好木头或者砖头,上面则是要搭建起来基型天花板。 这种天花板不同于传统平面的房顶,更像是那种人字形状,这是为了不让积雪在上面过度停留,可以避免压塌或者过冷的风险。 有了主梁的支撑,这个活儿倒不是很难干,当房梁搭建完成后,张铁军甚至还上去踩了两脚。 不得不说,这个谷仓搭建的还算结实,任凭张铁军在上面不停地蹦蹦跳跳却依然没有事儿。 至于屋檐张铁军采取的是填充式,将剩余的木头砍出来一个四十五度的缺角,然后将原木塞了进去,至于空隙很大的地方,他一般就采用杂草进行堵塞。 张铁军接着找来了一些枯树枝平铺在房梁上面进行二次充填,确保里面不会有大的缝隙,最后再用沙土进行回填。 在黑夜来临之前,一个谷仓算是基本有了大概轮廓。 “剩下的就是仔细加工了。”张铁军骄傲道:“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下地面硬化,挖出几个台阶,按上一个木门,再打上两个橱柜,这个活儿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太辛苦你了。”赵宁宁感恩道。 其实赵宁宁这么说一点也不为过,想要盖一个砖瓦式的谷仓,连木工瓦匠材料七七八八加起来少说也要小一百块钱,还要管吃喝,现在张铁军一个人就给交代了,省钱算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再一次见证了张铁军的能力。 “没事,不过接下来的活儿光靠木头不行了,还需要螺丝,螺母一些工具材料。”张铁军看了看日头:“正好我二十号要去一趟青龙县,明天我在捯饬一下谷仓,后天咱们一起去青龙县,把东西买回来,这个事儿也就完活了。” 张铁军的本意只是去买些东西,可是这句话到了赵宁宁耳朵里就变了意思,成了邀请自己去逛街。 对于赵宁宁来说,张铁军能够说这话,那就可能是在心里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行!” 在家别了半个多月的赵宁宁一听说能够去逛街,而且还是和自己喜欢的男人,自然是兴奋不已。 第二天清晨,张铁军也开始自己昨夜未完的工程。 拿着铲子简单清理了昨夜谷仓周围的沙土,在谷仓正门口按照台阶的模样向下挖出,关东山少雨多雪,土壤结实,张铁军也只是在上面平铺上了几层木板作为垫脚。 为了有备无患,更是在谷仓周围发出了两圈排水沟,这样就算天空不作美,下起瓢泼大雨,雨水也会顺着人字形屋檐向下流入到了排水沟内。 考虑到如果只有温度没有采光的话,稻谷种子可能会长霉,土豆白菜也会发芽,张铁军还专门打造了一扇窗户,将一根废弃原木用锯子划开一道小口,用楔子到小口之中,紧接着用锤子轻轻敲凿,很快原木就出来了一条缝隙。 用原来老谷仓地上几根大钉子作为支撑点,将有缝隙的木头钉了上去,只留下了中间的一大块区域。 找来几块窗户纸进行裱糊,说到裱窗户纸这可是一个硬功夫。 作为关东山人用来猫冬的必备神器,别看窗户纸薄,可是却能够抵挡住寒风,在这个没有硬化玻璃的年代,窗户纸依旧是家家户户不能缺少的物件儿。 张铁军将一小块木板刨成小木条模样,一连刨了条之后立马用钉子将其固定,形成了一个木窗。 做这种精细活张铁军也不太擅长,四宫木窗也被张铁军钉的七扭八拐的,好在固定性比较好。 张铁军将小木窗塞入原木中拿着小锤子轻轻敲打,门窗确定之后接下来就是糊窗户纸。 要糊窗户纸首先要做的就是熬浆糊,只有浆糊好,窗户纸才不会掉下来。要想调好浆糊,面和水的配比最为重要。 在这个时节面粉极其珍贵,恐怕也就只有张铁军这种大户才能用得起面粉了。 将面粉调匀之后,张铁军从用毛绒刷子轻轻在窗户纸上抹了一些随后擦在了窗户框子上,一连糊了层才算是结束,中间的缝隙再用散碎棉花进行填充。 经过张铁军这么一鼓捣,谷仓内不仅温度提升了不少,甚至就连采光也是大有增加。 所有的工作都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主要出行通道了,谷仓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隔三岔五的便需要翻看一下,如果有冻坏的或者腐烂的要赶紧清理,所以进进出出是避免不了的。 先是用原木制作围栏防止旁边的沙土下滑,在台阶两侧也敲入木板进行固定。 整整忙活了两天一夜,一个手搓谷仓也终于算是完美落幕,到现在谷仓主体已经落下帷幕,接下来张铁军要做的就是在细节上的调整。 把为数不多的铁钉子紧紧把树枝敲入到了木板之中,使其固定在墙壁之上,这样算是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储物台,还算宽大的空间让即使身高一米八几的张铁军也不会磕到脑袋上。 “其余的东西看起来都需要明天去镇上弄了。”张铁军对着赵宁宁说道:“虽然有一点点耽搁,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和我想的一样。” “嗯,正好爷爷也去县城了,明天咱们可以接他一起回来。”赵宁宁鼓捣着手里的肉说道:“中午还剩下半只鸡,我去给你炒了吃。” 听到赵宁宁要烤鸡,张铁军立马拦住道:“等一下。” 赵宁宁木讷道:“铁军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你想不想换一个口味。”张铁军指了指一旁零散的木堆道:“比如试一试烤鸡?” 第九十六章 山路被封 说道烤鸡那就不能不说张铁军的拿手好戏了。 能够在东北虎特种大队最为严苛的考核,野外流浪生活中屡次拔得头筹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张铁军能够因地制宜,活学活用。 想要在野外生活下去,蛋白质脂肪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单一的战术口粮自然不能满足需求,在没有盐糖佐料的加持下,如何制作出熟食,便是一个特战队员所要考虑的技能。 野鸡拔毛去皮,用水裹住土壤形成泥巴,再用泥巴均匀地涂抹在野鸡上下左右,用荷叶包裹或者让裹厚泥巴,放在温火之上炙烤。 温度不断增加,其中的水分也开始流失,泥巴也会变得僵硬,病毒和细菌会被杀死,而泥土中的盐粒矿物质会慢慢堆叠下来,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之后,用力敲打泥土,使其里面露出鸡肉,如果有荷叶便称作荷叶鸡,没有荷叶只有土壤便会被称为叫花鸡。 南北风味虽然各有千秋,不过大差不差的味道却是独具一格,而这也正是张铁军的拿手好菜! 带有松香味道的松树叶在武火炙烤之下发出一股异香,等到温度有所下降之后在文火的烟熏下,这种松香更是侵入叫花鸡之中。 而且今天刮是东北风,也是上风口无论自己烤多大火,赵家屯子的人也不会察觉到。 看到泥土咔吧一声后,张铁军用泥土将其掩埋住。 “铁军哥,你怎么把火给熄灭了啊?”赵宁宁有些不解的问道。 “火候现在已经够了,火堆下面还有余温,等一会儿自然就熟了,要不然一直烧一直烤,用不了多长时间,整只鸡都会烤糊的。”张铁军眼看时机成熟,也是拿起一旁的树枝不断拨动着火堆之中的叫花鸡。 当最后一根树枝上火光褪去,最后一条松叶在火光燃尽之下被风吹散,张铁军轻轻叩开泥团,半只叫花子鸡带着肉香和松香扑面而来。 “好香啊,这个味道比我原来吃的所有的鸡都香!”赵宁宁拍手称赞道。 “那是当然,这也就是佐料少,要是有佐料我能给你弄一只更香的。”张铁军信誓旦旦保证道。 “这还不简单,家里还有点钱和票,明天去县城的粮油铺买上一些还不行。”赵宁宁语气又沮丧了一些:“可是野鸡我不太好弄。” “野鸡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张铁军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传来几声鸣叫。 “大福还没喂食呢。”赵宁宁忽然想起来什么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摆手说道:“铁军哥,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得不说把大福交给赵宁宁这一想法算是对了,心地单纯善良的赵宁宁自然不会亏待大福,只是短短两天,一人一鸟的感情便有些升温。 有些人骨子里面就有善感,生性淳朴的动物们更容易倾心相交,赵宁宁便是这种人,不仅小墩子对她死心塌地,就连刚刚在一起不久的海东青更是神往。 人一安静下来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这两天在赵宁宁家盖谷仓的时候,张铁军想了很多,就像是赵宁宁说的那样,自己盖房的手艺有,不过无论如何自己怎么干,却还是一个木匠,虽然张铁军自己也不愿意成为资本家,靠剥削来获得,但是自己重新白活一次就这么浪费了许多机会? 老话说得好“饱暖思欲”。 现在饱暖的问题或多或少解决了,就算是在这个自然资源不足,生产力低下的年代,自己的衣食住行能够得到保证,可是那所谓的“欲”呢?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独善其身张铁军可以做到,兼济天下呢? 曾经的网络上有一个话题说得好,先富带动后富,如今自己真的成为先富了,如何带动后富呢? 这些问题在张铁军安静下来后,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堆了上来,而用来回应这些问题的也就只有隐藏在黑夜之中的张铁军。 次日一早,张铁军便和赵宁宁前往县城。 青龙县城是周围九百平方公里内最大的县城,是早些年间盛京将军屯兵所在,为了弘扬军威,盛京将军更是在校场之上竖起来了一座青铜龙像,县城因此而得名。 “不好了,不好了。”赵宁宁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路小跑过来,好不容易来到张铁军旁边,用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道:“铁军哥,出事了。” “怎么了?别着急慢点说。”张铁军安慰道。 “刚才我去了最近的站台,听到有的山民说,三十多公里外的山坡昨天忽然倒塌了,滚下来的石头把山路给堵住了,大铁皮汽车进不来。”赵宁宁有些沮丧道。 “还有别的汽车吗?”张铁军继续询问道。 “没有了,赵家屯子一天只有一班车,而且那个道要是打算通开,我估摸着没有天也不太可能。”赵宁宁问道:“铁军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先别慌,要是实在去不了那咱们就先不去了。”张铁军回应道:“反正这种事情也不算着急,要是没有别的路,那咱们就先不走了。” “有一条”赵宁宁忽然开口,但是很快言语的声音就掩盖了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就说。” “有一条小路,那里曾经是一个美国人的矿业公司,后来日本人来了,那些美国人就跑了,日本人修了两条小铁路,上面还有压路小火车,就是那种带着一个杠杆,一拽一压就能走的那种。”赵宁宁连说带比画:“铁路直通青龙县。” “还有这种地方?”被赵宁宁这么一说,张铁军也是来了好奇:“你能确定还能走?” “应该确定,爷爷今年十一月份的时候去了一次,不过” “不过什么?” “听爷爷说那里挺热闹的。”赵宁宁皱着眉头道:“不过按道理来说,那里应该早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你的意思是哪里又有了人烟?” “嗯嗯,爷爷也没敢下去,只是说看到了有压路小火车开走。” “那很有可能是一伙儿淘金人。” 第九十七章 淘金小镇 淘金人在关东山并不少见。 黄金本就是名贵之物,在历朝历代都是硬通货,素有盛世传古董,乱世传黄金的典故。 华夏大地上已经连续几十年的争斗虽然已经戛然而止,可是对战争早已恐惧与心的一众平民老百姓却还是心有余悸,三根金条便可以在马来西亚等地买上几十亩不错的橡胶庄园和一辆斯蒂庞克牌轿车。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种大环境下,淘金热不仅没有衰退,反而态势逐渐增高。 淘金的种类繁多,不过大致可以分为两种,金矿或者砂金。 金矿大多数隐藏在山林之中,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需要组织专门的科考队或者探险队,能够承包起如此庞大规模的大多数都收为国家了,大部分淘金热的探险者们也将矛头深入了关东山。 其实根据矿物质原理来分析,黄金和寻常矿产一样随处可见,只不过人类能够发现的次数较少而已。 关东山山高路远,大川小河星罗密布,许多地方更是人迹罕至,自然也成为了淘金者的真爱之地。 细小的黄金如同沙子一样一般都会随着河流上下起伏,直到在一些平缓之处慢慢堆积,从而形成沙金堆。 有了上述的这些条件,关东山的淘金者络绎不绝,虽然公安局已经三令五申,不允许民间私自淘金,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贪婪面前很难保证所有人都不起歹心,再加上关东山委实是太大了,凭借百十个警察是几十个护林员想要做到面面俱到无疑是痴人说梦。 这些淘金者大多数都是父带子,兄带弟,而且手里多少都带这家伙儿,从某一处丛林深处进山,走个几天几夜,更是不会被轻易发现。 淘金没有固定模式,大多数都是用毛毡或者圆盘筛选,所以能不能发现黄金便是最重要的,而这些没有固定套路,靠着的只有极好眼力和经验。 听赵宁宁的意思,张铁军也准确推断出了那一伙儿人应该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大的沙金河流。 “铁军哥,咱们还去吗?” “我自己去吧,你还是在家等着。那帮人既然选择淘金,那就是为了求财,而且听你的意思,那里还有人做生意,不见得会对咱们怎么样。” “那我要跟着你一起去。”赵宁宁生怕张铁军拒绝自己连忙表态道:“我爷爷的一个朋友在那里开了一个皮草摊,你带着我去一定会有用的。” “走吧,收拾好了东西。”张铁军这一次破天荒的没有拒绝,而是打发赵宁宁去收拾了一下东西。 趁着赵宁宁回屋的时候,张铁军从腰间掏出了那把柯尔特。 这次去县城,张铁军一来是答应了辛宁去报社阐述情况,二来是为了接赵有德一起回家,这两件事情当然都不是最着急的,最着急的还要数第三条,经过昨天晚上一夜的无眠之后,张铁军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也算是一个自我改变,那就是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利用这份影响力让更多的人有口饭吃,只有自己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自己的事业才会更稳。 有了这个念头,张铁军更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动力。 这次张铁军和赵宁宁两人也并没有选择悄悄摸摸,而是选择了大大方方。 张铁军知道淘金并不是落下杀头的罪过,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求财,他们只会争分夺秒的捞取黄金,一旦有了盼头,立马就会主动离开,没有人会选择报警,就算是报警,等到警察赶到也需要天的时间,而且告密者一旦被发现便会再也不能在这一行插足。 和张铁军想的差不多,当他们踏入淘金小镇的时候,没有人把他们当回事,只不过是多两眼。 淘金小镇的范围并不大,只有一个十字交叉的街道,以中心交叉口为界限,机械类的贩卖一般都在南边,生活必需品一般都在北边。 二十几间大小不一的小破屋子坐落其中,空气之中到处弥漫着动物粪便和酒精的味道。 淘金的人大多数都是男人,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每晚的消遣也大多数都是喝酒。 赵宁宁带着张铁军来的皮革店坐落在淘金小镇最西北角,位置不好不坏,是一栋标准的老式马车,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年数太久的原因,马车两侧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许多边边角角的地方也有了大小不一的变形,唯有那几扇窗户还算清晰明亮,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能够清楚看到堆满马车的皮革。 赵宁宁和张铁军拎着一些土特产走进马车移动小房子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三名凶神恶煞的正站在柜台面前,一把南部十四被拍到橱窗上面。 一些劣质皮毛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角落里面还有一块破碎的放大镜。 “大炮叔叔,这是怎么了?”赵宁宁刚想熟络的打招呼却招来了几双恶狠狠的眼神。 “宁宁!”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白男人有些后怕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接我爷爷,不过上山的路已经被封了,所以我们想从这里过去。”赵宁宁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他们是谁?” “没什么,只不过是没有做成生意的客户罢了。”老人摇摇头,却将目光锁向了一旁的张铁军:“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赵宁宁早就想好了张铁军的身份。 “今天这里打烊了,我们要和他讨论一件大买卖。”一名长相凶狠的男人轻轻撩开了自己的棉坎肩露出了腰间的左轮。 赵宁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铁军拦住,张铁军微微弯下身子,捡起散落在地面上几件劣质皮毛,用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皮毛上立马露出了一片大小不一的窟窿。 “你们口中的大生意该不会就是将劣质皮毛装作上等皮毛强买强卖吧。” 张铁军的一番话就像是刀子一样撕扯开了几人面前的遮羞布。 第九十八章 暴乱的秘密 淘金这个活儿虽然听起来很是威风霸道,可是谁干起来谁清楚里面的各种苦楚。 首先沙金大多数的时候都隐藏在河床之下,想要淘出来就需要站在河流之中不断摇晃漏斗,使其河水轻轻扫过,泥沙石子在河水冲刷下慢慢流走,要在剩下的黑色杂物中获取黄金,十网九空的概率很容易打磨人的心性,有的时候足足干一天都不见的能够捞出三四两黄金。 夏秋两季还好一些,最起码河水还温和一些,可是到了冬春季,寒风刺骨,就算是河流没有被冰封住,想要获得黄金也是难上加难,不仅要顶着寒风赤脚站在河流之中,最重要的是,如果总是捞不到黄金,还容易上火。 内火外冷就是阴盛阳虚,在这种情况下,人也是最容易病倒的。 想要保证自己暖和,首先第一位的就是皮草,在皮草行业有这么一句俗语“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十层棉不如一层皮。” 由狐狸皮等动物制作的皮草不仅暖和还好看,就算等自己不穿了也能去当铺抵押一个好价钱。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皮草自然也有所等级划分。 野狼虎皮这些不易捕捉的动物皮毛不仅抗冻,甚至花哨,在皮草行业之中算是上品,狐狸水獭皮毛柔韧程度高,色泽好,算得上是中品,黄鼠狼臭鼬这些动物虽然保暖性不错,可终究是因为传说显得有些丧气,所以勉强是下品。 不过这个几个地痞拿过来的甚至都不算是皮毛,更像是几张破草皮拼接在一起的,说是草皮其实就是指一些狗皮猫皮拼凑在一起而命名的。 这些狗皮猫皮压根都值不了多少钱,现在这个氛围也算是有些强买强卖的味道了。 “毛头小子,这里不是你这种小白脸应该待的地方,如果你还想要小命的话,就赶紧滚。” 面对几名地痞流氓的呵斥,张铁军却是不以为意。 “第一你们并不是真正的流氓,第二我也不是什么小白脸。” 也不见张铁军有什么动作,只是一个闪身,竟然已经来到了一名地痞面前,动作轻盈,出手果断,只是一招便紧紧扣住了地痞的手腕,咔的一声便卸掉了地痞的肩膀。 “该死!” 其余的地痞刚反应过来,却被张铁军一个扫堂腿踹倒,最后一名地痞刚掏出枪,便感觉到一阵吃痛,那把锋利的被张铁军当作飞刀甩了出去,径直扎在手掌中间,十指连心的疼痛让他半跪在地面之上。 而这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看到如此场面的赵宁宁用手捂住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发出惊叹的声音。 “你们的生意结束了,趁着血还没有流干,现在抓紧时间还能保住这支拿枪的手。”张铁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冰冷,完全没有了一丝和蔼模样。 上一秒还嚣张不止的地痞此时早已经没有了半点微风,哆嗦着向外跑去。 “两件鹿皮。”张铁军将几件皮毛摞在桌案上说道:“算是我们送给大炮头叔叔的见面礼。” 劫后余生的大炮头看着这个刚才动手凶悍的男孩儿此时却一副温和模样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在张铁军的再三提醒下才回过神来,专业地摸了摸上面的皮毛说道:“质地良好,外表柔和,一看就是赵友德那个老家伙制作的,再加上你刚才出手救了我,我算是报恩,五块钱怎么样?” 在这个两袋子白面粉才需要两块钱的时代,忽如其来的好事让赵宁宁显得很是兴奋:“大炮头叔叔,他们都是一些什么人啊?” 大炮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番张铁军称赞道:“很少有男人能够这么厉害。” “是吧!”赵宁宁笑呵呵半开玩笑道:“我家铁军哥老厉害了。” 刚才的出手干脆老练,可是现在的夸奖让张铁军老脸一红。 “钱我们不要了,我只是想问一下,怎么才能去县城。”张铁军将山路被堵塞的始末都和大炮头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要是说这个事情,你俩还真是有些不太凑巧。”大炮头捏住自己下巴说道:“要是说前几天,倒是还有几辆小火车的压路车来回跑,可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滴,所有压路车都被控制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铁军继续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这个淘金小镇已经暴露了,说是有人告密,过不几天就有警察过来了。”大炮头沉思道。 “所以这些淘金混子就准备打秋风?”张铁军一点就透。 “嗯。”老炮头承认道。 “那还真是奇怪了,都知道警察要来了,这帮人怎么还这么胆子大?他们就不怕被抓?”心思单纯的赵宁宁疑惑地询问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能够让这帮人不害怕肯定是还有别的原因吧。”张铁军分析道。 “就是这个意思。”老炮头肯定道:“要说怕肯定是怕的,不过这个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儿的,就算是最近的派出所离着这里也差不多需要七天的路程,最重要的是,这一阵子有人传说,河里面有一块超大的金子。” 本就故作神秘的话再加上老炮头压低声音的说话让两人也不由得惊慌失措了起来。 “啥意思?”赵宁宁瞪大了双眼询问道。 “我也是听说的,他们都说不久之前,有一个淘金客半夜起来淘金,竟然从河床之中摸出来了一个狗头金!”老炮头连说带比画:“大概差不多有这么大!” “一个拳头大小?”张铁军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着实不小,这么一块狗头金够一家子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谁说不是呢!”老炮头先是惊讶随后故作沮丧道:“不过后来那个淘金客就跑了,最重要的是临了的时候那个淘金客还说河床里面还有狗头金。” “这怎么可能,狗头金本就稀少,说是万中无一也不为过,怎么会一个地方出现两个呢!” 第九十九章 老崔和红姐 “问题就在这里,其实这个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在那么一大块狗头金面前,如果过激了做出一点什么出格的事情那也是在正常不过了。”老炮头说道这里欲言又止,只是蹲下身子捡起地上被遗弃到各处的皮草说道;“在那么一大块狗头金面前,就算是圣人也不免心动,更不要说这些本就是为了钱财到处奔波的淘金客了,如果是往常这个时候,街道上还会陆陆续续地有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听几个背包客说,有些淘金客已经在河旁边连着住了好几天了,就是为了能够挖到那个狗头金。” “都是要钱不要命的。”张铁军无奈地苦笑一声:“大炮头,那这件事情和我们要找的小压路火车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大炮头提醒道:“这么多淘金客一直没有出现大规模斗殴事件或者互相争抢地盘的情况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你是说这个地方有人一直在维持秩序?”张铁军紧皱眉头道。 “嗯,任何地方想要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规矩,没规矩就是没秩序。不仅容易引来警察不说,还容易闹矛盾。”大炮头朝着外面努努嘴:“原来这个是一个老崔负责。” “老崔?” “没错,老崔年轻的时候跟着老毛子打过小日本鬼子,后来上山随了绺子,再后来当了迎门梁。”大炮头憧憬道:“再后来就当了二炮手。” “大炮头叔叔,你不就是大炮头嘛?怕一个二炮头干什么?”赵宁宁不明所以道。 “傻姑娘,我俩这个炮头的意思可是完全不一样。”大炮头说道这里竟然有些崇拜:“绺子之中经常会按照四梁八柱排座位,其中胆识最高,身法最好的土匪被称作二炮手,是除了绺子头以外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我这个大炮头却是沽名钓誉,只不过是因为我在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天炮兵,所以大家才这么叫我。” 张铁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按照您的意思,这个老崔的势力应该很大了?” “这倒没有。”大炮头立马解释道:“老崔是跑单帮的,就是光棍汉,这个地方当年也是他发现的,别看老崔干过绺子,可是我能保证他从来没有干过那些欺男欺女的事儿,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做些好事。” “不可能,还有土匪这么好心?”赵宁宁不相信道。 大炮头解释道:“宁宁,这你就不知道,有头发谁愿意做秃子?有的时候却是也没办法,命运总是会推着你朝前走。” “然后呢?”张铁军迫切道。 “老崔发现这片地方之后,也就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这么两辆压力式小火车。”大炮头继续道:“自从狗头金的传言四起之后,很多人都拼了命的干活儿,而很多游手好闲的无赖也就开始不断一步一步试探老崔的底线了。” 直到此时,一切才算是完美闭合。 因为谣言,矿场内心混乱,已经逐渐控制不了的老崔也只好选择放手,又因为老崔的放手,那些自诩自己为法外狂徒的地痞流氓也开始飞扬跋扈起来。 “那老崔现在在哪里?” “老崔自己开了一个小食品铺子,平常的时候也是卖卖吃的喝的,不过我已经好几天的没有看到他了。”大炮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流说道:“老崔喜欢钓鱼,有的时候我能在山坡上见到他,这个时候他应该不开门,你们可以去红姐那里看看。” “红姐?”赵宁宁问道。 “红姐是老崔的姘头,当年是老崔救了红姐,红姐一心想要嫁给老崔,可是老崔一直也没个信儿。”说道家长里短的事情,大炮头语气有些平缓:“后来红姐找过来了,事情闹得挺大,老崔碍于面子也就将小食品铺子给红姐了,想要找老崔首先找红姐,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行。”有了确定消息的张铁军也不再犹豫拉着赵宁宁就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大炮头还不断提醒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儿要注意,一定要在红姐那里买些什么才行。” “知道啦!那大炮头叔叔我们就走了,我还要去给爷爷买些礼物。”赵宁宁直接拉起张铁军的手就朝着外面走去,刚才还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的张铁军此时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 下午的集市早已经没有了清晨的热闹,不少商户躺在门栏处打着哈切,两个人散步在午后阳光的乡间小路上。 “我们需要买些罐头和面包,爷爷的烟斗也需要换了,还有你的生活用品,你需要洗一个澡,闻起来有些臭了。”赵宁宁拿着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纸条边走边读。 “你们没有考虑过自己种植农作物吗?”张铁军也是在合适机会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看到在木屋的前后有有一大片肥沃的空地,可以用来种植农作物。” 赵宁宁愣了一下解释道:“爷爷需要上山打猎,我一个人弄不了,其实我一直想要种植一些向日葵。” “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张铁军点点头说道。 “真的吗?”赵宁宁听到张铁军的话十分高兴:“真是太棒了!” 有些激动的赵宁宁快走两步,踮起脚尖,黑色老布鞋在地上旋转了一圈,宽松的长裙随风缓缓吹动,露出了里面白皙圆润的小腿,唯美的场景让张铁军眼神之中一阵恍惚。 在大炮头的指引下,张铁军很快来到了一家杂货店。 相比于那种专业性的商店,这里的杂货店可以说是五花八门,张铁军甚至在琳琅满目的货品之中找到了一支绣着龙的银圆。 看样子应该也是颠沛流离到这里的,把玩着手里的银圆,张铁军不由自主的开始愣神起来。 当听到赵宁宁再次叫他的时候,张铁军才发现赵宁宁的手里已经多了不少东西。 “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东西。”赵宁宁好奇地询问道:“这是什么?” “银圆,一种特殊的银圆。” 第一百章 答应帮忙 “小伙子不错嘛,还算挺有眼光的,那是道光年间的从宫里面传出来的,那时候正赶上洋务运动,翁太师要求宫里的师傅铸造的模子,后来洋务运动被老佛爷叫停了,这一批银圆也就流落人间了。” 听到声音响起,身后的张铁军和赵宁宁一齐看去,却发现一个面容苍老可是却容貌保持良好的老婆子拄着拐缓缓而出。 “老婆婆,你知道这家店的店主去哪了吗?”赵宁宁疑惑地询问道。 “哦,你是说红姐啊,她出门进货儿去了。”老婆子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张铁军就在淡淡的空气之中闻到了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淡淡的香味闻起来更是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别说是赵宁宁这种爱美女孩儿了,就是张铁军这种钢铁直男也不由得连连称奇,让张铁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种香味竟然会来自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婆子身上。 “老婆婆,你身上真的好香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擦的应该是兰蔻吧。”赵宁宁试探性地说道。 “呵呵,你个小毛丫头竟然也知道兰蔻?”老婆子笑吟吟地瞧着张铁军两人,和两人一样,对彼此充满了好奇。 “我也是听爷爷说过,也没有见到过,没想到今天能够闻到兰蔻。”得知自己猜对的赵宁宁很是兴奋。 “你既然能够听到你爷爷说过,那我猜你家应该也是有些来头的。”老婆子又看了一眼张铁军:“小子,你和这个丫头我原来没有见到过,听你俩说话的这个意思,应该是刚从外面来的吧,摸模样打扮儿却又不像是淘金客,更像是猎户” 张铁军本能地觉得面前这个老婆子有些不太一般,立马解释道:“老夫人,我们来这里是想要能够看到红姐一眼。” “红姐?你们找她干什么?”老婆子冷哼一声,表现得不太满意一样。 赵宁宁心思单纯,自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立马出声回应道:“我们想去县城,山路堵了我们走不了,想要去县城只有走压路小火车,大炮头说了,想要找到压路小火车,只有找到老崔,可是想要找到老崔,首先要找到红姐。” “就算是你们找到老崔也没用。”老婆子一句话就将两人心情打入到了谷底之中。 “为什么这么说啊?”赵宁宁心里藏不住事立马追问道。 “压路小火车被柴老六他们抢走了,老崔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老婆子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坐在躺椅上抿了一口:“有可能是死了,也有可能是跑了” “不可能,大炮头说老崔和红姐是过命的交情,红姐的摊位没撤,老崔怎么会跑呢?”赵宁宁据理力争。 这句话让老婆子明显一愣,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阳光下的赵宁宁,似乎是万万没想到一般,可是很快一阵嘲笑随后而至:“呵呵,小姑娘还年轻,你可别忘了,感情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东西,更别说男人的感情了,老婆子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小心被男人骗了还念叨他的好呢。” 张铁军有些尴尬地侧了侧头,纯纯躺枪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哼,铁军哥才不是这样的人呢,略略略。”赵宁宁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儿,立马拉起一旁的张铁军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老婆子忽然叫喊住两人道:“我看你们两个心眼儿倒是不错,帮老婆子一个忙吧。” “凭什么?”有些生气的赵宁宁也并没有给老婆子一点面子。 “你们若是帮我,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找到红姐,至于能不能找到老崔,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老婆子轻声说道:“怎么样?” “不帮!”赵宁宁刚准备离开却被张铁军拽住。 “铁军哥?”赵宁宁瞪大双眼问道。 张铁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赵宁宁,而是轻声询问道:“不知道您要我们去做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儿,听说这段时间有一个狗头金的传说,引来了很多淘金客都住在河流上了,客流量一少,这里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马上警察就要来了,红姐也不见了,临走之前将这个摊子交给我,让我代为照看,我接下来打算挥泪大甩卖,不过我上了岁数,要去河边可能不太行了,受累你们两个跑一趟?帮我问一下,那些淘金客需要什么东西?”老婆子长叹一口气:“然后帮我把东西送过去,把钱给我收回来,就这么简单。” “你这也太心黑了吧,让我们给您干活儿,还不给钱?”赵宁宁不甘心的说道。 “生意就是这样,你们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拉倒呗。”老婆子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双眼,也不再搭理两人。 张铁军思索片刻:“既然如此,那这个活儿就包在我身上了。” “铁军哥” 赵宁宁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铁军拦下,从而转头看向老婆子。 “不过我嘴笨,要是万一卖不出去” 老婆子宽慰道:“这你放心,摊子对我来说本就是无本的买卖,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不卖了,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一没淘金,二没有杀人放火,又这么大岁数了,他们也不会难为我。”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替您跑一趟。”张铁军肯定道。 从小摊子那里回来的路上,赵宁宁就很是不解:“铁军哥,既然找不到老崔,那咱们就不找了呗,现在回去万一路通了呢?干嘛非要在这棵树上吊死呢,而且你看看那个老婆子,说话又不好听,万一在赖上咱们两个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来不及了。”张铁军看一下日头道:“我答应了人家二十号赶到县城,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就算咱们现在回去,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只有找到小火车,咱们才能赶上。而且,谁说红姐必须是个中年女人?” 第一百零一章 淘金惹上了麻烦 听到这句话的赵宁宁立马驻足站脚,用手捂住嘴巴,后知后觉很是吃惊的对着张铁军说道:“你的意思是” “到目前为止,我也只是猜的。”张铁军摇头道:“咱们先走吧,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铁军虽然信心满满,可是到了赵宁宁这里却显得有些犹犹豫豫。 一连走了好几步的张铁军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赵宁宁。 “你想家了,是吗。”张铁军关心地询问道。 赵宁宁摇摇头只是快走几步来到张铁军身边:“没有,我只是担心你,铁军哥,咱们要不然不冒险了好不好?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县城做什么,不过这里好危险的,当然!我不是害怕,我是不想看到你陷入危险之中。” 带有满是担心味道的恳求让张铁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悻悻地陪笑道:“放心吧,我是乔家铺子的巡山员,虽然这里不是我的辖区,有那么一句话说得好,有国才有家,关东山的事情还是要由咱们关东山的人说了算。” 赵宁宁看了一眼张铁军刚正坚毅的脸点点头:“知道了,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拖铁军哥你后腿的。” 就在张铁军刚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宁宁忽然朝着小商贩那里跑去,不一会儿,就再次将那一枚银圆拿了起来。 “这块硬币我要了,记在我家账上,下次来一起算。”赵宁宁笑呵呵地将银圆塞入张铁军手中:“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望着赵宁宁单纯而又纯洁的笑容,张铁军也并没有拒绝。 “我买了向日葵的种子。”赵宁宁期盼地说道:“还有一些吃的和罐头,你可是答应我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要教给我种地的。” “你的心意我理解了,不过你还是先回家吧。买家具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张铁军指了指不远处大炮头牵来的马车对着赵宁宁说道:“需要什么木材我心里都记着呢,等我这边完了事儿,我就去找你,我和大炮头说好了,他会先送你回家。” “可是”赵宁宁依依不舍。 “行了,大炮头本来也就要走,现在也算是正好顺了他的心。等你回到家之后,哪也不要去,就在家里等着我。”张铁军将赵宁宁带到马车前一字一句地叮嘱道:“我身上还有一些钱,买了一些东西。” 张铁军帮助赵宁宁将沉甸甸的货筐搬到了大炮头的移动马车上,可能是因为载重量加大的原因,老马开始不断挣扎,好在张铁军早就有所准备,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根胡萝卜试探性地放在老马嘴边。 随着嘎巴嘎巴几声咀嚼声音后,老马也是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 赵宁宁用崇拜的眼神说道:“铁军哥,对待牛马你真有一套。” 张铁军苦笑着耸耸肩:“你骂得真脏不过其实都差不多” 就在大炮头和赵宁宁离开矿业小镇后不久,一支十余人的骑行队快速而来,厚重的马蹄在泥地上狠狠践踏,层层泥点更是不断乱飞。 刚准备关门的烟酒商贩被一脚踹翻到了地上。 一个浑身长满体毛的男人用脚狠狠将其踩在脚下恶毒道:“刚才在你家旁边的那个大炮头呢?”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烟酒商贩哪里遭受过这个,只是一个劲儿哀嚎冤枉,并且再三发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满心怒火的男人自然是一点也不信,脚尖用力在烟酒商贩的胸口上碾来碾去。 “六爷,我真的不知道,那几个兄弟前脚刚走,大炮头就开始收拾东西,我是亲眼看着大炮头带着那个女的走的。”烟酒商贩欲哭无泪道:“六爷,您信我啊,您可一定要信我啊。” 能够让烟酒贩子如此惧怕的整个矿业小镇恐怕也就只有刚刚崭露头角的柴六爷了,这个五十多岁的西北汉子,在刀尖上混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口像样的饭菜,肯定不会那么就轻而易举的放弃。 “你说那个女的是什么意思?”柴六爷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弯刀,那是一把尼泊尔弯刀,是早年间柴六爷在走西口的时候从几个印度人身上抢来的。 这种砍刀虽然线条不太符合常规,但是宽厚的刀身,锋利的刀刃,却是世界上所公认最符合力学原理的反曲刀,因其形状酷似狗腿,所以也被成为“狗腿刀”。 “六爷,就是那个女的。”一个将绷带挂在自己前胸的男人立马凑了过来低声说道:“那个女的身边一个跟着个男的,就是那个男的和我们动的手。” “真是他一群废物,就一个人单挑了你们四个。”柴六爷满脸怒火的冷哼一声:“全是他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六爷,事不宜迟,要不然咱们追吧。” “追个屁,关东山小路那么多,谁知道他们走的是哪一条?”柴六爷怒斥一声,随后看向烟酒贩子:“我在问你一边,你最好还是想好了在和我回答,你确定只有那个女的走了,那个男的还在这里。” “应该是,六爷,具体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啊。”烟酒贩子恳求道:“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也准备走了,这样,我留下了一些烟酒,算是对你恩情的感谢。” “去你,谁稀罕你这点烟酒,我再问你一次,那个男人去哪了?”柴六爷将狗头刀顶在男人的脑袋旁边。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说要去淘金场。”烟酒贩子大汗淋淋,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引得这个男人不高兴,在一刀结果了自己,过了片刻的他终于想了起来:“六爷,我想起来了,那个小子去了红姐那里!” “红姐?”柴六爷冷哼一声道:“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走,跟我去找红姐!” “得嘞!” 有了大哥的发话,身后一种小弟更是信心满满,趾高气扬。 第一百零二章 红姐的实力 原本熙熙攘攘的淘金小镇此时已经显得有些萧瑟,道路两排的不少商户已经早早撤走,只留下了几个还一直固守的摊位。 “红姐,咱们可真是许久不见啊。”柴老六也没有客套,对着躺椅上的老妇人便客气道。 “柴老六,我老了身子骨也不中用了,这一把老骨头要是站不起来,你不会怪罪吧。”刚刚和张铁军闲聊的老女人此时也只是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柴老六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表现得很是乖张,相反则是一脸谦逊模样:“都怪小子太唐突了,都忘记给您请安了。” 说着柴老六小腿紧倒两步,行了一个标准满人礼仪:“老祖宗,您吉祥!” “哼,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现在早就不是大清了,礼数再周全也没啥用。”老妇人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轻轻叩响了拐棍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如今你柴老六威风,我可是攀比不上。” “红姐,您还是客气。”柴老六阴狠道:“您是下山虎,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到哪也要给您几分薄面啊。” “行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可没有功夫在这里和你打哈哈。” “红姐大气,没想到封坛这么多年您老的火气还是这么旺盛,果然是女中豪杰,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来找一个人,听他们说,那个人不久前来找过您。” “听你这口气,那是来找人啊,明明是打算让我交人啊。” “您客气,这个人对我有点重要,我必须要见到他。” “是嘛,那老婆子我倒是想听听,他对你是怎么个重要法儿?” “只不过是小孩子打架这点小事儿。”柴老六阴冷一笑:“不过那个兄弟打了我的人,还搅和散了我的买卖,我们想找他谈一谈,要不然老六我这个面子有些过不去。” 听到柴老六的一番解释,红姐不屑一笑:“老六啊,你自己都说了是小孩子打架,你还有必要这么上心吗?” “红姐,这您就不懂了,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个面子,今天这件事儿我要是没法给我手下的兄弟一个交代,那您说以后我还怎么带人?” “你的人被打了,你感觉没面子,那老崔的面子是不是我也应该向你讨回来?”红姐顿时睁开眼,浑浊的眼神之中此时却略带不满,这种眼神是只有在某个巅峰呆着的时间久了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饶是柴老六这种当惯了大哥的人也是第一时间没有控制住,一连后退了半步,稳住心神的他强压住内心怒火:“红姐,话不能这么说,崔爷的事情我们已经给了交代了,五十块大洋,我一个脑子没有往下压,您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半句话柴老六压得很低,有些忌惮的他还是没有彻底翻脸。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没有给一点好气的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老婆子,你胆敢和我们老大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一直站在柴老六身后的一个毛头小子伸出手指着老妇人的鼻子就走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个老不死的收了钱就要当狗,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和人说过话,妈了巴子的,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你这个小铺子给烧了。” 矛头小子的强出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柴老六的呵斥,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替柴老六在说话。 如此简单幼稚的表现又怎么能瞒得过半辈子都在风雨飘摇的老妇人心思,老妇人也并没有打理毛头小子,只是看了柴老六一眼:“怎么的,老六,谁家的小崽子没拴好,跑出来了?倒是乱叫倒是没什么,要是咬到了人被打死,算谁的。” “你个老不死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毛头小子被明里暗里讽刺了一顿,气儿更是不打一出来,说着就要动手。 柴老六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只是摆了摆手将其制止道:“混账,瞎胡闹什么?不知道她是谁啊,她是红姐,堂堂的爱新觉罗家后人,根正苗红的正黄旗后人,要是放在以前,你敢和她这么说话,这条小命儿早就没有了。” 说完小弟,柴老六转头看向老妇人:“红姐,您有您的面子,我也有我的面子,我知道您和崔爷的关系,可是我今天说的事情和崔爷无关,您就赏我一个脸?” 就算是如此恳求,老妇人依旧无动于衷。 吃了闭门羹的柴老六碰了一鼻子灰儿,心里十分不满的他却还是挤出几抹笑盈盈的微笑道:“既然这样,那红姐,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只不过刚说完话的柴老六转头给一旁小弟递了一个眼神儿。 瞬间秒懂的小弟从腰带中掏出一把刺刀,骂骂咧咧地就朝着老妇人走去:“老东西,敢这么和我大哥说话?我今儿非要提前送你去见阎王!” 让在场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还“威风凛凛”的小弟竟然半跪在了地上,紧握着的刺刀也轻轻掉落。 柴老六倒吸一口凉气地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则是对此见怪不怪:“柴老六,你手底下的人太不讲究了,脾气不好,以后容易吃大亏。” “多多谢,红姐指教。”柴老六立马恭敬道。 “人没死,现在带回去还能活。”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起身朝着屋内走去,临了的时候还不忘撂下一句话。 “也就是解放了,要不然就凭你们这些人怎么也配和我见面,慢走不送!” 同样惊呆的不止有柴老六,还有几个小弟。 “六爷,刚才到底怎么了,王二疤瘌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 “红姐的先人曾经在大内制造局,是专门给皇帝研究兵器的,早就听说红姐手里有一种暗器比枪炮还要厉害” “那个小子呢?咱们还追吗?” “追个屁追,回家!” 第一百零三章 淘金的规矩 淘金对环境的污染极大,需要不断搅拌的泥沙轻而易举便可以使整条河流都变得浑浊不堪。 当张铁军赶到淘金场地的时候,虽然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可是当看到规模如此大场面的时候还是不由得震惊了一下。 长达六七公里的河流两岸站满了穿着不同的老老少少,这些人的穿衣打扮虽然不同,可是他们却进行着同一个事情,那就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箩筐,不断摇晃着里面的泥沙。 清澈的河水早已不见,一眼望去随处可见泛着黄沙的淤泥。 张铁军的到来也并没有吸引淘金客们的注意,此时的他们全部将目光及视线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狗头金上。 “兄弟,我问个事儿” “去去去。” “大爷,我和您打听个人” “忙着呢,没时间。” 一连找了个人,得到的结果全部都是一样的,甚至这群人连头都没有抬,就好像和张铁军说两句话就会耽误他们多大功夫,而这些功夫值多少钱一样。 有些沮丧的张铁军也只好改变了办法,他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累得直不起腰来的老头子。 趁着这么一会儿功夫,张铁军立马凑了上去,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烟卷递了上去。 老头子差不多年过花甲,干了小半辈子淘金的他看上去骨瘦如柴。 张铁军的殷勤让老人有了几分警觉,可随后当他得知张铁军只是想要过来寻人的时候,语气也是难得缓和了一下,用手熟练地夹起烟卷别在耳朵后面。 “后生,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淘金客,怎么?来这山洼洼里面做啥子。” 老头一张口便是一口地道的陕西方言。 有了经验的张铁军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阐述出自己的目的,只是套近乎地说道:“呀,嗒!你也是关中人?” “咦?你这娃娃也是?”听到熟悉的乡音,老人态度也有了一些好转。 “额原来是关中人,后来随着额嗒来到了这里。”张铁军含糊不清道:“额听说最近淘金很火,额嗒生病了,眼瞅着就要不行咧!老人这辈子就想着落叶归根,额在这里没有地,凑不出来钱,想要走一趟,和额嗒回家。” 孝子,同乡外加悲惨的身世,这些要素无一列外的都深深刺激着老人的心思。 深有同感的老人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掏出火柴,慢悠悠点着之后,将烟过一下肺后说道:“后生,也真是为难了,咱们秦川没有拉跨的,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和你嗒我说,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 截至目前已经确定了两人友情的交流,那么张铁军也开始慢慢套了话:“嗒,我听说这一块可能有狗头金?我想试一下,可是我没人带着弄过。” 老人嘬了两口烟:“后生,狗头金可遇不可求,你看看,你看看。” 老人用捏着烟的手指头扫了扫漫山遍野的人:“这些淘金客都是打算过来找狗头金的,不过这玩意哪那么好找!” “可是”张铁军继续说道;“我问了红姐,她说让我过来的。” “你认识红姐?”陕北老汉上下打量了一番张铁军。 “嗯嗯。”张铁军肯定地回答道。 陕北老汉闻言停顿了一下,猛嘬了两口气:“哎,其实啊,你要是早来几个月,就算是没有找到狗头金,找点散碎沙金也够你和你嗒回家的,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张铁军生怕陕北老汉不愿继续和自己闲聊,立马抛出了问题:“我听红姐说,想要在这里成为淘金客需要崔爷点头,那这个崔爷现在在哪呢?” “哎。”陕北老汉吐出一口烟雾,长吁短叹的组织言语道:“不久前却是在这里发现了一块半斤重的狗头金,这可是一笔大财,发现狗头金的那小子叫做修三,修三是和他叔伯哥哥修二一起来的,后生,你说得不错,想要成为淘金客确实需要崔爷点头,崔爷德高望重再加上为人很是义气豪放,所以大家伙儿都听他的,根据他的规矩,在这里干一天就要交三毛钱。” “三毛钱?”张铁军打断道:“这可不少了” “谁说不是呢,三毛钱在陕北也够买一只大公鸡的了。”陕西老汉应和道:“不过和淘金客相比,三毛钱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淘金客如果手气好,一天就能赚一张大团结!” “那你们为什么要把钱给崔爷啊?”张铁军继续问道。 “后生,这你就不懂了,淘金这个活儿,别看回报高,同样的风险也高,大家都想赚钱,这个想法多了以后,难免就会出现矛盾,而崔爷总是会把矛盾处理干净,给大家一个公道。”陕北老汉继续道;“修三也是这样,不过这小子坏了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淘金的规矩。”陕北老汉义正言辞道:“淘金分单人和入伙,单人就是一个人扛着家伙事儿过来,赚多赚少都是一个人的事儿,要是身子扛得住,甚至可以往死里干,入伙就是两个人一起,分白班儿和夜班儿,赔了是两个人的,同样赚了也是两个人的。” “修三是入伙?”只是听到这里,张铁军便意识到了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没错,修三是晚班儿,也是在晚上他挖出了那块狗头金,不过他没有和修二说,只是带着狗头金跑了。”陕北老汉解释道:“等到修二睡醒了之后,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可是追已经追不上了,所以就拜托了柴老六将其寻回,并且承诺不管修三找到了什么都会给他一半儿,后来修三找到了,看到狗头金的时候修二也起了贪心,他不愿意履行承诺,柴老六很是生气,也就解下了梁子,并且放出话来,要废了修家两兄弟,修三走投无路,也只好带着狗头金找到了老崔,希望老崔能救他。” “后来呢?” “修家兄弟将狗头金给了柴老六,柴老六也答应给他们五百块大洋。” 第一百零四章 志存高远的张铁军 “黑吃黑啊?!” 张铁军一语中的将各种曲直概括出来。 “就算是这个盛世在太平,也抵挡不住那些黑恶势力,找到狗头金算是运气,可是能不能守住这块狗头金就是实力的问题了。”陕北老汉摇摇头道;“五百大洋虽然值钱不少,可是现在新中国不允许流通,自然不如狗头金值钱,修三气不过,所以转头就把这个位置报告给了警察局。” 说到这里,陕北老汉还不由自主地怒骂一句:“这个混账修三,自己捞不着钱,还有脸找别人的麻烦,现在好了,大家都没饭吃了。” 牢骚满腹的陕北老汉讲述完事情原委,还没忘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崔爷现在在哪呢?”张铁军继续问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崔爷自然也是坐不住,柴老六和他干了好几次。”陕北老汉无奈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说单打独斗崔爷肯定不怕柴老六,可是现如今崔爷的岁数大了,而且柴老六手底下还有几十号枪手,最近几次崔爷吃了点亏,也就躲了起来。” 话题说到这里,陕北老汉忽然想到了什么,带有几分警惕性的看着张铁军,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小子,你该不是柴老六派过来的探子吧。” “当然不是。”张铁军辩解道:“咱们秦川的娃娃咋能做这缺德事儿,我真是想要找口饭吃,想凭着这几天的好功夫,混口饭吃。” “老汉我干了这么多年淘金客,倒是还真没有见到过你这种愣头青。”陕北老汉应允道:“看你这情况困难,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顺着这条河一直往上走,崔爷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在那里编筐,你要是有机会没准还真有可能遇到他。” “真是萧瑟啊!” 张铁军站在一条衰败的河流上游,杂乱的景象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淘金客对于生态环境的伤害毋庸置疑,周围脏兮兮一片,轻飘飘的黑色尘土漫天飘舞,点缀着洁白的大地。 海拔有些高的情况下,张铁军只好不断揉搓全身,肌肤又红又冷,升腾而起的热气很快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张铁军捧起一把雪不断揉搓脸蛋,真实的触感和痛觉让他清楚自己不是在做梦。 寸草不生的河流源头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再也没有其他颜色。 一条纵横南北的狭长河流分割起来了一切,这里像是被一片被遗忘的角落,没有炊烟,没有踪迹,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和针叶林。 按照陕北老汉所说的方位和距离,张铁军一连走了两三个小时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时时间也已经来到了晚上。 高海拔之上冰雪覆盖厚实,就算是有大型猎物出入,就凭现在这个状态的张铁军也只不过是望洋兴叹。 如果说是一般人,想要用这些东西进行狩猎,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天崩开局的张铁军也只好硬着头皮顺着河流向上走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 顺着河流向上走了几公里,便在河流一旁的泥地中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浅而细,中间的距离也不过六七厘米,看样子应该像是貂或者老鼠一类的动物。 从一棵枯死的针叶林上摘下一根细小树杈,轻轻拨开被厚厚积雪所覆盖住的草垛,一头小臂大小的雪貂闯入视线之中。 “吱吱!” 雪貂仓皇的呼唤着,对于张铁军的到来充满了不安。 张铁军高高举起手中树枝,虚晃地一挥,紧接着便看到雪貂躺在了地上。 这是雪貂的保命手段,一般用装死来蒙蔽猎手,只不过很可惜的是它碰到了一个有着多年野外生存经验的猎人。 张铁军倒拎着雪貂的尾巴,用尽全部力气朝着一块石头上猛地摔了过去。 还在假死之中的雪貂这一次是彻底的醒不过来了。 找到一处避风处生火以及找到防身武器用来剥皮去骨是张铁军的当务之急。 此刻的张铁军已经感觉四肢有些僵硬,可是心跳却是在不断加快,这是肾上腺素快速分泌的征兆。 背着数斤重的雪貂,张铁军的脚步已经开始有些踉跄,极寒的天气已经在他眉梢之间挂满了冰凌。 “避风石!” 张铁军忽然看到了前面有一块空地上的积雪正在不断层次递减,这就意味着周围有宽大的树洞或者巨石。 随后从雪地之中捧起一把积雪放在嘴里开始咀嚼,虽然这样会继续降低张铁军的体温,却也可以给他补充冲刺的水分。 当张铁军跌跌撞撞来到那块避风石下的时候,甚至就连老天都在不经意之间帮助了他,原本呼啸的暴风雪已经停止了,风暴在来临的时候,也吹走了乌云,天地已经重新归于宁静。 “看起来老天爷还是心疼我的。”依靠着冰冷岩石的张铁军有气无力地开玩笑道。 短暂的休息过后,只剩下半条命的张铁军开始着手处理面前的雪貂,临走之前将送给赵宁宁的他此时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身旁的碎石,小溪内的鹅卵石起不到任何作用,唯一有希望的便是两侧巨型页岩之中。 这种沉积岩石在湖泊,河流等地方有所分布,这种岩石虽然硬度一般,却好在有够锋利,在击打下勉强可以剥开雪貂毛皮。 至于生火,在这种满是枯木林中干湿地上更加方便起来。 张铁军从枯树林之中拾捡起来了不少被松鼠或者飞鸟踩落的细小树枝,然后按照“井”字排列,对准太阳,不断摩擦细小的枯叶。 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看着冉冉飘空的细小黑烟,张铁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大量的油脂顺着筋膜滴落在火堆上噼啪作响,简单将雪貂皮毛处理一下便塞到怀中的张铁军开始沉思。 他这么不顾一切的来找崔爷现在肯定不会是为了单纯的能够前往县城了,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希望能够得到支持。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折磨也让张铁军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只有做大做强,才能创造辉煌,自己要承包一座大山!通过各种手段让自己快速致富! 第一百零五章 钓叟 关东山风云莫测,就像是阿拉斯加的帝王蟹捕捞人,每年只需要干几个月,却可以赚取超过其他人数月甚至数年的工资。 残酷的生活环境和高压的生活范围不断摧残着这些淘金客的身躯。 熬过狂风暴雨的张铁军继续前进,很快就发现一个小湖。 这种山上湖在关东山很是常见,通常这种河流下都会有源源不断的活水水脉。 因为太过于寒冷的缘故,此时的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浮冰。 让张铁军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竟然还有人端坐在冰面之上。 那是一个老叟,苇杆儿变成的蓑衣被他穿在身上,这种老式蓑衣虽然笨重但是要说质量却是远超雨衣。 一根竹子做成的鱼竿在经过风吹日晒之后已经变得黝黑锃亮,细小坚韧的鱼线自然垂落于冰窟窿之中。 冰钓,一种古老并且有韵味的钓鱼方式。 结合这种场景,不由得让张铁军脑海中想到了一句古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小子,走慢点,这冰虽然厚,却也滑。要是一步走不稳,小心扯着蛋。”钓叟轻声说道;“要是在惊扰了我冰窟窿下的鱼,你小子可担当不起。” “在下张铁军,还请问老前辈可知道崔爷?”张铁军试探道。 “不知道,我只是一个钓鱼的。”钓叟得知张铁军来意之后立马摆手就想轰他。 “这里环境恶劣,这湖底却是勃勃生机,老前辈能够找到这里,那就说明老前辈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物。”张铁军一如既往地捧说道。 这一招对于张铁军来说倒是百试百灵,可在今天却难得吃瘪。 钓叟就好像早已经识破了张铁军内心小九九一般:“小子,还挺会说。不过我可不是小娃娃,你拿我当瘪犊子耍可不行,赶紧走,赶紧走,要是耽误了我钓鱼,你可吃罪不起。” “老前辈,这是一点心意,请您笑纳。”张铁军口说无凭,随后便从褡裢中掏出来了那个还沾染着血迹的雪貂皮毛。 钓叟看了张铁军一眼欲言又止,既没有手下皮毛,也没有退回来,只是扫了一眼张铁军:“小子,无功不受禄,我确实不知道崔爷去哪了。” “我不问崔爷去哪了,我只是问这水坑底下鱼多不多?” 张铁军瞥了一眼钓叟另一套鱼竿。 和聪明人打交道,很是方便。 钓叟将鱼竿踢到了张铁军手边:“小子,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对钓一番,如果你能先钓到鱼,那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如果我先钓到鱼,那你就什么都别说,雪貂皮就归我了,怎么样?” “行!”张铁军倒是一点没有拒绝,接过鱼竿之后,手脚麻溜地将鱼钩饵料套好。 来人对面而钓,任凭风雪来袭,却巍然不动。 钓鱼更像是一种内心磨炼,全世界钓鱼人众多,这些人有的是达官显贵,有的是布衣平民,你要是问他们赚钱多少,他们可能嗤之以鼻,但是你的鱼要是上口,所有人都会供奉你为大佬。 与天斗,其乐无穷。 在安静平和之中,打磨心境,垂杆钓鱼,等候上钩,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的加持,所以有人天天空军,却依然趋之若鹜。 冰钓不同于其他河钓,在凄冷寒风之中,钓鱼更加磨炼心性,只要身体不断哆嗦,捏住鱼竿的手就会止不住地发抖,手一抖,鱼竿就会不稳,鱼竿不稳,鱼饵自然也就会不断飘动,而飘动的鱼饵是不会能成功吸引到鱼的。 钓叟凭借身上那一层的蓑衣,能够阻挡住部分风寒,再加上那个偌大的斗笠,就已经远超张铁军。 空荡荡的湖面虽然已经有了阳光,但是没有丝毫遮挡物的钓鱼场所,却还是难以控制狂风怒号。 寒冷的春风一层一层刮在张铁军身上,就像是凌迟一般。 不出一会儿,张铁军的脸色便开始发青,眼泪更是不自觉地留下来,甚至都没有划出脸蛋,就已经被风吹干。 “小子,你现在要是退出还来得及。”钓叟微微抬起眼皮说道。 “我一定要见到崔爷。” 看到张铁军这么拼命,钓叟也有些好奇:“小兄弟,看你这模样也不是淘金客,你干什么非要找崔爷呢?” “因为我要救他。” 听到这话之后,钓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你这也太不自量力了吧,先不说崔爷需不需要你来救,就说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本事能够救他?” “我听说有一伙儿人一直在找他。” “你是说柴老六他们?”钓叟不屑一顾道:“别看这帮人闹得欢,都是一些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也就是崔爷不愿意和他们斤斤计较而已。” “那只是表面上的功夫儿。”张铁军哆哆嗦嗦道:“就算是崔爷能够对付柴老六,可是以后还有李老六,张老六”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钓叟第一次正视张铁军。 张铁军继续说道:“如今的社会虽然经过动荡,却已经定型,未来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都只会变得更好更加稳定,而稳定的必要原因就是法律保证,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像崔爷这种混子二流子还真的能够继续为所欲为?” “混子?二流子?”钓叟有些不情不愿:“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崔爷原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混子了。” “不是混子是什么?整天藏头藏尾,也不敢见面露面。”张铁军道:“甚至听说就连自己喜欢的人也不敢表白,要是被抓住,不是枪毙就是坐牢。”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钓叟心坎之中。 “那你有什么好方法吗?”钓叟继续试探道:“要不然他凭什么相信你?” “我来的时候也听到了对于一些崔爷的事情,崔爷虽然早期走了歪路,不过也算是浪子回头,而且在他手里没有过人命,对于这种人,也会讲究一个宽大处理。” 第一百零六章 爱新觉罗 钓叟并没有继续打断张铁军,而是掂了掂手里的鱼竿:“我没时间和你胡说八道了,你马上就要输了,我的鱼已经上口了。” “崔爷是大才,对于这种大才我希望大用。” “岁数不大,口气不小,你就这个本事吗?” “没这个金刚钻,我也不会揽这个瓷器活,我想要自己承包一座山,然后请崔爷帮我照看矿产。” 眼见钓叟没有说话,张铁军也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儿盯着手里的鱼竿,可是过了片刻,钓叟便提醒道:“继续说下去。” “我回去找生产大队签订租赁协议,有了的保证,沙金矿也会有稳定,绝对不会存在柴老六这种人闹事的情况。”张铁军搓了搓手:“也是只有这样,崔爷才有个心思找红姐提亲。” 张铁军话音刚落,咔吧一声,钓叟鱼线不断颤抖,是鱼上钩了。 “哎,时运不济,得,我输了。”张铁军愿赌服输将手里的鱼竿轻轻扔到地上,刚准备有些失落地起身,却被钓叟叫住。 钓叟缓缓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五十多岁饱经世事的脸。 “小子,可以啊,心思倒是够满的,胃口也是够大的。”钓叟一边说着一边提线,只不过他并没有将鱼装进鱼篓之中,而是将鱼摔在了冰面之上。 在寒风吹凛下,那条鱼很快也就冻成了冰雕。 “旷阔天地大有作为,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晚辈一把。”张铁军面带微笑,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崔爷。”钓叟颇为欣赏地说道。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分析。”张铁军解释道:“这里是钓鱼点,可却不是最好的钓鱼点,而且您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还有呢?” “我刚才观察了你的左手,一直都在保持一个姿势,应该是受了伤,可是一个钓鱼的怎么会在胳膊上受伤呢?” “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所有人都可以做到这样。” “当然,所以我小小地赌了一把,刚才我一直在说崔爷您的坏话,不管是善还是恶,对于这些话总归是有一些想法,可是您呢?无动于衷,就好像这些事情和自己完全无关一样,能够做到这一步无外乎两种选择,第一种就是您不认识崔爷,而另外一种是您就是崔爷!” “哈哈哈。”钓叟突然放声大笑,更是顺手将斗笠扔到了一边:“没错,我就是崔三河,他们都叫我崔爷,小子,你猜对了,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呢?看你这身穿衣打扮,不是巡山的就是猎户,凭什么能够来找我?”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原来的我只是想平平安安打猎为生,可是这段时间遇到了不少事情,这些事情既不好处理,又难以推敲,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大话谁都会说,想要做事,还是要看能力。” “能力我会找时间和您证明,我这次来的目的一开始并不是这个。”张铁军一停顿:“我想要车,直通青龙县城的压路式小火车。” 崔三河想了想:“你回去吧,回去的时候自然会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崔三河的直率让张铁军猝不及防:“崔爷,您要不还是说个数,空手套白狼这种事我做得还真不多。” “如果放在原来我肯定是会让你出血的,可是现在警察马上就要来,留着拿车也没啥意思了,送给你做个谁顺人情罢了。” “那我和你说的事儿?” “等你弄出了眉目再说吧,时间不多了,我也该下山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辞了。” 瞅着张铁军颤颤悠悠离开,崔三河也不禁感慨:“好不容易出来钓个鱼,结果自己还成鱼了。” 当崔三河回到矿业小镇的时候,红姐所在的小商铺依旧亮着烛灯,香喷喷的锅里还冒着热气。 “奴才给主子请安。”崔三河犹豫再三地推门立马施礼。 “你这老头子,终于可是下山了,把我这个老骨头扔到这里,你倒是放心?”红姐冷哼一声,不过却没有一开始的霸道,却有一种小女人的娇羞。 “今天上山钓了一条鱼精,这不是特意给你拿过来嘛。”崔三河立马表明忠心。 “少来这一套,如果不是我打发人上去,你还不下来?” “没有,我今天上山也不过是安排一些撤退事宜,咱们这不也快走了吗。” “是嘛?我看你这个状态,还以为你不愿意走呢,我还想呢,日本人的大牢我坐了,军统党通局的大牢我也坐了,还就是没有做过新中国的大牢。” “那不可能,主子您只是买卖东西,他们最多也只是和你说几句,让您离开罢了。” “得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懂?三河,我老了,你的心思我明白,现在早就不是大清了,我也早也不是那个小女孩儿了,你更不是我的包衣奴才,有些话咱们两个老家伙儿心里都清楚,柴老六那帮人我给打发了,咱们现在是过一天少一天。” 红姐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言语有些错钝,神情也回到了多年前的北京。 那是一套标准的四合院,作为爱新觉罗七贝勒的小姑娘,只是见到了大清这个庞然巨物倒塌下最后的一点辉煌灿烂。 看着兵荒马乱的北京城,年幼时的红姐只是会问身边那个父亲花了三块银圆买回来的包衣奴才:“三河,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 “大小姐,已经签订停战协议了,老爷说了,马上就会给您许一个好人家。” “哼,你懂什么,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听说那些革命党在宣传捐款?” “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大小姐,你不用往心里去。” “哎,咱们家什么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爹总说大清国就算是有座金山也会被败空,三河,你说金山是什么样子的?” “大小姐放心,三河一定给你找到一座金山!” “你就算是找到一座金山又能怎么样?”红姐呢喃自语,人老珠黄的她昏昏沉沉地迷糊了起来:“见到了这么多,还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第一百零七章 找个当铺 青龙县城位于关东山平原的一处高地上,这里曾经是闯关东跑马帮的一处聚集地,辉煌的时候差不多每天有上百支马队来来往往,八年的抗战依旧是没有放过这片宁静安详的土地,如今新中国成立,青龙县城也重新泛出光芒,更是原来的上万人的大集市摇身一变到现在的十几万人的新型县城。 根据地图,和小型压路小火车,张铁军翻过了一道山梁,顺着一条小溪,很快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座两丈高的牌匾。 “青龙县” “这就是县城吗?”张铁军停顿地呢喃道。 “哥!!!” 就在张铁军犹豫的时候,一道声音顺着风声传入到了耳朵之中。 张铁军顺着声音看去,在村门口的牌匾下面站着一个女孩儿。 “小花!” 好几天未见张铁军欣喜若狂,张开大手就要迎接张小花。 看到张铁军的出现,张小花连忙快步跑了几步,凑到张铁军面前一脸担忧的说道:“娘和姐早就带话过来,说你可能来县城,我都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你怎么今天才来啊?” 张铁军点点头:“恩,不好意思空手来,想去山林里面给你们抓几只鸡炖一炖当做见面礼,没想到就抓了两只鸟,想着给你熬点肉汤吃。” “你疯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要是出点事情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张小花看了一眼冻得铁青的林风,聪慧的她也很快发现了不太对劲。 “哥,不对劲,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不想让小花知道自己去做什么的张铁军自然不会让她明白,只是岔开话题道。 “没事,你没去上课?” “嘿嘿,这几天学校有活动,我们一般只上上午的课,下午的课没有固定要求。”张小花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新的身份轻声说道。 “你是来学习的,你要知道吃得苦中苦” 这次还未等张铁军说完,张小花就立马接话茬道:“方为人上人。” 一边说话还一边摇头晃脑的张小花引得张铁军扑哧一笑:“行了行了,一读了书,道理都知道不少了,话说三遍淡如水,我也知道我不太合适说,但是” 张铁军清了清嗓子:“我的好妹妹,你是咱们家的希望,你只有付出超过别人数倍乃至十几倍的功夫,咱们家才能不会被人看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哥哥。”张小花一边苦笑着一边朝面前推着张铁军:“咱们先回去学校,周老师还等着你呢,我觉得你挺适合来我们学校当思想品德老师的!” 念叨完了学习,张铁军也开始担心起来张小花。 张铁军瞥了张小花一眼:“我看变天了,想着给你送一条毛毯算了算了,先回学校吧,看你这样子,肯定又没少吃苦!” 虽然在嘴上不断埋怨小花,可是在心里张铁军对这个妹妹还是很疼爱的。 尤其是当张铁军回来,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县城牌坊处,张小花都不知道等自己多少天了。 忽然涌上心头的亲情,让张铁军有些感动。 “小花,你先带着这些野味回学校,我去买条鱼,我一会儿给你炖一点鱼汤吃。” “哥,这里是县城,你还是先和我回学校吧,省得你一会儿在找不到我” 张小花语气温和,可是从面目表情上来看,可以清楚地察觉到她的担心。 学习不仅会让人增长见识,还能让一个人明白很多原来不清楚的道理,就像猎人们靠着山,感恩大山带给他们的一切,同样敬畏着这座大山。 寒冬腊月的大山阴晴不定,就算是老虎也总是饥一顿饱一顿,更不用说一个还没结婚的张铁军跋山涉水赶过来了。 只不过还未等张小花反应过来的时候,张铁军却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钱已经不算多的张铁军在大街上找寻着能够买的东西,很快张铁军就发现了问题。 他从乔家铺子来的时候走得很着急,虽然带了一点钱,可是并没有带票。 现在还是计划经济的时代,没有票,也是寸步难行。 犹豫再三的张铁军还是在一家当铺面前停下了脚,而他手里攥着的正是那一枚红姐送给他的银圆。 “你好,小兄弟,请问你是当还是押?” 听到张铁军的脚步声音后,在那个一人多高的当铺柜台上面探出一个人脑袋。 “押这枚银圆。”即使是一米八的张铁军在柜台面前依旧是矮了几分。 这是当铺的规矩,一旦入了当铺便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在几十年前,当铺肯定是暴利的行当,原本一百块钱的东西一旦入了他们的手,最多也就是值个几十块钱,入当不听诉苦便是来源于此。 现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很多当铺也已经没了原来的嚣张气焰,可以大欺小的事情依旧不少短见。 “光板儿大子儿一枚,换人民币五毛!” 当铺学员大声喊叫道。 这也是当铺的规矩,很多商铺都收为国营,只有当铺这个行当还有不少是个人经营,而这些商家经常会把一个好好的东西的价格给喊下来。 其实张铁军心里清楚,自己的这枚大洋按照现在的物价最起码可以当一块。 “这是您的当票,您收好,为期三个月,利息两毛,连本带利一共七毛,如果逾了期,这个东西就归我们了。”当铺伙计刚准备将当票顺下来,就听到张铁军摇头。 “我不收钱可以吗?我想换成肉票。” “行,当然行,不过咱们先说好,现在肉票可贵。”当铺伙计趁机压价:“最多给你换八两肉票。” 要知道五毛钱可以买一斤半的肉。 张铁军本想不同意,不过事已至此,自己也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接过当票的张铁军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一旁处吵架的声音。 “这是我娘给我的,上好的狼皮,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破棉烂袄,蛇虫鼠咬了!” “我说这个小兄弟,这可是我们的规矩,你要是愿意当就当,不愿意当就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啊。” 第一百零八章 青龙县小学 “不行,你们给的太少了。”小男孩儿紧紧拽住狼皮却又捏住当票。 这一番举动可是让当铺伙计有些着急。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你不做生意还想明抢不成?”当铺伙计立马威胁道:“那你要是在这样的话,那我可和你急眼了,我是看你小不愿意和你计较,要不然的话我早就送你去见公安局了。” 入世不深的小男孩儿听到这话心里一软,捏住狼皮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当铺伙计看着心思得逞,立马抬手往回一缩,眼看着就要将狼皮拽了进去。 而在这时,一只大手紧紧压在了他的上面。 一连好几次都被阻拦,当铺伙计也有些不耐烦了:“谁啊,谁啊,你有毛病不是?” 张铁军面带微笑:“兄弟,当铺的规矩我们懂,不过也要分情况嘛,你给的这个狼皮确实少了一些。” “你是干啥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狼皮不管新旧,只要是在我们的当铺过就是这个数!”当铺伙计还想故技重施,只可惜这次他所要面对的是张铁军。 “话虽如此,可是我听说最近物价局和工商局正在联合排查影响市价的情况,你们就不怕给自己找事?” 就像是捕猎一样,打蛇一定要打七寸,被张铁军这么一吓唬,当铺伙计自然也有些发怂。 当铺这个行当现在本来就已经被新盯上了,掌柜的再三言语千万不能闹事。 考虑到这里,当铺伙计也是阴沉着脸:“行了行了,再给你多加两毛,愿意当就当,不愿意当就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小男孩儿闻言欣喜若狂连忙接过新的当票欢欣鼓舞看着张铁军:“谢谢,谢谢大哥哥。” 两人一起出了当铺门,张铁军这才发现,小男孩儿身上只是套着一层单薄棉花套子。 目前虽然已经是早春,然而关东山这一阵子倒春寒,一连好几天阴天,这使得气温急速下降。 “你为什么只穿得这么少啊?挺好的狼皮为什么非要卖了?” 小男孩儿摇摇头:“我不太舒服,我娘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脑袋可能长了一些东西” 彼时的医疗水平不算发达,对于很多病症也只是能看出一个大概。 “癌症。” 张铁军脑袋轰然炸开了,他没有想到这个比自己要小好几岁的孩子竟然得了癌症。 癌症在这个年代是板上钉钉的绝症,虽然能够放射检查出来,可想要治疗却是天方夜谭。 “你想卖掉狼皮治病?” 小男孩儿摇了摇头:“不,我的病是无底洞,其实我心里清楚治不治的都一样,我是差不多到时候了,可是我娘还有我妹妹不能在受我拖累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离开这里,临走之前,我把狼皮当了,换一些钱,给他们买点肉吃,也算是尽孝了。” 张铁军听闻这话只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可是要真说有哪里不对劲,自己还说不出来。 小男孩儿可能也是说到了心痛的地方,竟然开始泪眼婆娑了起来。 “这是我刚买的肉。”张铁军抬起手将一小包荷叶放到了小男孩儿眼前。 小男孩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大哥,这不合适,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呢?”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给你你就拿着。”张铁军倒也豪迈的不给小男孩儿辩解机会,直接将荷叶塞到了小男孩儿手中:“反正我也不差这一顿肉,你好好吃,很多事情都有机会。” “谢谢大哥。”小男孩儿忽然想到什么:“我姓战,战国豪,他们都叫我小战子,大恩不言谢。” “嗯。”张铁军只是点点头便准备扬长而去。 临走的时候,小男孩儿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问道:“大哥!你的恩情我记住了,我以后去哪找你?” “关东山不大,要是有机会,咱们肯定还会能在碰面的!” 告别了小战子,张铁军心里空落落的。 “得了,这次肉也没了,一会儿看到小花,又解释不清了”话音刚落,张铁军便看到了旁边有一个小摊贩。 “冰糖葫芦!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 一路询问,一路打听,张铁军也终于在天刚擦黑的时候,摸到了张小花和周念慈的学校门口。 空荡荡的校园让张铁军心里很是踏实,自己十几岁就去当兵了,虽然后来读了军校,可是在心底依旧很是向往学生生活。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在张铁军记忆之中缺席的那几年读书生活是张铁军最为渴望的。 漫步在红墙根下,张铁军真是还发现了几棵蜡梅。 现在的学校已经放学了,所以张铁军也并没有见到什么人。 不知不觉之中张铁军走到了学校后院,刚进后院,张铁军就听到了一阵叽叽喳喳争吵的声音。 半个小时前,青龙县小学,教师宿舍。 在张小花口中得知张铁军要过来,周念慈也准备去做一顿好吃的。 就在刚准备去厨房帮忙的时候,一伙儿年轻小伙子径直冲了进来。 “念慈,念慈!” 领头男孩儿也不管不顾地大声嚎叫起来。 周念慈认识这个领头的男孩儿,他叫李满田,和自己同岁,是教育局副局长李宝库的二儿子。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李满田是从一次教师联谊会上见到自己的,从那以后李满田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自己身上吃不下去了。 “你喊什么?”周念慈也没好气的对着李满田说道。 作为青龙县小学上上下下教师们公认的最漂亮的女孩儿,缠在周念慈后面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而李满田便是名头最响的一个。 “我喊什么?我当然是喊念慈你啦。”李满田笑呵呵的说道:“我都和赵叔说了,让他多照顾一下你,你怎么还自己做饭啊,你和我说一声,我让他们给你送过来,你可别忘了,我爹是局长!” 周念慈有的时候也在报社当兼职记者,见过的富家公子哥更是不少,在她眼中李满田算是最差劲的一个了。 第一百零九章 公子哥李满田 一等公子风度翩翩,二等公子光鲜亮丽,三等公子大鱼大肉,末等公子小人得志。 很不幸,李满田最多也就只能算是末等。 这也不能全怪李满田,毕竟对于李宝库和那些文人雅士也有所差距,大字不识一个的他只是在部队分配下来的。 别看李家往上捣三辈都没有一个识文断字的,可是李宝库对于敏感度的理解却超乎常人。 山窝窝里面飞出来一个金凤凰,再加上自己从军多年,老来得子的李宝库也就只有李满田这么一个独苗,对他宠溺有加的李宝库,更是对李满田传宗接代的事儿很是在意。 不仅利用职务之便,经常给李满田说老师媳妇,更是打着培训的名义,让李满田开展补习教育活动。 日子久了,很多学校的女老师对李满田都是深恶痛绝,但是碍于李宝库教育局副局长的面子,也只好隐隐作罢。 这些行为无疑助长了李满田的嚣张气焰,把学校当作自己家的他更是随意进出。 但是周念慈却从来不给李满田面子。 而享受惯了众星捧月的李满田却很是享受这一口。 “周老师?” 就在李满田准备骚扰周念慈的时候,张铁军却忽然探出头来。 看到张铁军到来的周念慈也是欣喜若狂,扒拉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众人就凑了上去,强大的反差感也让李满田心里有些不太平衡。 一点也不给张铁军面子,李满田只是上下一眼便看出来了张铁军的狼狈:“喂喂喂!你是干啥的?不知道这是学校啊?来这里干什么?” 十几岁的孩子自然不懂什么叫做面子,更不用说早已经养成小霸王习惯的李满田,原本李满田就因为周念慈的事情看不起其他人,现在看到张铁军这个狼狈样子更是不顾后果地加以讽刺。 “李满田,你干什么?这是我朋友,是我请他过来的。”周念慈看了一眼张铁军,语气截然不同道:“小花去找你好几天了,你看到她了吗?” “看到了,她说她先回学校,我去给你们买了两串糖葫芦。” 接过糖葫芦的周念慈更是喜上眉梢:“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你先去宿舍坐一会,我去给你做饭,小花啊,一定是去找地方玩儿了,没事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喜欢的心上人正在给情敌做饭,李满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念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晚上我请你吃八大碗去。” 为了给念慈留下好印象,李满田压住嘴角的怒火,平心静气地询问道。 “不去了,我朋友今天回来了,而且我还要再提醒你,这里是女生宿舍,别动不动的就朝这里钻。”周念慈白了李满田一眼道。 “可是我给你买了几尺花布,正想给你试试呢。”李满田轻声道。 “我不用,我有衣服穿,李满田,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走,要不然。。”周念慈停顿一下,目光开始在院子里打量起来,最后将目光盯在了旁边拴狗的铁笼子上:“要不然我就放狗咬你!” “这个人不也进来了吗?”李满田感觉自己掉了面子询问道。 “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学生的亲哥哥,过来看看是理所应当的。”周念慈爱答不理道。 “念慈,你干嘛那么向着他啊!”醋意大发的李满田更加不满:“一个破种地的都能进,我一个高干子弟不能进,凭什么!” 对于周念慈,李满田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但是对于张铁军可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了。 “小子,赶紧给我走,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李满田趾高气扬道。 “李满田,你想干什么!” 屋内传来了一阵暴喝,周念慈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李满田下意识地一哆嗦,可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不能退,一旦自己后退,那以后可就是彻底输给张铁军了。 “小子,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念在你是念慈的朋友份儿上这才尊敬你,可是你最好知道自己的身份。”李满田自己说着底气也开始足了起来:“念慈是咱们青龙县小学最好的老师,现在却要来给你炒菜做饭,如果被大家伙儿知道了。。” 对于知识分子,尤其是这个年月,是十分受到重视的,新的社会制度刚刚成立,到处都需要有能力有知识的人。 “知识分子救中国。” 那些在大学教书的先生,每个月工资多的时候差不多有几百块,而一个寻常工人的工资也不过二三十块。 在那个时候,有专业素养的知识分子,可以说十分吃香的,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重,虽然现在是自然灾害时期,不过这些知识分子的生活还是要高过寻常人家。 “李满田,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周念慈一点面子不给道:“我给谁炒菜做饭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我还明着告诉你,你们李家的茶水让我倒我还不倒呢!” “念慈,你!”李满田只感觉脑袋一阵发热:“你可别忘了,咱们县教育局马上就要票选优秀学校和教师,你们校长可还需要我爹的支持!你现在要得罪了我,小心我让我爹不让你当优秀教师。” 李满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铁军心里不由得暗自笑出了声音。 这哪里是富家公子哥,明明是一个二世祖。 好勇斗狠的言语可以说是幼稚到了极点,先不说李宝库能不能操纵县教育局的优秀学校和老师评选,就算是真的,李满田这两句话也暴露了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弊端。 周念慈自然不如张铁军这样的心思缜密,只是挺起了胸脯冷眼说道:“就你这种没出息的人,一辈子顶天也就会打小报告!” 话是拦路虎。 周念慈这句话可以说是将一把捅进了李满田的心窝,要知道在青龙县教育口内,还没有人胆敢惹他。 有些气急败坏的李满田也开始耍起来了横。 “小子,我要和你单挑!” 第一百一十章 教导主任 “幼稚。” 张铁军更是不以为意的说道。 原本只是想秀一秀自己实力的李满田没想到自己在智力方面完完全全被碾压,有些上头的他更是开始怒嚎道:“给我动手!” “你敢!” 一道低沉女声幽幽传来,所有人都像是触电一般一动不动。 “孙主任!” 周念慈像是找到靠山一般的惊喊道。 张铁军知后觉,看这个这个一米七二,体态修长的四十岁出头的女人。 孙春芳,青龙县小学的教导主任,也是青龙县城所公认的优秀教育家。 孙春芳不慌不忙将自己的布包放到栅栏门上,轻声说道:“小李,几天没看到你,还真是出息了,还想学校动手?” 强大的气场从孙春芳身上不断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样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刚才有些气糊涂了,真是不知道您回来了。”李满田战战兢兢道。 就算李满田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和孙春芳动手,要知道优秀教师工作者的名号是市里认定的,在教育界也算是公众人物了,就算是他爹李宝库也要给些面子。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回来的,你就真的开砸了?”孙春芳慢慢走向封修。 李满田原本想躲到几个小弟身后,可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刚才那几个狐假虎威的小弟早已经比自己早一步躲到了木门之外。 “孙主任,我和你说,我现在可长大了,我是一点都不怕你。”虽然封修这么说着,可是浑身上下却是止不住的发抖。 “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不想和你计较,赶紧走。” 孙春芳只是看了一眼李满田便径直朝着屋内走去。 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李满田,也不再闹事,只是快步离开。 在李满田的记忆之中,这个孙主任那可是当之无愧的桃李满天下。 李满田还小的时候,没少被人欺负,都是孙主任一字一句地教导自己,再加上孙春芳本身学习成绩优秀,也是青龙县第一个高中生。 “孙主任,你回来了。”周念慈更是一脸温柔的样子。 孙春芳笑了笑,对于周念慈的态度林雪也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还真是难为你了,一伙子都是调皮捣蛋的学生。” “不为难,不为难,孙主任,你还没吃饭吧,我刚炒了菜,我炖好了,我去端。”感觉自己表现不错的周念慈一脸娇羞地离开。 孙春芳走到周念慈面前的时候,还未等周念慈说出那个“休息一下”,孙春芳一双大手便轻轻捏了捏周念慈的脸蛋。 “又瘦了。” 久违的真情让周念慈倍感激动,这种有人疼爱的感觉是远在他乡孤苦伶仃所感受不到的。 “这位是?”孙春芳看了看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张铁军,一开始孙春芳还以为是张铁军是李满田的跟班。 “我叫张铁军,是张小花的亲生哥哥。”张铁军主动上前进行自我介绍道。 “哦,是小花的哥哥啊。”孙春芳立马笑出声来。 看得出来,张小花在学校中的人缘还算不错。 “孙主任是教导主任,专门负责管理学生的。”周念慈解释道:“小花平常闯了祸都是孙主任给摆平的。” “那还真是麻烦孙主任了。”张铁军听到此话立马握住孙主任的手感谢道。 一说到工作,孙春芳显得很是和蔼:“没关系,小花的资质很好,学东西也很快,就是性格上喜欢热闹,不过这也不能怪孩子,我听周老师说,小花原来的时候一直在山上?” “是啊,我们在乔家铺子,离着青龙县城几十里地,都是我的问题,小花这孩子野惯了,给您添麻烦了。”张铁军抱拳拱手道。 “没事,因材施教,因人而异,这是目前我们教育的主导方向。”孙春芳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框道:“我这段时间参加了一个公费的教育座谈会,受到的感悟颇深,其中有一项就是不能和传统私塾一样学一些枯燥乏味的东西,而是讲究一专多能,通过培养学生的个人兴趣来让他们找到合适自己的道路。” “孙主任”周念慈提醒道:“人家又不是老师,您和人家说这么多这个干啥?” “哦,对对对。”孙春芳笑着摇摇头:“小花家长,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人一说起工作总是话多,看您这装扮?您应该是” “猎户,现在在生产大队上担任大队委员兼任巡山员。” 在介绍身份的时候,张铁军有些拘谨,要知道现在有很多老师都是在按照学生的家庭氛围来区分三六九等,自己可不想让小花因为自己职业而受到牵连。 不过当孙春芳听到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得很是失望,相反表现的还有很多话说。 “周老师我回来了,我哥回来了吗?”张小花的人还没有到,可是声音已经提前赶到。 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张小花在看到孙春芳后,脚步立马停了下来,就连语气也是乖巧了许多。 “你去哪了?”张铁军皱着眉头说道。 “我一直在门口等你啊,哥,你怎么才来啊?”张小花刚开口,就被孙春芳打断。 “张小花同学,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要实事求是,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道教讲究轮回相克,也就是一物降一物,别看张小花在乔家铺子的小孩子里面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可是在两个老师面前,立马就蔫了下去。 “我去后山玩儿了” 张铁军无奈一笑,而孙春芳则是肯定地点点头:“这次算你说实话了,下次一定要记着知不知道?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说谎。” “知道了,孙主任。” “行了,先进去吃饭吧。”孙春芳探了探头。 如释重负的张小花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张铁军则是感谢道:“多谢孙主任教育我这个顽皮的妹妹了。” “孩子嘛,有的时候喜欢玩,很正常,咱们先吃饭。” 第一百十一二章 开导张小花 饭桌上,四个人围绕着在那一盏煤油灯吃饭,暗淡无光的煤油灯努力地发光发热。 张小花和周念慈听着的孙春芳在市里开会时候碰到的那些稀罕事情,听得津津有味。 张铁军则是无动于衷,对于他来说,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太过于落后了。 饭后,孙春芳只是闲聊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张小花因为在明天上课也被周念慈打发回宿舍温习功课了。 只留下两人坐在屋檐下闲聊。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看得出来小花的进步很大。”张铁军率先开口说道:“现在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好好谢你了。” 周念慈脑袋摇晃得像是拨浪鼓一样:“没有啊,我觉得还算是挺快乐的。小花就是喜欢贪玩了一些,别的方面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次来我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啊,这是公立学校,什么都有,再者说了,你不是给我了小花的伙食费了吗?” 两人并肩坐在门框上,因为连续几天阴转晴的缘故,今天晚上的月亮显得格外圆。 “不过说到小花,我还真有一件事儿想和你说。”周念慈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这几天我感觉小花有些怪怪的。” “哪里怪?”张铁军警惕地问道。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怪怪的。”周念慈也有些不自信:“我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好几次下了课我都看到小花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面玩。” 张铁军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小花找不到朋友?” “算是吧。”周念慈点点头:“小孩子的思维和大人的其实不太一样,一旦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就很容易被排挤,小花刚从大山里面出来,有些话说不上其实也算是正常。”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来都来了,好好陪陪她,毕竟孩子还小,有些事情不愿意和我这个外人说。” 张铁军思索了片刻站起来对着周念慈说道;“谢谢你,周老师。” 看着准备离开的张铁军,周念慈下意识地开口。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儿吗?” “孙主任说过几天学校可能要开一个家长会,家人出席对于孩子心理健康很重要,你能参加吗?” 张铁军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应该没问题,我要在县城待几天。” 因为青龙县小学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县城内的,所以住校的孩子不多。 需求不大,要求自然也就不算太高。 几间破旧杂物室简单打扫一下,摆上几个小床,就算是学生宿舍了。 张小花虽然和周念慈住教师宿舍,可是条件仍然有限。 当张铁军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张小花正在看书,看到张铁军之后,显得也有些激动。 “哥?你怎么来了,还没睡觉?” 张铁军将糖葫芦递了过去:“看你刚才在你们主任和周老师那里表现得不错,我这不是给你送糖葫芦来了吗?” 接过糖葫芦的张小花立马笑呵呵道:“哥,还是你好。” “当然了,我是你哥。”张铁军盘腿坐在床上问道;“小花,哥问你个事儿呗?” “啥事儿,哥,你说。”张小花正埋头吃糖葫芦。 “你学习的事情哥一点也不担心,哥担心的是你在学习的过程中快乐吗?” “快乐啊,这还用问,周老师讲课讲得老好了。” “哥问的不是这个,哥问的是你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哥,是不是周老师又和你说什么了?” “这还用你们周老师说嘛?你看你这个样子。”张铁军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了几度:“都是哥不好,哥从小没有照顾好你” “说什么呢,哥。”张小花嘿嘿一笑:“这都是我自愿的,而且要不是哥你供我读书,我又怎么能来县城,可是哥,我还想和你说一句,我说了你别生气。” 说到这里的张小花忽然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那如果我说我不想上学了呢?” “不行!”张铁军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你怎么能不上学了呢!” “现在上学好贵的,而且他们说女孩子读书也没啥用。”张小花解释道:“我打算读一年就回家了。” 张铁军还想拒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学费的事情?”张铁军直率的说道:“如果要是因为学费的事情,小花你完全不要担心,钱的事情哥哥有办法。”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张小花也担忧道:“咱们家已经穷成这个样子了,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把胆子全压到你的身上,这样对你不公平。” 张铁军摇摇头:“你现在回家才是对我的不公平,好了,这件事情咱们先不提了,哥知道你的那些同学有的条件不错你放心,哥一定会好好供你的,以后你的生活费也会提高。” 张铁军不容置疑的口语着实让张小花没有想到,随后张小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略有感慨地说道:“知道了哥你放心吧,我只是不愿意和那帮小孩儿玩儿,他们玩得太没劲了,对了,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什么?”张铁军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张小花在被子下面好一顿摸索,很快拽出来了一张卷子。 “这是不久之前周老师给我出的测试题,哥,你看我考了多少分。”说到这里张小花满脸自豪。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张铁军一打开卷子就惊呼道:“我的天!一百分?” “嘿嘿,哥,我厉害吧。”张小花对张铁军的表现也是颇为满意:“而且周老师还说了,我如果我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平,以后肯定还能在进步。” “我妹妹真厉害。”张铁军鼓励道:“妹妹,哥真佩服你,你知道哥在深山里面最害怕遇到什么嘛?” “什么?” “哥,那天碰到了一只彪,那天哥就在想,彪为什么自己却不害怕任何东西?”张铁军解释道:“后来哥明白了,只有实力强大了,才会独行,小花,等你优秀了,会有很多人主动找你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打架进局子? 被张铁军灌了一顿心灵鸡汤的张小花点点头:“你放心吧哥,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行了,看一会儿就赶紧睡觉吧,哥明早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了。”张铁军刚起身,就被张小花出言拦住。 “等一下!哥。” 张铁军打量着张小花:“怎么了?” “没啥事儿。” 张小花虽然嘴上一个劲儿地说没事,不过她的动作和小九九早已经暴露了她真实想法。 “有事儿你就说呗,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张铁军一连问了好几次,却依旧没有得到张小花的回复,无奈的他也只好祭出来了杀手锏。 “真没事?真没事的话那我可走了。” “有事儿,有事儿。” 张小花嘬了一口牙花低着头道:“事情是这样的,学校下个月就要有一个新生会,周老师说目的是让家长过来交流沟通一下心得。” “这是好事儿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铁军疑惑道:“该不会是你惹什么祸了,会被老师点名批评吧。” “才没有。”张小花义正言辞:“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主要是我怕你忙” 恍然大悟的张铁军后知后觉一边摸张小花的脑袋一边说:“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事儿啊,你放心,我一定按时参加,而且到时候我还带着点东西过来,保证不给你掉面子,这总行了吧,明天哥还要去一趟报社,然后买些东西顺道去找一个人,就不多呆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听话,旁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哄着了张小花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学校经费本就紧张,晚上更是不敢开灯,好在张铁军走夜路早已经熟悉了,看到已经熄灯的教师宿舍,张铁军也并未打扰。 来学校探望妹妹的事情虽然有些小波折,可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接下来便是赴辛宁的约了。 随着七三一部队的不断实锤,现在青龙县城到处都是关于这个问题的新闻刨析。 有了一定国际舆论的作证,那些还妄图想给自己拨乱反正并且建立靖国神社的日本右派更是一度抬不起头来。 作为整件事情的经历者和参与者,张铁军的表达经过那些文字工作者的渲染和描绘,一定会成为无数把“利剑”压的敌人抬不起头来。 早上吃了一个枣面馒头,一大海碗大碴粥的张铁军坐在报社门口等待着相关人员来给开门,可能是早上吃的太饱,也有可能是等待的太无聊了,张铁军揣着手竟然靠在长椅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他只是感觉有人在推搡自己。 “张铁军?张铁军?” “辛宁!” 刚一睁眼的张铁军看到来人之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来得可够早的。”一身军装的辛宁激动道。 “昨天来看我妹妹,今天没啥事顺便就过来了,几天不见,你那里怎么样?”张铁军睡意全无兴致昂然地看了一眼辛宁。 辛宁本想着控制,可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微笑:“不瞒你说,已经报上去了,集体三等功。” 也是从军队中出身的张铁军听到这话自然意识到这个奖状的分量。 “可以啊。” “也是多亏你老弟的帮忙。”辛宁头一歪有些惋惜道:“要不是我那些兄弟的舍命,又哪里来的这份功劳呢。” 张铁军听话茬也知道辛宁这是想起了老魏 即使在和平年代却依然还是会有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的意思,此时也越发刻骨铭心。 “那些兄弟的后事” “都已经上报了,会联系当地进行妥善安排的。” 辛宁在说完这句话后,用手轻轻一搓脸蛋:“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我一开始还打算给你申报一个奖励呢。” 张铁军连忙摇头:“我?我看我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部队上的,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路数?” “简单,其实就是说说当时的具体细节。” 还未等辛宁说完,一位报社的员工便走了出来:“辛连长,到您了,周主任已经准备好了。” 那是一间十几平米办公室,和寻常办公室不一样的是,这间屋子上上下下都充斥着一股特殊的味道,新鲜纸浆和墨汁味道尤为突出。 “辛连长,鄙人周,是关东山报社的主编主任,您的事儿我们已经接到上级来文了,这次拜托两位过来,就是想问一下具体细节,我们也好进行校稿工作。”一名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笑着解释道。 上午的谈话很是顺利,张铁军和辛宁也很是配合,对于一些细节也做到了近乎真实,可就在进行收尾工作的时候,一个年轻记者甚至没有敲门就跑了进来。 被打断思路的周表现得很是不满。 “小齐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吗?进门之前要先敲门,更何况你没看到我这里还有客人吗?” “对不起,主编,大新闻,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啊?” “两个公社打打起来了” “啊?”周先是一愣,随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两个公社表演节目,然后撞到一起了。”实习编辑上气不接下气道:“来了好多人,现在都被公安局抓起来了。” “马上组织人去了解原因,明天准备双头条。” 很显然,张铁军和辛宁两人所说的七三一的事件在周的眼里并没有眼下这个新闻要重要。 “对不起了两位,报社现在有些事儿,你们说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时间紧迫我就不留你了。”周摘下眼睛继续问道:“是哪两个公社?” “我也不太清楚是哪个公社的,不过有几个人我好像认识,是周家铺子的。” 上一秒还若无其事的张铁军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站了起来。 “你是说周家铺子的?” “啊?我家和周家铺子挨着,有一个还是老熟人,是赵老头。” “赵老头?哪个赵老头?”张铁军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能是哪个赵老头,赵有德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武器 “铁军,你怎么了?”辛宁看到张铁军有些慌张的反应后立马询问起来。 张铁军挠挠头:“没事” 很显然,张铁军如此窘态的表现并没有让辛宁放下疑惑,等到周等人离开之后,辛宁继续问道:“你确定没事儿?” “那个赵有德算是我的长辈。”张铁军简单将两人渊源阐述一番。 辛宁思考片刻后道:“你坐我车。” “去哪?”张铁军愣了一下。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接我弟妹他爷爷啊。”辛宁拉着张铁军解释道:“那个派出所所长原来是我手底下的一个排长,后来受伤转业去了公安局,咱们先过去看看情况。” 军用吉普车在县城路上一路飞驰,当两人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派出所周围已经堆满了人。 原来是两个公社为了夺一个头彩这才闹了起来。 夺头彩的事儿在关东山地区也不罕见,过了元宵就是春天,为了能够求得一个春筹的彩头,很多公社都会组织活动,哪个公社活动的时候前面围绕的人多,就说明哪个公社来年一定运势旺。 赵有德不仅制作一手好的皮质鼓乐,甚至本人还是一个乐手,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很多人都是冲着他的面子来的,也是因此公社一直奉他为座上宾,这也是每次公社有活动都会带着他的原因。 不过风头大了,自然也就会在不经意之间压别人一头,有些矛盾和冲突也是正常。 法不责众,对于这种情况,公安局一般都是劝导,也就是今年闹得有些大了。 当赵有德被放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直到他看到张铁军之后,这才明白,这次可能是自己沾了这个未来“孙女婿”的光。 “您没事吧。”张铁军看到赵有德之后立马凑了上去说道。 赵有德摇摇头:“没事儿!这么多年啥事没遇到过。” “那就行,对了我和您说,这位是辛宁,辛连长,您能出来多亏了人家。” 辛宁也十分给张铁军面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和铁军算是生死弟兄了,而且老爷子你的事不算大,我也只不过是一个顺水人情。” “您不是说只是给公社做些东西吗?怎么我听人家说你登台还唱上二人转了呢。” 赵有德一拍大腿:“你就别说了,公社领导和我说了,要我弄个彩头,我这一看没我不行啊,我就登台唱了两段。” 赵有德一边说着还一边要给两人亮个相,张铁军生怕在招惹是非连忙将其打住。 “老爷子,老爷子,知道您厉害,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回去吧,宁宁还在家等着你呢。” 一旁的辛宁也是帮腔:“没错,老师傅,我现在还有时间,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等他们了?”赵有德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警察局。 “先不等了,他们的错也没多大,一会儿公社领导就来接了。” 辛宁和张铁军一左一右架着赵有德就上了车。 当赵有德和张铁军回到家的时候,赵宁宁正在做饭,瞧见两人别提是多激动了。 赵有德看到那座新的谷仓同样很是兴奋,得知是两人一同建好之后,更是眉飞色舞。 “宁宁,你先去做饭,顺便把那个酒儿给我烫上一口,我今天晚上和铁军好好喝一杯。”心情不错的赵有德看着新谷仓连忙拉着张铁军道:“走,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一间狭窄的地库,在谷仓的下面,从外表看起来应该是荒废了很多年。 不过当张铁军在赵有德点燃火烛的那一刻,所看到的东西却让他惊叹不已。 两排由桦树枝干所打造出来的木架上堆砌着长短不一的武器,几块锻造台上还有几块未安装把手的闸刀和柴刀,套索飞刀还有那把木质硬弓整齐划一地悬挂在角落木桌子上,一排橡木桶上密密麻麻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弹,弹以及鸟弹和鹿弹。 张铁军喉咙上下浮动一下,这些武器差不多可以足足装备一个班。 “欢迎来到我的弹药库。”赵有德一脸炫耀地说道。 这句话所言非虚,男人至死是少年,如此众多的武器可以让人眼前一新,更不用说张铁军还是一个职业军人。 “老毛子的莫辛纳甘,老蒋汉阳造,小日本子的三八式,还有美国佬的霰弹枪”张铁军一边用手滑过这些保养极其好的武器,一边如数家珍地阐述它们的来历。 张铁军的表现也大大超过了赵有德的预期,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子竟然了解这么多武器的使用。 张铁军本来就是一个武器专家,对于这种复古式武器本就情有独钟,如今能够近距离触摸到这种武器,更加激动不已,自然也没有注意一旁的赵有德有些复杂的眼神。 “这是!”杜平有些激动地看向一旁的单独陈列柜。 一把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史密斯威森3型转轮赫然出现在赵有德面前。 “你小子可不要打这个主意。”赵有德连忙摇头像老母鸡一样将展览柜护在身后:“这把可是我的命,宁宁是我的命根儿。” 张铁军苦笑道:“君子不夺人之所爱,我只是想要瞻仰一下。” “不不不。”赵有德连忙摇头:“这把我是打算交给我的孙女婿的。” 赵有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之中略微带有几分希望。 “好吧。”张铁军耸耸肩膀:“那其余的这些装备我都可以用吗?” “你只能挑选一件,算是你给我盖谷仓还有救我的报酬。”赵有德解释道:“而且马上就要开春了,到时候关东山里面的动物会很多,有一把合适的武器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赵有德说得不错,春天是的季节,很多动物在那个时候都会有出奇的攻击性,张铁军的那把老式燧发猎枪出弹射速很慢,如果第一发不能射中,很是危险。 对于早就想更新装备的张铁军来说,赵有德这一举动可谓是雪中送炭。 第一百一十四章 赵有德的小心思 并没有着急挑选新武器的张铁军只是称赞道:“这些枪支弹药保养得很不错。” “没问题,这些子弹我都进行了大小不一的改进。”说到专业知识,赵有德也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展示道。 加入了些许脂肪的燃烧弹,用锉刀简单顿锉的破甲弹,还有杀伤力翻倍的中空弹,甚至还有刚刚打磨好的箭簇头。 赵有德用拇指轻轻摩擦箭簇头,这种狼牙箭一旦命中,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大型猎物也要吃痛一阵。 “怎么样?有喜欢的了吗?”赵有德迫切地询问道。 赵有德迫切的样子也让张铁军察觉出来了什么。 “我说师傅”张铁军探着脑袋对赵有德说道:“咱们两个生死之交也不是两三次德事情了,甚至好几次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过来的,可是您也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要送我这么多好东西,今天这是怎么了?” “谁说得,你小子少拿这个眼神看我,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别的。”赵有德有些心虚道。 “无功不受禄,要不我看还是算了”张铁军以退为进。 “不行!”赵有德斩钉截铁道:“你必须要拿一件。” “您这是干嘛啊,我只见到过不想要东西,非要赛给人家的,还真没见过不想要东西也死活非要塞给人家的。”张铁军愈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赵有德心疼自己,要是这么说张铁军倒是能理解,可是对于猎户来说,捕猎的家伙儿事那就是命根子,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拱手给人呢? 眼见软的不行,赵有德也开始来硬的。 “我数到三。”赵有德清了清嗓子:“你小子今天拿也拿,不拿也要拿。” “师傅,您这话说得可太不讲道理了”张铁军将目光放到了那把硬架子木弓上面:“那我就拿这个吧。” 虽然做好了张铁军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可是当张铁军选择这把弓的时候赵有德还是有些好奇。 “你不想换枪吗?” “枪的话说实话不着急,关东山春天的大型动物多,虽然枪的威力大,可不管什么枪都需要保养,不如带上一把弓实在。而且枪的火光烟雾也太容易暴露目标了,用弓的话,更适合潜伏。”张铁军用手轻轻划过弓身:“鹿筋的弓弦,硬木的弓架,一看这就是一把好弓。” “这把弓是多年前我一个兄弟的东西。”赵有德解释道:“后来他被几个小日本子用枪挑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珍藏,行了,今天高兴,东西就给你了!” 张铁军受宠若惊:‘师傅,要不然还是算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要却是也不太合适。” 赵有德也是立马拒绝:“那不行,老爷们说话就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答应人家的事儿必须要做到。” 张铁军尴尬道:“那我怎么感觉到您说这话是在点我呢” “铁军啊,咱们两个不来那些虚的,实在的,我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赵有德看着张铁军笑着说道。 张铁军无奈一笑:“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那么好心” “这是怎么说话的。”赵有德还想辩解,张铁军立马给台阶。 “师傅,其实您不用这么麻烦的,您要是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我就行,完全不用这么麻烦的。” “那可不行,这个事儿必须要你真心实意地帮忙才行。”赵有德这时候才慢慢吐露出来道:“这不是马上开春了嘛,县里会有一个大型的活动,是关于猎户的事儿。” “活动?猎户?到底是谁啥事啊?”张铁军摸不到头脑道。 “其实吧,也没啥具体的事儿,就是每年的春天,县里都会有一场猎户大赛,也叫围猎大赛。”赵有德吧嗒一口烟继续说道:“这对于关东山上上下下一千多口子猎户来说那可是头等大事儿。” “可是这件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张铁军好奇道。 “当然有关系了。”赵有德一拍大腿:“这可是一份儿荣誉,人家不都说了吗,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咱们猎户在这种事儿上可不能丢份儿。” 和赵有德想象有些出入,张铁军不仅没有表现得很激动,相反还有些畏畏缩缩。 “这个弓要不我还是不要了” “不行。”赵有德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好几度:“不要哪行,我给你了,你还收下了就必须要,事儿也必须给我办。” “这个事儿对您很重要吗?”张铁军试探道。 “这是当然。”赵有德肯定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被人家比下来过!哪一次我不是榜眼就是探花。” “那这不正好,您老也要给那些年轻人一些机会嘛。”张铁军顺坡下驴。 赵有德义正言辞:“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有一句话不是说得好嘛,老兵永远不死,只是会逐渐凋零,您活在传说之中,以后让人家说起来,那也是能竖起大拇哥的事儿啊。” “嘿,你小子,我是死活做不通工作了是吧,这点面子不给我?”赵有德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脾气,用力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老汉我求不动你。” 说着赵有德就直接赌气离开,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 张铁军有些心疼一连两次端着饭凑了过去,可是得到的回应都是不吃。 一连吃了两个闭门羹的张铁军坐在门口发呆。 “你们两个吵架了?”赵宁宁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张铁军身边安慰道:“爷爷有的时候就是那个臭脾气,死拧死拧的,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了”张铁军连忙道:“我就是不太清楚为什么爷爷对这种事儿那么上心啊,说白了这些不都是一些虚名嘛?” “其实爷爷对这件事儿上心,真的还不是为了那些虚名。”赵宁宁坦言道:“好像是为了他的一个朋友。” “朋友?”张铁军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可能内有隐情。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围猎大赛 “就是你挑的那把弓的原主人”赵宁宁一开口便宛如一道雷击轰到张铁军身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张铁军也有些好奇道。 “关东山春季围猎已经流行很多年了,打清朝的时候就有,满人从关东山起家,历朝历代的皇帝王爷贝勒都会在祭祖完了之后来这里打猎,一时间也成为了一个风向。”赵宁宁解释道:“再到后来,大清不行了,民国伪满国小日本子,谁在的时候也都很在意这个活动,一年一次。” 赵宁宁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到后来解放战争的时候,收复土匪残余,那时候的土匪看到什么抢什么,那一年本来是已经围猎结束了,我爷和鲁爷猎了一头熊,没想到,让几个土匪当场给搅和了,土匪将我爷和鲁爷绑到一起,饿急眼的他们想要吃熊肉,结果引来了一头老虎,那几个土匪跑得快,忘记了还绑在树上的鲁爷” 赵宁宁其余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不过张铁军也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赵有德如今还活着那就说明当年死的人只有赵宁宁口中的鲁爷爷一个人。 “人死不能复生” “其实爷爷也没有那么懦弱的。”赵宁宁摇了摇头:“爷爷总说人的命天注定,一旦选择了当猎户,那就是把一半儿命扔给老天爷了,要是选择了在关东山当猎户,那就是把另一半儿命同样扔给老天爷了。” “那师傅” “其实爷爷就想要一个名号。” “名号?” “嗯,每年围猎大会的头筹都会有一个奖牌,爷爷和鲁爷爷两个人参加了十几次却一次也没有当过第一,所以他们就希望自己能闹一个第一名,这也是爷爷在鲁爷坟前发的誓。”赵宁宁停顿一下道:“爷爷原本是打算参加今年的围猎大赛的,结果腿受了伤,为了完成鲁爷的遗愿,这才将主意放到你身上,还希望铁军哥,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得知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张铁军点了点头。 “行,那晚安。”赵宁宁起身的时候也撂下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参加一下。” “嗯。”张铁军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张铁军就敲响了赵有德的房门。 赵有德似乎还没有完全消气:“大早上起来的,干哈?” “师傅” 张铁军刚一开口就被赵有德打断:“别,你可别叫我师傅,我的话你都不听,你这一声师傅我还真承担不起。” “您别这样说,我已经想通了,这次比赛我肯定是会参加的。”张铁军信誓旦旦道。 “别,我可不想勉强你。” “真不是勉强,是我自己想通的,我觉得真有必要获得这个名次,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宁宁。” 空气中先是有节奏地迟疑了片刻,下一秒赵有德房间的大门轰然打开,赵有德满脸欣喜的看着张铁军:“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这我骗您做什么。” “好好好。”高兴的赵有德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着张铁军肩膀叫好。 张铁军也笑呵呵道:“这您也放心吧,我一定能够给您弄回来一个好名次的。” “你小子也别激动,能够参加围猎大赛的人谁也不是吃干饭的,你别给我弄个上来就淘汰就行。” “您放心啦,我您还不清楚?我一定好好表现!” “劲头倒是挺足的,行,就算我相信你的劲头吧,老鲁的弓你就拿回去用,勤加练习!” 围猎大赛是整个关东山地区猎户们最大的盛会,秉承着因地制宜的传统,当地也采取合理引导的方式,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等待着这场盛会的来临。 而在关东山另一边的李家岭一个少年也在等待着什么。 少年叫做李国庆,今年刚满16岁的他,靠着百家衣和百家饭度过童年的李国庆将妹妹李悦悦拉扯大。 今天也是为了多挣半个工分,李国庆赶着驴车去田地,没想到驴受了惊,于是将李国庆甩到了水塘里。 李悦悦看到李国庆半天没有开口,有些担心地抬起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刚才头有些疼,不过好多了,你不是在镇上念书吗?怎么跑回来了。”李国庆询问道。 李悦悦长叹一口气:“你还好意思说啊哥,你都快吓死我了,六叔一和我说,我立马就赶回来了。” 李悦悦的口中的六叔是村里生产队的副队长李万有。 李国庆能够长这么大也多亏有了李万有的支持和帮助。 说曹操,曹操到。 兄妹二人正在感慨劫后余生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庆!”一个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步伐稳重地走了进来,声音洪亮如钟,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地里农活的一把好手。 兄妹两人异口同声:“六叔。” 李万有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李国庆,看到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快吓死你六叔了,人没事就好,我安排生产队老陈去赵大夫那里给你讨个安神的土方子,过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六叔。”李国庆看向李万有,整个不善言辞的农村汉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又怎么能够瞒得过李国庆的眼睛:“六叔,你这次过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吧。” 李悦悦听到此话也有些好奇,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倒是让李万有嘴巴像是沾了胶水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嘬着手里的烟袋锅。 过了良久,李万有才下定了决心:“其实也没什么,我和生产队说了,驴车失控也不完全是你的责任,可是他们非不听,说你是拉生产队的后腿。”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李国庆也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六叔,您是长辈,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那头驴没救回来,木头车也散架了,生产队说给你一个处分,扣你家五十个工分,”李万有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两个孩子无奈道;“处分这件事情我能压下去,就是这个扣工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样悲惨的人生 李万有欲言又止,还未等李国庆开口,一旁的李悦悦有些听不下去了,小嘴一咧,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刷刷往下落。 “悦悦,你别哭,有你六叔呢,饿不到你。”李万有将烟袋锅从厚厚千层底布鞋底子上磕了几下诚恳道。 越想越委屈的李悦悦抽泣道:“这不是欺负人嘛?我哥累死累活一天才赚八个工分,驴不听话又不是我哥不听话,我找他们去。” 一旁的李万有一把抓住李悦悦安慰道:“我的姑奶奶,苏大强正找不到借口清理外姓呢,你现在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让他们借题发挥嘛!” 尤其是自从建设公社以来,大家每天都要来食堂吃饭,来的次数多了,不免也就有了矛盾。 对那些外来户的敌意也是达到了顶峰,而苏大强能够当选苏家族长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骨子里面的宗族影响力。 苏大强是实实在在地看不起那些外来户,不仅每次都胳膊肘向外拐,甚至对于外姓族人也恨不得清理干净。 清扫异己成为了苏大强日常最喜欢的事情,李国庆心里也清楚,公社老副主任马上就要退休,苏家寨只有全部听令于苏大强,他才有机会争夺那个公社副主任的位置。 “六叔,您的意思呢?”李国庆询问道。 “哎,寄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悦悦以后上学还需要大队上开证明,这个时候还是不能硬和他们对着干,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李万有抿嘴:“我和你婶子商量了,从我们家的口粮里面省出来一些给你们。” 看着支离破碎的家,哭的梨花带雨的妹妹,李国庆心头万千烦丝。 等到李万有走后,李悦悦还以为李国庆心情不好出言安慰道:“哥,要不然我退学和你一起去干活儿吧。” 回过神来的李国庆下意识说道:“不行,你要读书。” 这句话说出来是那样顺嘴,是那样的理所应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李国庆也清楚这就是他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可是哥你”李悦悦担心道。 “哥没事,你先进屋去,哥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咚咚咚!” 外面响起来了砸门的声音,李悦悦有些担心的走了出来。 李国庆将李悦悦护在身后安慰道:“没关系,有哥在。” “李国庆,你死了没有,没有的话赶紧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都是乡里乡亲的,别让我们把话说得太难听。” 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破烂不堪的柴门很快就被这些人摇晃散架,一个上了年岁的秃头男人在一群人簇拥下凑了上来。 看到失魂落魄的李国庆还有哭得梨花带雨的李悦悦,秃头男人阴冷一笑:“李国庆,你小命儿够大的,驴都淹死了你还没死?” “苏涛,你怎么说话呢!”李悦悦略微生气地指向秃头男人。 对于这个秃头男人,李国庆心里有些印象,苏涛是苏大强的独生子,整天在村里游手好闲,仗着苏大强在苏家寨的特殊地位,总是颐指气使,最重要的对于李悦悦更是垂涎三尺。 “悦悦,话不能这么说,自古以来,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苏涛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欠条:“你看看这可是你哥哥亲手写的欠条,三十斤白面,五十斤猪肉,白纸黑字还有你哥哥的手印儿,当初说好的三天还钱,现在可到好了,一个多礼拜了。” 李国庆顺着苏涛话茬也想起来了,为了给李悦悦交学费,自己找苏涛借了钱,本想着赶驴车赚些钱,谁想到出事了。 眼见李国庆没有说话,苏涛的胆子也是大了起来:“李国庆,我记得你平时的时候挺尿性的,该不会不认账吧。” “账单子我认,不过我现在没钱,等过几天我有了钱,一准都给你。”李国庆硬气道。 “哎呦,头回见到欠了钱还那么硬气的。”苏涛冷哼一声:“没钱你早说啊,要我说这些钱我就不要了,你是悦悦的亲哥,那自然也就是我的大舅哥了,咱们两个化干戈为玉帛怎么样?” 李悦悦被这句话说得又气又羞,只得低头依靠在李国庆身后,一脸惶恐样子更是引得苏涛等人的大笑。 “别担心,有哥在。”李国庆用手轻轻安抚了一下李悦悦的后背轻声说道。 “苏涛,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账我认,但是钱我现在真没有,你要想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劝你滚远点,别让我大嘴巴扇上你。” 李国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霸道冷漠,就像是自上而下的君主俯瞰卑微跪在自己面前的臣子,十六岁的眼神平静如水,但是平静中隐藏着呼呼风雷。 苏涛身后几个小年轻更是一时间没有抗住,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国庆,你想和我来滚刀肉?我实话告诉你,你们这些外姓人早晚会被赶出去,你现在把你妹妹交给我,我可以求我爹给你开恩,让你们进入我苏家族谱,要不然”苏涛欲言又止,更是冷哼了几声,略带威胁道:“后果你自己应该能掂量清楚吧。”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说过话也不会重复第三遍。”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悦悦竟然感觉到了后脊骨发凉,今天的哥哥好像变了一个人,从前那个懦弱胆小的哥哥好像不见了,面前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到有些陌生,但是第六感告诉她,不会有事。 压力也给到了苏涛,场面已经势成骑虎,自己本来是想过来要账,按照自己原来计划,软弱无力的李国庆本来应该是砧板鱼肉,可是现在身份好像互换了。 虽然打压异性大家伙儿心知肚明,可是现在还没到图穷匕见的地步。 进退两难之际,一道女孩儿声音随之而来。 “苏涛,你在这里干什么!” 在众人注目下,一名竖着大马尾辫穿着回力球鞋的女孩儿快步跑了进来。 李悦悦见到女孩儿宛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喊道:“婉婉姐!”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也要参加围猎大会? “苏婉婉,你来做什么?”苏涛看见来人有些胆怯。 “都给我闪开。”苏婉婉冷呵一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就像是碰到了礁石一般,顿时间分散开来。 苏婉婉挺着那双傲人的胸膛径直来到李国庆面前,轻声细语道:“国庆哥,你没事吧。” “婉婉姐,我怕。”李悦悦委屈道。 “悦悦别害怕,他们不敢怎么样你。”苏婉婉左手掐腰,右手指着苏涛鼻子:“苏涛,你现在胆子真是大了,以为你们一方能只手遮天了?还敢学高衙内欺男霸女,我可不是林冲,这里更不是白虎堂!” 在这个网络媒体还没兴盛的时代,样板戏和传统戏剧给寻常人的刻板印象还是根深蒂固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倒还算是点题。 苏家寨上千户人家,倒也不全是和苏大强一条心,以苏婉婉为首的二房对待李国庆这种外来户就比较包容。 在李国庆的记忆中,苏婉婉更是和自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有了苏婉婉的加入,天平也开始朝着李国庆这边倾斜,苏涛知道二房一直对自己父亲阴奉阳违。 “行,李国庆,今天算你走运,你今天说的话给我记住了,我下次来找你,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苏涛说完,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国庆,走了。 麻烦解决的李悦悦搂着苏婉婉胳膊道:“婉婉姐,谢谢你。” “你个小哭包,我给你带了桃酥。”苏婉婉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手绢,层层打开后一小块被挤压到有些变形的桃酥呈现在李悦悦面前。 李悦悦贪婪地猛嗅一下笑呵呵道:“给我的?” “去吃吧,我和你哥有话要说。”苏婉婉笑着说道。 李悦悦朝着李国庆眨巴眨巴眼,一副懂得都懂的样子:“哥,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你和婉婉姐慢慢聊。” 后知后觉的苏婉婉抬手在李悦悦鼻头上刮了一下:“就你这个小妮子话多。” “哎呀,婉婉姐,你要是能够给我当嫂子,那我还是求之不得呢。”李悦悦说完话拔腿就跑。 这句话倒也戳穿了苏婉婉和李国庆之间有些尴尬的情感关系。 李国庆对于苏婉婉的情感很是复杂,喜欢之中还带有一丝丝自卑。 “我从公社开会回来,听说你落水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没事了吧。”苏婉婉绞动手指道。 “没事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李国庆干净利落地回答。 苏婉婉也有些诧异,平常时候见到自己话都说不利索的李国庆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 “苏大强应该还不知道苏涛的所作所为,你不用太担心。”苏婉婉看了一眼李国庆紧跟着说道:“苏家寨还轮不到他苏大强一言九鼎。” “这我知道。”李国庆嘴角露出一点微笑。 苏婉婉更是惊愕了,在她记忆里李国庆应该是那种十分胆小的性格,可是现在截然不同。 “你今天真漂亮。”李国庆也是由衷赞赏着。 苏婉婉脸色一红,立马有些娇羞:“你什么时候也会油嘴滑舌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 还是原来的人朴素,一两句话就容易脸红。 苏婉婉前脚刚走几步,后脚就想到了什么,连忙退了回来说道:“我今天去公社开会,听说现在出来了新政策,是要求大家都说真话,办真事儿,还要大力提倡改革,明天村里可能根据这个开大会,你身体不好就别做工了。” “知道了,我一定去。”李国庆肯定道。 虽然胸有鸿鹄之志,奈何起步艰难。 根据残留的意识,李国庆从墙角底缝中掏出一个旧饭盒,打开之后笑出声来,里面只有几张一斤的粮票和几分钱的毛票。 空有房杜之才,却无李世民之命。 白手起家倒是不难,最重要的要看时机和潮流。 李国庆想起今天苏婉婉在临走之前和自己说的话,顿时若有所思,不就是重头再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了这一层的李国庆心情大好,既来之,则安之!吹蜡烛!睡觉! 清晨将至,雄鸡报晓,睡眼惺忪的李国庆刚迷迷糊糊从床板上坐起来,就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呛人的刺鼻黑烟让李国庆睡意全无,下意识大喊:“悦悦,李悦悦!” “哥,你叫我。”小脸黢黑的李悦悦不知道从哪窜出来。 李国庆一把抓起李悦悦的手就准备朝着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说;“赶紧跑,家里着火了。” 李悦悦有些不好意思:“哥,不是家里着火了,我是看你睡着了,以为你不舒服,所以我去烧火了。” 听到这般解释,李国庆先是长松一口气,随后仔细打量起这个亲妹妹。 “你没事吧,怎么像是一块炭?” “哥!” 李悦悦略微撒娇道:“人家是想帮你呢。” “哥知道。”李国庆笑着说道:“哥没事,你先去洗把脸,我去烧火。” 支开了李悦悦,李国庆来到了厨房。 这里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简易茅草屋用土堆砌起来一个灶台。 灶台的外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麦秆,一股年代风扑面而来。 打开灶台上的木帘,一锅清汤寡淡的杂米粥上飘着几根不知名的野菜。 李国庆暗自皱眉,对一旁整理干净的李悦悦问道:“下次少吃这些东西?” 李悦悦点点头:“啊,不吃这个吃什么?” “你还在上学,吃这个怎么补充营养。”李国庆有些生气。 “平常咱们不都吃这个嘛。”李悦悦挠头道。 李国庆还未开口,村外敲锣声音响起。 “大队开会了!” 例会是一个生产大队每天都会进行的事情,一般来说都会总结一天的工作。 当李国庆赶到生产大队的时候,例会已经开一半儿了,虽然自己已经尽力脚步悄悄了,可还是吸引了不少队员的注意。 坐在领导台上的苏大强和李万有也发现了李国庆,不过让李国庆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却并没有提出对自己的驴车的批评意见。 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看向领导台。 苏大强爱答不理地看了李国庆一眼,继续说道:“大家都集中精神,不要因为某些人的到来打乱兴致,咱们继续开会,关于这次围猎大会,各位都有什么想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种地的讲究 “咱们村哪有过猎户?” “是啊,这玩楞都是干一行爱一行,你说咱们啥也没有,凭啥和人家抢啊?” “谁说不是呢,出这风头干哈!” 眼瞅着村民的热情不太高涨,苏大强连忙拍了拍桌子。 “干什么?干什么?要造反啊?” 苏大强很是中性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看到场面安静下来,苏大强这才心满意足继续说道:“咱们大队是公社特定的模范大队,知道什么叫做模范吗?” 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苏大强提高声音:“模范就是能够完满完成上级领导给特定的任务,我和你们说,县领导对于这次围猎大会那可是非常重视,公社领导也觉得这种传统的民风民俗工作对于提高知名度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李国庆冷哼一声,别看外表说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呢,还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政绩和讨好巴结领导。 和李国庆同样心思的还不在少数,大家都在等,等一个“实惠”的噱头。 作为老练的生产大队干部,苏大强也很清楚这些村民想要什么,在基层工作,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星子横飞,还不如一盒子鸡蛋吸引力更大。 有了“噱头”苏大强可以说是把生产大队书记架子端得很足:“当然,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生产大队已经全体通过,只要参加围猎大会的给二十个工分,要是能在围猎大会上取得名次的五十个工分!”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纷纷交头接耳,苏大强也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台下众人。 “日子咋过都是过,这个买卖怎么有点不划算呢?” “就是,参加那个什么围猎大赛,还要置办东西,要是弄不到名次,还是一个白干,只有弄到点名次才不算亏啊。” 话锋有些不太对劲,苏大强也是用力拍了拍桌子:“都安静,安静一些,你们啊,还是政策认识不到位,名誉,名誉啊各位。” “主要是那个名誉它也不当饭吃啊。”几个闲汉也是站起来反驳。 原本预期的效果没有达到,苏大强还有些烦闷,其实他和公社申请的是一百工分,只不过作为生产大队的书记,自己总归也是要留下一些的,原想着五十工分已经不少了,现在看起来有些难搞。 正当苏大强准备继续加码的时候,李国庆却站起来说道。 “我愿意报名!”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国庆的时候,这个憨厚并且倔强的少年表现的却很是严肃。 “好!” 对于谁参加都无所谓的苏大强此时看到李国庆站出来,也是有些意外,不过心眼子很多的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台阶。 “你们看看,你们瞧瞧,还是国庆明事理,有大局观!”苏大强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冤大头:“既然如此,那就你代表咱们大队参加吧。” 如此草率的宣布是一点都没有给李国庆后退的机会,一旁的李万有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旁边一个劲儿叹气。 “国庆啊,你糊涂,苏大强的话,咱们能信吗?”散了会的李万有连忙拦住要走的李国庆:“就算咱们不懂这个事儿,还不懂苏大强这个人吗?你这混小子这不是钻牛角尖嘛!” “万有叔,这件事儿我已经决定了,您不必再劝了!”李国庆忽然停下脚步,耷拉着脑袋,语气异常坚定道:“我和悦悦已经没有别的路走了,想要混出头,就要抓住那些没人要的机会,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李万有愣了一下,就这么一秒钟的时间,他好像忽然又不认识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子了。 “万有叔,我当然知道苏大强是什么人。”李国庆的语言温和了几分:“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帮我。” 李万有抽了两口烟,下定决心一般:“行了,既然你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那我就支持你,我认识一个老猎户,姓赵,我给你准备点东西,你去和他学习学习。” 关东山乔家铺子。 张铁军一边吃饭一边和张母张云朵讲述着青龙县城的繁华还有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这样一番言论更是让小虎子眼神之中充满了羡慕。 “舅,我什么时候能够和你一样去那么远的地方。” 张铁军笑着说道:“这还用问吗?等你长大了就行了。” “对了,老弟,今天大队来人说要弄一个什么围猎大会,问你报不报名。”张云朵轻声说道。 “嗯,我进村的时候听说了。我已经报名了。”张铁军说。 张母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围猎大会,她只是觉得自己儿子有些辛苦。 “铁军啊,这种事儿要不然咱们就不去了。娘小半个月没见过你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张母略带恳求的语气:“你几个婶子给你说了几个姑娘,你找个时间去见一见。” 催婚这件事情不分时间年代和年龄,满心壮志的张铁军一听到这话立马愣了一下。 “就是啊,老弟,你结婚是咱们家的大事儿”张云朵也在一旁应和。 “知道了。”张铁军无奈地答应着。 正盘算着该找什么借口的张铁军忽然透过窗户看到几个老人正扛着锄头从家门口路过。 “娘,我今天一进村就发现了,今天好多人都下地了。”张铁军询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也不算是什么节日了,今年天暖和得早,村里的人听气象台的广播说马上就要回暖。”张云朵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道:“这不几个生产小队的都说下地翻翻田去嘛。” 关东山地区常年积雪覆盖,就连土壤都被冻得邦邦硬,和山那边的东北平原不同,想要在关东山种庄稼可不太容易,最冷的时候,就连老牛都没有办法犁地。 好在上天也算照顾关东山,肥沃的黑土地和充足的地下水足以灌溉每一粒种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种地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作为新中国的长子,整个东三省可谓是做好了好大哥的榜样。 全国粮食出口基地、全国大豆出口基地、全国重工业基地、全国轻工业基地,这些名头随便拿出一个来在其他省份都是值得骄傲的存在。 历朝历代,华北华中华南都曾爆发过或大或小的粮食灾荒,唯有整个东三省屹立不倒,不仅如此还源源不断地朝全国各地开始输血,粮食、机械、煤炭、石油组成了一个偌大的物流网线。 粮食更是重中之重,肥沃的黑土地虽然达不到一年三收,甚至一年两收都是奢侈,可是单单凭借一年一收,也满足了绝大部分东三省老百姓的口粮。 因为是一年一收的缘故,故而所有人对这次耕种很是在意。 老祖宗所制定的十二节气更是成为标准之一。 这几天天气是有些回温,从青龙县城回来的一路上,张铁军更是发现了不少地方的河流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融化。 零下温度的积雪早已经将田地里面的害虫全部杀死,如今积雪融化,让田野间的泥土也有了些许湿潮,正好是翻地的时候。 张铁军忽然想到什么询问张云朵道:“姐,你会种地嘛?” 张云朵翻了一个大白眼珠子:“你这不是废话嘛,你姐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要不是因为看孩子,你姐我干得比老爷们还老爷们呢!” “现在干活儿有什么讲究嘛?”张铁军装作漫不经心道。 “当然了,那句顺口溜你没听过?一年四季在于春,春季没雨就发昏,种子肥料价格高,种完之后就得浇!”张云朵用筷子指了指外面的乌云说道:“其实要是按照现在来说,种麦子已经算是晚了的。” “那姐什么时候种麦子才不算晚啊?”张铁军问。 “立冬小麦十一月,备菜坎菜冻水罐,大雪冬至十二月,总结全年好经验。一月小寒接大寒,薯窖保温防腐烂。”张云朵倒是张嘴就来。 “那你说这帮人现在这是做什么呢?” “还有问?关东山天气和平原不一样,冬天长春夏秋都短,雪一化,在一冷,冰碴子就容易冻伤,要适当的松松土。”张云朵喝了一大口粥:“老弟,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想起来问1种地的事儿了?” “没事,就是好奇了。”张铁军搪塞道:“当了这么多年农民,要说出去自己不会种地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张云朵嘟囔半天:“尺子长,手指头短”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吧,老姐。”张铁军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就是这个意思,老弟你已经够厉害了。”张云朵肯定道。 张铁军继续问道:“那老姐,你说现在要是补种粮食还来得及吗?” “呦。”张云朵也是迟疑了一下,好在她并没有发现张铁军心底的意思:“要是说应该是来不及了,种地这个事儿,最讲究的就是节气,可不能背对着老天爷走,要不然收成容易不好。” “那要是真的来不及了呢?”张铁军继续问道。 “倒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这个啊,就要看环境了。”张云朵虽然大字不认识几个,可是说起种地的事情来,除了表达能力稍逊之外,其他方面却毫不逊色所谓的农业专家。 “姐,你能仔细说说吗?” “这个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啊,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张云朵轻声道:“要看你想要种点啥,老话不是说得好吗,淹不死的芹菜,旱不死的葱,阴种豆子,晴种棉花,连阴小雨种蔬菜,高地芝麻,洼地豆,横种地瓜,竖栽葱,深栽茄子,浅扒拉蒜,立夏要种瓜,否则不开花,豆角去了头,力气大如牛,红薯不扯藤,白干一晃年,八月的菠菜,长得像锅盖,水萝卜不怕养,越锄越肯长,过了八月半,必须种大蒜。” 张云朵一口气说了不少,这可是让张铁军开了眼:“老姐,我还真没想到,你知道的不少啊。” 洋洋得意的张云朵来了一个自豪眼神:“那是,你可别小看你姐,你姐我可是得到过三八红旗手的呢,不过这个种地可是一个苦差事,有的时候辛辛苦苦一年,赶上一个荒旱年,收成没准不说,还” 说到这里的张云朵忽然停住了口,张铁军也看出来了,自家老姐是想起来过去的那些事情了。 “放心吧姐,现在咱们一家人团聚了,再也不会出现过去的哪些事情了。”张铁军安慰道。 “我知道,我老弟长大了,以后能干的事情更多了。”张云朵欣慰道。 “娘,姐,你们说的我都记住了,不过我现在要去一趟山里,有些事情要弄一下,你们等我回来。”张铁军撂下筷子就准备上山。 张母则是在一旁紧张道:“怎么又要上山啊?不是说好了在家休息几天的嘛。” 这一次张云朵却破天荒地没有支持张母:“娘,铁军是去干活儿,又不是出去玩,你应该支持才对,怎么老拉人家后腿呢?” “娘,我姐说得对,我现在真有点急事儿,您等等,等我回来咱们在继续聊。”张铁军道:“姐,我的碗筷帮我收拾了哈。” 张铁军之所以这么风风火火,自然是知道的自己打错了牌。 要是说打猎,张铁军已经算是翘楚了,但是要说种地,自己还真是门外汉。 急忙来到林间小屋,翻出来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锄头铁锹和种子。 按照张铁军的谋划,自己要在林间小屋周围开垦一片荒地,用来种粮食,这样就算是以后再出现饥荒,自己也能保证一家老小不会饿肚子,为此张铁军在年前甚至准备了相关物件。 都说人算不如天算,张铁军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忘记要在什么时候开荒。 张铁军这时也发现了自己的短板,自己虽然算不上五谷不识的地步,可是想要吃好农民的这碗饭,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第一百二十章 粮食行情 按照国家标准,一个生产队的壮劳力,一年的口粮标准额度是300斤,妇女劳动力口粮为250斤,寻常孩子的口粮则是200斤左右。 可是因为一连两年的自然灾害,再加上年代特有的外交和水平的失衡,整个新中国从上到下都受到了很严重的打击,口粮也从一开始的面粉到后来的自然粮。 自然粮可不是寻常粮食,因为它不仅仅指的是稻谷,还是所有没有经过加工的粮食的一个统一称呼,譬如:小麦、玉米、大豆、稻谷、豌豆等等,都属于原粮范畴。 在这种条件下,就算是东北粮仓也显得捉襟见肘。 1959年,新中国的农业产量仅仅为3400亿斤,和1958年相比,同比下降136,别看3400亿斤这个数目大,可是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却是不多,再加上当时举国上下都要还债,导致家家都是余粮告急。 因为自然灾害的缘故,很多小麦水稻都有很大程度的减产告急,甚至碾碎之后能够碾出来的还不到5成。 原先的时候张铁军一直靠着打猎和买卖黑市皮草,让自己一家子人过得还算不错,不过总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吧,有了这个想法,张铁军也打算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将目光也转移到了一个新的战场,种地! 打猎毕竟还算有些风险,有的时候一连两三天都找不到猎物,总不能让一家老小饿肚子吧,况且偌大的一个家庭,总不能总是饥一顿饱一顿吧。 碍于自己现在的身份,张铁军每个月只能靠生产大队所救济的口粮,这也就意味着张铁军将自己的生命线捏到了别人手中,这对于张铁军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尤其最近张铁军也发现,大队上给自己家的口粮越来越糙,将口粮去皮去壳,在去掉一些枝枝蔓蔓,也就勉强能够维持张铁军一个人,有的时候需要翻山越岭,想要张铁军吃饱的话,缺口确实很大,最重要的是张云朵并不是乔家铺子生产大队上的人,张铁军沟通交流好多次依然还是没有得到准信儿,虎子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就凭张母一个人的救济粮更是杯水车薪,况且小花现在去读书,还是一笔额外的花销。这些事情也慢慢形成一座座大山全部压在了张铁军身上,虽然家里还有几袋子白面,还可以在维持一段时间,可毕竟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总不能完全将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面。 这些事情忽然堆积起来,还是让张铁军有些头疼,原来自己就是一个光棍汉子,衣食住行都在部队里面,从来没有未这些柴米油盐担心过。 忽然现在自己成为了顶梁柱还着实有些不太适应,生产大队上的土地自己不能分,那就将目光定格在其他地方,对于这个地方的选址,张铁军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那是一片大概一亩二分的荒地,在深山老林里面开荒种地虽然有些麻烦,好在种植出来的东西全部能够归于自己。 关东山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开荒放牧是流传许久的传统了,再加上各级现在都呼吁自行起力,共同渡过难关,不过像这种深山老林的地方,很少有人愿意进来,本来就不算特别安全,不过这个政策对于张铁军来说那简直是如鱼得水。 场地和家伙事儿都算准备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该种什么的问题了。 张铁军手里一开始有两类种子,一类是小麦种子,二类就是玉米红薯种。 瓜代菜也是当年的一个潮流,1958年之后,人们在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的做法造成粮食极度短缺,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也采取了一个应急措施:以瓜果蔬菜代替粮食,以副食代替主食。比如以产量高的红薯、胡萝卜、白萝卜代替粮食作主食,有的地方将玉米杆磨碎当主食。这种做法称作“瓜菜代”,又叫“以副代主”,成为1959年以后流行全国的一个口号。 瓜代菜虽然有量大的优点,可是缺点也很是明显,那就是这些东西除了顶饿,没有任何价值。 淮河一南还好一些,能够代替的瓜果不少,但是淮河一北却少得可怜,齐鲁海滨还算凑合,可是到了冰天雪地的关东山,除了萝卜白菜地瓜蘑菇几乎没有什么时令蔬菜,以至于在关东山有一个顺口溜说得好:“低指标,瓜菜代,得了浮肿胖起来。”,也是因为这个才有了“瓜果半年粮”的话茬。 张铁军一边用篝火煮着热水,一边朝着热水里面扔凉窝头,放空心神的他将目光放在了“新房子”上。 大福虽然已经被送到了赵宁宁那里,可是鸟窝还在。 空荡荡的石屋还算干净。 但是要在这里住,一两天还行,要是在这大硬块石头上住上一个十天半个月的,腰杆还有肩膀头子不报废才怪。 关东山的春夏秋加起来差不多有五个月。 为了应付这五个月,张铁军准备在菜地旁边搭上一个窝棚。 窝棚不比谷仓,要求也不高,主要能住人就行。 张铁军用粗壮的松树干当作柱子,用一些松柏当作领子,中间的缝隙也草填满。 窝棚一般都是圆锥形状的,因为没有许多树木来做支撑,又要经受得住蒙蒙细雨和冬日轻雪的考验,这种筑造结构就显得很是方便,斜面松柏不会那么容易的积压,由于不需要用石块打地基,也不需要夯实土墙,所以窝棚搭建起来,就非常快捷。 在挖通了几条防水沟后,张铁军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早上热水泡窝头,中午就要吃一些荤腥了,在石洞内早已经风干的肉条切下来就能直接吃,坐在窝棚旁边,张铁军开始在脑海中布局这个荒地该如何谋划。 别看垦得简单,不过里面的学问那是不小。垦多了,后期土地施肥营养可能都跟不上,垦少了,量很有可能又不够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可别小瞧拾鹿粪 根据张铁军的规划,自己打算将这一亩二分地分为九块大小相同的垦地。 这种九宫格式的土地虽然经营起来有些麻烦,不过优点却是能好好分类,能够将麦田和菜地分开。 所谓的垦地就是用锄头将田地里面的土壤深翻,这个范围差不多在二十厘米就可以,这样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接下来没有大块的土块和土壤结构,然后用铲子和锄头画出沟壑,因为是第一次搞种植的缘故,张铁军还小心仔细地规划了小麦之间的距离和密度。 干农活这种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具体操作却是很难,甚至可以说枯燥乏味。 在没有垦地之前的张铁军也是和古诗词中那些赋闲在家的诗人们想的一样“依山傍水房数间,行也安然,坐也安然,一头耕牛半顷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可是等到自己真干起来的时候却完完全全不一样。 “圣人的书只是用来看的,用来为人处世却是一窍不通。”这句话虽然露骨,却也很是准确。 那些半辈子无依无靠的农民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自己小心翼翼侍奉着这些田地,用的心血又怎么是那么容易一两句话能够交代清楚的? 张铁军挥舞着锄头哼哧哼哧地敲打着泥土,即使这几天关东山的气温有些许的回升,但是早已经冻透的泥土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有的时候一连砸好几下,都不见它出一点点泥土。 一亩地的面积是六百六十六点六六平方米,不到八百平米的垦地,张铁军是硬生生从响晴薄日干到了日落西山,二十厘米的深度也只达到了一半儿。 气喘吁吁的张铁军坐在火堆旁边,就算再冷风呼啸之中,他浑身上下也是不断冒汗,嘴唇发干的他一连喝了两大碗白水这才不算那么渴。 坐在山坡阳面,张铁军嘴里叼着一根杂草躺在窝棚里面,大阴之后的天空就是大晴,血红色的残阳笼罩了整座关东山,累坏了的张铁军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迷糊了过去,在朦胧之中,张铁军甚至听到了只属于关东山人自己的小曲小调。 “西山落残阳啊,佳人回绣房,桃花粉面映烛光啊” 当张铁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凌晨,被一阵寒意惊醒的张铁军裹了裹身上的棉服,用打火石和柳絮升起一团篝火后,张铁军也是难得心静的自己呆一会儿。 星光璀璨的星空就在张铁军脑袋顶上悬着,一条银河更是波澜壮阔,斗转星移,万籁俱寂这些词语此时是那样的描绘准确。 从凌晨做到了清晨,在第一缕阳光照在窝棚的时候,张铁军已经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工作。 让张铁军很是满意的是,这一亩二分地的土壤虽然不太好开垦,好在土壤肥沃程度很是不错,不是那种回填土,一来可以给张铁军省不少肥料钱,二来也省了张铁军搬运的功夫。 垦好的土地不能第一时间用,要使其在阳光下暴晒一整天。 趁着这么一个空荡的功夫,张铁军也准备催芽了。 这也是张云朵指导张铁军的,想要麦子长得好,首先就是要催种。 选择那些健康、饱满的小麦种子将其用冷水浸泡四到六个小时,以促进发芽。 等到完全浸泡之后,张铁军将种子全部均匀地平铺在了几个大盘之中,上面铺上了两层湿棉布。 山洞之中的气温还算不错,再加上有篝火助燃,保持个十几度的温度问题倒不算大。 催麦子这是一个有些煎熬的过程,需要勤换湿布,一连两三天才有可能有些希望,催芽率能够达到一半儿以上就算是很不错了。 侍候好了麦种,趁着一些零散时间张铁军又好好准备了一下自己的种植小基地。 等到第三天,早起上厕所的功夫,张铁军发现了不少麦芽儿已经露头,令张铁军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算是老天爷给他面子,出芽率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别看黑市的东西贵,这个价值倒还真是不错”张铁军蹲下身子垂怜地着麦芽儿轻声说道。 麦芽儿已经就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种麦子。 张铁军用锄头在空地上垄出来了两道低垄,淮南淮北的风水不同,弄出来的地垄也有所不同。 将麦芽慢慢栽种到地垄之中,然后用铲子将其覆盖,再用锄头在进行最后一边翻种,种麦子的这个事儿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天时地利人和,对于种植庄稼来说,缺一不可,张铁军用了十足的心思,可是等到最后麦子长不长,长多少,有没有天灾人祸,就全要看老天爷的面子了,尤其是今年张铁军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看着自己一连忙活三天的地方,张铁军也很是无奈的道:“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还真是听天由命了。” 穿好衣服,带足了干粮和水壶,背上了那把弓,插上了,张铁军这次准备探索一个新的地方。 鹿口坡。 按照牛皮地图上的指示,鹿口坡是马鹿的聚集地。 马鹿和驼鹿驯鹿都一样,都是大型鹿类,是仅次于驼鹿大型鹿类,因为和骏马相似而得名。 古诗词中的“呦呦鹿鸣”便是根据马鹿叫喊声音而得名的。 目前天气已经开始逐渐回暖,大大小小的鹿群也开始慢慢聚集出现在山林深处,鹿口坡便是马鹿其中之一的据点。 像是马鹿这种大型动物,弓箭的作用有些捉襟见肘,就算是特殊改制的箭头在没有射中致命位置的情况下也很难一击致命。 张铁军也没有将打算全部放在弓箭射猎的情况下,他更多的目的是想着去捡一些鹿粪。 上山捡粪,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太体面,但对于种田者来说这却是给土地催肥最重要的一步。 在这个没有复合肥,有机肥料等一系列肥料的年代,想要保证土壤营养话的肥沃性,粪便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别小瞧粪便 在六零年代,“拾”这个字很是敏感,可以说是火遍大江南北。 南方人拾水稻,北方人拾麦子,秋天拾干草,冬天拾煤球,春天拾野草,夏天拾野果,年岁小的拾衣服,年岁大的拾家具,更是有那么一句俗语,就算是地上有一根破木头棍子,也会有人把它捡回家去。 话糙可是理却不糙,很多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对此保持怀疑态度,以至于对很多传承下来的习俗也是置若罔闻。总的来说,所有人都没有做错,只是受到了极强的历史局限性的影响。 拾粪便是所有行业中最为特殊的一类。 可别小看拾粪,不同的粪便可有不同的作用,鸡粪小且潮湿,再加上鸡有强烈的胃消化,可以将许多草籽和野虫进行消化,是上好的肥料,可惜的是鸡粪里面含有的大量病毒原还有碱,对土壤有不可逆转的伤害性,按照老一辈人的土话来说,就是容易把地面给烧坏,想要使用鸡粪必须要深化处理一下,这个过程也被称为沤肥。猪粪大厚浓稠而且稀,是上好肥料的储备方法,只可惜的是,家猪的数量极其少,想要养一头猪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是现在人所完完全全不能媲美的,野猪的活动范围很大,而且攻击性很强,冒险去拾捡它们的粪便有些不太值当。狼粪因为食肉,所以粪便很容易成型,不过肉食动物的粪便容易风化,风化了的狼粪可以当做引火的材料。 粪便种类各式各样,而张铁军之所以挑选马鹿粪便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来就是马鹿粪便很大,作为仅次于驼鹿的大型鹿类,马鹿的进食量很大,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进食,类似于长条形状的马鹿粪便容易用木棍夹起。二来便是马鹿的活动范围虽然很大,却很有规律,根据牛皮地图上的指引,马鹿的活动范围大概就是在鹿口坡附近,而且马鹿是群居性动物,方便观察,三来张铁军的储备粮不多了,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打猎到一头马鹿,自己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足不出户,可是在山林之中训练弓箭,为参加围猎大会做准备。 同一些平原地区上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异曲同工,关东山则是十里春雨绵绵,百里大雪磅礴。 在张铁军麦田周围是春意盎然,但是在鹿口坡附近却是寒冬凛冽。 导致这种原因的很大因素就是因地制宜的元素。 张铁军窝棚周围是阳面,再加上有几条地下暗河涌动,所以导致地表很容易温暖下来,可鹿口坡周围却终年被积雪覆盖,而且地处阴面,年年的积雪堆积在一起,久久未化。 马鹿的生存活动很是奇怪,身材高大的它们却主要栖息在高山森林,草原灌丛这些地方,夏季多在夜间和清晨活动,冬天则是喜欢在白天活动,这一生活规律和很多生活在高原地区动物不太一样。 今天张铁军的心情不错,刚一进入鹿口坡就发现了两条很深很深的雪中痕迹。 按照张铁军的经验来说,这是一条“巡山界”,马鹿对于自己的生活范围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在自己领地范围内,它们会时不时地出来溜达一圈。 俯下身子的张铁军蹲在雪地之中仔细观察。 用手比量一下,马鹿的蹄印非常大,比梅花鹿还有狍子的蹄印大多了,大概和牛蹄脚印差不多。 虽然脚印被风吹得有些看不清,但根据巡山界来看,蹄印不仅多而且杂,别看连续两年的自然灾害,让人一直在温饱线上挣扎,可是生活在关东山腹地的马鹿群却是悠然自得,人被饿得没法上山,少了人类的过多干预,这些马鹿的族群不降反升。 巡山界很是宽阔,大概有两三米左右宽。 “看起来碰到了不少大家伙儿。”张铁军仔细趴在一处雪包上观瞧。 在雪地捕捉猎物,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暴风雪一停,紧接着就是艳阳高照,任何动物的行走轨迹都会在雪地上展露出来,甚至体态不同的动物留下的印记也不同,有经验的猎人甚至雪坑深浅,雪坑大小都可以推测出来猎物的种类和大小。 枝枝蔓蔓的灌木丛歪歪斜斜地躺在雪地之中,周围更是平整得连一根草都没有,这是被大量动物踩踏过后的痕迹。 鹿口坡的名字来源,一半儿是因为这里有马鹿出现,而另外一半儿则是因为这里曾经生活着一个不大的小村庄。 鹿家屯。 对于起名字,关东山地区的老百姓可以说很是形象。 山坳之中地被称为“窝子”;平缓一点的山叫做“坡”;有屯垦的地方叫做“屯子”,这些都是缘起于多年前的闯关东活动。 旧中国曾经有过三次比较大的移民潮,下南洋,走西口和闯关东。 关里人先后在东北落脚后,人也是越来越多,从荒芜之地的家到后来的几十户人,逐渐的形成了屯,屯和屯之间距离两三里地,十几个屯又组成了一个一个的村,这些地方最一开始都是一些亲戚里道,相互投奔而来,基本就是一个大家族。 有人先是落了脚,后来的那些三叔五婶二大爷便互相投奔而来。 新中国成立之后,生产大队开始建设起来,鹿家屯也就集体搬走了。 巡山界歪歪斜斜地上了坡。 看这个巡山界,应该是鹿群一来一回走的了,走到头然后在转回去。 “看起来这个大鹿是在这里过的夜。”张铁军在几棵折断的灌木丛树枝旁边发现了一小撮鹿毛和很深的一个蹄印。 蹄印的宽度大概是十七八厘米,看起来应该是成年公鹿。 雪地之中还有不少翻出来的草根树枝,这些鹿应该是在这里吃了东西。 “拉了还不少”张铁军蹲在一个“小黑包”旁边说道。 马鹿的粪便很粗,也很分散,大概和手指头差不多长,手指肚差不多大。 看起来这些马鹿应该是黄昏时候巡山,晚上的时候在这里吃的,然后排泄到了这里。 有了这些线索,张铁军能够肯定,这些马鹿不会距离自己太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捕猎马鹿(一) 将鹿粪拾到背篓之中,在关东山冰天雪地的冻一晚上,鹿粪便会粘黏在雪地之上,张铁军轻轻掂了掂,这么多鹿粪大概有个两三斤的样子。 雪地之中有零散的足迹,这些足迹围着灌木丛和杨树一圈又一圈,这里都是一些宽大的杨树,干枯的树叶虽然对马鹿而言算不上上品,却也是能够果腹的好食品。 观察完了粪便,张铁军将目光注意到了窝上。 想要了解鹿群的大小,看趴窝可以说是最直观的了。 最大的雪窝差不多一米半左右,应该是一头成年雄性马鹿毋庸置疑了。 马鹿并没有固定的家,鹿群一般都是走到哪吃到哪。 刚准备起身的张铁军忽然被绊了一下,当他起身的那一刻发现,把自己绊倒的竟然是一个整只鹿角架子。 长宽差不多半米的鹿角架子,应该是在成年鹿上掉下来的。 鹿角同鹰喙犀牛角不同的是可以脱落的,鹿角的再生不仅是鹿科动物的独特能力,也是人类一直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每年雄鹿的鹿角都会脱落,然后再春天重新生长。 这么大的一个鹿角就算是在关东山也很是稀奇,如果拉到集市上面应该会卖一个好价钱,一些有钱的富商或者大户人家都会将其拿回去当作装饰品。 张铁军将鹿角扛在自己身上,顺便还在旁边的树干上挖到了爆马子丁香桑黄。 爆马子丁香桑黄是一种药材,勉强算是灵芝的一个分支,这种植物常年生长在一种老树旁边,它的生长环境也是颇为奇特,这种老树也被称作爆马丁香桑黄树,也被关东山人称为“不成材的树”,一溜烟掰下来六七块后,张铁军顺着痕迹开始往山坡下前进。 “没想到这根还是刚掉下来的。”张铁军笃定地说道。 跑山虽然不如那些侦探小说中复杂迷离的案子一样惊悚有趣,却也有别样一番风味。 鹿口坡上长满了灌木丛,有些草木枝是被踩到脚底下的,而有的树枝却是被折断的,马鹿群在鹿口坡上走了一个大型的“之”字,在上坡的时候张铁军并没有发现被折断的树枝,可是在下坡的时候发现了不少折断的树枝,而且在这种天气气候下,只需要两三天,被折断的树枝端头就会干枯萎缩。 看起来这些马鹿应该是在不久之前刚刚离开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想着只是过来试一试的张铁军竟然歪打正着碰到了大家伙儿。 鹿口坡平缓无疑,是正儿八经的一片大土坡,如果是春夏两季,可能还算有些遮住视野,但是现在却是冬季,干枯的灌木丛和杨树完全遮挡不住视野。 空荡荡的山坡可谓是一览无遗。 其实真正让张铁军这么激动的是,如果自己刚才的所有推断都是真的话,那鹿群之中肯定有一只刚刚脱角的鹿。 像马鹿这种大型鹿科动物,全身上下都是宝贝,要说最值钱的还是鹿茸。 采集鹿茸的机会并不多,鹿角的生长很是快速,一般来说只需要十几天的功夫,鹿角就会生长起来,成型了的鹿角就丧失了它原有的价值。 所谓的鹿角就是雄鹿未骨化而带有绒毛的幼角,在中药市场这玩意儿可是名贵的中药材。 北京的同仁堂,广州的广济堂这些老字号的中药店,都争着抢着过来要鹿茸,两三片鹿茸,就可以起到补气养元的作用。 当然一头马鹿的作用还远远不止于此,鹿血,鹿肉,鹿骨,鹿皮这些都是上好的东西。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张铁军已经在鹿口坡走了两里地。 就在张铁军有些灰心丧气的时候,张铁军就在前面的一个枯树林之中发现了两个身影在不断晃动。 那是一头成年雌性马鹿,在雌性马鹿身边还有一头小马鹿。 如果放在以前,张铁军肯定会对这头小马鹿下手,不过这次张铁军并没有果断下手。 因为张铁军这次的目标是那头换鹿角的雄鹿,自己射猎太多违背原则,虽然自己生活水平有限,可是围湖而竭的道理自己还是清楚的,饶是自己射猎到了,也一时间不好处理这么多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张铁军这次并没有带枪,用弓和用弩在本质上还是有所区别,弓箭方面,张铁军也只是略知一些皮毛,不敢说万无一失,就算是射中,张铁军也不敢保证百分百就能一击必杀。 综合上述原因,张铁军还是打算用老办法。 挖陷阱。 等到马鹿坠落到陷阱之中,张铁军就可以安心瞄准。 挖陷阱这种事情听起来简单,要仔细做起来却不容易。 这是和野兽博弈的一个过程,需要知道猎物的运动轨迹,还需要强烈的耐心,有的时候猎人要在猎坑旁边等候许久,如果像是野鸡,狐狸一类的小型猎物,大可以将陷阱布置好一走了之,可是对于马鹿这种大型鹿类就不能撒手不管了。 张铁军手边没有大型铁制的捕兽夹,能够让马鹿很快丧失行动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制作一些简单木制陷阱和挖坑,就算是挖坑,马鹿这种大型动物一旦进行困兽犹斗,很有可能脱困。 好在马鹿和虎狼这些野兽有所区别,不容易伤人的它给了张铁军更多的容错性。 趁着大鹿小鹿离开之后,张铁军立马缩了缩脖子,走到了一边,拿起随身携带的铲子就开始了工作。 冰冷的地面早已经被冻得硬邦邦,冻土又不是特别好挖,张铁军吭哧吭哧半天也才挖了半米。 这个距离,大型的马鹿只需要一个跳脚就可以蹦上去。 为了让自己的猎物少受一些罪,张铁军还专门特意打造了一套木排。 将木块削尖儿,然后连带着弓角夹,上面用枯树枝覆盖上,再从上面铺上许多树叶。 一旦猎物被枯树枝上的树叶吸引,就会踩空,到时候就会激发木排,木牌从两侧穿入,锋利的木尖儿自然也会砸破猎物的皮毛。 第一百二十四章 捕猎马鹿(二) 张铁军之所以找这个地方是因为这里蹄印繁多,鹿粪也是极多。 “蹄印宽大,前端圆钝,这应该是雄性成年马鹿留下的,应该错不了。” 等待猎物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一时半会儿还好,一连好几个小时,就算是张铁军也不禁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张铁军的穿戴没有问题,只不过这一路过来,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融化,这里却还一直结冰。 积水将鞋底有些浸湿,到了冰冷的地方,鞋底就会立马结冰。 这种感觉可不是随脚踩到雪地里面就能解决的。 张铁军的鞋是赵宁宁做的那一双,千层底的老棉布鞋,在雪地里面趟一趟都不是问题,可是一暖一热,就连鞋里面都有了一层冰碴。 行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食。 自己正在打猎,自然就不能暴露自己位置,自然也就不能生火,不能生火也就没有办法热干粮,杂粮的窝窝头热了吃勉强能够下咽,冰凉了吃很容易噎着,肉条就更不用多说了。 熏好的肉条本来就咯牙,要是带着硬碴吃更容易吞咽不下去。 各行各业都不容易,想要混口饭吃都需要凭借老道经验。 张铁军在一个雪窝子下面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这才算是听到了一阵响动。 “嘶嘶!嘶嘶!” 若隐若现的动静在张铁军耳边传来。 “来了!”张铁军欣喜若狂,可是当他刚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马鹿的声音按说张铁军是知道的,呦呦鹿鸣,食野之萍。 应该是悠扬高亢的声音,怎么现在却成了嘶嘶的声音? 想到这里的张铁军并没有立马轻举妄动,而是先探出头来观察四周,他可以肯定这是马鹿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发出“嘶嘶”的声音。 果不其然,张铁军刚一探头就发现了惊险的一幕。 一群膘肥体壮的马鹿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直追逐。 张铁军还在观察中,一声狼啸传遍了山坡。 虽然此时已经将近黄昏,可是那一团白色却依旧是那样鲜艳亮眼。 是那头白狼! 张铁军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个月前,自己和赵有德深陷狼群之中所碰到的那头白狼。 简单认识之后,张铁军立马来了疑惑,按照道理来说,白狼现在已经恢复了狼群之中的地位! 为何还会自己独自前来狩猎? 不过别看只有白狼一个,却冲散的马鹿群来回奔逃哪,要知道马鹿可不是梅花鹿狍子这种小型鹿类。 马鹿之所以被名为马,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马鹿和骏马体型很像,身材高大的他们只需要一脚就可以踩死野狼,更不用说还有那如同一般的尖角。 按照寻常道理来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就算是狼群也不敢招惹马鹿,这头白狼倒是凶猛,左跳右突,一群马鹿竟然没有一个能够阻挡。 四周本来是静悄悄的,这一举动显得格外明显。 张铁军可不打算触霉头,要是万一祸水东引,自己可容易被动。 这可不是小说或者影视节目中那些逞能的桥段,想要凭借自己半吊子弓手的能力和一把,想要战胜白狼,那可是玩命儿! 本想着坐山观虎斗的张铁军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思索的一瞬间,白狼已经顺势扑倒了一头马鹿。 那是一只马鹿幼崽,看年岁最多也就是刚刚成年的样子。 鹿类的关节和寻常动物不太一样,一旦被扑倒,想要站起来可不太容易,再加上白狼势大力沉的一扑,彻底断了小马鹿想要起身的机会。 锋利的犬牙像是一样划破了小马鹿的脖颈,滚烫的鲜血还带着热气扑面而出,血腥味引得马鹿们嘶鸣不止。 小马鹿还想垂死挣扎,可惜的是弱肉强食是大自然之中必然的一部分,过度失血和气管被咬破,让小马鹿在一阵回光返照的剧烈扑腾中很快便彻底咽气。 母马鹿心疼地嘶吼着,脚步更是在原地来回踏步。 在近乎严苛的丛林法则之中,老弱病残总是要被牺牲的第一梯队。 得手的白狼在此时也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用那一双深绿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马鹿群发出一声狼嚎。 狼嚎和鹿鸣在此时此刻形成了最鲜明的反差。 在一顿用力拖拽下,白狼很快拖着小马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马鹿虽小,却也是能够满足白狼半个月的伙食。 在白狼走后的一个小时后,鹿群这才逐渐平复下来,几头年长马鹿更是低头啃食起了雪地下面的草根。 这并不是这些马鹿冷酷无情,在关东山中,铁血生存法则深入一草一木的心里,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全要看命。 只有刚刚丧失小鹿的母鹿不断向后看去,似乎下一秒小马鹿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它视野之中。 张铁军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一头刚刚折断鹿角的成年雄性公马鹿。 即使隔得很远,张铁军却还是能够看到马鹿头上新线的血丝,那就是鹿茸! 老天开眼的是,猎物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啃草,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陷阱,望着离陷阱越来越近的猎物,张铁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处,成败在此一举! 万没想到,就在猎物还差几米就落入陷阱的时候,鹿群中发出了一声“哟哟”的叫喊声音。 那是鹿群首领的声音,和军令一样,鹿群中的所有马鹿在听到这道声音后纷纷停下了觅食,张铁军盯上的那头鹿也是一样,朝着鹿群首领方向看去。 就差一步 张铁军顿足捶胸,明明就差一点自己就可以抓到目标了 恰在此时,峰回路转,原本上一秒就打算离开的猎物,却突然回头,朝着张铁军所布置陷阱的方向踱步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张铁军也很是疑惑。 虽然有些好奇,不过张铁军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加紧小心低着头看向自己的猎物。 那头成年雄性马鹿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在一棵枯树面前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捕猎马鹿(三) 那头成年雄性马鹿靠在一棵杨树身边不断用头摩擦。 直到此时张铁军才清楚那头马鹿要做什么。 因为鹿茸生长周期很快,有的时候是需要几天鹿茸就会变成鹿角。 也是因为鹿茸变成鹿角的时间太快了,所以需要大量的营养来维持。 就像是人在受伤的伤口上长肉一样,鹿茸的生长过程很容易发痒,马鹿也只好学着野猪一样在树干上不断蹭痒。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了,马鹿那紧绷的心态已经有所放松,时而发出哟哟声响便是最好的证明,鹿群已经消失不见,就算是真的出什么事情,鹿群也不会第一时间回来。 现在唯一的不足的是,马鹿离着张铁军所制作的陷阱还有数米距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马鹿应该不会掉入张铁军的陷阱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在赌一把了,张铁军从后背掏出弓箭,用力将弓箭拉成满月状,瞄准干枯的树干出去。 既然马鹿不会主动行动,那自己就加上一把火,让它先动起来。 果不其然,特质的箭头笔直地树干之中,最后不断摇晃的箭尾无声说明着这根羽箭的强硬之处。 和张铁军所预想的一样,受到惊吓的马鹿猝不及防,一个慌神后便开始仓皇而逃。 因为突如其来,马鹿的四条腿也开始来回倒腾,猝不及防一下,果然踩到了张铁军所布置的陷阱之中。 在马鹿触发陷阱的那一刻,木排也同时发动,削尖儿的木刺笔直刺进了马鹿。 一声哀嚎之后,马鹿便跪在了土坑之内。 在挣扎下,一时间土坑尘土飞扬。 其实土坑并不算深,马鹿只需要连续稳定的一跃就可以跳出来,可是今天先是白狼抓马鹿受了一次刺激,现在张铁军又一支羽箭,又受了一次刺激,外加上此时的马鹿受了伤,内外相交。 马鹿也成为了惊弓之鸟,一连扑腾了好几次,也没有跳出来。 张铁军看着已经到了收网之时,立马拎着弓直奔马鹿而来。 不得不说,弓在射速这一块还真是要比那把老式燧发猎枪要来得实在。 这次是多亏着张铁军带的是这把弓,要是带的是那把猎枪,空怕现在还是在换弹丸的路上,而且弹丸的射速射程较近,想要达到预期效果,只能靠的更近,那样也有可能被白狼发现。 张铁军一路快行,一会儿便越过了山坡,来到了陷阱旁边。 一开始可能存在视觉偏差,只觉得马鹿并没有那么大,可是当近距离靠近的时候,才发现马鹿是如此的巨大。 要是在年前捕猎到一只马鹿过冬,怕这个新年也能过得很是体面。 张铁军稳住心神,用力拉开弓弦,虎口和食指搭在箭簇之上,紧紧扣住之后,单眼紧闭,瞄准马鹿脖颈径直射去。 在最后一声哀嚎中,马鹿瘫软在了地上。 鹿血滋阴补阳,对于男性某些功能很是有帮助。 只不过张铁军这次带的东西并不算多,尤其是盛具,虽然有些可惜不过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和往常一样,尽快处理,而且这附近并没有小溪河流,如果血腥味散发的话,很有可能引来大型野兽。 跑单帮唯一的优点就是这个,不管自己的战利品或多或少,都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么大一头马鹿,应该又够张铁军吃上几天了。 熟练的分割开来了鹿皮,只不过这次张铁军却并没有分割鹿肉,这次的量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马上就要到了晚上,自己可不想丢了西瓜捡个芝麻,将鹿皮带回去,这鹿肉能不能保存下来,就全要看天命了。 张铁军这次的目标也不仅仅是鹿肉,而是鹿茸。 对着马鹿的尸体轻声说了一声“勿怪”后,张铁军便用力将塞到了马鹿额头的缝隙之中,用力地旋转一圈之后,往下一翘,两棵中指长的鹿茸就被挖了下来。 张铁军已经盘算好了,等到自己过几天去青龙县城的时候,就把这个卖到药材铺换上一些钱,先去当铺把那一块银元兑出来,剩下的钱一分为二,一份给张小花当学费,另一份还是老规矩留给张母。 至于鹿皮和鹿血,张铁军就打算自己给自己留下了。 鹿血可以泡酒,张铁军寻常的时候并不喜欢饮酒,多年在快速反应部队上的禁酒令让他很是小心,不过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进山林,天寒地冻的,不能及时的喝热水容易引起胃疼或者腹痛一系列症状,鹿血酒不容易结冰,喝上一口差不多能立即暖和过来,算是一件保密武器吧,上次成功猎杀驯鹿没有酿酒,张铁军本身就够后悔的了。 这么一个行军壶的鹿血差不多能酿几斤,不过怎么酿酒,张铁军还是要在揣摩一下。 鹿皮嘛,张铁军打算给自己弄个坎肩,眼看过了年就到了春天了,自己还穿着大厚棉服,总归有些不和风化。 切了大概十几斤的鹿腱子肉,如果是搁在以前,张铁军能背着二十斤公斤的战术背囊来个五公里急行军,不过现在不行了,就凭这副小身子板,扛个十几斤的肉已经算是不错了。 张铁军有些恋恋不舍 这么好的一头马鹿,最起码能够产肉一百大几十斤,结果肉都在眼前了,自己却扛不回去。 砍了一些枯树枝盖在了马鹿尸体之上,这样做虽然作用不大,不过好歹也算是有些心理安慰作用。 简单做了一个标记之后,张铁军就快步离开了鹿口坡。 该说不说,短短一天多的跑山捕猎行动,效果还算是颇丰的,不仅捡到了一架鹿角,还拾了一些鹿粪,挖了鹿茸,割了鹿皮,采了鹿血,切了鹿肉,一头鹿的全部价值,张铁军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回到麦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 兴致盎然的张铁军并没有马上入睡,而是开始忙活了起来,今天算是大丰收,后续的活儿也不能有所松懈。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三天沤肥的第一天 张铁军回到麦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沤肥,毕竟鹿皮鹿茸鹿肉这些不赶时间,可是麦田和菜地再不抓紧一些,可就来不及了。 种地是普天之下最不容易经得住糊弄事儿的工作,有一点疏忽大意,菜地和麦田就会给你一个交代。 既然起跑线已经延后,张铁军自然要努力追赶上来。 鹿粪里面含有大量的氮、钾等元素,是极好的肥料,能够增强肥力又可以改良土壤。 但是有一点,鹿粪不能直接用作肥料,必须要经过发酵以后,才能够按照合理的配比,加以施用。 想要发酵鹿粪,对于张铁军来说,可成为了一个大难题。 发酵鹿粪的工艺说复杂很复杂,但是说简单却也不难,总的来说就是提高鹿粪温度和水分。 鹿粪里面细菌和微生物很多,直接填埋到土壤之中,容易造成土壤富养化,极容易将植物的根茎烧坏。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张铁军目前也没有想考虑做一个面面俱到的专业农业种植物人才,所以沤肥的流程相比那些专业化肥厂也做了一些简单处理。 好在张铁军沤肥的量不大,所以在成效方面,不会打特别大的折扣。 张铁军拿出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破木盆,原本还想着找一个铁铜盆的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原来公社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进行大炼钢,将家家户户的铜铁盆全部拿走融了,就剩下一个木盆,还是破烂不堪的,张铁军专门找了一趟木匠,一连朝里面凿了两枚楔子才算是补上。 将鹿粪铺在超大号木盆的最底下,张铁军又找来了不少枯枝烂叶,作为辅助工具,在平原地区,秸秆谷壳为多数,在关东山的林场中,这些枯枝烂叶便成为了主角。 想要沤肥,调节湿度和温度是关键,潮湿的环境可以促进细菌的滋生,加速枯枝烂叶的腐烂,而温度则要高一些,只有温度高,细菌才能更加活跃,鹿粪才不会冻上。 湿度的事情倒不难,麦田旁边本来就有一条小溪,如今回暖了不少,小溪也加速了融化,左右不过是费力一些,来回多跑两趟。 让张铁军有些为难的是温度,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塑料大棚,更没有恒温计。 如果放在东北平原上的肥沃黑土之中,甚至都不需要上肥,不过此时的张铁军刚开垦荒地,这里土壤稀松,也算是白手起家。 既然没有便携式的办法,张铁军也就只好用最老的办法了。 人工升温。 听起来有些复杂,其实做起来很简单,只需要升起火堆,保证三天不灭就行。 将水壶放到火堆上加热,将沤肥盆放到离着火堆两三米处的地方,大概保持温度在六十度左右,冰水不需要变成热水,只需要在温水的时候浇进沤肥桶内,用力搅拌。 对于发酵时含水量保持在百分之五十的标准,只需要用手抓一把物料,保证指缝有水但不滴落的状态就行。 水分少了的时候补水,水分多了的时候用撕碎了的枯枝烂叶来进行调节。 好在这个工程量不算大,就是耗时间,离着围猎大会还有一个月的功夫,张铁军的倒不是那么着急。 和二十一世纪快生活,高节奏的生活不同,对于一九六零年的张铁军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没有物欲横流的风气,所有人的生活都很朴实踏实,要求也很是简单,只需要填饱肚子就可以,不患贫而患不均,生产大队的工作性质虽然是大伙儿都穷,但是吃喝方面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唯一能够攀比的就是同样是吃大锅饭,谁家孩子老人长得更好了。 张铁军先是捡过来了不少干枯的树叶子,然后砍了两根圆木墩子,如果是在原来的时候,想要升起篝火,一般来说是用不到那些枯叶的,之所以今天加入这些东西,完全是因为张铁军打算来上一些草木灰。 草木灰也是一种肥料,是由一些灌木丛和树叶在经过焚烧之后留下来的灰烬。 草木灰为碱性肥料,作用更像是一种粘性土。 张铁军的麦田生长在林场之中,那些高大的杨树树根纵横地下几米甚至十几米,在这种情况下,周围的土壤包括养分和水分早已经被压榨得差不多了,在刨坑的时候,张铁军轻轻一捏就能发现土壤之中没有一点粘粘力,大量的土块很快就松散了下去。 这种情况下,必须要用一些草木灰作为基肥,让土壤不会太松散。 安置好了一切,接下来就是漫长等待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张铁军也没有闲着,那些枯树叶很容易烧着,一旦化作灰烬,张铁军便用树枝将其轻轻扒拉出来,一个多小时的功夫,张铁军便弄了五六斤。 撒草木灰也是一门手艺,随随便便将其撒到土壤里面可不行,草木灰的肥量一旦过大,很容易把种子给烧坏了,一般来说采取条施或者穴施,所谓条施,就是在麦田之中,用耙子慢慢扒拉出一条小沟,将草木灰均匀撒到里面。 张铁军种的是麦田,穴施经常用于种树行业,在树根的周围一米左右挖上几口深坑,将草木灰填到里面,就算大功告成。 将土坡挖出一条八到十厘米的浅坑,在上面撒上了草木灰,将上面在盖上了一层薄土,将温水顺着条坑慢慢灌入,让草木灰发挥粘合剂的作用,基肥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让张铁军唯一有些猝不及防的就是自己千算万算,忘记算沤肥时候的那种特殊味道了。 鹿粪在气温不断升高的过程中不断塌软,再配合上腐烂的树叶,那种味道简直和煮屎没有任何区别。 张铁军一连半天都开始反胃口,到最后自己干脆也不在石洞里面呆了,只是每过一两个小时都会进去看一下保证篝火不会熄灭就行。 沤肥的过程差不多要持续三天,现在也才过去第一天,张铁军也将自己第二天的目光盯在了那件鹿皮身上。 他要拿这件鹿皮做一个坎肩!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天沤肥的第二天 所以张铁军想弄一身鹿皮坎肩,是因为天气逐渐暖和,身上的这一身老破棉袄不对劲了,况且家里的布票大多数也都给了张母他们,仅存的一点布票也给了张小花给带到学校去了。 张铁军对于穿衣打扮并不在意,不过自己经常上山下河,衣服要是穿得不得体了,容易磨皮,会给自己跑山带来很大的麻烦。 作为一个行动派而言,既然已经想好了目标,那么接下来就是为止付出行动的时候了。 想要将鹿皮做成马甲,当然不会是那么简单容易就能处理的,集缝、鞣、切割一系列方式方法呢。 鞣制皮毛张铁军已经算是有些门道了,可那是在赵有德的帮助下,如今自己一个人想要鞣制,还真不是那么简单,首先手头的工具就不算多,在冰天雪地的关东山想要鞣制一件皮革不容易,他需要利用自己手里现有的东西,来把这件事情做成。 好在张铁军手头上还有一些草木灰。 将草木灰整齐地撒到另外一个大木桶之中,然后将水倒入其中,开始搅拌。 草木灰中含有大量的碱,和水搅匀之后,也就形成了碱水,把鹿皮整张扔进去之后,很快鹿皮就吸收饱满了水分,在碱水的刺激下,鹿皮会慢慢变软,这一点张铁军的办法和赵有德的办法算是有所出入,赵有德是不断用火烘烤,这样做出来的皮革硬,适合做护手马鞍一类的物件,但是张铁军用碱水泡出来的鹿皮柔软贴身,则是更适合做衣服。 想要让鹿皮全部退毛,张铁军还需要不断搅匀揉搓,保证鹿皮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够均匀地吸收到碱水,就这样揉搓了小半天的功夫。 当再一次将鹿皮从水桶之中提溜起来的时候,原本满满当当的碱水,立马消失了一半儿,而鹿皮也从十几斤变成了几十斤。 借助鹿皮泡水桶的时候,张铁军也开始制作刮皮刀,用来将鹿皮上面的绒毛刮干净,张铁军的很是锋利这毋庸置疑,然而对于刮皮毛来说,太锋利的刀子反而不好,极其容易刮破皮革,而那种不是特别锋利的骨刀才更加合适。 “羊毛出在羊身上”,张铁军这次要制作的骨刀原材料则是来源于鹿骨。 在割马鹿肉的时候,张铁军还专门踢下来了一大块腿骨,用坚硬的石头和在骨头中间刮出一小条凹槽。 顺着凹槽不断在巨石左右摩擦,很快腿骨便形成了两侧凹陷,中间凸起的物件儿,这便是张铁军所要的骨刀。 骨刀只不过是名字上带有刀子,可是实际的情况还是和刀有所区别,准确的来说在侧面看更像是一个凸字。 张铁军用拇指在骨刀上试了试,到还算锋利,又在旁边的一根树枝上试了试,更是轻轻松松的就刮下来了一层树皮。 将泡好的鹿皮在木桶之中捞出来,黄色皮毛此时也已经变成了黑色。 石洞之中还有不少架子,随便搬出来一个,张铁军吃力地将皮毛挂在上面,开始用力地刮擦起来,和金属刀具比较起来,骨刀刮毛的好处是不会轻易把兽皮弄坏。 刮毛是一个很考验手法和技巧的工作,既需要高度注意,又需要小心翼。 差不多花费了两个小时,张铁军终于算是将鹿皮刮干净,就算是在小心翼翼,刚入门的张铁军却还是刮破了很多地方,如果将这种皮毛扔到市场上,恐怕也卖不了多少钱,好在这次张铁军是打算做一件坎肩,那就不需要太多的鹿皮了,将多余或者不用的皮毛裁剪掉之后,张铁军重新将皮毛扔到了小溪之中。 到了这一步的鹿皮看起来很是柔软,抬起鹿皮之后,甚至还能够透过皮毛看到太阳。 下一步就是拧干皮毛的水分了,一米多长的鹿皮,单单想要凭借人力拧干,确实不太容易,所以张铁军将鹿皮再次搭在架子上,找来一个粗壮木棍别在皮毛之中,用力的旋转,将其中残余的水分进一步拧干。 草木灰没有附沾作用,一洗一泡一搓便焕然一新。 张铁军将半成品的鹿皮放在山洞门口彻底风干。 当鹿皮风干之后,那个质地就像是一张草纸一样皱皱巴巴的,但是摸起来很是坚硬,没有皮毛和脂肪的掩护,鹿皮也有了大小不一的变形,张铁军用脚踩住一角,随后用力将其拉伸。 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棕色皮毛瞬间变成了白色,质地也变得柔软起来,这是因为兽皮内部的部分纤维发生了断裂。 现在就要找到一根光秃秃的死树周围,用鹿皮将其包裹上,开始来回反复地不断拉伸揉搓,等到所有纤维彻底断裂之后,整张兽皮就会变得十分柔软。 鞣制的部分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裁剪和缝制。 张铁军并不会做绣活儿,对他来说,这个活儿更像是逼张飞绣花,好在张铁军并没有打算在鹿皮上缝制太多的装饰品,只是用手点上一些草木灰在鹿皮上画出一个大致轮廓,然后再用进行裁剪和缝制。 虽然缝得可以说是歪歪斜斜,却也是结实耐用。 截至目前,这件鹿皮坎肩就算是完成百分之九十了,最后也就是画龙点睛的一笔,那就是缝制纽扣,而纽扣的最好来源材料便是张铁军刚刚捡回来的鹿角!这就是原汤化原食。 将那一架鹿角放在空地上,用在为鹿角尾端切下两块不大的圆形鹿角,在上面打上两个小孔,穿过细绳,整个成品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张铁军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算是把这件鹿皮坎肩做完了,而在这个过程中,张铁军还不忘朝着山洞里面添火扫灰。 累了一天的张铁军穿着自己“新衣服”躺在窝棚处慵懒打了一个滚儿。 自食其力的感觉越来越好了,张铁军不禁感慨,离着未来美好生活又进了一步。 “犒劳一下自己!晚上吃鱼!”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天沤肥的第三天 风干肉虽然有耐储鲜,容易携带这些便携特点,不过也有缺点。 熏烤的肉类蒸发了不少内在水分,可是脂肪在蒸发的过程中还是在表面遗留下来了一层淡淡的盐层。 高盐、高脂肪量的可能不太适合健康饮食,偶尔应急还算可以,要是长时间饮食容易出现大便干燥,身体缺水的情况。 外加上这几天张铁军干的都是重活儿,除了挖坑埋土,就是刮毛去骨,即使精神在抗造,这个肉体却还是有些拎不清了。 在中午的时候张铁军甚至没有吃饭,刮完皮后躺在窝棚里面就睡着了,睡醒了之后,张铁军还感鼻子有些不太对劲。 坏了!可能要感冒! 如果感冒这点小事儿放在别的地方,甚至都算不上什么病,但是要放在关东山,就很有可能会要命。 感冒会带走自己体内大量的水分,引起高烧,而且容易引起意识模糊,意识一旦模糊,走到哪可能都不太清楚。 对于现在的张铁军来说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找一些草药和补充蛋白质。 和那些动不动就修炼出内丹,或者一剑就能够横扫数百人的武侠小说不太一样。 在关东山任何芝麻大小的病症都会要你的命。 让张铁军感觉到有恃无恐的是在原主对于药材和一些简单病理还是清楚的。 艺多不压身,博闻强记,什么都略懂一些才可以让自己有生活下去的希望! 张铁军握住砍柴刀朝着松树林之中走去,枯死的高大松树死而不倒,干燥的树皮更是用来引火的最佳原材料。 张铁军找到了一块避风石,生起来火堆,并将自己的单裤脱下,用一根枯树串起炙烤,将那一层单衣服打结形成网状。 即使有些冒险,可这却也是最为简单的办法。 下水捞鱼! 制作鱼钩没有什么风险,但是张铁军目前已经有一些不太舒服了,要抓紧时间。 凭借张铁军现在的体力,不可能在长途跋涉,好在麦田旁边还有一条刚刚开始融化的小河。 用绳索紧紧捆绑住腰间,另一头在松树上打个扣,这样一来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失滑从而被水流冲走。 瑟瑟发抖的张铁军刚一踏入河水中就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好在这种天气下,河流上层的水虽然冰凉,可是下层的水倒是适宜,张铁军哆嗦地向前摸索前进。 想要在水中捕鱼,时机和方法是最重要的,身为特种大队王牌突击手的他,野外生存训练早已经是深入骨髓,搜寻猎物更是最基本的求生技能。 一层层浪花上下翻飞,是一群花狸棒子鱼! 看起来老天爷还是比较眷顾自己的。 张铁军打起精神用手勒住衣袖四角,从未见到过如此手段的野生鱼虽然还想后撤,却发现为时已晚,张铁军一下子捞了差不多二十几条,虽然并不算是丰收,可却也足够填饱张铁军的肚子。 用整齐划一地砍下来了十几条手掌大小的花狸棒子鱼的鱼头,这种纯天然的野生鱼只需要挤出内脏用水稍加清理便是一道天然的美味。 鱼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找草药。 经过几年的战争,老百姓也知道什么叫做特效药,阿莫西林这些消炎药,只需要一片就可以挽救一个人的性命,可就算这样,还是有很多人都死在了无药可用这四个字的面前,到了六零年代,西药早已经凭借见效快,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可惜人多药少,尽管卫生系统的相关部门极尽全力的扶持购买,却依旧是捉襟见肘,更别说在这偏远地区的关东山地区了,就算是有药,也要价格昂贵。 张铁军没时间也没钱去买那么贵的西药,不过山人自有妙计,关东山里草药多,如果有心思,随便挖上一些就足以抵挡感冒。 古话说得好“在关东山能吃的都是食材,不能吃的都是药材。” 想要在山里刨食,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很多小药材都长在地表上,不仔细看压根都发现不了,更别说要在雪地之中发现了蛛丝马迹了。 药材和食材不一样,有些药材对于栖息地要求标准很高,张铁军走了一会儿才翻越到了北坡去,北坡向阳,两个坡之间相距里山路吧。 “野核桃?” 张铁军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碰到的第一个野生药材。 野核桃和种植核桃稍微有些区别,没有被去皮的核桃很小,就像是一个小黑枣一样,别看野核桃不大,可是功效却是一点都不少,丰富的脂肪酸可以促进大脑细胞发育,不光如还有丰富的维生素e可以起到抗氧化的功效,张铁军捡了一些,这些应该是松鼠或者仓鼠没有来得及储存的“珍惜品”,野核桃对张铁军的感冒没啥作用,却对张小花的学习能起到辅助作用。 采完了野核桃,张铁军继续朝着北坡出发,没走多远张铁军就看到了一朵“白灵芝”。 白灵芝名义是灵芝,可其实和真正的灵芝并没有什么关系,它更像是一种孢子,张铁军所手脚并用一把就攀爬到了树干上,树上一共三四朵,可张铁军用尽力气也就摘到了一朵,虽然没有全部采摘下,张铁军还是觉得有些不错。 白灵芝有镇痛消肿的作用,而且色白肉厚用来和鱼汤一起煮,味道属实不错。 张铁军还发现一株野生五味子,这种藤曼植物,用来熬汤煮药,可以增鲜提香,可惜的是野生五味子也就只有夏秋两季容易生长,如今冬季,这株野生五味子已经凋败。 又找到了几株龙胆草,张铁军这才满载而归。 冬天的关东山药材不多,夏秋两季才算是正当时,好在有白灵芝和龙胆草的帮助下,应该能够很快去火降热。 万事俱备,现在也就只欠做饭了。 花狸棒子鱼和鲫鱼鲤鱼这种家鱼有所不同,生活在小溪的它们个头小,刺儿多,因为要常年在小溪之中生活,在流水之中上下翻腾,肉质也是格外鲜美。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沤肥后的犒劳自己 “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对于这种花狸棒子鱼,各地的叫法也是不同,有的地方称呼它为麦穗鱼,也有的地方叫它嘎各子。 叫法虽然不同,但是实际却是大差不离。 花狸棒子鱼没有鱼鳞,这倒是给张铁军省了不少事儿,不用刮鳞。 张铁军先是用滚烫的热水浇了一下鱼皮,将鱼皮烫到微微卷起的程度就正好,再用手揉搓掉上面的粘液。 用插着马鹿身上一大块油脂在铁皮饭盒里面来回剐蹭,油脂在烈火烘培下逐渐融化。 瞧着冒着热气的饭盒,张铁军一股脑将处理好的花狸棒子鱼全部倒了进去。 呲啦一声下,花狸棒子鱼很快变得焦黄,用木棍将鱼肉戳烂。 朝着铁皮饭盒中倒入大量开水,很快在开水的冲刷下,鱼肉鱼刺开始沸腾泡烂,慢慢地就相互脱离下来。 这是熬鱼汤的窍门之一,先是将鱼肉煎熟,这样才能保证定型。 上号的山溪水再加上新鲜的花狸棒子鱼,这可真是原汤化原食,甘甜的溪水融会了鲜嫩的鱼肉,很快变成了乳白色。 寻常的野外露宿能够吃上一些熏烤肉类就算不错,能够像张铁军这样喝上鱼汤,已经算是很是不易了。 将白灵芝洗干净用切成小块,配合着龙胆草一起扔到铁皮饭盒之中。 这种铁皮饭盒也算是时代的产物了,这种长方立体的铁皮盒子曾经是军队上的制式装备,张铁军一直顶着“不配合大队工作,恐有复辟”的帽子一直没有将他上交,目的就是为了能够留下父亲的遗物。 香味在此时也是愈发浓郁,受到热力和浮力双重作用下,白灵芝和龙胆草在铁皮盒子之中上下浮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张铁军最后朝着铁皮盒子之中扔了一小把野薄。 野薄荷可是好东西,强大的包含力很快便将这一整锅鱼汤拉升了几个档次。 这一枚野薄荷算是张铁军意外发现。 关东山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寒冷异常,张铁军也是在那里发现了这一株野薄荷。 大口喝着鱼汤,临了还不忘啃食着仅剩的鱼骨,让口感更加叠加的味道沁满了张铁军的喉管和食道。 这种对于水源需要极高的美味只要烈火炙烤,软糯的鱼刺便可以直接吞咽。 张铁林还不忘从切下几块风干肉片塞到了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等到张铁军吃饱喝足之后,太阳也已经逐渐落山。 不知不觉之间,张铁军已经一连在山上呆了三天。 原本以为在山上待几天会别扭的张铁军没想到这几天竟然很是充实,做了一个鹿皮坎肩,种了一小块麦田,还熬了一锅鱼汤。 这三天的经历也着实让张铁军很有信心,作为一名过来人而言,张铁军很清楚想要彻底改变自己命运,唯一的办法就是要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之上。 自己一无人脉,二没背景,三没资金,想要做事,那是那句老话。 承包整座大山。 但是想要承包整座大山,首先要做的就是自己真正的了解这座大山。 “东家学会把山挺,不怕伙计撂杆跑。” 张铁军从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那张牛皮地图上大大小小的地方,张铁军现在也跑了差不多三成左右,每个地方的大概轮廓和地形也差不多都装在了张铁军心中,这些都是张铁军“开门立派”“另起山头”的资本。 万丈高楼平地起,现在张铁军已经可以做到在关东山深山老林之中优哉游哉生活了。 趁着熬鱼汤的功夫,张铁军胡思乱想了起来。 很快喝得盆干碗净的张铁军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带有温度的鱼汤也让张铁军发了一身汗,等晚上自己好好眯上一觉后,应该就会好的差不多了。 临睡觉之间,张铁军还不忘查看了一下发酵了三天的鹿粪肥。 想要鹿粪肥,差不多一天就要翻堆一次,到目前为止,温度已经开始下降,粪肥的表面也没有了任何臭味,只是到处都散发出来一股子酸酸味道。 张铁军在肥料的表面找到了白色菌丝,这就说明张铁军的肥料已经发酵完毕了。 怀揣着马上就要实现粮食自由的美梦,张铁军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张铁军就开始了在田间施肥。 麦田有了草木灰的粘黏,短短三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干燥的土块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将鹿粪均匀撒到土壤之中,用锄头和铁锹将其覆盖上,然后继续将其整理平整。 尽人事,听天命! 麦田和菜地的事情到了这一步就要看老天给不给面子了。 如果不来一个倒春寒的话,这一亩的麦地,二分的菜地也算是让张铁军一家老小在温饱一年。 不得不说,这几年的饥荒让许多老百姓衣不蔽体,能够吃的挖的东西也差不多空了,唯一还没有涉及到就是半山腰上的密林之中了。 就在准备回家的张铁军,还有一些意外收获,在一棵松树下,还捡到了不少松塔。 按照道理来说,松塔是很好的营养品,可是松树太高,一时半会儿也攀爬不上去,而且此时已经寒冬了,松塔已经掉落了不少。 看情况应该是松鼠储存的,却被别的鸟掏了窝儿。 临下山的时候,张铁军在一棵早已经枯死的树底下发现了一簇野生小榛蘑,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每一株也就张铁军拇指大小,营养价值却是高得离谱,这种喜欢生长在腐烂木块下的菌类很是抗寒,摘取了一小半的张铁军笑眯眯地将榛蘑塞到了背篓里面。 告别麦田窝棚,有些疲惫的张铁军坐在一块半人高的挡风石上,迷迷糊糊的便开始打起了盹,朦胧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很多,梦境之中的一切是那样的真实,却又是那样的虚无。 扑棱扑棱。 张铁军忽然惊醒,抬头发现一群野鸽子恰好在张铁军头上飞过。 “还真是一困了,就来了枕头!”张铁军也是立马张弓搭箭。 第一百三十章 射箭 学着电视剧上面的样子,张铁军一连三发,羽箭离弦之后,冲天而起,大有一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风度。 只可惜,装扮很帅,能力却是难以启齿。 羽箭并没有像张铁军所想的那样,笔直而上,而是在往上窜了十几米之后就开始歪歪扭扭地掉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张铁军尴尬愣在原地,看着箭头慢慢悠悠掉落了下来,心里的石头也是凉了半截。 几只飞鸟从天际擦边而过,连一根羽毛都没有掉的一只飞鸟还不忘低头朝着张铁军聒噪几声,聒噪声音之中带有几分不满和嘲讽味道。 张铁军哭笑不得,不得不感慨,热兵器和冷兵器之间的差距还是过大。 毫不夸张地说张铁军自认自己可以成为热武器专家,但是想要弄好冷兵器,却还是很难。 不得不说,的研发和制作,在武器历史上实实在在推进了一大步,在冷兵器时代,习文和习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习文只需要一间屋子一盏烛火一卷书便可寒霜苦读,如果有机会便可金榜题名,但是要习武却是难如登天,单单是请教枪棒教头等方面,不是那些家境殷实丰厚的地主老财都不行。 最重要的是,闻鸡起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好不容易有所小成之后,报效国家却也不过成为了一场战斗的马前卒之一。 而热武器就不同了,无论,还是霰弹枪,只需要能够简单了解其操作之后便可以推弹上膛。 数千发子弹就差不多能够喂养起来一个标准的突击手,数百发弓弩就能堆出来一个标准的防爆手,而弓箭就不一样了,不仅讲究力道,更加讲究技巧。 上次射杀马鹿,是恰逢马鹿深陷陷阱,而且慌不择路,外加体型庞大而且目标突出,在这些所有外界条件因素下,才算是勉强得手。 射鸟的失败,既给了张铁军当头一棒,也给了张铁军打了一个强心针。 之所以张铁军对于弓这么上心,那是因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围猎大会的标准就是猎人可以通过猎犬,陷阱,织网来进行围猎,可明确地表示不能使用。 豢养猎犬需要时间,通常猎犬看到猎物后都会第一时间逃跑,而受过专业教育的猎犬则是会反扑上去,张铁军现在就算是想养猎犬也来不及了,陷阱的不确定因素比较大,渔获的压力较大,想要在围猎大会上取得成绩,能够主动出击的武器也就只剩下了弓弩了,围猎大会是官方组织的,如果自己带驽去,很容易被官方发现,只是参加大会没必要给自己引火烧身,综合考虑,张铁军所能佩戴最好的装备也就只有弓。 张铁军的内心本就坚毅,且不容易轻易服输,既然自己弄不好,那就练到弄好了为止。 有了这么一团火,张铁军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练箭! 费劲巴力地搬来一小节木头,用在木头上面划出一条十字相交的痕迹。 射箭力大者吃香,弓弦的拉力越强,箭矢的力道和距离也就越远。 有人在拉起弓箭的时候,止不住地浑身发抖,首先就是要学会把磅数降低,在拉弓的时候张铁军也尽可能将肘尖最起码和肩膀持平。 这些都是在射箭时候的小技巧,张铁军在东北虎特种大队的时候,一名射击教练,曾经教给过张铁军的一些射箭技巧。 双脚跨越发射线,两只脚要做到与肩同宽,用虎口推出握弓处,手腕和前臂形成直线,将眼睛、黄线垂直成一条直线,在开弓时,背肌用力,直线开弓。 这一套流程虽然听起来简单,可要是实际操作起来,却还是有些麻烦。 不仅需要力度、准头更需要和弓箭的磨合。 张铁军找到了一处白桦林,这种笔直高大的树木最适合做木材。 白桦树不同于寻常松树一类的,光秃秃的树枝视野开阔,而且树枝较高,十分适合飞鸟在这里稍作停留的栖息,刚才那一群野鸽子便是在这里停留过后离开,对于张铁军来说,目前这里是最好的射猎场和训练场。 张铁军眼见四下无人,随后爬上了一棵比较粗壮的树干,坐在树干枝头上,作为攀爬高手来说,能够徒手攀爬岩石的张铁军对于一棵小树倒是手到擒来。 集中注意力的张铁军将弓箭捏在手中,将箭挂在弓弦之上,慢慢拉开。 将弓缓缓移动方向,尽可能适应着由枪变成弓的陌生感,大约估摸等待了二十多分钟。 忽然之间一只野鸽扑腾扑腾从远处飞过来。 张铁军仔细观察下发现,这只野鸽的飞行总是断断续续的,由此推断,这只野鸽子应该是受了伤掉队的。 这一发现倒是给了张铁军一个绝佳时机,可以那这只野鸽试手。 当野鸽在一百米外的一棵白桦树枝头落定之后。 张铁军将弓弦拉满,脑子里面甚至都开始考虑起来了应该怎么好好处理这只野鸽子。 这么小的一个野鸽子,如果只是用来炖肉的话,弄不到多少肉,最好的办法是用来熬汤。 鸽子汤温热,对于老人来说也是大补的东西。 吃饱喝足的之后,来一碗,既可以滋补,又可以暖身。 张铁军将弓箭瞄准,随着张铁军将目光全部锁定在了箭头之上,一人一鸽之间的距离明显缩短了不少。 虽然白桦林之中有风来影响视觉,但是好在鸽子并没有发现张铁军,野鸽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影响张铁军的准头。 “绷!” 随着张铁军拉满了弓弦,嗖的一声,弓箭脱弓的轻微声音很快就消散在了白桦林之中。 这次倒是没有丝毫偏差,整整好好的射在了野鸽子身上。 没有一点点犹豫和迟钝,野鸽子就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看起来,张铁军对于一动不动的猎物还是很有把握的。 张铁军慢慢爬下白桦树,将野鸽子捡起后,观察一圈后说道:“看起来晚上还能再打几只。”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家里来闹事的了! 既然能够捕猎到一只野鸽,张铁军也打算继续蹲点。 如果能够多打到几只,就不算是空手回去了,顺手还能捞一点飞禽回去炖。 自己来关东山一连好几天了,如果什么都没有带回去,免不了会被张母一阵埋怨,要知道自己上山的时候连句话都没有和人家说明。 果不其然,耐心的猎手总归是有好收成。 天气已经逐渐黑了下来,倦鸟归林,即使光秃秃的白桦林也变得热闹起来。 寻常人的眼睛在天黑之后大概率都会变成睁眼瞎,可是只有猎人这个行业截然相反,已经熟悉黑夜的张铁军可谓是信手拈来。 二十多米的极限距离,十发子弹,四只飞禽,成功率百分之四十。 这一份成绩,不算高,却也不算坏,只是勉勉强强地达到了射猎的标准程度。 到了清晨,张铁军这才开始清数自己的战利品。 两只野鸡,一只野鸽,一只雪雁,其中最让张铁军得意的是那只雪雁。 这只雪雁是张铁军从白桦林旁边的草丛之中发现的,应该是没有赶上雁队,这么大只的飞雁,按照分量,足够张母和张云朵一家人吃上好几天的了。 将这些飞禽的爪子相互绑起来,用绳子串成一串,用手拎在手里,反手扛在肩膀上。 大功告成,收拾东西,回家! “铁军,你干啥去了?” 刚一进铺子门的张铁军就听到有人叫喊自己,刚回头的张铁军就被几个大娘拽到了一个墙根角落处。 自从张铁军这一段时间不断贡献鲜肉和材料,张家的口碑也逐渐反弹了起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村里的一些人对于张铁军也开始关心起来。 “七婶,三妗子,咋了?” 张铁军一头雾水,迎面开始询问道。 “还能咋了?你家出大事儿了!” 本来就喜欢传闲话的老婆子们,语气也是提高了不少,从她们口中说出来,语气也不由得提高了好几度。 “你姐婆家的来人了!在咱们大队上又闹起来了!” 这次还真的是大事儿! 张铁军先是一愣,下一秒立马朝着家门口奔去。 着急模样的他甚至都忘记了带上刚狩猎好的野鸡。 “铁军啊,你的东西落下了!” 几个老婆子临走还不忘招手摇摆提醒道。 张铁军摇摇头:“有时间把大雁和野鸡受累给我送到家去,野鸽你们留着吧,回去煲汤喝!” 感觉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几个老婆子顿时惊讶起来,一边感慨着自己提醒这一举动的正确性,一边对这两个野鸽的大打出手。 还真是脑袋瓜子腾,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 在老一辈子人眼中,离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更别说丧偶了,人上一百,形形,出了五服之外的亲戚,感情本来就淡了,外加上所剩不多的遗产,足以让很多人反目成仇。 不过张铁军疑惑的是在不久之前,张云朵已经彻底表明了自家所有的遗产都不要了,所有的资产全部充公,为什么这群人还是死死不放呢? “真他!” 张铁军也是迫于无奈地怒骂一句。 当张铁军赶到的时候,自家的小草屋外已经围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乔抗战带着乔大方一群人虽然站在自己门口,可完完全全没有想要劝和的意思,更多的是想看热闹的情况。 人群之中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人拉了白色条幅。 张铁军瞪眼看去,那块白色条幅上白底黑字上写明了“,还我兄弟命来!” 此时的人群慷慨激昂,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标准。 看到这个标语,张铁军好像想到了什么! 是那个男人! 那个追自己姐姐追到家里来的男人! 越想越着急,张铁军竟然一时间也忘记男人的名字了。 不过就算是有这么一会儿事儿,那也不能追到自家门口啊? 这不是给自己家脸上抹黑嘛!这么大的一个屎盆子要扣在自己脑袋上,以后自家老姐和小虎子要怎么抬头见人? “谁啊,谁啊?这么厉害?跑到我们家来抓人?” 张铁军快步来到两伙人面前,一脚横了两伙人面前。 和人正争吵面红耳赤的张云朵才发现张铁军到来之后立马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从大大咧咧的样子瞬间变成了委屈巴巴的模样。 “你是谁?” 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扒拉开人群怒不可遏地凑了出来。 张铁军环绕一圈后发现有几个人自己认识,他们都是不久前来家里找张云朵的,应该是自家老姐的婆家人。 “我是他弟弟,张铁军,你又是谁?”张铁军的气场不仅没有输,反而是压了男人一头。 “刘三军,汪二国的拜把子弟兄!”男人看了一眼张铁军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度说道。 汪二国是自己老姐的小叔子,上次来家里闹事的人里面就有他。 张铁军眼神向后撇去,果然发现汪二国缩在人群之中。 原来汪二国在张铁军这里吃瘪之后,这次还专门找了几个帮手。 “正主不出来,让你们几个出来,这是示威还是?”张铁军不屑一顾道。 “你少废话,把那个野汉子给我叫出来!”凶狠男人一点儿也不搭茬,只是一抬手就打断了张铁军的话茬。 “人?什么人?”张铁军也是一愣不明所以道。 “这个婆娘背着我哥找人!”汪二国红着脸大声道。 周围一群人也是起哄架秧子,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女人更是大声说着一些特殊的话茬。 张铁军环绕四周,却发现看热闹的不少,不过真正打算上手帮忙的却是不多,尤其是乔家父子。 张铁军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家门风就这么一直被败坏下去,连忙制止。 “少来这一套,有什么话给我好好说,这里是乔家铺子生产大队,不是你们家炕头,我还是生产大队的委员。” 既然自己改变不了什么,那就还是老办法,将水给彻底搅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各有各的“道理” 果不其然,张铁军这一招浑水摸鱼,果然引起了乔抗战的注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乔抗战万万没有想到局势一时间竟然势成骑虎,自己本来是过来看张家笑话的,没想到却因为身份的问题被拉到了船上。 “都停一停!停一停!”被张铁军摆了一道的乔抗战也只能压住内心怒火,毕竟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这个生产大队的书记,况且张铁军这段时间在大队里面也算深得人心,背地里面怎么个情况咱们再说,但要是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到位的。 趁着两拨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乔抗战立马劝和道:“我说差不多算了,都是关东山的人,有什么情况,大家都可以直接说嘛!我是乔家铺子生产大队的书记。” “哼,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今天来自然也不是过来闹事的,我们只不过是想着过来讨要一个说法。”刘三军双手掐腰道。 对于这种大规模闹事,张铁军自然也是很清楚这帮人的小九九。 首先想要闹事,必须要舍脸,不管是撒泼打滚也好,或者是拉横幅谩骂也好,只要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那就好说了。总而言之,气势一定要足,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舆论一扩大,闹事者就会借坡下驴,等到氛围一旦渲染得差不多了,闹事者就会立马表态。 所谓的“说法”,也只不过就是闹事者冠冕堂皇的借口。 “说吧,你们汪家到底想要什么说法。”张铁军冷笑一声:“还是和上次的说法一样,我姐自愿放弃你们汪家的所有财产,一分钱都不会多占你们的。” “哼,要单纯是钱的事儿,我们还真就不过来了!”刘三军作为汪二国的代表人,语气也是咄咄逼人:“我们要的是这个道理!” 张铁军心里不屑一顾,看起来已经进行到了第二步,挑刺。 就像两个体态相仿的熊瞎子打闹一样,气势可千万不能输,不管打得过打不过都要让自己的气势看起来威风凛凛! 在这里气势可不是咋咋呼呼,而是将道理挂在嘴边,谁说的这个“道理”越高,就好像越有话语权。 “少来这一套,有事儿说事儿。”张铁军不解道。 所有的机缘巧合都是处心积虑,所有的“道理”都是铺垫,为了那些奇怪“要求”。 “说事儿?!说事儿!就是张云朵勾结外人,图谋陷害我哥!” 一句话就好像是晴天霹雳,在场所有人都哗然起来,汪家人更是群情激愤。 这件事情确实有些超出张铁军的预料之外,他本来以为只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经济问题,没想到竟然会复杂到这个地步? 点燃导火索之后,火药桶瞬间炸了起来,更有甚者,喊出来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口号。 刘三军和汪二国扬扬得意,似乎对场面能够把控下来很是满意。 “哦?篓子还不小。”张铁军丝毫并没有放在心里:“要真是杀人偿命,还轮得到你来找?恐怕这次上门来的应该是公安局吧。” “你” 很明显,张铁军的反应出乎汪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意外。 “你什么你?有能耐让公安局的和我说。”张铁军冷眼相瞧,眼神之中带有丝毫不信。 张铁军能够说出这话,原因不全是自己耍无赖,而是他相信自家老姐肯定不会做出来这种事情。 “现在是新中国,所有的话都要讲究证据。”张铁军厉声说道。 眼瞅着从张铁军这里走不通,汪二国也将目光转移到了张云朵身上。 “张云朵,你给我出来!你以为你娘家能保护你安全啊?” 一听这话,张云朵立马哆嗦起来,常年在婆家受欺负的张云朵虽然现在已经安全了,可还是心有余悸。 “当然。” 就在张云朵束手无措的时候,张铁军及时挺身而出。 “这是我姐,这是他家,我是他弟,我能护她一辈子。” 没有过多言语,几句朴实的话,竟然让张云朵感动得痛哭流涕。 亲情好像就是这样,不多言不多语,却总是能够叫人在最为彷徨的时候,像是找到一盏明灯。 张云朵刚刚回家的时候,还总是额外担心自己会不会受到欺负,毕竟两个人也是很多年都不曾见面。 要知道许多出嫁了的女儿,再回到家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有些别扭,即使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虽然嘴上都不说,可是心里却感觉到有些奇怪。 只有在这个时候,张云朵终于感觉到了弟弟两个字的作用,那个自己只抱过一年多的小孩儿忽然长大了,这么多年姐弟两个人并没有一起长大,可是到现在这一刻却有一种成就感。 张云朵也清楚了,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一个和自己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会让自己感觉到安心。 “铁军”张云朵泣不成声道。 “放心吧姐,这是咱家,没有人能带走你。”张铁军先是对张云朵喂了一颗定心丸,随后将话茬推给了一旁的汪二国:“你说了这么多,能告诉我有没有证据?” “证据,汪大东就是证据。”刘三军用手一指张云朵。 “汪大东?”张铁军疑惑地看向张云朵,在张云朵躲闪的眼神之中,他记起来了那个埋在雪堆里面的男人。 那次是张云朵婆家来闹事第一次走后,来私自和张云朵见面的男人。 当时张铁军就觉得这两个人就不太对劲,不过碍于自家老姐面子也就没提,现在这个脓瘤也算是长大了。 张云朵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让张家的局面一时间陷入被动。 正好借题发挥的刘三军继续说道:“你可真是行啊,张云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名里一套,背后一套,说,你和汪大东什么时候好的?” “没有,我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张云朵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心虚。 “还敢说没有,汪大东都和生产大队上说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七日之约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汪家这是把张云朵当成了潘金莲,把汪大东当成了西门庆。 在场一片唏嘘过后,一些小的言谈碎语还是零零散散的传到了张铁军耳朵之中。 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如果这个人设模式固定化的话,以后张云朵一辈子在乔家铺子都抬不起头,没准小虎子都有可能一辈子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行,这种事情不发生! 短暂的思索过后张铁军冷哼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本事你把汪大东叫出来?” 刘三军不以为意:“叫出来?怕是你自己都不相信他能出来吧。” “汪大东现在下落不明,应该是心虚躲起来了。”汪二国继续说道。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姐和汪大东在一起的?”张铁军也找到了汪家的逻辑漏洞。 “这还用说吗,是汪大东跑到我们生产大队上直接说的,他要娶张云朵,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汪二国指正道。 “哦。”张铁军得意一笑:“所以说,其实你们都没有看到我姐和那个汪大东去领证。” “这”被张铁军牵着鼻子走的汪大东一时间有些语塞。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汪大东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呢?” 张铁军话音刚落,舆论人言立马换了一副风向标。 “咦?有道理哎!”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个汪家也有问题,他家大儿子和二儿子也是一直不和。” 吃瓜群众的风向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后,张铁军趁势树立“人设”:“我姐在你家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累,现在可倒好了,我们张家连你们汪家的家产都不要了,你们还揪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同情加人缘,有这两个舆论完美杀手锏之后,乔家铺子的一众村民开始对汪二国,刘三军这些外来户发出了抵制声音。 “哼,张云朵你人面兽心,就算我们汪家确实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那你大可以直接和我们说啊,为什么要谋害我哥哥。”汪二国厉声道:“肯定是你和汪大东之间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哥哥发现了,你们才” “我没有,我没有。”张云朵一时间也被吓得开始大舌头了起来。 到了现在,张铁军自然也不会随意让别人朝着自己家身上泼脏水,事情到了这一步,为了不影响以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张铁军还是要做出一个看起来格外大胆的决定。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和你争辩,既然你觉得你哥哥的死和我姐姐有关系。那咱们就做一个约定,五天,五天我给你一个交代,如果五天以后我拿不出来证据的话,那咱们就交给公安。”张铁军笃定道。 “铁军,咱们没有必要。”张云朵本想制止,却被张铁军打断。 “姐,这件事儿你别怪,他们拉出来的屎,我一定要让他们给在吃回去。”张铁军道:“这关乎你以后的声誉,我不能让你一辈子背着这么一口大锅,我一定要洗刷你身上的脏水。” 张铁军突然转变也让汪家人猝不及防,按照他们的想法,只是觉得汪家的面子受到了欺负,从张家找回来就行,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不过脸色最难看的还要数汪二国和刘三军,因为虽然张云朵口头上答应了汪家的财产一分钱都不要,可是毕竟两个人都没有走离婚程序,张云朵在户口证明上是丧偶,按照道理,汪家的财产分割理应还有张云朵的一部分。 之所以将事情闹得这么大,两人是想让张云朵彻底抬不起头来,就算以后要公证财产,张云朵也没有脸过来。 上次来张家闹事吃瘪,两人本就心理不平衡,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了张云朵和汪大东的把柄,没想要又要铩羽而归。 张铁军环顾左右,竟然从汪二国的脸上发现了心虚的迹象,正当张铁军准备细细询问的时候。 刘三军却在一旁点头道:“好,七天就七天,七天你要找不到证据,我们就和公安局说,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汪二国默不作声,看了一眼趴在篱笆后面的小虎子,神情格外复杂,一股难言之隐溢于言表。 终于闹事的情况进展到了最后一步,商谈“道理”的价值。 好在这次两拨人并没有因此有所隔阂距离,只是互相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其实张铁军心里很是清楚,汪家的人只是想要“光明正大”不被人指着脊梁骨的分割张云朵那一份家产,此消彼长,现在的张铁军可是一点都不会惯着这帮泼皮破落户。 “热闹”再厉害,也终将会平复下来。 等到汪家人离开之后,看热闹的乔大方揣着手提醒道:“行啊,咱们还真是没有想到,某些猎户还会干公安的活儿呢,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弄得大家伙儿都下不来台。” 面对乔大方的冷嘲热讽,张铁军自然是不愿意搭理:“玩笑看完了就赶紧走,别给自己添麻烦。” 乔大方自然也清楚现在的张铁军在气头上,再加上刚才乔抗战还专门点了点自己不要掺和,所以乔大方也并未多说什么,冷哼一声后就径直离开。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张铁军一家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也很是安静。 除了小虎子对桌子上那一大盆鸡汤总是催问能不能吃饭之外,没有一个人说话。 最终还是张铁军打破了安静,用勺子盛了一碗鸡汤递到了张云朵面前:“姐姐,你还是吃一口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不吃不喝也避免不了。”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张云朵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起来,刚才在众人面前她勉强算是支撑着自己的颜面,现在只面对了自己的家人,这个女人再也经受不住的这么大的打击。 当母亲的自然是忍不住看不了自家姑娘落泪,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的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张铁军身上。 “铁军,你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另类的见家长方式 “没事,我明天去一趟汪家屯,到时候看看情况。”张铁军用不以为意的语气道:“娘,姐,你们两个就放心吧,汪家的那些人肯定也没有什么证据,只不过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辛苦你了,铁军。”张云朵略带自责道:“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带着虎子回来了。” 张铁军扑哧笑了出来:“姐,咱们家永远不是害怕麻烦的地方。” 听到这话的张云朵,一直悬着的心也才稍稍放下来了一些。 话头一转,张铁军将眼光放到了一个大家都没有提及,却至关重要的人物角色身上。 “姐,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情儿想要和您说一声。”张铁军停顿了一下:“那个汪大东是谁啊?” 此话一出,刚刚放松下来一些的张云朵立马将心思提溜到了嗓子眼儿处。 “他不是其实那个”张云朵开了半天口后依旧是支支吾吾半晌说出个一二三来。 张铁军也察觉到了张云朵的窘态,连忙出声安慰道:“姐,按照道理你的私事儿我是不应该管的,不过这件事儿涉及到你的名誉,还有虎子以后的尊严,我希望你能一五一十的和我交代清楚。” 听到事关小虎子,张云朵纠结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 张铁军继续追问,连忙用手紧紧握住了张云朵:“姐,既然姓汪的那一家对咱们不仁,咱们当然也没有必要必须对他们义,咱们是一家人,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定要和我说,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替我提,我只会帮你,不会害你的,只有你和我说的越多,咱们才会越来越主动。” “是啊,云朵,你有什么想法就和铁军说,咱们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没有翻不过去的火焰山。”张母也顺势加入了劝说大队之中。 在这样一番交替掩护攻心的态势下,张云朵忽然语塞,豆大的泪珠噗嗤噗嗤滴落了下来。 到了这一步,张铁军也并没有继续劝导下去,而是安静的陪着张云朵,无助的抽泣声音阐述着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曾经的过往。 “我和汪大东是再开汪家屯生产大会的时候第一次见面的,那时候你姐夫身体不好,全家上上下下都是我一直代为照顾着。”张云朵断断续续道:“汪大东是生产大队上的生产委员兼大队会计,你姐夫身体不好了以后,我们家的工分和粮票也有变动我有的时候也去找他,他读过几天书,也懂得不少诗词,最喜欢的爱好就是出去看星星我经常听他讲述关东山以外的那些故事,你姐夫生病了之后,脾气有了很大变化,经常打我骂我,我也只有在大东那里才算是舒心。” “你们在一起了?”张铁军皱着眉头道。 “没有没有。”张云朵连忙摆手表示反驳:“就算我再不懂事,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大东再好,可我也跟了你姐夫家,而且有了虎子” 张云朵话还没有说完,张铁军就摆手示意她停了下来。 在张母和张云朵的不解下,张铁军将目光全部注意到了纸窗外的一道身影之上。 从床脚抄起弓箭的张铁军立马一个翻身从门口处冲了出去,源于多年的警惕性和随手拿起身边物品就能够充当武器的实力,张铁军第一时间就将准星瞄准到了那一道黑影身上。 没有路灯的小院内漆黑无比,今天的月亮也不是特别明亮,不知来人是敌是友的张铁军将弓弦拉满:“别动!在动小心你的狗命。” 黑影刚打算慌不择路的逃跑,张铁军冷哼了一声,一支箭矢嗖的一声映射而出。 归功于对武器的天赋,只是稍加训练,张铁军就已经或多或少了解了射箭的技巧,要说百发百中,百步穿杨还有所忌惮,但是要说射中那么大的一个人,自己还算是有所把握。 之所以选择弓箭,张铁军也是有所考虑,用枪的话声音太大,不仅容易吸引人过来还容易造成误伤。 脱弦儿的弓箭映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半圆形的流星,直挺挺地了黑影面前的地上。 猝不及防的黑影看到箭矢之后立马一坐到了地上,要知道如果刚才稍稍偏差一点点,恐怕自己的小命儿就不保了。 “再跑?再跑,小心你的大腿,你现在在我家院子,知道这是什么嘛?非法入侵,就算我现在你,也是正当防卫。”张铁军继续搭弓上弦儿,将准头瞄准黑影。 遭此惊吓的黑影,自然是不敢在放肆,只得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现在开始慢慢转身,身体放轻松。”张铁军在一旁轻轻指挥道。 黑影慢慢向前靠近,很快便出现在月光之下,来人的模样,张铁军似曾相识,可是又却说不出来。 很快听到动向的张云朵和张母也走了出来。 刚刚哭完脸上还有泪痕的张云朵也是下一秒脱口而出:“汪大东!!” 在张云朵的提示下,张铁军这才也算是对号入座,对于这个给自己姐姐惹上一身麻烦的男人,张铁军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云朵”汪大东支支吾吾道:“我听说他们过来找你了,所以过来看看” 知道来人不是坏人之后,张铁军缓缓将弓箭收了起来,只是观察张云朵的表现后,张铁军便清楚,自家姐姐这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不过张云朵已经有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对于爱情第二春,张铁军自然要格外的小心谨慎,生怕张云朵再次所托非人之后,一个念头便在张铁军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来。 “要看就别在外面看了,进来看吧。”张铁军将弓箭收回来之后,轻轻撂下一句话之后就转身回到了屋子。 “既然你弟弟都说了,那就进来吧。”张母也有些心疼张云朵道。 见家长这个事儿,其实在汪大东脑海里面模拟了很多次,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么另类的见家长方式还是出乎汪大东的预料。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小舅子的考验 汪大东双手揣在怀中忐忑不安坐在床上,过于紧张的他甚至连都只是沿着火坑的边缘轻轻挨着。 一屋子人沉默不语,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冰点。 “铁军老弟,张大姨”汪大东率先硬着头皮开口:“我和云朵的事儿” “云朵?”张铁军冷哼一声道:“我姐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 此时的张铁军反应和寻常轻声细语的表现截然不同,这一反应着实让汪大东没有反应过来,本就悬空的被张铁军这么一喊差点摔了个掉儿。 “铁军。”张云朵神情复杂地低下了头:“你说话声音别那么凶” “姐,你别管。”张铁军一点没给张云朵面子道:“这小子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看我不收拾他。” 汪大东一听这话,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思,此时更变得如鲠在喉,最主要的是张铁军说得还不错,就像是古代王侯将相要是造反,首先就要有一个清君侧的由头。7 而汪大东就是这个由头。 “对不起,铁军老弟,都怪我,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姐的。”汪大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立马从炕沿上坐了起来。 信心十足的样子倒有几分热血男儿的模样。 “喜欢?就凭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你就说喜欢?”张铁军依旧是不依不饶。 “钱,我可以给聘礼,我可以八抬大轿抬着云朵,进我们家门。”汪大东言语有些激动,甚至开始伸手摸兜,只可惜的是,摸了半天才摸出几张毛票。 张铁军鄙夷地看着汪大东:“就这么点钱就想娶我姐,是不是有些寒酸了。” “有有有,我还有些钱,我还可以去借一借。”汪大东拍着胸脯说道。 张铁军反驳道:“借钱?你能借来多少?就凭你的工资工分和粮票能借来多少?” 汪大东被怼得一言不发,脸蛋也由紫变红。 张云朵还想开口,只不过这次却被张母给拦了下来。 张铁军抛出了一个针尖对麦芒的疑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家?” 汪大东一愣,刚张开的嘴巴随后又继续闭了上去。 “我”汪大东做了半天心里建设后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是早晨过来的。” 张铁军故意表现的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汪家人在故意刁难我们家的时候,其实你已经到了,只不过那时候的你再看热闹。” “才不是。”汪大东眼瞧着自己说不清楚,哗啦一声便从床上站了起来:“我是想出来的,可是我不过是因为害怕云朵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好理由,为了保证我姐不因为你而受到伤害。”张铁军抓住话巴:“那你没有出来,我姐因为你受到的伤害少了?” 看到汪大东一言不发后,张铁军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想如果我姐在那个时候彻底名誉扫地以后,你想娶她的代价就会降到很低?” “真不是。”汪大东有些着急道:“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怂了,我不知道今天的这个场面最后会因为什么而收尾,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敢露面。” 此话一出后,汪大东看向张云朵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立马解释道:“对不起,云朵,都是我不好,我” “其实你并不喜欢我姐,只是觉得我姐有汪家遗产,你好吃寡妇饭对不对。”张铁军言辞开始有些激烈。 “才没有。” 压抑许久的汪大东像是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声音之大,甚至都能够掀翻屋顶。 “我承认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你不能说我对云朵的爱有问题,我从见到云朵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上她了,爱有错吗,爱没有错,有错的只是你们这些凡尘俗世的人,云朵过得好不好,你们知道吗?我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心疼她,原来的时候我没有机会,都是有妇之夫,可是现在云朵她终于解脱了!她现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可以随意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并且我有能力也有信心重新给她一个家,我挑明了说吧,这次我过来就是为了带着她和虎子远走高飞,重新开始新生活!”可能是这些话在心底压抑了许久,当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吐露新生的时候,汪大东没有丝毫犹豫,竹筒倒豆子一般稀里哗啦的全部说了出来。 彻底表达完心里想法的汪大东愣神一般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吐出最后一口浊气的他,像是被抽干脊柱一般松松软软重新坐回到了床上。 害羞的汪大东瞪着那双发红的双眼看向张铁军,大口大口倒换着气,双手更是止不住的颤抖,心里七上八下的汪大东不知该如何言语,别人家上门都是和和气气的好好表现,可是到了自己这里,好不容易光明正大地进一次家门,表现的却是一塌糊涂。 “行了,喜欢就喜欢呗,嚷那么大声做什么。”张铁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知道你喜欢我姐,要不然也不会上次偷偷摸摸地来了。” 汪大东忽然一愣,现在的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感情刚才张铁军故意表现得很是严肃,该不会就是在找机会考核自己吧。 “铁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张云朵嘴上说着,其实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我说什么我清楚,不过某些人干什么自己却不清楚。”张铁军略带笑意地说道。 直到此时,气氛才算缓和了不少。 “说正事。”张铁军正色道:“汪二国为什么一口咬定是你们杀了他大哥,这件事如果解决不了,咱们恐怕不好说啊。” “汪二国是吃了灯草灰,放的是轻巧皮。”一提到汪家兄弟,汪大东就像是吃了烈性一样激动起来:“整个汪家屯都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吃喝嫖赌抽样样都占据,我都怀疑他是贼喊捉贼,没准就是他杀了他哥哥。” “你冷静一些。”张铁军提醒道:“冲动不能解决问题。”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汪家到底有什么事儿? 被张铁军这么一说,汪大东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现在不是推测的时候,我需要一个真正能够洗刷我姐冤屈的证据。”张铁军沉吟了一会儿道:“姐,麻烦你们两个仔细地帮我回忆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怕麻烦,最好是让我知道每一个细节,只有这样才会对咱们越有利。” 张云朵陷入到了回忆:“那天是阴天,早上起来我还是和往常一样早上起来去烧火做饭,你姐夫就说他要出去一趟,我说你去就去呗,然后他就一去没有回来,再后来,村里的人就过来说,你姐夫失踪了。” “失踪了?”张铁军皱眉道:“还有呢。” “没了。”张云朵老实巴交道。 张铁军轻叹一口气:“姐,就这么两句话不行,我要的是细节。” “啥叫细节?”张云朵有些难为,庄稼把式半辈子的她压根不懂什么叫做阐述。 “就比如说,我姐夫就是汪大国,那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见没见什么人?说没说什么话?是生气还烦闷,是高兴还是紧张?”张铁军谆谆善诱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张云朵好像想起什么来说道:“汪二国回来了,那天我刚从大队上下班回来,恰好碰到他,我还问他在不在家里吃饭,他说不吃了。” “汪二国经常回来吗?”张铁军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道。 “不经常回来。”汪大东插话道:“这件事情我还是知道的,汪二国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一个戏班子出去跑江湖了,后来听说在外面犯了事,坐了两年大牢,赶上前几年大赦,这才出狱。汪二国原来挺实在的,可是自从出狱了之后,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三天两头的从家里拿钱,再后来他就跑出去了,从那时候开始,就很少回来了,云朵这么一提醒,我好像也记起来了,我那天收了账本,打算回家,路过汪家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两个人吵得很厉害。” “他们吵什么了?”张铁军迫切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就是听到汪大国说让汪二国滚,以后别再回来了,汪二国也生气了,说汪大国人面兽心,还嚷嚷着要把一件事儿给捅出去。”汪大东连忙说道。 “把事儿捅出去?把什么事儿捅出去?” 张铁军好像找到了突破口连忙询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啊。”汪大东连忙摇头:“我和汪二国原来的时候有些过节,我也不太愿意招惹他们,我就走了。” “那姐呢?你知道他们嘴里说的事儿是什么不?”从汪大东嘴里询问无果后,张铁军也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张云朵身上。 张云朵有些为难道:“我也不知道,自从我出了门子,我和二国见面的次数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张铁军沉吟片刻:“没事,你们继续说。” “哦!对了!”张云朵忽然想到什么:“那天你姐夫突然说想出去钓鱼,最后也是在河塘前不见了。” “钓鱼?”张铁军道:“他经常去钓鱼吗?” “不经常去。”张云朵解释道:“他不会游泳,一说到水就害怕,不光他不去,他还不让虎子去,还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小的时候虎子只去了一次回来还被打了一个半死。” “那他消失时候的场景是什么样子的?”张铁军继续询问道。 “我们去的时候只有一个鱼竿摆在岸边,朝着河流的泥滩上还有一串脚印,公安局的人说应该是投河了。”说到此时,张云朵竟然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这也能理解,毕竟两人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就算没有爱情,可也算是有感情。 “这件事情儿可能真的没有那么简单。”张铁军也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要去一趟汪家屯。” “去汪家屯?”张云朵立马反驳道:“不行,我不同意,你刚和他们起了矛盾,现在去汪家屯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对啊,铁军老弟,汪家人看到你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汪大东也劝解道。 张铁军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情只有去了之后才会有发言权,咱们虽然和汪家约定好了时限,这却不能代表着他们家会善罢甘休,再者说了,咱们不惹事,自然也不会怕事,既然他们非说这件事儿和咱们有关系,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们要是为难你怎么办?”张云朵依旧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姐,我又没有犯错,行得正走得端,而且我还是乔家铺子生产大队的委员,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再者说了,我也不进屯子,只是去你们说的那些地方看一看。”张铁军安慰道:“你们就放心吧,绝对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眼见张铁军去意已决,张云朵也就不再阻拦:“铁军,你一个人千万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吧。”张铁军一边安抚地看向张云朵,一边将目光放到了汪大东的身上:“来,你跟我过来一趟。” 出了屋门的两个男人并肩而立,这一次汪大东鼓足勇气道:“铁军老弟,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张铁军却并没有接话茬,只是看向汪大东,问出了一个特殊的问题。 “你真的喜欢我姐吗?” 汪大东连忙点头:“当然!” “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同意的话,你和我姐的事情,我和我娘都不会拦着。”张铁军轻声说道。 “真的?”汪大东很是高兴道:“你说吧。” “我要去汪家屯几天,在这几天的内,你留在我家,好好看着我姐和我娘。”张铁军道:“等我回来之后,就不再管你们的事,前提是我姐要同意。” “你自己一个人去汪家屯?”汪大东有些担心道:“是不是不太安全啊?” “那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张铁军指了指柴房:“我走的这几天,你就委屈一下,先住在我那屋里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还是要走一趟汪家屯 “不委屈,不委屈,乐得其所,乐得其所。”汪大东高兴道:“当然可以。” 得到张铁军的说法之后,汪大东表现得十分兴奋,对于一个准备还处在热恋期的男人,对待家庭总是充满向往的。 “那我去整理一下仓库,好像还有一些皮草没有被毁坏。”张铁军平静道:“我还可以帮你买一些生活用品,家里的米面油也没有多少了。” 张铁军看向屋内的张云朵,自从老姐回来之后,原本琐碎复杂的生活日常却被她料理得井井有条,不能在失去老姐,更不能让她蒙受不白之冤。 “走吧,你跟我过来。”张铁军对着汪大东道。 来到柴房后,张铁军很快就收拾好了汪大东的床铺。 “如果我姐真的答应你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张铁军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想法,只是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怠慢你姐的,就连小虎子我也会拿他当作亲生儿子看。”汪大东犹豫片刻后说道。 张铁军没说话,只是从床铺下面掏出两个水果罐头放到了桌子。 这是赵宁宁不久前送给张铁军的,只不过张铁军一直都舍不得吃。 对于张家而言,这些东西都不算稀罕了,可是汪大东一个寻常会计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 用撬开罐头后,张铁军递了过去,汪大东小心翼翼的接过罐头。 “恩。”张铁军用叉子朝着嘴里塞了一块果肉沉声说道:“如果还没有具体规划的话,你要不留在这里?” “好啊。” 汪大东的回答十分果断,这让正在想借口挽留的张铁军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你会有所拒绝。”张铁军笑道。 汪大东摇摇头:“相比于汪家屯,我还是喜欢和你姐在一起,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甚至都可以留下来当上门女婿。我都想好了,留在这里种种田,打打猎,这样的生活可能也算不错。”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我能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人。”张铁军瞥了一眼一直躲在门口的张云朵和小虎子意味深长的说道:“不过真正想考验你的不是我。” “什么?” 对于感情反应有些慢半拍的汪大东一时间并没有明白张铁军说的是什么意思。 很快, 小虎子却着急忙慌地穿着开裆裤一路小跑了过来:“老舅,你有偷吃东西,你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要记得给我。” “可是我就刚吃了一口。”张铁军笑着说道。 “娘说过,不能吃太饱!”小虎子涨红脸说道。 “老舅的这份给你,他的那一份你要不要。”张铁军嘿嘿一笑逗这小虎子道。 小虎子并没有给汪大东面子,只是做了一个鬼脸后说道:“不要!” 张铁军也不管尴尬的汪大东,一味应和着:“行!那咱们就不管他要!” “虎子,你现在这里和汪叔叔玩一会儿,一会儿来咱们两个的秘密基地,老舅这几天可能要出去一趟,你一直不是想保护妈妈吗?老舅一会就交给你两招。” “真的!那可太好了!”小虎子激动地跳起脚来。 望着嘴角噙笑的两个人,汪大东也是会心一笑,这是来到这个家以后,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淳朴的温馨,有些荒废的农田,等待组建的家庭,清澈干净的河流,以及长满鲜花的平原。 “看起来能够在这里干的事情也有很多啊。”汪大东用勺子朝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泡了蜜水黄桃感慨道:“真好吃。” 简单果腹的汪大东看了看外面两间有些破损的茅草小屋,也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内容。 “你吃完了吗?” 就在汪大东思索的时候,张铁军问道。 “嗯嗯。”汪大东连忙点头。 “那你看一下小虎子,我出去一趟。”张铁军披上衣服道。 张铁军来到一处空地,用力拉开了地上的木排,很快一个地窖通道映入眼帘。 这里曾经是张家的地窖,不过现在张铁军也将这里改建成了自己的武器库,虽然目前还达不到赵有德那一座武器库的标准,不过好在也算是凑合,要去汪家屯,东西一定要带足了,既能满足自己需要,又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加入了些许脂肪的燃烧弹,用锉刀简单顿锉的破甲弹,还有杀伤力翻倍的中空弹,甚至还有刚刚打磨好的箭簇头。 张铁军用拇指轻轻摩擦箭簇头,这种狼牙箭一旦命中,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大型猎物也要吃痛一阵。 如果能够使用这些物品,无疑可以成为张铁军的左膀右臂,不过最后犹豫再三,张铁军还是选择了只带那把捕兽夹还有一些陷阱诱饵。 之所以没有带枪弓弩这些大型武器,是因为张铁军害怕如果自己真的发现了什么秘密,起了冲突,自己带枪反而会给自己徒增麻烦,汪家屯不是自己的地盘,事情闹了,公安介入,就凭这几把枪,张铁军就容易引火上身。 又陪着小虎子玩了一会儿,直到晚上九点,张铁军这才堪堪入睡。 没有业余活动的村庄诠释了什么叫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早上五点半,张铁军便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白花花整块的野猪油在铁锅的加热下不断融化,上方升腾着些许热气,放入处理好的鸡肉,呲啦一声,热油包裹着鱼肉,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只是短短的几秒钟,白皙的鸡肉便变的焦黄起来。 “好香啊!”同样是早起的小虎子贪婪的嗅着肉香,忽然提出来了一个有些疑惑的问题:“老舅,这鸡是从哪弄来的?” “还能是从哪来的,抓来的呗,你娘昨天不舒服,咱们今天多来点肉,让她好好补一补。” 小虎子对于大人的事儿自然是不理解,双眼只是一刻不离的盯着锅里的鸡。 只加了一些简单的盐调味,一锅足以勾出馋虫的鸡肉便悄然出锅。 天边泛起鱼肚白下,张铁军一家人和汪大东围绕在木桌前,看着难得可贵的肉和菜,怔怔出神。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出变化,这次要缴铁? “慢点吃,慢点吃。”开心果一般的小虎子却是很大程度上缓和了现在张家低沉的气氛。 张母摇摇头,有些慈爱且有些担忧地说道:“铁军啊,你真打算去汪家屯?娘昨天晚上想了一宿,总觉得反正嘴长在人家身上,他们想着怎么说就怎么说呗!咱们又何必去触碰他们的眉头呢。” “知道了娘,我不去汪家屯了。”张铁军也只好换了一个口风:“你放心,我明天只是去山上看看。” “真的?”张母半信半疑,她夹起一块肉放到张铁军碗中:“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你多吃一些。” 虽然现在对于土地管控严格,不过张铁军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有人钻深山老林去找自己那块地的麻烦。 张铁军则是温柔一笑:“放心吧,娘,我是不会去深山里面的,从今天开始,您老就在家里休息着,汪会计这几天也在咱们家,有什么事儿他会帮忙料理的。” “真的吗?”小虎子听到这话十分高兴,甚至连嘴里的鸡肉都停了一下,昨天开家庭会的时候,张铁军让他去院子里玩,所以他对于张铁军想做什么不太清楚。 汪大东虽然不如自家老舅懂得多,见识得多,好在也算是尽心尽力,要知道自从小花去上学了之后,小虎子可是十分无聊。 “当然!”汪大东笃定道:“虎子,你放心吧,我陪你玩。” 张铁军上次上山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月了,年前留下来的肉也被吃得七七八。 肚子里面好几天没有油水的小虎子吃得直翻白眼,而张铁军看到张母放心了心情也是顺势询问道:“娘,你知道咱们哪有卖铁块的吗?” 上一秒放松的张母,此时却变得格外紧张:“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察觉到母亲脸上的紧张和担忧,张铁军顺势说道:“没啥,就是问问,既然娘你也不知道,那就不说了。” 昨天晚上张铁军数了数自己的弹药库,发现经过这阵子消耗,子弹已经不多了,好在那一杆老式燧发猎枪所使用的子弹还是铁丸,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是找不到铁块也不方便。 铁块现在是管制物品,也是生产队为了响应政策所要看管的重要物资。 其实不光是乔家铺子一家这样,整个关东山地区差不多都是这样。 张母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有铁的地方可不少,公社的铁匠铺,咱们大队的仓库,还有几个老铁匠,不过这些都是容易犯错误的。” “行,我知道了,娘您吃肉。”张铁军笑呵呵道。 小虎子自然是不用想这么多的,吃饱喝足的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消食。 不得不说,半拉小子,吃死老子,年纪轻轻的小虎子食量确实大得惊人,两道汤菜几乎被他吃了一个干净。 张母那个粗瓷碗,挑挑拣拣了几块肉放到了碗中递给了张铁军,而自己只是喝了几口肉汤。 张铁军二话不说,只是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母亲一些。 “你这孩子,爬山是一个辛苦活儿,你吃不饱怎么行。” “放心吧娘,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张母看着眼前这个格外反常的儿子,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就算是他说自己不去汪家屯,若是换做往日,肯定不会表现出来这副模样的,张母刚才也询问了一些,可是很显然,张母不如小胡子好糊弄。 就在最为温情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张铁军先是一愣,随后开始有些怀疑,要知道茅草屋是在乔家铺子的最角落之中,再加上被村中人所排挤,不可能有朋友这个时候过来。 还未等张铁军想通,木门随之被一脚踢开。 “哎呦,想得挺开啊,做了那种事情还有心情吃饭呢?”乔大方一进屋便开始嘲讽起来,目光更是紧紧盯着桌子上那几块还未吃完的鸡肉。 “乔大方,你来我家做什么?” 小胡子并不喜欢这个满脸长满麻子的男人。 “来你家做什么?”乔大方冷哼一声:“当然是来催你们交铁!”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铁军阴沉着脸的说道。 还真就是这么巧,自己刚说找地方去搞一些铁,没想到乔大方就上门来催了? “根据上级部门的要求和规定,今年是跃进的关键之年,为了响应鞍钢钢厂的炼制工作,各生产大队都要继续推进炼钢原材料的把控。”乔大方用手指了指灶台上的铁锅说道:“根据大队规定,一切铁制品都要交给大队统一保存,张铁军,你可是大队上的生产委员,一定要起带头作用,别出现阶级立场不明确的问题啊。” “根红苗正?张云朵就凭你自己做的那些糟烂事儿,送你去派出所都不冤得慌,行了行了,既然你们一家子不配合,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动手了。”乔大方冷漠道。 说着,乔大方便开始伸手去端灶台上的铁锅,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伸出去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张铁军自然不会给乔大方面子:“谁让你动手了?” 乔大方并没有生气,而是看着张铁军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不服管教?你若是有意见就和我去大队部问问大家伙同不同意,你可别忘了,你可是咱们生产大队上的委员。” 张铁军不屑一顾:“你若是来挑事,那就直接说!” “嘿嘿,我还明着告诉你,我就是来挑事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能拿我怎么滴?”乔大方继续道:“你们家的事儿自己还没擦明白,还有闲心管别人家的闲事儿?” 可是张母却有些害怕,生怕自己儿子吃亏的她只好劝解道:“大方,我和你说,这盆鸡肉你带回去给你爹,明天给大队上的人一起吃。” 乔大方嘴角洋洋得意,和自己所猜测没错,张家还是会被自己踩在脚底下。 说着张铁军一把推开了乔大方。 连忙一路小跑跑到院子里的乔大方,深吸一口气:“张铁军!我要去公社告你!带头闹事,就凭这一点我就能和公社申请,免除你生产大队书记的竞选资格。” 第一百三十九章 姐姐送的礼物 “随便。”张铁军抻了抻衣领。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张铁军自然清楚,做事一定要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才是上策。 乔抗战这一手是趁你病要你命,借助自己现在是后院起火的时候,再给自己添一把柴。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张云多婆家的事情还没有上手处理,结果大队上又凑了过来说要铁。 算了,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事情总会有全部解决的那么一天。 想到这里,张铁军还是下定决心先去汪家屯,毕竟缴铁的事儿是乔家铺子大队上的事儿,早一天晚一天都躲不过去,可是汪家屯却不一样,可以说是时不我待。 张铁军本想着一早离开,可是眼看着要变天,再加上生怕乔大方那个小心眼的过来难为自家人,张铁军就在门口硬生生的坐到了上午十点多,看着实在是没人来,张铁军这才回屋收拾东西。 张母坐在屋里的炕上消化食,老人家这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关东山的女人一点不比男人怕事,按照她老人家的话来说,反正就是一条命,横竖都是干, 活着干,死了算。 汪大东和小虎子在院子里玩儿,还真别说,两个人倒是很投脾气。 就在张铁军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张云朵却忽然出现。 “姐?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张铁军本想装傻充愣道。 “其实你还是要去汪家屯是不?”张云朵直率道。 张铁军还想解释却被,张云朵一句话给噎了回来:“你是我弟,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清楚?你骗得过妈,却骗不过我。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是真的,今天上午你说的话是假的。” “嘿嘿,老姐你就放心吧,我只不过就是去看看,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不会出事儿的。”张铁军肯定道。 张云朵眼神之中的失落很快反映在脸上。 “铁军”张云朵道:“姐对不住你” 张铁军脑袋摇晃得像是拨浪鼓一样:“没有啊,我觉得还不算是挺麻烦的,有点事情做还是很高兴的。” “快乐什么,你看你瘦得都快不成样子了。”张云朵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可是很快又压了下去:“都是我不好,要不因为汪大东,你也不会这样。” “说什么呢,姐。”张铁军嘿嘿一笑:“这都是我自愿的,而且小的时候没能看你出嫁,这次算是老天爷弥补我,汪大东虽然有些胆小,不过是个好人,以后他可以陪你做很多事情,我也能看到你出嫁,真挺好的。” 说到这里的张云朵忽然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那如果我说我不想再嫁人了呢? “不行!”张铁军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姐姐,你怎么能不嫁人了呢!” 张云朵解释道:“我还是想陪着娘和小虎子一直呆下去。” 张铁军还想拒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姐姐是二婚,如果汪家屯的事情真的解决不了,这就意味着姐姐真的不好再嫁人。 “你是不是因为汪家屯的事情?”张铁军直率地说道:“如果要是因为汪家屯的事情,姐姐你完全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张云朵也担忧道:“咱们家已经穷成这个样子了,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把担子全压到你的身上,这样对你不公平。” 张铁军摇摇头:“你守一辈子寡才是对我的不公平,好了,这件事情咱们先不提了,事情不还是没到最后时候吗?我先去处理,要是实在处理不了,咱们再说!” 张铁军不容置疑的口语着实让张云朵没有想到,随后张云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略有欣慰的说道:“我还真是没有想到,我弟弟一晃竟然长大了,对了,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你。” “什么?”张铁军也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个指南针是我刚结婚的时候,汪家送的聘礼,我用不到,你有的时候去山上,可能用得到。”张云朵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绿色的指南针说道。 张铁军接过指南针,轮盘干净,大写的n和s十分清晰,指针忽上忽下。 虽然从外观上来看,这个指南针有些老旧,可是张铁军却很清楚的能够感觉到,这个指南针保养很好,甚至有可能是军用物品。 “谢谢姐!” 有了新物品的加持,张铁军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你放心老姐,等你再嫁人的时候我肯定会送你一件最好的礼物!” “傻弟弟,有你我就觉得最好了。” 这是姐弟两个难得的交心时刻,那种复杂的亲情,甚至不用多言语。 “对了,姐。”张铁军朝着汪大东和小虎子一起玩儿的地方使了个眼色:“汪大东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不过你可不能这么白白便宜了他,该考验就考验,不能手下留情。” 张云朵也是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知道了,就你鬼点子多,你别光说我,你有时间也要自己找一个,我看周老师就不错,上次来咱们家的那个女孩儿也行。” “姐,你就拿我开玩笑吧。”张铁军率先不好意思道。 “怎么是开玩笑呢。”张云朵正色道:“我弟弟这么优秀,你知道我这个当姐姐的说出去脸上多有面子啊。” 看到张铁军尴尬的样子,张云朵指着这个指南针说道:“其实姐,送你这个指南针还有一个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姐夫出事儿的不久之前,你姐夫总是拿着这个指南针往山里跑。”张云朵疑惑道;“当时我也很奇怪,就多问了他两句,不过他那个时候的反应老奇怪了。” “哪里奇怪?” “平常的时候还好,不过每次我一提到这个指南针的时候,你姐夫总是生气,还骂骂咧咧地说老汪家祖坟不好,出了叛徒。” “叛徒?”张铁军一时间很好奇。 叛徒这个字有些陌生,按理来说现在已经是新中国了,汉奸和特务被清理得也是干净了,怎么会出现叛徒呢? 第一百四十章 出发!前往汪家屯 汪家屯。 汪二国和刘三军盘腿坐在火炕上,在他们面前还摆放着堆成小山的花生皮和四只猪蹄,在他们脚下还滚落着零零散散的烧刀子瓶子。 两人背靠床头柜,红晕的脸上还时不时吐出两口酒气。 “三军,你说咱们这么干行不行啊?”汪二国借着酒劲吐露心声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儿怎么那么玄啊?” “没事,你放心,弟兄们这不都干着呢吗,一年多了都没人发现,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刘三军浑不在意的大手一挥儿。 简单的承诺并没有让刘三军彻底松下心来:“可是村里的现在已经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还没等汪二国说完,刘三军一个晃神,就从躺着变成了坐着。 “所以啊,咱们来得这一招,借花献佛,祸水东引。”刘三军洋洋得意地抿了一口烧刀子:“现在你出去看看,谁还怀疑你家,都指着张云朵的脊梁骨呢。” 说到这里,脑袋大脖子粗的刘三军更是盘腿在火炕上哼唱起来了二人转。 “可我还是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万一” 汪二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三军打断,刘三军“啪”地一拍大腿,脸色也变得冷酷起来:“你想说什么?说你不干了?想退伙?” 感觉到屋内氛围有些下降的汪二国连忙摇手:“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三军冷哼一声的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你都上了这一趟车,再想下去恐怕就难点了,除非,你也想和你哥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直接了汪二国的心里,即使喝多了的汪二国立马醒盹儿,连忙正色道:“这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也就是好奇问一问,这不是害怕吗,现在咱们干的活儿都是容易掉脑袋的啊。” 刘三军不屑一顾的笑道:“我说兄弟,历朝历代哪一个干大事儿的人不冒风险?再者说了这件事儿咱们已经及时处理了,原来怎么干,现在就可以继续怎么干!” “是是是,我明白了。”汪二国赔笑着脸端起酒杯:“来,干一个。” 刘三军虽然不悦,不过最后也还是端起来了酒杯。 两个白瓷酒杯在空中互相碰撞,喝酒的人却是心思各异。 刘三军看出来了汪二国眼神之中的担忧,只是敞开怀,从自己腰间的口袋处掏出一个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布袋差不多有个一两斤,丁零当啷地还发出很是清脆的声音。 “给你,这是上个月的分成。”刘三军笑着说道。 汪二国接过布袋,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圆。 和平常激动的反应不同的是,这一次汪二国并没有表现得很是激动。 “怎么?嫌少?”刘三军道:“这段时间风声紧,出货量不大,等风头过了,咱们再说。”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我哥了,他说他想回家。”汪二国将布袋重新系上,扫眉耷拉眼道。 此话一出,上一秒还算温和的刘三军突然发火,将白瓷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抬手便将白瓷杯子摔到了地上。 精致的白瓷杯子应声而碎,破碎的瓷片四散而去。 被这一反应也吓了一跳的汪二国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三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三军瞥了汪二国一眼:“后悔了?还是害怕了?” 汪二国被这么一句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刘三军裹了裹自己身上的破棉袄:“二国,我可还是要提醒你,咱们两个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想临时下船,就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你可别忘了,那件事情是咱们两个一起做的。” “我我知道。”汪二国眼神空洞道。 “知道就好。”刘三军拍了拍汪二国的肩膀:“二国,底子打得都差不多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南边的几个人,只要最后这一笔买卖做成了,咱们两个就分钱走,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是现在不行,明白吗?” “明白,我知道。”汪二国轻轻地点点头。 刘三军听到这话这才满意地从炕上坐了起来,拍了拍满是灰尘的破棉袄:“那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看看他们的活儿干得怎么样了,对了,有时间去大队部一趟探探口风,我听说有好几个猎户都听到咱们那里的声音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去过了,我和他们说了,是给我哥修衣冠冢。”汪二国长叹一口气道。 “这就对了,兄弟,想想咱们两个原先过的日子,再看看现在,不管谁当家,谁执政,咱们弟兄们手里有钱才是真的。”刘三军在出门之前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道:“二国,咱们也是兄弟,有些事情要记在心里。” “嗯,知道了,你去出货吧。”汪二国猛地抄起半瓶烧刀子,咕咚咕咚将其一饮而尽。 呛鼻子的烧刀子此时在汪二国的嘴里平淡得像是白开水。 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不能错,有些事情既不能做,更不能错,可惜,汪二国这三条全犯了。 汪家屯的事情远在百十里地之外的张铁军自然是并不知晓,此时的他还在纠结选择什么交通工具。 这么远的路,就算是急行军也需要多半天才能到,现在时间已经剩下不到三天了。 “小子!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大炮头探出头来,一头长发顺着他的指缝往上撩起,手里还拎着一个由野藤蔓编织起来的筐。 说来也是巧,自从金矿出事之后,大炮头就开始做起来了游行商贩的声音,恰好今天正好路过乔家铺子。 张铁军和张云朵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张铁军将背囊跨在肩膀上,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那匹蒙古马已经被大炮头套上了马鞍,一架一米见宽的木车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盆和木筐,几条处理好的皮革也在其中。 “小子,还真是凑巧啊,我下一站就准备去那个汪家屯。”大炮头轻轻勒住缰绳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还真是有矿啊! 大炮头用力勒住马缰绳,可是这匹小马却一点也不听话,四个蹄子不断在地上摩擦。 “这匹骑马,不是驮马。”张铁军轻声诉说着其中缘由。 “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原来的那匹马从金矿出来之后就一直上气不接下气的,没两天就死了,我刚花钱买的这一匹。”大炮头哀怨道;“买来还没几天,就学会给我撂挑子了。” 张铁军慢慢靠上前,不断深处手臂它的鼻梁,而刚开始暴躁不安的蒙古矮马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它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看它漆黑漆黑的,我就叫它小黑了。”大炮头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名字的蒙古小矮马顿时嘶鸣起来,四肢马蹄更是不断敲打地面。 张铁军看了一眼很是委屈的蒙古小矮马,只好不断道:“还真是有些委屈你了。” “对了!小子,过些天的围猎大会你参加吗?”大炮头在登车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道。 “还没有想好,不过应该会去吧。”张铁军也给了一个摸棱两可的回答。 “我看你小子倒是没问题。”大炮头倒是颇为相信的说道。 张铁军沉吟道:“是吗,你还真是给我面子。” “不是面子的事儿,我第一次看到你小子就觉得你小子行。”大炮头做好了准备工作后,轻轻拽了一下缰绳道:“坐好了吗?坐好了咱们就出发了!今天下午就能到库伦集。” 大炮头熟练的握住缰绳,这个从小生长在长生天下的蒙东汉子对待骏马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车轮随着蒙古小矮迈步下在平坦的泥土上缓缓向前驶去。 大炮头口中的库伦集离着汪家屯只有二十多里的距离,等到两人赶到的时候,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这是库伦集,是一座畜牧镇。”大炮头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在这里可以买到不少农活所需要的东西,听说还有不少铁矿石。” “铁矿石?”张铁军惊讶询问道:“铁矿石是禁止销售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黑白之间游走多年的大炮头说起这些歪门邪道来可以说是手拿把掐:“有买卖就有杀害,现在国家正是大炼钢的时候,铁矿石是必不可少的,越是这种情况,上级布置下来的任务也就越大,囤积出奇的道理你懂的吧。” “你是说这里有人偷着买铁?” “一语道破,小子够聪明的。”大炮头继续说道:“我跑这么老远过来,也是为了这个集市。” “可是铁有什么作用?”张铁军还有些疑惑,毕竟和金银相比,铁没有保存价值,和小麦玉米相比,铁也不能吃。 “作用?作用大了。”大炮头道:“你们乔家铺子一年能炼钢多少吨?” “这个”张铁军一时语塞,这段时间一直将工作重心放在打猎上的他对于这些事情还真是不太清楚:“开了两次会,我模模糊糊地有印象,应该是三百多吨吧。” “三百多吨。”大炮头不屑一顾道:“我和你说最起码五百吨。” “五百吨!”张铁军自己再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乔家铺子又没有铁,去哪炼这么多钢啊?” “所以说问题就在这里。”大炮头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土地道:“听说过什么叫做实事求是吗?” 张铁军刚想脱口而出知道,可是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很多生产大队都把牛皮吹得震天响,可实际上呢?”大炮头尖锐地说道:“有多大就穿多大裤衩,自己和自己较劲,把目标盯到自己都完不成的地步,最后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点就透的张铁军顿时也明白了大炮头的言外之意,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吧,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弄虚作假。” “哼,你以为这个集市凭什么就能在个月规模就扩大到这种地步,这些都是不公开的秘密!” “那钱呢?卖铁的钱在哪里出?” “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不是我掏钱。”大炮头道:“想要把排名弄上去,反正总是有办法,大不了就用集体的钱呗。用集体的钱办自己的事儿,最后一拍就走人。” 看到张铁军半天没说话,大炮头也指了一条小路说道:“行了,那里有一条小路,你顺着小路走个十几里地就是汪家屯了,我也要在这里呆上几天,到时候你办完了事儿就回来,我在送你回去。” 张铁军从怀里摸出几张毛票,刚想递过去却被大炮头拒绝道:“行了,这趟就算是免费,我欠你的人情也就两清了。” 也不再推辞的张铁军将背包抗在肩膀上低声说了一声“多谢”后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关东山密林多,高耸的树木很容易便模糊了旅人的双眼,最重要的是地形各异,有的山平缓,有的山陡峭。 和乔家铺子的山相比,汪家屯的山就陡峭得很多,十几度的陡坡让人爬起来就很是为难。 抓住几根树枝几个连环蹬腿,这才算是勉强爬上了坡。 要不说近路难走呢,别看少走了几十里路,可这个凶险程度也多了几分。 费了半天牛劲,张铁军终于算是到了汪家屯的边缘,朝着山下望去,一条七八米宽的大河挨着村落旁边缓缓流过,如果这次不因为想要过来调查汪大国的事情,这里倒还真是一个旅游的好地方。 周围都是山林密布,汪家屯背山面水地坐落在山坡之上,一千多户人家更像是一个大的集市。 乔家铺子和汪家屯一比较,简直成了臭水沟。 要不说风水好的地方,有钱人多呢,也就只有像汪家屯这种地方的人才能娶得起外面的媳妇。 下山。 刚准备起身的张铁军就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脚下的泥土并不是黑色的,而是黄褐色。 要知道正常的土壤为了输送肥料一般都是黑色,因为里面含有丰富的有机物质,比如腐殖质,可是这种黄褐色的土壤里面却经常是由于铁和铝的化学物在土壤中占据主导地位。 换句话来说,这地下可能有铁矿!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山里有鬼?” 和张铁军在淘金小镇发现的金矿有所不同,铁矿大多数都藏于地下或者大山之中,而且金矿更多需要的是眼力和技术,淘金者需要在河床之中找到目标,但是挖矿者则是需要费劲巴拉地将铁矿石全部搬出来,大多数都是苦工和力工。 铁矿是严格受到监督管理的物资保障,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算是在高压之下,依旧是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甘愿在钢丝上行走,从事偷挖铁矿石的工作。 张铁军刚打算休息一下就去汪家屯周边看看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起来。 “快,快点,一会儿马帮就要来了。” 不愿暴露身份的张铁军听到脚步声音立马钻到了密林之中。 没想到自己因为偷懒走了一条近路,竟然还发现了特殊秘密。 一支私自挖掘铁矿石的走私队。 张铁军从草丛之中探出头来,仔细数着。 “一匹,两匹,三匹” 让张铁军大吃一惊的是,这一支偷挖队的人员竟然可以达到了十人,这个规模可是不小了,要是被抓起来,判个十几年都是手拿把掐的。 秉承着抓紧时间干正事,张铁军刚准备离开,却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张铁军心思一沉。 “快点,你们几个赶紧的,天黑之前要是装不完货,咱们没法交代。”刘三军酒气熏天地站在马队中央,然后不断催着搬运着大块铁矿石的劳工。 遇到那些手脚不麻利的,还有那些磨磨唧唧的,刘三军也是经常上去就是踹一脚。 “干完这趟活儿,一人半斤烙饼卷猪头肉,半斤面粉。”刘三军也不忘给个甜枣。 果不其然,只有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能够运营起来这么大的偷挖铁矿而不被发现,刘三军所付出的本钱也是不少了,在计划经济的强烈控压下,票类凭证和交易货币已经成为难以流通的金融手段,只有粮食才是真正的续命之物,别小看这半斤白面,足以维持一个三口之家一天的口粮。 也只有在这种威逼利诱下,才算是能够勉强收拢人心。 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十几辆马车就装卸完成,看这个货载量差不多能够达到一千多斤。 这一千斤铁矿石也能够炼制数百斤的成品铁了。 马车缓缓驶动,沉重的车轮子在坑地上压出两条深深的车辙印儿。 “你们几个跟着,到了库伦集把东西交给老马!”刘三军临了还不忘嘱咐道。 老马? 张铁军在心中默念了两次这个名字,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跟上了刘三军的脚步。 事情进展之快,让张铁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来汪家屯,正愁没有线索呢,现在可倒好,线索直接找上门来了。 喝得五迷三道的刘三军就连走路都走不利索了,自然也没有注意力在听旁边的声响。 就这样张铁军一路跟着刘三军来到了汪家屯旁边的那条大河旁边。 刘三军解开停留在河边小船的缆绳,摇摇晃晃地上船摇起了橹。 河面不比密林,几米宽的河面一览无遗。 生怕暴露的张铁军只好看着刘三军消失在河对面。 根据汪大东所说,这条河叫做集束河,夏秋两季河水湍流,春冬两季则是较为平缓。 看着波澜不惊的河面在微风下荡起层层涟漪,张铁军就发现了第一个疑点。 根据张云朵所言,汪大国虽然不说是游泳高手,却也算是熟悉水性,集束河虽然宽阔,水深却也只是四五米,再加上河流平缓,应该不至于淹死才对,就算不幸溺水,按照水流流速来说,却也万万达不到找不到人的情况。 看起来汪大国的死是当真蹊跷。 正当张铁军发愁应该怎么过河的时候,两个小孩儿拎着钓竿一蹦一跳地从树林旁边窜了出来。 大山里的孩子虽然不能识文断字,不过该有的生活技能却是一点都不少,熟练地在鱼钩上穿过蚯蚓,用极其熟练的手法调整好鱼漂,随后甩到了集束河之中。 不得不说,汪家屯的生活标准要比乔家铺子的生活标准是要高上不少,要是论起来,这个时间乔家铺子的孩子应该在拾粪,捡柴火,而汪家铺子的孩子已经开始钓鱼了。 张铁军心里百感交集,虽然汪大国对于自己老姐有些不好,但是物质生活这一项倒是给足了张云朵和小虎子。 如果不是汪大国临了的时候出了事儿,没准自己老姐一辈子都饿不到,如今逝者已去,于情于理都要还给汪大国一个公道。 “你们在干什么呢?”张铁军蹲下身子凑到了两个孩童身边。 “钓鱼呢呗。” 难得出来玩儿一次的孩童表现得很是高兴,顺带着还显摆了显摆自己脚边的鱼篓。 竹子相互编织的鱼篓内还游着几条拇指长的银色小鱼。 “这个水里的小鱼多吗?”张铁军轻声说道。 “多。”两个孩童异口同声道:“前两天刚涨了水,里面的鱼多了不少呢。” “你是说,前两天这里的水其实并不深?” “对啊。” “可是水都这么高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张铁军笑吟吟道。 “我们是从那边跑过来的。”一个小孩站起身来,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小山坡:“那里原本是有一座桥的,可是后来断开了,不过这几天有人从上面铺了几层木板,就又好了。” “要从那里走要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另一个小孩儿感觉自己被抢了风头连忙解释道。 张铁军从口袋里面掏出两块糖果,分别递给两个小孩儿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在家门口那里钓鱼,要跑这么老远来这里钓鱼呢?” 得到糖果的两个孩童自然是喜笑颜开,面对张铁军的问题,也是没有丝毫迟钝立马说道:“我们是过来探险的!” “探险?”张铁军道:“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是小探险家啊,能和我说说吗?你们是探什么险的?” “村里的人都说,那座山里面有鬼!”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马猴子的故事 铁矿?有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铁军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无语,自己本来只是想着打听汪大国的事情,怎么冒出这么多事情。 另一个孩童看到张铁军半晌没动,还以为张铁军是被吓到了。 “什么鬼,大哥哥你别听他胡说,明明是大马猴。” 关于关东山地区大马猴的传言,张铁军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在这个消息很是闭塞,神话、传说、鬼怪、闲谈很是畅行的年代,破四旧的风气虽然很浓,但是想要吹到这大山深处,却总需要一段时间。 老一辈子人常说,宁遇虎豹,不遇马猴,在关东山地区,大马猴是一种尖嘴獠牙极其凶残的特别喜欢抓小孩子的怪物。 与其说是大马猴是一种动物,还不如说是一种狡诈的怪物,一种由不安和恐惧组建成的怪物。 正当张铁军想着继续追问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交集的呼喊声音。 “君君,朵朵。” 声音忽高忽低,不一会儿一对夫妻便出现在了张铁军视线之中。 女人似乎将张铁军认成了坏人,焦急地飞扑到两个孩子身边,紧紧地用胳膊搂住两人呵斥道:“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娘,我们出来钓鱼。” 男人也是快走两步站到张铁军面前警惕性的询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还未等张铁军开口,一旁的两个孩子连忙解释道:“爹,这个叔叔是好人,他还给我们糖果吃呢。” “娘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外边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女人很是警惕地看向张铁军。 张铁军也连忙辩解道:“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是一个猎户,只不过迷路了,所以只是过来打听个路,你们教的孩子真好。” 男人道:“行了,既然玩儿够了那就赶紧回家吧。” “等一下大哥,我能问您一点事儿吗。”张铁军连忙将其拦住:“我是山里的猎户,听孩子说附近有大马猴,我想问一下是怎么一回事。” “哎,不知道不知道。”男人并不搭理张铁军只是枯燥地摆手准备轰走他。 “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用这一串肉干来换。”张铁军忽然从褡裢里面掏出一串肉干,这一串肉干本来是张铁军在出门的时候,张云朵特意给塞进去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起到了效果。 已经饥一顿饱一顿好几天的男人在听到这话后也是果断停下了脚步。 在和自己老婆对视一眼后,男人转过头来,语气试探性地说道;“你确定只说问这件事儿?” “当然,我只问这件事。”张铁军眼见有门道自然也是立马表态。 “那好吧。”男人快走两步,拿过张铁军手里的肉干后道:“看在肉干的份儿上,你想知道些什么,你就问吧。” “刚才我听孩子说,咱们汪家屯有大马猴,这是真的吗?”张铁军疑惑道。 “嗯,最近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男人点了点头道。 张铁军不可思议道:“那这件事也是你们亲眼看到的吗?” “嗯。”男人沉默的点了点头,在关东山大马猴是所有人的梦魇,不论男女老少,也不论贫穷富有。 “那天夜里我拉肚子上茅房,正当我在大队公厕方便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不远处汪家老宅里面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男人沉淀一会儿回味道:“那天天气很不错,而且已经到了晚上,那只大马猴好像在吃什么东西,咯吱咯吱的很让人害怕,我当时着急忙慌的就擦了准备回家,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原本遮住月亮的乌云突然消散,天色特别好,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就朝着汪家老宅看了一眼,一个黑色身影蹲在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抱着桌子上的贡品烧鸡,正啃得不亦乐乎。” “你是说你看到那个黑影的样子了?”张铁军连忙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就好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一样:“那个大马猴饿坏了,将烧鸡啃得咔咔作响,甚至我还听到了啃骨头的声音,他一边啃一边看月亮,浑身脏兮兮的,眼睛一个睁开一个闭上,胡子拉碴的,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叫它了吗?”张铁军问。 “这不扯淡吗,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哪敢叫他。”男人激动道:“当时我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出飞出来,脑袋上瞬间冒出冷汗,转身飞快地跑到了大队部。” “然后呢?” “没然后了,等我敲响了警铃,叫着大家伙儿都来到汪家老宅的时候,那个大马猴已经走了,不过地上还剩下了不少残渣。” “那个汪家老宅是个什么地方?” “汪家老宅原来是汪大地主的家,后来这不是土地改革嘛,汪大地主也被批判了,土地被分了之后,那套宅子也就被当作祠堂使用了。”男人解释道。 “你们村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呢,我还真没听说过。”女人也在旁边应和。 “哎呀,就是汪大国他们家。” 男人此话一出口,张铁军立马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汪家老宅原来是汪大国的家?” “没错啊。”男人觉得有些晦气:“原来汪老太爷也算是受到尊敬的,可是现在呢,哼,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行了,事儿就是这么一个事儿,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儿的话,我们就走了。”男人掂了掂手里的肉干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他们口中的那个桥是怎么回事?”张铁军问。 男人略作沉思:“这个问题还真是邪门儿了,原来那个地方是没有木板的,也不知道怎么滴就多了能够淌过来的木板。” “那个桥在哪?” 男人抬手一指:“看到那个山坡了不?那里原来是河床,后来集束河改道之后,就没水了,那座桥也就塌了。” “谢谢了。”张铁军重新搭起来褡裢朝着男人所指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爹,这人好厉害啊。”孩童在一旁赞赏。 “赶紧回家洗洗,你们再跑,大马猴子就来抓你们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事情的真相(一) 张铁军小心翼翼的行走在汪家屯旁边的大山之上,之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前往汪家屯打探消息,是因为张铁军有别的想法。 他再赌,赌一个不是线索的线索。 偷挖铁矿,溺水,兄弟,大马猴,汪家老宅 这一系列的线索织构出来了一张巨网,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真相悄然出现。 排除掉了不可能出现的情况,遗留下来的所有情况不管在怎么不可思议,其结果也是真实性的。 而想要找到线头,只有从那个最危险的动物身上下工夫了。 当张铁军来到汪家屯村民所指的那座断桥。 果不其然 张铁军看着断桥上面平铺好的木板,心里一块悬着石头落了地。 “是他”张铁军沉吟着,脑海中不断复盘着眼前的这一切,最后无奈地看了看背囊之中的铁夹子:“看起来,这么多家伙儿是还真是白带了。” 根据捕猎大型野兽的经验,张铁军来到了一处河流周围,看着地上两摊已经冰凉梆硬的粪便和地上被揉搓烂了的树叶,随后手脚麻利地爬到了旁边树上。 夜幕很快便悄然降临,今夜和昨夜相差无几都是明月当空,明亮的月光照射的小溪波光粼粼。 平静的氛围被一阵稀疏声音打断,在草丛深处,一个面色憎恶看不清长相的怪物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如果今日在河边的那个男人看到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个怪物不是别的,正是自己从汪家祠堂碰到的大马猴。 大马猴左右观瞧一番,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这才冲到河边用力地用河水揉搓着脸颊。 “我猜得没错,真的是你。” 张铁军从树干上一跃而起。 被这一句话甚至都吓出应激反应的大马猴连忙回过身来,张牙舞爪的便朝着张铁军扑了过去。 张铁军先是下意识躲闪,随后捏住大马猴的脖颈一个用力,大马猴就那么直挺挺地被甩飞了出去,一个狗似的趴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完全敌不过张铁军的大马猴,只得趴在地上一通呜咽,哼哼唧唧的模样倒是让人心疼。 “我叫张铁军,是张云多的弟弟。” 张铁军直报家门,在听到来人身份之后,大马猴竟然停止了哭诉,不可思议地回过了头。 刚过午夜十二点,汪家屯便响起了一阵警铃声。 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整个汪家屯的老少爷们全部披着衣服,手里拿着农具,纷纷叫喊着“大马猴出来了”“弄死它”的口号一涌而起。 然而等汪家屯的一众村民赶到的时候,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和上次一样只是满地的残渣。 “书记,那个大马猴好像不见踪影了。”一名村民对着一个花甲的老人轻声说道。 老人名叫汪春,是汪家屯的老书记,也是汪家族谱上辈分最大的老人。 “哼,这个大马猴还真是嚣张,三番五次的来我汪家屯闹事,这样,明天组织村里的青壮年按时巡逻,一定不能轻易的放过他们。”汪春冷哼一声说道。 躲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的汪二国睡眼惺忪,眼神迷离,这几天总是失眠的他趁着睡觉之前,一连干了半斤白酒,此时还没有醒酒。 就在汪二国准备回家的时候,他却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可是当自己故意停下脚步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的汪二国刚回家准备继续在闷一个回笼觉的时候,只听在汪家大院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是利爪闹心一般。 “这是哪里来的野猫,明天起来,我非剥了你的皮。”三番两次被打扰清梦的汪二国自然是没有好奇。 可是很快,汪二国就听到了一阵邋里邋遢的脚步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音还有低沉的吼叫声音。 吼叫声音很是不甘,一个劲儿地轻声呢喃道“我死的好惨!我死的好惨!” 有些心虚的汪二国再次被惊醒,而这次,汪二国也是没有了丝毫困意。 披上了外套,汪二国战战兢兢地端着蜡烛推开门,一阵过堂风更是吹得他汗毛直立,一个劲儿地哆嗦,更有甚者,自家大院的门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不应该啊,自己明明是在睡觉之前给倒插好的啊?难不成是自己喝多了给忘了? 算了,在重新关一次吧。 裹了裹外套,端着蜡烛的汪二国就朝着房门走去。 如同葡萄大小的烛火也就只能够照亮周围一两米的光亮。 等到汪二国举起蜡烛的时候,一道黑色身影却出现在大门口。 “哎呀妈呀!” 汪二国看到身影之后,立马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烛台更是掉落下来,直挺挺的蜡烛在巨大冲击力下应声两半儿,火光也是顺势而灭。 “是你你到底是谁是鬼?”汪二国一个劲儿地向后靠,想要站起来的他双腿更是止不住的打抖搂。 “你说呢。”黑色身影悠悠开口:“我来找你了” “你别来,你可千万别来找我啊。”汪二国欲哭无泪道:“是刘三军,你去找他,不关我的事儿啊,都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可是你却没有来救我啊,我的”黑色身影的语气低沉了几分道:“好弟弟。” 此话一出,汪二国更是惊魂失魄,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当作跪拜状,一个劲儿地磕头。 “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可千万别来找我,”汪二国求饶道,“要怪,您就怪您自己非要好事。” “那虎子呢?他可是你的亲侄子,你就这么忍心难为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黑色身影明显有些激动,更是开始不断向前飘忽而走。 “哎呀呀。”汪二国磕头的频率更快了:“这也是刘三军的主意,你的事儿除了之后,村里的不少人都还是议论非非的,刘三军说太扎眼,就让我把脏水泼到嫂子身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事情的真相(二) “那你就同意了?!”黑色身影暴怒道。 “我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是刘三军说如果我不这么做,他就向着公安机关告发我,哥,你也知道我刚从大狱里面放出来,我是真不愿意再进去了。”汪二国无奈道。 黑色身影被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手指,哆哆嗦嗦道:“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缺德事儿?” “没了,真没了。”被吓坏的汪二国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说道:“刘三军给我留了不少钱,说是分红,可是我一分钱都没敢花。” 这句话一出,黑色身影是真的再也忍不住了,飞快的冲到了汪二国面前,一抬手便紧紧掐住汪二国的脖颈,不断用力勒住。 强大的力道外加上早已经被下坡了魂儿心态,这让汪二国可以说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随着食道被堵塞,汪二国立马也就喘不过来气儿,呼吸气短,脸色也开始变成猪肝色。 “行了,赶紧停下,一会儿他真的就死了。” 汪二国昏厥之前,却发现了在自家大门口又闯进来了一个人。 在月光的照射下,汪二国也认清了那个人的身份。 “张铁军?” 张铁军用力一拽将搭在汪二国身上的一双大手给分开。 终于算是恢复一些意识的汪二国这才有时间重新打量着这一会儿在自己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哥” 直到这时,汪二国才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前的黑影并不是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个自己亲手置于死的的人,是那个和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汪大国。 刚才的挣扎之中,汪大国好像也消耗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点力气,双脚一软就那么跪倒在了地上。 满是泥泞污垢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双眼无神眼睛下面还有一双缺了不少牙齿的嘴。 “哥,你没死,哥,你真的没死啊。”汪二国兴奋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了汪大国身边,一个熊抱将汪大国揽到自己怀里,全然不顾刚才汪大国差点掐死自己的事情。 汪大国则表现得很是厌烦,用力推开抱住自己的弟弟。 “对不起,对不起哥,我真的很后悔,我是,我是。”心怀愧疚的汪二国一个劲儿地扇自己嘴巴子,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哭泣。 很快,汪家屯的警铃再次响起。 接连两次被折腾起来的汪家屯村民们更是怒火中烧,只不过这次当他们在涌入汪家大院的时候,却发现一副很是奇怪的画面。 形如枯槁一动不动的汪大国,不断扇自己嘴巴子导致脸色红肿的汪二国,和欲言又止靠着门柱子发呆的张铁军。 “大马猴!”在河边和张铁军交谈的那名村民也在现场,并且一眼就叫出了名字。 张铁军也不再藏着掖着,开始走到了两伙人之中。 “他不知道大马猴,是汪大国,死里逃生的汪大国。”张铁军语气之中带有一些可惜。 “汪大国?还真是汪大国。” “哎,不是说他死了吗?” 人群之中顿时炸开了锅,如此惊讶的反转,足以让很多人都大惊失色,同样让人们很是感兴趣的还有张铁军。 “那个不是乔家铺子的张铁军吗?” “要是这么说起来还是汪大国的小舅子呢,不是说张云朵杀的汪大国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住嘴,住嘴!”汪春用力地戳了戳拐棍,拐棍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如同定海神针一样压住了闲谈碎语。 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汪春将希望寄托在了张铁军身上:“这位小兄弟,你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吗?” “其实故事的经过很简单,半年之前,汪二国因为特赦从大狱出来之后就回到了家,那时候汪母还活着,而且兄弟长时间未见面的感觉让汪二国很是高兴。”张铁军娓娓道来道:“可是回家之后的喜悦总是会有被冲淡的时候,过了半个月之后,张母也终于开始询问汪二国接下来的打算,并且希望汪二国可以去大队上的挖矿队谋一个差事,好好生活。” “嗯,不错,这一点,我倒是可以证明,汪老太太找我谈了几次。”汪春点头道;“我那时候也好奇,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可是到最后我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 “老先生,不是你没有等到,是汪二国改变了想法。”张铁军继续说道:“不愿意在汪家屯待一辈子的汪二国刚出屯子就碰到了他以前的狱友,刘三春,刘三春假意给汪二国介绍工作,实际上却也为了用他的身份打掩护,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秘密,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去,汪大国,也就是我的姐夫有些不太放心,听人说曾经在汪家屯旁边的山上见到过汪二国,所以汪大国就打算去山里找他,从来没有上过山的汪大国为了不让自己迷路还特意带着了这个指南针。” 从怀中摸出指南针的张铁军将其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找汪二国的这个过程一连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在有一天早晨起来,汪大国找到了汪二国,却也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汪二国虽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解释,可是回到家越想越不对的汪大国最后还是决定拉着弟弟去自首。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汪大国找了一个借口,那就是去河边钓鱼,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兄弟两人的争执还是惊动了刘三军,为了不被发现,刘三军趁势动手,将汪大国砸晕了过去,两人并联合将他扔到了一处废弃的河床周围,本来是打算做成垂钓不成,想要走断桥,却失足摔死的假象,可是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两人都没有想到,其实汪大国没有死。” “哦!” “事情竟然是这样!” 汪家屯的村民之中再度暴动,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安静安静!”汪春道;“听这个兄弟把事情讲完,你们再讨论。” 安抚完了所有村民,汪春将目光集中到了张铁军身上:“这位兄弟,那既然汪大国没有死,他为什么不回村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事情的真相(三) “因为他怕。”张铁军轻叹一声:“没有什么比自己亲兄弟背叛自己还要痛苦,一开始汪大国想着回来证明这一切,可是当时的他受伤太严重了。” 提及到这件事情,所有人的目光也转移到了汪大国身上。 “从高处掉落的他,衣服被磨破了,腿也摔断了,对于寻常人很是简单方便的办法,对于汪大国来说却是难上加难,为了让自己活命,汪大国只好用力铺垫好了木板,在山林里面过起来了野人一般的生活,恐怕他也想过要去下山找汪二国,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张铁军停顿一下:“直到他听到了汪二国将杀害自己的原因归结到了张云朵的身上,这才控制不住,下山来证明一切。” “所以那天我在汪家祠堂看到的也是他?”和张铁军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村民恍然大悟道。 “没错,汪大国很是纠结,一边是亲生兄弟,一边是结发妻子,苦于纠结的他将选择寄托到了自家祖宗身上,太饿的他最后也开始在供桌上狼吞虎咽起来。”张铁军道:“这就是汪家屯所谓的那个大马猴子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汪家屯所有人恍然大悟,整件事情的经过竟然是这样。 “明白了,都明白了。”汪春怒不可遏地看向汪二国:“混账,汪二国你他真是畜生啊,你干的这些事儿,连狗都不如!你你你” 气的汪春一个劲儿连话都说不利索,急得汪春一个劲儿的用拐杖捶打地面。 “对了,这个兄弟,你说的那个大国发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虽然很是生气,不过汪春依旧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将整件事情最关键的问题再一次放到张铁军的身上。 “这个问题,你还是问他吧。”张铁军指了指跪在地上不断抽自己嘴巴子的汪二国:“现在说出来,可能还算是自首。” 次日清晨,马王坡。 昨夜熬了一夜的刘三军刚刚睡下,就听到了清晨一早聚集在自己门口发出吵吵闹闹的声音。 本就这几天心烦意乱的刘三军更是满脸不悦,用力一把拽扯下来盖在脸上的棉袄:“,谁啊,大早上起来的给我呜呜喳喳的。” 说来也巧,上一秒还热闹沸腾的营房驻地,这一秒却异常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顿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刘三军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有着多年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经验和牢狱经验的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将手伸到被褥之下,竟然摸出来了一把被截短双管霰弹枪,将两颗大号的鹿弹装填进去,扣动底火,转动枪针,做好万全准备的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帘。 原本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臭气熏天的营地此时便得无声无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古怪。 刘三军猫着腰警惕性地来到坑道附近低声地喊了两声:“人呢?人都死哪去了?” “在这呢。” 草丛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数十名穿着黄棕色警服的警察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持长枪短炮将刘三军团团包围。 “警警察?”刘三军不可思议道。 “刘三军,我是青龙镇公安局走私队队长黄振涛,你涉嫌违法开采铁矿,非法雇佣人员,非法持有枪支,蓄意谋杀,故意伤害,现在我们将对你实施抓捕,我现在劝你最好是主动缴械投降,这样还算能闹一个宽大处理。”一名极具威严的警官言辞凿凿道。 “不可能,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相较于自己被发现,此时已经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走不了的刘三军更好奇的是自己如何被发现的。 “当然是我们。” 张铁军推搡着汪二国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和张铁军不同的是,汪二国的手腕上竟然带着一份手铐。 “汪二国,你竟然背叛我。”刘三军怒不可遏,大声的质问道:“你背叛了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要知道你哥的事情咱们两个都有份儿,这么长时间你也拿了钱,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原本就低着头的汪二国被刘三军这么一喊,原本羞愧的脑袋更是紧紧低了下去。 从他发现汪大国没死的那个时候开始,汪二国就自始至终也没说过一句话。 “少来这套,汪二国是从犯,你是主犯,而且汪二国已经主动退还了所有赃款,并且坦白罪行,带着我们找到你这里来,也算是立功表现,可你呢。”张铁军不屑一顾地冷哼道:“刘三军,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缴械投降,供出你背后的那些神秘操盘人,这样还算能够勉强减少你的罪行,要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 “你竟然知道我后背还有人?”刘三军一开始有些吃惊,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正言道:“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说的我不知道。” “呦呵,自己拉出来的屎还打算自己重新再给咽回去?”张铁军提醒道:“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刘三军,你也别给我耍花样,偷着挖矿这么大的事儿,让你一个刚从大狱放出来的小混混操作,你摆弄得清楚嘛。用脚丫子想你背后也有人,你可想好了,真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刘三军,你还不束手就擒?”黄振涛立马呵斥道:“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查明你背后的人。” “我说”刘三军被吓得有些胆怯,刚准备放下枪的瞬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行,我不能说都是你,都是你把我的好事搅和了。” 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的刘三军再度抬起霰弹枪,而这一次,他甚至将枪口对准了张铁军。 没有片刻犹豫,霰弹枪爆发出巨大的火光,在火光之中还有大片的烟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钟按下了暂停键,数百颗弹丸一起朝着张铁军的方向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邋里邋遢的身影一跃而出,挡在了张铁军的面前。 第一百四十七章 落叶归根 当灰烬烟雾散去之后,张铁军直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汪大国,枯骨嶙峋的身体竟然挡住了绝大部分子弹。 呈后仰状的汪大国就这么依靠在张铁军的怀中,很快,如同泉水的鲜血便一个劲儿涌了出来,鲜血将张铁军衣服沾染湿了。 “姐姐夫。”张铁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儿前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太过于突然,刘三军发疯一般的举动就连张铁军也是猝不及防。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汪二国,在沉默中爆发的他大叫着朝着刘三军飞扑而去。 可能是对于自己亲生哥哥的愧疚,也可能是对于自己未来的不安,还有可能是后悔。 各式各样的情感交汇于此,形成了一种纽带。 愤怒! 用力将刘三军踹倒在地上,即便是铐住手铐,却丝毫没有让汪二国减下速度。 一击重拳,随后紧接着便是两击连环拳。 血花顺着刘三军的鼻腔,嘴角大片大片地渗了出来。 自知犯下滔天大罪的刘三军此时也没有了一点想要反抗的念头。 心理素质在强悍的人在面对注定死亡的结局和冰冷的牢房都会变得脆弱不堪,任凭汪二国的拳头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砸到了自己身上。 “快,快拦住他。”紧随其后的青龙镇公安局走私队队长黄振涛连忙嘱咐手下人道。 “小小舅子。”大口径的鹿弹别说没穿防弹衣的寻常人了,就算是体积庞大的动物,也扛不住。 张铁军心里也清楚,事到如今,汪大国注定是救不活的了。 “姐夫,我在,我在呢。”张铁军用力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可巨大的反差却依旧是让他的胸膛此起彼伏。 “我我对不起你姐,能够在死之前听到你叫我一声小舅子也算是满意了”汪大国断断续续道:“小舅子,你姐她还好嘛?” “好,好着呢。”张铁军连忙点头道。 “那就好,我家已经没人了,你和你姐说,以后要是碰到顺心的,不用给我守寡。”汪大国轻声道。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姐的。”张铁军紧紧握住汪大国的手说道。 “虎子虎子” 汪大国的胸膛急剧起伏,鲜血不断渗出嘴角,嘴角抽搐着说出两个字,但是他的手掌握紧,十指更是死死地扣住地面,似乎还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 不过他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他想要说话,却已经说不出一个字,弹丸已经挤破了他的内脏,大量血沫翻涌出来。 张铁军用手轻轻按住汪大国的胸口,这是一种战地急救术,可惜的是不管自己怎么用力,此已经是无力回天。 “放心,我一定会做到,虎子是我的亲外甥。” 这个在村里锦衣玉食半辈子的农村汉子,竟然在临终之前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无法想象到的力气,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张铁军的胳膊。 灰色长衫上就这么落下了一个巴掌印。 两个男人用一种极其默契的方法做出了一件大事儿。 托孤。 张铁军反手轻轻握住那个已经咽了气男人的手,安安静静,面无表情。 “小子,你完了,这次我不好好招呼你都对不起你。”黄振涛很是恼火道:“你最好能和我说说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慢慢回过神来的刘三军对此却是不以为意:“小子,这次是我栽了,不过你要是想从我嘴里捞出点事儿来,那我还是好好劝你别白费功夫了,不过作为奖励,我可以提醒你,我的客户都是一些你撬不动的大人物。” “少废话,赶紧走!”黄振涛厉声说道。 当刘三军踉踉跄跄走到黄振涛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兄弟,你自己以后小心。” 说是提醒,可是怎么听里面都带着一股威胁的味道。 “兄弟,人可能我们要先带走,你也知道,我们需要证据。”黄振涛在一旁轻声安慰地说道。 “嗯,什么时候结案了,找人说一声,毕竟他也是我姐夫,我想最后在送他一程。”张铁军询问道。 “这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的。” “黄队,这次真是要谢谢你了,要不然我也没把握应付这么多人。” “哪里的话,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我们警察做,再者说了,你是辛连长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我排级干部专业之前,就一直在辛宁连长手下干。”黄振涛拍了拍张铁军肩膀,随后示意道:“兄弟,节哀。” 与此同时,库伦集的某处小屋子内,几个男人正在对刘三军被抓的事情议论不休,从他们的脸色上能够看出,这件事儿的出现程度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被发现呢。” “听说是有人告状,然后警察直接出动的。” “那咱们开春的铁矿任务指标怎么办?这是妥妥的完不成了。” “嗨,谁说不是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恐怕接下来几个月的日子不好过了,没办法,现在只好在继续动员大家伙儿了。” 人群之中声音有高有低,唯有一直坐在中央那把椅子上的年轻男人默不作声。 看到主心骨没有开口,在场的所有人很快也都安静了下来,直到有人提醒道:“乔主人,您说句话啊,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这时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了那个被誉为最年轻的公社副主任,乔帅身上。 “你们先都不要慌,都是当领导了,这么点事都压不住,以后怎么主持工作。”乔帅摆摆手示意大家伙儿坐下:“刚才我听你们说,这件事情是有人告状?谁告的状?” “是一个叫张铁军的,直接找到公安局去了,对了,乔主任,这个人好像还是和你一个村儿的。” “是他?!” 三天后,汪家屯,一场迟到的葬礼如期举行,打幡抱罐的小虎子,一身素装的张云朵,躺在棺材之中的汪大国,随着敲锣打鼓鞭炮齐鸣的声音浩浩荡荡地朝着远方走去。 落叶归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围猎前的准备(一) 1961年3月2日,一则热点新闻通过纸质媒介很快席卷了关东山所有人的眼球。 “关东山地区第一届围猎大会将于近期开始。” “当地时间3月2日凌晨,围猎大会本期目标是体重最大的目标。” 无穷的海水倒灌进来,巨大的压强让李国庆呼吸不上气,绝望,窒息。 “啊” 李国庆在床上猛然坐起,双眼瞪大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 两块木板随意拼凑起来的床铺,脱落一大半的墙壁,破败棉絮攒成被褥。 又做了一个噩梦。 李国庆只是一个劲儿地感觉到头晕脑涨,就像是一锅烧开的水。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李国庆闷哼了一声,最近的记忆好似喷泉一般涌了进来,那是一段明显刻骨铭心的记忆。 和自己过去那悲惨的人生相比,这段记忆虽然严厉难熬却是充满希望。 在那场大雨过后,李国庆终于算是正式拜倒在了传奇老猎人赵有德的门下,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苦修。 至于如何是让赵有德同意答应收自己为徒的,李国庆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在大雪天跪在雪地上苦熬了整整一夜,后又晕倒在了木屋门口。 唯一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不仅有自己不能失败的必须理由,还有她。 跌跌撞撞爬下床的李国庆来到了一面勾画着大牡丹花的镜子面前,那张陌生、年少且青涩的脸上挂着一丝期待。 如果自己可能在这一次围猎大会上取得名次,那么自己就有理由和她提亲。 爱情和事业总是会在一瞬间一同来敲门,当那个名叫赵宁宁的女孩儿将自己从雪地之中救起来的时候,那一抹身影就在李国庆心中完全烙印住了。 还未等李国庆反应过来,一个模样俊俏的女孩儿惊讶着凑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赵宁宁轻声道。 望着一脸担心的女孩儿,李国庆一时间不明所以道:“没事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 “洗脸刷牙吧,爷爷说今天你要陪我去村里上香。”赵宁宁温柔地轻声说道。 “好好好。”李国庆一个劲儿地点头。 在赵宁宁面前,不管什么事儿,李国庆都只有两个字照办。 今年是赵宁宁的生日,赵有德说,虽然自己不知道赵宁宁究竟是哪一天的生日,所以干脆就将捡到赵宁宁的那一天算是自己的生日。 按照村里的规矩,过生日可以不大操大办,但是一定要去祖宗祠堂上一炷香,算是回应祖宗的庇护。 也就只有这一天,赵宁宁才算是和自己那些本乡本土的村民见面。 事出有因,对于别人来说很简单的一件事儿,对于赵宁宁却是极其为难的。 重男轻女的时代,极其排斥外人的村落,没有家人的庇护,所有的悲剧全部挤压在了一起,全部承担在了赵宁宁的肩膀上。 数百米的进村道路在赵宁宁面前却显得格外漫长。 “那你收拾一下东西吧。”很明显,今天赵宁宁的心情明显也不太好。 “得嘞。”李国庆手脚麻利地从床上一路爬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两人的交流,李国庆对于赵宁宁心中所想也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就算是自己表现得在殷勤,却始终是不能引起面前女孩儿的关注力。 男人的第六感,李国庆时常能够听到赵宁宁总是躲在房间里面咯咯地对着一张照片乐,可能那个照片上的男人对于赵宁宁来说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吧。 对此李国庆趁着赵有德喝多的时候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那个人也不过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猎户,凭什么能够让自己心中的美人如此在意。 很快,两人便收拾好了着装,赵宁宁则是挎上了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的是一些贡品和香火。 当赵宁宁和李国庆刚一进村,便听到了村内一阵聒噪闲谈碎语的声音,大概也都是一些“醪糟女人”“丧门星”的辱骂话语。 按照李国庆的脾气,自然是不会惯着这帮人,好几次都想反驳,却被赵宁宁给拦了下来。 “不要惹事,咱们就赶紧走,上完了香就没事了,爷爷还在家等着咱们呢。”赵宁宁耷拉着脑袋轻声说道。 “哼,那咱们就这么任凭他们欺负?”李国庆很是生气道。 和李国庆想的差不多,赵宁宁的退步并没有换得平安,相反,只有无穷无尽的得寸进尺和无尽谩骂。 这话越说越过分,李国庆甚至听到了“狐狸精”这三个字。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国庆不由自主地捏住了拳头。 李国庆欲言又止,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赵宁宁有些听不下去了,小嘴一咧,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刷刷往下落。 “宁宁,你别哭,有我呢,我去教训他们。”李国庆捏住拳头恶狠狠地说道。 越想越委屈的赵宁宁抽泣道:“这不是欺负人嘛?我又没有碍着他们什么事儿!” “这帮浑蛋。”李国庆刚准备走上前去,却被赵宁宁一把抓住:“算了吧,村里的人正找不到借口清理外姓呢,你现在去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让他们借题发挥嘛!” “清理就清理,我还真不信他们这帮人能够一手遮天?”李国庆赌气道。 “一旦咱们的身份在生产大队之中被除名,那就也意味着咱们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了,甚至连介绍信都开不出来,所有的粮食票肉票,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就有理由给咱们全部停下来。”赵宁宁抽泣道:“最重要的是,到时候爷爷的名字也会被他们从族谱之上给抹除,到了那个时候,爷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伤心的。” 其实赵宁宁不说,李国庆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赵大强是村里生产队的队长,也是村里的大队书记,还是赵氏一族的族长,在他们两个脚底下的这个地方那可以说是土皇帝的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已经在他心里激荡起伏很多年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围猎前的准备(二) 今天是赵家祠堂一同给祖宗上香的日子,因此,祠堂里面很是热闹。 几十口子村民将祠堂围绕得密不透风。 “赵宁宁,你来做什么?”赵大强看见来人很是不满,紧紧皱着眉头说道:“这里不是你们这个女人来的地方。” “都给我闪开。”李国庆冷呵一声,气鼓鼓的样子,明眼人一看这就是带着气来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就像是碰到了礁石一般,顿时间分散开来。 “你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到我们这里的祠堂撒野。”赵大强一点也不虚道。 李国庆一点儿也没给赵大强面子,不断推搡着众人很快就来到了祠堂前,轻声细语道:“宁宁,你开始吧。” “赵书记,我只是代表我爷爷过来给上一炷香。”赵宁宁委屈道。 “宁宁别害怕,他们不敢怎么样你。”李国庆左手掐腰,右手指着赵大强鼻子:“你是这里的书记吧,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社会,我看你们现在胆子真是大了,以为你们能只手遮天了?还敢学高衙内欺男霸女,我可不是林冲,这里更不是白虎堂!” 在这个网络媒体还没兴盛的时代,样板戏和传统戏剧给寻常人的刻板印象还是根深蒂固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倒还算是点题。 赵家铺子上千户人家,倒也不全是和赵大强一条心,不少人对待李国庆这种外来户就很是包容。 有了李国庆这样的一番话,天平也开始朝着李国庆这边倾斜。 “行,赵宁宁,今天算你走运,你今天说的话给我记住了,我下次来找你,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赵大强说完,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国庆就走了。 圆满完成上香任务的两人正准备往回走。 麻烦解决的赵宁宁很是客气道:“李国庆,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客气的,咱们两个谁和谁啊,你先闭上眼,我给你带了有礼物。”李国庆笑呵呵道。 “你还有礼物啊。”赵宁宁破天荒地笑出了声:“你当时来我家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哎。” “真的,你先闭上眼呗。”李国庆提醒道。 “好吧,那就依你。”赵宁宁如约闭上眼。 “当当当当!你看,我给你带了桃酥。”李国庆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手绢,层层打开后一小块被挤压到有些变形的桃酥呈现在赵宁宁面前。 赵宁宁贪婪地猛嗅一下笑呵呵道:“给我的?” 刚准备拿起来品尝的赵宁宁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块该不会是你从祠堂偷出来的吧。” “嘿嘿,反正那些祖宗也吃不了,这么多,留着也是浪费。”李国庆表现得很是无所谓。 “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个事儿。”李国庆突然有些害羞道。 “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呗。”赵宁宁品尝着点心道。 “这个那个”李国庆有些害羞道:“如果这次围猎大赛我能够获得第一名的话你能你能” 李国庆对于苏婉婉的情感很是复杂,喜欢之中还带有一丝丝自卑。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国庆忽然停下脚步:“你能当我媳妇吗?” 和预想到的回答有些差距,甚至没有回答。 当李国庆抬起脑袋的那一刻却发现,赵宁宁已经走到了十几米开外。 “哎?怎么不说了?”赵宁宁后知后觉道。 “没事了。”李国庆干净利落地回答。 赵宁宁也有些诧异,寻常时候见到自己话都说不利索的李国庆今天好像变了一个人。 赵宁宁看了一眼李国庆紧跟着说道:“围猎大赛的时候你确实要好好努力。” “这我知道。”李国庆嘴角露出一点微笑。 “你今天真漂亮。”李国庆也是由衷赞赏着。 赵宁宁脸色一红,立马有些娇羞:“你什么时候也会油嘴滑舌了,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 还是原来的人朴素,一两句话就容易脸红。 赵宁宁前脚刚走几步,后脚就想到了什么,连忙退了回来说道:“爷爷前两天去公社开会,听说现在出来了新政策,是要求大家都说真话,办真事儿,还要大力提倡改革,明天村里可能根据这个开大会,爷爷说叫你替他去。” “知道了,我一定去。”李国庆肯定道。 虽然胸有鸿鹄之志,奈何起步艰难。 空有房杜之才,却无李世民之命。 白手起家倒是不难,最重要的要看时机和潮流。 李国庆想起今天赵宁宁在临吃饭之前和自己说的话,顿时若有所思,不就是重头再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通了这一层的李国庆心情大好,既来之,则安之!吹蜡烛!睡觉! 清晨将至,雄鸡报晓,睡眼惺忪的李国庆刚迷迷糊糊从床板上坐起来,就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呛人的刺鼻黑烟让李国庆睡意全无,下意识大喊:“宁宁,赵宁宁!” “怎么了?”小脸黢黑的赵宁宁不知道从哪窜出来。 李国庆一把抓起赵宁宁的手就准备朝着外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说;“赶紧跑,家里着火了。” 赵宁宁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家里着火了,我是看你睡着了,以为你不舒服,所以我去烧火了。” 听到这般解释,李国庆先是长松一口气,随后仔细打量起这个手脚麻利的女孩儿。 “你没事吧,怎么像是一块炭?” “爷爷把一块鞭炮放到柴火堆里了。”赵宁宁赌气道。 李国庆笑着说道:“没事,你先去洗把脸,我去烧火。” 支开了赵宁宁,李国庆来到了厨房。 这里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间简易茅草屋用土堆堆砌起来一个灶台。 灶台的外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麦秆,一股年代风扑面而来。 打开灶台上的木帘,一锅厚实的米粥飘着几根不知名的野菜和肉干。 李国庆暗自皱眉,对一旁整理干净的赵宁宁问道:“今天的伙食这么好?” 赵宁宁点点头:“恩,算是给你践行?” “践行。”李国庆有些好奇。 赵宁宁还未开口,村外敲锣声音响起。 “大队开会了!” 第一百五十章 围猎大会有阴谋 “终于开始了。”李国庆伸了个懒腰道:“看起来这次围猎大赛的推荐函已经就位了。” 随着一声鞭炮齐鸣,整个关东山各方猎人势力也终于开始了崭露头角。 围猎大赛对于每一个参与者都格外重要,每一位参与者也都有必须胜利的理由。 同样有必胜要求的这次还多了一个小孩儿,而围猎大会的目的似乎也不是那么单纯。 “二傻,吃饭了!” 一道上了岁数的女声回荡在关东山地区平谷村的一个小村庄内,坐在一棵大柳树下的小男孩儿翻身跃下石阶,手脚麻利地朝着一间破茅草屋一路跑去。 男孩儿名叫林一发,是村东头林铁匠的养子,十六年前林铁匠上山捡矿石从一处废弃洞窟里面将他带了回来。 “二傻,你娘叫你回家吃饭了呢!” “真是个,整天就知道对着那棵大柳树发呆!” “这么大了“悟道”都没开启,这辈子也是没啥出息了!” “一个野种能活下来就不容易。” 村中的小路上,对于林一发的嘲讽和冷笑如影随形,不过林一发却也并未放到心上。 风尘仆仆回到家的林一发看着围着灶台忙碌的女人轻声喊了一声“师娘”。 “你这孩子又去哪里发呆,你师父交给你的活儿干完了吗?”师娘提醒道。 “都干完了,您放心吧!”林一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堆零件熟练拼装起来。 “你又在玩儿这个,让你师傅看见又要说你。” 林一发按上弹簧和机盖,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联动声音映入耳中。 没错,林一发摆动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把简易式单机。 “师娘,师父又出远门了?”林一发将别在后腰上轻声询问道。 师娘点点头:“你师父接了一个大活儿,去公社打铁去了,今天晚上也先不回来,咱们两个先吃。” 一碗简单的粟米粥和几条巴掌长的河鱼便是一大一小的晚餐。 师娘对着林一发漫不经心道:“对了,你今年老大不小了,我和你师父商量了,等他回来,我们就给你说门亲事。” 林一发一个劲儿地摇头:“不用啦,师娘,我又不着急。” “虽然你气力不足,注定无法成为铁匠,不过咱们家平头百姓,对此要求也不算大,可是我和你师父就你这一个孩子,总是要留个后地。”师娘苦口婆心道:“你早晚要接手咱家铁匠铺,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林一发自然也清楚师娘口中的气力是什么意思。 林一发也是倒霉,自己这副身体不仅体质极差,更是一点都感悟不出来师傅口中打铁的经验,外加上自己稍微木讷,也正因为如此林一发才被冠上了“二”的名号。 看到林一发默不作声,师娘自然也就推测出他的心思。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咱们就等你师傅回来再说。”师娘无奈摇头道。 松了口气的林一发快速将剩下的粟米饭把拉到嘴里,放下碗筷说了一句“我吃好了”,就连忙跑到了锻造屋中。 今天对于林一发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因为他的今天要开始测试了。 林一发将打磨圆整的石头子塞到枪膛内,快速拉开枪匣,屏气凝神按响了扳机。 嘭的一声,枪匣内灰尘四起,可是石头子却是无动于衷。 又失败了! 林一发看着枪匣半晌没有说话,却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过林一发却并未沮丧,只是将简易单机拆卸下来开始分析,很快他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自己没有发现火药,做的自然也是,虽然简易压缩阀可以将空气压缩,但是就算在完整的石头子也会有边角,压缩的空气能无法转化成动能,从而导致枪卡壳了 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子弹了,林一发深吸一口气,悄悄从后窗翻了出去,来到了村门口的大柳树下,借助月光从大柳树下的卡缝内掏出一份地图,这是林一发每天坐在大柳树下听那些上山砍柴的樵夫口里所画的。 确定了路线后,林一发径直上山,他要去山上看一眼,是否有可以代替子弹的成品。 关东山地区,北邙岭,八百里,山连山,天材地宝,矿产资源数不胜数。。 林一发熟练的翻阅过几个大树,经常的训练让林一发的体力远超常人,精心绘制的地图更是如虎添翼。 可是没等林一发走几步却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道,警觉的他悄悄探出头去,惊悚的一幕映入眼帘。 一名美艳少女被几名黑衣大汉围堵在了一处石洞门口。 刚才反抗太过于激烈的缘故,美艳少女的衣裙破破烂烂,仅剩的几块布料勉强遮挡着重点部位。 “小美人儿!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别怪哥几个辣手摧花了。”阴冷沙哑的声音,听得林一发不禁一阵胆寒。 那个女人有危险! 好几个念头从林一发脑海中一闪而过。 “哼,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几个知道我是谁吗?”美艳少女一脸不服气道。 “小娘们,今天你最好别惹我生气!”一名鹰勾脸老者冷哼一声。 “交出证据,给你留一具全尸!”鹰勾脸老者最后提醒道。 “做梦!”美艳少女虽然紧张双手发抖,可嘴巴却依然是硬气的很:“我和你们说,你们做的那些事情,马上就会曝光,你背后的那个人嘴上整天大道理说得挺好,竟然没想到会干出这种事情。” “不自量力!” 鹰勾脸老者目光一寒,扬手一挥,直接一巴掌将美艳少女闪倒下去。 “整个天下都是他们打下来的,我是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面子上才这么给你机会的。” “放屁,刘青山,张子善也是为了人民立下功劳的,他们无论做什么贡献也不是做这种事情的理由。” “小娘们,你最好乖乖交出我要的东西。”鹰勾脸老者一步一步走向美艳少女。 忽然一阵烟雾在众人面前弥漫。 鹰勾脸老者怒喝:“什么人!” 当众人从黑雾之中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美艳少女已然不见。 “长老!这!” 几名黑衣人一起围了上来道。 “哼,跑不了!给我追!” 第一百五十一章 被抓人质,走投无路 “我这是在哪?” 微微睁眼的美艳少女扫视着不算宽阔的石洞,伤口因为挣扎从而有些撕裂的疼痛。 “你醒了。” 林一发朝着篝火中扔了一小块木枝,噼里啪啦的火星四处飞溅了出来。 “你是谁?” 美艳少女紧张兮兮的侧身躺到一边小心翼翼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林一发缓缓起身朝着美艳少女走去。 两人四目相对,也是在这个时候林一发才算是近距离观看这个美丽少女。 和刚才的昏厥相比,此时的美丽少女多了几分生机。 眼眉如画,冰肌玉骨毫不为过,那张吹弹可破的白皙脸蛋下是微微凸起的 “登徒子!你朝那看呢!” 美艳少女骤然睁开了眼,眼眸中泛着一抹冰冷和几分羞恼,紧紧盯着林一发。 “咳咳,那个啥,你刚才受伤了,我弄了点草药。”林一发慢慢将草药放下,后退几步看向美艳少女。 看到林一发的表现后,美艳少女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美艳少女虽然声音不大,可林一发却还是能够感觉到她语气之中的那份高贵。 因为有几处伤口在后背,美艳少女左右够不到这才轻声说道:“你来吧。” 林一发犹豫片刻后苦笑着凑了上去,随着刺啦一声美艳少女破损的衣裙彻底两半。 “我这草药不太合适啊。”林一发一时间为难起来。 “用这个吧。”美艳少女左手一转一个小瓶映入眼帘。 林一发将美艳少女在石床上慢慢扶起,望着女子水蛇般的细腰轮廓,林一发只觉得腹中一团火焰升腾而起。 “看什么呢?”美艳少女也察觉到了林一发的呆滞,语气也不由得冷了几分。 林一发只好连忙岔话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哪个是” “我是记者。”美艳少女解释道。 随着林一发的轻轻擦拭,美艳少女的睫毛也是不断颤抖着,看出来应该很是疼痛,随着丹药的涂抹,美艳少女眉头紧皱,鼻子中发出一声声蕴痛楚的呻吟声音,使得林一发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半炷香的时间后,林一发轻声说道:“伤口处理好了,剩下的就是慢慢修养了。” “谢谢,不过你现在能转过身子去吗?我想换身衣服。” “哦哦。” 当林一发再度回来的时候,发现美艳少女正斜身倚靠在石壁之上,一身黑色衣裙将身躯遮盖得严严实实,那一笑,堪称风华绝代。 “那些人”美艳少女刚刚开口,林一发便才想到她要说些什么。 “这里是迷魂林,一般人不会来这里。” “我叫程小芸,山城人,这次过来是接到了一些公社社员的实名举报。”美艳少女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看你的岁数应该不大吧,胆敢来北邙岭,心思不小。” “林一发,山民,这地方小的时候常来。”林一发含糊不清道。 两人互相都不知道彼此底细,自然也不好多问。 “那些追你的人是干什么的?”林一发轻声道。 “我手里找到了一些证据,他们是那帮的手下。”程小芸言简意赅道。 短暂的交谈后两人便继续沉默下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次倒是程小芸主动开口。 “找些东西。”林一发轻声说道。 清晨朗月,林一发将程小芸送到一处岔路口:“你顺着这里走两柱香的时间,就看到大道了,到时候你直接下去就行。” “谢谢,有时间来青龙县,我好好谢你。”程小芸犹豫一下将戒指取下递给林一发道:“这个戒指是我一直带着的,也算是我的心意。” “那这个给你。”林一发取出腰间的一个木柄铁头的东西塞到程小芸手中:“这个是我自制的手榴弹,有情况扔出去,没准能够救你一命。” “昨夜你就是靠这个救得我吧。”程小芸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谢谢你了。” 当林一发满怀心意顺着小路下山的时候,却发现村子里面自己铁匠铺方向竟然升腾起来了袅袅烟火。 一股不安的念头开始笼罩在了林一发的心头,他加快脚步,拼命赶去,竟然发现家门口的那棵大柳树竟然熊熊焚烧起来。 “师娘!师娘!” 林一发加快脚步朝着家里的方向急速奔去,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有所准备,可是看到屋内场景的时候,林一发还是怔住了。 师娘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凳子上,在她面前还有一个自己昨天刚刚见过面的男人。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林一发冷言冷语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你把我们想找的人藏到哪里去了?” “把我师娘放开?”林一发语气降到了冰点。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大哥,看起来咱们来对地方了。瘦猴男人冷哼一声道:“小子知道些什么就说出来,省得拖累了你的家人。” “我说”林一发双手握拳,手指关节更是被捏得嘎巴作响:“我说你奶奶个腿儿!” “小子找死!”胡茬男人冷哼一声抡起砍刀便挥了过去。 林一发本就年幼,再加上师娘被劫持,没下的功夫便被对面胡茬男人按在了脚底下。 “大哥,和这小子废什么话,一刀处理了算了。” “胡说八道什么,你还想在坐大牢?”鹰勾脸男人道:“小子,你知道你自己摊上事儿,摊上大事儿了吗?这样吧,我们兄弟只是为了求财,也不是为了求命,你去找那个你就救下来的小姑娘,从她手里把一份文件给我们拿回来,咱们的事情就两清好不好?” “不可能,你们这些,做了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情,还不知道改?” “哎。”鹰勾脸老者说道:“你们这种小人物懂什么,有口吃的就行了,别给自己招事儿,这样吧,一命换一命,用你师命,换你的命,不亏吧,那个记者应该会参加围猎大会,只要你去一趟把东西拿回来,这件事情就算齐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幕后之人 青龙县城的某处破旧戏场内,几个男人正在商讨事情,满剧场缥缈的烟雾和慕然安静的氛围显得周围很是奇怪,好像就在不久的刚在发生了一阵剧烈争吵一般。 “大家都消消火,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什么好吵的。”乔帅连忙在一旁打圆场:“事情现在既然已经出了,那咱们能够做的也不过就是好好处理,想办法怎么摆平。” 不提还好,一提,一名大腹便便的男人冷哼一声从椅子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摆平?怎么摆平?操纵物价,数据造假,欺上瞒下,就这些证据如果不是我给你们压住,空怕现在地区和省里的同志已经下来找你们谈话了,你们还有时间在这里开会?” “知道鹿主编你劳苦功高,你看,这是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乔帅从怀中掏出了一沓信封,直接塞到了男人怀中。 直到看到信封,男人的心思这才软和下来了一点。 “哼,你们还是抓紧时间考虑考虑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虽然我已经暂时性的压下来了这一则报道,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程小芸那丫头鬼精鬼精的,不知道就从哪出问题了。” “老鹿,你还好意思说,那个程小芸不是你的下属吗?你一个报社主任,还管不了她一个实习记者?” “老胡,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感情不是你去擦,我这不是怕撕破脸皮嘛!我和你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谁说话也不好使了。” 被鹿主编怼了一番,站在最远处的男人也只好默不作声。 “行了行了,现在事情的转折点不就是在那个程小芸身上嘛,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应该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吧。”乔帅再度开口:“你被总是吓唬,适当采取点别的手段?比如把她拽到咱们船上来?文人嘛,总是要识大体的。” “我的乔主任哎,事情要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鹿主编为难道:“这个程小芸是出了名的一根筋,我已经劝过她好多次了,可是她呢,就是不停,我也是实在没招,而且到目前为止我只是接到了她写的文章,并没有找到她所提供的证据!” “老胡,你可是青龙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主管派出所,堂堂的地头蛇,你就不能想点办法?”鹿主编将锅顺势甩给了一旁的老胡。 “我已经找人了,而且找的都是几个老江湖,硬茬子,不过这次老鹰也是失手了。”老胡嘬了一口卷烟道:“不过老鹰传过话来他们已经想办法了。” “对了,老胡我忽然有件事儿想要问你。”乔帅忽然想到什么:“上次在汪家屯,你们公安局搞的那次走私你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啊,要不是我走得快,没准现在也出事儿了。” “嗨,你就别提了,上次我也不清楚,我出去开会了,也是回来才知道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是走私大队办的案子,我又不分管走私大队。”老胡轻声回复道。 “行了行了,我看咱们还是先说眼巴儿前的事儿吧,程小芸那里咱们怎么说?”鹿主编解释道:“反正我是按照你们的要求,让程小芸负责这次的围猎大会新闻编辑,反正路我是已经给你们铺垫好了,至于你们怎么走,我也就是爱莫能助了。” “知道,围猎大赛我们爱岗敬业的程小芸小姐不幸牺牲在了工作岗位上,经青龙县派出所的合理侦察,发现是被野兽袭击而死,为了吸取这一教训,关东山地区将彻底取缔猎户上山政策,大力发展林木业,并经过招商局的大力引荐,和县的统一谋划安排,特成立国企木材加工厂,实现一体化!由鄙人担任厂长,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乔帅自言自语道:“这样以来,在场的各位所有的开销和仕途政绩,也就顺理成章了。” 原本吵吵闹闹的戏院,被乔帅这么一忽悠,再度热闹了起来。 “恭喜乔主任!贺喜乔主任。” 乔帅摇摇头:“大家同喜同喜,这件政绩工程一落地,在场的大家伙儿身份就不再一样了,鹿明,原青龙县报社主编,现出任文联,原公安局副局长胡德,现出任青龙县公安局政委,张一名,原招商局对外办主任,提拔为招商局副局长” 乔帅一口气说出了六七个职务,毫无例外,这些名字都是在青龙县各行各业之中说得出口的中流砥柱。 “未来的乔厂长,你就别客气了,如果不是你在中间拉线,我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够聚集在一起呢?”鹿明喜笑颜开道。 “就是,乔主任可是我们这一艘船的舵手。” “是啊,政商两界,乔主任差不多都已经拉拢了一个七七八八。” “大家可不要恭维我,我自己吃几斤几两心里还是很清楚的,都是咱们的大领导指导有方,各位要敬就要敬咱们的老领导,我只不过是一个从乔家铺子里面出来的一个小伙计,只是有幸跟着咱们老领导跑了几年,学了一些皮毛而已。”乔帅言语客气,话里话外更是充满着感激之情。 “乔主任客气了,如果不是孙县长一直压着您,现在咱们县办公室主任这个角色那肯定就是您的。” 一提到孙县长这个名字,乔帅的脸色立马变了下来,那人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正言道:“你看看我这张嘴,真是应该扔了。” “没关系,这是事实嘛,咱又不是吕布,怎么能做那三姓家奴的买卖呢。”乔帅毫不在意道:“既然孙县长执意要主持围猎大会,那咱们必须要服从命令,可是如果真的在围猎大会上出点什么事情,结果可能谁也不知道,行了,大家伙儿赶紧回去准备吧。” 很快戏院内的几个人分别从不同通道离开,就在胡德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乔帅叫住。 “胡哥,您等一下,有个事儿要和您商量一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比赛,开始了! “乔老弟,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胡德也不墨迹直率地询问道。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咱们老领导现在地区是常务副书记,主管的有一项考核就是钢铁的锻造指标。” “这我知道,现在这个是咱们国家的重点工程嘛。”胡德点点头道。 “老领导性格强硬,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做出点成就。”乔帅点播道:“你也知道做工作吗,有的时候难免有些矫枉过正,汪家屯的那件事情,咱们县公安局是怎么定性的?” “这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胡德肯定道:“那几个小子没有说一句错话,我也和法院那边说了,有重大立功表现,判个无期徒刑也就算了。” 汪大国一条人命,竟然被胡德三言两语说成了立功表现。 “就是这个意思。”乔帅笑呵呵道:“那我就可以给老领导汇报一下,让他放心了,你是不知道,老领导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好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咱们公安局那边任务重,你就多受累,仔仔细细地留意着点。” “明白,我都已经交代好了。”胡德肯定道:“下次应该不会出现这种错误了,但是这个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你知道是谁捅出去的吗?” “谁?”乔帅好奇道。 “我这话说出来,恐怕你自己都不信,也是你们乔家铺子的人。”胡德沉吟道:“叫什么张铁军。” “又是他!”乔帅冷哼一声显得很是不满。 “怎么?你认识?”胡德反问道。 “嗯,这小子一直和我们家过不去,他不会是你们公安局哪个领导的亲戚?要是这样这个事儿就麻烦了。” “这你放心,那小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胡德安慰道:“我听走私大队大队长老黄说,那个张铁军不过是和他的老领导辛宁是朋友,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这样啊,那就好多了。”乔帅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道:“正事儿都说完了,那咱们要不然找个地方喝点?昨天晚上有人给我送了一副驴三件和一挂驴板肠。” “不了,我要回一趟局里,还有些小事儿。” 1961年,三月初六,晴,随着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青龙县城的广场之上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老百姓。 在这个精神文明极度匮乏的年代,有这么热闹的一件事儿,谁家不愿意过来凑合凑合。 身材健壮的东北汉子也则是一把将孩子放在肩膀上,一同扭动起舞来。 虽然也接受了一部分样板戏的提醒,但是关东山地区的老人还是稍微的更钟爱本土本乡的特色文化,大秧歌和二人转。 紧张密切的鼓点,两条色泽鲜亮的红绸缎,恰到好处的嚓声,不断着老百姓们心中那压抑许久的激动感。 临时搭建的讲话台上扑上了红地毯,一条色泽鲜红的横幅挂在两棵树当中,有认识字的老百姓更是一字一句地念叨道“关东山青龙县第一届围猎大会”。 一根竖立话筒竖立在讲话台上,像极了小说的如意金箍棒。 张铁军环绕着周围人群,参加这次活动的人群明显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差不多有个三四十人的样子,高矮胖瘦更是各种类型的都有,想要在这场比赛之中夺魁,还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和张铁军一样感觉到好奇的还有,李国庆和林一发,每个人来参加这次活动的目的都不相同,不过最后的想法却是殊途同归。 在几人的簇拥下,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缓缓走上了讲话台。 一阵嘈杂的电流麦后,老人这才精神抖擞地开腔,扩音喇叭很快将老人的声音传到了广场各处。 “大家好,我是青龙县的县长孙传福,很高兴来主持本次围猎大赛的活动。”孙传福的声音不大,却是底气十足,虽然演讲稿很是官方且一本正经,不过在他的一番演讲下,却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围猎活动在关东山已经流传多年,也是咱们青龙县的传统节目,我们作为后辈儿孙,自然是要把这种活动发扬光大,对此,我们县对此表示格外重视。本次围猎大会,一共三十六人参加,目标是一头三百多公斤的野猪,要求可是使用猎犬,猎鹰,陷阱,弓箭等传统捕猎方式,不能使用猎枪,捕兽夹等物品,每一位参与者,我们都会赠与一把信号枪,可以确保在出现问题之时,及时的救援,本次的奖品则是三十公斤面粉和县所颁发的奖牌奖状一份!” 阴阳顿挫的声音也是不出意外的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掌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领奖台望去,在领奖台的前面果不其然放着几袋子面粉。 对于张铁军来说,这一份奖励其实倒不是很吸引人,不过那一份奖状奖牌却还是很说明问题的。 “好了,接下来我再说一说规则。”孙传福轻声说道:“因为本次猎物只有一个,所以各位一定要注意安全,规定时间是三天两夜,最后不管结果一样,大家都要按照规定时间内返回到这里,放心,绝对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的,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一份鼓励奖品,那各位参赛者有没有信心?” “有!” “好,那我现在宣布,关东山地区青龙县第一届围猎大会现在开始!请各位参赛选手在我们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依次前往狩猎地点。” 再次返回到关东山密林的张铁军伸了个懒腰,自从在汪家屯回来之后,自己一连在家里呆了半个多月用来忙活汪大国的葬礼。 可能也是因为在深山老林呆久了的缘故,现在张铁军相较于人声鼎沸的村落,倒是更加喜欢安静的密林,为了这次能够取得好成绩,张铁军带来了自己能够带来的全部家当。 轻轻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那张鹿角弓,张铁军开始闭上眼睛,从林间穿过的清风慢慢从他脸上拂过。 “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