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法则》 第一章 龙极号 八月,北极气温最暖的月份。 太阳近乎以一种永恒的姿态,趴伏在地平线尽头。 北极科考船龙极号在一望无际的冰川上缓慢行进,船艏刺耳的破冰声响个不休。 中午时,气温上升到零下7度,不像往日般寒风肆掠,大副赵勐通知所有科考队员到甲板上活动透气。 赵勐是李唯一的师兄,早年在师门练过六年拳掌,后来参加海军,一步步升到校官,航海经验丰富。这次随科考船一起出发,负责船上的人员管理、船体维护等事宜。 已经闷在船舱中好几天,来到甲板上,大家都很兴奋。 有的张开双臂畅快呼吸,有的大声呼喊,有的捡起甲板上未清理干净的冰雪,向远处投掷。 随行记者在录制播报材料。 气象科研人员投放出探空气球。 …… “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 “地疑明月夜,山似白云朝。” 跟许教授一起走出船舱的七八个学生中,有一个矮个子触景生情,当众大声吟诗,嘴里吐出白雾一团团。没有人嘲笑或尴尬,都感同身受,意气风发。 还在大学读书就被选中,前往极地科考,人生履历自是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唯一独自一人坐在船艉的梯道上,与那边的欢笑打闹和豪情万丈格不相入。 他面容清俊,鼻梁高挺,嘴唇冻得微微有些开裂,刚念完大一,年纪比许教授带领的那帮硕士学生小一大截。 从厚厚的橘黄色防寒服衣领中,掏出挂在脖颈上的一件古饰,上面的纹路,思念之情随之涌来,脸上流溢出苦涩和悲痛。 这件古饰,名叫“道祖太极鱼”,是阐门的门主信物,据说是从周文王时期传下来。 由两条青铜鱼的首尾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太极图印。 鱼鳞雕饰很清晰,但鱼眼缺失了一颗。 两条鱼的鱼眼,是太极中的少阴和少阳。仅剩的那一颗,微微泛青,豆子大小,材质颇为特殊,似玉、似石、似骨,古韵很浓。 老门主说,那是道祖的眉心骨。 两个月前,老门主临死时,将道祖太极鱼传给了李唯一,他也就顺理成章成为阐门新一代门主。 从小就没了父母,李唯一是和老门主一起长大,亲如爷孙。 老门主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当时恰好遇到回山探望师父的赵勐,老门主临终之际将李唯一托付给了他。赵勐见李唯一陷在伤痛情绪中,好几天都走不出来,于是便提议带他出去散心。 李唯一登上科考船才知,师兄带他去散心的地方,竟是遥远的北极。 “唯一,又想老门主了?” 赵勐从甲板上走过来。 他一米八六的魁梧身形,方面大耳,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加上身穿本就宽厚的防寒服,双臂粗大若柱,如山似岳般很有男儿气概。 李唯一迅速收拾情绪,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师兄你不用担心的,我没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任何事都是可以在时间中淡去和接受。” 他内心强大,能够独自面对生命中的风雪,不是一个喜欢将负面情绪传导给身边亲友的人。 “那就好。” 赵勐一坐到李唯一身旁,取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道:“多跟大家交流交流,别一个人闷着。来一口?” 李唯一轻轻摇头,问道:“师兄,昨晚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李唯一被赵勐安置在安保组,负责第五层船舱的基本安全秩序。昨晚下面船舱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响起好一阵奔跑声和呼喊声,就连船体都晃动了几下。 当时他想下去查看,但遭到阻拦,心头一直好奇着。 赵勐道:“没啥大事!据说是705实验室着火,但很快就被扑灭。” 705实验室,位于船舱底层,进行某秘密实验,安保等级很高,不归赵勐负责。 李唯一听人谈到过,说实验室外,有荷枪实弾的警卫。 “那群人神神秘秘,实验室有没有危险易爆物品也不让我们检查,可千万别闹出幺蛾子。”赵勐神情担忧,忍不住吐槽一句。 说是着火,但船体明明震动过,显然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龙极号可是长达一百多米,近一万五千吨重。 要将它撼动,力量得多大? 想到来找李唯一的正事,赵勐神色变得严肃:“谢进他们是不是刁难你了?” “没有。” 李唯一轻轻摇头。 赵勐宽大厚实的手掌拍到他肩膀上,道:“在师兄这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越善良宽容,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李唯一想了想:“能进科考船安保组的,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精英。而我一个关系户,才刚上大学,却成为安保组的一员,被安排在最好的舱层,有独立的房间,换我是他们,也肯定心有不满。所以,不怪他们。” 赵勐深吸一口,火线逼近烟头才停下,鼻孔中涌出浓呛的烟雾,道:“什么关系户?你的实力,我还不清楚?小时候……我记得你才这么一点高吧?我在老槐树下练武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哼哼哈哈的一起挥动小拳头,师父可是说,我的天赋最多也就到你膝盖。” 李唯一笑道:“师父他老人家那张嘴有多夸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来!两年前我回山跟你切磋,就已经不是你对手。十七岁、十八岁这两年,正是体格和血气猛长的阶段,你看我现在还敢主动提交手吗?”赵勐道。 在武术拳脚上,李唯一当然有极大自信,但想到师父曾说过的“武道,武道,只余武,不存道。到这个时代,连武都快没了”,心中那股自信不免有些受挫。 唯有萦绕在脑海中的武道追求和超凡梦想,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越发强烈。 他定要在这个武道被遗弃的时代练出些名堂来。 想了很久,李唯一道:“我进安保组,始终是不合规矩的。师兄,你就别去为难他们了,我自己能解决。” “你……” 赵勐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从小在山上长大,在学校也是好好学生,心地太善良,不懂人心险恶,于是耐心讲道:“你是我特招进来的,就算你不是我师弟,你的实力也完全合规。这就是规矩!” “下次谢进他们再找你麻烦,不用隐忍,直接教训就是。” 赵勐又道:“说起来,此事跟我也有一些关系,在竞争大副时,和谢天殊闹了不小的矛盾,这背后多半是他撺掇的。” 谢天殊是此艘科考船的二副,负责船上的安保和医疗等。 一位科考队员快步跑过来:“勐哥,船长那边有紧急的事,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你的事,我跟船长提过。你甚至都不用把自己当成安保组的一员,就当是出来旅行散心。” 赵勐又叮嘱李唯一几句,才随那位队员去往驾驶室。 …… ………… “知道吗,北冰洋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北海。上古时,大地一片莽荒,神魔妖类各族征战不休,其中蚩尤部落战败后,九黎遗民便是逃进了北海。” “北海又称北冥,据说是人间通往冥界的入口,也有说法,从北海才能抵达真正的人间。” 许教授带领的那群硕士学员,沿船舷边的通道,向李唯一所在的船艉走来。 先前吟诗的那位矮个子,是个社牛,滔滔不绝的,跟两位漂亮女学员讲关于北海的神话故事。 从出发到现在,已经在海上航行一个多月,大家早就无聊得发慌,听到如此离奇荒诞的故事,加上眼前一望无际的冰川本身就能让人生出无限遐想,因此欢笑声和讨论声不绝。 一位皮肤很白,眼睛圆溜溜的女学员道:“北冥,我知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庄子《逍遥游》里面写的!” 另一位女学员故意调侃:“真有几千里那么大的鱼,就算是在北冰洋也活动不开吧?” 许教授和这群学员,负责的科研项目是海洋生物研究,及提取北极菌株和海洋基因标本,任务杂而繁重。 “白银千里之苍茫,极昼无尽之永恒。如此壮阔的风景,也就只有在极地才能看到。大家拍一张合照吧?” “好啊,多有纪念意义。” “小哥,能不能帮我们拍一下?” 李唯一看向女学员递过来的相机,又抬头迎上她那双圆似明月的眸子,轻轻点头后,将道祖太极鱼收进防寒服,起身走下梯道,为他们拍合照。 “请多拍几张哦。” 一群男男女女的学员,将许教授簇拥在中间,在船舷栏杆边,摆好各种拍照姿势。 “咔嚓!” 不断按下快门…… 突然李唯一察觉到不对劲,发现了什么。 将刚才拍的照片翻出来,放大后仔细观察,瞳孔随之猛然收缩。 “怎么了小哥?”女学员好奇的问道。 李唯一将相机递过去,让他们自己看。 而他,则向远处的雪脊望去。 无垠的冰雪原野,白银铸就般的平整大地,没有任何草木,震撼而寂寥。数公里外的雪脊上,一道巨大的紫黑色身影,在快速移动。 “熊?好怪异的类熊生物……” 女学员很惊异,目光看的是相机上的照片。 “让我看看,怎么是紫黑色的熊,北极熊不是白色的吗?莫非北极出现了新物种?” “你们不觉得这只熊有些古怪?明明瘦巴巴的样子,但体形却异常巨大。” …… 他们围在一起研究照片之际,远处那只古怪的类熊生物,正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冲下雪脊,向科考船而来。 太快了! 它如汽车般在冰原上奔跑,掌爪每一次落地都掀起许多碎冰,相隔极远也能隐隐听到震雷般的奔跑声。 “不太对劲,怎么会这么快?”李唯一眼睛眯起,意识到危险。 这头古怪的紫黑色类熊生物,体格大得惊人,是成年北极熊的四五倍。 绝对是地球上没有的新物种。 短短一分钟,奔跑了差不多两公里。 目标很明确,就是科考船。 “它是冲我们来的。” 李唯一如此低语,随即望甲板方向,喊道:“大家快回船舱,有危险!” “好可怕的速度!猎豹全力冲刺,也未必有这么快吧?” 许教授和七八位年轻学员就在一旁,有的担忧,有的惊慌。 科考船的广播设备中,响起船长的声音:“所有科考队员请注意,请立即返回船舱。安保组成员,请锁好舱门。” “所有科考队员请注意,请立即返回船舱……” …… 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整个科考船。 第二章 九婴 科考船的船舱分布为下三上七,甲板位于船舱第四层。 餐厅、登船大厅、作业区都是位于这一层。 刚才还在甲板上惬意观景的众人,匆忙间,纷纷挤进登船大厅。 李唯一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却展现出过人的心理素质,临危而不乱,将所有科考队员都送进舱门,才最后一个离开甲板,将舱门紧锁。 就在这短短两分钟时间内,那只紫黑色类熊生物,已跨越三四公里的冰原,抵达龙极号下方。 “哗——” 纵身一跃。 它庞大且健壮的体躯,跃上数米高的船舷,嘭的一声重重落到甲板上。 登船大厅的地面,为之震颤。 近距离观察,它全身毛发很长,像披着一层紫黑色铁衣,双眼比人的拳头还巨大,呈紫红色。嘴里牙齿尖锐,如锯齿一般。 其五官,已经向人类化趋近。 隔着厚厚的特制玻璃,都能感受到它的狰怖,便是李唯一心底也是直冒凉气。 还好舱窗尺寸很小,不用担心它破窗而入。 “轰!” 类熊生物猛然冲出,与刚关上的舱门撞击在一起。整个登船大厅噼里啪啦作响,特制玻璃都出现大量裂痕。 许多科考队员发出尖叫声。 登船大厅混乱一片,有的走楼梯,有的乘电梯,逃往更高层船舱。 龙极号极地科考船的舱门,为了防寒保暖和抗风压,采用的是合金材质和多层设计。纵然紫黑色类熊生物力大无穷,也没能直接撞开。 但李唯一发现,舱门周围的船体结构出现了变形。 被撞开是迟早的事。 “把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部搬过来,堵住舱门。”李唯一大喊。 登船大厅中吵闹且纷乱,大家都只想尽快逃离这最危险的区域,没有人回应他。 科考船上的柜体和器具,都采用防浪设计,是固定式连接。 李唯一好不容易拆下登船大厅中的储物柜,准备推移过去,堵住舱门,就听刚赶到的谢进训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谢进与七位安保组成员,取了、防护盾牌、催泪瓦斯等武器,赶到登船大厅中。 他们身形高大健硕,眼神坚定锐利,是层层选拔上来的精英。 “他这是要把船给拆了?”有人调侃笑道。 “一头熊而已,吓成这样?” …… “轰!” 紫黑色类熊生物第四次撞击上来,舱门周围严重变形,出现撕裂迹象。 震耳的声音,就像炮弹轰击船体。 包括谢进在内的八位安保组成员,看清窗外的庞然大物后,哪怕他们是精英,也都吓得脸色苍白,感到窒息和恐惧。 仿佛遭受血脉压制。 这哪是什么熊? 简直跟史前怪物一般,巨大且狰狞,完全超出认知。若拍摄下来,报道出去…… “咔嚓!” 快门声在登船大厅中不合时宜的响起。 那个喜欢吟诗和讲神话故事的矮个子,居然没有逃,在窗边拍照。 面对一众目光,他尴尬的收起相机,解释道:“我研究的是生态学和环境生物学,这绝对是地球上从来没有过的新物种,是真正的惊天大发现。有了这一发现,我们此次极地科考,必将轰动全国……全世界……” “轰!” 第五次撞击到来,舱门周围的船体出现破碎撕裂声,最大的裂痕达到巴掌宽。 寒气倒灌进来,登船大厅中的众人无不骇然。 “我来帮你一起推。” 矮个子学员吓得一哆嗦,连忙跑到李唯一身边,跟他一起,将储物柜推到舱门处抵挡。 但这显然不够。 谢进已经反应过来,连忙吩咐所有安保组成员,都去拆搬柜体和桌椅。 这只类熊生物,简直就像是核辐射变异而成,根本不是他们手上这些武器可以对抗。一旦冲进来,科考船上所有人都只是它的血肉口粮。 “轰隆隆!” 螺旋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在类熊生物撞击舱门时,直升机就被推出机库。 此刻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赵勐戴着墨镜,手持,瞄准紫黑色类熊生物。 “原来船上有美式抄网,这下稳了,虚惊一场。”矮个子学员心情放松,欢呼一声。 甲板上的类熊生物灵性很足,察觉到危险,全身毛发犹如尺长的钢针般炸立,人立而起,冲远处的直升机嘶声咆哮。 声音更胜狮虎,高亢似惊雷一般。 “嘭!” 枪声响起,熊形生物头颅中弹。 不等船上众人欢呼,类熊生物更加愤怒的嘶吼声响彻冰原。它扯下科考船上的一件金属器具,掷向半空,要将直升机砸落。 幸好直升机先一步拉升,险之又险的避开。 类熊生物头部被击中的地方,浸出鲜血,但并无大碍,只受了一些轻伤。 “连它头骨都打不穿,它还是碳基生命吗?”矮个子学员头皮发麻,双腿颤个不停,没了刚才那股对美式抄网的信心。 李唯一露出担忧的神色,这只类熊生物智慧很高,且有反击能力,一旦直升机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师兄可在直升机上。 李唯一环视四周,发现了谢进等人身上的武器,急切道:“为什么还不使用催泪瓦斯?” 不由分说,他已从谢进身上夺摘下来一个,打开后,从舱门裂缝处扔了出去。 霎时间,外面浓烟滚滚。 谢进虽心有不悦,但也知形势危急,不好发作,只是沉着脸下令,让众人将催泪瓦斯全部用上。 直升机上,赵勐也怒了,接连不断扣动扳机。 “嘭!嘭!嘭……” 熊形生物已经吃过亏,知道子弹的厉害,不再使用身体硬扛,快速闪避。 它能以猎豹的最快冲刺速度,长途奔袭三四公里,跳跃和闪躲的反应速度自然也十分迅敏。 幸好赵勐枪法了得,加上催泪瓦斯的干扰,在两个弹夹打空前,成功将其驱离科考船。 李唯一第一时间赶往停机坪,帮助赵勐等人一起,将直升机重新推进机库。 “它没有离开,在远处观察,随时可能发动第二次袭击。” 赵勐脸色极为难看。 龙极号是科考船,携带的弹药相当有限,子弹只剩弹夹内的三颗。 “现在只能指望老天爷了!我刚才在天上,看见远处云暗风疾,暴风雪将至。” 赵勐提醒李唯一注意安全,便向驾驶室赶去,要和船长商议借枪。 705实验室还有一把霰弹枪。 但能否对那类熊生物造成伤害,赵勐是一点底都没有。 …… 驾驶室位于船舱第十层,也是整个科考船的最高一层。 赵勐进入驾驶室时,船长高鑫,二副谢天殊,还有包括许教授在内的五位科研组领导,都已聚在里面。 气氛很凝重。 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前方的电子海图和海底监测系统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船底下方的海洋生物三维图像。 只见。 一只比龙极号还巨大的海洋生物,在百米之下的海水中,沿科考船行进的方向缓缓伴行。 它得有两百米长,有九条粗壮的触手。 不可想象这样的巨物在水下活动,能搅动何等强劲的暗流。 “刚冒出一只变异类熊生物,海底又来一只。地球上,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生命体?” 驾驶室中的众人,皆被震撼住。 “会不会是大王乌贼?” “这比大王乌贼都庞大了许多倍!” “已知最大的海洋生物蓝鲸,体格也就三十多米长,近两百吨重。但在它面前,就跟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这深海巨物我看少说也有万吨之重。” …… 许教授是生物学专家,扶正眼镜紧盯屏幕,摇头道:“你们看,它的九条触须上,都有一颗人首状的脑袋。身体躯干,则像巨牛。太不可思议了,绝对又是地球上从未有过的新物种。” “那是九婴。” 驾驶室门口,出现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 他是705实验室的负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都叫他杨主任。 “九婴?” 许教授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生物。 杨主任走进驾驶室,站到屏幕前,语气低沉:“九婴是神话传说中的凶兽,记载在《南淮子·本经训》上,传说它活动在北海,叫声似婴儿啼哭,有九首,见人就吃,能喷水吐火。但是没有想到,它会这么巨大。” 正有科研组领导欲训斥他“不讲科学,讲神学”的时候。 杨主任深深向众人鞠躬,歉意的道:“对不起大家!这些凶兽,很可能是705实验室中的那东西引来的,老夫为将大家带入险境而感到抱歉。” 赵勐是直性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你们705实验室到底在研究什么,今天必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船长高鑫显然是知道一些内幕,看向杨主任:“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海陆都被异常凶兽盯上,谁都不知接下来我们将面临的是什么。我认为,得将真相告知他们。” 杨主任点了点头:“诸位一起去一趟705实验室吧……一看便知。” …… ………… 李唯一回到自己居住的舱室,从床底木匣中,取出一柄四尺上的古剑。 入手很沉重,乌木剑鞘。 将剑拔出半尺,露出里面黄铜一般材质的剑身。李唯一很清楚,这柄剑绝不是黄铜铸成,它是阐门仅次于道祖太极鱼的宝物。 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老门主磨洗过,但它始终锋利,从无锈迹。 道祖太极鱼是掌教信物,在他看来,只有象征意义。 真正的阐门第一神兵利器,还得是这柄黄龙剑。 收剑入鞘。 李唯一提剑下楼,来到登船大厅。 虽说赵勐让他不必将自己当成安保组一员,但,既然享受了安保组成员的待遇,就不可能在危险来临时,反而躲起来。 躲又能躲多久,覆巢无完卵。 登船大厅的舱门,已被箱柜和桌椅堵得严严实实。 大多数安保组成员都守在这里,手持各式武器,严阵以待。 看见李唯一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眼中皆露出诧异神色。 “这个大学生有几分胆量和担当!”一个多月来,他们心中第一次给出正面评价。 光线变暗了,天空阴沉沉的。 暴风雪将至。 破碎的舱窗外,风由低语,渐渐转为怒吼,继而席卷整个冰原大地。 第三章 佛祖舍利 李唯一将黄龙剑紧握手中,透过满是裂痕的舱窗,看向外面。 天际与冰雪的界线,已模糊不清。 只有偶尔划过的几道闪电,才能将风雪云雾撕开一道道裂痕,短暂照亮这片混沌。 雷鸣,风吼。 冰刃般的雪片疯狂击打船体,似密集的枪声。 那只类熊生物不知所踪,无法寻觅。 “大学生,不必这么紧张!那只类熊生物再强,在恶劣的天气面前,也如我们一样脆弱。面对如此狂暴的风雪,肯定已经躲回巢穴。” 谢进是二副谢天殊的堂弟,虽然也是半个关系户,但毕竟是通过正规渠道选拔上来,自然认为是自己的实力使然。因此,从来不认为他和李唯一是同一类人,自视极高。 当然,哪怕再瞧不上眼这个青涩的大学生,他也不至于这般处处针对,显得毫无风度。主要还是谢天殊早就交代了此事,内中则涉及到大副和二副的明争暗斗。 李唯一持相反观点,但不想与谢进争辩,以沉默回应。 继续警惕的巡视窗外。 “哒!哒!哒……”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那只类熊生物,早已不是正常的地球生命,子弹都打不穿它骨骼,区区暴风雪又如何奈何得了它?” 蔡羽彤走下楼梯,出现在一众安保组成员眼前。 她是因颜值极高,而在网上意外走红的化学系女博士,就读国内的最高学府首都大学。 安保组成员都知道这位大美女在科考船上,但她太宅了,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实验室,许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与网上视频中一模一样,没有过度美颜。 甚至,真人还要更有气质一些。 “蔡博士,我来帮你拿。这些是什么?” 谢进快步走上去,行为很绅士,但殷勤讨好的神态却拉低了观感。 伸出双手,他欲接过蔡羽彤紧抱的箱子。 蔡羽彤没有让他碰,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一些足以化尸的浓酸和刚做的爆炸物,你最好别碰。” 谢进伸过去的手,忌惮而又尴尬的收回,僵着脸笑道:“太好了,不愧是化学系博士,知识就是力量。” 蔡羽彤抱着箱子,走向李唯一所在的窗边,道:“我知道你,首都大学大一的那个体育特长生。该叫什么?” “李唯一。” 李唯一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 “我问的是,该叫我什么?”蔡羽彤神态语气很高冷,身材也很高,超过一米七,五官精致得怎么看怎么美。 李唯一讪讪笑道:“学姐。” “搭把手,轻一点,要稳。”蔡羽彤道。 李唯一连忙将黄龙剑靠墙而放,双手小心翼翼的,与蔡羽彤一起托着箱子,将其平稳放到地上。 校友之间,哪怕以前从不认识,但在外相遇,也总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和信任。 李唯一的文化成绩不算拔尖,但从小习武,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按照教练和体育老师的说法,他在多个项目上,都有冲击世界冠军的潜力。 他的体育特招,绝非弄虚作假。 谢进回到一众安保组成员中,始终维持脸上的微笑。 见一众曾经对他恭维有加的安保组成员,都挤眉弄眼,眼神古怪,谢进心中自是有着几分羞恼,脸上伪装出来的笑意再也挂不住。再看李唯一和蔡羽彤熟络亲近的模样,心中又是另一种滋味。 若说以前针对李唯一,是谢天殊的意思。 而此刻,他是真有些嫉恨上了! 那边。 蔡羽彤打开箱子,讲述箱中物品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眸光时时与李唯一近距离碰撞在一起,秀发在寒风中能拂到李唯一脸上,伴随缕缕芳香。 “学姐,你这是要将整箱东西全部交给我?”李唯一问道。 蔡羽彤不善人情世故,回问一句:“我是科研人员,你是想让我去和那只类熊生物搏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认为,安保组成员都可以学习一下使用方法。”李唯一道。 蔡羽彤看向谢进等人。 谢进笑道:“蔡博士,你这位学弟,可是修炼武术的高手。看见那柄剑没有?在他心中,那柄剑,恐怕比你这些东西更有用,别人瞧不上。” 一位与谢进关系很近的安保组成员附和:“我听说,修炼传统武术,可以修炼出内力和真气。小李是大副的师弟,能够特招进安保组,想来一定是此类人物。” 谁都能听出,二人言语中的挑拨。 特意点明李唯一是赵勐的师弟,则是在告诉蔡雨彤,她眼前这个大学生靠不住,只是一个关系户。 李唯一很平静:“哪有什么内力和真气?修炼传统武术,只是能够强身健体而已,没有那么玄,大家要相信科学。” 五岁就开始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李唯一武术造诣自然是极高。 但他也只是力量比普通人更大,速度更快,招式和技巧更娴熟,根本没有什么内力和真气。 老门主谈武道没落之时,李唯一也曾问过。 老门主直叹息,说他生不逢时,肉身体魄已接近临界点,若生在古代,必定可以修炼出一些超凡的名堂。 李唯一随后追问,为何在古代就能修炼出超凡的名堂,这个时代却不行了?所谓的古代,又是多远之前的古代? 老门主讳莫如深,直道:“神话坠落,幽禁无尽。” 李唯一虽听不懂,但在那时坚定的种下了“追求超凡”的武道理想。深耕武道,冲破凡人之躯,哪怕要逆时代而行。 年轻人嘛,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冲劲。 长辈越说艰难困苦,越说他做不到,他就越要去做到。 …… 谢进道:“小李,别谦虚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露两手,我不信大副那样刚正不阿的人会特招一个混子进来。对内力和真气,我们可是好奇得很,让我们见识一下?” 谢天殊授意谢进针对李唯一,最本质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打击赵勐的威信。 李唯一若不堪一击,是个水货,那么特招他进安保组的赵勐,在船员们心中的形象必一落千丈。 李唯一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刁难,他又不是泥做的,自也有一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就别怪我”的少年意气。他道:“既然进哥一再强求,我们倒是可以切磋一二。” 登船大厅中,响起一片起哄声。 便是一贯对任何事都冷淡的蔡羽彤,也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谢进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一个多月,而且还是在大美女蔡羽彤面前,自是心情大好,很有风度的笑道:“那行吧,但提前说好,我们点到为止,绝不能伤了和气。” 他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一旦交手了,哪有什么点到为止? 在大美女面前,谁都不可能认输。 只能是一方将另一方打趴下,打服。 二人短暂的对峙。 谢进拉近距离后,低喝一声,抢攻出去。 双手捏爪。 他左闪步的同时,右腿挑膝。 有安保组成员惊呼一声:“黑龙十八式。” 此为一种因太过阴狠,而被军队禁止学习的拳术。 谢进起手使用的,正是黑龙十八式中的青龙探爪,而且火候十足,显然是常年苦练。这哪是要点到为止,分明是准备至少卸下李唯一一条胳膊。 “嘭”的一声闷响。 身形闪移间,在场众人尚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谢进已经直挺挺的侧倒下去。 唯有李唯一的右手掌刀还斜劈在半空。 李唯一不懂什么黑龙十八式,只知道,只要速度足够快,力量足够大,对方的任何招式都只是花里胡哨。 而且谁也不知那只类熊生物什么时候就会再次袭击科考船,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不想因谢进的胡闹而耽搁生死存亡的正事。 安保组成员纷纷站起身,面面相觑,心中震动不小。 就算谢进是轻敌才惨败,但身体素质摆在那里。被李唯一一道斜劈掌打得站不起来,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着实惊到他们。 蔡羽彤就站在李唯一身后数米外靠窗的位置,刚才谢进出手的时候,就连她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危险和压迫感。 但,怎么就瞬间躺下了? “中看不中用?” 她本只是心里浮现出这道念头,但不自觉间,话却如自言自语般从唇边溜出。 谢进脖颈就像抽筋一般疼痛,头昏耳鸣,好不容易恢复听觉,就听到蔡羽彤这话,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咚!咚!咚……” 奔跑声从楼梯上传来。 那个喜欢吟诗和讲神话故事的矮个子学员,兴奋坏了,冲到登船大厅,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只类熊生物是传说中的鬼熊皇。据说,是北极熊王吸收极光和大量食腐尸,变异而成,通了鬼神般的灵性。” 安静。 久久的安静。 矮个子学员尴尬一笑,看着被搀扶到角落中的谢进,惊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已经遭到袭击了?” 又是一阵安静。 “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实验室。” “轰!” 蔡羽彤刚刚走到楼梯口,舱门外的甲板上,响起一道熟悉的沉重落地声,登船大厅的地面为之巨震。 所有人脸色惊变,纷纷抄起武器。 它来了! …… 龙极号的领导层,乘坐电梯下到底层船舱。 杨主任边走,边讲述:“甘露寺舍利塔地宫,自宋朝封闭后,到千年后的1960年才被打开。考古队把挖出来的长方体石函整体打包,运回了实验室。” “石函内,有一具小小的银棺。银棺打开后,是更小的金棺。” “直到打开金棺,保存在水晶容器中的佛祖舍利,才显现了出来。诸位,请进!” 怎么突然提到佛祖舍利? 705实验室大门打开,众人带着更深的疑惑鱼贯而入。 实验室中,摆放有各种精密仪器。最中心位置的台面上,正是盛放佛祖舍利的水晶容器。 容器内,佛祖舍利约黄豆大小,呈浅红色。 杨主任站在舍利旁边,微笑问道:“大家都学识渊博,对微观世界怎么看?” 见众人眼神困惑,杨主任便先抛砖引玉,道:“在微观的尺度上,许多经典的物理规律不再适用,取而代之的是量子力学规律,如量子纠缠、量子叠加态、隧穿效应等。” “有一种说法,人类想要走出地球,走出太阳系,绝不是从传统的星际空间走出去,而是需要去探索微观世界。就像我们可以用手机,将声音传到千里之外,不是靠更大的声音去喊,而是微观层面的信息传送。” “一直寻找不到的空间虫洞,在微观世界或许并不罕见。” “总之,微观世界的奇特和玄妙,一定会挑战我们的传统认知。” “有人说,人类对海洋的认知只有百分之五,那么人类对微观世界的认知有多少?亿分之一?我看亿万分之一都没有。” 在场众人,都以看学术异端的眼神,冷冰冰的盯着他。 杨主任明白多讲无益,于是,指向对准佛祖舍利的那台高倍扫描隧道显微镜,道:“大家眼见为实!” “老夫倒要看看,你在神神叨叨一些什么。” 许教授已经忍他许久,第一个走上去,凝视显微镜下的佛祖舍利。 片刻后。 这位快六十岁,但身体依旧硬朗的老教授,双腿颤抖着,身体滑落,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撼和迷茫,继而喃喃一些众人听不懂的话。 赵勐心中万分好奇,连类熊生物和九婴这样的怪物都能冷静看待的许教授,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一颗舍利子而已! 他看到了什么? 将许教授搀扶起来后,赵勐第二个走到显微镜旁。 水晶容器内,佛祖舍利只有豆子大小,但在显微镜下。 它宛若一颗庞大的浅红色星球,高耸险峻的山脉,干枯的古河道,荒凉而辽阔,蔚为壮观,震撼人的内心。 就像站在太空,俯看无尽苍芒的火星。 一颗小小的舍利子,竟藏着另一个天地。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不对…… 如此微小,显微镜下看到的应该是舍利子的晶体结构才对。 为何会这样? 突然。 赵勐感到窒息,在佛祖舍利上看到更匪夷所思的景象。 在一条条古河道尽头,是广阔而深红的枯海,鲜艳的海床像鲜血浸染而成。 一艘形制古老且外观诡奇的青铜船舰,静静停在枯海之滨,不知来自于何处,不知将去往何方。 它沉寂了太久岁月,就连船体都变得锈迹斑斑,唯有诡杆帆布尚清晰可辨。 站在一旁的杨主任,调大显微镜倍率。 赵勐立即看得更清,头皮不自觉的发麻。 视野中,青铜船舰变得无比巨大,甲板上尸骨累累,有身穿铠甲的白骨人类,也有凤尸蟒骸,还有一望无际的墓海碑林。 凤尸和蟒骸尤为庞大。 凤尸的一根羽毛,都比那些身穿铠甲的白骨人类大数十倍,它倒在甲板靠舰楼的位置,一只羽翅盖在碑林中,一只羽翅搭在九层高的舰楼上。 也不知是不是看花眼了,赵勐分明看见,凤尸的羽毛散发着浅浅光华。 显微镜倍率有限,太多东西看不清。 但可以想象,若有机会登上这艘宏伟而神秘的巨舰,看到的景象只会更加震撼,或许能因此打开一个奇幻且诡妙的世界的大门。 巨舰…… 不。 它分明只有四百六十纳米长,就像落在佛祖舍利上的一粒灰尘。 若不使用显微镜,它与地球上亿万记的尘埃一样,不被察觉。 …… 新书嫩苗,帮老鱼添加一下收藏,求一下月票。 第一天,咋们争取冲一下十万收藏,把气氛造起来,有新书活动,收藏了,就能抽奖这些。 我自己也做一个活动吧,第一天收藏每增加一万,就赠送一柄订做的“黄龙剑”。 大家收藏了,顺手就去《元始法则》封面页的书友圈发一条帖子,我到时候随机从帖子里面抽(五万收藏,就抽五位。十万收藏,抽十位。)。 大家就当是免费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万一中了呢? 打赏盟主的义父,不用抽,直接送。加封面页的祖元始qq群,把盟主截图发给群主。 第四章 金乌和黑蛟 赵勐目光离开显微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再次看向水晶容器中豆子大小的佛祖舍利,它平平无奇,并不夺目。但,刚才显微镜下看到的画面萦绕在脑海,犹如炸在思绪中,哪里还能以平常心视之? 见赵勐都被惊骇成这样,其余几位科研组领导,包括谢天殊,皆带着慎重和疑惑的神色,相继上前观察佛祖舍利,想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大秘。 所有人,相继看完后。 705实验室陷入死寂。 其中一位年纪较大的科研组领导,胸口上翻,差点直挺挺的昏死过去,幸好发现得及时,被赵勐和谢天殊抬到座位上休息。 严重违背常理,完全颠覆认知。 过去数十年,在科学框架下构建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许教授已经恢复过来,眼神敬畏的,看着显微镜下的佛祖舍利,悲呛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微观的世界,怎么是这样的?我所理解的微观,是病菌、细胞、原子、分子……为什么,为什么微观还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一角?” 那位年长的科研组领导,有气无力问道:“在地球上,肉眼无法观察的微观层面,这到底是常态,还是只有这么一处如此?” 若地球的微观世界如此恐怖,那么他们到底生存在什么样的一颗星球上? 微观世界和宏观世界,又有怎样的关联? 杨主任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虽然研究了数十年,但他对微观世界的了解依旧少之又少。 不过……他倒是知道,除了705实验室,前面另有701、702、703、704四个超认识项目,每个项目都是独立推进,保密级别很高。他们相互之间,仅知道对方的存在而已。 赵勐道:“佛祖舍利本身就很特殊,是佛门至宝。青铜船舰停搁其上,或许是一个必然事件,而非偶然。” “佛门讲,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很可能佛教有高僧,早就洞悉了舍利上的秘密,所以才留下此言。” 赵勐双目始终没有离开佛祖舍利,越看越熟悉,脑海中灵光一闪。 对了! 道祖太极鱼上的那颗鱼眼,形状和大小,与这颗舍利差不多。 只不过,道祖眉心骨是淡青色,佛祖舍利却是浅红色。 不会这么巧吧? 道祖太极鱼上遗失的鱼眼,难道是佛祖舍利? 谢天殊不像这些老学究那样痛苦和迷茫,眼中闪烁奇彩。他是高门子弟,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只要是钱能够买到的几乎都是唾手可得。 此次参与北极科考,其实是为了镀一层金,增加一份好看的履历,从而将来更容易获得文化界和科技界的认可。 正是如此,竞争大副输给赵勐,他是极不甘心。 这样的高门子弟,阈值极高,青铜船舰的出现,神秘之门的打开,无疑是给他带来极大的刺激。 他情绪亢奋:“一颗舍利子,与星球一样浩瀚壮观。青铜船舰上,分明有一具与神话中凤凰很像的庞大尸骸。另一具蟒尸,头生角冠,绝对不再算是蟒,而是化为了传说中的蛟。” “诸位,这是否意味着,远古神话并非传说杜撰?长生不老,飞天遁地,也都真实存在过?” “神话中的远古世界,或许比传说中更加辉煌灿烂,只不过,被未知的力量给抹去了痕迹,被遗忘,被颠覆。” “现在这些被抹去的神话时代的痕迹,又找到了!在微观,在微观世界!” “神话从来没有远去!别的神话痕迹又在何方?” 没有人能够回答,皆在震撼中沉思。 谢天殊激动之情没有消减,又道:“我听说,饮凤凰的血,可以永生不死。若我们可以将这艘青铜船舰打捞到宏观的地球上,或者我们降临到微观中去,是否意味着将获得永生?获得统治地球的超凡力量?” 杨主任摇头道:“其实……那不是凤凰的尸骸,应该是金乌的尸骸,因为它有三只足。金乌在神话中,代表的是太阳,代表的是毁灭。饮它的血,多半不能永生,反而会灰飞烟灭。” 705实验室观察了这颗佛祖舍利和青铜船舰已经数十年,一直在推敲研究,一直在挖掘各种细节,了解到的东西,不是他们短暂的观察可以比拟。 赵勐看向杨主任,道:“我很好奇,这真的是佛珠舍利吗?我感觉,更像是一颗宏观世界的星球,被压缩到了微观。” “对啊,若真是佛祖舍利,岂不是说佛祖在体内修炼出了一颗星球,一座世界?”许教授说出这话后,感觉自己都有些不认识自己。 自己怎么也变得神神叨叨? “佛祖舍利可不止一颗!据说佛祖死后,其弟子在须臾灰烬中找到的舍利子,足足装了八斛四斗。”谢天殊道。 船长高鑫道:“杨主任,你还是讲一讲,705实验室为何会来北极?又为何推测,那两只凶兽是被佛祖舍利引来的?” 想到那只恐怖的类熊生物,以及船底更恐怖的巨怪九婴,众人思绪瞬间被拉回残酷的现实。 危机感,反而比先前更加强烈。 简直就像一群凡人,卷入进神魔间的争斗,那是一种自我渺小似尘埃的颓丧和无力。 杨主任整理思绪,道:“正如二副谢先生所言,有不少知道705实验室存在的高层,想长生不死,想获得超凡的力量,一直催促我们想办法将青铜船舰打捞到宏观的地球上。” “数十年来,我们研究了许多典籍,寻遍与佛祖相关的物品,使用了各种科学仪器,尝试了无数办法,但青铜船舰毫无反应。” “直到今年,在一次长距离的行程中,意外发现,青铜船舰桅杆上的帆布居然发生了转动。” 讲到此处,有人忍不住重新去观察显微镜下的青铜船舰。 杨主任继续道:“后来,我们经过多次测试,发现船上的帆布随纬度的变化,而变化角度。纬度越高,帆布就转得越正。” “经过测算,若将它带到北极点,也就是北纬90度,桅杆上的帆布就会完全转正。” 谢天殊激动道:“完整转正后又如何,难道会扬帆起航?” “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我们才来测试。”杨主任道。 “现在……船上的所有帆布不就是正的吗?”观看显微镜的那人说道。 “因为,我们离北极点已经很近很近。” 杨主任神情明显变得激动了起来,又道:“就在昨晚,帆布几乎完全转正时,青铜船舰发生了轻微的摇晃。船体周围的空间中,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山海纹路,就好像……另一个莫测的世界在展开。” “嘭!” “所以昨晚根本不是什么着火,是青铜船舰震动了龙极号?你们在隐瞒真相!”一位科研组领导重重拍桌,气愤的说道。 许教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正是昨晚青铜船舰发生的波动,将类熊生物和九婴引来。现在怎么办,那两只凶兽根本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直接返航,远离北极点?还是将佛祖舍利扔进大海,舍弃这一祸患?” “不行!” 谢天殊眼神游移不定,思考片刻说道:“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一旦返航,船底的九婴说不准会提前发起攻击。以它的力量,科考船瞬间就会被卷入海底,大家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佛祖舍利,这可是我们地球人类的瑰宝,说不定能够重启神话时代,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再说,两只凶兽未必就是它引来的,不过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这样吧……我来冒这个险。” “我携带佛祖舍利,乘直升机离开,将凶险带离科考船。” 赵勐笑道:“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若凶险真是源自佛祖舍利,你乘直升机,根本不惧地面的类熊生物和海里的九婴。若凶险不是源自佛祖舍利,那就更好,你即拿走宝物,还远离了危险。” “赵勐你少血口喷人,我可没有私心,我只想科考船上的队员们都能活命。”谢天殊道。 “好!既然如此,佛祖舍利就交给你。”赵勐道。 谢天殊微微一怔,不明白赵勐为何突然改口。 赵勐听着外面冰雪砸落,子弹般击打船体的密集声音,道:“暴风雪已至,直升机肯定是无法起飞。既然你谢天殊有奉献精神,那就带上佛祖舍利离船,帮我们引开危险。你不是舍不得人类瑰宝遗失,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你来守护。” 谢天殊听到了外面狂暴且凄厉的风雪声,脸色一沉:“你疯了?这样的暴风雪天气,就算没有类熊生物,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你自己敢出去吗?” 赵勐投去一道嘲讽的眼神,继而脸色一正:“谁说我不敢?” 他看向船长高鑫和杨主任,道:“二位领导,眼下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佛祖舍利扔进大海,舍弃这一大祸。要么,由我来冒险一试,若我侥幸活了下来,自然是最好。若我死在了暴风雪中,你们可以在佛祖舍利上提前安装定位器,凭定位去寻找。” 这一次,谢天殊不和赵勐争了! 因为他看得出,赵勐是认真的。 杨主任研究佛祖舍利数十年,如今好不容易青铜船舰出现波动,怎么甘心就这么拱手让给一只凶兽? 佛祖舍利比他的命都更重要。 “那就……” 杨主任刚刚开口。 “轰!” “轰隆!” …… 舰船上方,先是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摧枯拉朽的船体破碎声。 紧接着,响起一连串爆炸。 船体剧烈晃动,声音一次比一次震耳。 705实验室中,众人脸色巨变。 “它果然没有离开,又来了!” “怎么会有爆炸声,是谁将爆炸物带上了船?” 第五章 新娘 登船大厅舱门周围的船体,早先就已经被类熊生物撞得裂痕无数,岌岌可危。 这次来袭,类熊生物只是一撞,舱门和周围船体彻底破开,形成一个两米高的大窟窿。幸好,那里被各种柜体、桌椅堵得严严实实,还能再阻挡它片刻。 趁此时机,李唯一将蔡羽彤制作的各种爆炸物一股脑的,全部扔了过去。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会造成什么后果? “轰!” “轰隆!” …… 爆炸物声势浩大,将类熊生物暂时逼退。 堵在舱门处的柜体和桌椅,在爆炸中燃烧起来。 登船大厅的舱窗纷纷爆开,寒风和雪片疯涌进来,进一步助长了火势。 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将撤退到登船大厅后面餐厅中的安保组成员、蔡羽彤、矮个子学员全部震飞出去,有的直接倒地晕厥。 撤退中的李唯一亦被震飞,身体与墙壁撞击在一起,疼痛入骨,全身像散架了一般。 火浪铺面,炙热而滚烫。 李唯一尚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见,类熊生物庞大的体躯撞散所有阻挡物,从火海中冲出,将投掷浓酸的那位安保组成员一只手臂给撕扯下来,鲜血喷溅。 那位安保组成员痛得惨叫,使用手中的,攻击类熊生物腹部。 毫无作用。 反将类熊生物进一步激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将那位安保组成员的头颅咬下。就像吃人条一般,第二口将其整个胸腔咬下,嚼碎,吞咽进腹中。 继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啸声将同在登船大厅中的李唯一双耳震得流血,脑袋晕沉沉的。 与此同时,他发现类熊生物已将那位只剩半截身体的安保组成员扔向一边,双眼化为了血红色,身上长毛燃烧,似妖魔一般,正以愤怒的眼神盯着他。 庞大如山的体格,血红色的双眼,满是血肉残渣的锋利牙齿……任何人陷入此等绝望境地,也要腿软胆寒,于惊惧中伏地难起。 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凶兽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 只短短对视一眼。 浑身一个激灵,李唯一咬着牙,矫健的翻身而起,冲往楼梯的方向。 其实正常人逃命,都是退回餐厅,拉安保组、蔡羽彤、矮个子学员他们垫背。不需要跑赢类熊生物,只需要跑赢他们就行。 李唯一自然不屑行如此自私卑劣之事。 况且,他另有谋划。 他认为,类熊生物并不是没有弱点,自己也并不是没有反击之力。 它身形太过庞大,就是它的弱点。 科考船上,通道狭窄,类熊生物根本活动不开。楼梯和下层船舱就更狭窄,空间更紧张,或许可以找到反击的机会。 餐厅中众人,听到逐渐远去的动静,心中的绝望情绪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矮个子学员躲在角落里,庆幸而又担忧的颤声:“李小哥将那只类熊生物引走了!” 蔡羽彤从废墟中爬起来,依旧还有些耳鸣,长发乱糟糟的,看向一众安保组成员:“你们手持武器,躲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助他一臂之力?” 安保组成员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们都是精英,但却从来没有面对过生死。当死亡阴影笼罩过来的时候,只要是人,怎么可能不恐惧? 那类熊生物将合金材料的船体都能撞碎,他们顶上去有什么用? 只需一个冲击,恐怕所有人就都化为血泥烂肉。 谢进自是不肯认怂的,沉声道:“我们本是准备在餐厅中伏击,不成想,李唯一竟然将其引向了别处,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 ………… “嘭!嘭!嘭……” 类熊生物的力量,超出李唯一预估。尽管科考船上的阻碍物很多,通道狭窄,但在它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撞而过,就连门和墙都支离破碎。 李唯一一手持剑,一手抓住楼梯的栏杆,跳到下一层船舱,灵活得犹如猿猴。 下一瞬。 “轰!” 类熊生物将整个楼道都掀翻,落到下一层船舱,踩得地面凹陷。 它低声嘶吼,四处寻觅。 藏身在一堆机械装置上方的李唯一,遁身持剑,屏息凝气,敏锐的观察到,类熊生物身上在淌血。显然,先前被多次击中,它受了不轻伤势。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黄龙剑虽锋利,但毕竟是冷兵器,未必能破开类熊生物的皮骨防御。但它那双硕大的眼睛,一定可以被刺穿。 力量和速度差距巨大,只有一次机会。 李唯一正要出手之际,却见下方那只类熊生物猛然抬头,已是发现了他,先一步挥爪拍来。 是气味。 熊的嗅觉,是人的两千倍。 这只类熊生物,嗅觉恐怕还要更加敏锐。 它早就通过嗅觉,锁定了李唯一的位置。 类熊生物的熊爪,大如蒲扇,力沉千钧,别说完全拍在身上,就是沾上一点,李唯一都非要掉一大片血肉不可。 李唯一分析出来的,除了体形巨大活动不开和双目,类熊生物的第三大弱点,就是智力一定还没有进化到堪比人类的地步。 否则,它先前就不会只攻登船大厅那一处舱门,而会另寻别的入口。 所以针对它的这第三大弱点,李唯一此刻蹲站的地方,正是科考船泵类设备所在。 只有借助机械的力量,借助人类超越一切生物的智慧,他才有与类熊生物一较高下的可能性。 类熊生物挥爪而来的瞬间,李唯一双腿发力,向侧面跳落。 “嘭!” 巨大的熊爪,拍碎泵机管道。 顿时,高压的海水化为水柱冲出,击中类熊生物头部。 落到地面的李唯一,双脚一手并用,贴地疾行,在类熊生物后退出去,避开水柱,视线和嗅觉尚未恢复的瞬间,一剑精准无误的刺出。 剑如黄龙,快似闪电。 “噗嗤!” 类熊生物右眼被刺中,鲜血如箭矢般涌出。 蕴含疼痛、愤怒、暴躁的吼声,响彻整个科考船,舱壁都在颤动。 李唯一一击得手,立即就走。 但速度,还是远不及类熊生物快。 类熊生物在愤怒中疯狂挥舞爪子,其中一爪,贴着李唯一左手手臂划过。 刺啦一声,李唯一左臂的衣服瞬时破开,大臂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而出。 李唯一疾速移动的身体,失去平衡,被这股力量掀得跌摔在地,滑退至楼梯的方向。左边的半个身体,疼痛得快要失去知觉。 相比于类熊生物的恐怖力量,人类简直就像麦秆一般,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李唯一靠墙蹲坐,咬紧牙关,忍着疼痛,用左肩破碎的衣服布条,将左臂伤口简单的缠绕捆紧,以免失血过多。 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黄龙剑。 类熊生物捂眼一阵惨吼嘶叫之后,凶怒无比的冲向李唯一,欲要将他撕成碎片。 李唯一知道逃肯定是逃不掉,速度不可能有它快,于是单手持剑,撑立起来,眼神睥睨斜视,坚定且冰冷。 凶兽也好,妖魔也罢,吓不散他向死一战的勇气。 他大吼一声,全力一剑劈出去的瞬间。 “哗——” 先前从左臂伤口,洒落到地上的血液,蒸腾了起来,让周围昏暗的舱室通道,化为浅红色的血雾世界。 地面、舱壁、管道……一寸寸的腐化和霉变。 他身后,茫茫渺渺的血雾中,凭空出现一道身穿古式大红色嫁衣的窈窕身影,身姿高挑,玉颈纤长,腰系玉带。 嫁衣隆重而华贵,以金丝银线织龙凤呈祥图案,袖口和裙摆有莲花纹样,裙摆像凤凰羽翼一般铺开。 但戴着红绸缎盖头,四角坠以铜钱,看不见新仙颜玉容。 整个身影很模糊,似虚似幻,美丽中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她怎么出现的? 周围的环境,为何变得阴森似鬼域一般? 这新娘诡影,既像是李唯一的血液凝结而成,又像永恒跟随在李唯一身后的新婚妻子,只是无人能够看见。随李唯一一剑劈出,她那只纤纤玉手,亦是优雅抬起呈挥落之状。 “噗嗤!” 李唯一本是已经做好战死在类熊生物爪下的心理准备,但这一剑劈出,竟然直接将它劈得倒飞出去数米远。 半空中,鲜血如泉般喷涌。 类熊生物颈腹处,出现一道一米多长的恐怖剑痕。 李唯一就像耗尽了所有力量,踉跄后退,靠墙才勉强立住。骇然看向,轰然坠地的类熊生物…… 这一切也太不真实了! “以我凡人之躯的力量,怎么可能一剑将它劈飞?刚才发生了什么?”李唯一大喘粗气,左臂伤口又开始大量溢血,眼前有些昏黑。 血雾、腐朽、鬼域、戴着红盖头的新婚娘子早已消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吼……嗷吼……” 类熊生物挣扎着爬了起来,吼叫声不再像先前那般高亢,变得有些嘶颤。 再次向李唯一靠近,它脚步慢了许多,充满警惕。 “师弟!” 因流血过多和刺骨疼痛,近乎要晕厥的李唯一,耳边响起师兄暴怒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子弹出膛的轰鸣。 “嘭!” “嘭!” …… 赵勐是真的暴怒,满目血丝,双手端着霰弹枪,不断扣动扳机,将类熊生物打得惨吼连连,退向黑暗中。 “走,先去上面。” 赵勐装弹后退的同时,拉上李唯一。 二人一前一后,逃向上面甲板所在的第四层船舱。 霰弹枪威力巨大,但类熊生物明显不是凡种,防御力和生命体能超出科学认知,依旧在后方低沉嘶吼。 二人一路逃到登船大厅,舱门方向先前被类熊生物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 肆虐的寒风涌进来,像刀子般割在脸上。 太寒冷了! 与之前有阳光时,如似两个世界。 李唯一左肩伤口上的鲜血和湿透的衣服,几乎要在顷刻间冻成冰晶。 赵勐胸口背着一个军绿色的挂包,里面颇为鼓胀,像是装有什么有紧的东西。他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饱含诀别之意,看向李唯一:“师兄今后恐怕没办法照顾你了,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赵勐头也不回,冲出登船大厅。 奔过甲板,翻出船舷栏杆,从科考船上跳了下去。 除了向李唯一告别之时,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丝毫犹豫。 “师兄……” 李唯一追到甲板上。 外面,风声犹如厉鬼在咆哮,几乎要将人吹飞。 他不知道赵勐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知道,自己若不追上去,这恐怕就是与师兄的最后一面。 看着冰原上逐渐远去的身影,李唯一心中一沉,亦是纵身跳下数米高的船舷,坠落到坚硬的冰面上。 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数十米外的赵勐豁然停下,转过身,奔跑了回去。 赵勐怒斥:“你追上来做什么?” “师父死后,除了师兄,我就没有别的亲人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李唯一道。 赵勐热泪盈眶,无可奈何的仰天悲叹。 …… “嗷!” 类熊生物的吼声,从上方科考船的甲板上传来。 它跃下科考船,嘭的一声,落到李唯一和赵勐的不远处,一步步向前逼近。 昏暗中,类熊生物牙齿雪白且锋利,一只眼睛猩红,一只眼睛淌血不止。连接颈腹的那道一米多长的剑伤中,涌出的血液,将冰面都染红。 它并非不死之身,已经伤得极重,但独眼死死盯着赵勐胸前的挂包。 “好!要死,我们师兄弟今天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赵勐端起霰弹枪,神情比类熊生物还要凶厉。 李唯一将黄龙剑紧握手中,目光与剑锋一样锋锐,如一张拉开的弓,蓄势待发。 蓦地。 海底响起婴儿的叫声,声音低沉,却传遍整个北极,冰川和雪脊皆在轻颤。 既像啼哭,又像欢笑。 确切的说,婴儿声不止一个,来自不同方位,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对面的类熊生物,立即露出惊惧之状,颤抖着盯向李唯一和赵勐身后,匍匐了下去,再无先前的凶威。 李唯一和赵勐缓缓转过头。 只见。 一颗房屋大小的婴儿脑袋,悬在半空,披散黑色头发。发出笑声时,嘴巴的嘴角裂开,一直连接到耳朵位置。 嘴里暗红的舌头,长达数米。 连接婴儿头颅的脖颈,则是柱子般延伸进冰冷的海水中。 “嘭!” 下一瞬,第二颗婴儿头颅出现,竟是撞穿科考船的甲板,一直升到最高的第十层船舱上面,像是要与天穹比高。 “哗哒!” 第三颗婴儿头颅,顶穿十米开外的冰盖,出现在李唯一和赵勐的身后方向,发出低沉的哭泣声。 第四颗,第五颗…… 九婴的九颗房屋大小的巨首,全部从海中探出,悬空狰怖,威势骇人。一条条长长的脖颈,犹如长满鳞片的触手将科考船缠绕,挤压得逐渐变形和破碎。 藏在海水中的庞大体躯,则将逐渐破碎的科考船掀得侧翻。 船上,不断响起尖叫、惨呼、哀嚎,以及重物滚落声。 在此之前,李唯一并不知道九婴的存在,见此景象,如陷落到群妖乱舞的鬼荒世界,内心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见九婴九双骨绿的眼瞳全部盯在自己身上,恐惧填满内心的同时,赵勐苦笑自语:“想要携带佛祖舍利引开祸患,原来从始至终都是痴心妄想,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 九婴的所有脑袋都在诡异厉笑,如九条蟒蛇般,迅疾的冲向赵勐。 “哗!” 也不知是李唯一的鲜血浸染了道祖太极鱼,还是别的原因,这件戴在脖颈上的阐门门主信物,蓦然间爆发出耀眼的青芒。 青芒宛若绚烂瑰丽的北极极光,直冲九霄,瞬间充斥天地间。 攻击向赵勐的九婴,九张嘴同时发出尖锐的怪叫,竟被道祖太极鱼爆发出来的青芒惊退。 同时。 赵勐背在胸前的挂包猛烈震颤,燃烧起来。 包中,盛放佛祖舍利的金棺和银棺爆碎,飞出一道红芒,撞向李唯一脖颈上的道祖太极鱼。 …… 兄弟们太给力了,老鱼看了一下,开书第一天销售榜第一,热搜第一,收藏八万的样子吧。明天吧,明天把八位获奖的童鞋抽出来,名单会发在明天的章节末尾,到时候记得来认领。 另外,很多喜欢看玄幻的书友,不太习惯地球现代的开篇,请放心,要对老鱼的长篇驾驭能力有信心。老鱼说是纯粹的玄幻,就肯定是纯粹的玄幻。 再另外,感谢今天打赏白银盟和盟主的72路义父,鱼先跪一个。 1左仙齐天 2天机尾巴喵 3爱爱他家大可爱斯斯 4江南秋衣浓 5古月説 6吃货斩蛟龙 7山南水北一亩九分地 8柳墨l 9上山灵芝 10牧童听竹声 11d404 12青云一直上 13蜀狂人 14丹多儿 15黎清月的狗 16云小佛 17炒酸奶xx 18黑翊城 19官家 20天岚祈 21通天教祖 22_千 23蛇皮叁代机 24小 25坐碍真人 26『安在哉』 27开拓者2208 28立地和尚 29书友20241102103633357 30小烤渔 31烟雨行舟恶寇 32沈晓熙的饭 33衡武 34书友20240624203424694 35高渊博一浅丶泩 36她还是那么爱笑 37仿佛是个好 38秋叶无痕 39kir基尔 40夜太殇 41青衫旅客 42野原小新 43十万八千梦少年 44乾鸣初晓 45网洋星探 46请叫我罗sir 47秋叶无影 48鮮衣怒马少年时 49四海火炎焱 50觞咏觅柒音 51t老师 52许你为欢几何 53书友190519083844524 54韶宫璃月 55书友20170607152034034 56夜冭殇 57秋桑 58芜訫忘忧 59少年纵马踏歌行 60我呀啊啊 61chenyuu 62白沙纤尘 63枫吟紫辰 64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 65青fo 66风驰电掣a 67柠檬心亦暖 68须菩提祖师 69骨灰级芋头 70作者一丝不苟 71冇驫 72瓢昌仙人 第六章 坠微 道祖太极鱼本是遗失了一颗鱼眼,有着一个豆子大小的孔洞。 但,当李唯一再次将它从领口掏出,孔洞消失,两颗鱼眼竟然俱在。 一颗鱼眼散发青芒,一颗鱼眼释放赤霞,皆灿烂明耀,似天上的星辰凝缩所化。 “哗!” “哗!” 青芒和赤霞像光纱一般交织。 若站在远处遥望。 就会发现,两种颜色的霞光,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凝化为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太极磨盘,缓缓的运转着。 “它果然是道祖太极鱼遗失的那只鱼眼,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赵勐早有猜测,但当神迹发生在眼前,还是心神震颤,敬畏且虔诚的跪地叩拜。 李唯一仰起头观察青芒和赤霞,瞳孔被映成彩色,不可思议的道:“这两种光华中,似乎飞行着高深的道文和佛经,师兄你看见了吗?” 赵勐并未看见什么道文和佛经,而是惊骇的发现,他和李唯一身周的冰面正在碎裂和沉陷,二人急速向数千米深的北冰洋坠落。 是先前,九婴击碎了此处的冰盖。 随它逃走,冰盖塌陷。 海水顷刻间没过李唯一和赵勐头顶,将他们拉扯向寒冷窒息的海底深渊。 远处,变形且破碎的科考船,亦在侧翻中缓缓沉入水下。 “哗啦!” 明明沉入海水,李唯一却惊奇的发现周围水域皆是青芒赤霞,通明似神灯永照。更诡异的是,耳边响起帆布在风中鼓张的震动声,清晰听到桅杆摇晃的低沉木质音。 蓦地。 一股汹涌滂湃的无形场域力量,作用在李唯一身上。 并且,疯狂拉扯周围的一切事物,赵勐、类熊生物、海水、冰盖,以及远处正在沉没的科考船,都被场域之力席卷。 “哗——” 李唯一从手臂到躯干,整个身体在一圈圈急速缩小…… 那种感觉,像高空坠落,像失重。 但比失重更难受百倍。 戴在脖子上的道祖太极鱼,徐徐飘浮至与他双目齐平的位置,神秘且充满了不可测。 浸在冰冷海水中的李唯一,进入一种宁静而玄妙的诡奇状态,视力远超平时。 清晰看见,道祖太极鱼新得来的那只浅红色鱼眼上,竟出现山川河流般的纹路,似一颗星球呈现在眼前。如此画面,他只在高中时,使用天文望远镜观察月球的时候看到过。 更让人心神震动的是。 一艘米粒大小的青铜船舰,从浅红色星球上飞出,在仙辉和冥雾的笼罩下扬帆起航。 “哗!” 李唯一身体又一次猛然缩小,失重和眩晕传来。 再次恢复视觉。 本来米粒大小的青铜船舰,变得巴掌大小,就在眼前。 “哗!” 失重和眩晕又至。 青铜船舰化为渔舟大小,船上的一些诡异景象,如桅杆帆布、凤尸蟒骸、墓海碑林,就像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收入李唯一眼帘,烙印进脑海。 青铜船舰来自哪里? 为何在不断变大? 不…… 不是青铜船舰在变大,是自己在一圈一圈的不断变得微小。 李唯一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科学和神话,难道……这是坠入海水中,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 北冰洋上空的卫星,正记录下一段足可震惊全球的异常画面。 以龙极号科考船为中心,方圆数十公里的海水和冰盖,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拉扯和吞噬,快速消失于无形。 包括破碎的科考船,以及逃到十数公里外的巨兽九婴,皆被拉扯了进去。 它们并不是真的凭空消失。 而是,受青铜船舰场域力量的影响,坠落进了微观世界。 …… ………… 浸在海水中的那股麻木冰冷和窒息感,似持续了好几天,又似只过去了一瞬间,“嘭”的一声,李唯一重重摔落在未知的地面。 接连不断的失重和眩晕,加上流血过多,再加上这重重的一摔,纵然李唯一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也是七荤八素,眼前昏黑。 幸好,下坠时,空气出现明显的缓冲。 而且地面并不坚硬。 “好松软的泥土,这是什么地方?” 李唯一是面朝上摔落下来,砸出一个近尺深的人形凹坑,浑身痛得无法动弹,自然也就不知他是摔落在一座七八米高的灰白坟堆上。 青铜船舰古老而宏伟,不像人间之物,像一座横倒过来的神山大岳。 一根根桅杆,似神木天柱般拔地而起。 而苍云般的帆布则隐在幽云冥雾之中,迎风满张,很是大气磅礴。 甲板上,广阔而诡异,竟立有一座座数万斤重的石碑,以及成片的高耸坟堆,数之不尽,一片苍凉孤寂之感。 李唯一就摔落在其中一座坟堆上。 堆土呈灰白色,像骨灰,又像石灰,但黏性很足,是土的特性。 背部、后脑勺,以及被类熊生物撕裂的左臂,皆疼痛无比,整个人酸软无力,连眼皮都不想动一下。 “不对……我还活着。” 当李唯一产生出这道意识的时候,双目豁然睁开。只见,这里的天空低矮,且满是浓密的幽云,心中顿感匪夷所思。 明明坠入进北冰洋,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记得,临死时自己产生了许多幻觉,看见青芒和赤霞,看见道祖太极鱼的鱼眼化为星球,还看见了一艘起航的青铜船舰…… 念头刚刚至此,李唯一就见龙极号科考船从上方黑沉沉的幽云中坠落下来,庞大的船体翻滚着,不断掉下一些碎片和人影,伴随声声尖叫和惨嚎。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缓慢,是包裹青铜船舰的仙辉和冥雾化解了科考船的重力。 “轰隆!” 科考船坠落在不远处,响起金属变形断折的声音。 整个青铜船舰为之震颤,亦震在李唯一心头。 李唯一头皮发麻,内心被慌缪感和紧张感填满,努力想要支撑起身体,但以失败告终。 婴儿啼哭的高亢叫声,响彻天地,铿锵刺耳。 头顶上方的厚厚幽云中,九婴两百多米长的体躯坠落下来,全身长满鳞片,躯干像巨牛,九颗头颅皆在嘶声哭叫。 让李唯一浑身冰凉的是,他恰好位于九婴坠落轨迹的正下方。 这要是砸落下来,就算有未知的神秘力量缓冲,他也肯定粉身碎骨。 坠落中的九婴,看见下方的青铜船舰后,眼神由惊恐变成欣喜,叫声由啼哭变成欢笑,就好像等待这一天已经无数年月。 “哗!” 一只比九婴体躯都要庞大的金色巨爪,突然破厚厚幽云而出,将其擒住。 爪子像黄金铸炼而成,很有金属感和力量感,锋利无比,轻松就穿透九婴的身体。 幽云后方,出现一道恐怖绝伦的庞大影子,释放吞天噬地的浩莽气息,像足可遨游宇宙的巨兽。但当它看清下方的青铜船舰后,却忌惮不已的振翅而去,消失在无尽的昏暗混沌之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真的还活着吗?” 李唯一在震惊和迷茫中,渐渐的失去意识。 他手臂的伤口中,不断渗出鲜血,与灰白色的坟土混合在一起。 极不合常理的是,这些血液竟一丝丝的沿着坟土,加速向坟内流淌而去。 “唯一!唯一……” 赵勐在冥雾浓厚的墓林中急切的大喊,一边奔跑一边寻觅,不久后终于在坟堆顶部发现了李唯一,将他从人形的坑中抱出。 坑中的坟土半点血迹都没有,唯有李唯一脸色苍白如纸。 赵勐将李唯一背走后。 这座坟堆前的墓碑上,一串白骨材质的风铃,迎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为恐怖寂静的暗夜增添了无限意趣。 …… 李唯一大梦了数载一般,疲惫的意识似几缕游丝,逐渐回归。 耳边响起浪花声,脸上有清风吹拂。 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终于醒了,体育生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还以为你抗不过去呢!” 祁珊珊微微含笑,声音中带有几分惊讶,随即便向门外走去。 李唯一虽只看见一道曼妙的白色背影,但知道,那是随队出发的祁医生。 “他醒了,但还很虚弱……” 祁医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知在跟谁讲述着什么,听不太清。 李唯一观察周围环境,身下的病床,应该是从科考船上拆解下来的。所在的房间,是科考船的碎片搭建而成,像一个宽敞的铁皮棚子,地上还有许多废弃的边角料没来得及收拾。 血袋挂在一根木杆上。 针头位于他右臂,正在输血。 铁皮棚子内,还躺有另外六个人,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得半身瘫痪,有的昏迷不醒。 透过简易棚门,可以看到数米外青铜船的舷墙。舷墙的铜锈很厚,既有古老韵味,也有一种遗弃了千百年的荒废感。 耳边能听到富有规律的海浪声,能感知到海浪拍打船体的轻微震动。 风,就是跃过青铜舷墙,从门外吹进来。 “之前经历的那些不是幻觉,全部都是真的?”李唯一低语。 “当然是真的,我们应该是坠入了一处完全未知的海域世界,嗯……很可能是在极微之观。”蔡羽彤人未至,清冷的声音先至。 她与身穿白色医师服的祁珊珊,一起走进来,二女身姿皆高挑出众。 李唯一心头一怔:“极微之观?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懂,都是那些领导说的。什么佛祖舍利,什么显微镜,什么青铜船舰,他们似乎早就知道一些内情。” 蔡羽彤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手指搭到李唯一额头上,满意的点头:“烧退了就好,不枉抽了我三天的血输给你。” 祁珊珊直接拆台,吟吟侃笑:“哎呀,这就开始表功了?输血的时候,就知道你这棵菜居心不良。” 祁珊珊与蔡羽彤大学本科是一个寝室出来的,都是化学系极具风采的天之骄女。关系说好,那是亲如闺蜜。 关系说不好,那也是一直暗中较着劲。 后来一个考取了医学类研究生,一个继续深耕化学专业,不再有竞争,关系反倒更加亲近。 此次北极科考之行,就是祁珊珊从蔡羽彤那里得知了消息,才以闺蜜的身份“命令”她,让她去向领导举荐自己。 她很务实,也很擅长抓住时机,主动争取上进的机会。 第七章 玉虚呼吸法 “我们家羽彤一贯冷冰冰的,不善表达,我来替她说。” “李小帅哥,三天前我们大家一起坠落到这艘大得找不到方向的青铜船舰上,你失血严重,危在旦夕,急需输血,只有你师兄与我这位好姐姐愿意抽血给你。” “但你师兄血型不匹配,所以,全落到她身上了!”祁珊珊嘴唇红润晶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很有迷人风情。 她这样风采夺目的医者,自身便是一副良药。 李唯一这才方知,自己已昏睡三天。 “多谢学姐,多谢祁医生。” 李唯一想要支撑身体坐起来,但左臂除了火辣辣的疼痛,没了别的任何知觉。正在输血的右臂,同样使不上多少力。 伤势比他预估的还要严重。 祁珊珊道:“还是好好躺着吧!你左臂的伤口,几乎将肌肉完全撕裂,深可见骨,骨有裂痕,虽然清洗干净缝上了,但医舱的药物几乎全部损毁,没找到几样合适能用的。你能暂时扛过来,不代表不会出现一些后续的问题。” “好好养伤,喝点水。” 蔡羽彤话很少,递过去一瓶拧开的水,便与祁珊珊一起走出医棚。 青铜船舰的甲板太广阔,仅船身宽度就达到五百米,因雾浓厚,从这头根本看不到另一头。 医棚外,是阴森且朦脓的墓海碑林,一座座的,皆笼罩在阴气冥雾之中,很有几分惊悚骇人的鬼域氛围。 像冬日大雾的早晨。 近在迟尺的几座坟堆还是能够看清,足有七八米高,似小土山,不知葬着何种生灵。 有的坟前,立有残破老旧的鬼旗,迎风招展,图纹怪异。 那些碑体都很巨大,足有数万斤重,石皮掉落严重,刻在上面的古文已经模糊,正有几位老教授在下方研究和争论。 另一边。 一百多米长的科考船,钢铁巨兽般侧倒在空旷的甲板上,断成了两截。各种或枝伸或弯曲的钢材结构,暴露在断开的地方,内中形成一条条进入船舱的通道。 大批身强力壮的年轻科考队员,正在里面抢救物资,要将能用的,全部转移出来。 叫喝声,物资碰撞声,脚步声……在雾中交织。 蔡羽彤不像以往一般身穿宽厚的防寒服,而是外披皮质风衣,内搭针织半身裙,胸腰曲线非常流畅,紧身牛仔裤更是展现着双腿长直的线条。 不需要精致刻意的打扮,已经让许多路过的科考队员频频偷瞄,或者远远瞩目。 也有一些目光,是看向祁珊珊。她医师服下的那双光洁如玉的大长腿,极是吸睛,颜值上仅比蔡羽彤差了一筹而已。 “感觉到变化没有?”祁珊珊望着舷墙外的冥雾幽云,不落痕迹的含笑低语。 蔡羽彤道:“什么变化?” “你呀,聪明智慧都用在学术上了!”祁珊珊神色凝重了许多,声音也更低:“你没有发现,他们看我们的眼神,相比于以前,变得更加大胆和具有侵略性?” “有吗?” 蔡羽彤向那些忙碌中的科考队员、甲板工、安保组成员看去。 祁珊珊有些怅然失落:“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 “地球……宏观的地球?” 蔡羽彤想了想:“我们连是怎么坠入这艘青铜船舰的都不清楚,想要回去,怕难如登天,微观和宏观本身就是两个世界。你说,这艘青铜船舰到底在向何方行驶?将会把我们带向怎样的彼岸?” 冥雾太浓,看不清船体下方的海面,但能感受到青铜船舰在急速行进。 祁珊珊没兴趣跟她探讨自己左右不了的事,道:“如果我们回不去了,你觉得,大家还会像以前那样受法律和道德的约束?” 蔡羽彤并不愚蠢,反而聪明绝顶,只是做事专注,不像祁珊珊那样心思深沉。 她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蔡羽彤自然也在心中盘算起来,道:“当人性失去约束,文明和道德就会崩塌,曾经的社会身份将失去意义,取而代之的将是野蛮,或者说是……力量,绝对的力量。” “谁的力量更强,谁就一定不甘于被领导,被号令,而是会选择反抗和夺权,同时伴随着血腥和暴力。” “现在这艘青铜船舰,俨然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祁珊珊补充道:“而且是一个物质匮乏的小世界,若青铜船舰一直这般航行不停,不需要太久,权力更替和人性的黑暗面,就会血淋淋的展现出来。你我都手无缚鸡之力,而且还有乱世最不该拥有的身材美貌,若不提前谋划,下场怕是会很惨。” 蔡羽彤道:“你这是多怕被人惦记?” “不是怕被惦记,而是清楚的知道,抛开一切学识和身份,自己真就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你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危机意识?” 祁珊珊没好气的纠正了一番,又道:“船上武力值最强的,无疑是大副赵勐。” 蔡羽彤眼中带有笑意:“你这是有想法?不会是想……” 祁珊珊不等她说完便摇头:“赵勐个人实力很强,一身正气,有做领袖的气质,但对形势变化的警觉性太低了,现在都还在忙着抢救科考船上的物资。 “反观二副谢天殊,我暗中观察过,这三天他一直在与安保组成员联络感情,与科考队的年轻队员也走得很近。这种高门子弟,更懂权力和人性,也更有野心。” 紧接着,祁珊珊以半开玩笑的语气:“我看谢天殊那位堂弟谢进,对你很是上心。要不,我们一人一个,各施手段,公平分配,谁也不跟谁争抢,将这兄弟两提前拿下?” 蔡羽彤知道祁珊珊并非危言耸听,但对她所说的“提前谋划”半点兴趣都没有,道:“真到文明和道德崩塌的那一天,我又何必苟活于这人间地狱?从这舷墙上跳下去,又不是很难的事。” 祁珊珊翻白眼,道:“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就看上了里面那位身材健硕的学弟?我得郑重的提醒你,别花痴了,我们现在的处境帅哥不顶用。” “况且……他的情况很糟糕,就算左臂伤口愈合,今后也肯定提不了重物,等同半废。” “另外动物的爪子上,大多都携带有病毒,那只类熊生物爪子上的病毒怕是更加厉害,存在极大的潜在威胁。” “所以你真的确定,在物资短缺,动乱随时可能爆发的未来,选择这么一个拖累?” 蔡羽彤伸出雪葱般的手指,极为严肃认真的道:“首先,我没有选择任何人。其次,在科考船上,若不是他挺身而出引走类熊生物,我可能早就死了!一码归一码,欠的,我一定会还。还有,你最好别把拖累两个字挂在嘴边,让他听到,得多大心理压力?” 祁珊珊笑道:“还说不在意,就没见你对哪个男人这么上心过。我们以前学校流行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学姐多情学弟帅,先教学习再教爱……好好,我以后不说就是了……真不考虑提前谋划的事?你别后悔!” 蔡羽彤不理她,径直向侧翻断裂了的科考船下方,那一片露天搭建的厨棚走去。 …… 李唯一没有找到黄龙剑,本该戴在脖颈上的道祖太极鱼也不知所踪,身体虚弱得厉害,喝下小半瓶水,才恢复了一些。 但强烈的饥饿感又随之而来。 蔡羽彤手捧一碗热腾腾的鱼汤,走了进来。 香味瞬间飘满铁皮医棚。 将李唯一搀扶坐起,她道:“知道你饿了,提前给你抢了一碗过来。珍惜这样的美味吧,冻库已经坏掉,冷藏失效,肉类和鱼货估计也就这些天还能吃上。蔬菜和水果能够保存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她之所以说出后面那句,显然还是受了祁珊珊先前那番话的影响,对未来的处境感到担忧。 李唯一右臂还输着血,无法自己上手。 只能由蔡羽彤一勺勺喂食。 不得不说,没被防寒服遮盖美貌和身材的蔡羽彤,绝对是顶尖大美女,眼睛冷却明亮,皮肤细腻白净,嘴唇淡雅,隔着鱼汤的寥寥白雾观之,更增了几分朦脓美感。 无论处境何等恶劣,若身边有这样一位学姐悉心照顾,那也一定是件幸福的事。 李唯一知道蔡羽彤是何等冷漠的性格,心中自然很是触动。 于是再次言谢。 恰好此时,祁珊珊和两位学员端着鱼汤进来,看望摔断双腿的许教授。 “是你师兄拜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当下伤的伤,死的死,人手紧缺,我也不可能做闲人吧?”蔡羽彤这般说着,很想将鱼汤丢下,让李唯一自己喝,总觉得背后经过的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此刻她和李唯一多少是有些暧昧,容易引起误会。 许教授就躺在李唯一旁边的病床上,双眼不像以前那般有光,情绪不太稳定:“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冻库既然损毁,那么食物最多也就能支撑半个月。不,十天后,就要出大乱子,等需要冷冻保鲜的食物全部坏掉,一定会出大乱子……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我已经看到那一天了……动物都将回归本性……” 李唯一听到蔡羽彤和许教授相继表现出来的担忧,口中鲜美的鱼汤,渐渐没了滋味,很想立即走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一番景象。 十天。 他手臂上的伤势,肯定是无法恢复。 李唯一满怀疑惑和迷茫的心情将鱼汤全部喝下,身体逐渐暖和起来,有了力气。 待蔡羽彤、祁珊珊,以及两位研究生学员离开,他才向许教授打听“佛祖舍利”和“微观世界”的内情。 了解真相后,暗暗思考起来:“佛祖舍利应该就是道祖太极鱼上那颗失而复得的鱼眼!莫非是道祖太极鱼激活了青铜船舰,才让整个科考队都坠入微观,从而踏上这未知的旅程?” “微观?真的是教科书上那个微观吗?” 李唯一只感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完全超出认知。再加上重伤在身,极没有安全感,情绪也像旁边的许教授一般不再稳定,逐渐焦躁不安。 “不行,不能这样。” “连学姐和祁医生那样的女子,都能在经受巨变的情况下,任然泰然冷静,我心境难道连她们都不如?那也太愧对师父的多年教导。” “心乱则神移,意乱则魂迷。” 李唯一脑海中响起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随即,深吸一口气,按玉虚呼吸法,吞吐天地之气。 在地球上,他每日至少行三个小时的玉虚呼吸法,十数年不断。 虽没有修炼出什么内劲、真气。 但呼吸吐纳时,心神能迅速宁静,杂念尽消。 这是他在面对危险时,能够冷静对待,能够不被内心恐惧支配的原因。对上类熊生物时,他就是主动行玉虚呼吸法,去寻找那种宁静无杂念的状态。 躺在病床上,呼吸吐纳约半个小时后,李唯一完全平静下来,进入玄之又玄的空明状态。 右足足心突然变得滚烫,像燃烧了起来。 以前从未出现这样的情况。 …… (感谢盟主:1,面向未来_春来花开 2,南一北一 3太一飞啊飞 4小林河 5书友160605201642819) 今天星期一,冲新书榜,求一求月票。 收藏活动获奖名单! 随机抽的八位书友,恭喜哈,获得一柄黄龙剑。 1送缄 2书友 20230113222730872 3推潭仆远 4红尘飞羽剑无双 5书友20230108030441116 6书友20190830145530651 7老喜_ 8 en 八位书友,到书友圈找版主“造化临渊小助手”,点开他主页,有他的qq号。 没有获奖的兄弟们也别丧气,后面我们还有类似的抽奖活动。 《元始法则》收藏活动获奖名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元始法则》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八章 超凡的名堂 这显然不对劲。 李唯一想要停下,可是右足足心就像化为一座火山,不受控制的,喷涌出滚烫似岩浆般的气流。 与此同时,右足足心生长出一根银色痕脉,就像一颗种子发芽后长出的藤条,引导气流随它蔓延而上。 沿小腿,至大腿,穿过五脏六腑,过脖颈…… “哗!” 在李唯一睁开双目的瞬间,银色痕脉和气流汇聚于此,使瞳孔散发淡淡银光。 他的整个世界变得清晰起来,色彩更加丰富,细节也更加入微。 头顶上方,搭建医棚的铁皮上的锈迹和指痕印记清晰可辨,能由此推衍出搭建的先后顺序和过程。 空气中,一粒粒微不可查的灰尘,随他急促呼吸形成的气流而运动着。 棚门外的一缕缕幽雾,就像细密且拥有浅淡颜色的纱,不处不在,不孔不入,随风而动。 “这是……怎么了?” 李唯一惊疑不定,心跳如鼓,此刻看到的世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双眼,仿佛是被一层模糊的镜片给盖住,以至浑浑噩噩活了十九年。 现在有一种跳出樊篱和泥沼的感觉。 瞳中银光散去。 但双目像是被重新塑造过,视力远胜从前。 看向旁边病床上的许教授,李唯一甚至能够从他脸上肌肉、皱纹、毛孔、汗毛的细微变化,感知到他内心的情绪。 花费好长时间,恢复平静后,他开始认真思考。 “这莫非就是师父说的,超凡的名堂?” “师父说我肉身体魄早已接近临界点,是因为生不逢时,生错了时代,才无法更进一步。现在,坠落进微观世界,环境变了,所以瞬间就突破了临界点?” 李唯一脑海中生出多个猜测和念头,不过,觉得眼内发生的状况虽然未知,但绝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开始主动摸索。 再次施展玉虚呼吸法。 随着右足足心那股滚烫气流涌出,他有意识的,引导这股气流,流向被类熊生物重创了的左臂。 “哗!” 第二条银色痕脉生长出来,引着滚烫气流,走另一条路线,延伸向他左臂,直至掌心。 滚烫气流流经伤口处时,那股原本火辣辣的疼痛,立时缓解了许多。继而,变得酸痒,像伤口愈合时长肉的感觉。 伤势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银色痕脉应该是先气流一步开辟出来的通道,细如发丝,路线曲折,接引气流至身体的一些部位。气流所过之处,就会滋润和改造血肉筋骨、五脏六腑……还有双目,全身都在脱变。” “或许要不了多久,左臂的伤势,就能在这股滚烫气流的滋养下痊愈。而且,应该也会像双目一般,发生匪夷所思的超凡变化。” 李唯一就像打开了一扇可通天接地的神秘之门,欣喜若狂,随后完全沉浸在超凡领域的探索中。 …… “哈哈,唯一,唯一……” 赵勐快步疾行,兴高采烈冲进医棚,身上满是尘土和污垢。 忙完的他,刚得知李唯一苏醒的消息,立即就赶过来。 李唯一暂时停止探索超凡领域,将身体撑起来,背靠床架而坐,整个人全然不像先前那般虚弱无力,精气神饱满了许多。 赵勐翻来覆去看他半晌后,更加欣喜:“哈哈,奇了,真的是奇了,你这状态也太好了,脸色红润,眼睛有神,看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祁医生这医术,不佩服都不行。” “祁医生医术固然了得,但蔡博士的鱼汤,药效却更胜一筹。”医棚最深处那张病床上,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是那个喜欢讲神话故事的矮个子,他脖子和右手臂上都绑着木板,眼神麻木,直盯棚顶。 他叫高欢,是许教授的学生之一。 不过他此刻既不高兴,也不欢乐。 蔡羽彤给李唯一喂食鱼汤,固然令人羡慕嫉妒。但先前他的两个同学来给许教授送鱼汤,却将他给遗忘,才是雪上加霜。 医棚外,响起大片急促的脚步声。 赵勐神色微变,连忙伏到李唯一耳边,低声道:“你昏迷后,发生了一些事,道祖太极鱼被我藏了起来,舍利子也在上面。但待会儿,他们若是问起,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船长高鑫、杨主任、谢天殊、谢进……片刻间,十几人挤进医棚中,将李唯一的病床围得水泄不通。 “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得好好养伤。快躺下!” 赵勐背对众人,托住李唯一的脖颈和背部,将他平放回病床上。 谢天殊迫不及待,问道:“小李,既然你醒了,我们这里有一件要紧的事,得向你质询一二。” 赵勐转过身,不悦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佛祖舍利是在类熊生物和九婴的袭击下,坠入了海中。后来发生的事,我不知情,我师弟更不知情。” 赵勐不善伪装和说谎,言词太过绝对,反而惹人怀疑。 谢天殊笑道:“可是,当时有人透过舱窗看见,引得我们坠落青铜船舰的青霞和赤芒,是从小李的身上释放出来。能够产生如此神异现象的宝物,只能是佛祖舍利。” 赵勐道:“我离那么近,都没有注意到。你们当时,被九婴掀翻进了北冰洋,形势何等危急,真的有人能看清吗?” “真相如何,大副心中有数。”谢天殊平静回应。 在场很多人都对赵勐的话持怀疑态度。 杨主任很在意佛祖舍利,道:“赵先生,你先别激动!当时我们的情况危急,你们又何尝不是?你也不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有忽略一些重要的细节吧?佛祖舍利关乎我们能不能回到宏观的地球,还是问清楚好些。” 李唯一已经听明白,自然是要跟师兄的思路走,于是,虚弱的开口:“关于佛祖舍利,我刚才已经问过许教授,实在太不可思议,我们真的坠落进微观世界了吗?青铜船舰到底有什么来历?这艘船在向何地航行?” 在场无人能回答这些疑问。 因为很多事他们也无法确定。 “找到佛祖舍利,就能回去?可是,佛祖舍利与青铜船舰有什么关联呢?它们会受我们的控制?”李唯一再次问道。 谢天殊道:“至少佛祖舍利,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如果在你身上,小李,你还是拿出来,让大家多研究分析,就算无法回到地球,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能多一份保障。” 李唯一听明白了,什么返回地球,不过只是说辞,他们根本是半点信心都没有。夺取佛祖舍利这件宝物,增加自己在陌生世界的本钱才是真。 若佛祖舍利没有回归道祖太极鱼,李唯一不介意还回去,物归原主。 不是自己的,他不屑侵占。 可是,若佛祖舍利本身就是道祖太极鱼的鱼眼之一,岂不现在这般,才算真的物归原主。他怎么可能将阐门的门主信物,拱手交给他人? 赵勐被激怒:“我师弟已经昏睡三天,佛祖舍利真在他身上,也早就被你们取走。” “身上是没有,但体内……谁又说得清楚?” 谢天殊能够说出这话,自然是因为他早就动过,将佛祖舍利直接吞服的念头。 宝物入体,才是真正的占有。 赵勐道:“你这是想剖人肚子?” “我只是讲出了一种可能性。” …… ………… “别吵了!佛祖舍利毕竟是承载青铜船舰的宝物,很可能,真的还在宏观世界中。”高鑫做为船长,虽然上了年纪,但颇有威严,喝止欲要大打出手的赵勐和谢天殊。 众人安静下来后。 却是李唯一第一个开口:“师兄,别人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佛祖舍利。而是想要以佛祖舍利为由头,引船上的所有人都针对我们,从而孤立我们。” “冻库损坏了,科考船上携带的大部分食物,很快就会腐坏。十天后,谁能掌握剩余食物的分配权,谁就有更大的机会活下去。” “船长和各位领导都上了年纪,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只有你,自然也就需要找个理由收拾掉你。” 高鑫和李唯一先后所言,让在场众人都陷入沉思。 显然“食物”这一现实的问题,远比佛祖舍利这种虚无缥缈的宝物更重要,也更迫在眉睫。 众人相继退出医棚,离开时,或客套的,或虚情假意,叮嘱李唯一要好好休养。 谢进追上谢天殊,低声道:“殊哥,看出端倪没有?” “赵勐这个小师弟,比赵勐要难对付得多,看似单纯良善,实则在不经意间坏了我们大事。幸好他被类熊生物给重创了!”谢天殊道。 谢进眼神冷凛:“经那小子这般提醒,赵勐肯定会警觉起来。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谢天殊摇头:“船上一共有三把枪!还剩三发子弹,掌握在赵勐那里。霰弹枪在705实验室那几个人手中,应该也还剩有子弹。高鑫身上还有一把……三把枪都不在我们手中,此事不能着急,一旦行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谢进不屑笑道:“赵勐最大的弱点,就是李唯一那小子。只要将那小子控制,赵勐必然乖乖交出。至于705实验室那几个老弱病残,交给我便是。” 谢天殊微微皱眉,严肃道:“不可轻举妄动!还是按原计划,先将厨师长孔樊拉拢过来,他才是我们兵不见血刃的关键。” …… (看到书评,有读者在说,他们是进入到舍利子上了……额,没有哈!舍利子在道祖太极鱼上面,化为了其中一只鱼眼。就是因为道祖太极鱼变得齐全,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第六章写了的,青铜船舰从舍利子上飞了出来,是启航了……) 第九章 船上诡闻 接下来两天,李唯一没有下床,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实际上,完全沉浸在超凡领域的探索中,体内银色痕脉增至十三条。意味着,有了十三条搬气的路线。 此后多次尝试,也没能找到再次增加银色痕脉的办法。 好在十三条痕脉已经初步涵盖全身,使用它们做滚烫气流的通道,滋养血肉筋骨,短短两天李唯一就已经完全蜕变,耳聪目慧,五感锐敏,身体机能已不知增长到何等地步。 体内似有用不完的力量,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左臂伤势的恢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伤口已初步愈合结痂,可以简单的抬举和抓握。只要不过于用力,就不会有疼痛感。 如此自愈速度,完全超乎常理,无法理解。 李唯一预估,在滚烫气流的滋养下,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全恢复。 若不是要隐藏实力,免得被人怀疑真的吞了佛祖舍利,李唯一恨不得立即便去外面测试现在的身体素质。他感觉现在的速度和力量,恐怕会将自己都吓一跳。 不过这两天他饿得极快,食欲旺盛,怎么都吃不饱。 与旁边病床没有食欲的许教授形成鲜明对比,因此,那些学生给许教授送来的饭菜,最后大多都进了他的口腹。 “无法再开辟出银色痕脉,超凡探索那就先停一停。去外面看看,青铜船舰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顺便找些吃的。” 这两天,只听大家讲“青铜船舰巨大无比,有时候会迷失在雾中”,“墓林诡异,时有怪声”,“金乌尸骸庞大如山,光华照亮黑暗,热量抵御凄寒”……等等,但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概念。 伤势将愈,有超凡力量傍身,李唯一底气足了起来,再无两天前的迷茫和焦虑。 人的自信,或源自足够的本钱,或来自超人一等的实力,或拥有坚实的后盾,而绝非空中楼阁一般鼓励他一句自信,他立即就自信了起来。 枪打出头鸟,李唯一不想因为太过特殊而被推到风头浪尖,于是依旧如同正常伤患,故作艰难的坐起来,双脚缓缓寻找地面。 “李小哥,你下床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高欢伤得不算太重,脖颈的扭伤已经恢复,断掉的右臂则还绑着木板,裹缠纱布。刚好他也起床,准备去小解。 李唯一与高欢一起走出医棚。 当看到外面青铜甲板上的景象,纵然有心理准备,李唯一还是大受震撼,一股寒气沿背脊直冲脑门。 眼前就像阴曹地府一般,全是墓碑、坟堆、鬼旗、经幡,冥雾荡荡,视野距离严重有限。上方是黑沉沉的幽云,离甲板很近,压在头顶一般,给人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闷感觉。 之前他们讲,视野内只能看到三四排坟堆,进入墓林如置迷宫。 李唯一双目被滚烫气流滋养过,倒是能看得更远。 七八排坟堆尽收眼底,百米之内雾不遮眼。 不过,甲板仅宽度就达到五百米,依旧有“就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神秘幽深之感,让人心生敬畏。 唯一的光源,是众多科考队员口中所说的那具金乌尸骸。据说,近距离观望极其震撼,已死去无尽岁月,羽毛却依旧温度奇高,光芒绚灿。 但李唯一隔着远远的冥雾,只能看见一大片暗红色光芒。 像一座暗红色的山,看不清尸身轮廓和细节。 “最开始,青铜船舰上,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雾。是扬帆启航之后,冥雾才越来越浓。” “听说发生了很多怪事,有人在墓林中,遇到过阴魂驼队,驼铃铛铛响,最后驼队走进了一座插着鬼旗的墓碑,消失不见。” “还有人说,有一次走在墓林中,听到了地底深处响起铁链声和爪子抓金属的刺耳声音。这船的内部,怕是封载有未知大恐怖,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进得去,根本找不到入口。” “我们绝对是坠落到了传说中的冥界,还记得那只掀翻科考船的巨兽九婴吧?它是被一只金色的利爪给擒走,我告诉你,绝对是鲲鹏的神爪。” “鲲鹏有多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庄子梦游冥界时亲眼所见。” “冥界恐怖而浩阔,在夏商时期入侵过地球,那个时候地球上的神灵们都以为是北海跑出来的妖魔。想破头也没人能想到,冥界竟然藏在微观之中。” …… 小解出来后,高欢便拉着李唯一讲一些乱七八糟的神话传说和自己的臆测。一问他是哪里知晓,他便说出一些冷门的书籍名,都是李唯一没有听过的。 去厨棚找了一些吃食,填饱肚子后。 二人路过一片矮小的新坟,高欢有些怅然:“出发时,整个龙极号足有一百一十七人,活下来的仅八十二人,其中十几个还被摔成重伤。” 甲板上,一共搭建有三个医棚。 李唯一和高欢所在的医棚,靠近船舷,只是其中一个。 “还活着,未必就是幸事。”李唯一想到不久后的将来,船上众人,可能会因为食物和水的短缺而爆发冲突,继而一步步走向灭亡,心情就十分沉重。 微观世界必然和地球不同,若没有陆地靠岸,就靠现在的物资,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李唯一听说,科考队员使用绳子绑着铁桶,想要到昏暗不可视的海中打水,放下去一百多米才找到海面。 但却遭遇一股巨大怪力,险些把打水的队员扯了下去。多次尝试,都是如此。 能听到海浪声,但无法将水打上来。 海中有未知的危险。 “你说得太对了!” 高欢环视四周后,悄声道:“我听说,为了解决食物和水的问题,高层决定对金乌和黑蛟尸体中的血液进行化验和实验。是蔡博士亲自操刀,昨天就给出了化验结果,也不知能不能直接饮用。” “我还听说,谢天殊提议,用那些重伤者做实验。若成功,重伤者或许能够痊愈。若失败,也能节约下来许多粮食和水。” “但这一提议,遭到高层们的集体反对。依我看,迟早还是要实施,等食物和水所剩不多,生存环境恶化,再假惺惺问那些重伤者自己的意愿。实际上,重伤者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等重伤者用完,就轮到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在哪都是人吃人,三六九等的阶层分得明明白白。” 李唯一道:“或许还有另一种办法。” 高欢大为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李唯一指向前面那片高大的坟堆。 只见,蔡羽彤带领十多个科考队员,正在挖掘坟堆上那些灰白色的土,在靠近船舷的甲板上,铺成三块半亩左右的地。 地旁边,准备了数袋土豆、红薯,及各类蔬菜的种子。 黑蛟和金乌的尸血,打来好几桶准备在一旁。 高欢哈哈大笑:“还是蔡博士有办法,对啊,可以先用植物做实验。而且,科考船上的水还是比较充足,完全可以栽种一些蔬菜瓜果,自给自足。” 蔡羽彤听到笑声,看向二人,旋即,冷沉着脸走了过来:“谁让你离开医棚的?甲板上风这么冷,你身体虚弱,受得了吗?稍微好了一点,就开始瞎折腾?” “说你呢!”李唯一低声道。 高欢愕然,迎向蔡羽彤的目光,有些结巴的解释:“也……也没那么虚弱,没瞎折腾,就出来尿了个……” “没你的事。” 走到一两步的近前,蔡羽彤又是一顿训责和警告,恨不能用眼神将李唯一送回医棚。 这位学姐性格是强势了一些。 但她又是输血,又是照顾,在她面前,李唯一实在没有多少脾气。 任她数落够了后,李唯一才尽可能以足够温和的语气道:“学姐,你最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若有压力或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忙。” 李唯一觉得,蔡羽彤之所以“戾气”这么重,很可能是那些领导给她的压力太大。说不定,有人已经逼她,用活人做实验。 高欢明显会错了意,紧跟说道:“多喝热水,注意保暖。” 待蔡羽彤反应过来,二人已经快步溜走。 “太吓人了!李小哥,听我一句劝,无论多漂亮,身材多好,女博士都不能要。”高欢心有余悸的道。 李唯一笑道:“你这误会可大了,我们只是校友,认识也就几天而已。” “校友?单纯的校友能这么关心你?她跟你说的话,比跟别人说的话加起来都还要多,还喂鱼汤了呢。船上我一大群同学,你看谁给我送鱼汤?更别提喂了!”高欢道。 “学姐外冷内热,性格如此。” 李唯一望向远处雾中那片如山似岳的暗红色光斑,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我想去看看黑蛟尸骸和金乌尸骸。” 脑海中,回想起坠入北冰洋后,身体不断缩小时,看到的青铜船舰上的异奇景象。 最清晰时,青铜船舰如同渔舟大小,就呈现在他眼前。 他分明看见,有仙辉和冥雾两种力量笼罩在船上。仙辉位于舰尾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独特而华丽的古式建筑,像神仙居住的宫殿。 那里到底有什么? “走一起,我也还没有亲眼见过,那可是传说中的两大神兽。你说它们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后,还在发光发热?” “太匪夷所思,这艘船肯定来自某个灿烂宏伟的莽荒大世境,也可能正将我们带去那里。” 高欢相当亢奋,与李唯一一起向舰尾方向的暗红色光斑走去,又道:“其实,以你和蔡博士的特殊关系,你应该悄悄去打听一下真实消息。若金乌和黑蛟的血,真的可以饮用,我们两先喝它几盅,这跟吃仙丹灵药没有区别吧?说不准手臂第二天就恢复如初。” 李唯一道:“我和学姐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再说,若金乌和黑蛟的血可以直接饮用,学姐何必带人去开荒种植?” 高欢另有高见:“女人,你不要听她说什么,也不要看她做什么,你得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你,她才会失去理智的跟你讲实话。谁能证明,蔡博士没有自己偷饮,然后告诉大家金乌血不能喝,黑蛟血不能饮。” “唯一啊,哥比你痴长几岁,太清楚这些女人的真面目。平日里,和你喜笑颜开,同学情深,但当你受伤躺在床上,鱼汤都没有你的。” 李唯一觉得高欢对鱼汤太耿耿于怀,道:“其实……鱼汤,你伤得并不重,是可以自己去厨棚的。同学们都很忙碌,难免也就没有顾及上你。” 高鱼汤仔细一想,勉强接受李唯一的这一猜测。 …… 破十万收藏,加更一章。 有存稿,任性! 第十章 九层舰楼之下 青铜船舰的甲板区很长。 二人沿舷墙,在冥雾中,走了快一公里,金乌尸骸才渐渐清晰起来。 尸骸一只羽翅盖在甲板区的碑林中,一只搭在九层高的舰楼上。九婴那样的巨兽与它相比,都略显娇小了。 已经死在此处不知多少年月,但尸体没有冰冷,金灿灿的,有火光流动。 站在百米外,都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浪从尸身的方向涌来。 金乌尸骸的每一根羽毛,都比身体更大数十倍,流光溢彩,甚是瑰美,不敢想象它还活着时是何等璀璨。 莫非真如神话传说中一般,能化为巡游天地的太阳? 它身上的致命伤,位于头颅,是被未知利器贯穿,形成一个三米长的恐怖血窟窿。 种植用的金乌血,是从血窟窿下方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血潭中打取。刚打上来的时候,桶中血的温度,接近沸水,需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冷却。 李唯一站在血潭边观察,金乌的血,鲜红中带有淡淡金芒。 血味很浓,但并不刺鼻。 反而有一股惹人生津的血气之香。 若不是金乌有“毁灭之鸟”的不好名声,让人心生敬畏,科考队员们早就无所顾忌的开饮。 “难怪他们都想吞饮,喝金乌的血,肯定跟吃烤肉一样鲜香。而且,还有长生不老的可能性,真是让人疯狂。” 高欢忍不住吞咽口水,又道:“这要是在地球上,一滴金乌血出世,就能让所有富豪为之豪掷万金,我们这里可是有一整潭。你赶紧施展美男计,去问蔡博士啊,咋们高校不都流传那么一句话,学弟若想学姐爱,要么多金要么帅。” “满嘴顺口溜,你想考……考博吗?”李唯一笑道。 或许是刚刚修炼出超凡的名堂,身体急需高等物质补充,他滋生出来的食欲,比高欢还要强烈。 甚至,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不受控制的主动涌出,在十三条痕脉中流动,仿佛在催促他赶紧饮金乌血。 “诱惑越大,便越危险。” 李唯一将体内的滚烫气流压了回去,赶紧离开血潭。 …… 另一边,黑蛟是被利器斩断成两截,尸身甚是粗壮,比李唯一的身体都高出许多。 一块块鳞片,犹如蒲扇大小的厚实铁皮,散发冰寒气息。 蛟身断切处,鲜血凝结成紫红色冰晶,需要用斧头才能凿下来,然后再加热融化。 黑蛟尸骸附近,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身穿铠甲的白骨人类。 705实验室的六人,正围在其中一具较为特殊的白骨人类旁边研究,勾画结构图,记录铠甲上的铭文和花纹。 这具白骨人类特殊在于,骨头像夜光石般散发淡淡微光,已经金属化,摸上去十分光滑,敲击起来,就像敲铁块。 听到脚步声,705实验室的六人齐刷刷看向李唯一和高欢。 高欢很自来熟,笑声询问:“杨主任,有什么发现没有?” 六人中,那位持霰弹枪的魁梧男子,寸头发型,身高接近两米,双手紧了紧,眼神颇为警惕。见是两个出来散步的伤患,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显然各方都感受到青铜船舰上气氛的不对劲,不再像曾经那般相互信任。 杨主任还算和善,笑道:“死在青铜船上的,显然都不是寻常生灵,科学难以解释。地上这些人骨,身上穿的铠甲,至少有千斤重,我们六个合力都挪移不动。” “兵器也很沉重,最轻的那杆长枪,竟需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抬起,密度很大,也不知是何种材质。” 李唯一很想试试能不能捡起地上那杆丈长的古枪,手指触碰上去后,又放弃这一想法,问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太奇怪了,谁杀了他们?” “莫非这青铜船上有什么未知的危险?”高欢道。 杨主任道:“我们用显微镜观察这艘青铜船舰多年,得出的结论是,金乌、黑蛟,还有这些穿铠人类都是闯入者,多半是想寻宝、探索、占有。船上一定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危险力量!” 高欢好奇道:“我们不也是闯入者?为何没有被击杀?” 705实验室的六人皆心情沉重。 现在没有被击杀,不代表以后不会。 李唯一猜测道:“或许是我们太弱小,又或者我们没有触犯其中禁忌,所以危险才没有降临。” 杨主任显然更希望是这种情况,忽然想到什么,指向前方:“你们看见那座九层高的舰楼了吧?从舰楼和舷墙栏杆之间的狭窄通道穿过去,就是舰艉,那里有一片古式园林,分布有楼阁、殿宇、高塔、连廊……应该是船主人居住的地方。” 高欢道:“主任认为,它们是被船主人杀死?” “只能说,这是一个可能性极大的猜测。”杨主任道。 李唯一向舰楼望去,它甚是宏伟,每一层都高达三、四丈,在金乌尸骸散发出来的光华映照下,通体深红。 古怪的是,每一层舰楼外的栏杆边,都摆放有大量人形石俑。 一间间舱门禁闭,不知内藏何种乾坤。 碑林、墓群、鬼旗、人俑…… 这哪像是一艘正常的船? 高欢道:“它们至少死了一千年,甚至可能更久。就算真是青铜船舰的主人杀了它们,这位主人,也肯定已经逝去。” 杨主任笑道:“没错,能斩杀金乌和黑蛟的存在,若还活着,怎么可能让青铜船舰搁浅在佛祖舍利上千年?” “但主任,青铜船舰现在重新起航了!”705实验室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提醒道。 李唯一跟705实验室的众人告辞后,行向九层舰楼。 没有靠近,隔十数米距离,望向那条通往舰艉的狭窄通道。 通道中弥漫冥雾,站满各种表情姿态的石俑,胆小之人看到此等景象,早就已经毛骨悚然,远离而去。 通道十分幽暗,看不到舰艉。 “我看到的仙辉,应该就是从杨主任所说的那片古式园林中传出。那里到底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李唯一好奇心被勾起来,但又本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高欢跟上来,兴致勃勃道:“青铜船舰主人绝对非同小可,祂的居住之地,说不准存在一些仙丹神药。李子,我们两个悄悄去探一探?” 李唯一发现了什么,向前两步,然后蹲下身。 地上有一滩干黑的血迹。 伸出手指,在血迹上抹了抹,放到鼻尖细嗅。 李唯一猛然抬头,再看向前方的幽深通道,眼神变得无比警惕和凝重,问道:“我们坠落到青铜船舰上后,可有见到那只类熊生物?” “你说的是鬼熊皇?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高欢道。 李唯一道:“整个科考队,包括龙极号全都坠落到青铜船舰上,类熊……就是你说的鬼熊皇,它又怎么可能例外?” “这倒也是,有些奇怪……不过,它若坠落到了船上,都已经五天,怎么可能还不出来觅食?”高欢道。 “它或许就在船上。” 李唯一指向地上的干黑血迹:“这就是它的血!它应该是受了重伤,所以才暂时躲藏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是它留下的血迹?” 高欢即好奇,又疑惑,还有些慌张起来。 李唯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他是修炼出超凡的名堂后,嗅觉大增,才能辨别鬼熊皇的血液气味。 远远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找死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祁医生,我们散步……嘿嘿。” 高欢赶紧赔笑。 “这里是散步的地方吗?一个断右臂,一个伤左膀,天残地缺啊你们,赶紧给我滚回医棚。”祁珊珊冷声娇斥。 李唯一早就听到祁珊珊的脚步声,因此丝毫不惊,站起身跟着一起赔笑:“听杨主任说,舰艉有一片古式园林,我们正商量那里有没有仙丹神药。说不准吃一颗,伤势就全好了!” 祁珊珊是一个极在乎自身美貌的女子,哪怕身在如此环境,脸上依旧带着精致妆容,肌肤雪白通透,粉腮红唇,身上白色医师服一尘不染,甚至还穿高跟鞋,腿上是与皮肤同色的肉白。 她身高超过一米七,腰身纤细,胸臀弧线优越,内搭的浅蓝色衬衣第三、第四颗扣子被撑得很厉害。总之,极有女人味。 因此同样是冷声斥责,声音却比蔡羽彤要娇美磁性,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祁珊珊黛眉一拧:“他没告诉你们那里很危险?已经先后有四位科考队员前往探索,但进入舰楼通道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李唯一和高欢对视一眼,目瞪口呆。 那杨主任看上去慈眉善目,亲切友善,哪成想竟是一个老阴货? 若不是李唯一发现了地上的鬼熊皇血迹,若不是恰好祁珊珊来找他们,说不准他们两个就步了四位科考队员的后尘。 祁珊珊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捂额:“你们两还真是没出过校门的小孩,也太单纯了!李唯一,你不知道大家都怀疑佛祖舍利在你身上?杨主任更是把舍利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肯定是想借此机会试探。” 高欢如避瘟神一般,与李唯一拉开距离:“李子,我险些被你连累,死得不明不白。” 祁珊珊盯向他:“你死有余辜!李唯一才上大一,没有社会阅历,上当受骗尚可理解。你都研三了,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真有好事,别人会好心的告诉你?” 高欢丝毫都不生气,似乎被祁珊珊骂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忽的,献宝一般笑道:“祁医生,我们有大发现!这滩干枯的血迹,疑是鬼熊皇留下。” 祁珊珊翻白眼:“这滩血迹前天就被发现,也化验过了,是那只类熊生物所留。四位进入九层舰楼通道探查的科考队员,应该就是被它吃掉。赶紧离开这里,谁也不知那只类熊生物什么时候就会伤势痊愈,一旦它出来,就凭我们所剩无几的弹药……哎,一切听天由命吧!” 李唯一亦是十分担忧。 鬼熊皇极可能也是一只超凡生物,所以才拥有那么恐怖的速度和体魄,自愈能力应该不会比他慢。 它可是比李唯一多了三天的疗伤时间,就算伤得更重,如今怕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李唯一和高欢连忙随祁珊珊往回走,只想尽快远离九层舰楼。 祁珊珊双腿修长,走路嘀嗒嘀嗒,很有节奏。 李唯一问道:“既然确定是它,为何不集结所有枪支弹药和武器,趁它伤势未愈,先将它除掉?” “那类熊生物何等厉害,在明处时,弹药充足尚收拾不了它。现在,它藏在暗处,就更难对付。这是其一!” 祁珊珊眼神冷峭,又道:“其二,都知对上它是九死一生,有几人敢去?” “第三,船上就三把枪,且弹药有限,大家都将之视为维持自己身份权力的武器。没有了武器,谁还会敬着他们?” “要死,大家一起死。” “但没了身份和权力,那可比死难受多了。” “一句话,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 求月票,求月票。 第十一章 幽云散开,鬼荒世界 705实验室的六人,除了持霰弹枪的韩秦,与戴眼镜的中年女士,其余四位都略微上了年纪。 他们依旧还在刚才的地方。 见到从九层舰楼方向回来的祁珊珊、李唯一、高欢三人,杨主任连忙迎上去,歉意道:“谢天谢地,见到你们回来,太好了,先前忘了告诉你们,舰艉那边有莫测的危险,千万别好奇心作祟跑了过去。” “这很有可能是一艘葬船!” “舰艉的古式园林,未必是船主人的寝居地,也可能是船主人的墓居。” 这都能忘? 李唯一和高欢对杨主任再无任何好感,以敷衍和客套的话语回应。 祁珊珊在杨主任面前则是换了一副面孔,笑吟吟的道:“多谢主任提醒!这两小子,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九层舰楼那边一排排的人俑,只是看过去,就已经让人瘆得慌。诶!这些白骨人类身上的不朽之物,不都被大家取走了吗?主任,你们还在研究什么?” 杨主任道:“研究他们的死因!而且我认为,他们身上最重要的宝物,根本不是那些不朽之物,而是这些铠甲和兵器。可惜太沉重了,没有人拿得动。” “他们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吧,这些铠甲和兵器,可都是神兵利器,岂是我等凡人可以使用?”祁珊珊道。 李唯一看向地上那杆丈长的古枪,通体漆黑如墨,枪杆虽已锈迹斑斑,但枪尖依旧锋利,寒光毕露。 若不是在场人多眼杂,他真的很想将之提起,以测试修炼出超凡名堂后自己到底达到了何种力量层次? 应该是可以提起来的。 祁珊珊和杨主任寒暄过后,三人回往舰艏方向的医棚。 李唯一忍不住问道:“祁医生,你们刚才所说的不朽之物,是什么东西?” 祁珊珊双手插兜,没有不回头:“就是那些白骨人类身上的一些配饰、衣物之类的东西,有龙纹扳指、三头蛇手镯、十字项坠、经文腰带、银线手套等等,它们经千年而不腐朽,想来不是寻常之物。” “发现那些白骨人类的第一时间,就被大家争先恐后的全部取走。此后,所有人都藏得严严实实,谁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着多少好东西。” “我刚才讲的,只是这几天被谈论最多的几样,是很多人都看见过的。” “据说,谢天殊将龙纹扳指摘下来的时候,隐隐有龙吟声响起,十分神异。也有说,孔樊得到两只银线手套后,手臂力量大增,可以拿起三四百斤的重物。” 李唯一道:“孔樊?厨师长孔师傅?以他那样的身形,能拿起三四百斤的东西?” 祁珊珊轻点螓首,妙目中带有羡慕之色,幽叹:“现在你知道大家为何急切想要找到佛祖舍利,且那么针对你了吧?这些宝物再好,与佛祖舍利相比,也是远远不及的。” “啪!” 高欢一拍大腿,“哎呀”了一声:“我这是都错过了什么?那么多千年不朽的宝物,竟一件没捞到。李子,我们不该受伤!” 李唯一波澜不惊,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是福是祸,谁说得清?” …… 鬼熊皇还活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青铜船上人心不古,既为不久后短缺的食物和水发愁,又相互觊觎对方手中的宝物,矛盾越来越尖锐。 再加上,不少人都觉得李唯一吞了佛祖舍利,对他虎视眈眈。 这是坠落到青铜船舰上的第五天! 接下来,每过去一天,冲突和危险出现的可能性,就会多增加一分。 在生存、贪婪、嫉妒、欲望的驱使下,暗中必定有不少人在蓄力和谋划,李唯一只是出去走了一圈,就明显感受到危险气氛。 只差一根导火索,就能将一切引燃。 李唯一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的同时,调动滚烫气流,全力以赴滋养左臂伤势。 两天后。 众人坠落到青铜船舰的第七天。 早上九点,医棚外,响起阵阵惊呼,吵闹一片,到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 “天亮了,幽云在逐渐消散。” “太好了,我们这是要抵达陆地了吗?” …… 医棚中的众人,皆被惊醒。 李唯一心中亦惊喜万分,稍加收拾后,快速下床,来到甲板上。 外面早已人满为患。 天空浓厚漆黑的幽云,果然变得稀薄,飘动如纱,隐约可以看到上方的星光。 “海,我看见海水了!” 一位年轻的科考队员趴在舷墙边,指着船底,狂喜欢呼。 众人围过去后,果然看见一百多米下方的海面,海浪一层叠着一层。但因幽云还没消散干净,只能模糊看个大概。 已经足够让人激动。 就像盲人恢复了视觉,又像永夜迎来黎明,带给人无限希望和憧憬。 “那是什么?一座立在海中的险峻山峰吗?” 有人冲向舰艏的最前端,指向远方。 “不是山峰,好像是一根石柱……更像是一座石碑,上面还刻着字。” “我的天爷啊,海中怎么耸立有这么高一座方柱形石碑,只是露在海面的部分,怕就超过两千米。” “这跟一座石峰有什么区别?” …… 李唯一随众人一起走向舰艏。 上方的幽云,几乎要完全散开。 海洋黑沉沉的。 青铜船舰前方,数十公里外,石碑如雄山神峰,笔直拔地而起冲上天穹。哪怕离得还很远,都能感受到它的气势。 在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上,它显得极为孤独和突兀,当然也因此更加雄浑壮丽。 上面刻有四个苍劲有力的古怪文字,入石很深,如天刀开凿,极为清晰。 “好奇怪的文字,怎么像是某种符号?” “这还是地球吗?地球上从来没听说过哪片海域,立有这样一座石峰柱碑。” 许多人本来还抱有幻想,认为幽云散开,就能见到熟悉的大海,继而回到祖国,返回家庭和校园。 幻想破灭后。 一些极度思念亲人的科考队员,嘶声哭泣了起来。 蔡羽彤站在人群外围,抬头凝望完全散开的天空,道:“你们不觉得星空有些太低了吗?而且……怎么不像是银河系,不像我们熟悉的那片星空。” 话音刚落,诡异的事发生。 “哗!” 星空中,竟坠落下亿万道光团,犹如密集的雨,纷纷扬扬落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近处的光团能够看清,似乎是……人形的。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不明所以,只感毛骨悚然。 星空在下人雨! “你们快来看,海里面是什么?”高欢卖力挥手,呼唤众人。 幽云散尽后,终于可以看清海面。 浓黑似墨的汪洋大海中,一片恐惧景象,密密麻麻的人在里面游动。 不仅是眼前,远处也是。 数之不尽。 他们身体半透明,散发淡淡光华,男女老少皆有,老者居多。有的浮在海面,有的沉在水底。 不是有血肉之体的人,更像是亡魂。 绝大多数亡魂都目光呆滞,浑浑噩噩。也有一些极其活跃,穿梭在海中掠食。 “桀桀!” “吼!” 其中一个长发披散、面容干瘪的老者,感受到船上的众多目光,仰头发出凶厉刺耳的叫声,从海水中跃出,跳向一百多米高的甲板。 众人哪遭遇过此等怪事? 惊骇中,纷纷后退。 有人吓得腿软,移不动脚,遭到推搡和踩踏。 “哧!” 凶魂老者刚刚靠近青铜船舰,离甲板约一丈远,就被一道凭空显现出来的痕纹撕碎后爆开,化为一团光粒。 就像空间中出现了一道玻璃裂痕。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别的跃跃欲试的凶魂,皆露出恐惧之色,发出阵阵诡异叫声,远离青铜船舰而去。 “有未知的力量,在守护青铜船舰,它们登不上来。”李唯一呼吁众人冷静,与蔡羽彤一起将遭到踩踏的两位老教授搀扶起来。 那凶魂老者爆碎成光粒后,洒落向海中,立即引起许多本来浑浑噩噩的亡魂的疯抢吞食,激得水花飞溅。 不是谁都能保持冷静,此刻人心惶惶,许多人惊魂难定。 陌生、诡异、恐怖,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先前幽云消散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 杨主任忍不住仰天长叹:“无边黑海中,浸游亿万苍生的魂。满天繁星下,启航千古成谜的船。哪里是尽头,何处可登陆岸?” 有人狠狠拧了手臂一下,感受到疼痛,这才确定眼前景象是真实的。 “我们已经不在北极,甚至不在地球,而是来到传说中的地府幽冥,亦或者鬼荒世界。”谢天殊眼中没有半分失落和悲伤,反而流露激动的光芒。 他与人群中的一些人眼神碰撞,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无需再顾忌什么,可以动手了! …… 魂海无边,不知所往,亦不知归处在何处。 李唯一心情万分复杂,道:“这里是地球亡者的魂归之处吗?可是,海中魂灵何止万亿,地球上哪来这么多亡者?” “浩瀚宇宙,无尽星海,也许所有星球上的亡者都是魂归于此。”有人凝盯头顶星空,如此猜测。 无论是科学界,还是宗教,大多数人都坚定相信地球绝对不是宇宙中唯一的生命星球。 天空星辰繁密,在光团魂雨中观之,甚是绚烂璀璨。 但它们离海面极近,没有宇宙深空那么遥不可及。 不像是星辰,更像“光源之门”、“灵魂通道”、“星海虫洞”。 因为密密麻麻的光团魂雨,就是从这些“星辰”中飞出,继而洒落到黑沉沉的海面,化为一道道人魂,这一切肉眼是可以看见的。 正是如此,才有人,生出“宇宙亡者,皆魂归于此”的大胆猜测。 第十二章 赤县古道 “这片海洋,是宇宙中所有亡者的魂归之地?岂不是说,神话传说中的幽冥地府,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存在于微观世界?” 惊恐和震撼之后,众人各抒己见,热烈议论。 “用科学的方式,找不到人体内的三魂七魄,或许是因为三魂七魄太过微小,以某种特殊状态存在于微观中。人死后,三魂七魄失去载体,自然回归我们眼前的微观魂海。” “没错!人的灵魂,诞生于胎腹中。灵魂必须比胎卵更微小才行,否则何以容纳?” …… 有人发出疑问:“我们真的在地球的微观层面?地球就是整个宇宙生灵魂归的地府?我觉得,微观到这个地步,地球的物质状态其实已经不存在了,我们可能……已经不在地球上。” “或者说,我们是来到了一个完全区别于宏观宇宙的特殊界面。我们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 “回不去”三个字,太让人绝望。 意味着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气氛变得压抑。 海中一直都有凶魂在嘶吼,远处的深海不时响起惊雷一般的古怪叫声,让人内心难定,暗测魂海是否栖居有妖魔? 随着青铜船舰行进,又有凶魂飞蛾扑火一般欲跃上甲板,但都死无葬身之地。 守护青铜船舰的力量很强,它们攻不破。 这是唯一让人暂时心安的事! 沉闷和惊忧中,自然也有乐观派。 高欢手缠白色绑带,站在舰艏最前端,兴奋道:“我就说我们肯定是从北冰洋坠落到了冥界,现在你们信了吧?北冰洋就是古时的北海!你们说,数千里大的鲲鹏在北冰洋挪不开身,在眼前这座无边无际的魂海中,应该可以随便翻天覆地吧?” “另外,你们知道为何人死之后,都有头七的说法?因为七天后,灵魂就再也回不去了!从地球到魂海的距离,就是七天。” 一个研三的高材生,却极其迷信,满嘴神话传说和臆测,若在以前大家肯定心中暗笑,但现在,每个人的科学信仰都崩塌,只能如他一般凭乱七八糟的猜测去解释眼前的一切。 李唯一对他们毫无根据的各种推测一点兴趣都没有,既来之则安之。修炼出超凡名堂后,他再也不像刚醒来时那么彷徨和迷茫。 人生有了追逐的目标,有了动力,有了憧憬,有了努力和前进的方向。 修炼超凡。 更进一步的超凡。 他想知道,超凡的尽头,人能强大到何等地步?是否如神话传说一般,飞天遁地,力能搬山,驱赶星辰…… 就算真的来到了地府幽冥,鬼荒世界……那又如何? 他和蔡羽彤带着那两位在踩踏中受伤的老教授,准备去医棚检查和医治。 这时,青铜船舰距离海面那座石峰柱碑已经很近,相距数公里而已。 其中一位伤到腿的老教授,擦了擦眼镜,终于看清上面的四个文字符号,惊了一声:“这文字和青铜船上那些碑文完全不一样,很像甲骨文和金文,和汉字同源。” 他们两位虽不是专业的,但都是古文字爱好者,这几天一直在研究青铜船上的碑文,在尝试解译。 另一位被踩中胸口,面如土色的老教授,被李唯一搀扶着。他凝视石峰柱碑片刻,道:“比甲骨文和金文所在的时期还要早一些,文字的演变都有迹可循,应该可以解译出来。” 伤到腿的老教授道:“我觉得,跟《仓圣鸟迹书碑》上那些文字有些像,可能存在于同一时期。” 《仓圣鸟迹书碑》上一共有二十八个鸟迹文字,传说是文明之祖“仓颉”造象形文字的本形。 李唯一内心震动:“这四个刻文,跟汉字同源?岂不是说,在极其久远的过去,有古华夏的人类抵达过这里?” “恐怕是这样……先解译出来吧,看到底刻的是哪四个字?” 两位老教授对文字的兴趣极浓,也不急着检查伤势,各自从包里掏出文字古籍、钢笔、笔记本,认真的讨论和研究。 不多时,他们得出结论。 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赤县古道”。 “赤县古道!” 围在周围的人不少,皆困惑不解。 海中的一座石峰柱碑,怎么会刻下如此莫名其妙的四个字? 青铜船舰帆布满张,快如奔马,已行到石峰柱碑下方。近距离观之,更清晰感受到峰碑宏伟大气的压迫感。 它不知屹立在这浩荡魂海中多少年月,险峻陡峭,猿鹄难渡,是那么高耸和永恒。海中,本不该有这样一座切面平整的石峰,或是某大威能者携来此处。 刻在上面的四个字,神斧天刀劈凿而出,每一笔都似大地裂痕。 伤到腿那位老教授,一边收起钢笔和棕皮笔记本,一边道:“赤县可不是你们理解的一市一县中的县!” “关于赤县,最早记录在《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上,邹衍称中国古名赤县神州。” “传说上古时,炎帝统辖的土地叫做赤县,黄帝统辖的土地叫神州。古华夏,赤县神州的称呼,便是得名于此。” 高欢惊呼:“也就是说,赤县古道的意思是,通往赤县神州的道路?回地球的方向?” 李唯一回望后方,刻有“赤县古道”四字的石峰柱碑,正在远去。更远处,铅黑色的幽云笼罩天空和海平面,魂海似在那里断开,所有光亮都照不进去。 青铜船舰就是从黑色幽云中行出。 李唯一道:“有了这座石峰柱碑,坠落到魂海的游子,将来才能找到回家的路。赤县古道,就是青铜船舰这七天行进的道路吧,幽云中,必然藏着许多我们现今无法知晓的秘密。” 他脑海中浮现,当初九婴被一只金灿灿巨爪从幽云中擒走的景象,每每回想,都震撼不已。 “可惜青铜船舰不受我们控制,若它调头,或许我们可以返回地球。”杨主任意味深长的说道,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 李唯一将两位教授送到医棚,不久后赵勐到来。 “跟我来。” 赵勐不离手,将李唯一拉到一处僻静的坟堆下方,一路上神色都很凝重。 见四下无人,赵勐这才极其严肃认真的道:“幽云散开后,所有人重返地球的幻想都破灭,这意味着,法律这最大的束缚彻底消失,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再也没有顾忌。我料,船上很快就要爆发动乱,唯一,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要牢牢记清楚。” “第一,你伤得太重了,动乱中,我恐怕保护不了你。今晚,趁大家熟睡后,多去收集一些食物,然后在墓林深处,找个坟堆把食物和自己都浅埋进去,务必藏严实一些。对了,别去九层舰楼那边,那边很危险。” “第二,道祖太极鱼和黄龙剑,我埋在当初你坠落到青铜船舰上时的那座坟堆中。坟前的墓碑上,挂有一串白骨风铃,你仔细找一找,很好辨认。” “第三,我不知道这场动乱多久会爆发,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谋划,所以,虽然联合了一帮兄弟,也做了一些布置,但……实在没有任何胜算。” 赵勐抓住李唯一右肩,眼神热切而复杂:“三天!我们以三天为限,三天之内,无论听到什么声响和动静,你都不要出来,哪怕他们以我的性命威胁。” “三天后,我到墓林中寻你,唤你名字。那便说明,局面已经被我掌控。” “若三天后,没有听到我来唤你,则说明我已经死了!这个时候,你就该知道,处境已经无比恶劣……但哪怕处境再艰难,你都要明白,绝不能将道祖阴阳鱼交出去。交出去,你就死定了!” “还有,不要相信任何人。没有了法律和道德的束缚,在生存、利益、欲望的面前,人是没有底线的,什么道德、廉耻、尊严都可能一文不值。在酷刑面前,再坚强的硬汉,也没有把握扛得住。” 李唯一能感受到师兄的关心和担忧,道:“这就是师兄提前跟我三天约定的原因?因为,师兄你担心自己落入对方手中,在酷刑下坚持不住?” “没有经历过酷刑,谁敢打包票说自己扛得住?真到那个地步,有这三天之约,我内心至少有缓冲的地方。”赵勐苦笑。 李唯一犹豫,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他,自己伤势已经痊愈,而且修炼出了师父所说的超凡名堂。 师兄自然是可以信任。 但师兄身边那些人,未必值得信任,否则他也不会说出“不要相信任何人”这样的话。 最终李唯一决定,暂时隐瞒下来,到时候他反而可以成为师兄的一支奇兵。 “勐哥,勐哥,备用发电机抢修好了,哈哈!” 陈洪手舞足蹈,狂喜不已的快步奔跑过来,身上满是机油污迹。 他是科考船上负责设备操作的技术人员,是赵勐亲自面试招进来,换言之,乃赵勐的绝对亲信。李唯一对他不陌生,已经见过好几次。 二人停止密议。 李唯一露出喜色:“有了电,岂不是说,冻库可以重新启用了?” “那是自然,现在算是暂时将最大的危机给解决。船上的食物,至少够我们再吃几个月。”陈洪喜笑颜开,很是阳光乐观。 这几日,赵勐一直都在带人抢修冻库和发电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阻止众人因为食物短缺,而爆发冲突。 “走,带我去看看。” 赵勐心中阴霾散去不少,心情大好,跟陈洪一起向侧翻断裂的科考船中赶去。 李唯一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笑容:“这世间,从不缺乏文明的建设者,哪怕再艰难的处境,也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文明和道德,本就是为了束缚人性而诞生,是为了让人类走得更远。而非原始时代那般,自相残杀,奴役弱小,同类相食。 面对困境。 善良且勇敢的人,往往会选择用文明的方式,去救治所有人共同的家园,以对抗原始人性的破坏。如开垦种植的蔡羽彤,抢修发电机的赵勐, 自利而充满野心的人,则被原始的人性驱动着,大多选择践踏文明,而没想过建造文明。 凡夫俗子,只能做从随者。 …… 李唯一独自走进阴森恐怖的墓海碑林,决定先将黄龙剑和道祖太极鱼取回。 第十三章 红衣仙娥 幽云散去后,墓林中虽然依旧飘荡缕缕冥雾,但,已不像之前那般笼天罩地,视野变得清晰阔远了一些,有一种行在乱葬岗中的感觉。 坟堆皆七八米高,错落分布。 一座座石碑,古老而厚重,比从下方走过的李唯一高出一大截。 有的碑前插着鬼旗,有的碑前立有阴幡,在风中异声阵阵。 这里到底都葬着什么人? 为何埋在一艘船上? 是要带他们落叶归根?又或者是一种独特的安葬方式? 他们是怎么死的?又是谁为他们筑坟立碑?筑坟立碑者去了哪里? 青铜船舰处处透着神秘,一定有一个古老而悲壮的故事,不知谁能铸造,不知曾经何等辉煌,不知为何沉寂在地球千年。 它现在是要回到出发的地方吗? 又或者是要继续踏上古时的征程? 李唯一满怀好奇和求知欲,在墓林中寻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听到风铃声。 “叮叮!” 骨质的风铃,就悬挂在三米多高的青石碑上,声音清脆悦耳。 说是白骨材质,实际上,跟玉一般晶莹剔透,上面刻有无法辨识的秘文符号。 串联铃铛的线,是银丝编织,千年不朽不断。 青石碑上,有一幅画像,也不知是用什么颜料绘制而成,丝毫没有褪色,鲜艳夺目,栩栩如生。 画像中,祥云五彩斑斓,天女秀丽绝尘。 她像站在云端俯看人间的仙娥,红衣鲜丽,云鬓美钿,那双妙目生动至让人觉得她能从石碑上走出来。 “难道坟中竟葬着一位昔日的绝色仙姬?” 李唯一视线重新落到那串骨质风铃上,想将它摘下来研究。 这应该也算不朽之物吧? “哗!” 他双腿发力,跳跃而起。 突然,右足足心那股滚烫气流涌出,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破风而上,竟一下子跳到三米多高的石碑顶部。 摇摇晃晃的站稳。 李唯一屏息看向一层楼那么高的下方,只感匪夷所思。 修炼出超凡名堂后,自己这是能飞檐走壁了? 这种感觉太美妙,任何人都会感到心潮澎湃,意气风发。 平复心情后,李唯一伸手去摘风铃。但,手刚刚触碰到铃铛骨片,一股眩晕感便袭来,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位倾城绝代的红衣仙娥。 她窈窕惊艳的身形,层层叠叠,不断盖压而来。 “嘭!” 李唯一从青石碑上摔落,头眩晕得厉害,仿佛在颠簸崎岖的山路上坐了几个小时的车。 “这东西果然有诡异,碰不得!” 若那么好摘,白骨风铃早就被别的科考队员取走,哪等得到现在? 只不过,李唯一是一个好奇心和探究欲极重的人,所以才忍不住冒险尝试。 行玉虚呼吸法,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沿银色脉痕涌向头部,片刻后,眩晕感消失,恢复了过来。 李唯一向青石碑上的画像恭敬一拜:“晚辈无意冒犯,还请前辈莫要怪罪……嗯,晚辈要取回道祖太极鱼和黄龙剑,恐怕还要再冒犯一次。前辈乃天上仙人,当不会与一介凡人一般见识吧?” 李唯一慎重三拜后,爬上青石碑后方的巨大坟堆。 “师兄应该不会埋得太深……找到了!” 李唯一在灰白色的坟土中一寸寸摸索,最后于坟堆顶部,摸到金属硬块,将土拂去,果然是道祖太极鱼。 一颗青色鱼眼,一颗赤色鱼眼,都只有豆子大小。 与之前一样,就是一件寻常古饰,不见特殊灵性。 “这颗鱼眼,就是他们都想得到的佛祖舍利吧?微观形态真的是一颗星球?” 该如何激活呢? 不等李唯一将道祖太极鱼重新戴回脖子上,青石碑上突然风铃声大作,一股让他汗毛直立的危险感知袭来,如芒在背,寒气笼罩。 不好…… “哧哧!” 根本来不及逃。 下方坟土中,长出许多黑色头发,将他双腿缠绕。 “这是诈尸了?可是我刚才明明已经拜过……这位前辈也太小心眼了吧?” 黑色头发长得极快,从双腿缠绕到腰间,蔓延至双手和头部。 李唯一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涌向全身十三条银色痕脉,爆发最强的力量撕扯和挣扎。 只扛住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嘭的一声,他被黑色头发拉得翻倒在地,向坟土底部沉去。 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学姐他们挖坟造地,做得更过分,都没有惹来此等厄难。他只是来寻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就惹出这么恐怖的邪物? 难道真的一不小心遇上了一个小气鬼? …… “勐哥,老刘他们为了抢修发电机,这七天可是累得够呛。你得跟高船长说,给他们安排两顿好的,今天怎么都要庆祝一下吧?” 陈洪跟在赵勐身后,为工程技术组成员请功。 “那是自然,他们头功。” 赵勐一步跨入冻库所在的舱室,脸色瞬即一变。 只见,老刘等数位工程技术组成员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唯有谢进背负双手站在里面。 舱室杂乱,且光线昏暗,但依旧可以清晰看到谢进冷峭含笑的眼神。 “嘭!” 一位身高一米八,体形壮硕的安保组成员,埋伏在门左侧,挥出钢管,狠狠砸在舱室的门框上。但凡赵勐反应慢了一拍,头颅也已经被打碎。 “有埋伏,赶紧走。” 赵勐向陈洪提醒一句,立即退出冻库舱室,正要举枪还击。 另一位埋伏在外的安保组成员跳出,从身后将赵勐上肢躯干和双臂抱住,嘴里发出一声低吼,要将赵勐摔砸到舱壁上。 赵勐可是从小练武,又在军队中服役多年,反应何等快速。 在被摔砸上去前,双腿先一步蹬到舱壁,猛然发力,连同身后的安保组成员一起,两人重重摔在地面。 脱困后,赵勐迅速翻转身体,一拳如锤轰下。 “嘭!” 拳头落在脸上,将刚才抱住他的那位安保组成员砸晕,那人嘴里鲜血直流。 手持钢管的安保组成员冲了出来,又是重重挥出。 赵勐来不及寻枪,身体向前翻滚,一脚踹在其裆部。伴随惨叫声,钢管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上,那位安保组成员双腿颤摆着跪了下去。 赵勐捡起钢管的同时,肘击在他太阳穴,将其打得侧翻倒地。 瞬间解决两个埋伏的好手。 不等赵勐完全站起身,暗伏的第三人冲出,使用,击在他背心。 “哧哧!” 赵勐浑身颤抖,肌肉麻木,身体难以动弹。 而正前方,谢进疾步冲来,跳跃离地,携自身重量膝顶赵勐心口。 这是飞膝顶! 一旦击中,赵勐必定肋骨断裂,心房破碎。 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赵勐挣脱背后的,侧身摔滚出去。哪怕此刻全身酸软无力,但在强大的求生意志下,他还是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将手中钢管掷出。 “嘭”的一声,钢管砸中第三位埋伏者的手,顿时坠落在地。 赵勐顺势将地上的捡起,子弹上膛,对准刚刚落地的谢进,满脸狠冷,眼中杀机毕露。 “嘭!” “咔嚓……” 身后阴影中,陈洪手持一根钢筋,双手裹缠黑布,用尽全身力量砸在赵勐右臂靠肩的位置。 骨碎声响起。 赵勐铁塔般威武刚强的体魄也扛不住,疼痛得低吼惨叫,身体矮了下去,啪嗒的坠落到地上。 他努力不让自己倒下,缓缓转过身,嘴唇颤着,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陈洪。 没有人比陈洪更清楚赵勐的厉害,因此,出手绝不能手下留情。 既要快,也要狠。 陈洪此刻脸上再无半分阳光开朗的笑容,只有严肃和冰冷,手中钢筋再次挥出,砸在赵勐支撑身体的双膝。 “嘭!” 膝盖骨爆开,双腿向后折断。 赵勐再也无法站起身,痛得近乎晕厥。陈洪把钢筋扔到地上,转而将捡起,查看里面的子弹数量后,这才彻底安心下来。 看向赵勐惨白的脸,以及愤怒、迷茫、不甘的眼神,陈洪心中甚是不悦,责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不是都怨你?” “我有没有建议过你,让你带领兄弟们干掉高鑫,然后自己做科考船的船长,甚至是整个青铜船舰的船长?到时候,船上所有人都要听我们的,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必须做什么。让他们跪下,他们就不敢站着。” “那些没用的老弱病残,就该尽早全部杀了,浪费粮食。” “只要掌握了物资和物资的分配权,我们就能为所欲为,就能活到最后。可是……” “你太迂腐了!一点枭雄气质和野心都没有,还是被以前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既然你不主动出击,那就只能我来,我可不想死。” 谢进颇为忌惮的,看向陈洪手中的,笑道:“做得好,收拾了赵勐,船上其余人便不足为惧。将枪给我,我向堂兄请你头功。” “这杆枪,还是暂时先保管在我这里好些。” 陈洪又不蠢,自是不可能将枪交出去,一边防备谢进,一边解赵勐的外衣。 外衣解开后,里面是一件紫色的皮质软甲。心口处,是一道血色的五指手印图案,掌心有一些古怪的经文,像是某个神秘组织的象征。 手指触碰软甲,有一股冰凉感。 “这应该是他从那些白骨人类身上脱下来的尸衣皮甲,皮甲千年不腐,必是宝物,难怪能够在下挣脱出去。” 陈洪甚是欣喜,将尸衣皮甲从赵勐身上脱下,穿到自己身上。 尸衣皮甲像是可以变大变小,他体魄远不及赵勐魁硕,但穿上后,却相当贴身。 谢进知道目前拿陈洪没有办法,只得按捺心中怒意,温声道:“赶紧搜一搜,佛祖舍利在他身上没有?” 陈洪摸索一遍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恐怕佛祖舍利还是在他那个师弟身上。” 本是已经认命的赵勐听到这话,眼神旋即变得沉怒,吼道:“陈洪,你们若敢伤我师弟,我必让你们死无全尸。” 陈洪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你若能站起来,我就信。勐哥,你教我的,要敢作敢为,敢打敢拼,不要做无能狂怒者。你自己怎么忘了?” 谢进走了过去,一脚踩在赵勐胸口,脚掌全力拧压,俯身冷笑:“你这么激动,看来佛祖舍利一定在他那里,对不对?” 赵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欲要撑起身体。 但,哪能与谢进对抗? 陈洪道:“算了,跟一个废人较什么劲?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局势,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谢进盯着持枪走了出去的陈洪,蹲下身,在赵勐身上又摸索一遍。 自然一无所获。 “将他们全部绑起来,带到甲板上去。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蔡羽彤?”谢进可没有谢天殊那么大的野心,在他眼中,拿下蔡羽彤比什么都重要,佛祖舍利也不换。 一位安保组成员道:“她好像和那些研究生,去了种植区那边,没有吃含有药物的早餐。” 第十四章 动乱 头发太多太密,到处都是。 十万根丝线一般缠绕在李唯一身上,以不可对抗的巨力,将他一寸寸拉进坟土内部。 没办法呼吸。 口鼻处,不是泥土就是头发。 李唯一近乎窒息之际,右足足心的内生气流涌出。顿时,快要炸开的肺部得到缓解,竟奇迹般进入到内息不止的玄妙状态。 “这股气流,居然可以代替呼吸。岂不是说,今后我随便闭息多久都行?” 仅兴奋了一瞬间,李唯一就又回到危险恐怖的现实。调动全身之力挣扎了一阵,只是弄得自己精疲力竭,根本无法与那些头发对抗。 渐渐的。 沉得越来越深,背上泥土越来越厚。 到达某一刻。 李唯一只感身下传来冰凉刺骨的寒气,眼睛透过一缕缕的发丝,看见身下竟是一口散发刺目白光的冰棺。 棺中平躺一具身穿红衣的修长骨骸,双手合在小腹处,平静而端详。 骨头宛若仙玉,有一根根鲜红的血丝在上面流动……竟然有鲜血保存下来?而且蕴含非凡的活性。 所有头发,都是从骨骸的头上生长出来,沿冰棺缝隙蔓延出去。 “果然诈尸了!不应该啊,都已经化为白骨,怎么就突然苏醒了?” “这冰……在融化……” 随冰棺融化,李唯一全身变得湿漉漉的。 棺盖越来越薄。 李唯一危机感更强了,将他拉下来,总不可能是因为她一个人躺在下面太孤独?再无挣脱出去,一旦冰棺完全融化,自己恐怕也要化为白骨。 对了,道祖太极鱼。 这件阐门至宝,尚握在手中。 两只鱼眼来历巨大,肯定可以降服这棺中的红衣仙娥……呸!什么红衣仙娥,就是一具白骨妖魔。 当初道祖太极鱼似乎是沾了他的血液,才被激活,逸散出青芒和赤霞。 不管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就在冰棺棺盖融化至透壁的瞬间,李唯一积蓄力量,与缠在手臂上的发丝对抗,将紧握道祖太极鱼的右手奋力往回拉。 顿时,手腕与融化后厚薄不一的棺盖边缘抵触在一起。 “嘭!” 随李唯一整个人坠入棺中,手腕划过锋利的棺盖边缘,鲜血瞬即涌出,沿手臂向掌心流去。 这白骨妖魔太硌人,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坠落到她身上,李唯一被硌得全身都疼。关键是,头发缠得太紧,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被动与她接触。 李唯一双眼,几乎镶嵌到了她深凹的眼眶中。 鼻子,陷进她的鼻窝。 嘴唇被她一口雪白的牙齿顶着。 头发缠得越来越紧…… 李唯一身体像是要被挤压得碎掉,被她硌得最厉害的地方,比如嘴唇、脸颊、肩膀、胯部皆已经皮肤破碎,流溢鲜血。 诡异的是,这些鲜血竟被她吸收,往白骨中钻。 “她这是要将我全身血肉都吞噬?她不会是想活过来吧?” 李唯一被头发和身下的白骨挤压得意识模糊,就连体内那股滚烫气流,都退散而去。 更可怕的是,一道冰寒力量,从她额头上传来,浸入李唯一眉心,令他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哗!” 在李唯一近乎要被她玩死之际,道祖太极鱼终于有了反应,爆发出青芒和赤霞。 缠绕李唯一的头发,就像稻草遇到火焰,逃一般的退散。 李唯一终于脱困,坐了起来,在她长满发丝的骷髅头上拍了一巴掌,打得她转过头去。太欺负人了,必须得出这口恶气。 道祖太极鱼只明亮了一瞬间,就又暗淡回去。 李唯一吓得立即逃遁,哪还敢继续教训她? 在攀爬坟堆时,找到了黄龙剑。 提剑刚刚跳下坟堆,就听青石碑上又风铃声大作,黑色头发像一团阴云游蛇,从坟堆顶部的坑洞中冲出,涌向李唯一。 刹那间,方圆五丈到处都是飞舞的发丝。 李唯一不确定道祖太极鱼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液激活,一旦再次被缠进冰棺,未必还能逃出来。 “唰!唰!唰……” 双腿快速躲闪腾挪,黄龙剑接连挥劈。 随右足足心涌出的滚烫气流流向右手,黄龙剑的剑锋,竟浮现出一层微毫的黄芒。 挥剑横斩。 弧光若月,霎是绚烂。 那些黑色头发被斩中,立即变成缕缕烟雾,消散在空气中。这剑,俨然化为破魔之刃,妖邪惧避。 …… 靠近医棚的甲板上。 男女老少数十人,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坐或者倒伏在舷墙下。 因为吃了含有药物的早餐,有的尚处于昏厥状态。清醒的科考队员,脸上无不写满愤怒,斥骂站在不远处的陈洪、孔樊等人。 孔樊是厨师长,身材矮胖,四十来岁的模样,身上的白色厨师服既有油污,也有新沾的血痕。 后厨团队的另外三人,正在将医棚中的伤残,逐一拖拽出来。 许教授双腿皆断,被一位年轻厨子拽着一条手臂,就从医棚中拖出,痛得他嘴角抽搐,嘴里似哭似笑的嚎道:“动物都会回归本性……感觉到了危险,就会攻击和杀戮。缺乏了食物,就会同类相食。人性不被束缚起来,一切的邪恶就会释放,肆无忌惮……欲望……癫狂……” “老东西,这段时间就你最能吃,嚎得这么厉害,看来力气都长到嘴上去了!” 孔樊对许教授成见很大,因为这几天许教授饭量大增,他的那些学生一天要往厨棚跑好几趟,十分折腾人。 当然,他和那些学生皆不知道,许教授的饭菜,大多数其实是进入邻床那位腹中。 许教授的头,被孔樊狠狠踹了两脚,嘴里鲜血直流,顿时安静下来。 “嘭!嘭……嘭……” 一连数声枪响。 片刻后,谢天殊一脸冷峻的从冥雾中走出来,左手拇指上戴龙纹扳指,右手提着一把。 四位安保组成员抬着两具尸体跟在后面,将尸体扔到了众人面前。 看到船长“高鑫”和另一位船员的尸体,本是怒骂斥责的声音,变成了尖叫和哭喊。还有一些彻底被吓住,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身体猛烈颤抖着。 “你们居然杀人,高船长哪里招惹你们了?你们简直无法无天。”许教授怒道。 谢天殊是一个情绪温和稳定的人,耐心解释道:“教授,我们现在是在看不见陆地的鬼荒世界,哪里来的法律,哪里来的天?船长是个好人,但好人注定无法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是第一波被淘汰掉的。” “你是生物学教授,应该比谁都明白,生存是宇宙中的第一法则。” “当生存环境变得恶劣,生物就会变得暴躁和不安,然后,主动去清理竞食者。不主动出击的,注定要被淘汰。”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是你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吗?只有清理掉船上消耗粮食和水的劣等人,优等人才更有机会活下来。” “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总不可能等到食物真的耗尽,大家都饿得没有力气,然后,同类相食?那多难看,我们是文明社会的人。” “高船长狠不下心,只能我来做这个坏人。” 随即谢天殊又来到赵勐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反折弯曲的双腿,很是不悦的道:“腿怎么被打成这样,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勐哥,痛不痛?应该很痛的,这样吧,你把佛祖舍利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我对天发誓,绝对说到做到。” 赵勐面如白纸,睁开眼皮,淡漠的看了他一眼。 谢天殊眼神瞬即冷了许多,沉声问道:“找到李唯一没有?” 一位安保组成员道:“还没有。” “甲板区就这么大,他能藏到哪里去?一寸一寸的给我搜,将所有坟堆挖开,也要将他找出来。谢进呢?”谢天殊道。 “他带人去种植区那边了,还没有回来。”那位安保组成员道。 谢天殊哪不知道谢进的心思,定是冲蔡羽彤去的。 “勐哥,你知道为何我断定,佛祖舍利一定在你们师兄弟二人身上?” 谢天殊笑了笑,才又道:“因为,龙极号沉没时,是我亲眼看见,李唯一身上爆发出青芒和赤霞。你越掩饰和否认,就越说明佛祖舍利就在船上。现在讲出来,会少很多痛苦。” 赵勐依旧一言不发。 高欢双手被绑在背后,脸紧贴冰冷的地面,徐徐转醒过来,肩膀和手腕疼痛无比,头颅昏涨,视线和听觉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看清处境后,目光移到那两具尸体上面,瞳孔猛然收缩。 他不敢置信的挣扎坐起,眼神死死盯着船长高鑫的尸体,忽的哭吼了一声:“爸!” 他站起身,冲过去。 重心一个不稳,头先着地的,摔在了尸体旁边。 “爸……谁杀了我爸……你们谁做的,你们……啊……呜……” 高欢声音嘶哑,心脏痛得抽搐,眼泪和尸体身上的鲜血混在一起。 陈洪讶然:“原来高船长的儿子也在船上,藏得真好。” “又是一个关系户。”孔樊冷笑,一艘科考船而已,就能塞进来这么多人。 一位安保组成员在谢天殊耳边低语:“这小子和李唯一关系很好,最近经常在一起,肯定知道李唯一藏在哪里。” 谢天殊走过去安慰:“小欢,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告诉我,李唯一在哪里?” 高欢看到了谢天殊手中本属于父亲的,哪还不知刽子手是谁? “我杀了你!” 牙齿一咬,他一头狠狠撞了过去。 谢天殊迅速退开。 高欢撞在空气中,摔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已被陈洪踩住脖颈,耳朵被坚硬的鞋底踩得流血。 陈洪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不清形势吗?” “我看得清你……妈……”高欢吼道。 陈洪眼神一沉,一脚踹出,将高欢踹得险些背过气去,再也骂不出声来。 冥雾中,传来凌乱的脚步,及咒骂声。 谢进与另外三人,将种植区的五位学生带了回来。 看清甲板上的惨烈景象。 刚才还情绪激愤的学生全都吓得闭嘴,噤若寒蝉。其中两位女生头低了下去,腿抖得厉害。 第十五章 提枪 谢天殊扫视那几个硕士学生,眼睛眯起,冷声问道:“蔡羽彤呢?” “暂时没有找到。”谢进道。 “是没有找到,还是你将她藏了起来?”谢天殊语气略有几分严厉。 他暗中集结了这么多人,却还是连连出差错。先是,705实验室那几人和李唯一不知所踪,现在蔡羽彤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都能消失不见。 谢天殊担心谢进过不了美色那一关,故意将蔡羽彤放走。 “殊哥,我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蔡羽彤真的不在种植区,不信你问他们几个。”谢进道。 许教授的一位硕士学生,名叫司马覃,鼻梁上架着无边框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是站在谢进身后的三人之一。 三天前,在谢天殊的威逼利诱下,他选择了归顺。 他道:“不久前,祁医生来了一趟种植区,是她将蔡博士带走。” 谢天殊脸色稍霁,叹道:“阿进,美女固然是稀缺资源,但与生存比起来,顶多只能算一时的玩物。派两个人去墓林中找,找到后,她就是我们共同的使用资源。” 谢进脸色一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司马覃看向正在审问高欢的陈洪,提醒道:“你这样问没有用!每个人都有软肋,高欢的软肋,是刘颖。他喜欢刘颖已经三年,为了她,才考的研,后来又托关系进了许教授的实验室。” 刘颖是刚刚从种植区带回来的五位学员之一,皮肤很白,眼睛甚是明亮,颜值颇为出众。在科考船上时,就是她请李唯一帮忙拍合照。 “你们可是同学,你卖得可真彻底。”陈洪笑道。 司马覃道:“彼此彼此,谁也别笑话谁。每个人内心都有黑暗面,只不过,我们终于有机会将之释放出来,无用担心法律的制裁。殊哥,将刘颖交给我半个小时,我保证你问高欢任何问题,他都会老实交代。” 周围顿时响起轰笑声。 孔樊笑道:“半个小时,年轻人就是自信。但我们的新任谢船长都说了,美女是共同的使用资源,不如加我老孔一个?” 笑声再次响成一片。 从出发到现在,大家已经在船上待了快两个月,满是枯燥、寂寞、疲累。 谁不想寻找刺激? 如今来到这个谁都管不了的无法无天之地,再加上,谁都不知道能活到未来的哪一天,胆量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心中的邪与恶,如何压得住? 历史上一些帝皇成为胜利者后,都免不了强占失败者的女人,更何况他们这群人?如何能免俗? 孔樊自从得到银线手套,尝到超凡力量的甜头,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看在场这些人,会生出一种上位者看奴仆的优越心态。 奴仆嘛,怎么玩弄都行。 高欢骂道:“司马覃,你还真是一个禽兽,刘颖是我同学,难道不是你同学?我不知道李唯一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知不知道,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重要。 刘颖,本身就是谢天殊许诺给司马覃的好处。 以美女笼络下属,策反敌对人员,自古以来有之,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刘颖已经吓哭了,往墓林中跑去。 但双手被紧紧绑在背后,根本跑不快,很快就被司马覃抓住,向不远处的医棚中拖拽而去。 孔樊笑呵呵的,也跟进医棚。 许教授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以头撞地的吼道:“你们太野蛮了,你们还有没有道德和良知,放了刘颖,有什么冲老头子我来。司马覃,像你这样品德败坏,学术成绩再好,我也不会让你毕业的……” 谢进道:“这老家伙话可真多,把他扔进魂海,喂那些亡魂,免得浪费船上的粮食。” 两位安保组成员看向哭喊声、哀求声、衣服破碎声不断传出的医棚,又看向断了双腿,不停以头撞地的许教授,很是不忍,内心感到罪恶。 他们良心不安,短短七天而已,似乎不只是社会环境变了! 人内心的变化,更是触目惊心。 谢进沉声:“怎么?你们这是良知发现,想重新做回好人?有的事,一旦开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走。把那老家伙扔下去……” “我说……我说……李唯一去了九层舰楼那边,他要去舰艉,他先前跟我说的,千真万确!” 高欢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含泪哀求:“放了刘颖,放过教授吧,求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嘭!嘭!嘭……” 额头很快就磕得乌紫溢血。 他自然有骗这群万恶之徒去喂鬼熊皇的想法,但同时,也是真的没有办法,真的寄希望自己的哀求,能够救下刘颖和许教授。 赵勐斥责道:“把我师弟的行踪交代出去,你就彻底没有价值了!你跪下来哀求,他们就会改邪归正,放过我们?天真,愚蠢……人一旦露出獠牙,那就不再是人了!” 谢天殊淡漠而冷静的看着这一切,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舰艉那边的情况,小欢,你怎么这么不老实,你太让我失望了!” 最后一句,近乎是吼出来。 他一挥手。 两位安保组成员,直接将抬在半空中的许教授,扔进了魂海。 随“噗通”的落水声响起,青铜船舰下方,传来无数凶魂兴奋的嚎叫声,以及血肉的撕扯声。 许教授只是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叫,就彻底没了声息。 高欢停止磕头,跪伏在那里,完全呆滞般的怔住。 不远处的医棚中,声音不再那么混乱和激烈,已是变成另一种更规律的节奏。 甲板上却异常安静。 被捆住双手的众人,全都戚戚然,无一人敢发出声音,甚至卷缩着身体,避让谢天殊等人的目光。 与刘颖姿色相当的另一位女学员,更是惶恐不安,十指紧攥。想哭,却只能努力的憋着。 “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谢天殊将高欢的脸拍得啪啪响,道:“下一次说话,想明白了再开口。” 下一瞬。 他大声道:“再进去两个人!” 顿时便有两位安保组成员,以既羞怯惭愧,又火热期待的神色,进入到医棚中。 人性总是矛盾的。 底线就像女人身上的衣服,一次性全部很难,但只要开始一件一件的脱,怎么可能脱不光? 陈洪看不上谢天殊“美女笼络”和“罪恶捆绑”的手段,道:“逼问他,不如逼问大副。我和勐哥亲如兄弟,看不得接下来的残忍场面。我带人,先去把那几个躲起来的找出来。” …… 李唯一手提黄龙剑在墓林中奔逃,终于摆脱那些头发。 一具白骨,竟然要死而复生一般,能吞噬他的血液。 恐怖且诡异。 哪怕李唯一已经修炼出超凡的名堂,也不是她对手,若不是有道祖太极鱼和黄龙剑,非死在那里不可。 幸好她一直躺在冰棺中,似乎还没有完全苏醒,而且头发攻击的范围只有五丈。 不敢想象这“白骨精”真跑了出来,将是何等骇人的事? “师兄可真能藏东西,没事把道祖太极鱼和黄龙剑藏她坟堆做什么?险些被坑死。” 李唯一回想起师兄说过,自己坠落到青铜船舰上,就是坠落在她坟堆上。幸好有她坟堆的缓冲,才没有摔死。 这该死的缘分! 李唯一望向冥雾中金乌尸骸传来的光亮,有些不明白,明明有指引方向的光,为何还有科考队员在墓林中迷路?墓林中,还有别的神秘和未知? 在距离金乌尸骸约两百米的地方,李唯一走出墓林,出现到舷墙边。抬起手臂看了看,划破的手腕,竟已经结痂,几乎愈合。 那群穿铠的白骨人类及各种形制的兵刃,横七竖八的静静躺在不远处。 根据杨主任所说,那杆丈长的黑色长枪最轻,但也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抬起来。 四下无人,李唯一再无顾忌,单手抓住黑色长枪靠近枪尖的部分。 入手颇沉,但还是提了起来。 “一只手,比两个人的力量还大得多?”李唯一虽诧异,但心情并没有太过兴奋,因为刚刚才见识过“白骨精”的厉害。 没有黄龙剑,自己只能跟她对抗片刻。 有了黄龙剑,也只能落荒而逃。 蓦地。 金乌尸骸方向,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片刻后,穿着白色医师服的祁珊珊,从冥雾中快步走出,神色有些慌张和警惕。 “李唯一……你怎么在这里?” 祁珊珊望向四周,感到不可思议。 快两个月了,李唯一还是第一次看见祁珊珊没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一双粉色运动鞋。目光又望向模糊似蜃景的九层舰楼,心中疑窦丛生,祁医生明明知道鬼熊皇还活着,她怎么敢独自一人来到这附近? 李唯一道:“祁医生不怕鬼熊皇吗?” “出大事了!” 祁珊珊一脸严肃,一边向李唯一走过去,一边伸手进衣兜,抓住里面湿润的医用棉巾,道:“二副谢天殊联合了很多人,已发起夺权行动,现在青铜船上乱成一团。我也是没办法,才不顾危险逃到这边来,你刚才没有听见枪声吗?” “枪声?他们提前动手了?” 李唯一没有听到枪声,猜测可能是自己被拖进冰棺时发生的事。虽依旧对祁珊珊保持着怀疑,但师兄那边肯定情况危急,没时间再细虑。 “哗!” 脚尖勾挑,滚烫气流在腿部的痕脉中狂涌,全部力量在一瞬间爆发。 丈长的黑色长枪飞起,稳稳落入他手中,枪尖发出“铮”颤声。 一手黄龙剑,一手长枪,李唯一身形挺拔坚毅,准备立即赶向舰艏。 已经走到李唯一五步内的祁珊珊看到这一幕,媚俏迷人的脸上,写满震惊:“你的伤痊愈了……是羽彤给你喝了金乌血?” 除了金乌血,祁珊珊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能让一个手臂近乎废掉的人,数天之内痊愈。并且,力量恐怖得吓人。 李唯一没时间跟她解释。 “你回来!” 祁珊珊没有把握放倒强到如此地步的李唯一,加之对方眼中明显带有警惕,心中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她悄然将医用棉巾放回去,手抽出衣兜,充满关切的轻语:“唯一,珊珊姐能理解你心中对师兄的担忧,但他们有枪,你再强,一颗子弹依旧能要了你的命。我们得仔细计划一番,出手前,至少要先弄清楚眼下的局势,对方的人数。” 第十六章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 谢进向冥雾中喊话:“李唯一,你师兄赵勐在我们手上,可惨了,膝盖骨都被打碎。” “你们不是师兄弟情深吗?将佛祖舍利交出来,我们立即安排医师给他医治。” “为了一颗佛祖舍利,你还真是自私。而且胆小怯弱,贪生怕死,哈哈,缩头乌龟一个……” …… 赵勐双腿和右臂被钢筋打断,因血脉不通而肿胀了起来。 谢天殊命人将他身上的衣服和裤子拔掉,顿时,错位的手臂骨头,和向前折断的小腿,显露在了众人眼前。 简直毛骨悚然,看着都疼痛入骨。 谢天殊见他如此模样,听他嘴里不断传出的沉闷惨吟,一时间都失去对他用刑的想法。在这样痛苦的状态下,什么样的酷刑都显得有些多余。 “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孔樊一边穿衣服,一边从医棚中走出来,嘴上说着“老了”,但脸上的笑容,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春风得意,如重回少年时。 他才进去十分钟而已。 看到满身肥肉的孔樊,高欢目眦欲裂,吼声:“全是他人渣,老子要杀了你!” 高欢没能冲过去,被后厨团队的一位成员,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小子,你眼光不错,她真的很白很润。” 孔樊讥诮而得意的笑着,像是要把高欢气死才舒坦。 走过来后,看向被扔在地上的赵勐,他道:“还没有问出来?小林,去厨棚找一罐辣椒油,炒滚烫后拿过来,给大副加点料。” 不多时,被称做“小林”的科考队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辣椒油跑了过来。 孔樊指点道:“将辣椒油倒到创伤处,若还不开口,就眼睛、耳朵、鼻子、嘴巴一起灌。” 那碗里辣椒油的油温,怕是得有两三百度。 只是听孔樊的描述,就吓得众多科考队员慑慑发抖,不敢想象他们能够做出如此残忍的事。 唯有赵勐显得很平静,只恨现在连速死的力量都没有。太窝囊,丢尽师门的脸。 “哗!” 刺耳的破风声响起。 一道长长的黄芒,从冥雾中飞出,击中小林的右肩胛骨。 是一柄剑,黄龙剑。 黄龙剑的整个剑体都穿透过去,只余剑柄露在外面。强大的冲击力,将小林带飞出去,斜抛到两米外的地上。 随小林的惨叫声响起,碗中滚烫的辣椒油脱手,泼洒在了孔樊脚上。 “啊……” 孔樊叫声惨烈,跳脚不止,脚背上一个个血泡冒了起来。 “哗啦啦!” 金石摩擦声与奔步声响起,转瞬由冥雾深处而至众人眼前。 李唯一拖枪而行,枪尖与地面摩擦出一条火花光路。 速度太快了,不输鬼熊皇多少。 就在谢天殊拔枪欲射之际,丈长的黑色长枪,呈泰山压顶之势已抵达他头顶。枪杆挥击的风声,能刺痛耳膜。 “噗嗤!” 谢天殊险之又险的避过头颅。 但右肩却被枪锋劈中,就像切豆腐一般,整条手臂飞了出去。 “轰!” 长枪劈下谢天殊手臂后,重重落在地面,砸得地面沉陷下去一个凹坑。 随谢天殊的断臂一起坠落在地。 谢天殊倒在地上后,紧捂鲜血狂涌的断臂之处,痛得痉挛翻滚,眼前昏黑,近乎要晕厥过去。 “殊哥!” “是李唯一,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出手杀了他。” …… 直到这时,众人才从突然发生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虽有人察觉到李唯一所持的长枪乃是那些白骨人类的重兵,显得太匪夷所思,但现在显然不是怯战的时候。 在谢进带领下,一共五人从不同的方位冲向李唯一,他们手中、防护盾牌、钢筋、菜刀,各种武器皆有。 李唯一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远处师兄的模样,便已是满腔怒火,眼神扫视过去,杀机毕露。 这才过去七天而已! 他们怎么就能恶到这个地步? 七天前在北冰洋上,大家还谈笑风生,意气风发,其乐融融。 “小李,小心……他们人多!”被捆住双手的技术人员组组长老刘,见有人收拾这群恶徒,终于敢开口。 其余人跟老刘一样,都有一种于绝望黑夜中,看到一丝光亮的喜悦。 但同时又担忧无比。 毕竟李唯一只有一个人,太势单力薄。 哪怕同时面对五人围攻,李唯一也丝毫不怵,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涌出来,继而,猛然向前连续腾跃两步。 一步一丈,长枪横扫。 “嘭!” 那位持菜刀的后厨成员,哪想到李唯一能够像猿猴一般奔跳,简直像在腾空,避闪不及,稻草人一般被长枪打得飞出去数丈远。 丈长的黑枪,也不知有几百斤重。 劈在身上,全身骨头都能打碎。 那位后厨成员重重抛落在医棚外,口鼻全是鲜血,再也爬不起来,多半是活不成了。 持防护盾牌的安保组成员,想要去捡地上的。 李唯一眼睛余光第一时间瞥见,岂能让他如愿? “噗嗤!” 黑色长枪投掷出去,飞出近十米远,连同防护盾牌和那位安保组成员一起穿透而过,大片鲜血洒落在地。 太凶猛了,杀人如割草。 谢进等人被吓住,胆寒不已,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来啊!” 李唯一吼出这一声后,弹射般的冲向孔樊。 孔樊见李唯一力量和速度简直不像人类,不敢与他硬碰硬,于是,果断去擒拿赵勐,要以人质相胁。 没了黑色长枪,李唯一速度更快,疾似一阵风。 孔樊的手,还没落到赵勐身上,风就已经扑面而来。 “这么快?” 孔樊吓得魂飞魄散,只能舍赵勐,而全力一拳向前击出。他双手戴着不朽之物“银丝手套”,力量极为了得。 李唯一不闪不避,与他硬拼一拳。 “嘭”的一声,孔樊只感觉一拳打在了铁墙上面,手指疼痛欲断,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响个不停。 这一拳,瞬间将他的超凡梦打碎,重新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他心中惊骇,转身就逃。 李唯一追了上去,顺手将插在小林肩胛骨中的黄龙剑抽出,只追出七步,便将孔樊追上,一剑劈在他背上。 “噗!” 孔樊背上出现一道半米长、半掌深的伤口,从左肩斜拉而下,脊梁骨都被斩断。 嘴里短促的嚎叫一声,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恰此时,司马覃和两位衣衫不整的安保组成员,匆忙冲出医棚,看到不远处背上鲜血直冒的孔樊,与手提血剑杀神一般的李唯一,三人皆是吓得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李唯一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而回。 “刺啦!” 黄龙剑随手一挥,割开绑在高欢手腕上的绳子,继而,腾跃起来三米多高,跨越五六米的距离,一剑劈向又想去捡的一道身影。 那人手提一根拇指粗的钢筋,是安保组成员之一。 他抓住,脸上笑容狂涌。 黄龙剑从天而降,劈在他脖子上,头颅就像滚地葫芦般坠落在地,颈部血涌似喷泉。 李唯一身上衣服,顿时被鲜血浸红,一脚将踢向高欢。 高欢抓起,直接冲向已经奄奄一息的孔樊,“嘭嘭嘭”连开三枪。每开一枪,嘴里都发出嘶声大吼,整个人处于疯狂状态。 继而,又冲向衣衫不整的司马覃三人。 三人连忙逃窜,跑得比什么时候都快。 高欢追着司马覃连续开枪,开出第四枪的时候,终于,将其击中。 司马覃大腿中枪,倒在地上,见高欢追上去,连忙跪地磕头求饶道:“高欢,高欢,我们是同学,你不能杀我……杀我你就犯法了……” “嘭!嘭……” 高欢咬紧牙齿,眼神凶狠,根本不听,连续不断开枪。 也不知开了多少枪,直到将弹夹打空,又继续扣动了数次扳机。 没有子弹了,司马覃满头弹孔的倒在地上。 高欢浑身哆嗦,颤抖着呼吸。 继而又咬紧后槽牙,拿着,就往司马覃脸上砸去,直到将整个头颅都砸得血肉模糊,才失去所有力气一般的瘫坐在地。 另外两位衣衫不整的安保组成员,一股脑的冲进冥雾,根本不敢回头看。 渐渐的,甲板上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祁珊珊迈着轻缓的脚步,沿舷墙走了过来,美眸中尽是惊叹,不敢想象李唯一竟如此厉害,一个人挑了全部对手。 望着他横剑而立的英挺身影,加之沉稳清俊的面容,她心湖不免生出一道道涟漪,有些佩服蔡羽彤的眼光。 谢天殊断了手臂,鲜血流了一大滩,脸色越来越苍白。小林伤得轻一些,但根本不敢站起身,只要稍有妄动,李唯一的目光就会向他盯来。 那目光,跟死神的凝视没有区别。 小林连声道:“我什么都没有做,都是孔樊的指使,是他胁迫我们。李……李小哥……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没有理会他,李唯一目光紧紧锁定在谢进和另一位持的安保组成员身上。与此同时,调动滚烫气流,沿银色痕脉流向双耳,使听觉达到最敏锐的地步。 因为老刘刚才告诉他,要小心陈洪。 在陈洪手中,师兄就是被他暗算,才会伤得如此严重。 第十七章 杀戮,还是驾驭杀戮 李唯一双耳捕捉细微之声,只听三个缓慢而轻盈的脚步,从墓林中,一步步靠近过来。但有七八米高的巨大坟堆遮挡,双方都看不见对方。 三人极其小心谨慎,跟平时走路的脚步声完全不同。 因此李唯一无法通过脚步,判断出他们的身份。一旦判断出错,没能第一时间击杀陈洪,陈洪手中的将会对他造成致命威胁。 接下来的交锋,不仅要快,更要慎之又慎。 谢进所站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右边墓林中缓缓移动过来的陈洪三人,目光不自觉的向那边看去。心中暗叹,李唯一太谨慎,没有追上来。 若他追上来,此刻必已死在陈洪枪下。 陈洪冲谢进摇头,比划手势,让他将李唯一引过来。 谢进心领神会,随即故作嚣张傲慢之态:“李唯一,今天算你狠,我认栽,但蔡博士可在我手中。走,有人质在手,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谢进与那位持的安保组成员,逃向陈洪三人所在的方向,以为可以借此将李唯一引向枪口。 陈洪紧握。 枪托抵在肩部,瞄准前方。 李唯一自是不会中计,而是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以最快速度冲上七八米高的坟堆。顿时,坟堆后方的五人,一览无余。 听到声响,陈洪连忙调转枪头,望向坟堆顶部。 黄龙剑已先一步掷出。 剑,破风而至,发出刺耳的铮鸣。 “嘭!” 剑尖击中陈洪胸口。 就像被铁棍狠狠捅了一下,陈洪胸口疼痛欲裂,身体向后倒摔,险些脱手。 因为穿有尸衣软甲,黄龙剑没能击穿他胸膛,伤势并不严重。 掷剑后,李唯一就从坟堆顶部,跳跃到三米多高的墓碑上,又从墓碑上跳下,脚踏陈洪面门而落去。 陈洪连忙翻滚躲闪。 李唯一追击上去,手掌如横刀,袖风凌冽,直劈陈洪颈部。 太快了,陈洪来不及瞄准李唯一,只得举枪格挡。 “嘭!” 李唯一手掌劈在的枪杆上,力沉似重锤,打得枪杆反压向陈洪脖颈,几乎将他喉咙砸得粉碎。 陈洪喉咙疼痛而腥甜,双目圆睁,刚想反击…… 嘴里却先发出一声干哑的惨叫。 原来,是李唯一已将他握枪的那条手臂拧断,然后整个人就被摔掷出去,头部“嘭”的一声撞在墓碑上。 劈砍、擒拿、绞断、摔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唯一抓起,步法沉稳的走过去,使用枪托,将陈洪双腿膝盖砸得粉碎,使他再也无法站起身。 “铛铛!” 隐隐约约有骆驼铃铛一样的声音,在墓林深处响起。 李唯一瞳中血芒一闪一烁,耳边好像有万千个声音在鼓动和催促,让他将陈洪砸成肉泥。枪托悬在陈洪惊恐的双眼上方,他终是克制了下来,理智战胜情绪。 要驾驭杀戮以自保,而不是被杀戮驾驭以自毁。 就算要杀,也留给师兄。 在陈洪的一声声惨叫中,另外四人,吓得肝胆欲裂,纷纷遁逃。 这个大学生太凶残了,下手狠毒,简直就是妖魔。 李唯一直接开枪。 “嘭!嘭!嘭!” 中,仅剩的三个子弹,将跑得最慢的那位持的安保组成员射杀。 扔掉,李唯一没有去追已经消失在冥雾中的三人。青铜船舰的甲板区就这么大,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只要没有枪,根本威胁不到他。 反观这边,情况却复杂得多,万一李唯一追击之时,有人趁机迂回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唯一一手提着血淋淋且寒光毕露的剑,一手拖着陈洪的腿,从坟堆后方走出。 见此,甲板上的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都觉李唯一犹如天神下凡,再多的宵小在他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先前的枪声,着实让他们为李唯一担忧不已。 谢天殊依旧躺在血泊中,被返回的高欢一脚又一脚的踹着,痛得在地上打滚。 小林应该是真怕了,觉得李唯一已非凡人,不可战胜。他靠舷墙而坐,鹌鹑般动都不敢动一下。 说到底,大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欺负人的时候,一个个凶似猛兽。但当死亡临近自己,却又胆怯如鼷。 “要发泄,待会儿再说。先去给大家松绑!” 李唯一如此说了一句,便向赵勐走去,想要先查看师兄身上的伤势。 蓦地。 远处冥雾中,响起推弹上膛的声音。 很细微,但瞒不过李唯一耳朵。 想也不想,李唯一几乎本能的矮身翻滚,继而向远处的医棚躲避而去。 “嘭!” 枪声犹如惊雷般炸响。 若非李唯一反应够快,这一枪,怕是要在他腰腹位置,留下一个碗口那么大的血窟窿。 坐在地上的小林遭受无妄之灾,爆开的头颅,化为一滩血泥洒在舷墙上。 甲板上,立即响起混乱的尖叫声。 本是在给科考队员们解绳索的高欢,被枪声吓得蹲到地上,不敢动弹,向冥雾中望去。 “哒哒!” 一大片脚步声,由远而近。 冥雾中,705实验室的六人,身形逐渐变得清晰。 身高近两米的魁梧男子韩秦,走在最前方,再次推弹上膛,瞄准医棚所在的方向。只要李唯一露头,必要一枪射杀。 众人从惊恐中,缓了过来。 一位科考队员不解的问道:“杨主任,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是李小哥救了我们!” 杨主任身穿中山装,语气平淡:“你们以为他为何如此厉害?数百斤重的枪,随手就能提起。速度之快,浑然不像人类。他必然是吞了佛祖舍利,是佛祖舍利的力量,让他肉身超凡入圣。” 被绑住双手的一众科考队员,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 705实验室中,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道:“他一直在欺骗大家,说佛祖舍利没有在他身上,这样的人能信任吗?” 杨主任又道:“只有拿回佛祖舍利,我们才有可能让青铜船舰调头,重返地球。难道你们不想回去?” 李唯一的声音,从医棚后方传出:“没错,佛祖舍利是在我手中,但它根本无法操控青铜船舰。主任,你不就是想自己吞服舍利,获取超凡之力?我且告诉你们,我的力量,根本不是来自于它。” 杨主任不想与李唯一做口舌之争,道:“我数三个数,你若主动将佛祖舍利交出来,老夫以人格保证,就当以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一起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鬼荒世界生存下去。” “你若一意孤行,那就只能后果自负。” 祁珊珊有些担心李唯一太年轻,被杨主任给诓骗了,于是笑道:“他若不现身,主任恐怕奈何不了他。” 杨主任向不远处独自一人站在舷墙边的祁珊珊瞥了一眼,实在不明白这位祁医生哪来的胆子,敢在如此凶险的处境下,与他们作对? 杨主任凝盯祁珊珊,冷冰冰的道:“他们毕竟师兄弟情深,他不现身,可他师兄就在那里躺着。” 韩秦将枪口,对准躺在地上的赵勐。 “一!” “二!” 杨主任不给李唯一太多的思考时间,数字喊得很快:“三……” “三”字喊出的瞬间。 祁珊珊双眸一凝,果断将戴在脖颈上的十字项坠扯下,扔砸出去。 这是从一具白骨人类身上摘取下来的不朽之物! “叮”的一声,十字项坠砸落在韩秦脚下,其内似有某种秘能被激活,项坠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光华,周围冥雾被驱散一空。 祁珊珊料定,以李唯一的性格,在杨主任喊出三个数后,要么会出手,要么会现身投降。 她绝不允许,李唯一就这么输给705实验室的六人,所以才冒险相助。 同时也是因为,祁珊珊刚才见识过李唯一的实力,不仅是武力上的实力,还有李唯一善于抓住机会的敏锐洞察力和判断力。 他一定能抓住这个机会! 果真如祁珊珊所料,杨主任喊出“三”字的同时,李唯一声音响起:“不就是想要佛祖舍利,我给你。” 李唯一鬼魅般跃到医棚顶部,体内滚烫气流涌向手臂。 就像掷飞刀一般,将道祖太极鱼甩出,携破风声,直向三十米开外的韩秦而去。 韩秦正欲开枪,脚下却爆发出白色光华,双眼根本睁不开。就这短暂的一瞬间,道祖太极鱼击中他头颅。 李唯一力量何其之大,哪怕只是扔出一块碎石,也能砸死人。 韩秦额前头骨破碎,双眼昏黑,头重脚轻的倒了下去。 “哗!” 李唯一跃下医棚,双脚快似奔马,欲要抢在705实验室几人重新拿起枪前杀至。 除了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另外四人年纪都不小,但反应速度却极快。其中一人,迅速将霰弹枪捡起来。 而这时,李唯一尚还在十米开外。 “噗嗤!” 李唯一早有预判,黄龙剑离手飞出,从那人胸膛处穿心而过。 惨叫声和霰弹枪再次掉落在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来挡住他!” 杨主任很镇定,老脸变得有些幽沉,抬起手臂,显露出手腕上的三头蛇手镯。 样式是,一条长有三颗头颅的金属蛇,缠绕在血玉一般的手镯上。 又是一件不朽之物! 杨主任用小刀,将手腕割破。 血液流淌出来后,并未滴落到地上,而是钻进血玉一般的手镯中。随手镯爆发出血芒,金属蛇竟然“活”了过来。 而杨主任则因鲜血大量流失,身体逐渐干瘪下去,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需要这么多血的吗?” 之前尝试,只少量的血液,手镯就有反应。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第十八章 雷电和化蛟 “活”过来的金属蛇,变得柔软,在散发血芒的玉手镯上缠游。 三双血玉蛇眼闪烁,继而亮了起来。 “哗!” 一条六七米长、碗口粗的三头蛇血魂,从金属蛇内部飞出,长有宽大的双翼,直向冲这边的李唯一飞扑过去。 太庞大了! 血气刺鼻,隐有风劲,很是慑人心魄。 但十分虚淡,像是雾状。 显然杨主任并不知道三头蛇手镯的真正催动方法,只是在摸索中,误打误撞发现用血祭的方式,可以将其中一缕微弱的蛇魂释放出来。 对凡人而言,能掌控一缕蛇魂,已经相当了不得。 “怎么还有如此诡异之物?” 这血魂简直就是鬼物,庞大且狰狞,李唯一哪敢触碰,立即闪避和奔逃。 还好他应变能力和身形步法非凡,速度够快,避开三头蛇血魂的攻击后,扯出插在那位老者心口的黄龙剑。 脑海中,闪过“黄龙剑斩白骨妖魔长发,令之瞬间化雾”的画面。 此剑绝对是克制妖魔邪异的神兵利器。 李唯一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涌入黄龙剑。 剑锋上,出现一层微毫的黄芒。 他急速奔逃中,就像后脑长有眼睛一般,瞬间停步,猛然转身。手中长剑从下而上,拖出一道月牙般的弧形剑痕,精准斩中追击在后、俯冲下来的三头蛇血魂。 判断精准到极点,似血魂主动撞在他剑锋上。 三头蛇血魂最左边那颗头颅,被黄龙剑斩中之处,燃烧了起来。 顷刻间。 本就虚淡的头颅,无法维持形态,化为一丝丝雾屡。 一击得手,李唯一心中再无半分那股对未知事物的忌惮,眼中战意旺盛,大步向前,竟是反而追着三头蛇血魂劈砍。 一时间,地上飞沙走石。 它有双翼,但飞不高。 那景象,简直就像是一个凡人在追杀妖魔。 在场不知多少人,被这一幕震撼。 705实验室的一位成员,又想去捡霰弹枪,但被高欢等几个解开了绑缚的科考队员一起按倒在地。那位容貌颇为好看的研究生女学员,捡起霰弹枪,就像捡的是火炭一般,赶忙跑到船舷边,扔进海里。 等高欢看见,大吼阻止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可是枪啊,船上最后一把还有子弹的枪。 那位女学员被高欢的大吼声吓到,抱头发抖的蹲在了船舷边的地上。 无论怎么说,所有科考队员眼睛是雪亮的,该相信谁,他们心里十分清楚。谢天殊、陈洪、孔樊他们行凶的时候,怎没有看见705实验室的人出来阻止? 为了维持三头蛇血魂,杨主任血液大量流失,身体继续干瘪,渐渐虚弱得跪伏在地上。 但没有用,三头蛇血魂根本不是李唯一对手。 很快就被斩断成数截,烟消云散。 在李唯一和三头蛇血魂搏斗时, 705实验室那位戴眼镜的中年女士从容不迫的脱下外套,露出系在身上的经文腰带。 腰带是明黄色,两寸宽,上面的经文密密麻麻。 705实验室观察青铜船舰多年,坠落到船上后,他们最早赶到那些白骨人类所在的位置。所以,好几件不朽之物都是被他们拿走。 中年女士取出一小瓶金乌血,倒在经文腰带上。 经文腰带的“血祭”方式,与三头蛇手镯不一样,用死物的血就行。 “哗——” 金乌血浸入进去,腰带上的部分经文,立即散发出血芒,她全身都像是笼罩在淡淡的血光雾态团中。 那些冲上去想要制住她的科考队员,眼看就要扑中,眼前一花,她竟出现到数步外。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经文腰带的加持下,身法速度竟变得十分妖异。 李唯一尚还没有斩杀三头蛇血魂,中年女士已逼近过去。 待三头蛇血魂断成数截消散,中年女士已是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铁印章,印击在距离李唯一仅六七步的地面。 “轰!” 雷鸣声响起。 黑铁印章底部,飞出一道明亮而蜿蜒的电光流梭,直向李唯一而去。 黑铁印章和经文腰带,都是从那具骨骼近乎金玉化的白骨人类身上获得,品质极高,哪怕不懂专门的催动方式,也能爆发出不俗的威力。 李唯一感知敏锐,来不及转身,立即向侧面翻滚,险之又险的避过电光。 衣服左肩肩头的位置,焦黑了一片,布料碳化,皮肤灼疼。 只差一点,被击中的就是脖颈或者头颅。 黑铁印章虽然威力不凡,但需要重击才能释放雷电。而且,因为中年女士不懂真正的控制之法,释放电光的同时,也有细密电流涌向她手掌,令她手臂痛麻,很难迅速发动第二次攻击。 幸好有经文腰带散发出来的血芒保护,否则手臂就不止是痛麻那么简单。 李唯一躲闪雷电后,身似腾猿,立即逼近中年女士。 “唰!” 她身法速度,就像幻术一样,避开了李唯一的第一剑,只斩落下一缕头发。 要知道,李唯一可是从小习武,所以身法招式,在滚烫气流的加持下变得超凡脱俗,有了武道高手的风范。但她只是激活了经文腰带,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太不可思议。 二人相互忌惮,时而她逃,时而李唯一退。 另一边,高欢等人急于帮科考队员们解开绑缚,谁都没有察觉到,本是被斩断手臂倒在血泊中的谢天殊,身上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戴在拇指上的龙纹扳指,吸收断臂中流淌出来的鲜血后,龙纹变成血红色,闪烁淡淡血芒。 他心脏,与龙纹闪烁的频率共振,血液流速越来越慢。 断臂处的伤口,停止流血。 皮肤上,长出细密而冰寒的鳞片。额头凹凸不平的鼓胀起来,形成珊瑚一般的不规则纹路。 …… 李唯一很快就发现,中年女士并不能一直使用那枚黑铁印章。 才用四次而已,她整只手已变成黑色,颤抖不止。 经文腰带散发出来的血芒,也在快速变淡。 “你们根本不懂得如何使用这些不朽之物,每用一次,身体的伤害,都会更深。”李唯一看出再使用一次,她的整条手臂都要废掉。 没必要与她硬拼,等经文腰带的血芒消散,她自然不再是威胁。 “嗷!” 一声高亢的,似狼似虎似龙的叫声,响彻青铜船舰。 李唯一、中年女士,及众多科考队员皆是大惊,看向早已从地上爬起来的谢天殊。 一双双眼珠子,似乎要掉到地上。 淡淡的冥雾中,谢天殊依旧是独臂,但身躯膨胀到了二米七、八的高度,身上衣服几乎全部都被撑碎。 皮肤变成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 仅剩的那只左手,化为锋利而巨大的爪子。 双脚亦出现异化,脚掌宽大了一倍。 龙纹扳指戴在爪子上,光芒更将明亮。一条龙纹编织成的血龙,像活物般,在扳指上游走。 科考队员们有的尖叫,有的腿软,有的逃跑。 他们先前就被谢天殊吓得不轻,现在这个谢天殊,不用想,肯定更加恐怖。 “他……他是偷喝了蛟血吗?” “鳞片、爪子、头……还真可能是如此,他的身体,分明就是在往黑蛟的方向异变。” “他怎么敢的?” …… “李唯一,我这断臂,拜你所赐,黑蛟尸血和龙纹扳指都无法让它重新生长出来。” 类蛟畸变后的谢天殊,迈着沉重脚步,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冲向李唯一,酒杯大小的双目满是怒火。 眨眼间而至,挥爪向李唯一的头颅,掀起强烈风劲。 李唯一后退一步,尖锐的爪子从他鼻尖前方划过。 最近几天,经历了太多无法解释的怪异之事,哪怕谢天殊此刻近乎妖魔化,李唯一也能冷静看待。 避开这一爪后,他向前一步,一剑劈在谢天殊胸口。 “叮!叮!叮……” 剑锋与他胸口的黑色鳞片,碰撞出无数火花,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印。 谢天殊快步后退,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后,嘴里发出畅快的笑声:“我有蛟鳞护体,你奈我何?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 李唯一看了看手中的黄龙剑。 “不用体内那股滚烫气流催动,黄龙剑果然也就只是比寻常刀剑锋利一些而已,无法做到触之即溃。” 不远处,705实验室那位中年女士又取出一瓶金乌血,准备倒到经文腰带上。 眼睛余光察觉到这一幕,李唯一一步一丈,急速冲过去。 “想逃?” 谢天殊大步追赶。 脚步沉重,地面都在微震。 “噗!” 李唯一一剑将中年女士的头颅削斩而下,没有丝毫犹豫,继而将她手中的黑铁印章夺取。转身单膝跪地,抬头看向追来的谢天殊,持印重重击向地面。 “轰隆!” 伴随一道雷鸣。 一道明亮的流光电梭,从印章底部飞出,击中谢天殊。 谢天殊倒飞出去,身体更黑了…… 有些焦了,全身都在冒烟。 李唯一也不好受,被印章中的雷电反噬,整条手臂麻痛得至少失去一半的知觉。 “这枚印章,绝不是这么用的。她是瞎整!” 第十九章 落幕 谢天殊类蛟畸变后,身体防御力极强,很快重新站起身。 但身体发麻,肌肉酸软疼痛。 “唰!” 不给他完全恢复的时间,李唯一身影已至。 黄色剑芒划过空气,劈向他腹部。 谢天殊本能的挥爪抵挡。 “噗嗤!” 剑锋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断他长满鳞片的手爪,并在腹部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止不住流淌出来。 “啊……” 谢天殊在疼痛、惊恐、不解中颤抖,快步后退,嘴里发出尖锐的惨叫。 这种痛楚,还要胜过先前右臂被斩断,带有绝望。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强,化身力大无穷的妖魔,却还是惨败。 明明先前李唯一手中那柄剑,破不开他身上的黑鳞。 为何突然一下,锋利到如此地步? 爪子犹如切豆腐一般被斩去。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使用滚烫气流催动的黄龙剑,跟常态下的黄龙剑,完全是两种器物。 因为他那颗凹凸不平的怪异头颅,已经被李唯一斩落。 “嘭!” 头颅坠地,尸躯倒下。 一下子,整个天地都像是安静下来了! 李唯一看着地上无头巨尸脖颈中不断流淌出来的浓稠鲜血,又看向四周满是死尸的血腥修罗场,只有断了双腿的赵勐和陈洪还躺在那里。 其余科考队员,早就在谢天殊类蛟畸变后逃开,躲在远处怯生生观望。 也不知是怕他,还是在害怕满地的尸体。 这血腥的场景,对从未经历过杀戮的众人而言,太恐怖了!他们从小到大的所有噩梦加起来,也达不到如此地步。 渐渐的,李唯一体内那股因愤恨和怒火而点燃的杀意消散,就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血淋淋的双手不停发颤,黄龙剑都有些握不住。 一股要将胃都给吐出来的难受情绪和生理不适袭来。 第一次杀人,而且杀了这么多人。 对他内心的冲击,比当初坠入青铜船舰时还要大。 李唯一心跳声似急促的鼓点,脑海时而一片空白,时而一片血红,自顾的坐到了谢天殊尸体的胸腔上。眼睛与地上谢天殊的头颅对视,实际上他瞳孔根本不聚焦。 祁珊珊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扯着他衣袖,轻声唤道:“唯一,唯一,你别吓珊珊姐,你怎么了……” “唯一……我是珊珊姐……” 李唯一情绪恢复过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而行玉虚呼吸法,眼睛逐渐有了神采,看着近在眼前祁珊珊那张美丽精致的脸:“我没事,就是一时间……” “别说了!” 祁珊珊伸出手指,堵住李唯一的嘴,举至过于亲密,温柔的安慰:“我们知道,他们死有余辜,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李唯一觉得,祁医生行为太反常,甚至有点没有边界感,以前对他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可是称呼他和高欢,为天残地缺。 很快,越来越多的科考队员围过来,都很关心李唯一的安危。 他们并不是害怕李唯一,只是害怕谢天殊,所以才会躲到远处。 杀人又如何? 李唯一是因为救他们,才会冒死出手。 国难当头敬英雄,人危关头拜神明。 李唯一自然不是神明,但却是他们最危险无助之时,带他们走出黑暗的人。 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尊敬、敬畏、讨好、奉承,李唯一连忙起身,逃一般的离开,前去查看师兄的伤势。 祁珊珊穿着医师服如影随形,香气飘飘,紧跟在他身边。 像跟定他了一般。 赵勐已被抬进医棚,平躺在医床上,但早就疼得昏厥,面若金纸,气息虚无。 “师兄,师兄……” 李唯一手指轻轻触碰赵勐肿胀紫红的双腿,膝盖处伤口可见裂开的骨头。肩部的伤势同样好不了多少,骨头严重错位,太触目惊心, 他连忙看向祁珊珊,恳切道:“祁医生,救救我师兄。” “这里先交给我吧!” 想到什么,祁珊珊又道:“唯一,姗姗姐知道,你现在只关心师兄的安危,但你得先去收取那些不朽之物,那是你应得的,别被那些一点力都没有出的家伙拿走。免得将来,他们自持有超凡力量,变成下一个谢天殊,下一个孔樊。” 围在病床旁边的老刘等追随赵勐的嫡系成员,都使劲点头,现在他们是唯李唯一马首是瞻。 他们觉得,这位祁医生很了不起,总是知道当下最应该做什么,也能看到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这需要极致的理智和冷静才行! 而他们现在,尚还没有从先前那场巨变的惊恐中完全走出。 留了两位女科研人员在医棚中,做祁珊珊的助手。 老刘等人走出医棚,便是对受了重伤,躺在地上的陈洪拳打脚踢,以发泄心中的愤恨。 陈洪身上,本属于赵勐的尸衣软甲自然被拔下来,交给李唯一保管。 李唯一发现,这一战后,所有人对他都极其恭敬,便是以前对待高船长都没有达到这个地步。根本不用他动手,自有人将银丝手套、经文腰带、龙纹扳指从尸体身上取下,送到他面前。 甚至有三位科考队员,将那杆丈长的黑色长枪,抬到医棚外,放到他脚边。 李唯一真的哭笑不得,自己这是被黄袍加身了? 一位科研组领导,甚至吩咐秦珂跟在李唯一身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唯一哥哥……弟弟,叫我珂珂就行。” 秦珂是许教授的学生,和高欢是同学。 在科考队中,除了蔡羽彤和祁珊珊,就她和刘颖最年轻,颜值最高。但胆子很小,拿到霰弹枪都不敢留,直接扔进了海里。 李唯一找到了道祖太极鱼,距离韩秦的尸体很近。 将道祖太极鱼擦拭干净后,戴回脖子上。随后蹲下身查看韩秦的头部,他头部被道祖太极鱼击中处,骨头断裂,淤血鼓胀。 鼻息已无。 “隔了三十米,都能将一个人砸死。看来以后,得准备一些石子、金属片、飞刀之类的东西在身上,完全可以比拟。” 以他现在的力量,要石子杀人,最关键的其实是准度。 而以他滚烫气流蕴养过的双眼,视力非凡,加上以前在师门学习过的飞针术,准度完全不在话下。 谢天殊、陈洪、孔樊,包括安保组成员,这些人都太弱了,所以李唯一掷剑远袭能频频得手。遇到真正的高手,随意掷剑、弃剑,那可是大忌。 …… 杨主任侧倒卷缩在地上,体内血液大量流失,身体干瘪得像一把骨头。 头发全部都白了,眼睛浑浊无神,俨然已是将死之人。 看见李唯一走到他面前。 他使用最后一口气紧紧抓住李唯一裤管,梗着脖子,努力抬起头,像是想要说什么。 李唯一将他扶坐起,看他如此凄惨模样,心中感慨不已。短短七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杨主任紧抓李唯一的手腕,以哀求的语气,嘶哑道:“回地球……赶紧回去,一定要尽快带着佛祖舍利……去甘露寺地宫,一定要……一定……不然……” 他手指上的力量消失,撒手人寰。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甘露寺地宫……”李唯一手指探其脉搏,已经断气,将杨主任缓缓的重新放到地上。 站在一旁的秦珂道:“据说,佛祖舍利就是在甘露寺地宫找到。” 李唯一认为杨主任那么执着找回佛祖舍利,执着想要回地球,说不定与此有关,于是便去询问705实验室那两位被捆起来的科研人员。 但他们二人知道得很少,并不清楚甘露寺地宫的情况。 现在要回地球,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左右,李唯一只得暂时先将此事搁置。船上,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 船艉的鬼熊皇,坟堆里的白骨妖魔。 它们可比谢天殊、孔樊、杨主任等人危险多了! 而且这场动乱,还有许多疑点。 …… 高欢、老刘带着二十多位年轻力壮的科考队员,持防护盾牌、、钢筋、菜刀等各式武器,走进冥雾,去搜寻逃走的谢进五人。 李唯一走进医棚,正好祁珊珊将赵勐的伤口和骨头,做了简单的消毒、止血、包扎,及矫正固定。 但赵勐依旧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没有醒来。 李唯一看向祁珊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道:“辛苦了……” “把衣服脱了。” 祁珊珊收拾着各类医用物品。 李唯一愕然。 祁珊珊转过身,既是责怪而又关心的道:“就只在意你师兄的伤势?自己也受伤了却一声不吭,你们男人都这么大男子主义吗?” “我只是轻伤,不算什么。” 李唯一的伤势,位于左肩肩头和右手手腕。 左肩肩头是沾上了黑铁印章释放出来的少量雷电,衣服碳化,皮肤严重损伤,的确是十分疼痛。 右手手腕则是在坟堆底部被冰棺边缘割破,本已经结痂,但使用黑色长枪的时候又被震裂。那杆枪太沉重,以李唯一现在的力量使用,还十分勉强,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到自己筋骨。 这些伤,对修炼出滚烫气流的李唯一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都不需要一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但祁珊珊一再坚持,李唯一只得脱下衣服,交给她包扎处理。 在祁珊珊帮他包扎手腕时,李唯一观察她的脸和眼神,问道:“听说,动乱爆发前,姗姗姐把蔡学姐带走了,她现在在哪儿?” 第二十章 恨意难平 祁珊珊直到将李唯一手腕完全包扎妥当,才是重新站直,放剪刀的同时,说道:“我把她吃了!” 站在她身后的秦珂,被吓了一跳。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常常听到有科考队员说,食物很快就会耗尽,将来说不定会发生人吃人的恐怖之事。 祁珊珊转过身,看向坐在那里平静注视她的李唯一,没好气道:“就知道关心你的蔡学姐,我都要吃醋了!放心吧,她很安全。” 她当然知道,李唯一不是随口问的。 是在试探她。 所以她回答得很认真,又道:“你们啊,一个个都没有洞察力,前几天我就发现谢天殊与孔樊等人频繁接触。今天早上,幽云散开后,你们都在那里研究古文字,他们二人则是鬼鬼祟祟的进了厨棚。” “我不敢跟上去,也不能确定他们要做什么,但知道,肯定不对劲。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先拉着羽彤藏起来。” “没出事是最好,万一出事还能先躲一躲。” 李唯一没有发现祁珊珊眼神和表情有任何破绽,回答也是滴水不漏,连忙起身,笑道:“别回答得这么认真,感觉好像在审问一样。” “你不就是在审问吗?” 祁珊珊有些生气的模样,向医棚外走去。 李唯一跟上去,想要道歉,毕竟刚坠落青铜船舰时,自己的半条命都是她救的。先前与705实验室的交手,要不是她砸出十字项坠相助,他和韩秦鹿死谁手很不好说。 祁珊珊突然转身,与追上来的李唯一撞了个满怀,“哎呦”的娇呼一声,眉头蹙起,拍了他胸口一下道:“你走那么快干嘛,撞疼我了!” “我还有话跟你说呢,你师兄伤势很严重。手臂和膝盖骨都是粉碎性骨折,血管和神经也严重受损,以现在船上的医疗条件……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他扛过去了,怕也只能一辈子都瘫在床上。” 温香暖玉入怀,并且对方还不想走的样子,李唯一却丝毫心情都没有,连忙折返回医棚,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至手掌,想要尝试注入师兄伤口。 但手都按上去,却又停下。 滚烫气流只能在银色痕脉中流淌,师兄体内没有痕脉,一旦注入进去,多半会造成二次伤害。 就像一道掌力,打在师兄身上。 “师兄也学习过玉虚呼吸法,只要他醒来,继续按呼吸法修炼下去,或许可以自己修炼出那股玄妙的滚烫气流。可是……” “师兄双腿断成这样,足心还能诞生出滚烫气流吗?” 李唯一胸闷难受,就像有千斤巨石压在那里,转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多道念头。甚至包括,给师兄饮黑蛟血,伤势说不定能够痊愈。 但想到谢天殊那怪物般的模样,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帮师兄做决定。 这时。 医棚外,船艏方向,远远飘来一女子若有若无的歌声。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谁在唱歌? 李唯一和祁珊珊都很茫然之际。 秦珂想到什么:“是刘颖!先前我们找了,但没找到她,都以为她躲进了冥雾墓林……” “不好。” 李唯一和祁珊珊一前一后,立即冲出医棚。 刘颖身上裹着充满污垢的毯子,坐在船艏的舷墙上,双腿垂在空气中。 脸上、腿上,露在毯子外的肩和手臂,全是淤青和伤痕。 她眼中是空洞的绝望,是对家、父母、及曾经那个安定法治环境的回忆,脸颊上满是泪痕,海上的风,将长发吹扬了起来,让悲泣的歌变得更加嘶哑低沉,最后,近乎将歌词念出来的一般:“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后面响起奔急的脚步声。 她毫无留恋的,跳了下去。 李唯一是亲眼看到她跳下去,距离也就还有十几步,但舷墙上已经空无一人。 祁珊珊和秦珂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秦珂冲到舷墙边,但不敢往下看,都可以猜到刘颖必然是正被浸游在海水中的亡魂分食。她眼泪不争气的,如雨般下落。 祁珊珊走过去安慰她:“发生了那样的事,她怎么活啊。没事的,不要怕,有唯一在,船上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他会保护我们的。” 李唯一心情沉重而激愤,手提长剑,一言不发走向飘荡冥雾的墓林。 路过奄奄一息的陈洪,他没了留给师兄亲自报仇的想法,一拳落下,打穿其胸膛。随后,提起就扔进海中,如在扔一件。 他们还算是人? 都不如。 …… 除了谢进,逃走的另外四人,皆在墓林中抓到。 有人把自己埋进坟土,只留口鼻。 但呼吸和心跳还在,只要距离够近,瞒不过李唯一的听觉。 当得知刘颖已经跳海,高欢和许教授那几个学生,将欺负过刘颖的两个安保组成员打得半死。最后,群起激愤中,将他们推进魂海。 隐约间,李唯一又听到墓林中的驼铃,立即行玉虚呼吸法,让意识恢复清澈澄明,心中生出深深的疑惑。 至于另外两人,自然也少不了一顿毒打。 但没有扔进魂海。 有人提议,可以用他们来做实验。 谢天殊类蛟异变后,虽外貌古怪吓人,但却获得实打实的超凡力量,说不准已经可以像传说中的妖魔一样,长生百年,甚至数百年。 与超凡力量和长生相比,牺牲正常人类外貌算得了什么? 强者,从不外貌焦虑。 李唯一没有反对,他与赵勐的观点一样。 人一旦露出獠牙,就不再是人了! 这不是屠龙者终成恶龙,而是对敌人,就不能有丝毫怜悯和心慈手软。对方不会领情,只会将怨念暗藏心中,等你虚弱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再说李唯一也想通过实验黑蛟尸血,判断救治师兄的可能性。 …… 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 将所有人的尸体全部处理,或抛海,或安葬。结束后,大家已精疲力尽。 最开始。 众人根本睡不着,点燃火堆,聚在一起,生怕再发生类似的动乱。 而且谢进始终找不到,如肉中刺没有拔,让他们难以心安。 但到后半夜,终究还是太困乏,除了负责守夜的两人,其余人都在火堆旁边就地而睡。 李唯一独自来到青铜船舰的另一端,走到黑蛟尸骸下方。 左手拇指戴着龙纹扳指,尸骸断切处凝结成紫红色冰晶的蛟血,顷刻间,寒气就在他手指上冻出一层白霜。 龙纹扳指果然有反应,上面的龙鳞纹路,微微亮了起来。 谢天殊类蛟畸变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这断臂,拜你所赐,黑蛟尸血和龙纹扳指都无法让它重新生长出来。” 当时李唯一就猜测,他能畸变化身妖魔,肯定是得了龙纹扳指的帮助。 下午,用那两位科考队员做实验时,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第一位没有戴龙纹扳指,喝下蛟血,很快皮肤就爆裂。 最后,失血过多而亡。 第二位戴上了龙纹扳指,喝下蛟血,成功活下来。又用他体内的血液浸润扳指,不多时,就开始类蛟畸变。 当然,没有人敢让他化身妖魔成功,在快要成功时,就立即摘下龙纹扳指。 畸变被打断,他比第一位实验者死得还要惨。 血肉几乎全部都爆开。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种救师兄的办法。” 李唯一如此低语。 冥雾幽幽。 眼前的墓海碑林,在远处金乌尸骸光芒的照耀下,静谧中透着一股诡异。 一缕熟悉的香水味,随风而来。 李唯一现在的嗅觉,虽没有鬼熊皇那么夸张,但也远超常人。 他知道是谁来了! 等在这里,就是在等她。 李唯一悄无声息的,藏到庞大的黑蛟尸骸后方。渐渐的,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姿高挑的身影,经过黑蛟尸骸后,快步向九层舰楼的方向而去。 李唯一从阴影中走出,望过去时。 那道熟悉的婉约背影,已走进舰楼和舷墙之间的通道,往船艉而去。 丈宽的舰楼通道上,摆放有大量表情各异的人形石俑,冥雾弥漫,更增恐怖。但祁珊珊丝毫不怕,穿梭自如。 舰楼第一层,所有船舱的门都是青铜铸成,高一丈有余,不知何等沉重,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推开。 通道走了一半。 冥雾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烟似纱的氤氲仙辉。 这艘亡灵鬼舟般的青铜船舰,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像化为仙家的玉殿宫舫, 船艉和船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还有一章,书评区答应书友的。) 第二十一章 舰艉之秘 仙辉是从船艉那片古式建筑中,随雾气一起弥漫出来。 不过,有十多丈高的院墙阻隔,只能看见那些古式建筑鳞次栉比的顶部,赤金琉璃做瓦,流光神木为梁。有楼阁,有殿宇,有古塔…… 似城墙般巍峨的院墙,与九层舰楼之间,是一片百米宽的空旷甲板区。 谢进再无之前的狂傲和嚣张,坐在铜铸大门的第一阶石梯上,手持一根钢管,时不时就担惊受怕的向舰楼通道望去。 俨然成了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他身后的石梯,足有数十阶。 石阶顶部,是进入院墙的铜铸大门,门高约三丈,甚是恢弘气派。左扇门浮雕万家灯火,右扇门则是黄泉河流一般的星空图景,不知是宇宙何处。 “祁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看见从通道中走出来的祁珊珊,谢进如抓住救命稻草,精神略微振作,连忙上前紧张的询问。 祁珊珊带来了好消息:“放心吧,李唯一和705实验室那些人两败俱伤,暂时没有人能分出精力对付你。” “太好了!” 谢进思维活络起来,道:“我们谋划一番,你在食物中下毒,我来暗袭。将李唯一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徒,还有705实验室的人一起收拾掉。” “好,我正有此意。” 祁珊珊取出一袋食物,递过去:“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我看你都快饿得没力气了,有些冷了,你先对付一口。” 谢进的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的同时,声音含混的道:“李唯一肯定吞服了舍利子,所以才变得那么厉害。但再厉害也还是血肉之躯,用毒,剧毒,绝对可以杀死他……到时候……啊……你……你给我的食物……” 谢进腹内绞痛,就像胃里装满刀片,身体根本站不直,不可置信的瞪看向祁珊珊。 祁珊珊后退了三步,双手插兜,眼神淡漠:“你说的嘛,在食物中下毒,剧毒,用黑蛟尸血配出来的毒。” “人!我们会输得这么惨……肯定是因为你,你跟那小白脸才是一伙的……噗……” 谢进冲向祁珊珊,但才冲出三步,便是倒在地上。 一边抽搐,嘴里一边吐出血沫子。 肉眼可见的,皮肤开始变黑和溃烂。 祁珊珊走过去,轻轻踢了谢进一脚,确定已经死透,才轻蔑般的自语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之前和他可不是一伙的,是真在帮你们。现在嘛……” 祁珊珊和谢天殊等人结盟,是当时她能够看到的,唯一有活路的选择。 但谢天殊等人的品行和能力,她是看不上眼的。 特别是知道刘颖的遭遇后,就更加庆幸李唯一这个完美合作对象的出现。要实力有实力,要颜值有颜值,要情义也讲情义,机敏又有绝断,能同情弱小但对敌人却绝不心慈手软。 她可不想只做李唯一的合作对象。 她想把合作二字去掉。 但她也知道,自己错过了最佳拿下李唯一的时机,要是当初能够预见今日。那碗鱼汤,她说什么也要从蔡羽彤手中抢走。 不再沉浸于后悔中,祁珊珊往船舷边拖拽谢进的尸体。 只要将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不让李唯一发现端倪,她就彻底斩断过去。将来,有的是办法将其拿下。 无论他再优秀,始终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男生。 “谢进怕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艘船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刚将谢进尸体艰难拖到船舷边,耳边就响起李唯一的声音,祁珊珊纵然再如何冷静,也都吓得不轻。 但,在她站起身,整理好脸上凌乱头发的短暂时间内,已有了应对之法,平静问道:“多久到的?” “谢进倒下的时候。” 李唯一语气平静,站在舰楼通道那里,身形挺拔英朗。 二人相距二十多米。 “所以,你就在那里看着?看着我像一个企鹅一样,笨拙而艰难的拖拽尸体?”祁珊珊娇嗔幽怨,仿佛意识不到李唯一此刻心中的愤怒,也看不到他脸上的失望和痛心。 李唯一皱眉,没有要和她“打情骂俏”的想法。 这不是几句俏皮话,就能应付过去的事。 他走进这片被仙辉笼罩的甲板区域,地上另有四位科考队员的尸体,及各种化学装置和药物。 角落处,是类熊生物的庞大尸身,腹部的伤口腐坏,散发刺鼻的恶臭。 显然坠落青铜船舰那天,它就因重伤而死。 是黄龙剑! 黄龙剑破开的伤口,哪怕它是超凡生物,也自愈不了,反而伤口会加速腐烂。 四位科考队员的尸体,各有各的惨状。 有的皮肤爆裂,只余血肉和骨头;有的半个身体长出鳞片,半个身体溃烂;有的头上长出触角,但头骨破碎。 李唯一道:“所以,传说中四位探查舰艉一去不返的科考队员,实际上是被你们拿来做活体实验了!放出这则消息,同时将类熊生物的血液故意弄在舰楼附近,是为了吓人,让所有科考队员都不敢来到这里。” “那天,在舰楼边,你应该是害怕我和高欢来到舰艉发现你们的秘密,才将我们喝退的吧?” “谢天殊敢饮蛟血,也是因为,在你这里已经拿到确切的实验结果。” “大家吃了早餐,之所以会晕厥,也是你将药物提供给孔樊的。” 李唯一紧盯祁珊珊的双眼:“你好可怕,伪装得真好,说谎的时候没有任何破绽可寻,我险些都被你骗过了!” 祁珊珊眼眶发红,委屈无比,声音呜咽:“我……我没有办法,你也看见了刘颖的下场,我如果不主动做些什么,今天跳下去的就是我。只有一个人有价值,她才能活,才有话语权和地位。” 李唯一道:“祁医生,多少人因你而死?如果你不给他们提供药物,他们未必能够成事。” 祁珊珊眼中泪水直流,道:“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力量,我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我只能选择妥协。当谢进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时,我要么死,要么帮他。你告诉我,我怎么选择?” 李唯一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了! 祁珊珊不止一次帮过他,救过他。 但她太聪明,太能撒谎,也太能编故事。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看似情绪激动的说出,但必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谢天殊和孔樊等人,很可能都只是她的棋子。 因为她一定有办法,像杀死谢进一样,弄死他们。 “你救过我,这一次,我不杀你。但你做的事,一定会有人跟你计较。”李唯一说得很清楚了,只是这一次不杀。 祁珊珊眼神凄楚:“我只救过你一次吗?” 在这一刻,李唯一深刻意识到人情一定欠不得的道理。 祁珊珊眼泪婆娑,又道:“对,我是该死,但我救下了羽彤,救了你,哪怕天下人都说我该死的时候,你们也绝对没有资格说出那个死字。你现在去告诉他们,他们立即就会杀了我,结局就像扔进魂海中的那两个安保组成员一样。” “你不杀我,但我却因你而死。” 别的人的生死,李唯一可以不追究到底,毕竟他不是什么正义的审判者。 但师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祁珊珊多多少少都有一份。 李唯一道:“你现在还有用,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助我一起把师兄医好,然后由他决定如何处置你。” “但若师兄过不了这一关,出了什么好歹,谁都要拿命来偿。老天爷,也不给面子的!” 李唯一仔细将祁珊珊全身搜了一遍,确定没有危险之物,问道:“蔡学姐在哪里?” 祁珊珊怎么都想不到,往日在她面前那么阳光、善良、谦逊的李唯一,刚才提到师兄时,眼神会那么可怕,寒气像能传进她骨头。 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在原则问题上得罪李唯一,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若非她之前做对了那么两三件事,此刻必然已经是一个死人。 祁珊珊带着李唯一,向九层舰楼的第二层走去:“这上面没有人敢来,很安全。我将她藏在这里,这场动乱,便波及不到她。” 舰楼第二层的通道上,依旧摆满石俑。 穿过这些石俑,终于看见躺在地上的蔡羽彤。 “她只是被我迷晕了,没有大碍……诶,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醒?”祁珊珊意识到不对劲。 “学姐……蔡学姐……” 李唯一蹲下身,查看蔡羽彤的情况。 “好烫!” 手刚刚触碰到蔡羽彤额头,李唯一就被吓了一跳。 她身上,温度滚烫得可怕,根本不像是人类的体温。 “让我看看。” 祁珊珊探过蔡羽彤脸上的温度后,立即脱她衣服,但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李唯一。 李唯一转过身去。 但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汇聚于双耳。 掀开衣服后,祁珊珊看见蔡羽彤胸口位置的皮肤下,出现大量金色痕脉,像从心脏生长出来,延伸向全身,流动一缕缕火焰光丝般的金芒。 “你不是说,十分之一浓度的金乌血,人类身体可以承受?为何突然发生这样的厄变?”祁珊珊盯着昏厥不醒的蔡羽彤说道,似自言自语,语气中充满困惑。 “学姐喝了金乌血?”李唯一转过身时,蔡羽彤衣服已经重新盖上。 祁珊珊点头:“她认为将金乌血稀释,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所以,就拿自己做实验。但她现在身上的温度,已经超过六十度,而且还在急速上升。” 想到了什么,祁珊珊立即取出十字项坠,戴到蔡羽彤脖颈上。 这枚十字项坠不朽之物,本就是蔡羽彤第一个获得。 是祁珊珊将蔡羽彤迷晕后,从其身上拿走。 她觉得,十字项坠有可能能够压制金乌血的毁灭之力,因为蔡羽彤佩戴在身上时,没有出现眼前这样的变化。 就像类蛟畸变,需要佩戴龙纹扳指一般。 拿走十字项坠后,金乌血的力量释放,所以,开始危及蔡羽彤的性命。 幸好金乌血稀释了,释放得缓慢。不然等她和李唯一来到这里,蔡羽彤可能已经燃成一团灰烬。 …… 戴上十字项坠,蔡羽彤身上温度反而以更快速度攀升。 片刻后,她完全被金色火光包裹。 李唯一和祁珊珊根本不敢靠近,远远退开。 “好诡异!这些金色火焰的温度不低,但她身体竟完好无损。” 金色火焰很灼目,但李唯一能够看到火焰内部蔡羽彤身体轮廓很完整,没有损伤,这就太匪夷所思。 毕竟她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哗!” 金色火焰突然发生轰燃,一粒粒火星中,出现一对数米长的绚烂羽翼光影,像蛹虫破茧化蝶一样神奇。 二人退得更远,屏息凝气。 火焰燃烧了大概一刻钟,出现退散之状。 光芒不再那么炽亮,蔡羽彤躺在地上的身体,渐渐显现出来,表面一层凡壳龟裂脱落,其内肌肤白得炫目。 “你……要不还是先下去?”祁珊珊小心翼翼说道。 李唯一自然看出不对劲,蔡羽彤虽没有化为灰烬,但她身上的衣服布料化为了灰烬。 想到祁珊珊应该不会对蔡羽彤不利,李唯一这才走下梯道,重新来到第一层甲板区。脑海中浮现出蔡羽彤给他喂鱼汤的画面,心头一暖的同时,又暗暗担忧。 不多时。 第二层舰楼传来二女的低语声,祁珊珊在讲述什么。 李唯一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扬起。 但没有上舰楼,静静等在下面。 心情放松后,他目光忽的看到远处数十阶石梯上方的那道三丈高的铜铸大门,心生好奇,走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羽仙子 两扇宏伟铜门上的浮雕图景,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韵味。 左扇门上的“万家灯火”,就像在呈现一座真实的、充满人间烟火的古城。 只是注视片刻,李唯一就感觉灵魂仿佛被拉了进去。走在夜幕下的街道,周围是吆喝声,是车水马龙的市井之气。 右扇门上的“黄泉星河”,则是大气磅礴的气韵,繁密星辰汇聚成的河流。就像夜空中的银河系,不过这条星河不是银色,而是一片昏黄。 “这就是青铜船舰主人居住的地方?祂是否真的已经逝去?” 李唯一觉得,园林中能够散发出仙辉和水雾,里面或许存在泉水和神秘异宝。 船上,水可是十分紧缺。 金乌血和黑蛟血显然不能随便饮用,极其危险,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法。 “沙沙!” 刚走上石阶,便有一股风劲,不知从何处而来。 李唯一有超凡力量傍身,胆气十足,继续向上走。 来到石阶顶部。 他先是透过两扇门的缝隙,向里面窥望。 缝隙足有两指宽。 视野中,门后十分开阔,黑石堆砌而成的影壁下方,有一座黑白色彩的太极湖泊。 湖泊中心,插有一柄慑人心魄的巨剑,剑体是用森黑和猩红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铸成。 李唯一伸出双手,调动右足足心涌出的滚烫气流,想要尝试推门。 “轰!” 双手距离铜门还有半尺距离,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狂涌而来,将他震得犹如落叶般倒飞出去,轻飘飘落到石阶下方的地面。 “道祖太极鱼的新主人,这扇门,不是现在的你可以进。你是承受因果者,而非因果的缔造者。且去吧……”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似直接在李唯一脑海响起,又似从眼前的铜门中传出。 “你是什么人,你说的因果是什么?”李唯一问道。 没有任何回应。 “哗!” 空气震颤,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沿院墙升起,将整个园林笼罩。 持续了很久才消散。 下逐客令了! 李唯一立即后退,盯向那道巨大的铜门,总觉得刚才的声音不像是存在于这个时空,更像是千年前的古人跟今人的对话。 很古怪的感觉。 毫无疑问,青铜船舰启航,包括他们坠微,与道祖太极鱼绝对脱不了干系。 师父啊,师父,你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 成为阐门之主,到底要承受怎样可怕的因果? “李唯一!” 蔡羽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学姐……” 李唯一长长吐出一口气,迅速收起脑海中的种种杂念,转过身……脸上刚浮现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目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蔡羽彤。 这是蔡学姐? 蔡羽彤穿着祁珊珊的白色医师服外套,外套也就垂至腰线下半尺,两条笔直而长得过分的玉腿几乎完全暴露在外。 更重要的是。 她肌肤,比身上医师服还要白,细腻而润泽,犹如仙玉铸成,晶莹剔透,蕴含微光。 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与白玉肌肤对比强烈。 那双眼睛,像被神泉洗过,远比以前明亮,蕴含灵性。 嘴唇不着唇彩,但水润嫣红,像红宝石雕琢。 她颜值本已经极高,但现在…… 已经不是颜值的问题,而是似乎已经仙化。 她身上再也没有任何瑕疵,仿佛代表了世间的一切美好,只需站在那里,周围就会化为仙乡,哪怕外面是阴森恐怖的魂海。 李唯一自认对女子的美貌,有很强免疫力,更专注于习武。但此刻的蔡羽彤,带给他内心极大震撼。 这哪里还是蔡学姐? 这是羽仙子! 若将坟墓冰棺中那白骨妖魔身上的红衣拔下来给她穿上,不妥妥的仙子临凡? “一直盯着羽彤看,你不会是知道她里面什么都没穿?”有蔡羽彤在,祁珊珊心中那股对李唯一惧意消减了一些。 李唯一连忙收回目光,暗暗行玉虚呼吸法,让心跳恢复平稳,随后将外衣脱下,递过去:“先穿我的吧,裤……裤子需要吗?” 蔡羽彤道:“我穿你的衣服和裤子回去,你让科考队员们怎么看?” 李唯一仔细一想,是这么一个理。 于是,目光看向祁珊珊。 祁珊珊道:“我再脱,倒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就只剩……” 李唯一道:“我的意思是,祁医生可以先返回船艏那边的船舱,拿一些衣服过来。” “好吧!” 祁珊珊不敢有怨言,向舰楼通道走去。 她看到蔡羽彤饮金乌血后,脱去凡壳,破茧般获得仙灵一样的无瑕娇躯,一贯爱美的她自然是羡慕。 但想到自己也可以饮金乌血,心中那股羡嫉自然也就散去。 只要赵勐恢复过来,未来依旧可期。 李唯一,别看你现在凶,将来指不定谁在上面。 …… 蔡羽彤对自己里面穿没有穿,显得无所谓,没有那种故作羞态的扭捏感:“她刚才将所有一切都告诉我了!她其实……是提前嗅到生死存亡的危机,没有安全感,想谋一条生路。” “学姐在替她求情?” “是她救了我。” 李唯一道:“学姐知道船上都发生了什么吗?听人讲述和亲眼目睹,或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而且我觉得学姐未必有那么了解祁医生!” “她也救过你。”蔡羽彤道。 海上有风吹来,掀起白色医师服的大片衣角。 李唯一连忙移开目光,叹道:“正是她救过我,所以我刚才比任何时候都更难做决定……学姐,你还是先穿上我的衣服吧?我甚至建议,你戴上帽子和面巾,你这样回科考队,我怕很快又会爆发动乱。” 他觉得蔡羽彤现在的美貌,没有几个人抵御得住,太引人犯罪,足可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红颜祸水,无外如是。 “行吧,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的错负责,你自己做决定。” 蔡羽彤抬头望着天空:“天好像亮了,光是从……舰艏的方向传来。” 算一算时间,是该天亮了。 但要知道,魂海上是没有黑夜和白昼,只有星空。 天空怎么会出现光? 不仅出现了光,还出现了云。 “天亮了?” 李唯一感到不可思议。 青铜船舰行进的方向,前方的确出现了光亮。 星辰正在迅速稀少和暗淡,黑暗在远去。 就像清晨来临。 再望向舷墙外的海面,本是漆黑如墨的海水,出现许多碎金波纹。海中不再有亡魂,天空竟出现了云团。 只不过,云团巨大而低矮,且是金色。 “太好了,那些阴森而恐怖的亡魂群终于消失,我有一种预感,这个世界肯定有陆岸。”李唯一心情大好,脸上尽是阳光灿烂的笑容。 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是外在环境,还是内在动乱,都让人太压抑。 等了近一个小时,黑暗和星空早已彻底消失。 海天皆染上金色霞光。 视野开阔,令人神清气爽。 但祁珊珊始终没有带着衣服回来。 “出事了,不能再等下去。” 蔡羽彤将李唯一的衣服系在腰上,先一步向舰楼通道走去。 李唯一认为蔡羽彤的判断是正确的,祁珊珊肯定出事了,不然,不可能这么久还不回来。但船上还能有什么危险? 李唯一和蔡羽彤一路走到舰艏,也没有遇到祁珊珊。 在医棚外,他们遇到秦珂。 秦珂欣喜:“唯一哥哥,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找你。快去冥雾外的舰艏看看吧,神迹,出现神迹了!” “唯一哥哥?” 蔡羽彤看向李唯一。 她明明记得许教授的这几个学生都在读研,年龄比李唯一大好几岁。 李唯一问道:“秦姐,看到祁医生没有?” 听到“秦姐”这个称呼,秦珂微微愣了一下,才道:“没有,大家都以为昨晚她跟你在一起。” 李唯一和蔡羽彤对视。 祁珊珊总不可能畏罪潜逃了吧,她能逃到哪去? 再说,李唯一自认为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不会揭发她,会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秦珂的目光,从李唯一身上移开后,落到蔡羽彤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更重要的是,蔡博士腰上,还系着李唯一的衣服。 原来昨晚他们两个在一起。 “蔡博士……你……” 秦珂一个女子,都被蔡羽彤给惊艳到,目瞪口呆。随后低下头,陷入自嘲和自卑,只想立即逃离这里。 “我先去照照镜子,换身衣服。” 蔡羽彤觉得自己颜值可能真的有点离谱了,一个搞科研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拿普利斯特里奖吗? 李唯一走出冥雾,来到船艏。 终于看到秦珂所说的神迹,头皮瞬时就发麻了,震惊到屏息。 (我觉得,孔乐不做凤天,做天姆和血绝似乎更有意思。) 第二十三章 扶桑神树 船艏早已人满为患,气氛热闹。 所有人都激动亢奋。 “那绝对是神话传说中的扶桑树,金乌栖居的神树。”高欢十分笃定道。 他很严肃,没有往日的嘻嘻哈哈,尚未从父亲被杀害的悲痛中走出。但他在神话传说领域的渊博知识,不允许他沉默,得站出来向众人讲解无法理解的现象。 …… 李唯一站在人群后方远眺。 大海深处,生长有两棵相互依扶的巨大桑树,树干嶙峋,直向天际伸展茂盛的枝叶。 青铜船舰与之相距怕是有几百里,甚至几千里。 因为两棵桑树的树干很虚淡,就像清晨相隔数十万里看月亮那种感觉。只有距离足够远,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唯一曾相隔数百里,远眺过雪山,知道那种因遥远而虚淡模糊的感觉。 眼前这两个桑树,与他们的距离,绝对远远超过数百里。树的高度,是远眺雪山时,雪山高度的数倍,像与天相接。 “树干怕是就比雪山的山体更粗,高度……不知多少万米。” 若不是两棵桑树的每一片树叶都颇为明亮,犹如成千上万的叶形月亮,李唯一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景。 随青铜船舰乘风破浪,急速航行,距离拉近了许多。 天边的树干变得清晰,甚至可以看到沟壑般的木质纹路。 海面上,出现大雾。 雾中开满大大小小的金色花朵,没有叶片,只有浸在水中的细密的白色根须。 这些金色的花,散发沁人心脾的异香。 大的直径十多米,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皆散发璀璨光华,犹如飘在海中的千盏神灯,让大海变得星海般明耀。 高欢暂时忘却悲痛,激动得满脸涨红:“是羲和花!” “羲和花与扶桑树永世伴生,皆生长在汤谷海。” “羲和者,吞金乌火焰而绽放。凡人食则焚,小妖食则化巨妖。” “终于知道我们现在的位置了!” “是汤谷海。” “汤谷海是人间、冥界、神界,三界的交汇之地,传说海域足有一百五十万里之广阔。” 有人不信:“你就可劲吹吧,还一百五十万里。地球和月球的距离,有一百五十万里吗?” “地球和月球的距离,约是三十八万公里。是公里,不是里。”蔡羽彤换好衣服,戴上墨镜和口罩,出现到李唯一身旁,如此插话了一句。 高欢觉得没有人可以质疑他在神话传说领域的权威,较真道:“一百五十万里很不可思议吗?知道赤县神州所在的世界有多大?” “《吕氏春秋》上记载,凡四极之内,东西相距五亿又九万七千里,南北亦五亿又九万七千里。你见识短浅,还停留在凡人思维,我不跟你计较。” “我们现在还在地球吗?我们现在在幽冥,在鬼荒地界。” “咕!” “咕噜!” …… 扶桑树方向,海水化为金红色,像有无穷无尽的神焰在海底燃烧。 外围海域的海水沸腾起来,冒出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气泡。很快,水雾变得更浓,将整个青铜船舰笼罩,白茫茫一片。 “哗啦——” 浓雾深处,一只三足巨鸟,从两棵神桑所在海域的海底振翅飞出。 它身上爆发出来的光华,将科考队员们视野中的白雾,照耀得五彩斑斓。 “是金乌……看到没有,那就是金乌!原来金乌不是栖居在扶桑神树的树上,而是筑巢在扶桑神树下的海底。”高欢兴奋不已,再次证明他是对的。 神话典籍上的记载,虽有差错,但绝非无的放矢。 “墓林中那具金乌尸骸,感觉只是一只幼鸟,与腾空而去这只相比,小了太多。”李唯一道。 从海底飞出的金乌,双翼似垂天之云,怕是宽达数万米。 扇动一次,可掀起十丈高的水浪。 从它身上爆发出来的热量和光芒,被青铜船舰的防御力量抵挡后,依旧刺灼双目,依旧让人皮肤发烫。 一位科研人员十分好奇,将一根拇指粗的钢筋扔出去。 钢筋飞出青铜船舰的外层防御屏障,还没有坠落到海面,就被恐怖的热量烤得透红,出现熔化迹象。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此刻外面竟如此可怕? 空气中的温度,怕已达到数千度,难怪能焚天煮海。 这就是传说中毁灭神鸟金乌能够爆发出来的威能? 那只成年金乌飞到半空后,回头向航行在海面的青铜船舰看了一眼,能够看到船上的幼鸟尸体。但它根本不敢靠近过去,船上有让它魂灵颤栗的气息。 这股气息,它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生灵身上感知到过。 太恐怖了! 它振翅向清冥之上的高空,飞向西方。 不久后,化为天穹的一轮骄阳。 …… 甲板区,那片墓海碑林中。 距离金乌幼鸟尸骸不远的地方,一座墓碑下。一具身着红衣宫装的白骨,同样眺望天穹远去的金乌。 她长发乌黑似绸,垂至脚下。 只是随意那么站立着,却充满气质与气势。哪怕她只是一具白骨,都可想象她活着时的绝代芳华。 她双眼深凹的骨眶内,是两团手指头大小的灵焰。 她看向自己的白骨手臂,上面流动一缕缕血丝,骨头内部不断诞生出生命之气,低语道:“那小子,必然是传说中那个古氏族的后代,只有那个古氏族子弟的血液,才能滴血醒尸,让白骨生肌,让亡灵起死回生,重返生命法则中的阳界秩序。” “可惜,我和他的嫁阳仪式只完成了一半,就被他逃走。” 红衣白骨看向地上被她擒拿,尚昏迷不醒的祁珊珊,自语:“先将骨躯藏入她体内,借她血肉躯壳和生命气息,躲避天地间那股阻止生死逆转的生命法则。” …… 自从青铜船舰航行经过高欢所说的“汤谷海”,接下来几天,海上有了昼夜。 很多科考队员猜测,汤谷海的海底住有许多金乌,是它们化为太阳,从东往西飞行,让这个世界出现昼夜。 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哪里是东,哪里是西。 都是根据以前太阳东升西落的认知在判断方位,认为青铜船舰航行的方向是北。 扶桑树早已不可见,青铜船舰仿佛在持续空间跳跃一般航行到另一片海域,海中不再有恐怖亡魂。 海上无风,海面平整如镜。 海水呈绯红之色,很不正常。用桶打上来后,跟鲜血一样,哪怕过滤都无法将颜色滤去,根本没有人敢喝。 当然只是目前不敢喝…… 因为,发电机根本修不好,不易储存的食物几乎全部腐坏。从昨天开始,食物和水就实行定额分配制度,从一日三餐瞬间变成一日半餐。 又一日过去。 海面上零星出现一具具棺椁,不知从何而来。它们与青铜船舰航行方向相同,在平静的海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尾痕。 这个世界,始终给人一种阴气很重的感觉,扶桑树和金乌都无法驱散。 最初那片“魂海”,像宇宙中所有星球亡魂的魂归之地。现在这片“血海”,则像宇宙所有生灵血液的归处。 下午时。 有巨禽从天边飞过,在海中捕食,叫声响亮。又有一群嘴巴像镰刀、海鸥般的怪鸟,啄开飘在海上棺椁,分食棺中的腐肉和骨头。 有了生命气象,船上众人心情大好,很快忘记几日前的悲痛和恐惧。 纷纷猜测,他们距离陆岸已经不远。 太振奋人心,只要靠岸,怎么都能活下来。 这几天,除了白骨妖魔坟墓的周围区域,李唯一找遍青铜船舰,却连祁珊珊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不会真被白骨妖魔吃了吧?” 李唯一早就有这个猜测,因为现在船上最凶险的,就是那鬼物。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探查一番。 心中既有偿还祁珊珊人情,以不再受其牵绊的想法。同时,也有一种危机感,总觉得那白骨妖魔迟早会从坟中爬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去解决隐患。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将自身战力再提升一些,不想冒失送死。 …… 周一,求求月票。 第二十四章 阐门十二散手 将道祖太极鱼研究了很久,李唯一觉得这是克制白骨妖魔最重要的法宝,因此使用各种方法去激活。 先用几滴他自己的血,又用金乌和黑蛟的血,但都没有反应。 将右足足心诞生出来的滚烫气流注入,更是石沉大海。 “要激活它,肯定跟我的血液有关,而且每一次都是非常危险的时候。难道遭遇生命危险的时候,我体内的血液会变得不一样?” 除此之外,似乎需要的血液还非常之多。 血液越多,它的动静越强烈,越持久。 一切都是猜测和分析…… 李唯一咬了咬牙,决定做一件蠢事。于是,用剑将手腕割破,去浸润道祖太极鱼,放了接近半碗,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算了,算了……还是等以后遭遇生死危险,再尝试。” 李唯一连忙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止血疗伤,将手腕裹缠起来。随后,端起桌上的一杯稀释了的金乌血喝下,以补充血气。 双手捏“子午太极印”,行玉虚呼吸法,调动右足足心涌出的滚烫气流,在十三条银色痕脉中运转,以炼化金乌血蕴含的灼热秘能。 最近几天,他每天都在饮金乌血,肉身力量增长显著。 半个小时后,李唯一停下。 “肉身好像没什么变化……之前喝下金乌血,全身都在发热,心跳和血流速度会加快不少。” “再喝一杯试试。” 几天前,喝下第一杯金乌血后,李唯一就对它失去敬畏。 因为他体内那股滚烫气流,可以将之炼化,甚至都不用佩戴十字项坠在身。 蔡羽彤只是喝下一杯,就差点被焚身而死。幸好有十字项坠,她身体剧烈变化,蜕变如似仙灵。 李唯一前前后后喝下已有十杯,但没有出现焚身迹象,也没有脱壳蜕变,只是肉身力量增强了而已。 他也不知道该郁闷,还是该庆幸。 第十一杯喝下后,只感金乌血淡如水,身体毫无反应。 “我肉身应该又达到了一个临界点,需要某种突破,才能更进一步。” 怎么才能突破呢? 稀释的金乌血淡了,没有稀释的呢?能不能带来足够强烈的刺激? 只凭外物,有机会冲破临界点吗? 说干就干。 现在还能拼一把。 总不能等白骨妖魔先来收拾他,那样就只能等死。 李唯一将一杯没有稀释的金乌血喝下,入腹后,越来越滚烫,就像将岩浆装进了身体。立即行玉虚呼吸法,调动右足足心的滚烫气流炼化。 十三条银色痕脉根本炼化不过来,金乌血似要将他五脏六腑烧穿。 全身冒烟雾,血液像在沸腾。 嘴里像能喷出火。 “没那么可怕,还扛得住。” 李唯一右足足心的泉眼,喷涌得越来越强烈,与金乌血激烈对抗。 蓦地。 “哗!”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左足足心冒出。 随之,第一条银色痕脉从寒气泉眼中诞生出来,沿左腿而上,直向最灼烧难忍的五脏六腑而去。 第二条银色痕脉诞生。 第三条,第四条…… 不多时,从左足足心诞生出来的痕脉数量,达到十三条。与以右足足心为根的十三条痕脉加起来,达到二十六条之多。 金乌血蕴含的血气和毁灭秘能,瞬间被压了下去。 右足泉眼滚烫,左足泉眼冰寒。 诞生出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流。 李唯一身体冷热急速变化,前一刻,还全身热汗淋漓,下一刻汗珠就冻结成冰珠。 “太难受了!” 他不再呼吸吐纳,冲出门去,在甲板上疯狂演练阐门十二散手。 “嘭!嘭!嘭……” 时而结掌,时而打拳。 速度极快,身形变化莫测。 “翻天掌印。” 他手捏掌印,身影弹跃一丈高,从天而降。 掌印前方的掌风,呈凝聚状态,犹如一道翻天大印。手掌没有直接落在坟堆上,但坟土下沉,形成三尺见方的凹陷。 就像被一枚三尺大印压盖了一下。 “太乙开海。” 掌印化掌刀。 掌风似一柄无形的刀斩出去,将前方的空气劈开。 “黄龙登天。” 他像化龙了一般,一连在空气中踩出五步,似有虚空阶梯。第五步踩出,他身体已出现到八九米高的地方。 十二散手,李唯一在山上修炼多年。 以前只当是强身健体之法,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威力。 对上谢天殊等人时,根本都用不上这些招式。 虽称“散手”,但并非全是手上功夫,而是将拳掌、步法、腿功、指诀、爪印等等汇聚在一起,开创出来的十二招总纲武学。 不是定式。 每一招都变化无穷,随心随意。 不知演练了多久,待他体内冷热平衡,停下来的时候,四周早已围满闻声而来的科考队员。 众人神情各异,有的震惊,有的敬畏,有的倾慕,有的狂热。 当然有人猜测李唯一吞服了佛祖舍利,但根本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就刚才练拳的威势,李唯一一旦认真起来,怕是一拳,就能将他们胸膛打穿。 他们并不知道李唯一的情况,还以为他在秀肌肉,震慑潜在的不安分之人。 秦珂走上前去,为李唯一擦额头上的汗:“唯一哥哥,你好像变得更加厉害了,是因为饮了金乌血吗?” “是。” 李唯一没有否认。 本来就有打算,让船上众人陆续饮金乌血,去改变体质,从而增加他们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生存能力。 蔡羽彤的身体蜕变藏不住,按照她的说法,与其隐瞒,让大家猜来猜去,心生隔阂,不如大大方方的告知。 秦珂充满期待,又有一些忐忑,问道:“我也可以饮用吗?” “当然。” 李唯一又道:“不过得先等大副醒来。” 四天前,赵勐伤势恶化,被逼无奈下,李唯一给他喝了稀释后的金乌血,将十字项坠戴在了他身上。 但金乌血的效果太慢,眼看赵勐就要断气。 李唯一又给他喝下黑蛟血,将龙纹扳指戴在了他手指上。 此后赵勐每一天都在发生剧烈变化。 今天早上时,他膝盖和肩部固定好的断骨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身躯体魄夸张的增长到快三米高。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出现谢天殊那样狰怖的类蛟畸变。 只有双臂和双腿,长出了少量黑色鳞片。 头发变成金乌羽毛般的火红色。 …… 左足足心的泉眼打开后,李唯一战力大增,终于有底气再去会一会白骨妖魔。 上一次太狼狈了! 李唯一身穿尸衣皮甲,脖颈上戴道祖太极鱼,双手戴银丝拳套,手腕上戴三头蛇手镯,系缠经文腰带,怀揣黑铁印章和金乌血,一手持黄龙剑,一手持黑色长枪。 发现黑色长枪太沉重,颇为累赘,于是扔至一旁。 来到白骨妖魔所在坟墓附近,他取出金乌血,倒在经文腰带上,将之激活。 李唯一身法速度迅疾,像一道血色鬼魅,提剑冲上坟堆。站在坟堆顶部那个当初他自己刨出来的洞穴边,向下看去,冰棺早已熔化。 里面…… 竟空空如也。 一瞬间,李唯一全身都发麻,心脏像要从体内跳出来。 那白骨妖魔已经跑出来了? 立即调动冷热两股气流,将各种感知提升到最大限度,环视四方寻找,没有任何发现。就连墓碑上的白骨风铃,也消失不见。 “躺在棺中不能动弹,只用头发,她都异常恐怖。如今出来了……” 李唯一很难想象,能够自由行动的白骨妖魔,实力会强到何等地步? “她既然出来了,祁医生的失踪,还真有可能与她有关。” 在坟堆周围探查后,李唯一找到白骨妖魔离开的脚印痕迹,抬头向冥雾中望去。 是金乌尸骸的方向。 “她既然先后袭击了我和祁医生,就一定还会出手。之所以,还没有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很可能是因为她身体存在某种问题,就像之前她不能走出坟堆一样。” “不能让她继续复苏下去,到时候,我恐怕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思索片刻后,最终李唯一还是认为,哪怕白骨妖魔再可怕,现在也还有一搏之力。如果因为恐惧,今天退缩了,将来就只能任她宰割。 沿脚印,李唯一小心翼翼,谨慎万分的来到金乌尸骸下。 在血潭边看到了那道红衣身影。 她盘膝而坐,身上金霞流溢,黑发像长长丝线一般飘在空气中,背上是一对数米长的火焰光翼,跟蔡羽彤蜕变仙灵时出现的金乌火翼很像,皆绚烂明耀。 没有任何犹豫,李唯一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抵达她身后一丈处,腾跃而起,一剑劈斩而下。 “哗!” 这一剑,正是十二散手中的太乙开海。 全身力量灌注,剑锋黄芒闪烁,将空气分割。 第二十五章 恶驼铃和护道妻 盘坐在那里的红衣女子,似早有洞察。 剑锋落至她头顶时,身体一分为二,在旁边站立起来,继而,轻飘飘的一掌拍出。 李唯一全力以赴突袭的一剑,仅将她坐在地上的残影斩灭,于血潭边留下一道深深的豁口。来不及惊骇,脸部生疼,是对方的掌风铺天盖地而来。 仓促间,他仅只能调动巅峰状态的七成之力,左手结掌印,与她硬碰一击。 “嘭!” 李唯一只感左手像打在了金属墙壁上,疼痛从手腕蔓延向肩部。 继而倒飞出去,坠落到一丈开外的地面,以剑点地,这才稳住重心,没有落得翻滚在地的狼狈下场。 红衣女子亦后退半步,脚下有泥土滚落血潭。 她讶然:“短短几日不见,你竟突破境界,打开涌泉境的第二道泉眼。修炼速度这么快?” 李唯一左臂酸痛无力,暗暗调动足底气流疗伤恢复,眼神难以置信的,望向站在血潭边的祁珊珊。 她身穿白骨妖魔的衣服,白骨风铃系在腰间,头发长到垂至地面,眼神与以前判若两人,清冷中,带有俯视众生的威傲。 “你喝了金乌血……不对,你不是祁医生,你是坟中的那具白骨。”李唯一看到红衣祁珊珊身上有金乌火光在流溢,猜测她饮了金乌血,在强化肉身。 没有蜕壳化仙灵,但有着另一股妖异的气质。 李唯一觉得,祁医生大概率是被她夺舍,或者吞噬。 传说中,这些亡灵怪物,是精通这些法门的。 “白骨妖魔?” 红衣祁珊珊自言自语,随即以极其平静的语气:“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敌意,但我想说的是,我们没必要生死相向,何不先谈谈?或许可以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她声音,与以前的祁珊珊有几分不一样,更空灵一些。 “阁下实力在我之上,却先提谈判。看来你心中是有某种忌惮,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李唯一觉得红衣祁珊珊害怕的,是道祖太极鱼。 但她不知道,其实到现在为止李唯一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将之激活。 所以李唯一心里也很发虚,只能强装镇定:“不过我倒想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红衣祁珊珊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我要你体内的血液。” “多少?” 李唯一不清楚她为何会说出“明知故问”,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很多。” “半碗够不够?” 李唯一先前放出来的半碗,还留在那里。 “不够,远远不够。除了血液,我还要你的魂。”红衣祁珊珊道。 李唯一听明白了,她根本不是要谈判,而是在耍他,于是:“那我要你全身白骨,你给吗?” 红衣祁珊珊眼睛眯起,寒光四射,觉得李唯一一点诚意都没有。这个古氏族的子弟太没有礼貌,才刚刚踏上修炼之路而已,对她却丝毫敬意都没有。 看来有必要现在就给他一个教训,否则将来,岂不要被他奴役? 她缓缓抬起手掌,气势转瞬攀至巅峰:“也罢,还是我亲自来取吧!李氏小辈,唤出你的护道妻,以你现在的低微境界,以一敌二,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唯一被她越说越迷糊,道:“等一等,你应该误会了什么。” “传说中,你们那个古氏族的子弟,婴儿时期就会由族中长辈遍走名山大川、仙墓祖坟,为你们寻觅一位生前身份恐怖的逝灵做护道妻,藏于血脉中。难道传说有误?” 红衣祁珊珊百思不得其解,认为李唯一身份都已经暴露,没必要隐瞒才对。 李唯一觉得对方是在用计,故意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想分散他注意力。因此他将黄龙剑横在身前,做防御姿态,眼神越来越凝肃锐利。 红衣祁珊珊不再多言。 先将他擒拿再说。 “唰!” 她化为一道红影,闪电般冲出。 “好快。” 李唯一有经文腰带加持,在身法速度上,依旧有所不如,只得取出黑铁印章,以黄龙剑的剑柄重击印章顶部。 又调动冷热两股气流涌入进去。 这是他研究出来的用法,威力更大,且不伤己。 “轰隆!” 雷鸣电闪。 红衣祁珊珊被避退,有电芒落在她身上。 但她身上的红衣千年不朽,显然非凡,电芒未能真正将她伤到。 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李唯一追击上去,调动体内冷热气流注入银丝手套,双手浮现银芒,力量随之大增。 一连劈出十数剑,每一剑都全力以赴,力沉千钧。 红衣祁珊珊且战且退,双臂皮肤出现裂痕,鲜血不断流溢。 说到底,祁珊珊的血肉皮肤只是凡人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对碰。 二人激战正酣,难以收手之时。 “铛铛!” 墓林中,一团浓密的黑色冥雾喷薄鼓胀,狂涌而来。 雾中伴随密集且响亮的驼铃声。 来得极快。 不到一个呼吸时间,就黑雾连天,阴寒刺骨,视野严重受限。 李唯一和红衣祁珊珊勃然色变,都感觉到了危险,正要收手分开。驼铃声,却已经到了他们耳边,声震如雷。 冥雾中,第一头半虚半实的骆驼鬼影显现出来,高达三四米,上面坐有一道身体佝偻干瘪的人形身影。 那人形身影,挥出一杆鬼旗,掀起凛冽的气浪,将尚来不及收手的二人,打得落叶般倒飞出去。 “嘭!嘭!” 二人坠落在地,皆嘴里吐出鲜血,显然伤到了脏腑。 转瞬间。 李唯一翻身而起,一手持剑,一手持黑铁印章,呈防御姿态,绝不给对方再补一击的机会。 挂在骆驼鬼影身上的铃铛,诡异至极,每一次响动,都让他出现无数负面情绪,戾念不绝,必须行玉虚呼吸法才能抵挡。 红衣祁珊珊身体强度,不及李唯一,还要伤得更重一些,脸色极其煞白。 慢悠悠的,她才站了起来,嘴里说出一种古怪的语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禅海观雾,我们好久不见,哈哈!”骑在骆驼背上的人影,时虚时实,手提鬼旗朗声大笑。 先出了一个白骨妖魔,又来一个更加凶恶的鬼物? 李唯一早就听一些科考队员说,在墓林中看到过驼队走进一座墓碑,本以为他们是夸大其词。后来他也多次隐约听到驼铃,但以为是幻觉幻听,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驼铃实在太不对劲。 船上发生的很多事,或许都与之有关。 李唯一望向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墓海碑林,暗暗生忧。埋在坟中的,都是些什么人,到底还有多少人没有死透? 红衣祁珊珊眼神冰寒:“真没想到,你竟有一缕魂念保留在恶驼铃中,苟延残喘了下来。船上发生的事,都是你的手笔吧?以恶驼玲蛊惑心智,制造杀戮,收集恶念,以壮大自己的魂念。” “你错了!恶念源于己身,与驼铃何干?再说,若不收集恶念,让魂念尽快凝实,我连恶驼玲都走不出。” 骆驼上的干瘦人影收止笑声,又道:“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件宝物,本王势在必得。看在大家是昔日故人,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你可以离开了!你伤得很重,别自误。” 红衣祁珊珊站直身体后,笑了起来:“你在哄骗三岁的孩子吗?你偷袭之下,一击没能杀死我们二人,只能分开击破。我若此刻走了,才真的是必死无疑。” “好,你想找死,本王成全你。” 骆驼猛冲出去,快似骏马。 铃铛摇鸣,干瘦人影手中的鬼旗,向她挥劈下去。 红衣祁珊珊有伤在身,不敢硬接,立即施展身法退闪。 诡异的是,明明劈向红衣祁珊珊的鬼旗,还未落下,就以更快的速度改换方向,直往另一边的李唯一而去。 他狡诈无比,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李唯一。 李唯一一直小心戒备着,见鬼旗狂风怒浪般袭来,立即挥剑。 不屑的沉哼声,在骆驼背上响起。 “哧哧!” 并非硬碰硬,黄龙剑犹如一条蛟龙,从鬼旗上缠绕般的划过,带出一道弧形的火花。 所有的力量皆被卸去。 李唯一身形早已侧闪至六步之外,只要有了防备,再想伤他可就没有那么容易。 “虞驼南,你们逍遥京的人,除了狂妄自大,还有什么?就这点实力,我们二人若联手,你那一缕魂念,怕是得飞散湮灭在这里。” 红衣祁珊珊这话,自然是说给李唯一听的,用的是地球语言。 相比于白骨妖魔,李唯一现在更想让驼背上那道人影魂飞魄散,以绝恶源,意念无比强烈。 骆驼背上的那道人影恼羞成怒,手中鬼旗涌出更加浓烈的冥雾,以旗杆为枪,刺向李唯一心口。 这时。 诡异的一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哗——” 先前李唯一吐出的那口血液,蒸腾了起来,使周围化为浅红色的血雾世界。 地面一寸寸的腐化和霉变。 一位身穿红色嫁衣的窈窕身影,头戴坠着铜钱的盖头,站在血雾世界中,立在冲过来的骆驼前方。她玉手抬起,从上而下,向前一挥。 让李唯一心神难定的是,此刻他也正举剑挥落。 为何有一种二人合为一体了的感觉? “哗!” 半虚半实的骆驼被一分为二。 伴随一声惨叫,那道身形干瘦的鬼影,及他手中所持的鬼旗,化为一阵漆黑的冥雾,潮水般倒退而去,消失在幽深广阔的墓林中。 只一瞬间,那新娘就消失不见了!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什么情况……护道妻?” 李唯一脑海中生出这个自己都感觉到荒谬的念头,立即寻找红衣祁珊珊,却发现她早就逃得无影无踪。 李唯一连忙赶回医棚,担心她去了那边。 第二十六章 下船 回到医棚,一切正常。 李唯一暗暗松了一口气。 蔡羽彤、高欢、老刘等人知道李唯一进入墓林的目的,一直等在外面,见他返回,以为他已经得手,纷纷询问情况。 “那白骨妖魔非同小可,已经可以走出坟墓,以我现在的实力,手段尽施,也只能与她分庭抗礼。” 李唯一脸上忧色很浓,无法除掉对方,就代表对方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为所欲为。她真要袭击科考队员,绝对是防不胜防。 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知道有没有魂飞魄散的骑骆驼的鬼影。 “你受伤了?” 蔡羽彤看到了李唯一身上的血迹。 “无妨。” 李唯一吩咐道:“通知下去,所有人接下来不得进入墓林,听到驼铃,立即戴上耳塞。另外,小心提防祁医生。” “她怎么了?” 蔡羽彤关心祁珊珊的安危。 李唯一沉思片刻,不确定的道:“她可能被白骨妖魔夺舍了!” 蔡羽彤神色有些沉郁,虽早有预料祁珊珊可能已经出事,但现在这样的结果,似乎更加难以接受。 “也未必是被夺舍,我感觉她的状态很古怪。”李唯一安慰道。 “唯一哥哥,大副醒了!” 秦珂冲出医棚,欣喜的远远喊道。 李唯一精神一振,脑海中的各种忧虑和杂念尽消,快步走进医棚。 师兄弟二人一番笑语和讲述。 赵勐坐了起来,苦恼道:“我现在这是化为巨人了?我看身高怎么也有三米,双腿都快赶上水桶粗了!” 李唯一道:“我若有别的办法,绝不会轻易给师兄喂蛟血。” 赵勐感受到李唯一心中的愧疚,连忙大笑:“我觉得挺好啊,全身都充满力量,或许能徒手擒虎。我们师兄弟比划比划怎么样,你小子敢不敢?” 赵勐没有蜕壳,也没有出现皮肤仙灵化的迹象。 似乎每个人饮金乌血和黑蛟血后,变化都不一样。 甚至像李唯一,外貌直接就没有变化。 李唯一问道:“比划就不必了,我这有一件要紧的事想问师兄。师兄可还记得大师姐迦南?” 赵勐脑海中瞬即浮现出一道此生都不可能忘记的绝色身影,道:“你突然提大师姐做什么?” “我记得大师姐在师门待过三年,但我那时候太小了,很多东西都记不清。大师姐到底是哪里人,她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回过师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李唯一问道。 “不是三年,是两年半。” 赵勐回忆曾经的点点滴滴:“大师姐跟你关系最好,可惜啊,你那时太小根本不记事。你要是再大一点,大师姐必定将是你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女子,她太出色了,不似人间该有。” “别回忆你的青春了,我问的是正事。”李唯一道。 赵勐道:“你先说你什么事儿?” “我这边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李唯一之所以问大师姐的事,是因为先前红衣祁珊珊和骆驼上的鬼影交流使用的语言,与大师姐当初的家乡语一样。 李唯一那个时候小,但并不是不记事。 他和大师姐学过那种语言,所以才能将二人的对话听懂个大概。 赵勐道:“师父说,大师姐来自海外的一个少数族,她离开师门就回家了。后来我多次出海,去过世界各国寻找,但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神秘的少数族。” “你没有问师父吗?”李唯一道。 赵勐道:“问过,怎么没有问。但师父劝我少打听,让我断了念头,还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是山上的土猴子,配不上大师姐。我冤啊,我就只是想再见大师姐一面而已,你不想吗?” “我自然也是想的!但我觉得,我们可能在这个世界能够见到大师姐。”李唯一意味深长,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 两天后。 李唯一站在船艏,向绯红色的海面望去,心情越来越沉重。 红衣祁珊珊和名叫“虞驼南”的鬼影,他已多次进入墓林寻找,但都一无所获。他猜测,二凶是躲进了某座坟堆,在疗养伤势。 坟墓太多,根本没办法一一挖开寻找。 万一挖出第三凶…… 随着青铜船舰的急速航行,海面上的棺椁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都快在前方汇聚成棺海陆岸。黑压压的一片,将航道都堵塞。 使船舰的航行速度,变得前所未有的缓慢,几乎要停下来般。 棺椁大大小小都有,形制形态各有不同。 大的甚至可以达到数百米,棺木漆黑,雕饰妖魔图文,被盆口粗的锁链缠绕,不知里面葬着怎样的尸躯。 有的地方,则成千上万具棺材堆积在一起,化为“浮岛”,长出紫红色的藤蔓。藤蔓的根,不知扎根在何处。 整个棺海异常安静。 也不知这里本来就这么安静,还是青铜船舰航行来了才这么安静。 李唯一对身旁的高欢,道:“你来解释解释,这是神话传说中的什么地方?这些棺椁都是从何而来?” “我们一路航行过来,看到的棺椁数量没有一千万,也有几百万具吧?这还只是我们看到的。” “它们好像被某种未知力量驱使,都在向此处汇聚。” 高欢嘴唇开合,想了想,镇定的道:“或许都是从宏观世界坠落下来的,就像我们一样……宇宙中有很多星球,肯定不止地球有生命,那些生命体入葬后,说不定就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掉落到微观世界了!” 赵勐醒了后,高欢第一个饮金乌血。 他脱去凡壳,蜕变得犹如仙灵,全身皮肤白如温玉。与蔡羽彤一样,身体力量增加了不少,可比拟那些巅峰状态的运动健将。 但…… 他身高缩减了一大截。 他本来就只有一米六五,现在连一米五都不到。 除了姓高,跟高字完全不沾边。 “诶!李爷,下面的海面上,怎么有一道红色身影?”高欢惊道。 李唯一视力远比他强,隔着数百米都看清,在一具具浮棺上跳跃远去的身影,乃是“祁珊珊”。 她竟然下船了? 红衣祁珊珊背上长出一对火焰光翼,手中抱着一个人,顷刻间,已是落身到一片巨大的群棺浮岛上面。 她后头看了一眼舰艏的李唯一,用手指,指了指怀中的蔡羽彤。 随后。 头也不回冲向群棺浮岛深处,消失在阴雾中。 “那就是红衣白骨妖魔?” “蔡博士被她抓走了?” “她要干什么?离开青铜船舰,她一具白骨倒是无所谓,蔡博士怎么活?” …… 高欢紧追李唯一,往医棚和断裂科考船的方向而去。 “她是故意的,想要引我下船。” 李唯一找到绑在舷墙边用来打水的绳索,很显然,红衣祁珊珊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她怎么敢的? 她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唯一,大事不好,蔡博士被祁医生袭击了……” 赵勐及老刘等一群人,神色冲忙的,快步赶了过来。 李唯一道:“我知道,她们已经下船。” “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李唯一若想知道他自己是谁,我可以给他答案,让他来找我。”赵勐一字不差的复述。 “我是谁?” 李唯一眉头皱起,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随着白骨妖魔和所谓的“护道妻”出现,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人,总得有个来处。 手紧攥绳索,颇为犹豫。 倒不是他不敢下船,而是知道,船上还有一只更可怕的鬼物,很担心下船后,师兄等人遭遇不测。 而所有人都下船,又前路未卜。 这片棺海太阴森,谁都不知道存在多少危险,一旦青铜船舰开走,他们将失去所有希望。 “停了……青铜船舰好像完全停下来了……”高欢趴到舷墙上,向海面望去。 “铛铛!” 墓林中,驼铃声和风声大作,急速向舷墙而来。 “小心!” 李唯一疾步上前,调动体内冷热气流,结出翻天掌印,一掌拍向从墓碑上方飞出的冥雾云团。 嘭的一声。 冥雾云团中的恐怖力量,将李唯一掀得飞出舷墙。 人形鬼影胯骑骆驼,在震耳的驼铃声中,高高越过舷墙,凌空挥出鬼旗劈向李唯一腰腹,欲直接将他打得坠落,摔死于海面。 凶险危急到极点,李唯一顾不得此刻正坠在半空,掣出背在背上的黄龙剑,挥剑格挡。 “嘭!” 两股力量对冲。 李唯一体内气血翻涌,以更快速度下坠。 更要命的是,驼铃声和鬼旗又至,人形鬼影浑然不怕坠落,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 在这近乎必死的境地,李唯一双足足心的泉眼狂涌,气流充塞全身二十六条痕脉,施展出黄龙登天。 第一步踩出,如踏风气云团,稳住下坠之势。 第二步踩出,身形避开鬼旗,达至与人形鬼影一样的高度。 第三步踩出,李唯一已是出现到人形鬼影头顶上方。 在人形鬼影震惊的眼神中,攻守易势。 “且死。” 李唯一双手举剑,剑锋黄芒爆发,一剑重重劈下。 第二十七章 登岸 剑芒割破冥雾,使冥雾燃烧出一条火焰裂痕。 剑锋直达人形鬼影头顶。 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人形鬼影连同骆驼、鬼旗一起,坠向下方海面。 李唯一一把抓住悬在半空的绳索,这才发现,自己距离上方的舷墙,已有二三十米,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噗通!” 人形鬼影落到海面,是承载它的恶驼铃先坠水,溅起大片水花。 片刻后,它从水中冲出,骑着骆驼,蹄踏密密麻麻的浮棺,向红衣祁珊珊消失的方向而去。 一道干哑的声音传回:“船上是困局,幽境已至,生路就在眼前。有胆,何不跟上来看看?” “这鬼物,还真难灭。” 李唯一很清楚,对方是在引诱他下船,依旧还在觊觎道祖太极鱼。 但人形鬼影说得没错。 留在船上,不仅是困局,还是死局。 哪怕他们已经很节约使用食物和水,剩余的,也仅够再坚持数天。 …… “白骨妖魔和驼铃鬼物不可能无缘无故下船,肯定有其原因。他们生前,很可能是这片地界的生灵。” “既然青铜船舰暂时停下,我去探路,若有陆地且无危险,到时候大家一起下船。五天之内,无论结果如何,我一定赶回来。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李唯一不放心船上众人,让师兄留下主持大局,仅与高欢沿绳索下到海面,落到一片紧密挨着的浮棺岛屿上。 之所以带上高欢,其一是因为,他饮了金乌血,身体素质很强。 其二是,李唯一此行不仅是要寻找陆地,更是要救蔡羽彤。明知白骨妖魔是故意为之,但他又怎能不去? 若找到陆地,但又不得不去追踪白骨妖魔,这个时候,就必须得有人先返回青铜船舰报信。 李唯一紧追白骨妖魔和驼铃鬼物残留的气息,在海面的浮棺上疾行。虽前路难测,但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身后的青铜船舰模糊在阴雾中。 不多时,完全消失。 …… 青铜船舰的船艉。 那扇浮雕有“万家灯火”和“黄泉星河”的三丈铜门,忽被一阵风吹开。门内那柄巨剑中,飞出密密麻麻的光痕,凝化为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影眺望远方,似能望穿茫茫阴雾一般,自语:“到了?” …… “万一青铜船舰再次启航,我们就被遗弃在这片诡异的血海了,只能与棺中死物作伴。” 离开舒适区,高欢心悬坠坠的,很不踏实,很快又道:“算了,留在船上,也没几天好活。如来佛祖,观音娘娘,玉皇大帝……各路神仙保佑,让我们找到生路。” 李唯一发现了什么,蹲下身,用手指触摸棺材上的一滴新鲜血液。 高欢问道:“谁的血?” “蔡学姐的。” 高欢道:“她杀了蔡博士?” “不!她是故意留下这滴血液,在给我引路。”李唯一道。 高欢道:“你身上,一定有她极其需要的东西。我们这样跟上去,会不会落入她的陷阱?” “那就尽快追上去,不给她布置陷阱的机会。” 李唯一更担心的是,白骨妖魔和驼铃鬼物联手。毕竟他们二凶需要的东西不一样,完全可以各取所需。 驼铃鬼物去追白骨妖魔的原因,或许就在于此。 …… 追了整整一天,脚下的浮棺好像无穷无尽。 二人停下来稍作休息,肚子都饿得厉害,但只能忍着,身上带的食物相当有限。 李唯一眼神微凝,盯向高欢头顶:“别动。” 高欢紧张了起来,全然不敢动弹,颤声问道:“怎么了?” 李唯一伸手,从他头发间,将一片刚刚飘落下来的枯叶摘下,随即,抬头望向雾中。 “你手里是什么?树叶!”高欢道。 忽有强劲的寒风吹过,脚下棺椁随波摇晃。 阴雾,被吹散了不少。 本是坐在地上的二人,缓缓站起身,瞪大双目望向前方,心绪瞬间振奋到了顶点。 一片黑压压的山体显现出来,不断向上蔓延,看不到山顶。 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几乎就在山脚下。 一棵棵老槐般的古树,生长在不远处的岸边,枝柯扶疏,密不透风。树干粗似磨盘,树根强劲的探入水中,彰显它已有成百上千年的生命斗志。 有大腿粗的巨藤缠绕在多棵古树的枝叶间,上面挂满西瓜大小的果实。 树下的水边,是成片的灌木及蒲草。 “铛铛!” 一只绿锈斑斑的铜铃,从二人身后的水中飞出。 刹那间,铃声大作。 黑色冥雾从铃铛中狂涌而出,内部包裹骆驼和人形鬼影、鬼旗,直向李唯一袭击过去。 “还敢偷袭?” 李唯一一直戒备着,几乎是铜铃飞出水面的瞬间,已然转身。 剑柄重击黑铁印章的同时,冷热两股气流涌入进去。 “轰隆!” 雷鸣响彻这片海湾。 明亮的电芒飞出,正中黑色冥雾中骑着骆驼的人形鬼影,将其胸口打穿出一个透明窟窿。 人形鬼影惨叫,从骆驼背上坠飞出去。 它接连受伤,战力下滑严重。 本以为见到陆地,李唯一会放松警惕,是绝佳的暗袭机会。哪想到此子好像早就料到它会在这里埋伏一般,反应速度太快。 高欢忙向岸边逃窜,不想成为李唯一的拖累。 另一头,李唯一乘胜追击,根本不给人形鬼影重新逃回驼铃的机会。 三剑之后。 “嘭!” 黄龙剑斩断鬼旗旗杆,将人形鬼影斜切成两半。 人形鬼影身上的魂雾快速消散,惊恐万分:“不……不……我都已经回到幽境……怎么会死在这里,我不甘心……本王不甘心……” 又是一剑斩出,彻底魂飞魄散。 李唯一警惕四周,确定白骨妖魔不在附近,才是将那只坠落在浮棺上的驼铃捡起,尝试轻轻摇晃了一下。 顿时,狂风大作。 “呼——” 那只三四米高的半虚半实的骆驼坐骑,被收回铃铛中。 “这就收进去了?” 李唯一又摇了两下。 随着铃铛声响起,只感觉脑海中杂念丛生,负面情绪汹涌。 连忙停下。 这恶驼铃太邪异,绝对是不祥之物。 但它似乎可以将实物也收取进去,这就很不凡了。那杆被斩断的鬼旗,就是一件实物。 李唯一将鬼旗扯下来,把恶驼铃紧紧裹缠,不想它继续响动。 “高欢……高鱼汤……” 唤了两声,不见回应。 李唯一连忙登岸,穿过蒲草,进入黑沉沉的树林。 不多时,就看见瘫软的坐在地上的高欢。 “你在干什么?喊你呢,怎么不吱声?”李唯一握紧剑柄,警惕的走过去。 高欢终于回过气来一般,长长舒了一口:“!吓死我了,全是骸骨,而且没有头颅。” 李唯一走到他面前,看清林中景象,也有几分毛骨悚然。 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类白骨,全都无首。 高欢爬了起来,强装镇定道:“我怎么感觉陆地上比船上更可怕?你说,我们到底是不是来到了冥界?这个世界,不会都是白骨妖魔、驼铃鬼物这样的逝灵吧?” “不是,你看那里。” 李唯一在成片的白骨中,找到三具刚死不久的人类尸体。 “人类……太好了,是人类尸身……” 高欢从来没有因为见到尸体,而如此兴奋。 李唯一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应该不是什么凶兽的巢穴,这才俯看三具无头尸。他们脖颈断口极不规则,不像是利器斩断。 蹲下身,在尸体衣服中摸索。 第一具尸体的怀里,摸出一根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里面哗啦作响,倒出来后,是一把类似玉一样的圆形……钱币。 第一感觉,它就是钱币。 这布袋,这形制,实在联想不到别处去。 “我去!李爷,还是你脑瓜子转得快。” 高欢连忙也去摸尸。 有钱行走天下,没钱就算来到陆地上,也得饿死。 他手脚麻利,很快将剩余两具无头尸的衣服摸干净,立即又去旁边那些穿有衣服的白骨身上摸索,再无先前的恐惧。 等他一连摸了十几具白骨回头的时候,发现李唯一竟将一具无头尸的衣服穿在了身上,正在系腰带。 “李爷,你这是做什么?”高欢诧异。 李唯一道:“我打算去这个世界探一探!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你可以先回青铜船舰报信。”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一件僧衣?”高欢道。 李唯一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只是像我们那个世界的僧衣而已。哪个正经僧人,身上没有念珠,反而全是钱?” 高欢也将一件类似僧衣的棕色衣袍换上,觉得万一遇到此间土著人类,还能蒙混一下。 若真是僧衣呢? 修佛者在哪都吃得开。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怎么这么多无头尸骨?谁将他们弄到这里来的?我们得赶紧离开!”李唯一忽生一股危险感知。 这股危险感,越来越强了。 像近在咫尺。 抬头看了一眼,李唯一脸色骤变,拉着高欢轻手轻脚欲要离开。 “怎么了?”高欢压低声音。 “别说话……” “不好!” 李唯一再次抬头,瞳孔猛缩。 随即将高欢扛在肩上,双足足心的泉眼狂涌,将速度提升到极点,慌不择路的逃跑。 高欢已经看清是什么东西。 是那根大腿粗细的藤蔓! 它覆盖极广,笼罩着这片密林。先前他们以为藤上结的都是西瓜大小的果实,此刻这些果实睁开绿油油的眼睛,才发现是一颗颗人头。 这些人头,有成百上千颗,完全就是长在藤蔓上。 它们嘴巴似碗口一样张大,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发出各种不同的怪叫和怪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飞在后方的枝叶丛林间,紧追不舍,着实是恐怖绝伦。 第二十八章 朝霞万里 (这两章信息比较密集,建议可以看慢一点。当然记不住各种信息,也不影响,因为不需要刻意记住。) “树上结人头?” “是藤上。” “地上那些无头尸骨的头颅,莫非都化为了藤蔓的一部分?” “我只知道,我们要是不逃快点,待会儿就会多两颗脑袋瓜子挂上去。” …… 李唯一肩扛高欢在密林中狂奔,身后的树上,始终传来迅疾的“簌簌”穿梭之音,还有各种类人的嘶哑笑声。 逃到一处峡谷,回头看了一眼。 暗青色天空中,一根粗大的藤蔓犹如蛟蟒冲出山崖,上面一棵棵脑瓜子晃荡,直入百米雾穹。 “跑!” 遇水踏溪,遇壑则跃。 哪怕听不到藤蔓声时,他们也根本不敢停下来。 实在疲惫不堪,藤蔓也还没有追上来,就换高欢背李唯一。李唯一在其背上行玉虚呼吸法,以最快速度回气和恢复体力。 两人接力,或一起逃窜,疲于奔命了整整一夜。 冲出昏天黑地的阴雾密林时,再也坚持不住,一前一后坐下,又倒了下去,软瘫的躺在一处山坡的草地上。 汗流干了,力用竭了,像灵魂都被抽走。 “不跑了,再也跑不动了,李爷,你先走……别管我……让我挂上去。再多走一步,我都要死掉。”高欢趴在那里,累得够呛,只想在地上睡他个昏天黑地。 “那我也挂上去吧!” 李唯一何尝不累,只觉得地面真软,天空真暖。 深吸一口气…… “咦!” 林中那股阴腐霉变的气味没了。 李唯一眼皮睁开,继而翻身坐起,猛拍高欢,放声大笑:“高鱼汤,快起来,快起来,那藤蔓怪物没有追上来,我们来到了人间,蓝天,白云,青草,野花……哈哈哈……” 朝霞柔和,高山微风。 眼前这些在地球上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于此刻李唯一眼中,如梦中才会出现的仙境。 最寻常的人间,对经历了黑暗、杀戮、鬼怪、饥饿、焦虑后的二人,比仙境还要珍贵。 李唯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泥土、芳草、野花……甚至蓝天白云,都是那么甘甜迷人。 所有疲惫,一瞬间化为乌有。 高欢终于坐起来,看清周围环境,也和李唯一一般傻笑。继而,像疯子一般连滚带爬扑向一朵鹅黄色野花,摘下来,放在鼻尖使劲闻,连声:“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 两人奔逃一夜,脸上、手上、腿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荆棘划痕,汗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模样狼狈到极点。 待渐渐平静下来后。 疼痛感、疲惫感、饥饿感报复性的袭来。 身上带的食物和水,早就不知掉在哪处沟壑,或者哪处溪流。反倒是黄龙剑、恶驼铃、钱袋这些不能吃的,一样没掉。 二人再次躺下去。 高欢将野花放在嘴里嚼巴,有气无力道:“我们不能这样躺下去,我们可以吃草根,再去找一条溪流饱饮一顿。” “是啊,若能找到人类居住的城镇,洗个热水澡,来碗加了香菜的汤面,神仙也不换。”李唯一道。 高欢被李唯一说得眼中又有了光,狂咽干涸的喉咙:“我不加香菜……我要加酱牛肉……” 蓦地。 一道粗沉浑厚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本是已经疲惫、困乏、饥饿到极点的二人,触电般瞬间坐起来。 缓缓转过头。 沿投在地上的影子,向上看去。 只见,一个约三十岁出头、体型魁健的男子,伫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他眉浓眼巨,脸盘微宽,头发长而微微卷曲,皮肤粗糙却极有质感。 高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让人生畏的气场。 李唯一感受还要更加强烈。 此人的能耐,绝对高出他很大一截,否则绝无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那里。须知,哪怕他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也始终没有完全放下警觉性。 刚才与高欢躺在地上侃谈戏言时,也一直在调动冷热气流调养疲惫巨乏的身躯,以求尽快回复体力。 可怕的,不仅是对方的气场修为。 更是对方眼中那股漠视生命的狠劲,这种眼神,绝对是杀人无数才能养成。 石九斋笑骂:“你们两个是被派出来侦查望风的?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莫不是遇到了煞妖或者逝灵?” 李唯一能听懂石九斋话语的大概意思,瞬间明悟。 是他和高欢身上的衣服,让对方产生了某种误会。 对方身上所穿,也很像僧衣。 但不是棕色,而是冬青色。 这该怎么解释? 这能解释吗? 告诉对方,自己二人是扒了死人的衣服穿在身上? 对方恐怕更愿意相信,是他们杀了人,还摸走了钱财。 李唯一不敢赌对方的心性,于是连忙点头,装作惊吓过度的模样,一边比划,一边说道:“煞妖!很多颗头颅……藤蔓……这么粗……” 他虽学过这个世界的语言,但多年不用,十分生疏。 不过,恰好符合此刻的状态。 “你们遇到了千首龙藤?” 石九斋眼中明显闪过忌惮神色,大步流星走下山坡,隔空一掌拍向李唯一。 掌力呼啸。 李唯一只感狂风巨浪袭来,身体犹如深海孤舟,以为是哪里出了纰漏,被对方识破。只得咬牙调动足底泉眼中的冷热气流,双掌齐出。 那就拼命吧! “轰!” 李唯一摔飞出去,五脏六腑都要碎裂一般,再也爬不起来。 “哈哈,难怪你们能够逃出生天,你这小狼崽子是已经打开三座泉眼了吧?以你这个年龄,还可以的。” 石九斋走到高欢面前,大手抓住他脸颊,仔细辨识,讶道:“竟然还有一个纯仙体?为啥体内一点法力都没有,刚蜕变的?” 李唯一根本听不懂什么“小狼崽子”、“三座泉眼”。 他仅打开双足两座泉眼而已,哪来的三座? 不过,却也明白对方不是生疑,而是在试探他的实力。怕高欢露馅,他连忙道:“没错……他刚蜕变成功……” “千首龙藤应该是已经吃饱,否则你们绝对逃不掉。” 石九斋松开铁钳般的手指,问道:“你们两个跟谁的?” 李唯一猜到,身上这身行头,可能代表某个势力。眼前这人,大概率是这个势力有头有脸的厉害人物。 李唯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万千念头,笑道:“我们两个当然是跟大人你的。” “哈哈,有一股机灵劲,好,今后就跟本王!” 石九斋重新走上山坡,虎目凝注,盯向下方两山之间背阳的狭长河谷。河谷两岸,山势雄俊陡峭,拔升超过千米。 河边开辟出一条土路,一支规模庞大的抬棺队伍,源源不断从阴雾笼罩的一边走出。 李唯一和高欢拖着疲惫身体,爬上矮坡,出现在石九斋身旁。 此处地势甚高,视野阔远。 放眼望去。 朝阳下,一座座古岭大山,皆笼罩在白色晨雾和暖色霞辉之间,宛若大地龙脊延伸天际又逐渐虚淡。 天高地广,风吹袍衫如旗,直给人豪情万丈之感。 下方河谷边的抬棺队伍,人似蚂蚁,皆穿灰白的麻布衣服。四人抬一棺,千棺齐行,像一条白色长蛇延伸出去。 有号子声回荡在两岸群山之间,又有骑兽蹄奔声来回往来。 纸钱洒满土路,有的则被风卷起,飘至大河两岸。 最前方那口棺椁,白银般的材质,麻绳捆锁,大若连梁房屋,怕是可以装下上百人。它放在车上,由一头比大象还巨大的青牛拉行,车轮声隔千米远的空谷都能清晰听到。 李唯一道:“这些都是从血海中打捞上来的?” “不然呢?” 石九斋笑道:“九黎族靠在血海棺坞打捞异界棺,卖到整个凌霄二十八州,赚得盆满钵满,这么好的无本生意,却只有他们一家可以做,谁不眼红?” 从今日起,这生意,他们地狼王军也要分一杯羹。 天下已乱,黎州怎能独安? “走,我们先回大营,去前面的杀龙口等他们。” 石九斋嘴里吐出一口灰雾,风劲强烈,灰雾蔓延出去数丈远,将李唯一和高欢包裹其中。随后,他一步十数丈的穿崖过壁,向另一边的山下急奔而去。 身在灰雾中的李唯一和高欢,只感被密密麻麻的云团包裹,就像没有重量般,始终飞在石九斋身后。 “吐气成云,悬崖峭壁一步而过。他还是人类吗?” 二人脑海中,皆浮现这样的念头。 李唯一心忧无比,眼前这人在势力中身份必然极高,记不住下面的人很正常。但回到大营,他们二人必然会被识破。 到时候,将是怎样的死法? 得想办法尽快脱身。 这时的李唯一哪还有追踪白骨妖魔,救蔡羽彤的心思,只感他和高欢二人已是死到临头。 第二十九章 葬仙镇 葬仙镇东,两百丈宽的濉河在此处似断开般坠落而下,形成蔚为壮观的悬崖瀑布,犹如巨龙断头,“杀龙口”由此得名。 九黎族从血海棺坞将异界棺打捞起来,需得抬棺走过两百里极其凶险的逝灵雾域,后沿小路台阶而上,登上杀龙口。在这里,才能乘坐早已准备好的艨艟巨舰,将异界棺运送到下游的诸部各城。 石九斋步入葬仙镇后,笼罩在三人身上的灰雾云团散去。 “嘭!嘭!” 李唯一和高欢坠落在地。 …… “恭迎师尊法驾!” “刑万兴”、“方通”、“颜青青”地狼王军中的三尊法武高手快步迎上去,齐齐拜见石九斋。 他们三人带领千余军士,比石九斋早一日抵挡葬仙镇,已将九黎族留在镇中负责接应、餐食、补寄、泊船的两百余族人全部斩杀,尸体在集镇中心堆成一座血腥无比的小山。 刑万兴是石九斋的十弟子,亦是他的钱袋子之一,身量不高,大腹便便,笑禀:“该审问的都审问清楚,这一次前往血海捞棺的,是九黎之一的苍黎部族。由苍黎部族这个甲子的第一高手黎松林带队,另有号称苍黎部族近千年来的第一人杰苍黎随行。” “我只关心,这一次能赚多少钱。”石九斋道。 刑万兴早已算得清清楚楚:“黎松林带了五千人,少说捞棺千具,若全部夺走,卖百万涌泉钱都是保守的。” “都说异界棺贵得吓人,是大修士才玩得起的物事。果真价值连城,无本万利。”石九斋心情大好。 刑万兴跟着陪笑:“若其中有特别珍奇的异界棺,一具就能卖百万涌泉钱,兑换成银钱,就是一万万。” “另外,在九黎族只有未来的族长,有资格以部族的名字为名。我们若能擒住苍黎,苍黎部族还不乖乖再奉上百万涌泉钱赎人?” 石九斋心情更佳,只觉这趟虽山高路远,但来值了! 颜青青二十七八的年纪,身材丰腴曼妙,眼神含波媚俏,是类犬畸人种,双耳毛茸茸的,臀部一条火红色的尾巴从裙中垂落。 她娇嗲嗲的提醒:“师尊,我们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又不是为了钱。” “谁说不是为了钱?为师就是为了钱。” 上亿银钱,别说他石九斋看了眼红心急,换做是龙门、左丘那种独霸一州之地的千万门庭的门主,也绝对看得上眼。 要养偌大的一支军队,没有粮饷怎么能行? …… 李唯一被石九斋抛落在地后,立即站起身,发现其与另外三人去了远处密议着什么。 于是,目光快速扫视四方,观察所处环境。 四周尽是身穿棕色僧衣的持兵壮汉,也有少量一些身形高巨的半兽半人怪物,占比只有一两成,个个凶神恶煞一般。 但看向他们二人时,都或疑惑,或敬畏。 李唯一很快有了主意,故作傲然凶狠之态,向其中一个看上去胆子较小的壮汉招手:“没错。就是你,过来!” 高欢虽听不懂李唯一在说什么,但感觉他的神态、举至、语气过于嚣张了,心忐忑得都要跳出来。 那胆子较小的壮汉走上来后,立即赔笑脸,心情比高欢还要忐忑。 李唯一一边用拇指指远处的石九斋,一边问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知道,知道。”胆小壮汉连声道。 李唯一道:“知道你倒是说?” 胆小壮汉哪里知道他和高欢是谁,大家都是临时从地狼王军中抽调出来,长途奔袭千里,昨天才抵达葬仙镇。 胆小壮汉当然不是真的胆小,而是害怕这两人背后的石九斋,所以,刚才才躲避李唯一的眼神。 被九斋王用法力云团带回来的,能是一般人? 胆小壮汉自知惹不起,讲实话道:“大家都是昨天才到,又清洗和布置了一夜,还来不及修整,恕小人眼拙,实在不知晓大人的身份。但能与九斋王同行,大人必是我等只能仰望的非凡人物。” 李唯一暗松一口气,拍向那胆小壮汉胸口:“知道就好,我们二人乃九斋王亲随。有吃的没有?” “有,有……” 胆小壮汉连忙去取。 李唯一拉上高欢顺势跟去。 他可不想活跃在那个什么九斋王的眼皮子底下,否则迟早要露馅。 好在石九斋正在会见一位绝密贵客,商议抢夺异界棺的各种布置,倒也没有时间理会他们两个“小狼崽子”。 这绝密贵客,银袍白褂,戴黑色佛头面具,从他英挺身形和持箫的细腻白净双手可看出,必是相当年轻。 但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面对人见人畏的石九斋,却是背负双手,眼神态度不说倨傲,却也是丝毫不惧。 他道:“门主那边的意思是,不仅要夺棺,更要全部杀尽。只有做得足够血腥,才能挑起黎州大乱。” 石九斋只想赚钱,眉头紧皱:“你们这些千万门庭的贵人,倒是比我们这些做贼的还要狠。之前,你们可没有说要全部杀尽,这里面可是包括苍黎部族甲首黎松林,还有五千黎民……” 佛头面具贵客笑道:“怎么,不敢了?怕惹出九黎山和九黎城的那些老怪物?” 石九斋摇头:“本王的意思是,抢棺是抢棺的价格,杀人是杀人的价格。得加钱!” …… 胆小壮汉带领下,李唯一和高欢在地狼王军简陋的火头营中饱餐了一顿,吃得甚是满足。 所有力气和精神斗志,瞬时恢复。 高欢正狂塞猛装的打包,为跑路做准备,低声窃语:“刚才路过集镇中心,那里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都快吓死人了!这群人绝不是什么修佛,我们得尽快开溜才行。” 李唯一道:“他们身上类似僧衣的袍服,全部都是新的,绝对是近期赶制。正是知道这种袍服,只有他们自己人才会穿,所以那九斋王才会将我们错认。” “若所料不差,被千首龙藤吃掉的三人,很可能真是派遣出去侦查的人员之三。” “另外,他们虽自称地狼王军,但我看他们军纪涣散,皆有凶厉之气,实力更是良莠不齐,不像是什么正经军队。” “第三,路上我观察过了,这座荒废了的集镇,各个路口都被封锁,我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万一被发现……到时候,连狐假虎威的本钱都将荡然无存。” 高欢惊叹道:“过来的路上,我脑子里想的全是吃食,没想到你观察了这么多。” “不止如此。” 李唯一继续道:“他们藏身这座集镇,必是在打那支抬棺队伍的主意。刚才在半山矮坡上我计算过他们的行进速度,要抵达此处,少说还要两个时辰。” 高欢道:“我知道了!两个时辰后,等他们打杀起来,就是我们脱身的机会。” “没错。” 想了想,李唯一又道:“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事不明,他们这么多人藏在集镇中,怎么藏得住?那支抬棺队伍中,不可能没有高手,高手的感知可是极其敏锐。” 石九斋来到集镇中心的尸山下,双手结印,嘴里一口灰雾法力吐出,笼罩过去。同时,一颗近乎透明的珠子,跟灰雾一起从他体内飞出来,悬浮到集镇上空。 “轰!” 石九斋的手掌,猛然击向大地。 火焰般的法力冲入地底,顷刻间,方圆十数丈的地面燃烧起来,热浪涌向集镇各条街道。 尸山中的血气蒸腾,如一缕缕红色的烟雾,冲向半空那枚珠子。 将血气全部吸收后,珠子中迸射出一个个半透明的经文,不久后,整个葬仙镇都被经文笼罩。 “传令下去,等苍黎部族的人上来一半再动手,将抬棺队伍从中截成两节。全部斩杀,一个不留。”石九斋威傲慑人,语气极是沉冷。 火头营距离集镇中心不算太远,李唯一听到石九斋的这道命令,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才知道,那胆小壮汉哪里是胆小,分明是恐惧石九斋的修为和杀性,所以连带也畏惧跟随在石九斋身边的他们二人。 “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他们这是要杀多少人?” 高欢得知后,沮丧道:“我突然觉得,想要生存,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残酷,要么做累死累活的牛马,要么就只能做待宰的猪羊。唯有出人头地,才是真正的活法。” …… 两个时辰后。 苍黎部族抬棺队伍的先头,已抵达杀龙口瀑布下方。 水流轰鸣,空气潮湿。 一位美若夜雾精灵的赤足少女,走在队伍最前方,五根纤长玉指提一盏散发幽蓝萤光的铜质古灯。手腕上,戴九只银镯。 她虽赤足,但肌肤像玉做的一般,不惧地上碎石。 每一步走出都轻盈无声,但能跨越一丈多远,脚下有蓝雾光痕流转。 她是苍黎部族抬棺队伍中的“冥灯指路使”黎菱,乃祭司传人,能通过冥光,找到穿行逝灵雾域的路,从而带领族人抵达和离开血海棺坞。 …… (已写的读者龙套:秦珂、刑万兴、方通、颜青青) 第三十章 迎战三泉 葬仙镇曾常住上万居民,数千间房屋排布,很具规模。因离逝灵雾域过近,常被诡异袭扰,后渐渐沦为一座无人居住的荒集。 房屋大多破旧,门烂瓦缺,土墙一推就倒。 只有捞棺时节,九黎各部才会将镇口数十间房屋修缮,已做补给休憩之用。 但镇内,他们是绝不敢踏足。 概因听过一则传言,这是一座被诅咒的集镇。镇中居民并不是搬走了,而是全部化为逝灵,每到月圆夜就会全部冒出来。 …… 时至正午,烈日炎炎。 冥灯指路使“黎菱”,苍黎甲首“黎松林”,族长嫡孙“苍黎”,带领抬棺队伍,登上杀龙口坡道小路,陆陆续续向数里外的葬仙镇而去。 苍黎十八九岁的年纪,丰神俊朗,跨骑形似巨虎的驺(zou)吾异兽,手提一杆丈长银枪,目望远处安静祥和的葬仙镇。 “怎么会这么安静,我们的人呢?四叔,不太对劲啊。”他感知敏锐,察觉到反常处。 黎松林站在青牛背上,抬手示意,让所有人都停下。 商议片刻后。 苍黎骑驺吾异兽,如箭矢般狂奔出去,前往葬仙镇探查。 …… “太警觉了!都怪你们,把人全杀了做什么,为什么不留几个做做样子?” 石九斋戴上佛头面具,将身后三大弟子臭骂一顿,随后,惊雷般爆喝一声“动手”。他已先一步,炮弹般飞跃出葬仙镇,迎向骑兽而来苍黎。 下一瞬,葬仙镇杀声震天。 所有穿僧衣的地狼王军士卒,持各式兵刃,从街口巷道狂涌而出。不少好手开辟出了法力泉眼,速度极快,冲入抬棺队伍,立即挥刀大杀四方。 佛头面具贵客翩翩然立于镇口牌坊顶端,吹奏两尺长的骨箫。 箫声幽咽,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在法力加持下,音波传遍方圆十数里。 群山间,响起密集且如夜枭般难听的怪叫,林中飞出一只只两三米长的食人暮蝠。 它们全身漆黑无毛,长有狰狞的类人头颅。 肉翼宽大,爪子利若尖刀。 那边已是杀得昏天黑地,李唯一和高欢趁机冲出葬仙镇,在濉河的江滩芦草中奔逃。 他们本应该回血海,去青铜船舰。但那个方向乃双方人战场,只能等他们打完杀休之后,再折返回去。 “以后再也不乱捡衣服穿,差点惹来杀身之祸。”高欢心有余悸道。 说到衣服,二人正欲脱掉身上僧衣。 忽闻身后蹄声大振,惊起水鸟无数,向濉河对岸落去。 一声音爆喝,从后方远处传来:“拦住他们,不可让他们逃走搬救兵。” 李唯一匆忙间,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两尊身高近三米,穿棕色僧袍的畸变怪人,正在追杀五位骑健苍黎部族族人。离他和高欢仅数十丈,转眼就能奔至。 显然又将他们当成自己人。 李唯一对地狼王军的残忍深恶痛绝,但从未想过掺和进这场杀戮。因为,根本没有实力掺和进去,像石九斋那样的存在,杀他都不需要抬手。 理智告诉他,什么都不要管。 与高欢一起,以最快速度逃走,才是最正确的事。 苍黎部族的赵知拙五人,各骑一匹健马,看见前方那两道穿僧衣的身影,心沉谷底,满目绝望。 是甲首拼得负伤,才杀出一处缺口,让他们前往离此最近的九黎之一兽黎部族求救。他们身上背负的,是五千苍黎族人的性命。 出乎意料,前面那两道僧衣身影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就以更快的速度逃走。 赵知拙目中瞬时重燃希望之火。 “唰!” 身后破风声响起。 箭矢飞过,苍黎部族五人其中一位被射杀。 是那个长有猿猴臂膀的畸变怪人,他疾速奔跑,手持两百斤重的脊骨弓,箭长近两米,一箭一个,连射三人。 另一个畸变怪人,像一根筷子。 双腿长度是上半身的两倍有余,腿上长满密毛,双脚蹄化,奔跑速度比赵知拙身下那匹饮过驺吾异兽血液的健马还要快。 追上第四位苍黎族人,他跳上健马,咬住其脖颈疯狂吸血,嘴里怪笑连连。 顷刻间,五位突围者,只剩赵知拙一人还活着。 长腿畸变怪人将满颈鲜血的苍黎族人抛扔出去,继而追向赵知拙,目光往更远处的李唯一和高欢盯了一眼,满脸煞气,冷喝:“竟敢临阵逃脱,好大的胆子。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定将你们抓回,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来不想掺和这场杀戮的李唯一,听到这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落下,让心中天平发生倾斜,萦绕在脑海中的那股念头压过理智。 …… 赵知拙打开了两座泉眼,实力不弱,但年岁已高。 他手持长刀,与追上来的长腿畸变怪人搏杀数十招后,便逐渐落于下风。 “噗!” 一支近两米长的铁箭飞来,如长矛一般。 赵知拙听声辨位,避开要害,但还是被射中肩头,从健马背上坠落。 完了! 苍黎部族五千族人,将尽亡于此。 赵知拙被铁箭射中的肩头鲜血流涌,骨头受损,手臂再也抬不起来,半个身体都疼痛得麻木。但他,还是艰难站起身,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逃不掉了吧?哈哈!” 长腿畸变怪人也是开两泉的法武修,但有畸变加持,战力要胜过赵知拙一大截。 他近两米长的右腿临空扫去,空气震荡,周围数丈的草木摇晃不休。这一腿,别说是人,就算是碗口粗的树也要断开。 “哗!” 李唯一似一道残影,从赵知拙身后跃出。 黄龙剑拖出一道黄芒光痕。 噗嗤一声。 一条半米长的断腿,在血光中飞出去。 不等长腿畸变怪人发出惨叫,李唯一已腾跃而起,一膝顶在其胸口,一掌拍在他头顶。顿时,怪人七窍流血,死在水坑泥地上。 赵知拙难以置信,本以为天亡苍黎,哪成想敌人竟发生内讧。 “赶紧去搬救兵,我来挡住那人。” 李唯一双目紧盯远处那位持弓追来的畸变怪人,如此催促一句。 赵知拙意识到,这不是敌人内讧。而是,眼前这年轻人在冒死救他,同时也是想要救苍黎部族的五千族人。 为什么呢? “那类猿畸人种,是开三泉的法武修。小兄弟,一定要小心!” 赵知拙知晓轻重缓急,如此叮嘱一句,支撑重伤之体翻身上马。但才刚刚上去,就被李唯一飞扑下来。 “唰!” 一支铁箭,从马背上呼啸而过,险些将其射穿。 类猿畸人种搭箭于弓弦,躬身挪步,疾速逼近。 他身躯高大壮硕,双臂颀长且肌肉发达,就像一只人形巨猿,目光死死锁定二人坠落的那片茂密芦草。 越来越近。 锐利的破风声响起。 一枚金属片,从芦草中飞出。 “唰!” 类猿畸人种一箭射向金属片飞出区域的同时,身体灵活向右躲闪。 趁类猿畸人种来不及再次弯弓搭箭,李唯一冲出芦草,施展黄龙登天,脚踏虚空五步,向他俯冲过去。 “好你个叛徒,找死!” 类猿畸人种蒲扇般的大手,一掌拍过去。 李唯一结翻天掌印,又调动体内冷热气流涌入银丝手套,掌心银芒大涨,如化三尺方印,与他硬拼一计。 在对拼前,李唯一已做好受伤准备。 毕竟对方是三泉法武修,境界在他之上。而且像妖魔一般体躯巨大,肉身力量自然不是他可以比拟。 “嘭!” 类猿畸人种倒退出去六七步,手掌像是要断掉一般疼痛。 李唯一诧异,觉得那位苍黎部族老者判断有误,眼前这类猿怪物绝不可能开了三泉,多半只开了一泉。 这么弱,那还怕什么? 杀! 第三十一章 夜宿姚关 李唯一欲速战速决,因此全力以赴。 追上类猿畸人种后,双掌齐出,风声阵阵,竟是要以力压人。 才开一泉而已…… 横推过去,强势镇杀便是。 类猿畸人种不敢与李唯一硬拼,挥出脊骨弓抵挡。 他觉得眼前这小子,三泉不止,可能都开了四泉。在那双银丝手套法器加持下,怕是都能与开五泉的法武修碰几下。 开四泉的境界,就能将法器催动得银光闪烁,多半不是一件低阶法器。 涌泉境就能拥有法器?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 类猿畸人种想破头也想不出所以然,连扛数掌后,脊骨弓寸寸断裂,双手溢血,脏腑疼痛欲裂。 他果断转身就逃。 李唯一哪能放他逃走? 必须灭口。 追上后,以手为刀,施展出太乙开海。 一道银色掌气刀芒,劈在类猿畸人种背上,将其脊骨斩断。 庞大的身体随之轰燃倒地。 “嘭!” 补了一掌,拍碎其头骨。 确定已死,李唯一才快步返回,将黄龙剑捡起,用布包裹起来。 赵知拙连忙上前道谢:“敢问小恩公高姓大名,苍黎部族赵知拙必永世铭记。” “老先生,你还是赶紧去搬救兵吧,这才是当务之急。”李唯一道。 赵知拙脸色惨白,眼神充满焦急和担忧,忍着伤口的剧烈疼痛:“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小恩公可否帮人帮到底?以老朽现在的身体状态独自上路,怕走出数十里就要坠落马下。” 那铁箭破坏力太强,撕裂大片血肉,又创伤骨骼。 李唯一很不想掺和此事,害怕将来遭到石九斋的清算。 但又想到,青铜船舰上的众人下来后,总需要一处安身立命的栖居之地,否则如何存活?若能借此机会解决此事,倒也是可以冒一冒风险。 李唯一骑过马,但谈不上马术。 不过,打开足底两座泉眼后,身体超凡脱俗,要驾驭一匹马还是轻而易举。 三人共乘一骑。 赵知拙趴伏在前,高欢在后紧抱李唯一腰腹。 幸好座下健马,饮过驺吾异兽的血,骨骼强韧,肌肉结实,身上长满虎纹,远比寻常马匹高大威猛。哪怕同时载着三人,也依旧风驰电掣,能日行千里。 …… 姚关城,距离葬仙镇近三百里,人口二十余万,没有城墙、城门、护城河,更像一座自由出入的大型集镇。 整个姚关城像一张大饼,铺开在濉河西岸的肥沃平原上,西连群峰林立的尨(ang)山。 已是入夜。 街道两旁的骨灯亮起,散发鬼火般的光华。 李唯一和高欢住在城中排名第三的大型酒楼,遥华庭。洗了热水澡,不仅吃了汤面,还吃了十几种美味佳肴。 下午进城后,赵知拙便立即去往城主府求救。 不久,尨山中传出震耳欲聋的百兽齐吼。有的法武修骑展翼数十米的飞禽,有的骑似虎、似象、似犀牛的神异巨兽,皆向葬仙镇赶赴而去。 那场面,甚是宏大。 黎州是九黎族的地盘,已安宁数百年,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的恶劣事件。 九黎各大部族之间,虽然也有矛盾和竞争,但真发生危难,任何一部都绝对会前往营救。 九黎族世代联姻,打断骨头连着筋。 赵知拙终于来到遥华庭,再次感激李唯一,激动得想要下跪,但被稳稳搀扶,跪不下去。 他穿灰白布衣,看上去已六七十岁的年纪,鬓角染霜,但肌肉强壮,看得出年轻时必然高大雄伟。 “若非小恩公仗义出手,今趟我苍黎部族必定死伤惨重,明日少族长肯定会亲自登门道谢。到时候,小恩公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赵知拙的肩部已清理和包扎,并用专门的秘药医治。 “已经救下来了?” 李唯一很关心葬仙镇的战斗是否已经结束,想尽快赶回青铜船舰。 赵知拙点头,道:“少族长他们还没有来到姚关,但有消息传回,佛度贼已经退走。” “佛度贼?” 李唯一困惑,石九斋带领的那些人不是地狼王军? 赵知拙早已知道眼前二人并非佛度贼,而是逃难来到黎州,误穿与佛度贼一样的僧衣才引发了误会。 这是在马背上,李唯一告诉他的。 如今天下大乱,流民四起,逃到黎州避祸的难民数不胜数。赵知拙对救过自己性命的李唯一,自然是深信不疑。 赵知拙眼神中带有愤恨和怒意,胸口剧烈起伏,牵动旧疾,用有些嗬喘的声音:“南蛮、北狄、东夷、西戎。我们这南境数州,最可恨,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便是三大蛮贼,棺山’徐佛肚’,夜城’宇文严’,地狼王’石那尔’。” “都说黎州是九黎族说了算,所以数百年太平无事。” “但,谁又知道为了这太平安稳,九黎族一直在忍气吞声,每年都要给棺山送去大量贡品和财物。正是如此,徐佛肚座下的十万佛度贼,仅只会在黎州小范围收刮和敲诈,从来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 “佛度贼这一次如此凶狠血腥,实在反常,不知意欲何为。” 李唯一脑海中,一瞬间想到许多,问道:“那地狼王军呢?” 赵知拙道:“地狼王的势力,不在黎州,跟我们扯不上关系。” “赵老听说过石九斋吗?”李唯一问道。 赵知拙神色一凝:“石九斋可了不得,他是石那尔的义子,地狼王军十大法王之一,最近二十年才声名鹊起,但已是《甲子册》上的人物。小恩公,你问他做什么?” 李唯一总觉得赵知拙很畏惧三大蛮贼,似乎连九黎族都要向蛮贼进贡。 他不敢讲出来了! 讲出来就一定会被推到风头浪尖,关键苍黎部族还不一定保得住他。甚至,可能最后成为大势力争斗的牺牲品。 低调,低调。 掺和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危险。 “早就听过其大名,如雷贯耳。” 李唯一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赵老还是先帮晚辈解答一些修炼上的疑惑吧,一直都是自己瞎练,很多东西都不懂。” “瞎练能够练到开三泉,甚至开四泉?” 赵知拙看向李唯一手上的银丝拳套,想到什么,连忙慎重提醒:“小恩公,老朽不敢过问你这法器是从何处得来,但千万不要轻易在人前催动使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李唯一能看出赵知拙的真情实意,心中感动的同时,问道:“法器有那么珍贵吗?” 赵知拙终于相信眼前这年轻人是一直都在瞎练,对武道领域可能真的了解很少:“这么说吧!老朽若不是上了年纪,心气尽无,看见你这法器,很可能都会眼热心动。这不是恩将仇报,而是诱惑太大,人性使然。” “换句话说,一个天仙般的美人衣服,走到大街上,而且没有自保之力,那么她遭遇任何危险,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 “明白了!”李唯一将银丝手套脱下,藏起来:“还请赵老帮忙保密。” 赵知拙连忙保证,又道:“小恩公别太介意,老朽说话就是这么直。其实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好人不多,绝对的坏人也不多,最多的还是不敢太好又不敢太坏的人。” “你放心便是,就算真是年轻时遇到,我也绝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只不过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见得太多,忍不住就想多告诫几句。” “多谢了!” 随后,李唯一又向赵知拙请教修炼相关的一些问题。 外面忽的热闹起来。 宁静的夜,被破风声和百兽叫声惊碎。 兽黎部族的人马回来了! 赵知拙立即告辞离去,要去迎接少族长,临走时,问李唯一要不要一起前去。李唯一自然摇头,今晚苍黎部族的大人物们怕是有得忙,不是见面的时机。 而且这种形式的见面,后患无穷。 …… 感谢盟主:1,20241130201022668。2,辰东。 第三十二章 开第三泉 赵知拙离开后,李唯一独自坐在一盏牛角骨灯下,研究恶驼铃。 铃铛古朴,有铜锈的地方极为粗糙,隐约可见被腐蚀了的经文。 它太诡异,能影响心智,蛊惑罪孽,放大恶念。 似乎…… 还能收集恶念。 当时,李唯一很想将它扔进血海,使之永沉。是因为它可以装放实物,内藏莫测的空间,才保留下来。 李唯一打算返回青铜船舰时,购买一批食物带回去。 以他和高欢两个人,能带多少? 若真是一件收天纳地的宝物,可就方便多了! “它应该也是一件法器,按赵老的说法,使用法力就能催动。催动的程度,取决于境界高低,及法力的强度和多少。” 李唯一担心出意外,塞住耳朵。 随后调动足心两座泉眼中的法力,徐徐注入铃中。 不多时。 “哗——” 铃铛表面光华闪烁,轻颤了一下,竟变大数倍。 李唯一犹豫片刻,戴上银丝手套后,才是伸手探入铃铛内部。整条手臂都伸进去,里面很大,摸不到壁和边缘。 也没有摸到那些半虚半实的骆驼。 根本无法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摸出几罐金乌血,显然是虞驼南在青铜船舰上装进去的。 再次调动法力催动,恶驼铃不再变大。 以他现在的修为,只能达到这个地步。再说,就算恶驼铃变得足够大,他也不敢轻易走进去。 至于“摇晃恶驼铃”,李唯一暂时不敢尝试,担心出现不可应对的危险。 “赵老说,开四泉,就能法力初步外溢,然后随意操控。法力强到一定地步,甚至可以隔空取物。” 对从小修武的李唯一而言,那样的境界,让他无比痴迷,万分渴望。 “开四泉,才能拥有一定地位,可称半个人上人。想补齐另一半,得超脱到涌泉境之上才行。”当时,赵知拙发出这样的感慨。 将恶驼铃收起。 李唯一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难以入眠。 时而想到被白骨妖魔带走的蔡羽彤,时而想到青铜船舰上的师兄,时而又想到在山上跟师父学武的点点滴滴。 “武道,武道,只余武,不存道。” 这是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但现在,一条恢弘的武道之路已经在眼前展开,无论是法力外溢、隔空取物,还是石九斋那样吐气成云、穿崖过壁,都实在太让人向往。 未来的武道路上,必定精彩绝伦,有着无数神能等着他去攀爬和追求。 至于人上人…… 谁甘心永世在底层,不见天日,抬头看到的永远都是一只只踩在头上的脚? 李唯一从床上翻身而起,抱起一罐金乌血,猛喝一大口。随后席地而坐,行玉虚呼吸法,调动冷热两股法力炼化。 …… 一夜修炼。 第二天早上,李唯一身着印有兽纹的暗蓝布袍,腰系紫带,坐在遥华庭二楼平台的栏杆边,凝看街道上形形的人群,及跟在他们身旁的各类猛兽。 有高强修为傍身者,脚踏十多米长的巨蟒而行,人人惧避。 寻常百姓,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与数千斤重的野猪一起拉车。 大家族的法武修,驱御体形房屋大小的四臂猿背着某种矿石前行,后者力大无穷,却只能被奴役。 李唯一很清楚,他和高欢能够住在遥华庭,享受美食,享受人上人的待遇。只是因为,他们帮了苍黎部族大忙,可以短暂被人尊敬,有人为他们的享受买单。 但再大的恩情,都有还完的时候。 自身拥有实力,才是真正的人上人,不用担心哪天早上起来突然被驱逐。然后,无处可去,流离失所,就像街边乞儿一般。 生存,站稳脚跟,是当务之急。 如何活好,活得精彩,只能靠修武。 耳边是繁华热闹,车水马龙,吆喝叫卖,人生百态。 有那么几个瞬间,李唯一只感青铜船舰上发生的一切,甚至地球上生活的十九年,都如一场梦。 眼下的世界,好像才是真实。 他摊开右手手掌,掌心滚烫炙热,似有一座微型火山在喷发。 十一条银色痕脉以掌心泉眼为根,延伸出十一条新的搬气路线。 若激发掌心泉眼的同时,施展类似“翻天掌印”这样的手上功夫,威力必然远比以前强大。 这第三座泉眼,是他今早打开。 体内银色痕脉总数,达到三十七条。 李唯一十分困惑,昨晚赵知拙一直说开辟泉眼千难万难,哪怕天赋上等,也要苦修十年,才能开四肢四泉。 四泉之上,还会更难。 但李唯一觉得,赵知拙这一生应该是受了太多挫折和困苦,所以总是喜欢夸大苦难,已失去面对人生挑战的信心。 遇到开一泉的畸人种,觉得是开三泉的,自己不可敌。 开泉眼,难度肯定是有的,但也绝没有他形容的那种登天之难。否则自己怎么可能数天就能打开一泉? 对他来说,可能是比李唯一难一些,毕竟每个人的修炼速度不一样,天赋不一样,不能以己度人。 但人与人的差距能有多大? 考首都大学的,也不比考专科的多一个脑袋。 高欢来到李唯一的房间,凑到身旁,神秘兮兮道:“李爷,你说这个世界的九黎族,跟地球神话传说中的九黎族,是不是同一个族群?” “我怎么知道?”李唯一笑道。 高欢道:“我觉得可能性很大!传说,涿鹿之战后,九黎遗民逃进北海,去了冥界。我们不也是从北冰洋出发来到这里?路上我们还发现赤县古道石峰柱碑,说明华夏古代有人走过这条路。” “若能进入九黎族核心高层,细查他们的先祖脉络,或可找到答案。” 李唯一知道他一贯神神叨叨,思维跳跃性很大,倒也不以为奇:“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高欢道:“他们是黎民,我们也是黎民百姓,说明我们很可能有着共同的祖先。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地球,但我在这里,竟找到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和踏实感。你也不想重回船上,继续那凶险且未知的血海飘荡吧?” “你想留下?”李唯一道。 高欢道:“按你的说法,我们现在有恩于苍黎部族,只要安分守己一些,留在其部族中生存,想来不是难事。唯一需要思考的,只是如何将大副他们接过来。” 李唯一心中自然也在思考此事。 …… 赵知拙驾一辆马车再次到来,停在遥华庭的大门外。 将李唯一和高欢接上车后,他一边驾车,一边道:“少族长理解小恩公的担忧,但毕竟欠了这么大的恩情,怎么都要当面感谢。放心,此事不会有太多人知晓。” 苍黎部族遇袭,注定会引发轰动。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有两个人救了赵知拙,并且带他来到姚关城求救,这才导致敌人功亏一篑。那么,地狼王军和石九斋也肯定会知道。 只要查,就一定可以将这两个坏事的人揪出来。 无论事态会不会向这个方向发展,李唯一都必须先往这个方向考虑。所以,昨晚他才拒绝与赵知拙一起去拜见苍黎部族的少族长,毕竟人多眼杂。 他现在的实力,还远没有达到可以在台面上蹦跶的地步。 至少要成为超脱到涌泉境之上的人上人,在这个可以随意杀人的残酷世界,才算拥有一定底气和本钱。 “赵老别再称小恩公了,若不嫌弃,称一声小兄弟,谢兄弟,都可!”李唯一道。 “行吧。” 赵知拙自是乐意叫得更亲近一些。 …… 由赵知拙带领,李唯一和高欢在苍黎部族族人暂时落脚的枣梅庄园内,见到了这位少族长。 “少族长,菱姑娘,就是这位谢兄弟,昨天斩杀了那两个佛度贼畸人种高手,救下我后,又带我前来姚关城求救。” 赵知拙又补充:“谢兄弟叫谢进!这位高兄弟,叫高欢,有先天性语言障碍……只会家乡俚语……” 李唯一暗暗观察苍黎,心中感慨。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上等人,只看穿着、配饰、气质就给人一种贵不可言之感。 任何女子见之,怕都会一见倾心。 他与李唯一是差不多的年纪,生得俊美异常,跟高欢和蔡羽彤一样就像脱壳脱变过,身体皮肤仙灵化,没有任何瑕疵。 更了不得的,是他身上那股因高绝修为而无形散发出来的气场,直接就跟在场其余人拉开本质差距。 李唯一从不自惭形秽,也不妄自菲薄,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尺,量自己也量他人。 苍黎努力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向李唯一和高欢表示感谢,温润、礼貌、友好,但距离很远。 站的高度太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易。 他道:“你们的事,赵知拙跟我讲过了。天下已战乱十年,外有逝灵煞妖、凶虫诅怪,内有贼祸兵乱,各州百姓一年比一年活得艰难。如今,眼看黎州也要乱起来了!” 这话不像是在对李唯一说,而像是他自己在感叹。 苍黎显然对李唯一和高欢来自哪里不感兴趣,问道:“你是走法武的路子吧,开了几座泉眼?” “三座。”李唯一道。 “那还不错的。” 都已经这个年纪,才开启三座泉眼,在天资绝顶的苍黎心中,其实只想勉强评价一个“还行”。 但老族长一直叮嘱他,要做族长,首先就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别心直口快。礼贤下士,招揽人才,都要做到说话好听,别在言语上先将人得罪。 黎菱站在苍黎身后,赤裸双足,十五六岁的模样,手戴九只银镯,身穿五彩斑斓的袍衫,长发编织许多长长的小辫,身上蓝雾光痕弥漫。 站在李唯一身旁的高欢,自从看见黎菱,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蜕变后的蔡羽彤,虽然也美若天仙,但对这种高冷且脾气大的女博士,高欢一贯是敬而远之。 但眼前这少女不同,像雾中精灵,容颜精致甜美又神秘宁静,每一点都长在他心坎上。 至于刘颖…… 他根本是不敢再回想半点,总觉那是一生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苍黎早就注意到高欢,对其兴趣远超李唯一。 这可是一位纯仙体! 第三十三章 何为纯仙 “纯仙体是什么?” 高欢的体质似乎很特殊,让石九斋和苍黎这两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人物先后为之动容,李唯一忍不住问出来。 赵知拙向苍黎解释:“他们没有正统的修炼过法武,全靠自己摸索。至于高欢小兄弟,似乎是近期有奇遇,才脱变成纯仙体。” 苍黎不疑。 如此常识都能问出的人,能有什么问题? 他向李唯一解释:“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人有三六九等之分。凡人、畸人种、纯仙体,是三大主流人种。” “畸人种的数量,大约是凡人的十分之一。他们有的是因为上一代的血脉传承,有的是吞饮了古仙巨兽遗种的血液,身上长出了某种类兽特征。比如,有的长出翅膀,有的长出爪子,有的长出尾巴……” “不仅是外貌发生剧烈变化,因受古仙巨兽血液影响,体形也往往变得异常巨大。” “因此在同境界,畸人种往往比凡人要强一大截。” “纯仙体数量,大约是凡人的万分之一,甚至可能更少。整个黎州十五岁到三十岁,年轻一代的纯仙体全部加起来,也到不了一百个。每一个都名声在外,是天之骄子的代名词。” “纯仙体的诞生,有的是血脉传承,有的是吞食宝药异草,或者是饮古仙巨兽血液的另一种结果,还有就是仙壤蕴养……造就纯仙体的原因很多。甚至有的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吃,就突破了一个境界,便化身纯仙体。” “纯仙体,肌肤如美玉,或若琉璃、白银。女的美若仙子,男的俊朗如圣,是天地的宠儿,身体没有瑕疵,肌肤如玉,骨骼惊奇,修炼天赋一定是顶级。” “任何一个纯仙体,都必然被各大宗派争相收徒,也必然是各大门庭争相联姻的对象。不仅是因为其外貌和修炼天赋的出众,更在于其后代,有一定机会诞生出新的纯仙体。” “在同境界……” “纯仙体跨越境界击杀凡人法武修的例子,多不胜数,几乎已是常态。不能跨越境界做到这一壮举,反而会沦为仙林笑柄。” “仙林,是纯仙体法武修或者灵神念师,才能进入的圈子。” “这么说吧!天下间最顶层的强者,纯仙体和畸人种的数量,也就比凡人略少一点。” “换言之,畸人种的修炼天赋,接近凡人的十倍。纯仙体……说一万倍或许太夸张,但成为最顶层强者的难度,的确比凡人小千倍、万倍。” 葬仙镇一战,苍黎部族损失不小,战死好些有潜力的法武修。 但没想到,在这里,竟会有如此的意外收获。 苍黎实在是太开心了! 若高欢修为很高,苍黎或许还要怀疑一二,但完全没有修炼痕迹,简直不要太好。 苍黎对李唯一道:“苍黎部族还有最后一个名额,我有意带他进入九黎道院修行,备战半年后的尨山大祭。但前提是,他得先加入苍黎部族,成为部族的正式成员。你帮我问一问他的意见?” 李唯一明白,对方故意强调最后一个名额,是说给他听的。 他相信苍黎不会故意诓骗,但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凡人和纯仙体的差距,就那么大吗? 仅一瞬间,李唯一心中失落就散去,又充满迎接人生一切挑战的斗志。苍黎可是说过,最顶层强者凡人的数量依旧比畸人种和纯仙体多一些。 路只是更加艰难。 路又不是不在了。 …… 二人以“家乡俚语”交流。 “加入苍黎部族,那当然可以,求之不得。”高欢甚是兴奋,又道:“那你呢?我们一起去九黎道院修行?修行是不是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李唯一笑道:“我这点修为算得了什么,你是纯仙体,将来至少要达到石九斋那个高度,甚至更强。” 高欢心头火热,难以压制高涨的情绪。 李唯一道:“我暂时去不了!我得先回青铜船舰,将科考队员们接过来。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带大副他们去九黎城看你。” “那我跟你一起,接了科考队员们,再去九黎道院。”高欢道。 李唯一摇头:“第一,苍黎少族长他们今天中午就要出发,根本等不了。” “第二,要隐藏青铜船舰的存在,及我们的真实身份,你就必须得跟他们先走。不然,我觉得,他们可能会派遣高手暗中保护你,同时也就跟踪了我们。” “第三,我们这么多人,要想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不是易事。你去九黎道园出人头地了,我们在苍黎部族是不是也能将腰杆挺得更直?我们各有职责,共同努力。” 高欢觉得李唯一言之有理,“出人头地”四个字,刺激到他内心最敏感处。 他将身上所有摸尸得来的钱袋,全部塞到李唯一手中:“我跟着少族长,肯定用不上这些了,你全部拿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再做牛马,亦不为猪羊,将来我们巅峰相见!” …… 离开时,李唯一和赵知拙一左一右,坐在车外。 “我们要成为人上人,得苦修数十年才有机会。但纯仙体,天生就是人上人。” 赵知拙甩鞭打马,瞥了李唯一一眼,问道:“很失落吧?” “最开始是有的,但现在嘛,我反而更有斗志了!”李唯一笑道。 赵知拙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强颜欢笑,帮苍黎解释:“进入九黎道院的条件非常苛刻,九大部族的名额,早就已经定好。” “因为涉及到半年后九月初九的尨山大祭,所以现在进入道院的人,都是各个部族挑选出来,做最后冲刺的。” “这半年,在道院中,好处可就多了!名师指点,典籍随意翻阅,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修炼资源饱和式提供,不设上限。” “可以说,苍黎部族内部也是人人眼红,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都在争。” “葬仙镇一役,有入选者惨死,这才多出一个名额来。” “当然最重要的是,只要是纯仙体,在尨山大祭中就能保底拿到一个结果,帮苍黎部族争取到利益。这样的好事,哪里去遇?” “赵老对九黎道院了解竟如此之深?”李唯一觉得赵知拙仅开二泉,如此修为,不像是能够接触到九黎道院的样子。 赵知拙苦涩一笑,像是在追忆什么,有些自得傲然:“年轻时,老头子我也曾入选进入九黎道院修行,在当年的尨山大祭,还帮苍黎部族拿到了极好的结果,也算是部族之光。只不过后来……算了,伤心事提它做什么?嗬……嗬……” 他捂住胸口,嗬喘了几声,才又道:“要不然,你以为老夫为何能跟少族长和菱姑娘说上话?” 李唯一恍然,跟自己的猜测一样。 赵知拙果然遭受过大挫折和大磨难,所以才会变得现在这般消沉,斗志全无,畏首畏尾,夸大苦难。 李唯一再三斟酌,组织语言后道:“赵老,人生很难,但只要一直前进,总能跨过所有的坎。修行其实并不难……至少没你想的那么难,为什么不可以从头再来?” 赵知拙将李唯一的话听了进去,但也只是笑着点头。 他若不是意志力强大,选择了重走修行路,哪来的体内二泉? 李唯一见赵知拙神情落寞痛苦,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太自以为是,想要圆已经圆不过来。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赵老,可听过禅海观雾和虞驼南的名字?” 赵知拙露出思索之色。 李唯一道:“应该是两个古人,不属于这个时代。” “你说古人的话,倒是对上了!” 赵知拙道:“千年前,倒是有一位绝顶叫禅海观雾,乃凌霄宫宫主,我们这片生境的第一强者。她的弟子玉瑶子……算了,这个名字还是不要提为好,很是禁忌,如今的十年大乱都是因她而起。” 李唯一动容,哪想到禅海观雾来头这么吓人,立即又问道:“虞驼南呢?” 赵知拙仔细思考,然后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不应该啊! 按在青铜船舰上虞驼南的口气,生前不像是弱于禅海观雾的人物。 在姚关城购买了一批食物,装在马车上,李唯一与赵知拙在濉河畔分别。 赵知拙道:“真不需要老夫同你一起去接人?” “你老既有旧疾,又有新伤,还是留在姚关好好修养,等我接了同班回来跟你汇合,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苍黎部族。” 李唯一跟苍黎要了两个好处。其一是,自己数十位逃难同伴的黎民身份问题。其二,便是修炼典籍。 第一件,对苍黎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他交给了赵知拙处理。 第二件,则是在枣梅庄园便交到李唯一手中。 第三十四章 九泉纲要 午后,暂住在枣梅庄园的苍黎部族族人忙碌穿行,整装待发。 葬仙镇一役,族人死伤近千,异界棺遗失无数。 那群佛度贼虽已退走,但其中存在许多蹊跷和反常之处。此事关系重大,苍黎必须尽快赶回部族,向族中长老禀明详细经过,同时也担心再生变故。 高欢因为有“先天性语言障碍”,没有与人交流,早早就登车。 他很有语言天赋,精通四种外语,所以丝毫不担心独自一人将要面对的交流障碍,有信心短时间内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苍黎与一群部族高手,走出庄园。 与他并行的,是两位身姿高挑且戴着面纱的神秘女子。 其中一位竟是纯仙体,肌肤晶莹如玉,性格高冷,从在逝灵雾域相遇到现在,苍黎就没见她开口说过话。 另一女子一袭红衣,腰系白骨风铃,性格爽朗,极其健谈。 她们是误闯雾域的“失途者”,分别叫祁珊珊和蔡羽彤。 是苍黎救下了她们。 苍黎并不是没有见过拥有纯仙体的绝色美人,但哪怕是纯仙体女子之间,美貌亦有差距。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初见蔡羽彤时的惊艳,能让他遇到这样的英雄救美的机会,此次捞棺虽然遇险,但又何尝不是福兮祸兮? “我们姐妹准备先去九黎城,若不顺路,就不劳烦少族长了……” 不等祁珊珊说完,苍黎已笑道:“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我回一趟苍黎部族,也要即刻出发去九黎城。更关键的是,要去九黎城本身就要经过苍黎部族,到时候二位姑娘可先去我族做客。” “少族长既有超凡脱俗的英姿,又有见义勇为的责任胸怀,更是热情好客,待人真诚,小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第一等男儿。” 祁珊珊施施然行一礼,拉蔡羽彤登上队伍最前方那辆最大、最华贵的车架。 待高欢撩开车帘,望向车队前方时,二女已经登车。 苍黎卓立于车旁,整理衣冠,遭遇佛度贼绝顶高手时都没有的紧张,此刻竟出现在了他身上。 “即刻就要出发,黎菱那丫头去哪儿了?”他问道。 身后一位年长的法武修:“四姑娘说,她临时有事,让我们不用等她。” “有事?在姚关,她能有什么事?” 苍黎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修为造诣,也知她一贯极有主见,因此不再多问。尽量让自己显得儒雅温润一些,这才登上车去。 …… 李唯一独自持鞭驾车,疾驰在沿河的紧实土路上。 兽黎部族每年捞棺数次,走陆道比走水路的时候更多。因此这条土路修建得极为宽敞,两旁栽种有千年古柳和百年巨桑。 隔着迅速后退的树干缝隙,可以看见航行在濉河宽阔水面上的一艘艘艨艟巨舰。船上载满异界棺,手持刀兵的苍黎部族族人在甲板上紧密巡逻。 很显然,苍黎带着小股人手,是前往兽黎部族表达礼节上的谢意,所以走在了前面。苍黎部族的主体及异界棺,是走水路在后。 马车终究是慢了一些,待李唯一可以远眺到葬仙镇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太阳落山,只余天边火红色的晚霞。 “赵老说,夜晚的野外极不太平,逝灵和煞妖会变得异常活跃,甚至可能遭遇凶虫和诅怪。距离血海边,至少还有两三百里,不如就先在葬仙镇住一夜。” 李唯一并不知道葬仙镇的那些古怪传说,对此没有敬畏。只不过,昨天这里死了太多人,让他内心略微有些不适。 早已经历过厮杀,见过恐怖的魂海。因此,哪怕集镇周围到处都是血迹,他也一点都不畏惧。 所有尸体都被清理干净。 只有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动物,穿梭在草丛中,泥土中的血液。 抵达葬仙镇,李唯一下车,牵着健马前行。 天色更加昏暗,晚霞都已变成冷色调。 淡淡的雾气,或从山野间缓缓溜出,或从轰鸣流淌的杀龙口瀑布涌起,使李唯一的视野越来越朦脓。 李唯一警觉的回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疑神疑鬼了吗?这地方就不像是一处祥和之地,千万别再冒出什么白骨妖魔、驼铃鬼物。” 镇口的土路边,立有许多巨石人像,连绵数公里。 它们头颅巨大,有的重达数万斤,有的甚至数十万斤,都眺望同一方向。 李唯一觉得,有些像地球复活节岛上的那些巨石人像,停了下来,沿它们所望方向看去。 遥远处,是一座巍峨山峰,形似金字塔般。那里群鸟盘旋,云层低矮,在暗青色的夜幕中显得异常宏伟壮丽。 不仅是土路边,就连远处的濉河岸上,也是巨石人像无数。 “葬仙镇……总不可能真的葬着一位仙吧?” 李唯一如此自言自语的笑道,牵着马车,走进被鲜血洗成暗红色的荒集。没有深入,找了一处房屋较为完整的院子,径直走进去。 不多时,院中燃起火堆。 在群山环绕的夜幕中,如一盏突兀的灯。 李唯一从马车上,将一袋袋食物转移到恶驼铃中那个空间。 自从打开第三道泉眼,他已可将恶驼铃催动得更大。 “也不知能不能唤出那只三四米高的骆驼,感觉它可以驼载实物。铃铛里面,说不准装着整支驼队……” “还是修为境界高一些再尝试。” 将食物全部转移后,李唯一拿起恶驼铃,发现重量没有明显变化,越发意识到此物的不凡。 能掌握此物,可以想象虞驼南生前,必然是一尊相当了不得的存在。但为何没有禅海观雾那么有名? 坐在火堆旁,李唯一将一罐金乌血取出,喝下一口。 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能够这么快破境,很可能全是金乌血的功劳。金乌可不是凡鸟,它的血液何其珍贵? 这个世界上等天资的法武修,苦修十年,也就能够开四泉。 就算赵知拙有夸大难度,应该也不会太离谱。 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不是畸人种,更不是纯仙体,凭什么修炼速度这么快? 可能是因为金乌血! 李唯一终于想通一切,决定这次回青铜船舰,一定多带一些金乌血。最好再试试,能不能切几十斤金乌肉和黑蛟肉下来。 取出苍黎赠送的那本修炼典籍《九泉纲要》细细翻阅。 涌泉境的修炼法并不珍奇,只要有钱,很多地方都能买到。 但《九泉纲要》珍贵之处在于,上面记载有九黎族多位法武强者的独特理解和心得体会,仔细揣摩,可以让年轻修士更加容易开启泉眼。 苍黎当然知道,区区一本《九泉纲要》偿还不了大恩,承诺李唯一将来若有需要,能够提供给他涌泉境之上的修炼法。 《九泉纲要》只当是朋友赠品,不涉及还恩和人情。 “法者——内生法力,离体化气。” “道、果与涅槃为法,无处不在,冲塞宇内。” …… 李唯一边观阅,边揣摩。 很快明白了,“法”是天地的能量,遍布天地间的一切事物之中,但低境界的修士看不到,也摸不到。 法,就像泥土中的水。 修士使用呼吸法,可以将“法”牵引到身边,然后在体内打开泉眼,使“法”从泉眼中灌注体内,成为改造肉身和为己所用的力量。 呼吸法越强,在同境界牵引到身边的“法”就越多。剧烈消耗时,持久性更强,甚至可以战一整天而不法力枯竭。 打开的泉眼越多,肉身就能改造得更加强韧,能够调动的法力自然更多。 “玉虚呼吸法应该很强,哪怕被千首龙藤追杀的那一夜,也只是身体力竭,而法没有枯竭。” 李唯一心中如此想着,跳过《九泉纲要》上记载的那篇呼吸法,直接看后面的痕脉导图。 导图页,左页为男,右页为女。 男女画像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细线,白色、红色、银色、金色皆有,是以人体九大穴位为根延伸出来。 “每个人体内的痕脉颜色和数量不一样?” 李唯一觉得,自己似乎不需要什么痕脉导图,每次打开泉眼后,随便摸索一二,十几条银色痕脉就自动诞生出来。 哪有那么麻烦? 他对《九泉纲要》上所说的九座泉眼更感兴趣,很想知道它们都位于何处,该如何打开。 目前他打开的三座泉眼,都是误打误撞成功,完全没有章法。 要不是,有金乌血这样的珍奇大药相助,凭他凡人庸资,现在能够开一泉,就已经是叨天之幸。 第三十五章 葬仙夜来客 “九泉图”比“痕脉导图”清晰多了,每一泉的位置和开启顺序,皆有详细标注。 四肢四泉,自然是最早开启,也最简单。 上面写有: “上等之资十年苦修必成。” “中等之资需十年至三十年不等。” …… 第五泉,位于背心“中枢”。第六泉,位于胸前“檀中”。第七泉位于头顶“百慧”。 开七泉,全身贯通,可尝试冲击更高境界。 “上等之资二十年苦修,七泉有望。” 看到此处,李唯一更觉金乌血珍奇异常,上等之资要开七泉,都要苦修二十年才有机会。自己这是节省了多少年修炼时间? 不! 这个世界的法武修,三岁或许就开始练武开泉。到他这个年纪,已经练了十五六年。 况且他可以饮金乌血,这个世界的尊贵子弟,难道没有珍奇血药? 金乌血只是在填补他耽搁的那十五六年光阴,而且还远远没有填补回来。 再者,这说的只是上等之资。后面可是写了,天资特别出众,可以尝试冲击第八泉后脑“风府”,和第九泉脐下“祖田”。 凡人冲击“风府”成功,可称人杰,同境界可力压畸人种,追赶纯仙体。 凡人冲击“祖田”成功,可称至人,是一种极限体质的表现,锋芒可盖过纯仙体。 李唯一很激动,原来武道路上还有追赶之法,自己虽然平庸,但并不是没有在同境界挑战纯仙体的机会。此刻,他斗志无比旺盛。 凡人在同境界,被畸人种压制。被低境界的纯仙体,跨境界镇压。 李唯一不想活得这么憋屈。 风府,祖田…… …… 可是凡人可以冲击风府和祖田,畸人种和纯仙体不也能冲击? 到时候,岂不还是被压一头? 正难受之际,李唯一耳朵动了动,听到异声,连忙将包裹恶驼铃的那面鬼旗展开,盖到火堆上。火焰熄灭,只余浓烟。 整个房间,整座葬仙镇,完全被黑暗笼罩。 “哒哒!” 密集的脚步声,进入镇中。 更有一些身影飞掠在屋顶,步履轻快。 李唯一将《九泉纲要》扔进恶驼铃,把鬼旗披在身上掩盖气息,化为一团黑色影子,跃过土墙,连续换了数间房屋,最后,躲到一处梁顶上。 “在远处明明看见有火光,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搜,一间一间的搜。” …… 周围响起踹门声和劈砍杂物的声音。 十多个火把点燃。 进入葬仙镇的地狼王军士卒,足有数十人,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至少开了两泉。 其中一半,在石九斋十弟子刑万兴的带领下,迅步向集镇东北角赶去。 那里,生长有一棵七八人合围的千年杏树,枝叶茂密,根须繁多。 杏树下,有一口直径超过三丈的古井,石栏围砌,立有数十尊巨人石像。在幽幽水雾中,予人一种似虚似幻的古老感觉。 火把将古井环绕。 “哗啦!” 在一根根铁链的奋力拖动中,水声哗啦,一具白银材质、大若连梁房屋的棺椁被拉上来。 它极重,二十多位力大无穷的畸人种法武修,都拉得十分费劲。 昨天,兽黎部族的大批强者前来救援,地狼王军被迫撤走。但这具银棺太沉重,太巨大,根本带不走,只能先藏在井中。 刑万兴眼神激动,昨天就看出此棺非比寻常,别说未知的棺中之物,就是这具白银棺椁本身就价值连城。 这样的异界棺,那些千万门庭和千万宗派的大人物,必是极感兴趣。 卖一万万银钱,都是等闲。 跟在刑万兴身旁的一位开四泉法武修,低声:“刑爷,不如我们悄悄将此棺打开,取走棺中之物。然后,再送回去……” “闭嘴!异界棺一旦被打开,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刑万兴何尝没有动贪念? 实在是因为,异界棺有没有被打开过,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石九斋可不是好蒙骗的,刑万兴真没那个胆子。 再者,开盲棺要冒极大风险。 有可能棺中之物,根本不值钱,甚至空无一物。也有可能棺中封存有恐怖凶物,开棺会死很多人。 刑万兴可是听说过,有某巨城的大族花三万万银钱买了一口材质珍奇的异界棺,结果开棺后,释放出不可理解之物,整座城池上百万人被害死,化为一座禁区死城。 还有传说,开盲棺后,棺中死尸突然复活,杀尽所有开棺者方才离去。 一些棺中有机关暗器,一些有毒物尸虫…… 要是开盲棺,当真有赚无赔,一点风险都没有,那么异界棺就不可能流通到市面上。 要是捞棺、抬棺、开棺,不是凶险至极,九黎族哪能一直霸占这产业链的最上游? 风险和利益,永远成正比。 “嘭!” 白银巨棺刚被拉出古井,它太沉重,绑缚棺椁的麻绳忽的断开。 棺椁坠地。 哐的一声,棺盖竟被震开,向下滑落一尺有余。 所有人都吓得后退。 刑万兴快要气炸:“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小心一点……那是……” 棺盖滑落处的缝隙中,银色瑞华喷薄而出,释放浓郁异香。 笼罩在周围房屋间的雾气,瞬间化为银色,像仙界云团一般绚烂神秘,并且内部凝结出一朵朵银色的花。 刑万兴瞬间呆滞,眼睛都瞪圆。 这可不像是一具凶棺,绝对是一具内有无数异界珍品的宝棺。 “刑爷,跟我们无关,封棺钉早被撬去,所以坠地后,棺盖才滑落。苍黎部族在血海捞起来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将之打开了!”有人检查后,如此禀告。 刑万兴身后那位四泉法武修,再次低声:“反正已经打开一角,何不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刑万兴心中暗暗盘算,若里面真有什么稀世珍宝,何不将之取走,然后远走高飞?反正出了现在这样的变故,将棺运回去,也一样会被石九斋猜疑。 刑万兴下令后,沉重的白银棺盖,被数位畸人种合力掀开。 棺中散发出来的银色光华,更加耀目,将半个葬仙镇都照亮。 雾中凝结出来的银花,越来越多。 棺中,静静躺有一具十一二米长的白银巨人骨骼,骨头内部像有星河在流动,异常璀璨。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刑万兴长叹一声,大失所望。 这具白银骨骼,对一些大修士或许有妙用,但对他来说却是一文不值。 “或许里面真正的宝物,但已经被苍黎部族取走。”他心中如此想道。 “哗!” 黎菱像夜幕下的一缕清风,脚踩蓝雾光痕,纤细柔美的身姿,飘落到距离古井不远的一处三层高的屋顶。 她本是跟踪李唯一来到葬仙镇,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这不是昨天那伙佛度贼? 她眸中寒气涌出,玉手从腰间取下一只金丝虫袋,向外倾倒。 “呜呜!” 米粒大小的异虫成群飞出,似密密麻麻的萤火光点,包围向古井边那二十余位贼人。 听到密集的振翅声,刑万兴回头,脸色随之一变:“是魑火瓢虫,别被它们沾上,赶紧散开。” 迟了! 第一位被魑火瓢虫落身的畸人种,嘶声惨叫,背心瞬间被烧穿,继而扩散,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 三个呼吸后,他两米多高的庞大体躯,被烧成灰烬。 第二位,第三位…… 地狼王军士卒相继燃烧起来。 现场惨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有人向远处逃,有人跳进古井。 李唯一隔窗户缝隙,望向远处屋顶那道纤美的少女身影,将她认出。不敢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感应到被注视,黎菱转过头,轻飘飘向李唯一躲藏的荒宅瞥了一眼。 “感知能力这么强?” 李唯一连忙收回目光,突然意识到黎菱出现在此处,有可能是冲他来的。 为什么呢? 这一瞬,李唯一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念头。 大恩成仇?又或者身怀法器的秘密暴露? 否则她暗中跟上来做什么?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三十六章 黎菱 刑万兴回头,发现远处屋檐上的少女身影,认出黎菱。他眼神凛然,调动体内六座泉眼中的滂湃法力,重重一脚跺地,脚掌沉入泥土,圆形气劲震荡出去。 地面飞起无数碎石。 “唰!唰!唰……” 一掌拍出,离地的碎石疾飞出去,锐利的呼啸之音似要将夜幕都撕碎。 黎菱离开屋檐,御蓝雾光痕行于虚空,身法妙至豪巅,将碎石尽数避开。 她落到街道中心的地面,声音清脆动听:“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太像是佛度贼?” 刑万兴双眼一眯,瞳中杀机立现:“是吗?佛爷待会儿给你念一段风流经,又或者你给佛爷我念。” 六泉喷涌,他体内法力旺盛得溢至体表,化为一层护体的灰色气雾。靠近过去魑火瓢虫,被法力尽数震落在地。 刑万兴很清楚黎菱不是法武修,而是走灵神路径的念师,不善近战,肉身强度相对脆弱。 因此,他脚掌蹬地瞬间激射出去数丈远,拉近距离。 “开六泉,就敢与我硬拼,谁给你的胆气?” 黎菱徐徐后退的同时,手捏指诀,眉心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亮了起来,额下像藏有一座光的世界。 “哗——” 七道明亮的光痕,从她眉心飞出,向夜幕中延伸近十丈远。 周围空气温度,明显升高。 七道光痕在葬仙镇的街道上狂舞,有支撑屋宅的木柱被一划而过,瞬间断开。断开处,是烧焦的痕迹。 本是在镇中搜寻的二十多位地狼王军士卒,纷纷汇聚过来,持兵冲杀,但瞬间就倒下四五人,断手、断腰、断头皆有,鲜血满地。 “是念师,好可怕的光痕鞭剑。” “退,快退。” …… 所有士卒皆惊慌远退。 武道修行,差一境战力就差距巨大。 他们分明看见,就连开了六泉的刑十爷在那少女面前都险象环生,应付得相当艰难。 李唯一透过残破窗棂,凝看街道上那两位顶尖高手的交锋,暗暗心惊。黎菱长得弱不禁风,像个乖巧的邻家小妹妹,战力竟如此了得,地狼王军的那头目完全不是对手。 杀别的那些开泉法武修,更是如同砍瓜切菜。 她才多大? 这应该就是超越上等天资的修仙者! 悄悄从房梁上跃下,李唯一准备趁机开溜。 街道上,异变忽生。 古井上方那棵千年杏树枝叶间,出现一道长着尾巴的婀娜身影,她挥手,无数牛毛细针飞了出去。 飞针,是用煞妖石猴的毛炼制而成,轻若无物。因此以特殊手法打出后,几乎没有风声,能做到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 当然能将这种轻如毛发的飞针掷出,达到杀人的破坏力,施展者法力之强可见一斑。 以黎菱念师的感知能力,也是近百根牛毛细针进入她十丈内,才察觉到危险。无法判断危险来自何处,她本能的急速后退,而后撞破一间荒宅大门躲了进去。 “哧哧!” 飞针撞击在街道、土墙、柱梁上。 街道的石板裂开,土墙倒塌,柱梁密孔无数。 李唯一刚刚下梁,还来不及走,就听嘭的一声大门破碎,一道少女身影冲了进来。一时间,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言语。 李唯一想要从后院溜走。 刑万兴那肥胖矮短的身形,竟极为迅速,已先一步跃过土墙,轰的一声落到后院中央,手中提有一柄尺长的短刀。 四面八方都传来脚步声。 尚还活着的三十余位地狼王军开泉法武修,将荒宅团团包围。 因畏惧黎菱眉心的七道光痕鞭剑,没有人敢轻易闯入。 这是她杀出来的凶威! “哗!” 颜青青从高耸的杏树枝叶间飞了出来,身上法力流转,像一片树叶飘至葬仙镇宽阔而宁静的街道上,步步向前。 她身材丰腴饱满,火红色的尾巴,随修长双腿的迈动而摇曳,两只犬耳让她妩媚的面容多了些许俏皮可爱。 “苍黎的妹妹,九黎族的冥灯指路使……诶,我的石猴飞针好像打中你了!”颜青青的声音,永远都娇嗲嗲,脸上微笑。 她手掌挥出法力气缕,收取地上飞针,发现少了一根。 一根也就够了! 立于后院的刑万兴,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一起攻进去,将她乱剑砍死,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处。” 颜青青是石九斋的八弟子,开七泉的涌泉境巅峰强者。但刑万兴没有称呼师姐,也没有多少尊敬。 因为他最出众的,从来不是修为武力,而是石九斋最看重的赚钱能力。 颜青青双目中一道不悦之色一闪而逝,笑道:“师弟急什么,飞针有毒,待她身体逐渐石化僵硬,再进去收拾,岂不易如反掌?再说,这么重要的人物,这么娇滴滴的小美人儿,你怎那么狠心?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杀人灭口?” 刑万兴当然明白,颜青青会暗中跟来,必是石九斋示意。 幸好白银巨棺中,什么宝物都没有,不然此刻被石猴飞针打中的便是他。 刑万兴道:“非是师弟我想辣手摧花,而是这丫头似乎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此事关系何等重大,不用说了吧?一旦消息走漏,引起九黎族怀疑,你我二人在师尊那里怕是没有活路。” 颜青青脸上笑容收止。 假扮佛度贼袭击苍黎部族,目的是挑起黎州动乱,这背后可是涉及到许多大人物。真要出纰漏,她不敢想象她和刑万兴会是什么下场。 …… 荒宅内。 黎菱盯着李唯一,冷声:“听到了吧,所有知情者都要被灭口。你觉得,你能例外吗?” 刚才她突然破门冲进来,李唯一都吓了一跳,但她却异常冷静。 可见,先前的猜测是对的,黎菱的确是跟踪他才会来到葬仙镇,同时早就知道他藏身何处。 李唯一很无语,以最低的声音:“你完全可以逃往别处,逃进这里,故意拉我垫背?我可是救过你们苍黎族,没你这般恩将仇报的。” “我没有别的选择。” 黎菱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泥石矮榻上坐下,丝毫不在意脏乱,又道:“外面那女子修为之高,至少开了七泉。她飞针攻击无声无息,难以预判和防范。在外面逃,她只需再打出一波飞针,我必死无疑。” 李唯一整个人都麻了,石九斋的这两个弟子,一个六泉,一个更是七泉。他一个初入三泉的凡人,这是闯入了什么高端局? 更可怕的是,那开七泉的女子还是畸人种,战力比同境界凡人要高。 李唯一道:“外面逃,死一个。躲进来,死一双。” 黎菱凝视李唯一双眼,摇头:“我是冥灯指路使,拥有独特的吉凶感知,所以,可以带领抬棺队伍在逝灵雾域找到正确的路穿梭往来。我在你这里,感知到了一线生机。” “我觉得,你这借口太牵强。”李唯一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这些玄学,又道:“你尾随我来葬仙镇,应该没有按好心吧?” 黎菱知道现在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索性不再解释:“对,我就是要拉你垫背。但现在,我们难道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有想办法渡过眼前的危机,你才有机会报复回来,不是吗?” 装都不装了? 李唯一当然知道外面现在三十余位法武好手正将此处团团围困,所有逃生方位都被堵死,如同绝境。 石九斋那两个弟子才不会管他冤不冤枉,任何一个活物今晚都休想走出葬仙镇。 黎菱担心李唯一失去理智,与她鱼死网破,终究又解释一句:“你太小看七泉法武高手的感知,我能发现你的位置,她也一定能。再说她是类犬畸人种,嗅觉灵敏,你以为她不知道你藏身在哪里?” “我死了,或者逃了,她接下来第一个要杀的,一定是你。” “我逃来这里,你反而有一线生机。” 李唯一暂时不想跟她理论,这丫头人小鬼大,比许多成年人都冷静理智。他道:“你真被她的石猴飞针打中了?” 黎菱那张精致乖巧的脸蛋,变得幽沉:“还好,只被打中了一针。” 李唯一道:“那就趁现在你身体还没有石化僵硬,我们分头杀出去,争这一线生机。” 黎菱直勾勾盯着李唯一。 “怎么了?” “狡诈!” “我哪里狡诈?”李唯一道。 黎菱道:“现在杀出去,所有贼人肯定都会攻向我,你就可以趁机溜走。” 李唯一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不得不说……她说的,很有道理,考虑得很细。 “左右都是死局,现在出手,尚有一搏之力。”李唯一道。 黎菱跟他讲实话:“一根石猴飞针蕴含的石毒很轻微,我已服过秘药,可以暂时压制。但外面的人不知道,等他们闯进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岂不胜算更大?” 李唯一越发觉得这丫头心计深,今后有必要多加提防。 她道:“我一旦全力出手,石毒就会迅速蔓延。在此之前,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重创或者击杀那两个修为最高的法武修,其余人交给你。逃出去后,我肯定会身体石化僵硬,这个时候就需要你把我送回苍黎部族。” “你觉得我会吗?”李唯一道。 黎菱道:“你若送我回去,我就以身相许。” 这饼画得…… 她自己信吗? 第三十七章 灵宝劫拿 面对生死危机,李唯一不敢藏着掖着,将鬼旗披在身上,取出银丝手套戴上,手提黄龙剑。 现在哪管得了暴露法器,挺过这一关,才有明天。 想了想,他又将脸蒙上。 黎菱站起身来,观察外面,低声道:“待会儿街道上和后院的两人,肯定会一起闯进来。我只有在第一招对决的时候,就出其不意创伤他们,我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第一招若不奏效,你就自己寻找机会逃吧!只求你逃出生天后,将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知我哥。他们虽强,但我哥一只手就能随意碾杀。” 李唯一突然间生出一种二人性命相依的奇怪感觉,对她的不满散去了一些,可以冷静下来思考她先前那番话语的可信度。人与人的友谊和情感,或许真需要在生死与共的时候,才能迅速建立。 思考半晌,李唯一还是觉得她闯来这里拉他垫背的可能性最大。 “在窃窃私语什么呢?丫头,原来你夜至葬仙镇,是因为在这里藏着野男人。”颜青青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不愧是类狗畸人种,鼻子就是灵,连男人的味道都闻得出。姨,你这是多了解男人?”黎菱盯了李唯一一眼,像在说“我说得没错吧,你瞒不过她鼻子”。 “这丫头不仅心思重,嘴巴还很毒,与她甜美乖巧的长相反差极大。”李唯一心中如此想到。 颜青青气得浑身颤抖:“准备动手!” “嘭!嘭!嘭!” 她先是将三根火把打入荒宅,照亮黑暗。 幸好荒宅几乎被搬空,只余土墙瓦片,没有可燃物,否则一旦烧起来,黎菱出其不意伤敌的计划将变得毫无意义。 颜青青和刑万兴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冲入房间。 “唰!” 七根光痕从黎菱眉心飞出,蜿蜒扭曲,蕴含锋利且火热的力量,将房间中的空气分割。 趁机,李唯一嘭的一声破窗而出。 “唰!唰……” 等在外面的地狼王军法武修,早做好万全准备,不等他落地,已有五六只箭矢飞至。 李唯一披在身上的宽大鬼旗一卷,将所有箭矢收进手中,继而抛射出去。黑暗中闷声和惨叫响起,有两人倒地。 不等他冲出后院,两位开四泉的高手,同时迎上去。 一位是类虎畸人种,身高三米有余,双手化为锋利虎爪,双眉浓密与头发相接,掌力浑厚,掀起冲盈整个后院的风劲。 另一人,持罗圈大小的半圆形战斧。 斧重三百斤,力劈而下,封死李唯一的去路。 他们身经百战,有非凡的战斗意识和技巧。在近距离,哪怕对上黎菱这样的念师,也敢合力一战。 李唯一避无可避,先是与类虎畸人种强者对拼一掌,将其打得倒退出去,撞碎后院院墙。 又与持战斧的四泉高手硬拼一剑,将其手中沉重战斧打得脱手飞出,双手户口裂开,鲜血直流。 “还好,只是两个二泉法武修。” 李唯一暗暗庆幸,一脚将那失去战斧的四泉高手踹飞,其胸膛响起肋骨断裂声,嘴里大口喷血。 冲出倒塌的后院院墙,李唯一挥剑将开四泉的类虎畸人种,一剑劈飞出去。 “二泉的畸人种,防御果然要强一些,居然没能一剑斩成两截。我开二泉的时候不及他!” 在此之前,李唯一只在救赵知拙的时候,与两位一泉畸人种交过手。这一次同时对上两位二泉法武修,压力巨大,根本不敢留手。 他战斗经验极少,只能根据自己的情况,判断对手修为高低。 迎面又有七八位地狼王军法武修攻来,个个凶厉,悍不畏死。 李唯一自知自己修为低微,因此以法力催动黄龙剑,全力以赴出手。霎时间,剑光和血光飞洒,惨叫和哀嚎响彻夜幕。 身后。 “轰!” 荒宅承受不住三大强者的恶斗,坍塌倒压,掀起厚厚尘土。 黎菱、颜青青、刑万兴飞跃出废墟,看见被李唯一斩杀的七八具法武修尸骸,皆是大为震撼。 须知他们至少都是二泉法武修,甚至还有四泉强者。 李唯一仓惶瞥了一眼,发现这三人皆有负伤。其中,身材矮胖的刑万兴伤得最重,身上被光痕斩出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 黎菱也好不了多少,脸如白石般没有血色,眉心光痕明显暗淡,腰腹被颜青青手中软剑刺中,不断在溢血。 念师在近身交锋中十分吃亏。 “难怪能做苍黎部族族长孙女的野男人,原来不是一无是处的小白脸。我来试试你的深浅!” 刑万兴犹如一般,跳蹬三四丈远,一掌向李唯一拍压而去。 手掌前方,形成一道宽阔的气墙。 先前那类虎畸人种的掌力与之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李唯一正在往经文腰带上倒金乌血,准备跑路,忽感天地塌陷了一般,一股要将他压碎的恐怖力量,排山倒海般而来。 “翻天掌印。” 全力调动体内三泉。 特别是右手掌心的泉眼,受这招掌法的牵引,竟瞬间疯狂喷薄,达至活跃的巅峰。 银丝手套光华暴涨。 一掌打出,掌风凝实到极点,仿佛真有一只大印盖过去。 “嘭!” 根本敌不过,李唯一被震退出去,将一座土墙撞塌。 刑万兴很不好受,感觉李唯一的力量钻进了他体内,左臂冰冷麻木,身体落地后,向后连退三步。 “唰!” 李唯一冲出倒塌的土墙,在经文腰带的血光包裹下,风驰电掣的,向葬仙镇的集东奔逃而去。 集东临濉河,也临杀龙口瀑布。 实在不行,可以跳瀑布而下,置于死地而后生。 “六泉法武修果真可怕,随手一挥,都不是我可抵挡。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受伤呢?是他伤得太重,战力严重下滑?又或者是轻敌,没有用全力?” 李唯一觉得,刑万兴刚才那一掌顶多堪比四泉法武修,有银丝拳套这件法器加持,自然能够扛住。 “原来你这么厉害,我就说,冥灯指路使的吉凶感知肯定准确。” 黎菱飞掠在一间间房屋顶部,紧追李唯一不舍。 “你别跟着我了,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李唯一心中叫苦不已,以他开三泉的修为,打杀那些开一泉、二泉的地狼王军士卒还行。追在后面的,可是石九斋的弟子,一个开六泉,一个开七泉。 那两人真要认真起来,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他。 “是法器,他好快的速度。” 追在房屋顶部的刑万兴,紧盯笼罩在李唯一身上的血芒。他感觉以自己的速度,追不上那人,于是调动全身法力,将手中那柄尺长的短剑掷出。 六泉法力赋予短剑极致的速度。 “小心!” 黎菱惊呼提醒。 来不及了,短剑已至李唯一背心。 下一刻,惊掉后方三人下巴的一幕发生。 只见,本是急速奔逃的李唯一,闪电般转身,手如幻影,竟将飞来的短剑剑柄抓住,收取到手中。 在转身继续逃跑之际,反将短剑扔射向刑万兴。 刑万兴吓得连忙闪避,从屋顶上掉落下来,大腿处的裤子,被短剑的剑锋划破一条长长的口子,里面凉飕飕的。 没有要命,却险些要了命根子。 刑万兴哪见过这等出神入化的夺兵手段,额头上冷汗直冒,对方修为得多高? 但…… 他逃什么呀? 黎菱也被李唯一这一手惊艳到,埋怨道:“你不该隐藏实力的!先前我们若是联手,或能反杀他们全部。” 李唯一施展的,是阐门十二散手中的“灵宝劫拿”。 在他看来,是有经文腰带的身法速度上加持,才夺兵成功。否则开三泉的凡人,夺拿开六泉强者的兵器,什么天方夜谭? 李唯一觉得法器真的太好用,能让凡人法武修爆发出不属于自己境界的战力,难怪赵知拙谈到法器会那么慎重提醒。 经文腰带肯定比银丝手套的品阶还要高。 颜青青盯向下方那个身披黑旗、紧裹面容的神秘男子,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很可能,比黎菱还要难对付。 更关键的是,这神秘男子也知晓了他们的秘密,必须灭口 她取出一撮石猴飞针,法力汇聚于指间,香袖挥盈,近百根针毛无声无息射向李唯一。 李唯一察觉到危险,来不及躲闪,只得撑起披在身上的鬼旗,法力注入其中。 “哗!” 浓密的黑色冥雾,从鬼旗中涌出。 所有飞来的石猴飞针,全部掉落在地。 …… 周一,求一下月票! 第三十八章 仙法星辰 “又一件法器。” 颜青青怔住,感到难以置信,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怪人。 黎菱都快无语了,她觉得李唯一心机深沉,明明有实力与后方两人抗衡,却让她一个被飞针击中的伤者顶在前面。并且,在她哥哥面前,还冒充三泉法武修。 “别让他逃走了,他修为并不高。”刑万兴不仅不恼怒,反而很兴奋。 因为那神秘怪人修为并不为高,应该只开了五泉,将其拿下,足可获取多件法器。 …… 前方水声轰鸣,眼看就要冲出葬仙镇,抵达杀龙口瀑布。 李唯一却突然停了下来。 东边出镇的方向,那棵千年杏树下,伫立有一道高瘦的僧衣身影。 石九斋七弟子方通背对赶至此处的李唯一和黎菱,目光注视那具白银棺椁中的巨人银骨。在银光照耀下,他投在街道上的影子直抵李唯一和黎菱脚下。 石九斋的弟子,不以年纪为论,而以修为高低排序。 方通战力,自然还在颜青青之上。 “星辰做心,白银为骼,银骼天族的骸骨。这样的异界棺历史上曾出现过一具,闹出过长达二十年的乱战风云,不知多少欲据为己有的修士丧生。” “此棺若不打开,价值三万万。打开后,价值何止十万万。” 方通又道:“按理说,银骼在此,位于心脏的那颗仙法星辰,也该在棺内。你们谁将此棺打开的?” 他声音很低沉,但镇中每个人都能清晰听到,展现出深厚的法力造诣。 追上来的刑万兴,被方通的言语吓住,立即解释:“这可与我们无关!它早被苍黎部族打开,你说的仙法星辰,肯定被他们提前取走了。” 方通转过身,露出一张长长的驴脸:“最好与你们无关!仙法星辰这样的宝物,别说师尊,就连天王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夺之,整个南境都要震动。此事,我会如实禀告上去。” 颜青青道:“反正我到的时候,棺椁已经被打开。” 刑万兴暗骂一声人,明明可以为他做证,却选择了丝毫不沾。他看向李唯一和黎菱,急中生智道:“这二人比我先到葬仙镇,而且身上有多件法器,很可能是从棺中取得。” 方通的目光,终于落向李唯一和黎菱。 黎菱状态极差,所有光痕都收回眉心,低声道:“还有什么底牌,赶紧用出来,这驴脸男子怕是比那类狗畸人种姨娘还要难对付。” 她没有抱太大希望。 谢进这家伙,若实力真的强到可以对付七泉法武修,怎会一直狼狈逃命? 但只要他们突围出去,冲向杀龙口瀑布,就有一线生机。瀑布下面的河流,直通逝灵雾域和血海棺坞,这些人肯定不敢追进去。 “那就只剩最后一招了,我得召唤……一个帮手!” 李唯一用剑割开手腕,洒血于地。 他是真没辙了! 黎菱也已是强弩之末。 若只是刑万兴和颜青青,他们还能拼一拼,但现在冒出了一个更厉害的驴脸男。或许只有那位离了大谱一样存在的护道妻,能够帮他渡过这一难关。 “无论召唤谁,都改变不了你们今日必死的结局。” 颜青青持三尺软剑,飞驰而去。 黎菱哼了一声,右手食指的指尖,浮现出一团亮光,当空一划。顿时,一道数米长的光弧飞出,将颜青青逼退。 另一头,刑万兴双掌浮现法力光华,欺近至李唯一身前。 李唯一挥剑斩出,黄芒绚烂。 刑万兴哪敢用掌接法器,连忙避闪。 有经文腰带的身法速度加持,短时间内,两人竟是打得有来有回。 李唯一眉头紧皱,首次对自身实力产生怀疑:“难道我可以跨越三个境界,与开六泉的法武修分庭抗礼?但纯仙体,都只能跨越一个境界镇压对手。” 李唯一很快斩掉这道念头,做为才修炼不到一个月的凡人,哪敢膨胀? 膨胀的人,准没有好下场。 方通见颜青青和刑万兴迟迟拿不下二人,正欲亲自动手。 却瞳孔一缩。 只见,先前李唯一洒血的地面,血气迅速蔓延而开, “啪!” 一只被鬼火包裹的手,破土而出,继而是头颅、躯干、双腿……一位披散长发的中年男子,从地底爬出,全身包裹鬼火,额头上有一个血淋淋的古怪文字。 方通脸色骤变,在中年男子身上感受到不输自己的力量波动:“他还真召唤出了厉害的诡异!” “啪!” “啪!” …… 街道上,古井边,荒屋内……破土伸出一只又一只的手,爬出一位又一位眉心有古怪文字的鬼火身影。 老人、小孩、男子、妇女,每一个实力都很强,犹如整个葬仙镇都在复苏。 地狼王军的士卒全都惊骇莫名,颜青青和刑万兴亦是脸色煞白,眼前景象太壮观,也太可怕。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强横的血祭召唤术! “都是你召唤出来的?你不是说一个……”黎菱看向李唯一。 “赶紧逃吧!” 李唯一早就蒙圈,这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怀疑,葬仙镇自身就不正常,镇的名字,所在地点,镇内的巨石人像……等等,谁知道地底是不是本身就埋着一些不死不活的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镇去。 没有选择跳瀑布,他们冲下杀龙口密林陡坡,刚刚抵达瀑布下方,就听到一道破风声呼啸而来,灰色法力云团铺天盖地。 “是石九斋。”感受到熟悉气息,李唯一惊骇得天灵盖都要掀开。 想也不想,他拉着黎菱跳进湍急的濉河,闭气于河底,随波向下游冲去。 片刻后,石九斋卓绝而傲然的身影,出现在瀑布下方的水潭边。 他的灰色发力云团内,包裹着方通、颜青青、刑万兴三人。其余被困在葬仙镇中的地狼王军士卒,则根本来不及救。 石九斋搔头拍脑,头疼不已,训道:“真的是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取一口棺,都能出岔子。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是不是全军覆没了?” 石九斋本是去擒拿苍黎了,但却遭到九黎族三位部族甲首的伏击,只得狼狈而逃。当然这种丢脸的事,他是绝不会在弟子面前提哪怕半个字。 颜青青颤声:“与黎菱同行那个神秘男子相当厉害……” 不等她说完,石九斋道:“能有多厉害?真那么厉害,你们能活到现在?” 方通道:“他的真实修为,也就五泉左右,但身上法器底牌很多。” “五泉!” 石九斋被气笑了,继而吼道:“还不赶紧沿水流去找,找不到,你们就别回去了,一辈子待在这儿。” “是!” “是!” 颜青青和刑万兴从未见师尊发过这么大的火,立即赶向濉河下游,寄希望可以赶在那二人逃进逝灵雾域前将之截住。 不然,逝灵雾域再凶险,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追进去。 方通道:“师尊,并不全是坏消息,那口白银棺椁内,或许有一颗仙法星辰出世。不在那二人手中,就在苍黎部族。弟子倾向于后者!” “仙法星辰!” 石九斋动容,若真是这传说中的东西,就连他都没有资格染指,只能立即通知天王。他道:“看来黎州大乱已是定局,苍黎部族虽然获宝,却也是因宝而获灭族之罪。” “我得回去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石九斋将一根挂有一颗四寸长狼牙的项链,扔给方通。 “带上雪狼王,两个都要活的。拿不下他们,天王那里,为师也不好为你们求情。” 这是一道死令! 方通脸色一变,低声应是。 …… 逝灵雾域仅两百里宽,但却凶名在外,不仅各类逝灵和煞妖活跃,而且常年大雾,修为再高进入其中,都可能迷失。 濉河沿高山峡谷流至此处,河道扩宽,水流放缓,渐渐消失在雾中。 李唯一拖拽着黎菱,走上岸滩,抬头望去,入眼处全是黑沉沉的阴雾。 只有灌木草丛中一些异虫发出的零星光点,才将雾域微微照亮。 她已昏死过去。 李唯一趴到地上,将三泉法力运至右耳,一里之内,没有听到后方有追击的脚步。刚才那团灰色法力云团,绝对是石九斋亲临,但凡跳河稍慢了一些,后果都不堪设想。 “呼!” 长长吐出一口,释放紧绷的压力。 稍微休息了片刻,李唯一看向一旁仰躺的黎菱。 先探了一下鼻息,又查看她腰腹处被颜青青软剑刺中的伤口,确定没有性命之忧,这才将她丢在岸边,他径直一人往血海方向而去。 反正地狼王军的人,多半不敢闯入逝灵雾域,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后方,黎菱突然坐起来:“喂,你居然就这么走了,真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女人都这么爱演戏?” 李唯一瞬间明白她刚才一直在假装晕厥,又道:“我若不管你的死活,就不会把你拖上岸。甚至换个人,可能在水中就已置你于死地。” 黎菱当然知道李唯一如此冷漠无情的原因:“你没有演戏,你没有骗人?你认为我为何会一路跟踪你?根本原因在于,你在我哥哥面前撒谎了,而且没有瞒过我这双慧眼,演戏鬼,撒谎精,还说我,自己不是一样?” 此刻的她,才有几分少女的样子了。 但反差未免也太大。 她体内,似乎住着两个人,李唯一生出这样的感觉。 为了去了九黎道院的高欢,为了科考队员们能有一处栖居之地,他道:“我没有恶意,只想为流离失所的同伴,谋一处安身立命之地。” 黎菱站起身来,全身湿漉漉的,很是贴身,得意洋洋的走过去,笑道:“你不擅长骗人吧?但我擅长,所以我也擅长识破谁在骗人。灵神念师的感知极其微妙,你在姚关枣梅庄园中,嘴里根本没有几句实话。” “我没有恶意。”李唯一再次强调。 黎菱点头,微微笑道:“我现在可以相信你没有恶意,因为你这人……人品还行。但在姚关的时候,你让本姑娘怎么信你这个陌生人?” “所以刚才你假装晕厥,是在试探我?”李唯一道。 第三十九章 禅海观雾的选择 “难道……不应该试探吗?” 黎菱身上没有一丝在葬仙镇时杀地狼王军士卒的寒气和冷冽,又道:“加入苍黎部族,必须身份干净,人品端正。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身上那么多法器,我也没有染指,对不对?先前如果我在装晕厥的时候出手,你应该没有多少防范吧?” “所以,对待同生共死过的朋友,我人品,也还可以的。”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救我,把我拖上岸。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唯一无言,快步而去。 他总觉得黎菱身上有问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她修为太高,没办法探究,只想敬而远之。 “你别走,你还没有回答我呢!逝灵雾域只有身具黎民血脉的人带领,才能安全穿行。你深入进去,非常危险。”黎菱道。 李唯一听赵知拙讲过,但他有必回血海的理由,再危险也得去。 他不回去,青铜船上的众人就只有等死。 黎菱小跑追上他:“我得跟你讲实话,中石猴飞针后,冲进你躲避的那座荒宅,的确有想将你也拉上贼船的意思。但我在葬仙镇分析的,也没有错吧?当时那种情况,我们二人,合则一起生,分则一起死。” “已经不重要了!” 李唯一故意露出后背给她,试探她是不是真的对法器没兴趣。 她没有出手偷袭,这让李唯一陷入深深疑惑,完全猜不透她追上来的目的是什么。 黎菱赤着一双玉足,脚踩碎石和荆棘,紧跟在李唯一右侧:“在葬仙镇,你要知道任何人落到我那样的险境,都会做出相同选择。更何况,我当时只是将你当成欺骗我哥,欲图谋不轨的小贼。” “现在不一样了,你这人真的还不错。”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以后在苍黎部族,我罩着你。再遇到相同的情况,我让你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李唯一停下脚步,盯着她。 黎菱眨巴一双灵动的眼眸,睫毛颤颤,道:“你把我拖上了岸,而且还救过苍黎部族……人品绝对没有问题,以你现在五泉的修为,我可以帮你在九黎城谋一份体面的差事,给你娶一位姿色出众的妻子,我有一位堂妹还差八天满十六岁,礼的时候跟我一起去见见,看能不能看对眼。进苍黎族学也行,但九黎道院就有一些难度了!” “黎大小姐,你就别再跟着我了,你的好意我已经感受到。我还是喜欢你清冷的样子,要不你恢复一下?” 李唯一实在分不清她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暗暗决定,接到师兄他们,绝不能去苍黎部族。想到黎菱在屋檐上盯他的那一眼,想到她砍瓜切菜杀人的模样,此刻的她,给李唯一很不真实的感觉。 至于高欢…… 那可是纯仙体,苍黎部族应该不会亏待他。 黎菱道:“你这是准备去血海棺坞?你的同伴都在那边?你那些法器,不会都是开盲棺所得吧?” “唰!” 李唯一调动法力,急速冲出去。 “这就不耐烦了?” 黎菱双足蓝雾光痕流转,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去。 你追我赶,冲出去数十里。 李唯一慢下来,发现周围逐渐变得不对劲。林中出现了许多一动不动的人形身影,就那么立在雾中,都扭头盯向他。 他们身上没有生气,有的位于河边,有的站在灌木丛中。 太毛骨悚然,李唯一背心有些发凉。 “别再乱走了,再往前,我都不一定能够把你带回来。” 黎菱伸手,抓住了他。 李唯一困惑:“你们前往血海捞棺,难道不是沿濉河出去的?” 黎菱见李唯一撞南墙后终于肯心平气和跟她讲话,不禁露出笑容:“哪有那么简单!逝灵雾域别看只有两百里宽度,但却是整个凌霄生境有数的禁区,内部空间很混乱,且一直在变化。” “沿濉河,到不了血海,只会到达更加危险的亡者幽境。” “在九黎族,也只有九位祭司的弟子,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位的冥灯指路使,才能找到穿行逝灵雾域的路。” “你?”李唯一道。 “嗯!” 黎菱得意的点头:“每年都有许多人迷失在逝灵雾域和亡者幽境,昨天,我们就遇到两个女的失途者,其中一个还是纯仙体。” “她们长什么样子?”李唯一连忙追问。 黎菱道:“纯仙体,当然是美若天仙,但跟高欢一样没有修炼痕迹。另一个嘛,一身红衣,腰系白骨风铃。” “她们在哪里?”李唯一道。 黎菱一直紧盯李唯一的神态表情,笑道:“我就猜到,那两个把我哥迷得神魂颠倒的妖女,跟你们是一路人。一试,就试出来了!你们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异宝吧?不然为何,连续两个人发生纯仙体脱蜕变?” 李唯一恍然,有些明白她追上来的目的了,试探性道:“你应该不是纯仙体吧?我能感觉到,你虽然肌肤瑕疵尽无,有仙灵化外壳,但与少族长和高欢有本质区别,但又说不上来区别在哪。” 黎菱被李唯一的言语刺痛,犹豫了半晌,才苦涩道:“我只能算半仙体,没能完成全部的脱变。半仙体和纯仙体的根本区别在于骨,空有皮肉,而无仙骨。” 李唯一觉得,她若饮金乌血,大概率可以蜕变成纯仙体。 但她真的将自己视为同生共死之后的朋友吗? 在没有看透她前,李唯一没办法用朋友的方式待她。 黎菱十分真诚的道:“我带你去血海边吧,没有我的帮助,你到不了!看见这些逝灵没有,他们只是最弱小,几乎没有攻击性。但若遇到血色凶魂,或者千首龙藤那样的煞妖,你活命的机会微乎其微。” “什么条件?”李唯一问道。 黎菱道:“没有条件,只求你心中不要再有怨恨……嗯,算本姑娘在葬仙镇欠你的。” 李唯一将信将疑:“好!你若带我抵达血海,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谢进说话算数。往哪个方向走?” 黎菱突然坐到满是青苔的石头上,手捂小腹的伤口:“我伤得太重,怕是走不动了。” …… 李唯一背着黎菱在雾域中前行。 她身姿很纤瘦,但却异常沉重,而且…… “你根本没有中石猴飞针!”李唯一感觉不到她身体的僵硬,只感觉到柔软和弹性。无论是手上传来的,还是背上传来的。 黎菱一只手提冥灯,一只手挽李唯一的脖颈,声音清脆悦耳又透着慵懒舒服:“中了!但我携带有秘药,吃下后,石毒就解了。” “你嘴里到底有实话吗?”李唯一道。 黎菱道:“师尊说的,女孩子独自在外,得学会保护好自己。逢人只说七分话,动情只动三分心。” 冥使指路使的确是有真才实学,走的路非常曲折,有时需要绕行很久。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遭遇危险,在李唯一几乎快要失去方向感的时候,耳边隐隐听到海浪声。 加快脚步,很快走出雾林,眼前视野瞬间开阔。 抵达海边,一股血腥且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血色海洋上,飘着密密麻麻的棺椁,大大小小堆积如山。 岸边到处都是纸钱、空棺、碎骨,远处则阴雾茫茫,看不到海天分界线,自然也看不到青铜船舰。 右侧数十丈外,是一座古老而残破的渡口,青石雕龙的牌坊仍高高耸立。一条长而笔直的石砌栈道,从渡口处延伸向深海,消失在雾中。 李唯一将黎菱放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喜悦,就要再次见到师兄他们。师兄可以算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 但同时也生出一股迫切想要变得更强的念头,否则将科考队员们接下船后,大家该如何生存?若去苍黎部族,他有一种会被黎菱死死拿捏的被动感,那是一种寄人篱下的憋屈。 若他现在就有七泉的实力,甚至是冲破风府、祖田,别说黎菱奈何不了他,就是苍黎部族的老人们怕都要招贤纳士,像对待高欢那样对待他。 “哗!” 李唯一冲向渡口,登上栈道,向深海急速而去。 “谢进,你……想死不成?” 她连忙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语,追到渡口边立即停步。 每次跟族人来到血海捞棺,他们都要洒纸钱,点香烛,献贡品,每样仪式都不能少。最重要的是,不可高声喧哗,更不能登上栈道,或者深入血海。 族中长辈可是告诫过,能飘来血海棺坞的异界棺,要么凶诡,要么非凡,绝大多数都不正常。 稍有不慎就会惊出一些他们招惹不起的东西。 她听过太多关于血海棺坞的故事,看着李唯一消失在雾中,不敢追上去,问道:“前辈,追吗?” “哗!” 黎菱后背灼热,血雾弥漫,一具近乎玉质化的白骨,从她体内走出。 禅海观雾长发在风中飘舞,骨头上已长出了些许血肉,窥望阴森且灰蒙蒙的棺海,叹道:“算了!” 黎菱血气流失严重,脸色发白,显得有些虚弱:“晚辈很不解,刚才在他背上,那么好的机会,前辈什么不动手?” “因为犹豫了!” 禅海观雾没办法跟她解释太多。 强行夺取李唯一的血液和魂灵,去完成嫁阳仪式,今后她就有机会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处于强势地位。就如同,李唯一是入赘于她。 这是她最想看到的局面! 但这样做,一旦将来李唯一修为超过她,反噬也会非常可怕。 而让她放低身段,去求李唯一,让李唯一分出大量血液和魂灵与她完成嫁阳仪式,内心那一关又怎么都过不去。 所谓“嫁阳”,是独属那个古氏族的血脉能量,能让逝去的人,通过嫁回阳界的方式,活出第二世,重走修行路。 所付出的代价,是成为那个古氏族后代的妻子,或者夫君。 仪式完成前,以逝者的意愿为主。 所以,禅海观雾可以选择强行完成嫁阳仪式,而李唯一却不行。在青铜船舰上那座坟墓中,她强上,已经将自己的一道魂念注入李唯一眉心,但仪式只完成了一半,就被李唯一挣脱逃走。 同理古氏族子弟婴儿时期寻找的护道妻、护道夫君,也只可能是以护道妻、护道夫君的意愿为主。 但仪式一旦完成,古氏族子弟就有更强的话语权。 比如,古氏族子弟死去,嫁阳者必死。但嫁阳者若陨落,古氏族子弟却影响极小。 又比如,嫁阳者必须待在古氏族子弟的一定范围之内,可以离开的距离,随两人修为的提升,才能相应增加。 想要逆转生死,付出的代价自然不会小。 禅海观雾有逆转生死,再攀修行巅峰的雄心。但,却要受制于李唯一,这又与她内心的骄傲和雄心背离。 “或许可以尝试,先交朋友,看他是否真的值得托付。等时机成熟,再推心置腹跟他好好谈一谈。做名义上夫妻,实际上的挚友或盟友,何尝不是一种更好的相助方式?”禅海观雾想到一个择衷的办法。 到目前为止,李唯一给她的观感还不错。 在李唯一那里,她已被打上白骨妖魔的标签,先入为主后,便再难友好相处。她必须得有一个新的身份,这是她选择黎菱为载体的原因之一。 至于祁珊珊那边,禅海观雾留下了一道魂念,打通了她的语慧,应该不会漏破绽。 “哒!哒!哒……” 林中忽的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片刻后,三道身影出现在血海边,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颜青青。是她凭借无与伦比的嗅觉,追踪李唯一和黎菱走过的路,找来了这里。 石九斋下了死令,他们别无选择,逝灵雾域再危险也得闯。 第四十章 青铜船舰主人的旨意 李唯一担忧的回头看去,确定黎菱没有追来,才微微放松。 青铜船舰、金乌尸骸、黑蛟尸骸,皆是宝物,若被她知晓,说不准会将整个苍黎部族,整个九黎族的高手,全部都搬过来。 但也暗暗疑惑和警惕,黎菱为什么不敢追上来? 逝灵雾域那样恐怖的地方,都敢穿梭往来,绝不可用正常的十几岁少女衡量她。 “只能进,不能退,想那么多干什么?在这片棺海,并没有遇到过危险。” 李唯一跳下栈道,冲进一望无尽的浮棺“陆地”。 血腥味和气息,更快浓厚。 当初登岸的位置,与棺坞渡口不同,他现在只能找到青铜船舰的大概方向。同时他没有黎菱那样的畏惧心理,觉得血海棺坞只是看起来阴森恐怖,实际上十分平静安宁。 因此,冲出数十里后,便向雾中大喊“赵勐”的名字,或者老刘“刘兵”。 不断变换方向和位置,继续呼喊。 半日后。 李唯一已经不知道自己离开岸边多远,每一次呼喊都没有回应,心中越来越没有底,很担心青铜船舰已经重新启航,去往更加遥远的地方。 真若如此,船上缺食物和水的科考队员们该怎么办? 师兄该怎么办? 又是半日过去,李唯一离开岸边怕是都快有两百里。 浮棺无尽,阴雾浓厚。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死气沉沉,除了自己没有活物,前所未有的慌乱,杂念纷繁,不知所措。青铜船舰有可能……真的已经远航。 远处阴雾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唯一,是你吗?” “唯一哥哥,我是秦珂。” …… 坐在一具四米长玉棺上暂时休息的李唯一精神大振,以最快速度赶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不多时,浮棺在水面剧烈震动晃荡,一道庞大的身影,在雾中显现出来。 那身影,体躯得有两层楼那么高,头颅大似水缸,嘴大如盘,腿比李唯一身体都粗,充满爆发性的力量。 他满脸络腮胡,仅穿一条拼缝的大裤衩,走起路来,很有气势。 左手持一杆白色阴幡,摇晃起来,经文沉浮,光华散发数十丈远。右手掌心托着一个老旧的青花罐子,像骨灰罐。 “哈哈!” 师兄弟相遇自是欢愉,二人相距一丈停下。 赵勐笑声如雷,嗓门极大。 李唯一傻眼了,头高高扬起才能看到赵勐的脸,又开心,又难以置信:“师兄……什么情况,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这才哪到哪,将来说不准还要长。我走的是一条,持续吞服古仙巨兽血液的路径,我体质很不一般哦。” 赵勐身高达到六米,皮肤接近于金色,双臂长有部分黑胶鳞片,身上背有许多瓶瓶罐罐。 手中那杆阴幡,足有三米多长,顶部是九颗眼镶红宝石的骷髅头,每颗骷髅头嘴里都吐出一根白色条幅,条幅上满是无法看懂的经文。 这杆阴幡,李唯一在青铜船舰的墓海碑林中看到过,插在某座坟堆顶部。 师兄是怎么将它催动的? “师兄你修炼出法力……就是开出泉眼了?”李唯一在青铜船舰上,将自己开泉的方式告诉了赵勐,赵勐也常年修习玉虚呼吸法,能短时间开出泉眼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开泉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的天赋?师父可是说了,我的天赋,只到你膝盖。” 赵勐瞥了一眼手中阴幡,看出李唯一心中疑惑,解释道:“它发光,可跟我无关。找到陆地了吗?高欢呢?” “当然找到了,但此事说来话长……” 听到动静,李唯一目光投向赵勐身后。 双手捧端尺高灵位牌子的秦珂,与抬着一口石棺的老刘和老关,先后从雾中走出。 老刘和老关都是工程技术组成员,但李唯一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们。他们一个喝了金乌血,长出一颗硕大的鸟首。一个喝了黑蛟血,长出满是黑色鳞片的蛟首。 两个畸人种! 李唯一没有看到再有人走来,疑惑道:“其他人呢?” “都在船上,已经离开。” 赵勐神态很放松,丝毫不担忧他们安危一般,一坐了下来,向李唯一详细讲述这两天青铜船上发生的事。 李唯一听得如神,心中有许多好奇,中途插话问道:“青铜船舰的主人现身了?” “不算吧,反正我没有见到祂真身。金乌血液和黑蛟血液经过仙辉能量的洗礼后,人人都可以饮,喝下一滴,几天都不饿,而且肉身力量还会增长。科考队员们不会饿死的,他们追随青铜船舰的主人,将来或许会成为非凡的存在。” 祂,代表神秘、敬畏和未知。 赵勐眼神突然严肃起来:“但并不全是好消息!祂降下了一道旨意,让道祖太极鱼的主人……嗯,也就是你,让你尽快达到长生境,有一件事必须你去做,祂的时间已经很紧迫。” 李唯一怔住,继而哭笑不得:“什么意思?” 赵勐道:“好像是我们师门答应了祂什么事,种下了因果,需要道祖太极鱼的主人去承接和应受。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反正你的修为达到长生境,祂会来找你,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实在不行,我们师兄弟一起扛。” “我连长生境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李唯一笑道。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响起:“涌泉境、五海境、道种境。接下来的第四个大境界,就是长生境。小儿郎,你就庆幸吧,能与青铜船舰主人产生因果,能为祂做事,并且派遣我们三个来做你的引路人,你这份机缘和待遇,不知会羡慕死多少人。” 赵勐跟随大师姐学过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比李唯一还要熟悉一些,因此能听懂刚才那个苍老声音表达的意思。拼命点头,就连他都觉得青铜船舰的主人是大威能者,为祂做事,等于是在这异界他乡有了靠山。 即便这个靠山才刚苏醒,现在似乎有很重要的事去做了,也似乎还看不上眼微不足道的他们,但就是有一种头顶撑着一棵大树的感觉。 李唯一找了半晌,发现那苍老声音,竟是从赵勐手中的骨灰罐中传出。 看向赵勐,他低声道:“又是一尊邪异?” “受命于青铜船舰的主人,老夫今后乃是你法武这条路的引路人。”骨灰罐的罐盖跳动,声音随之响起。 秦珂手中的灵位牌中,响起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我是你灵神修行路的引路人。” 被老刘和老关抬着的石棺内,是一个低沉克制的声音:“我比较杂,什么都会一点,负责规划你的修行路。两年涌泉,三年五海,五年道种,十年之内必须长生。十年,你只有十年时间!” “你可以将之当成青铜船舰主人的旨意,也可以当成一场交易,但千万不要不予理会。因为,十年后……或者再稍长一点点时间,将要发生的事,也会波及到你和你身边的人。” 李唯一手指摸向道祖太极鱼,瞬间想到许多,神情逐渐变得认真,意识到师兄、青铜船舰的主人,还有这三尊邪异,不像是在开玩笑。 而且,好像没有推卸和拒绝的可能性。 他现在的确对修行还懵懂模糊,未知的东西太多。 若有名师高人指点,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李唯一抱拳问道:“敢问三位前辈如何称呼?” 罐中老者道:“我们三人曾是这片大地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但现在老夫只剩一罐骨灰,他们夫妻,一个只剩残魂寄宿灵位牌,一个只剩残尸。要不是青铜船舰的主人,我们连这最后一点残魂意识都保留不下来。所以,都这幅落魄样子了,就不再提曾经。” 灵位牌中的中年女子道:“同意。” “同意。”石棺内,亦是说道。 罐中老者又道:“叫我罐前辈就行。” “灵位前辈。” “棺前辈。” 三人都自报名号。 这么随和、接地气的吗? 跟禅海观雾和虞驼南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青铜船舰主人的意志。 李唯一目光在骨灰罐、灵位牌、石棺一一扫过,直接问道:“三位前辈可知道阐门和青铜船舰主人的因果是什么?为什么我必须尽快达到长生境?还有为什么只有十年时间?我听说,十年只够上等天资的修士开出四泉。” “那你现在开了几泉?”罐前辈问道。 “三泉。” “用了多久?” 李唯一道:“不到半个月!” “这不就得了?什么上等天资,下等天资,你不一样,你是青铜船舰主人看中的人。”罐前辈道。 石棺中那位棺前辈,声音始终不疾不徐:“不,我和他的观点不一样。李唯一,你不是青铜船舰主人看中的人,你只能是你自己。修行者只有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什么是自己所求,才能在未来漫长的修行中,逐渐铸就出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所以因果是什么,对现在的你其实并不重要。” 李唯一深思。 棺前辈继续道:“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现阶段在追求什么?你想要什么?不用急着回答,我们先回凌霄生境。” 李唯一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立即作答,想先思考清楚。 一行人向陆岸的方向走去。 赵勐也在思索这两个问题,但心情很放松:“反正我现阶段,就想找到大师姐,她肯定是这个世界的人。” 半个时辰后,李唯一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想到黎菱可能还在棺坞渡口,想到石九斋及他的弟子可能堵在杀龙口。 “三位前辈既然知道凌霄生境,想来生前都是这里的人吧?可知道,除了棺坞渡口那片逝灵雾域,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回去?”李唯一道。 罐前辈很活跃,笑道:“这你就问对人了!对血海棺坞和逝灵雾域,没有人比你棺前辈更清楚,他可是九黎……” “闭嘴。” 石棺中的声音响起:“棺坞渡口那边是有什么危险?” “危险倒是不好说,但想尽量避一避。”李唯一道。 石棺内声音:“倒是还有一条路,但要绕一些,接下来我借九皇幡辨方位和指路。拿幡的,走前面!” 九皇幡,就是赵勐手中那杆白色阴幡,九颗骷髅头眼中的红宝石能够为它提供类似法力的秘能。幡中散发出来的经文和光芒,为众人指出行进的方向。 离岸太遥远,他们走得已经很快,但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依旧没有到达陆地。 找到一处被巨棺挡住寒风,且地面稳定的浮棺区域,他们准备先休息一夜。 赵勐按照棺前辈的指点,将手中白色阴幡插在两棺之间的缝隙中。此幡能够镇魂,光华笼罩的区域,逝灵不敢靠近,是棺前辈身前的宝物。 李唯一从恶驼铃中,取出食物,分发给众人。 刚刚吃完。 “嘭!嘭……” 青花骨灰罐从角落跳了出来:“修炼的时间到了,该修炼了!全部一起,你李唯一,先别思考老棺那些破问题,净整些高深莫测、虚无缥缈的东西。现实的东西,才最重要,你必须尽快打开第四道泉眼。我们这些人,现在全靠你保护,别随便冒出一个开五泉,开六泉的,就把我们一锅全端了,还提个屁的长生境。” 李唯一道:“前辈,开泉眼应该不是一件说开就能开的事吧,得循序渐进。” “放屁!有金乌血的旺盛血气,有你阐门至高呼吸法,有老夫指点,前四泉又没有什么危险,以你的血脉和天资,随随便便就能冲开。不过到第五泉,就有一定危险性了,得去州府巨城中搞一根开泉针,才能迅速打开。” 罐前辈是个急脾气,说干就干,直接开始指点李唯一强冲左手手心的第四泉。 第四十一章 四泉 李唯一盘膝而坐,手捏子午太极印,行玉虚呼吸法。 青花骨灰罐在他面前蹦来蹦去,道:“法,是天地的力量,存在于每一处角落。一粒尘埃,一缕空气,一条河,一座山,大的地方它在,小的地方它也在。” “但,法在天地间的分布,并不均匀。” “寻常的泥石尘土中,法稀薄贫瘠。有宝药生长的地方,有法武修聚集的地方,有天法地泉存在的地方……法自然也就旺盛,更适合修炼。” 一旁的赵勐问道:“法武修聚集的地方,更适合修炼?” “没错!” 青花骨灰罐道:“法武圣地,是可以人为制造的。试想一下,一个地方武修众多,都开出了泉眼,都在行呼吸法,天地间的法,自然会汇聚过去,使那一片地域的法变得无比浓厚。” “有些时候,一个顶尖的法武强者,他行呼吸法,或者他的九泉涌动,能将方圆千里的法都拉扯到那片地域。他存在的地方,就是法武圣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然,顶尖强者、法武众、天法地泉三者往往会一起出现,谁不想强强叠加,开创出最强修炼之地?” “所以往往那些州府巨城,就是一州最适合修炼的地方。不仅是因为法武修士汇聚,还因为古人在选址建城的时候,肯定会选择天法地泉的所在之地。” “涌泉境就不说了,在州府巨城中,肯定更容易冲开泉眼。到了五海境,优势还会更加巨大。” “你们两个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你们从小修习的呼吸法。” “你们呼吸法,在同境界,远比别的修士拉扯到的天地法更多、更快,冲破泉眼,自然更加容易。李唯一,你感受到左手手心悸动没有?” 李唯一摇头。 罐前辈道:“老夫今天教你一招猛的,合泉破壁。” “你左手掌心的劳宫穴,是泉眼之门。但现在有壁障,必须将它击碎,你能够打通泉眼,获取到天地间涌进来的法力。” “原本,每个修士都是一点点的磨,就像滴水穿石。” “但太慢了,” “咱们条件好,有金乌血液的血气养身补体,可以走得激进一些。嗯……反正手心嘛,又不是第五泉背心中枢,第六泉胸口檀中,不会出事的。” 他不说还好,越说李唯一心里越慌,总感觉搞不好手要废掉。 “罐前辈,要不我们还是稳妥一点?”赵勐有些担心。 “很稳妥,信我。这招可是我门庭的绝学,别的人,老夫还不传授呢!” 罐前辈很自信,开始指点:“先饮一罐金乌血,让体内血气达到最旺盛。然后调动已开的三泉中涌出的所有法力,在呼吸法吸气的瞬间,涌向左臂……对,涌向左臂就行,法力自然会冲向掌心……” “调整呼吸,再来。” “吸气!法力涌出!” “调整呼吸,再来。” …… “轰!” 李唯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整条左臂逐渐变得疼痛欲裂,无法捏子午太极印,垂搭了下去。 赵勐看出李唯一状态不对劲,立即冲过去,怒道:“你这绝学,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们敬畏和信任的是青铜船舰的主人,而不是你。你若害了我师弟,我把你扔进血海。” 罐前辈道:“涌泉境而已,能有多高的技术含量?” “别吵了,我好像感觉到掌心的悸动了!” 李唯一左臂恢复过来后,将手掌抬起。 “哗!” 掌心悸动之后,一股冷寒刺骨的法力汹涌而出。同时,一根根银色痕脉,从泉眼中延伸向全身。 李唯一再次捏子午太极印,盘膝而坐。 扎根左手掌心的痕脉越来越多,最后一共诞生出十一根,与右手掌心数量一样。 至此全身痕脉数量,达到四十八条。 骨灰罐、灵位牌、石棺三道残魂,都在关注李唯一的情况。没过多久,李唯一掌心出现一层浅浅的银色法气,初步达到法力外溢。 在体为力,离体化气。 三道残魂见多识广,见此景象,自然不会特别惊骇震动,但却暗暗有了底气,终于有那么一点点信心十年之内完成青铜船舰主人交代的任务。 十年铸长生! 在此之前,他们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罐前辈自语道:“我本以为,要冲击两三天,来个十几回,才能成功的。” 李唯一站起身来,身上血气旺盛,精神饱满得好像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他郑重看向青花骨灰罐,躬身一拜,换了称谓:“多谢罐师父指点!” 李唯一当然知道,三道残魂会甘愿做他的引路人,一定有原因。或许是青铜船舰主人的旨意,也或许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 但无论怎么说,他的确是学到了东西。 合泉破壁,不算多么高深,可是没有人指导,他自己是绝对不敢那么做。今后,这一招在关键时刻,或许还能继续用上。 包括石棺中残尸的那番话,同样让李唯一有所收获,有所思考。 赵勐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师门的品行,绝对尊师重道。谁若真诚帮我们一分,我们必定回敬十分。” 罐前辈道:“这才哪到哪儿,老夫一生所学多着呢,嗯……反正必定倾囊相授。对了,回到凌霄生境后,咱们得尽快去一座州府巨城落脚,只有巨城才有破泉针卖,修行才能更快。第五、第六、第七泉,要难很多,争取半年之内冲破。对了,你们有这个世界的钱吗,巨城的宅院,租金可不便宜。” 李唯一当然有一些钱,是摸尸所得,但却不知道罐师父所说的贵是多贵。 他道:“听说这个世界的血海异界棺价格不便宜,要不我们离开的时候捞几具?” 石棺中残尸道:“你这是贩私棺,被九黎族的执法卫队抓到,后果可是非常严重。” 先前罐师父喊破了石棺残尸的身份,这位,多半与九黎族有大渊源。 灵位前辈道:“异界棺就在眼前,加上我们缺钱,为什么不捞?唯一,你可以把捞的异界棺藏进恶驼铃,到时候弄到幽境的逝灵市场悄悄卖。” 石棺残尸在妻子面前,选择了妥协:“不一定非要去逝灵市场,每座州府巨城都一定有地下交易的场所。” “捞棺的事,明天离开的时候再说。”罐师父问道:“唯一,冲破第四泉,除了法力可以外溢,还感觉到别的变化没有?” 李唯一体内四泉齐涌,法力从四肢同时爆发出来,随即在浮棺上,演练阐门十二散手。 一遍打完,酣畅淋漓。 他道:“全身好像被四十八条痕脉打通了!无论是出拳,还是步法,都有一种随心所欲就能爆发十成力量的感觉。战力,比前面三泉,任何一泉都增长得更多。” 继而李唯一调动法力,运行于体内痕脉,涌向双目。 在雾中,能够看清的距离,竟然提升了一倍。 又涌向双耳,听觉迅速蔓延开去。 远处,浮棺在水中的摇晃声,风的声音,甚至是雾的飘动声音,还有……轻盈而熟悉的脚步声…… 李唯一豁然睁开双目,嗖的一声,跳跃到身后六米高巨棺的顶部,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下方众人,包括三道残魂诡异,皆是紧张起来。 赵勐站起身,踮起脚,望向巨棺后方的远处,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李唯一知道是谁。 赵勐察觉到李唯一眼中的警惕,意识到来者不善,顿时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不多时,一道纤瘦窈窕的少女身影,脚踩蓝雾光痕,出现在了赵勐视野中。他顿时一愣,看着不像什么大凶大恶,柔柔弱弱的,长得还十分乖巧精致,像夜幕下的精灵。 “进哥哥,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可以丢下人家一个人?” 黎菱快步上前,眼神既是幽怨,又有一些委屈巴巴。 李唯一也是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进哥哥”是在喊他。 “咚!” 从巨棺上跳下,李唯一拦住欲要靠近向科考队员们的黎菱,担心她来者不善。 黎菱望向他身后,欣喜而热情的打招呼:“你们就是进哥哥的同伴吧?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双眼像月牙,眼神真挚,笑露雪白贝齿,搭配她二八年华的可爱容颜,看上去极其纯真。 赵勐大步走过去,出现到李唯一身后,笑道:“你叫他进哥哥?这丫头谁啊?” 黎菱装作被他庞大身躯吓到的样子,脸色发白,向李唯一胸口的位置躲去,低声道:“当然是谢进哥哥,难道他不叫这个名字?” 赵勐以古怪的眼神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连忙躲开,不敢让黎菱挨得太近,很是警惕:“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太怪异了,按理说,他们相隔极远,黎菱怎么都不可能精准找到他。 他警惕性很强,可以肯定黎菱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他。 自己身上,可能被她动了手脚。 看着李唯一冷漠的眼神,黎菱愣住,就像不敢置信。 渐渐的,她眼中泛着泪光,但没有哭出来,看向地面,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低声道:“是我把你带出逝灵雾域的,但你却把我一个人丢在了棺坞渡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赵勐很感兴趣,问道:“丫头,别怕,别看我巨人一般,但我是你……进哥哥的师兄,为人很正派和善。” “师兄,你就是师兄?” 黎菱瞬间就不怕了,越过李唯一走过去:“太好了,你们师兄弟终于重聚了!” 赵勐觉得师弟和这女子有故事,但并不全是吃瓜的心态,看出了疑点,问道:“此地如此阴森危险,你这样的年纪不害怕吗,你怎么一个人?” 黎菱看了李唯一一眼,低声道:“进哥哥要回来找你们,必须穿过逝灵雾域,但他自己是做不到的,只有我可以帮他。但出了逝灵雾域,他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赵勐眉头大皱,看了李唯一一眼,觉得师弟有些不厚道。 但还有疑点,他又问道:“你们才刚认识不久吧,你为何要这么帮他?” 黎菱脸上洋溢热恋少女才有幸福气息:“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我们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 “你最好别再说了,也别再作妖。”李唯一又道:“你到底要干嘛?” 他觉得黎菱会把故事编得很离谱。 黎菱立即闭嘴,豆大的眼泪,一滴滴不受控制的涌出,啪啪砸到地面。 在场所有人看了,都感觉到委屈和心疼。 最终还是赵勐说道:“师弟,这种事师兄本来也是不好管,也管不了,但让她讲完,也没什么嘛!” 黎菱立即哽咽道:“我们在葬仙镇遇敌,一起同生共死,是他救了我,我曾说过以身相许,他也曾说过喜欢我清冷的样子。” “我主动牵过他的手,搂过他的脖子,他当时没有拒绝。他也在我重伤的时候背着我前行,是那么温柔。’’ “我承诺带他走出逝灵雾域,去找他的同伴……不求任何回报。我说,我会给他娶一位姿色出众的妻子,我有一位堂妹还差八天满十六岁,八天,其实八天后是我的生日。但走出逝灵雾域后……他……呜呜……” “我以九黎之神立誓,但凡我有一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肠穿肚烂,十死无生。师兄,我知道你只信你师弟,但我真的没有一句假话!” 赵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方,石棺中的残尸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冷:“孩子,千万不要随意用九黎之神的名义立誓,这可开不得玩笑,一定会应允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黎菱含泪拼命的点头。 “他不叫谢进,他叫李唯一。”灵位前辈明显有些生气,觉得李唯一人品有问题,一个十几岁的九黎族小女孩被他骗得团团转,利用完了,就扔掉。 骗的还是感情。 难怪喊他们绕行。 黎菱看向李唯一,同时以询问又有些哀怨的眼神念道:“李……唯……一……其实你真正的名字叫这个?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赵勐胸闷得不行,不断深呼吸。 李唯一道:“师兄,你信我,还是信她?” “我最了解你,我当然信你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赵勐转而又道:“但谢进这个名字,不像是她瞎编的。你到底说没有说过那些话,做没有做过那些事?骗名字,其实只是小事。” 李唯一是真觉得黎菱太能演戏了,但凡她演技差一点,年纪不这么小,也绝对骗不了在场这几位识人无数的老江湖。就连他自己,都快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赵勐见李唯一迟钝,没有第一时间否定和辩驳,顿时长长的“哎……呀”了两个字,独自一人走到一边去。 第四十二章 一剑毙命 李唯一很清楚,黎菱追踪而来一定抱有某种目的,但到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明显的恶意。 像是来查看他同伴中是否还有刚蜕变的纯仙体。 但她演这一出,着实让李唯一始料未及,难以招架。就像……情意绵绵剑,有杀伤力,且出奇制胜…… 但这样的胜,有什么意义? 难道她不知道,爱演戏的人,把情感演得太真,往往会把自己演进去? “东拼西凑的,绝不是真相。黎菱,我们单独聊聊?” 李唯一知道待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她会继续认真的演。因此,率先向远处的雾中走去。 黎菱温柔有礼的与众人告辞后,跟了上去。 李唯一把握距离,不敢走得太远,若完全脱离那边众人的视野,他们恐怕又要自行勾勒出许多画面。 “你到底要做什么?演这么大一场,对你有什么好处?” 知道那边的人听不见,黎菱才是挨到他身旁,露出得意而俏皮的笑容:“谁叫你把我一个人丢在棺坞渡口,临走时,一句话都没有。” 李唯一不兜兜转转,实话实说:“虽然你几乎没有表现出过恶意,但你太刻意了,给我一种……虚假的感觉,我看不透你目的是什么,所以只能敬而远之。” “那我以后真诚一些?”黎菱睁大眸子,很纯真的模样。 “要不你直接一些?” 李唯一是真的头疼,立即又道:“我们不是谈好,出了逝灵雾域,以前恩怨就一笔勾销?你不讲出你接近我的目的,我怎么相信你的真诚?” 黎菱道:“我就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蜕变纯仙体的宝药。你能理解,我对纯仙体的渴望,对吧?但我看你的那些同伴,要么都是畸人种,要么就是凡人,心中那股近乎执念的渴望已经淡去。” “最好真是如此。” 李唯一道:“跟我回去,和大家把话讲清楚,别再作妖。今后我们至少还有机会,以朋友的方式相处。” “可以,但我得先跟你谈正事。” 黎菱神情变得严肃,再现二人初见时的高贵与清冷,道:“石九斋的三个弟子追进来了!你知道的,那个类犬畸人种女子嗅觉很敏锐,是寻着我们的气味穿过逝灵雾域。” “你去接同伴的这段时间,幸好有我一直带着他们兜圈子,将他们牵制,否则他们率先去追的人一定是你,因为法器都在你身上,你是最有可能拿走仙法星辰的人。” “现在我们汇合一处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踪而来。” 逃的时候,李唯一曾喊出“石九斋”的名字,后来在逝灵雾域二人聊到过此事。 石九斋,《甲子册》上的人物,在南境如雷贯耳。所以,黎菱已经知道,袭击苍黎部族的不一定是佛度贼,很可能是地狼王军。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逃得快。但你的气味,也早被她嗅过,若追踪到你,他们怎么办?” 黎菱指向远处的赵勐等人,以恳切的姿态道:“助我一臂之力,斩了他们,至少得杀了那个类犬畸人种。” 十万佛渡贼,十方地狼旗。 这两股势力都称得上是穷凶极恶,手段残暴,且内部强者如林。 关系太重大,可能涉及整个黎州的安危。 所以,黎菱得擒一个活的回去。 最少,最少,也必须带一颗地狼王军足够有分量的人头回去。 李唯一知道黎菱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找过来,显然是料定自己一定会跟她合作。现在也的确如此,必须将隐患解决在追上来前。 李唯一道:“可以再合作一次!但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精准找到我的。” “大敌当前,别磨磨唧唧了。我不都说过,今后真诚相待,解决敌人后,我一定告诉你。”在远处赵勐等人望过来时,黎菱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李唯一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判断不清自己的实力。但想到,以他四泉的修为,加上几件法器,逃命应该问题不大。 在三泉时,有经文腰带加持,他速度就比开六泉的刑万兴还快。 李唯一道:“以我的修为,可能帮不上太大的忙,我尽量帮你拖住那个开六泉的胖子。” “你血祭召唤的手段,如果在这里用上,我估计比在葬仙镇还要壮观。”黎菱道。 李唯一回想葬仙镇那一幕,又看向眼前数之不尽的浮棺,心有余悸,道:“我真不会什么血祭召唤的手段。” “行,反正你尽量别再藏着掖着,这道难关,我们得一起去挺过。我也会展现我真正的底牌,其实我武道修为也挺高,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你知道。信任你,才告诉你的。”黎菱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些。 实际上,她所说的武道修为,是源自体内的禅海观雾。 李唯一露出异样之色,灵神和法武同修,她竟还藏着这样的后手? 想到禅海观雾的交代,黎菱问道:“我们这次合作后,算不算是朋友了?” …… 时间紧迫,李唯一没办法多做解释,对赵勐道:“师兄,我得和她去办一件要紧的事,天亮之前,一定回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赵勐道:“一会儿要死要活,一会儿又双宿双飞,到底什么情况?” “感情,老夫不懂。但能让一个女子要死要活,这两人中,必有一个是高手。” 罐师父幽幽说出这一句后,立即嘣嘣的跳蹦起来:“修炼了,修炼了,全部运行呼吸法。” “赵勐,你饮了大量金乌血和黑蛟血,这体格和肉身力量,哪怕不开泉,战力也强过寻常四泉法武修。但你得修炼出法力,将来才能承受第三种古仙巨兽的血。每饮一种,身上就会多一处巨兽特征。那些化龙的古老传说,可是要饮九种血液,这是每一个畸人种的毕生追求!” …… 李唯一和黎菱在无穷无尽且层层堆叠的浮棺上,似两道残影急速前行。 一个双腿流溢蓝雾光痕,一个双脚逸散银色法力,一前一后,丝毫都不停歇。 “真是奇怪,以前血海棺坞可不是这般安宁,尸鬼嚎啸,棺木震动,各种人形的,异形的邪异随处可见。这段时间怎么了?”她自语念叨一句。 李唯一很怀疑,是青铜船舰镇压得整个血海棺坞寂静无声。但现在青铜船舰离开了,只剩余威,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里就要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变得危险和恐怖。 黎菱的感知极为了得,察觉到离石九斋三大弟子已经很近,立即与李唯一慢了下来,尽量不再发出任何细微声响。 她很果断,躲进浑浊而腥臭的血海,以此掩盖身上的所有气息。 李唯一暗暗佩服,十五六岁的年纪,且出生高贵,却丝毫都不矫情,这绝对是能做大事的人物。 蒙上了脸,李唯一也闭气藏进血色海水中。 …… 渐渐的,三道身影从阴雾中急速而来,个个身上法力浑厚。 “追一整天了,那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逃,也该是往凌霄生境逃才对。传说,血海棺坞可是相当危险。”刑万兴愤愤抱怨,奔掠在最后方。 他已经累得不行,十分疲惫,只想赶紧回生境地带。逝灵雾域、血海棺坞、亡者幽境皆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时间久了,极其压抑。 方通一直在观察四周,道:“或许她是害怕师尊还在葬仙镇那边,所以不敢逃回去。” 颜青青停下脚步,察觉到什么,于是,再次调动法力汇聚于鼻子,嗅觉随之大增。在腥臭、的浓烈气息中,寻找只属于黎菱的那一缕人类气味。 这是极少数畸人种才有的天赋能力,哪怕人已离开一个时辰,或者远在数十里外,也能嗅到细微气味。 片刻后,她道:“奇怪,那个消失了的神秘男子的气味,在这里又重新出现了……” 方通瞬间警惕,体内七座泉眼汹涌,法力滂湃得包裹全身。 “唰!唰!唰……” 七根十丈长的明亮光痕,从水中飞出,犹如七柄蜿蜒且锋利的鞭剑,同时斩向三人。 方圆十丈,化为危险之境。 除了方通,另外二人都是仓惶迎敌,身上出现血淋淋的剑痕伤口。 特别是刑万兴,背上被斩出一道尺长的剑伤,伤口被灼得焦黑且在溢血,差一点就伤到骨骼。他立即施展身法,向十丈外逃。 “哗!” 李唯一持剑跃出海面,身上水珠飞洒,拦截刑万兴去路的同时,调动体内四泉,催动法力注入黄龙剑。 铮的一声,黄芒犹如一条苍龙,迅疾而刺目。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刑万兴牵制住,为黎菱争取时间,所以必须全力以赴。 太快了! 刑万兴被黄龙剑的光华,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等他睁开的时候,喉咙已经被刺穿。 剑尖出现在他厚实且满是肥肉褶皱的后颈。 一剑击毙! 李唯一微微诧异,将剑抽出,刑万兴尸体嘭的一声倒地,嘴里和脖颈都在涌血。 远处正在应对七根光痕的方通和颜青青,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虽心惊,却也只是认为那是李唯一偷袭得手,加之刑万兴受伤严重。 “黎菱交给我,你去对付他。谨慎一些!” 方通搬起一口七八百斤重的铁皮棺椁,全身肌肉骨骼皆在响动,砸向七根光痕飞出的那片血海水域。 黎菱先一步冲出水面,修长雪白的双腿蓝雾弥漫,一掌拍击过去,击中迎面而来的铁皮棺椁。 “轰!” 铁皮棺椁倒飞而回,砸落在浮棺“陆地”上。 方通连忙避闪开去,惊讶不已:“你竟也修炼法武?” 第四十三章 客船此去九黎城 颜青青冲出七道光痕覆盖的范围,欲迅速拿下李唯一。三尺软剑划破空气,剑痕走曲折幻妙的路线,给人以防不胜防的诡异杀机。 李唯一知道对方开了七泉,哪敢贸然接这一剑? 他以最快速度后退,立即摸向怀中装金乌血液的瓶子。 颜青青一剑占据上风,自是乘胜追击,不给李唯一任何反击的机会。 “哗!” 李唯一来不及将金乌血液倒到经文腰带,只感满天剑影袭来,耳边全是锐利之声。每一道剑尖都似真的,要将他刺成血窟窿筛子。 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一道尖锐得可刺穿身体的剑气,落到他背上,发出沉闷声音。但被披在外面的鬼旗,与穿在里面的尸衣软甲挡住,没有伤到他。 “想逃?” 颜青青知道他有防御法器,心中嫉恨交加,提剑追上去。 李唯一时而施展阐门十二散手的“清虚赶蝉步”,人似幻影,步若重叠。时而,又施展“黄龙登天”,临空飞渡,越过那些堆叠如小山的棺椁,如履平地。 没有借用经文腰带,速度竟然也与开七泉的颜青青不相上下。 “先击杀了一个,又牵制住一个,我应该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吧?若黎菱能尽快拿下驴脸男,今天就有机会彻底解决所有隐患。” 李唯一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认知了,至少在速度上,完全不惧颜青青这种所谓的涌泉巅峰法武修。 “嗷!” 一声沉混的狼嚎于寂静中响起,回荡在棺海,震得周围夜雾为之退散。 “轰!轰!轰……” 沉重而迅疾的奔跑声,由远而近。 李唯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只五六米长的白毛狼王,追着黎菱,往这个方向急速冲来。 白毛狼王身躯半虚半实,身上寒气释放出来后,瞬间在奔跑过的浮棺上冻出一层白霜。方通卓立于狼背上,双手戴有厚厚的黑色金属拳套。 拳套重达百斤,是一件法武重兵,是一种珍贵的至密金属铸炼而成。 李唯一立即摸出金乌血液,将之倒在经文腰带上。 颜青青早已放弃追击他,攻向奔逃而来的黎菱。她倒要看看,那神秘男子到底是继续逃,还是转而来救。 转瞬间,黎菱陷入前有犬后有狼的危险境地,但脸色丝毫不变,一掌拍向颜青青刺来的软剑。 掌风蕴含法力,像一堵气墙,震得软剑激颤。 颜青青连连后退,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没想到会在法武领域输给一个灵神领域的冥灯指路使。 “吼!” 雪狼王追至,挥出锋利的巨爪,要将黎菱整个身体打成烂泥一般。 “嘭!” 黎菱挥掌迎击,但根本敌不过,身体向一侧抛飞出去,整条手臂鲜血淋漓。没等她落地站稳,方通跃下狼背,一拳迎头而去。 黎菱才刚刚狼狈翻滚躲过,颜青青又已持剑夹击而来。 “叮!” 黄芒一闪,两剑相击。 软剑软了下去,从黎菱身前荡开。 李唯一持剑与她会合,贴背而立,环视三面强敌。 “你这人的人品,比我预估的好太多了,竟然没有丢下我不管。靠得住!”黎菱脸和眼神依旧冰冷,但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些。 “我只是明白一个道理,今天不斩了那类犬畸人种女子,逃走了,也没有意义。” 刚才那一剑对碰,让李唯一认识到,开七泉的法武修也没那么可怕。 畸人种的战力,也就那样。 黎菱道:“小心一些,传说中雪狼王是石九斋的坐骑,力量和速度非我们可敌。但它有致命弱点,那便是它并非真实狼身,而是一件法器的魂。我用念力可以对付它,但需要时间施展兽文。” 李唯一看向方通和颜青青,以一敌二,心中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出乎所有人预料,包括黎菱自己。李唯一将她背起,双手紧搂她的腿,脚踩清虚赶蝉步,身似幻影从颜青青刺来的剑下闪避出去,冲向远处。 有经文腰带加持,他速度胜过七泉法武修一大截。 “这一次,可是你主动背我的。我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孩子,与你这般亲密,要是传出去……” 不等黎菱继续说下去,李唯一道:“雪狼王追来了,施展兽文到底需要多久?” 黎菱眉心的那一粒亮光,像星辰一般闪烁,早已在被李唯一背在背上的时候,就以念力在印堂灵界勾画兽文。 方通和颜青青皆立于雪狼王背上,与前方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可让她勾画出兽文。” 下一瞬,方通抓住颜青青左手手腕,法力涌向手臂,全力将她投掷出去。 飞在半空的颜青青,长发飘扬,法力化气涌出身体。 软剑如破风之矢,直向下方的黎菱而去。 “借剑一用。” 黎菱从李唯一手中接过黄龙剑,犹如一道婉约惊鸿翩然飞起,迎向上方袭杀而来的颜青青。半空中,二女接连对招,剑气纵横四方。 “噗!噗!噗……” 待黎菱落地,黄龙剑上鲜血淋漓。 待颜青青落地,身上已有四五个血窟窿。而迎接她的,还有李唯一早已准备好的翻天掌印。 这一掌,蕴含银丝手套之威,银芒击中她头颅。 “嘭”的一声,伴随密集的骨裂。 颜青青那张风姿动容的脸,瞬间变形扭曲,整个头颅就像变成摔碎的罐子,不仅是七窍流血,七窍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直挺挺倒了下去,再无气息。 另一头,雪狼王携带冰冷寒气瞬间冲至,身上白光璀璨。而黎菱印堂灵界中的兽文,也已刻画完成,从眉心飞了出去。 “找死!” 刺目白光中,方通突然杀神一般冲出,待黎菱准备挥剑迎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重拳炮弹般击中黎菱,将她打得犹如一根麦草般飞出去,口吐鲜血,再也站不起来。 与此同时,兽文击中雪狼王眉心。 雪狼王高亢而痛苦的嘶吼一声,身体缩小,光芒和寒气收聚,化为一根狼牙,啪啦一声坠落到地上。 这片棺海安静下来! 只余李唯一和方通相距四丈而立。 两人眼中皆是寒气慑人,气场相互锁定。 不远处,颜青青已经死透。而黎菱身上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红,生死不知。 纵然黎菱有千般不好,但她现在与自己是同生共死的盟友,见她伤到如此地步,李唯一自然战意和杀意都极其旺盛。 没有言语。 方通缓步向前,继而是疾步。 李唯一根本没有要和他较量的意思,直接取出恶驼铃,注入法力,将它摇响。 “铛铛!” 声音逐渐震耳。 “哗!” 恶驼铃飞了出去,化为一只半虚半实的巨型骆驼,与冲来的方通轰然撞击在一起。 方通哪想到对方还有如此厉害的法器,正被铃铛影响神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骆驼撞得高高抛起,感觉全身骨头都断了一般。 下一刻,只听轰然一声雷鸣。 李唯一以黑铁印章,打出一道手腕粗细的刺目电芒,蜿蜒蔓延而去,将他身体击穿。 “嘭!” 等方通坠落在地的时候,已全身焦黑,胸口有着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至死都想不通自己到底败在了什么地方。 李唯一走到他面前,确定已经死透,便去查看黎菱的情况。 伤得很重,但还有气息。 将方通、颜青青、刑万兴的尸身都仔细摸了一遍,收走各种财货,才将他们全部踢进血海。 随后,李唯一抱起全身血淋淋的黎菱往回走。 …… 五天后,等黎菱苏醒过来时,已在去往九黎城的船上。 船,是一艘长达二十余丈的巨型客旅帆船,从姚关出发,沿濉河逆流而上。甲板上起三层舰楼,舱室多达百余。 黎菱躺在舰楼第一层的一间宽敞舱室内的床榻上,身着一件白色蚕丝中衣,胸口和腹部用纱布包裹,早已在姚关请巫医治疗过。 守在床边的老嬷,是赵知拙在姚关请的。 得知四小姐苏醒,他连忙前来拜见,得到允许后,才走进舱室。随后向她讲述,谢进兄弟如何带她去到姚关,又是如何请兽黎巫医救治,及众人正前往九黎城,即将先抵达苍黎部族。 黎菱半坐在塌上,身上盖一层轻薄的凉被,长发自然垂落,凝望门外阔远的江面和虚淡的群山,身上有些一股安宁、病态且清冷的美,徐徐道:“赵知拙,四十年前的尨山大祭,你在九十九杰中排名第一。二十三岁踏入五海境,四十一岁五海尽开,也是那年,被濉宗的姚谦击碎九泉,破了五海。谦谦君子姚谦,现在应该是《甲子册》上有数的人物了吧?” 赵知拙先是苦涩愧疚,随后又有一些难以置信,以四姑年纪,居然能够将一个废人的履历记得如此清楚,心中一股感动情绪油然而生。 这种重视,对一个被忽视多年、曾经辉煌过的人来说,比任何赞扬和褒奖都更入人心。 他羞愧道:“只是九十九杰的第一而已,都未进入九英之列。四姑娘有心了!” “每一个为苍黎部族做出贡献的人,我们都会记得。” 顿了顿,黎菱问道:“他们也在船上?” “四姑娘说的是谢兄弟和他的同伴?”赵知拙道:“他们要去九黎城,正好顺路。” 黎菱道:“他没有告诉你,他的真名?算了,这不重要。” 赵知拙微微一怔,随即道:“我要不去告诉谢兄弟,姑娘你已经醒了……他挺关心四姑娘你的伤势。” 黎菱道:“去吧!” 走出舱室。 赵知拙想到什么,于是转身行礼问道:“我们今天傍晚就会抵达苍黎部族,是下船回族中,还是去九黎城?” “我哥肯定已经去了九黎道院,爹娘也在经营九黎城的产业,就先不回族中了。”黎菱道。 第四十四章 缺钱 门窗紧闭的舱室内,光线昏暗。 李唯一将所有钱币,包括从刑万兴、方通、颜青青三人那里摸尸得来的,全部倒在桌案上,哗啦啦堆成一座小山,细细清点了两遍。 “涌泉币八十二枚,银钱一百八十七枚,铜钱八十个。” 一涌泉币=一百枚银钱=一万枚铜钱。 李唯一已经对这个世界的购买力,有一定了解。比如,从姚关到九黎城,九天到十天的航程,一个人的船钱是八枚银钱。赵勐例外,他是六十四枚银钱。 托运石棺,则另外收费十六枚银钱。 每天的餐饮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幸好赵勐离开青铜船舰的时候,用瓶瓶罐罐装了很多金乌血和黑蛟血可以服用,否则只他一个人,就能吃掉几十个人的食物。 但金乌血和黑蛟血李唯一也在服用,要不了多久肯定消耗一空。 李唯一问过赵知拙九黎城宅院的价格,吓了一跳,哪怕只是城外郊域,一座能居住五六人的小院,位置好的,离主城近的,也要数万银钱。 位置差的,偏远一点的,也要近万银钱。 满打满算,他现在所有的钱币加起来,也就够买这样一座小宅。 那些大的,甚至是城域内的,是想都不敢想。 当然他还有多件法器,有捞的异界棺,都能卖出不菲的价格。 这才是他敢去九黎城暂时定居的底气! “私卖异界棺有风险,得再等等。倒是可以先卖一件法器,但我一个没有根基的涌泉境外来修士,会不会太扎眼,惹祸上身?”李唯一自语道。 石棺中残尸道:“可以请黎菱嘛,她是冥灯指路使,也是苍黎部族族长的孙女。” 李唯一已经将所有的前因后果,详细讲述给众人,自是惹得一阵啼笑皆非。 众人一致认为,只有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那就是,黎菱为什么要接近他? 那么多法器,动不了她的心,她还能为了什么? 灵位前辈告诉李唯一,黎菱既然是冥灯指路使,有可能开启了“感知明慧”。开启“感知明慧”,也就意味着在指路使的竞争中胜出,成为了祭司继承者。 冥灯指路使可以预测一件事大概的吉凶,在逝灵雾域找到正确的路。而开启“感知明慧”的冥灯指路使,还有一个特殊的小能力,那便是一旦真心爱上一个男子,无论千里、万里,都是可以凭借感知将他找到。 灵位前辈觉得,这是唯一的合理解释,不然黎菱的所有行为就太怪异。 李唯一从来不敢自恋和膨胀,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魅力。但让人头疼的是,黎菱不释放恶意,不主动出手,反而越来越真诚。 他只想尽快划清界限…… 请她帮忙卖法器,岂不又产生羁绊? “铛铛!” 一阵驼铃的声音,在李唯一脑海中响起。 顿时纷繁杂念和负面情绪涌来,欲要择人而食一般。他连忙行玉虚呼吸法,花费一刻钟,思绪才宁静下来,脑海中的铃铛声消散。 自从他在血海棺坞摇响恶驼铃,唤出一只巨型驼铃,击杀方通后,驼铃声就时不时出现在脑海,像建立了某种联系。 “又响了?”石棺中残尸道。 李唯一点头:“越来越频繁,影响更大了……真的没有办法解决吗?” 石棺残尸道:“虞驼南可不是一般人物,当年在魔国逍遥京,也只有虞霸仙能压他一头。恶驼铃更是声威巨大,曾让一座生境为之动乱,闹出莫大的血雨腥风。可以说,你掌握的那些法器加起来,也不及恶驼铃半分。” “对你来说,恶驼铃用好了,它将是你一招极强的底牌。现在,你只能唤出一只三四米高的骆驼,未来可能就是一支驼队,骆驼也可能会变成龙首橐(tuo)驼。” “但若压不住它,被恶意影响了心念神智,后果可就严重了,或会堕入魔道。” “它应该是在你催动法力摇晃的时候,主动认主,但这种厉害的魔器往往也会噬主。随着它不断吸收天地间的恶念,魂能会迅速恢复,越来越强。你必须比它更强,才不会被它驾驭。” “你若能够请到,九黎族祭司级别的念师,倒是可以在现阶段将它的魂能磨灭,斩去隐患。等它强到一定地步,再想磨灭,可就难如登天。” 现在扔,显然是来不及了。 灵位前辈道:“你的呼吸法很厉害,但只是在硬抗。你得尽快修炼出灵光,灵光可以压制法器的魂。到时候,你就可以掌握它,而不是它一直影响你。” “另外开启第五泉背心中枢,武者对魂念,也能产生一定的对抗和驯化能力。”石棺残尸道。 罐师父、灵位前辈、棺前辈,他们显然远比禅海观雾和虞驼南虚弱。毕竟后两者,都已经可以显化身形,自由活动。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谢兄弟,四姑娘已经醒过来了。”赵知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将所有钱币都装放好,李唯一推门而出,笑道:“赵老,今后别再叫我谢兄弟了,咱们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真名叫李唯一。叫我唯一,或者李兄弟都行。” 李唯一听觉何等敏锐,自是早就洞悉黎菱的小动作。 他对赵知拙观感很好,后者因为恩情,宁愿隐瞒少族长和黎菱,也没有将法器的事讲出。在这个世界,能做到恩怨分明,已极不容易。 赵知拙自是要佯装刚知道的样子,错愕和玩笑了两句,然后道:“行,我就叫你李兄弟,但你别再叫什么赵老了,叫老赵就行。哈哈!” 他心中对李唯一更加认可了。 他能理解李唯一隐瞒真实姓名,毕竟修为低的时候,就应该万分谨慎才行。若李唯一因为帮过苍黎部族,就上蹦下跳,自以为是了不得的人物了,他反而会尽快还了恩情,然后远离。 二人沿舱室外的廊道前行,李唯一问道:“老赵,你之前说,你是重新修炼出来的二泉,难道泉眼碎了,还能重塑?” 赵知拙脸上笑容敛去,苦涩道:“碎泉重塑很难,需要莫大的毅力,都多少年了,我也才重塑两泉。除非能寻到那些最顶尖的法器,用法器之能,或可迅速重塑。” “但这样的法器……” “就这么说吧,我们整个九黎族也只有传说中那件遗失了的法器,有此能力。不然,当年部族怎么都会帮我恢复修为的……哎……” 赵知拙胸闷而长叹,从巅峰坠落尘泥,忍受了不知多少屈辱、嘲笑、谩骂,内心本以被磨得平静,今日却被黎菱和李唯一勾起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也曾风光无限,也曾万人追捧。 不愿再谈此事,他道:“到了!” 李唯一心中暗暗思量,等打开第五泉中枢,或者修炼出灵光,能够驾驭恶驼铃后,要不要试试拉他一把。 这道念头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种级别的法器暴露,可不是小事,得三思而后行。 黎菱是半仙体,肌肤就像玉蜡一样细腻凝白,长发黑绸般垂在脸颊两旁,在门外夕阳的照耀下,脸上轮廓分明,侧颜无比完美。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划清界限,救我做什么?这样一来,岂不界限又模糊了?”她道。 李唯一找来一张凳子坐下,道:“我想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救一救,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黎菱道:“是吗?我记得,我重伤失去意识的时候,方通可还活着。要救我,就得先对付他,这可不是顺手的事。如此大恩和情义,我怎么也要报答吧?” 李唯一怕她又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赵知拙可还在一旁呢,连忙道:“好,给钱吧!” 黎菱眉头皱起:“你很缺钱吗?” “此去九黎城,处处都要花钱。虽有一些积蓄,但总不能坐吃山空?恰好,你要报答。”李唯一自认,黎菱给再多,自己也受之无愧。 黎菱不再提报答的事了,问道:“方通逃走了吗?” 李唯一想了想:“逃得很快。” “有没有斩下另外两人的首级?”她很在意这一点。 “没有,那太残忍了。” 李唯一知道她想要什么,将那根雪狼王牙齿项链取出,道:“我想,用这个做证据,就足够了!” 黎菱想要去拿。 李唯一收了起来,盯着她双眼道:“我很缺钱。”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黎菱道。 李唯一道:“在九黎城购买宅院,是一笔很大的花销,我的钱不够。” “有了这串项链,我可向族中,为你申请一座大宅院。”黎菱道。 李唯一摇头:“我不想跟你们苍黎部族或者九黎族,产生太深联系。地狼王军一查,就会查到我头上。这枚狼牙,你对任何人都要说,是你自己夺取到的。你只需给我钱就行!” “好,我答应你。” 黎菱露出嫣然笑容:“你的考虑是正确的!九黎城的确是销金窟,再多的钱都花得出去。武道修炼,更是破一境耗万银。” 她要去拿狼牙项链,李唯一再次缩手:“我还要见蔡羽彤和祁珊珊,她们是我的同伴。” 黎菱眼眸微微眯起:“好,我来安排。” “你要知道,我跟你谈条件,其实是在尝试信任你。机会,只有这一次!”李唯一道。 黎菱道:“我知道!若出差错,今后我们别说做朋友,恐怕只能做敌人。” 第四十五章 杨家姐弟 接下来几天,李唯一和赵勐修炼的同时,也在认真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和文字,想要尽快完全掌握。 随着距离九黎城越来越近,濉河河面更加宽阔,犹如平湖,一艘艘客旅楼船、画舸花船,艨艟大舰……犹如千帆过境一般。 入夜后,每艘船都挂上骨灯或者画有仕女图的灯笼,灯光映照在水中,天穹是繁星点点,水面又是载歌载舞,一派繁盛安泰的景象。 整条濉河,贯穿凌霄生境南北,主河道流经七州之地。又因支流和湖泊繁多,水类物产丰富,交通便利,影响力可触达十数州之地。 于是,庞然大物般的濉宗应运而生,既清理濉河流域水中的煞妖、逝灵、水匪等等危险,使航运更加顺畅发达,又掌控水上各类交通贸易的话语权,赚取大量银钱。 数百年过去,濉宗从昔日九黎族旗下负责贸易运输的帮办,一跃成为凌霄生境的巨头大宗,势力和风头甚至隐隐压制九黎族。 此刻,李唯一和赵勐站在船艏甲板的栏杆边,放眼望去,许多船只的风旗上都是“濉”字。他们所在这艘客旅楼船,亦不例外。 李唯一道:“师兄在想什么?”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赵勐豪情万丈道。 李唯一笑道:“你这是一首词吗?”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唯一,做为男人我们必须出人头地,在这个世界,我们得干一番大事业。要不,咋们把阐门壮大,比濉宗都更大,到时候大师姐听到了阐门的名号,说不准会主动来找我们。”赵勐道。 李唯一道:“有道理,但咱们得先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轰隆隆!” “哗!” …… 宽广的河面上,剧烈翻腾起来,水浪涌动。 一只像巨蟒,又似青蛟的煞妖,在河面急速游动,时而露头,时而掀尾。它身上锁着密密麻麻的铁链,铁链上经文浮动,另一头与一艘灯火通明、装饰华贵的船舰相连。 不多时,便追了上来,与李唯一他们所在的客旅楼船并驾齐驱,相距也就两三丈。 近距离细观,水中那似蟒似蛟的煞妖,竟长达二十余米,水桶粗细,背有青色宽鳍,气势雄浑。对面的船上,侍从和仆人成群,丫鬟穿的衣服都色泽明艳,针绣细致。 “这是蛟吗?”赵勐眼中并无惧意,反而很有兴趣的样子。 蛟血,他可是很紧缺。 “是青螭,体内蛟血很稀薄。” 黎菱沿廊道走了过来,身上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换上新裳,头戴玉簪,在船上一众旅客眼中她犹如仙子临尘,都远远望着。 三丈外的华贵船舰上,一男一女走到甲板上,向她挥手。 “黎菱妹妹……是我,杨云!” “哗!” 那年轻男子身上涌出法气,纵身一跃,脚踏虚空,竟是跨越三丈之距,稳稳落到李唯一等人所在的船上。 杨云也就比黎菱大一岁而已,穿着一看就贵得吓人的锦衣袍服,但绝非纨绔,就他刚才释放出来的法气,远比颜青青和方通强横。 他满目欣喜,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欢愉,激动道:“我和青溪姐在姚关听说你受伤了,便驱赶青螭日夜兼程的来追,可算是追上了。谢天谢地,看你现在这般好的气色,想来伤势已无大碍。” 李唯一没有理会那边的寒暄和相遇,目光被对面船上那位纯仙体女子吸引。 她比杨云和黎菱年纪要大一些,身高也更高,没有少男少女的稚气,身上衣装绣织精巧,烙印有经文,外披一件水蓝色襦裙,内搭浅青色中衣。 当然吸引李唯一的,并不是她的美貌或者气质,而是她高深莫测的修为。 只见。 她手指一引,一缕缕白色法气云雾,便在两船之间架起了一座云桥。继而,于江风中,轻盈缓慢,优雅动人的过桥而来,不知惊艳了周围船上多少人,想必他们今夜都会有一个好梦。 杨青溪步至黎菱面前,那万年冰山般的绝美容颜才融化开来,道:“都受伤了,怎还在外面吹着凉风?你们家的仆人,是怎么照看主人的?” 她目光,有些严厉的投向赵勐和李唯一。 赵勐体格虽巨,但在这个畸人种遍地的世界,什么样的生灵都有,杨家姐弟并未因此露出丝毫惊讶。 就像那只二十多米长的青螭,也只配给他们拉船。 李唯一不想多做解释,与赵勐就要离去。但杨云太热情了,听说他们是黎菱的仆人,立即掏出涌泉币,一人发了一个。 这可是相当于一万枚铜钱! 如此豪气,二人自然不好拒绝,收下后,连声道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两个涌泉币而已。前些时日,我冲破第八泉风府,宗内、家族、州牧府的奖励加起来就有五万银钱。虽然少是少了一些,但白送的,不拿白不拿。”杨云笑道。 “是这个道理。” 李唯一和赵勐自然连声应是,将手中涌泉币赶紧揣好,然后,快速离开甲板。 在廊道上,遇到赵知拙。 “你们怎么这么开心?”赵知拙好奇问道。 “赶紧去你家四小姐那里拜见一番,保证你也会很开心。” 如此说了一句,二人哈哈大笑而去。 笑过之后,很快就陷入沉默,再无先前的豪情。 反而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笑的那个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竟已开出八泉,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这个世界,天才太多,高手也太多,不怪别人把他们当成家仆。 或许别人的家仆,都比他们更强。 所谓的上等天资,可能只是修炼法武的门槛。 赵勐道:“希望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将涌泉币拿来随手打赏下人。那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地位和尊严。” 船艏甲板上,黎菱嘴角含笑:“你们濉宗还真是消息灵通,我在姚关只是短暂出现而已,就被你们知晓了准确行踪。” 杨云道:“菱妹妹受伤,这是何等大事,下面的人当然要禀告给我们。” 杨青溪知道黎菱话中有话,不想在此事上继续聊下去,问道:“听说你们此次捞棺,遭遇了佛度贼的袭击,你哥可有受伤?” “青溪姐若想做我嫂子,最近可要多费些心神,我哥那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黎菱眨巴眼眸笑道。 没有聚多久,杨青溪和杨云便告辞离去,回到青螭船上。 杨云本是不想离开,想与黎菱同行,是被杨青溪强行带走。 第二天早上。 李唯一刚刚起床,赵知拙就来拜访,告诉他最迟今天中午就能抵达九黎城。 站在栏杆边眺望,江岸上,一条山脉始终横亘在濉河西岸,群峰林立,云遮雾绕,就像撑起天地的千里墙壁。 河道离山脉近的时候,它黑沉沉的,像要倒压过来。 河道离山脉远的时候,才能看清里面山峰一层叠着一层,很是险峻和幽深。 赵知拙道:“尨山山脉是黎州西面的边界,据说山脉中,每一座山峰都是一位古之帝王的墓。尨山帝王墓群的说法,就是由此而来。” “翻过尨山山脉,就是无穷无尽的亡者幽境,那里乃是生命禁区……至少是人类的禁区。” 李唯一对亡者幽境有了解,传说幽境没有边际,广阔到长生境强者都深入不到尽头。 “岂不是说,九黎城和亡者幽境就只隔了一条尨山山脉?”李唯一难以理解,为何九黎城要建在如此危险的地方。 “以前不是这样的!千年前,九黎族可是统御着九州之地,整个凌霄生境更是广达三百州,凌霄第一人禅海观雾那是可以震慑幽境的存在。是那场毁天灭地的劫乱,才导致凌霄九成的生境大地,都被亡者幽境吞噬,现在只余二十八州。”赵知拙长叹一声,不愿再多讲。 回到舱室,李唯一询问石棺残尸和灵位前辈。 二者听完,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初离开时,凌霄生境还是好好的。显然现在的情况,他们也始料未及。 客船还未抵达码头,岸边和天空便不时有骑着异兽或者飞禽的武修,前来探查,不断往返。 苍黎早已等在码头。 陪同他而来的青年才俊,大多都是势族子弟、道院人杰、宗门天之骄女,个个皆驾异兽宝车,以苍黎马首是瞻。 苍黎部族千年来的第一天才,绝不是浪得虚名,以纯仙体破九泉,入五海境,这样的天赋,这样的修炼速度,放到那些千万门庭,千万宗派,也绝对是代表门庭宗派行走天下的“第一传承者”或者“第二传承者”。 他这样的年轻一代风云人物,在九黎城,自然追随者无数。 所谓千万门庭和千万宗派,指的是至少传承千年,至少拥有上万上等天资的法武修,还得拥有千万可以直接施加影响力的民众,三个条件都要满足。 第四十六章 长林来客 李唯一笔直的立于江风猎猎的船艏,眺望远处的九黎城。只见,城墙漆黑而高耸,数十座比城墙更高数倍的观敌塔立于城外广袤的平原上。驾驭飞禽、身穿铠甲的军士不时从塔中飞出,消失于云层中。 塔下的大河两岸,各类民房大宅聚集,连绵数十里,乃九黎城的郊域,所住居民数量不输城内。 濉河在此处分出四条支流,沿四座城门“苍黎门”、“赤黎门”、“墨黎门”、“青黎门”流进城中,又另外开凿十二丈宽的护城河,引河水环城拱卫。 护城河、城墙、观敌塔乃至整个九黎主城,皆被一层层薄纱般的光幕笼罩。 这些光纱,深浅不一,飘忽不定,很像地球北极和南极才会出现的极光。它们从地面升起,上接云天,可抵御逝灵和煞妖的大规模侵袭。 …… 码头边,泊满大大小小各类船只,桅杆风旗密似丛林。 下船后。 黎菱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大多都熟识,人人谈笑风生。有的关切询问一路的凶险,有的夸奖和赞美,有的提议今夜前往天阁接风洗尘。 这些青年俊杰,是一州之地最顶尖那一小撮人,要么法力浑厚,要么念力超凡,要么就是纯仙体,没有一个是庸俗之辈,身边皆站满仆从和侍女。 李唯一观察了一眼,追随在这些人身边的老仆,个个眼神如炬,皮肤毛孔流溢一缕缕法气烟霞,这是修为达到涌泉巅峰第七泉才会出现的法力外溢迹象。 能追随在这些天之骄子身边的,绝非寻常仆从,在家族中也有一定地位。 寻了一遍,没有看到高欢和蔡羽彤他们。 苍黎自然注意到李唯一,远远冲他点头,本是想要接触关怀一二,但被身边友人谈笑推挤,起哄一般向城中而去。他只得吩咐身边一位老仆,前去接待。 黎菱早已淹没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中,渐渐消失在去往城门的方向。 苍黎派遣来接待的老仆,并不算苍老,仅五十来岁,名叫黎齐,与赵知拙竟是年轻时的旧识,但前者已是第七泉修为。 他道:“今晚少族长他们肯定是去天阁为四姑娘接风洗尘,那里是九黎城最奢华、最风花雪月的地方,只有大族子弟、顶尖武修才消费得起,赵兄当年也去过,应该是有了解的。少族长刚才吩咐过了,诸位可一同前往。” 黎齐并不知道李唯一曾有恩于苍黎部族,只以为少族长是太过豪爽友善,但有的场合,去了不该去的人,是会闹出许多的尴尬。所以他嘴上说是在邀请,但句句都是在告诉眼前这几人不要去。 他一个仆人,只能说得委婉一些,不能太直白。 李唯一本就不想与苍黎部族牵扯得太深,更知道那种风花雪月的奢华,不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触碰。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硬去融入,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他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因此在赵知拙愤怒投目望过来的时候,笑着摆手:“去不了,那种大场面的地方,我们这群素衣泥腿子可不敢去,去了岂不给少族长丢脸?” 黎齐眼中不为人察的闪过一道满意之色,这种知进退的年轻人就可爱多了。 李唯一道:“但既然少族长都邀请了,我们不去,黎老怕是很难交代。这样吧,折成现银,我们自己去找地方先吃宿一晚。老赵,我们这些人,若都去天阁得花费多少银钱?” 赵知拙一点就透,道:“我们这么多人若都去?那怎么也要……千银!” 李唯一含笑看向黎齐。 从一脸不高兴的黎齐手中,拿到装有一千枚银币的锦袋,众人心情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 “先敬罗衣后敬人!我能理解,改明儿我们都弄一身好一些的衣服。”赵勐一直坦露着上半身,以他的体形,衣服只能专门订做。 赵知拙想到许多曾经的往事,长叹一声:“哪是一件衣服的事啊。” 在船上,李唯一与棺前辈商议过,对方给的建议是: 先不要住进城域。 在资金不够雄厚前,也先不要购买宅院,可以在靠近城域的郊域繁华地带先租一座大宅。这里的天地法浓厚程度,不会输给城域内多少,价格却便宜得多。 李唯一讲出租宅院的想法后,赵知拙十分认同。 他道:“城域内,不会遭受逝灵和煞妖的袭击,看似更加安全,但也更容易被我们招惹不起的人盯上。” “郊域虽然稍微危险一些,且鱼龙混杂,但真正厉害的人物,谁住郊域?所以,就算被盯上,我们也有一定的应对能力。” “退一万步讲,哪怕遭遇逝灵大规模袭击,我们只要住得离城域足够近,也是可以第一时间逃进城中。” 赵知拙知道,李唯一不敢与苍黎和黎菱牵扯得太深,不愿借苍黎部族的势,所以都是基于他们自身的实力,在思考最优解。 接下来两天,赵勐和赵知拙跑遍郊域南区,终于将宅院定下来。 前院后院加起来,占地三亩,房间多达十余个,距离护城河仅数百丈,处于郊域繁华地带,可以说方方面面众人都很满意,除了价格。 一个月租金,高达一千三百枚银钱。 李唯一身上所有钱币加起来,只够租不到一年。 没办法,以老勐六米高的体格,还有两个畸人种老刘和老关,院子小了,练武的时候,大家根本都活动不开。 李唯一自然没有闲着,两天内,先后跑了三趟城域,分三个地方,花费三千枚银钱,买了三根破泉针。 简直贵得离谱。 要不是为了压制恶驼铃,迫切冲击第五泉,他是真的不愿花这冤枉钱。 赵知拙带老刘和老关,采买各种家居用品和食物回来的时候,李唯一正搭一把椅子,坐在前院那棵两人合围的老杨树下数钱,时而眉头紧皱,时而一动不动的沉思。 “咚咚!” 院外敲门声响起。 老刘连忙放下各类物品,前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三道身影,老刘面露愕然之色,因语言不通,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门外为首的那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白面无须,像是文士。哪怕岁月蹉跎,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必然英俊不凡。 “长林帮旗主,石川雨,前来拜见此间主人。”文士很是彬彬有礼,面带和善微笑,对老刘也是拱手行礼。 李唯一收起钱币,快步来到门口,笑道:“此间主人,乃是我师兄,不知阁下有何指教?” 石川雨再次行礼,笑道:“我们也是住这一片的,从今往后大家就是邻居了,既是乔迁新居,自是要来恭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石川雨使了一个眼神。 其身后两位手提红绳礼物的帮众,径直走进院门。 …… 老杨树下,做为宅院主人的老勐,与石川雨交流了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 见时机成熟,石川雨才神色严肃道:“诸位初来乍到,或许有所不知。这城外不比城内,常被逝灵煞妖袭击,闹得凶的时候,一夜可能死成百上千的居民。幸好咱们有一批强大的法武修,迅速团结了起来,组成一个个帮派,才能抵御这些外来的危险。” “这片城域的安全,就是归我们长林帮负责。” “但帮派运作要花钱,对付逝灵煞妖,更是有不少帮众会死伤,治疗费和安家费都是少不了的。” “所以住在这片城域的,商贩也好,居民也好,每月都会帮衬我们一些钱粮,让得我们可以经营下去,更好的保护大家。” 赵勐听明白了,这是来收保护费的,道:“我们租宅院的时候,可是交过城防银。逝灵煞妖的袭击,应该是城防营负责吧?” 石川雨哈哈一笑:“城防营主要负责的是城域内,他们如果真的尽心竭力,郊域怎会像现在这般乱?其实,我们这些帮派能够应运而生,背后都有城防营或者大家族的支持。对了,赵兄你们准备租多久?” “先租一个月吧!”赵勐道。 “既然是短租,逝灵银和煞妖银就免了吧,大家都不容易。明天来长林帮喝茶,我请客。” 石川雨与两位帮众告辞离去,挥手道别,连声让赵勐不要再送。 送走他们,关上大门后。赵勐感觉到很有问题,心中不安,询问赵知拙:“本地帮派,都这么讲礼貌?我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赵知拙脸色相当难看:“他不是来收保护费的,或许是来踩点,探我们的虚实。” “老赵的意思是,长林帮觉得我们是外地人,没有靠山,准备将我们一锅端了?”李唯一道。 赵知拙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既然登门拜访,说明查过我们,收了保护费,今晚我们可以安心睡觉。不收,我今晚真睡不着。” …… 长林帮三人,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上。 石川雨身后,一位开四泉的帮众忍不住问道:“旗主,真不收他们逝灵银和煞妖银?那些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我们长林帮又不是做善事的斋院。” 石川雨自言自语念道:“那两人都有很重的口音,应该是别的州逃难过来的,在黎州不会有什么根基。能付得起一个月上千的租银,绝对是有一些家底。好一只肥羊!” 另一位开四泉的帮众道:“那姓赵的,体格高达六米,战力怕是非同小可。” 石川雨嗤之以鼻:“徒有其表罢了,我搭过他手心了,没有修炼出法力,体格再大也只能做苦力。今晚,好好送一送他们,伪装成被凶虫袭击,与我们长林帮可没有关系。” “从现在起,任何从那座宅院出来的人,都要给我控制起来,决不能发生意外。” 一位开六泉的老者,迎面而来,躬身向石川雨行礼:“旗主,杨家大小姐来了,帮主让你赶紧过去一趟,好像有很重要的事。” 第四十七章 过界者死 李唯一凭借远超同境界武修的视觉和听觉,将宅院外各条街道暗暗观察了一遍,果真发现数道可疑身影。 很明显他们已经被监视起来。 “我们也没招惹谁,才刚刚入住,就摊上这么大的麻烦,原来九黎城也不是什么安身立命的好地方。我们只是想要生存,想要好好活着而已,怎就这么难?”秦珂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她没有饮金乌血,因为饮了的科考队员,绝大多数都跟老刘一样,长出硕大的鸟头。蔡博士和高欢的纯仙体蜕变,只是小概率事件。 她还是很在乎人类外貌。 “生存,哪里都一样,各有各的难法。” 赵知拙向初来乍到的众人讲道:“能在九黎城郊域站稳脚跟的帮派,必有五海境强者坐镇,我们招惹不起。以前不这样的,这长林帮也不知背靠哪一家,胆子也太大。不如,趁天色还早,先进城躲一晚?或者直接放弃这座宅院,反正是租的。” “那可是两千六百枚银钱,押一付一。” 李唯一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又道:“再说,对方已经盯上我们,怎会给我们逃进城的机会?现在逃,反而露了虚实,对方肯定觉得我们好欺负,更会肆无忌惮出手。” 赵知拙又想到一策:“我可装作采买物品,实则进城求见少族长。他若出面,长林帮必然知难而退。” “就怕这长林帮做事滴水不漏,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为了宅中所有人的安全,李唯一哪怕再不愿意和苍黎部族粘连上,也必须做出妥协。但很担心,赵知拙走出这座宅院后会遭遇不测。 赵知拙笑了笑:“我这条命,在葬仙镇就该没了,是李兄弟相救,才能活到现在。现在大家有难,必须得去拼一条生路,我自然当仁不让。再说长林帮做事,也未必那么谨慎。” 人命关天,李唯一不再矫情,但在送赵知拙离开的时候,郑重道:“若大家挺过这一关,将来必有厚报。” “罐师父,你这破泉针,到底怎么用?” 李唯一不知道长林帮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敌人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但读水浒告诉他,投降是没有用的,投降只会更惨。 只有打! 打才能打出立锥之地。 打才能打出一片安宁。 他现在,迫切需要更强的力量,若能破境开出第五泉,就能一定程度上控制恶驼铃,将更有把握去面对今晚可能到来的惊涛骇浪。 刚清扫完毕的房间内。 李唯一脱去上衣,盘膝而坐,将装破泉针的玉匣打开。 破泉针,纤细如发丝,但冰晶透明,散发一缕缕寒气,像是某种药泉凝练而成。 “你先调整状态,达至最佳。这破泉针一旦打入你中枢窍穴,就会迅速融化,以内蕴的药力,软化壁障,从而让你更容易打开泉眼。” “一根破泉针的药力,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嗯,现在距离你开第四泉的时间,也才过去十几天,想要冲开第五泉难度不小,你要有心理准备。” “哗!” 青花骨灰罐中,一缕魂雾幽幽飘出,凝化成一只半虚半实的手,将破泉针捻起。 李唯一行呼吸法后,明显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天地间的法,似乎异常浓厚和活跃,法力在体内四十八条痕脉中的运行速度都略微快了一些。 这就是州府巨城的好处,修炼环境非别处可比。 在这里长期居住,破境速度必然更快。 他很快进入人与自然相和谐的宁静状态,所有意识感知,尽数汇聚向背心的中枢穴。去感受自身,感受天地间的法力能量,及中间那层壁障。 “哧——” 破泉针飞出,精准击在中枢穴,沉入壁障。 一股寒气,瞬间以中枢为中心向全身发散。 李唯一全身颤抖了一下,如坠冰窟,四肢皆变得麻木,像失去感知。唯有四十八条痕脉中,法力依旧在源源不断流淌。 难怪罐师父说,开五、六、七泉有一定危险性,的确与前四泉不太一样。 好在罐师父手法高超,破泉针用得恰到好处。换做别的武者这般急于求成,风险绝对小不了。 随时间推移,在呼吸法调动的天地法力能量,加上体内血气、法力、破泉针,四重力量的消磨下,那层壁障明显薄了许多。 但直到破泉针药力耗尽,也没有冲开。 “用第二根。”李唯一道。 “现在就用?没有连续用的说法。”罐师父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李唯一道:“我没感觉到不适,应该问题不大。” “还真是怪了!用破泉针后,穴位可是会疼痛许久,需要恢复数日才能缓过来,纯仙体都没你身体扛造。” 罐师父一边这般念叨,一边捻起第二根破泉针打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 第二根破泉针药力耗尽,李唯一终于感觉到中枢穴的疼痛,但那层壁障依旧还有薄薄一层。正常修为,只需再有数日,就能自然冲开。 但李唯一不知道今晚是什么情况,必须将第五泉冲开,道:“用第三根吧,我扛得住。” “这不是扛不扛住的问题……” 罐师父很犹豫,用第三根破泉针,心头是一点底都没有。 “放心,我最不喜欢拿性命开玩笑,绝不是逞强,是真觉得中枢穴的疼痛尚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李唯一道。 …… 另一房间。 赵勐亦在运行呼吸法,或许是九黎城的天地法浓厚,或许是外在压力太大,也或许是积累已经足够。 他竟一举冲破足底泉眼,打开第一泉。 随法力沿痕脉流经全身,他本就微微偏金色的皮肤,泛出黄金般的光泽。头上赤金色的长发,犹如火焰在燃烧。 这等体格,这等景象。 不知虚实的修士,怕是会认为他至少有五海境的战力。 …… 天色逐渐暗下来,秦珂做好了饭菜。 但等在院中的老刘和老关焦虑难安,丝毫食欲都没有,目光时而望向大门,时而望向屋内。 这么久过去,赵知拙居然都没有返回,大概率是出事了。 正在修炼的两人,也一直闭门不出。 等到天边夕阳彻底坠下灰蒙蒙的尨山山脉,偌大的宅院,便完全被黑暗吞噬。没有人敢掌灯,本就十分胆小的秦珂,蹲缩在角落中一言不发,仿佛任何声响都能吓得她胆颤。 “吱呀!” 赵勐从三层楼高的主厅大门中爬出,身体不再发光,已恢复自然,抱怨了一句:“这门也太小,等赚了钱,必须盖一间大房子,做一张八米长的大床。你们在那儿干嘛,把灯点上,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 这时。 李唯一也推门而出:“没错!就算要死,咱们也要死在亮堂的地方。都饿了吧,秦姐,你去把菜热一热。刘叔、关叔,你们把桌子搬到杨树下,灯也移过去,我们就在院中吃。” 见到李唯一如此平静和坦然,秦珂他们似被这份豪气所感染,心中惧意去了大半,各自忙碌起来。 赵勐像一尊巨佛般,坐在树下:“赵知拙肯定遭遇了不测,今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 桌上菜肴热腾腾的,香味弥漫。 四人各坐一方。 李唯一胃口很好,忍着背心中枢穴的剧痛,端着碗,不断夹菜。听到赵勐这话,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就让玉皇大帝保佑,今晚长林帮千万别让我活下来。不然,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待会儿动手,大家都躲进屋内。师兄,你保护他们!” 夜,渐渐深了。 外面繁华热闹的声音消退,只有宅院斜对面百步外的那座大型青楼,还有丝竹管弦、车轮马蹄、娇笑喝骂等等声音随风而来。 护城河和城墙方向升起的一层层守护光纱,远比白天绚烂明亮。 李唯一独自一人坐在老杨树下,头顶枝头挂有一盏骨灯,黄龙剑靠树而立。 …… 远处青楼的第三层,两位中年男子立于窗边,远眺昏暗宅院中的那盏孤灯和孤影。 其中一位眉心长有黑痣的高瘦中年男子道:“竟如此心平气和,好胆魄。他旁边桌上摆放的是什么……灵位牌吗?” “这是给我们摆的?好狂!” 另一位中年男子,胡须浓密,鬓角有着丝丝白发:“让齐大师动手吧,先试试他是什么成色。” …… 李唯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停止与灵位前辈学习灵神修炼法,目光投向数丈外敞开的大门:“我这人不喜欢滥杀无辜,今晚就以这门槛为界,过界者死。” “唰!唰!”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飞来的两道箭矢。 几乎没有破风声,且速度极快,显然不是寻常弓箭,若不是他冲破了第五泉,感知大增,未必能够提前洞悉。 李唯一离坐而起,身形闪跃的同时,探手抓住飞来的两根黑箭。 箭长一尺,细如铁丝。 但十分坚硬,且诡异的重达一斤有余。 他学过飞针术,两根黑箭转瞬离手飞出,“嘭嘭”两声穿透半尺厚的院墙。外面的黑暗中,立即响起两道低沉的惨哼,随之便是倒地声。 蓦地。 “簌簌!” 地底响起诡异的动静,地面变得凹凸不平,泥土中涌起一缕缕黑烟。 …… 汗,今天定时弄错了,把第四十六章定时到别的时间了。 第四十八章 御虫士 地底传出密集且奇异的声音,像一把把剪刀在剪石头。涌出的黑烟越来越浓,李唯一不敢大意,连忙屏息。 “小心地底!是异类凶虫,附近有御虫士。” 提醒声,从桌上的灵位牌中传来。 李唯一听灵位前辈讲述过“异类凶虫”和“御虫士”,哪想到长林帮竟有这等人物? 于是他快速后退,提剑飞跃而起。 沿老杨树的树干而上,离地数丈才停下。 …… 御虫士——也是灵神路径的修行者,是念师的一个小分类。 幽境暂且不提,在生境内,地上是人族强者和煞妖妖王说了算,但地底却是虫族的世界。 御虫士常行走于荒山大泽、地河深渊,寻觅各种珍奇异虫,加以驯化和驾驭。有时候一位御虫士,堪比一支州府大军,能独自一人攻城略地,甚至以一人之力席卷天下。 战乱年代,常有传说级御虫士出世。 …… “唰!” 一根头发粗细的白色蛛丝,像箭矢般从泥土中飞出,缠绕到李唯一左腿的脚踝处。 蛛丝韧性十足,越来越紧,往下拉扯。 李唯一调动五泉法力,才嘭的一声将之挣断。 这股爆发力,将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从地底拉扯出来。 它生有八足,但背部似龟长有硬壳,牙齿尖锐锋利跟不断开合的剪刀一样。被它咬一口,绝对要掉很大一块血肉。 挥剑斩去,顿时劈成两半。 “是兵级凶虫,鳌蛛。小心它们腹部吐出的蛛丝,五海境之下任何层次的法武修,都有被捆杀的可能。一只鳌蛛不难对付,可怕的是一群。”灵位前辈道。 “唰唰!” 一只又一只鳌蛛,在院中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皆向杨树上的李唯一射出蛛丝。 若被数根、或者数十根一起缠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唯一以法力催动黄龙剑,剑锋浮现出一道亮芒,挥剑疾舞,绝不让蛛丝近身。 地面的鳌蛛就像一支军队,突然分离出去十数只,冲向赵勐等人藏身的房间。与此同时,院墙上出现七八道快速移动的暗影。 其中有两道暗影,手持弩状兵器,瞄准向他。 李唯一立即施展黄龙登天,脚踏虚空,飞向六七丈外的院墙。 弩状兵器发射飞针般的无风重箭,但叮叮两声,被早有准备的李唯一挥剑劈飞出去。 两位发射无风重箭的长林帮帮众大惊失色,他们手中的重弩,乃神兵利器,杀四泉、五泉只是等闲。出其不意下,六泉、七泉强者都可能死于非命。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 踩点的人,踩对了没有? 没有机会再发射第二次,李唯一似鬼魅般,已到达他们头顶。他们骇然胆颤,正欲跳墙逃走,黄色剑锋却已划破夜幕至他们眼前。 “噗嗤!” 第一剑枭首。 第二剑穿心。 两位四泉帮众连同手中重弩一起,坠下丈高的院墙。 李唯一身形在院墙上快速移动,从南杀到北,一剑一个,夜幕中尽是惨叫声。数个呼吸的时间后,七八道黑影全部坠落下去。 下一刻,他飞身落到赵勐等人躲藏的房屋前方石阶上,挥剑向地面,拦截那些鳌蛛。 “哧哧!” 地底爬出的鳌蛛,数量越来越多,不断有蛛丝落到他身上。 缠在手腕,哪怕能挣断,挥剑的速度也会变慢。缠在双腿,移动闪避就变得迟缓。 甚至有七八只鳌蛛联合起来,正在织网。 在这一刻,李唯一终于明白灵位前辈所说的,五海境之下任何层次的法武修都可能被捆杀。他若没有黄龙剑,处境将比此刻更艰难。 灵位前辈的声音传来:“鳌蛛惧寒!用鬼旗吧,冻结它们。” “鬼旗?” 李唯一疑惑。 虞驼南那面鬼旗,李唯一催动过,只能释放出冥雾,最多还有部分防御作用。 “法武修开四泉和开五泉催动法器,威力是不一样的。体内法力,已有本质的提升。”灵位前辈显然对那面鬼旗,有一定了解。 李唯一将鬼旗取出,体内五座泉眼涌出的法力在六十条痕脉中运行,尽皆注入进去。顿时,冥雾和寒气爆发性的逸散出来,像黑色云团一般,笼罩大半个宅院。 不久后。 “我的鳌蛛!我的鳌蛛……” 一道嘶哑的声音,伴随急促的脚步,冲进院中。 御虫士齐大师怎能不急? 他花费数十年时间,才苦心培养出近百只鳌蛛,从而可以与五海境强者平起平坐,享受人上人待遇,长林帮帮主都要敬他三分。 但此刻冥雾中。 地上所有鳌蛛都被冻僵,无法动弹,身上皆覆盖有一层薄薄的寒霜。 “唰!” 黄龙剑的剑尖,指在了他喉咙。 齐大师身形高瘦,穿白色的宽大长袍,眼眶深凹,哪怕李唯一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眼中也是丝毫惧意都没有。 “哗!” 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眉心的印堂灵界,像一盏灯般亮了起来,发动念力攻击。 念力无形无影,但却像是一柄剑,可以直接攻击敌人的魂灵。 但他的念力攻击落到李唯一身上,不仅没能杀敌,反而有着一道道铃铛声出现到他自己脑海,震得他意识出现短暂的混乱和狂躁。 就像遭到五海境法武修的战法意念反击。 “五海境……你是五海……” 齐大师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表情痛苦,脸色白得像纸一般。 李唯一正思考,这老头儿为何喊他五海境的时候,耳边传来两道强劲的风声。于是一掌挥出,先将齐大师拍晕过去。 “唰!唰!” 先前站在青楼第三层窗边的两位中年男子飞速而至,他们乃长林帮客卿,都是开七泉的人物。 今晚的行动,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出手,只想消遣一番,顺便帮忙照看一二,防止有人脱逃出去,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种小活,凭齐大师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得无声无息,不到一刻钟就能收工。不会惊动城防营,甚至都不会惊动周边住户。第二天,大家只会认为这群外来客,是被凶虫袭击,才死于非命。 不会有人追查,也不会闹出任何风波。 齐大师喂养了虫子,他们也拿到钱财,大家皆大欢喜。 但现在,闹出的动静太大。仅仅只是这座青楼中,就已经有许多人看热闹般的望过去。 再不解决,城防营的人怕是就到了。 只听二人急速移动的破风声,李唯一就判断出他们的修为高低,心中暗凛,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位开七泉的涌泉境巅峰? 以一敌二? 上一次能单杀开七泉的方通,是借用了威力巨大的恶驼铃和黑铁印章。但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关注这边,他可不敢太招摇。 至于鬼旗和黄龙剑…… 这两件的威能,看上去只是低阶法器的样子,就算暴露,造成的影响也有限。 毕竟踏入五海境的存在,谁没有一两件低阶法器? 眉心长黑痣的中年男子从正门冲入,速度快似残影,一拳打出,空气向前凹陷,继而轰然爆响。 拳劲霸道,像炮弹一般。 李唯一硬抗下这一拳,身体顺势向后倒飞出去,挥剑斩向另一位翻墙而过,准备袭击赵勐等人的浓密胡须七泉强者。 这两人皆有战斗智慧,并非只知蛮干的莽夫。 一人正面牵至他,一人想要擒拿他的同伴,从而让他首尾不得兼顾,这样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李唯一既然识破,自然是将计就计,准备借此机会,先重创其中一人,免得以一敌二,腹背受敌。 因此,斩向浓密胡须七泉强者这一剑,他用尽了全身力量,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剑痕。 浓密胡须七泉强者哪想到李唯一来得这么快,心中大惊。 但毕竟是浸武道近甲子的人物,心态极稳,哪怕是在这生死危机关头,也能冷静应对。 手中弯月般的短刀挥出,与黄龙剑剑锋相交。 “哧哧!” 火花飞溅,摩擦刺耳。 两人转瞬分开。 李唯一落到赵勐等人所在房屋的门前,看向手中黄龙剑剑锋上滑落的血液,又看向翻滚到台阶下方的那位浓密胡须七泉强者,眼中浮现出一道失望之色。 只差一点点。 眉心长黑痣的中年男子追了上来,李唯一已失去再补一剑的机会。 以他现在的修为,哪怕有法器相助,哪怕是在出其不意之下,想要一剑速杀七泉武修,依旧是难如登天。 浓密胡须七泉强者快速站起身,摸向脖颈,满手是血。 又看向手中的弯月短刀,刀锋竟出现一道深深的缺痕。 须知,他这可不是凡兵,而是一件至密重兵。哪怕是法器想要损伤至密重兵,也绝非易事。 点子有些扎手! 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攻杀上去。 袭击的并不是李唯一,而是他身后那栋建筑。 对手越是要守护的,就是他们越要攻击的。 第四十九章 五海境? “来的好!” 李唯一豪情万丈,大喝一声,继而施展清虚赶蝉步,率先拦截向已经对他产生惧意的浓密胡须七泉强者。 一剑开海而去,黄芒长达丈许,将其迫退。 并不追击,李唯一反身冲向眉心长黑痣的中年男子,赶在对方一拳轰开建筑大门前,剑尖抵达其背心。 眉心黑痣男被逼无奈,只得矮身向右翻滚出去。 李唯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旦对方狼狈避闪,那么视觉就会出现盲点。所有战法、心智、勇气,都会因乱了阵脚而一泻千里。 “唰!唰!唰……” 李唯一狂风骤雨般攻击过去,一剑更比一剑快,剑影宛若瀑布倾泻。 待浓密胡须七泉强者冲上来救援时,眉心黑痣男两条手臂皆被斩去,双肩血淋淋的,犹如化为一根人棍。 他嘴里嘶声惨叫,无法接受如此凄惨的自己。 浓密胡须七泉强者胆寒无比,所有战意尽无,转身就逃。 而人棍般的眉心黑痣男,比他更有求生欲,已先一步迈腿冲向大门方向。 “跨过了那道门,还想走?” 李唯一追击上去。 开七泉的法武修如果战斗意志坚韧,有决死一战的勇气,有沉稳理智的头脑,有舍我其谁的精气神,那么在正面交手中,李唯一收拾任何一个,都不是容易的事。 二人联手,更是能给李唯一造成生死威胁。 但一旦精气神垮掉,开始逃,李唯一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 …… “那座宅院中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打得这么厉害,听着像是都死人了,怪吓人的。” 远处,斜对面那座青楼中,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女子,站在栏杆边,或好奇,或惊吓,或兴奋,与身边的豪客们谈论交流。 “好浓的黑雾,不会是逝灵和煞妖吧?” “别怕,我们这里肯定不会被波及。是长林帮那些人想劫掠新搬来的,结果好像踢到铁板上了!”有隐隐知道内幕的法武高手,如此笑道。 “这新搬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敢和长林帮打擂台。他们不知道我们这片城区,是长林帮说了算?” “看,城防营的人到了。” “这么迟才到,肯定和长林帮有勾结。” …… “轰!” 院墙被浓密胡须七泉强者撞开一个人高的大窟窿,身体飞出去一丈多远,仰躺坠落在街道上,像是被人一拳崩出来的。 院墙的碎石洒满长街。 青楼的方向,传来一道道尖叫。 “哗!” 几乎是前后一瞬,李唯一跃出院墙,飞膝落下击中其胸口,继而一拳打得他面目全非,地上街道的石板都裂开。 “住手!” “反了,敢在九黎城当街杀人。” …… 一队跨骑健城防卫,足有二十余人,个个披甲持戈,还在远处便大声制止。 “轰隆隆!” 铁蹄声由远而近,很快将李唯一包围。 他们身穿白色铠甲,坐下健马吞服过异兽血,出现异变,比寻常马匹强壮近倍。 李唯一缓缓站起身,双拳尽是鲜血,目光扫视铜墙铁壁般的城防卫大军,并未被他们肃杀的气场慑住,拱手行了一礼:“苍黎部族黎民谢进,见过诸位军爷。这些歹人私闯民宅,欲行不轨,我已将他们,” 这队城防卫的队长,名叫陈川,开七泉畸人种,已有六十来岁的年纪,长有一颗虎首,身躯三米高,极是孔武有力的模样。 “连呼吸和心跳都没了,你这叫?”陈川冷哼。 以他的修为,隔着数丈,都能听到躺在地上那人体内的细微状态。 李唯一道:“下手可能是稍微重了一些!但小人也是没有办法,歹人修为太强,也太凶恶,不拼命不行。” 陈川认识那位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也知道他的实力,因此十分清楚眼前这小子修为深不可测,一时犯难,不确定要不要为了长林帮得罪这么一个厉害人物。 毕竟长林帮每个月也就送他一千枚银钱而已。 “你说,你是苍黎部族的黎民,可有黎民册?”陈川问道。 “有!” 李唯一从怀中摸出赵知拙在姚关城帮他的黎民册。 整个黎州的民众,八成以上都是出生九大部族,统称黎民。 黎民册在黎州每座城池都可,有少族长苍黎发话,许多考核都省去,也就走个形式。 当然起来容易的东西,造假也就容易。 近些年,随着九黎各大部族式微,加上外面各州连年战乱,许多外部势力涌入黎州,或躲避战火,或抢夺利益和地盘。 不少歪魔邪道拿着造假得来的黎民册,在黎州大行其道。 陈川出生赤黎部族,自然看出李唯一这张黎民册不简单,上面竟然有一座村落封地,有准确的地理位置。 别的说明不了,但至少可以说明这小子的黎民册不会是造假的。 因为造假这种黎民册,容易被拆穿,且被拆穿后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哗嗒一声,陈川跳下同样身披白色金属甲片的健马,将黎民册扔回给李唯一,随后从院墙上的大窟窿,脚踏碎石,走进宅院。 看清里面的景象,陈川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再次看向李唯一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街道尽头,两位负责望风的长林帮帮众仓惶而去,消失在黑暗中。 …… 长林帮帮主所在的宅府,占地近百亩,高墙大院,门宽三丈。 门前骨灯高挂,左右各站四尊畸人种法武高手,皆佩兵刃。 杨青溪戴着面纱,坐在主楼中本属于帮主“胥长林”的位置上,翻看最近三个月的账目。身为纯仙体,她发丝和肌肤有异于常人的光泽,哪怕只是五根雪葱玉指都有令人心悸的美。 没有被面纱遮挡的那双妙目,灵性而专注。 站在一旁的胥长林,副帮主汤延,旗主石川雨,本是这片城域人见人畏的狠角色,但此刻皆努力管束自己目光,不敢有任何僭越行为。 只因他们知道,眼前这位大小姐不仅有纯仙体的美貌,更有五海境的修为和谈笑杀人的铁血手腕。 杨青溪翻看完毕,将账本合上。 纤长的手指,捻起笔筒中一支竹制毛笔把玩,她秀目平静的扫视向三人:“你们长林帮越来越会赚钱了,今年一季的收入,顶得上去年半年。是该夸你们,还是该奖励你们?” 副帮主汤延谄媚笑道:“为大小姐赚钱,是我们分内之事……啊……” “唰——” 毛笔流光一般从杨青溪指间飞出,擦着汤延脸颊而过,击中六七丈开外的一座假山。 假山承受不住毛笔中内蕴的滂湃法力,轰然坍塌, 坍塌后的碎石,在池中溅起层层水花。 可以想象这一击若是落在人身上,那人会是什么下场。 汤延脸颊出现一道血痕,吓得双腿抖若筛糠,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死定了,头颅要炸开,根本无法躲闪。 同样是五海境,纯仙体比他强大太多,杀他只需一支普普通通的毛笔。 杨青溪冷冰冰的看向已被吓得跪在地上的汤延,道:“你们长林帮最近几个月做的事,赚的钱的具体数目,以为瞒得过杨族?” 胥长林连忙解释:“大小姐,是汤副帮主为长林帮招揽到一位厉害的御虫士,那位御虫士养有一窝鳌蛛,必须以人类法武修为食。每次都是他出手杀人,喂养蛛虫,我们只需善后就行。长此以往,收获的意外之财倒是颇丰。” 杨青溪并不认为长林帮能招揽到什么厉害的御虫士,对此不感兴趣,眸光严肃:“帮派要立足,手段狠一些,是可以的。但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黎州必然大乱,就怕你们图小利而坏大事。” “最近几日,杨族有几个重要的朋友将从外地来到九黎城,他们身份特殊,不宜进城,暂时就由你们接待。这段时间,都给我安分一些,别因为你们让他们的行踪暴露了出去。” 一位老者疾步来到主楼外,神色急切。 胥长林向石川雨使了一个眼色,石川雨向杨青溪行了一礼,这才快步而出,询问老者发生了什么事。 一番耳语后,石川雨脸色瞬变:“确定是五海境?” 老者点头:“非常强!望风的兄弟说,仅一人出手,就杀了我们十几个高手,其中包括两位七泉客卿,就连御虫士齐大师都被擒拿。而且对方执掌有法器,还在院中摆灵位牌,底气十足。这不是五海境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那宅院的主人,那尊身躯六米高的巨型畸人种,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显然更加高深莫测。” 石川雨心脏狂跳,意识到白天自己搭别人手心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察觉到法力,很可能是因为对方修为太高。 老者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石川雨努力平复心中的震撼,目光望向楼中的杨青溪,心绪这才稍定。他道:“说!” “城防卫的陈川已经赶了过去,对方自称苍黎部族的黎民。” 紧接着,老者向远处招了招手。 两位身强力壮的帮众,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赵知拙抬了过来。 赵知拙躺在地上满身血痕,面目全非,双臂被打得脱臼,因淤血而肿胀的眼睛努力睁开一丝,虚弱道:“他们真的是苍黎部族少族长的客人,你们长林帮……最好不要起歹念,少族长不会放过你们……” 被擒拿后,赵知拙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报少族长的名号,寄希望能够吓退长林帮。 但却遭到那群帮众的嘲笑,和更蛮横的殴打。有人问他为何不报苍黎部族族长的名号,有人告诉他报徐佛肚的名号更好使。 石川雨看向老者,带着质问的眼神。 老者也很苦恼:“当时谁能想到苍黎的客人,会在郊域租宅居住?况且他一个开二泉的老仆,说的话能有什么可信度。每个人报个名号,我就去查验,那就谁都可以把我们唬住。但如果里面住的人,真是五海境……可就不好说了!” 坐在屋内的杨青溪,自然将外面众人的话语尽数收入耳中,瞥向胥长林,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说的,厉害的御虫士?谁惹的麻烦,自己去解决。” “属下一定处理妥当。” 汤延连忙起身,向外走去,只想尽快离开这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房间。 想到什么,杨青溪唤住他,细细斟酌后道:“苍黎一贯豪爽大方,出手阔绰,若真是他结交的厉害人物,不太可能安排在郊域。除非另有目的……查,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五十章 谈判 陈川在城防营待了四十多年,经历过不少血雨腥风,办过的大案小案无数,但眼前院中的惨烈景象依旧让他遍体生寒。 眉心长有黑痣的长林帮客卿,是一位开七泉的高手,此刻倒在血泊中,是被拦腰斩断,双臂不知所踪。 院墙下,死尸约莫十具,横七竖八,皆是一剑毙命。 另有满地的鳌蛛凶虫和牵东连西的结实蛛网,它们被冻在寒霜冰晶下,显然是有人催动了大规模杀伤的法器。 …… 这已经称得上大场面了! 而眼前这惨烈大场面的缔造者,竟只是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若对方真是出生苍黎部族,那就绝对是部族的潜力新星。这等人物,他现在招惹不起,将来更招惹不起。向上报的话……那挖出来的东西可就多了,更涉及到九黎城高层的博弈。 李唯一将骨灯点亮,重新挂到老杨树上。 在灯光照耀下,院中的血迹显得异常鲜艳,加之尸骸满地,顿增一股妖异慑人的恐怖感。 陈川脸色已是变得柔和,问道:“谁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是我。” 赵勐大步走出来,六米高的身躯,让地面都轻微震动。 他体内法力运转,全身皮肤化为金色,头发像火焰在燃烧,声音像雷鸣般震耳。 是棺前辈让他以这样的姿态现身,尽量装得强势一些。 “师兄,这位乃是城防营的陈队长……”李唯一是第一次见赵勐这般神异的模样,心头甚是惊讶。 赵勐很不客气,龙行虎步的走向陈川,质问:“我们租宅院的时候,可是交过城防银。我们遭受歹人袭击,险些全部被杀死,城防营为何来得这么慢?” 在陈川眼中,赵勐的压迫感太强,更胜铁血手腕的谢进。 血肉修炼得犹如黄金铸炼而成,这在涌泉境,简直闻所未闻。他感觉,赵勐只凭肉身,就能轻松将他撕成两半。 这可是谢进的师兄,此间主人,绝对是更可怕的人物。 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赵勐只开了一泉。 面对强者,陈川连忙拱手,以示敬意,甚至都不敢向赵勐索要黎民册,解释道:“我们也没想到,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距离城域如此近的地方私闯民宅,打家劫舍。阁下切莫动怒,城防营不会不管的,今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李唯一没想到师兄的威慑力这么大,自觉退至一旁,犹如以师兄马首是瞻的小师弟,以衬托出赵勐更强的威势。 一刻钟后,二人交流结束。 陈川走出宅院大门,拍胸脯保证会尽快查出幕后主使。随后,命外面的二十余位城防卫将院中尸首尽数带走,将地面都打扫干净。 李唯一背负双手,远望远去的城防卫军士:“师兄,看出来了吧,只有拥有强大的实力,别人才会尊重我们,不然我们此刻肯定已经被带走。当然也说明,陈川自己身上就不干净。” 赵勐笑道:“我就觉得,我们现在所谓的强大有点虚,别人估计是将我当成五海境的厉害人物了。万一暴露虚实,城防营和长林帮会有无数种办法,让我们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五海境!” 李唯一念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此刻的他心中,完全可以代表尊严、地位、安全感,必须要去登临。 “你这五海境还得继续演下去,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李唯一不认为陈川会为了他们得罪长林帮,所谓的“查出幕后主使”,绝对只是一句场面话。 要真正解决长林帮这个大麻烦,还得靠他们自己。 …… 夜已深,空气微凉。 李唯一独自一人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用一块灰布,反复擦拭黄龙剑上的血液。旁边盆中洗布的水,逐渐变得深红。 赵勐坐在院中的老杨树下,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实际上心中毫无底气。 老刘和老关清扫院中血迹。 众人没有趁此机会逃走,到了这个地步,逃只会死得更快。他们必须摆出与长林帮决一死战的架势,才有可能逼对方权衡利弊,从而换来一线生机。 “哗嗒!” “哗嗒!” …… 密集脚步声,从四丈宽的长街尽头快速而来。 以副帮主汤延和旗主石川雨为首,数十位长林帮帮众浩浩荡荡走出建筑阴影,皆着黑衣,吓得街道两旁的商贩和居民寂静无声。 整条街道的空气,似乎一下子都变得粘稠起来。 李唯一瞥眼望过去,见长林帮众人没有携带刀兵,心中顿时有了底。 既然如此…… 就要摆出更强势的姿态。 不多时,长林帮帮众尽数在宅院门前停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李唯一身上。却见他依旧自顾的擦拭长剑,视他们如无物。 这份胆气、冷静、自信,让长林帮帮众皆大气都不敢出。 石川雨上前向李唯一行礼,同时向坐在院中的赵勐瞥了一眼,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小弟石川雨,有眼却未能识得真神。今晚长林帮认栽了,两位所受惊吓,本帮已备厚礼聊表心意,只求化干戈为玉帛。” 李唯一一言不发,目光落向石川雨身后的汤延。 在这老者身上,感受到极度危险的气息,显然他才是长林帮真正能一锤定音的大人物。 汤延早在打量李唯一,比他预想中年轻得多。 但就是这个年轻人,今夜战绩恐怖,让长林帮损失惨重,明天必是要沦为郊域诸多帮派中的笑柄。 对方底气十足,看来是真的有恃无恐。 汤延老脸挤出友善的笑容,走到石川雨右侧,拱手自报名号:“老朽长林帮副帮主汤延,下面的人没有眼力劲,给帮派惹来大祸,他们栽在小友手中是死有余辜。这是这座宅院的地契,刚才命人加急去办的,还请小友务必收下。” 汤延掏出地契后,由石川雨呈送上去。 李唯一瞥了一眼,心中自然是大为震动。 要知道,这片地界哪怕一座小宅,也要数万银钱。 他们这座三亩大宅,没有二十万银钱,根本拿不下来。 好大的手笔! 李唯一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淡淡道:“我的人呢?” 汤延抬手示意。 四位黑衣帮众用轿子将赵知拙抬了过来,并搀扶到李唯一面前。 赵知拙身上的伤,已经治疗过,脱臼的双臂接了回去,但依旧能看出遭受过非人待遇。李唯一挥了挥手,让老刘和老关将人搀扶下去。 将赵知拙抬过来的四位帮众,全部跪在地上,磕头哀求,神情恐惧。 显然就是他们将赵知拙弄成这副模样。 李唯一抬头盯向汤延,眼神锐利似剑。 汤延挥了挥手:“犯了错,的确是该付出代价。全部打断双手双腿,让他们自生自灭。” 四人被拖下去后,凄厉的惨叫声和骨碎声相继传来。 李唯一没有怜悯和同情,以长林帮的做派,帮中怕是没有几个好人,落得什么样的结局都是活该。 “副帮主如此有诚意,这地契,我谢进可就收下了。”李唯一又道:“但我很怕,某天深夜又发生类似的事……” 赵勐虎啸龙吟般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那就打上长林帮,扳扳手腕,看谁更硬。” 汤延眼神微沉,若不是此事已经闹大,若不是大小姐那边让他们息事宁人,若不是这二人可能有苍黎做靠山,长林帮怎肯受这样的窝囊气? 汤延含笑承诺:“二位放心,今后再不可能发生类似之事。敢问,齐大师可还好?” 李唯一一直留着那个白袍怪人,就是觉得他是御虫士,价值不小,可以作为与长林帮谈判的筹码。 本是打算用来换赵知拙。 现在嘛,李唯一有了新想法:“那老头儿还活着,副帮主打算用多少银钱来换?” 汤延暗骂李唯一贪婪,但想到对方在郊域都只敢租宅住,想来是真穷。 能用银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 这次就先忍了! 一番讨价还价后,汤延最终以十万银钱将齐大师赎回。 当汤延知道,赎回的只有齐大师,而没有那些鳌蛛后,脸都气绿了。 李唯一站起身来,望向浩浩荡荡而来,又浩浩荡荡而去的长林帮众人,摆出自己很不好惹的架势,高声道:“提醒副帮主一句,最好不要派人监视我们。若被我发现,我亲自把尸体送回长林帮。” 已经走到百步外的汤延,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毕露。 石川雨道:“副帮主,看出院中那人的深浅没有?” 汤延道:“可以确定,必是五海境无疑。他吞服了两种古仙巨兽的血,你昨天没有看出来吗?” 石川雨连忙解释:“昨天他刻意隐藏了修为,身上神华内敛,以我的境界……哎,属下道行不够……知错了……” 汤延神色凝重:“畸人种只有达到五海境,才能饮第二种古仙巨兽的血。当然体质特殊的除外,只不过那种人物比纯仙体还少,没有参考价值。” “难道真的就这么忍了,今晚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太大。”石川雨很不甘心。 汤延道:“先查清楚,他们和苍黎到底是什么关系。若关系远,那这口气,今夜不出,将来也必让他们付出惨烈代价。就算关系近,明的不行,难道还不能来暗的?” “对了,谢进那小子应该不是五海境,大概率是开八泉的法武修。” 石川雨有相同的感觉,谢进带给他的压迫感比赵勐差了一大截。他道:“要不要把他的名字,挂到五葬庙,让佛度贼帮我们再试探一二?若能杀掉,何尝不是出了一口恶气?” 五葬庙,是九黎城地下冥市最大的杀手组织,传闻背靠南境三大蛮贼之一的棺山徐佛肚。 第五十一章 再见蔡羽彤和高欢 第二天。 早饭后,李唯一独自一人躲在房间,清点摸尸和长林帮送的银钱,装了满满一箱。 赵勐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在行呼吸法修炼。 每一次都是师弟顶在前面,被迫杀人斗狠,自己做师兄的,却只能躲在后面。本来是师父让他照顾师弟,现在变成师弟照顾他。 他自然是要加倍努力。 更重要的是,眼下只是暂时安宁,而非安稳。 他必须修炼得更强,暴露真才实学的风险才小一些。 “原来十万银钱这么多,看来有必要全部换成涌泉币。一千个涌泉币,携带和藏匿都要容易得多。” 李唯一心中正如此想着,外面传来老刘的声音:“李小哥,你快出来,有人拜访……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李唯一合上钱箱,收进恶驼铃,开门步至前院。 老刘和老关正在修补院墙,大门外,站着一位五十来岁打扮得体的贵妇人,及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三个女子年纪皆只有十六七岁,襦裙素雅,或清秀恬适,或眼神灵动,或持扇遮颜,略显羞涩。 一番询问,李唯一才知,她们竟是隔壁抱月楼的“妈妈”,及三个最当红的“女儿”。 前来拜访他们,是来送乔迁礼物,希望今后能够关照一二。 至于这“关照”,是指关照她们生意,还是在抱月楼遇到麻烦的时候帮忙一二,李唯一并没有追问。他本是想要推拒,但三位“女儿”放下礼物后,便与“妈妈”离开了,没有多做停留。 她们走出数十步后,放下了矜持,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昨晚远远看他当街杀人,今天来拜访,我本有些怕的,没想到他刚才脸红了,好窘迫的样子,呵呵。” “别人那是本领高,而且打杀的是长林帮的坏家伙,这么年轻我是没有想到的,还挺英俊,可惜不是纯仙体。” “你们说,他会不会都没和女人睡过?看起来像个雏儿。” …… 李唯一自是将她们的议论声,尽数收于耳中,面露苦笑,心中一阵无奈。 若是有选择,他也不想杀人,那种感觉并不好。 老刘和老关望向抱月楼女子离开的婀娜背影,凑到李唯一身旁,双眼皆是放光。 老刘感叹:“这个世界青楼的质量真高,一点都没有庸脂俗粉的感觉。李哥儿,你昨晚大显神威,算得上在这片城域扬名了,她们有没有说,你去光顾可以免费之类的话?” “你们两若要去消遣,可向我申请银钱。千万别报我的名字,然后赊账,甚至是吃霸王餐之类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李唯一笑侃。 是人都有欲望,他能理解。 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根基,对敌人,他不得不冷酷一些。但对身边的朋友和同伴,他却是十二分的真诚,老刘和老关既然一直都在帮忙干着苦活累活,那就绝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哈哈,李哥儿高义!” …… 远处在清洗血迹的秦珂,冷哼了一声,对那边哈哈大笑的三人意见很大。 有车马声传来,停在了宅院的大门外。 三人立即收止笑容,望过去。 驾车的,竟是一位熟人,乃追随在苍黎身边的老仆黎齐。 黎齐将马鞭放下,率先下车,目光落在李唯一身上,眼中再无之前的轻视,反而带有一丝敬意。 一袭白裳蚕纱裙的黎菱,像一朵绽放的海棠花,撩开车帘。 她有着不输纯仙体女子的倾城姿容,肌肤白的发光,纤腰玉带,佩饰华美,红唇像宝石般晶莹润泽,下车后,笑吟吟走来:“我在城内都听说了,有人昨晚以一己之力,压服了长林帮,杀得街道上都在冒血水。我本想连夜赶过来的,但城门关闭……美人救英雄的戏码终是没能演成。” 走到李唯一对面,近得相距仅一步才停下。 她杏眸上下打量,温柔而关切:“怎么样,莽夫,受伤没有?” 李唯一嗅着她身上淡雅的芳香,实在难以对这样的她设防,笑着摇头:“一点轻伤。” 黎菱有些不信,捏了他手臂,又锤了锤他胸口,确定很结实,真的伤得不重才放下心来,眼眸布满好奇的光华:“怎么做到的?听说对面七泉法武修和御虫士都出动了,还有长林帮的帮主和副帮主可都是五海境。” “你听到的,肯定被夸大了!” 李唯一又道:“是老赵报了少族长的名字,长林帮才偃旗息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城防卫的康少敏,昨晚的确是连夜找过我哥。” 黎菱将信将疑,又道:“算了,你这人太能藏事了,本小姐不问便是。诶,这地上的礼物,好重的脂粉味,而且来自不止一位女子。哪里来的妖精送的?” 李唯一目光望向斜对面的抱月楼。 黎菱顿时目露恼色:“黎齐,派人把那青楼给我铲了。” 黎齐面露苦色:“那是杨族的产业。” “不正好?杨青溪今天早上就去找我哥赔罪,为长林帮求情,这青楼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黎菱道。 李唯一连忙道:“黎四小姐,你就别去为难几个女子了,她们也都是苦命人。要不,你去把长林帮铲除了?” 黎菱连忙呼喊:“高欢,羽彤,快来看看你们的同伴,他现在可是与一群青楼女子关系亲密着呢,以前他也这样?” 停在外面的马车,不止一辆,是一支车队。 高欢和蔡羽彤相继走进宅院大门,身后跟有不少苍黎部族的仆从和侍女。 见到二人,李唯一心情大好,与高欢抱在一起。 秦珂也围过来,不断抹泪,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深切触动情绪。 蔡羽彤脸上戴白色面纱,身着这个世界的繁复裙装,即便看不见她纯仙体的绝色容颜,只凭高挑出众的身影和清冷的气质,都让人感觉她似仙子下凡。 她本是对一切事物都冷漠的性格,但此刻双目也泛着水光,与秦珂执手交流分享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 “你们似乎已经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李唯一有些惊讶,不明白他们二人为何能够与黎菱交流,而且关系还很亲近的样子。 高欢道:“是四小姐点了我们的语慧,只需一两天,交流就再无障碍。” 李唯一看向黎菱,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顿时很想请她帮老刘、老关、秦珂点语慧。 换做以前,他绝不会自然而然往这个方向想。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意味着他潜意识中,已经开始接纳黎菱的善意,甚至习惯了黎菱的善意。 黎菱道:“对冥灯指路使来说,点语慧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知道为什么,本小姐今天才来找你吗,因为前两天都在忙着破境。我现在,可是地火境的念师,对上弱一些的五海境武修都能一较高下。” 赵勐闻声爬出主楼,见到高欢和蔡羽彤自是兴奋无比。 “大副……你这也太高了……要不分我一点……” 高欢走了过去,头只到赵勐膝盖。 赵勐道:“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缺陷,都是没办法的事。蔡博士,怎么就你和高欢,祁医生呢?” 李唯一也早就想问出这个问题,禅海观雾在哪儿? 蔡羽彤道:“她……现在有正事要忙,怕是没时间来见你们这些旧友。” 李唯一并不关心禅海观雾到底在忙什么正事,只要自己修为能够一直迅猛精进,就不怕她再找上门。反正,蔡学姐已经安全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黎菱道:“我哥听说昨晚发生的事后,本是要亲自赶来的,但临时被杨青溪拦下,有更重要的事处理,可能要稍迟一些才会见你们。不过,有四叔随我一同前来。” 李唯一耳中忽的响起黎菱的提醒声:“我四叔,乃是苍黎部族这个甲子的第一高手,也称苍黎甲首,够重视你了吧?别失了礼数。” 黎菱明明站在数步外,但刚才的声音,却像近身耳语,其他人根本没有听到,甚是怪异。 “四丫头,说什么悄悄话呢?” 苍黎甲首黎松林,今年五十二岁,但也许是法力雄厚的原因,看上去就像三十来岁的年纪。 他一袭青衫,脚穿灰面布鞋,似一个落魄书生般,身上没有任何威势。 给人一种极其自然的松弛感。 李唯一知道苍黎部族会有所反应,但真没想到来的是这等大人物,连忙上前行礼:“拜见苍黎甲首。” 院中其余人,也都躬身行礼。 “别行礼了,大家都轻松一点。” 黎松林目光落在李唯一身上,仔细打量后:“年轻人,我们单独聊聊?” 并未进屋,黎松林就坐在老杨树下的石凳上,释放出法气云团包裹二人,以此防止接下来的对话被人偷听。 见李唯一还站着,便吩咐他赶紧坐下。 “四丫头跟我讲过了,葬仙镇一战,苍黎部族欠了你天大的人情。后来,又是在葬仙镇,是你救了她,并且助她一起揭破地狼王军的阴谋。” “你害怕地狼王军的报复,不敢和我们扯上关系,我理解,本不该来打搅你的安宁。” “但昨晚,你们报了苍黎名字,用了苍黎部族的身份,我想我们可以正常的接触你了。因为,就算你再不想沾麻烦,现在也绑在了一起。” “接下来怎么想的,要不要进九黎道院修炼?” 第五十二章 苍黎甲首 三月温暖和煦的阳光,从杨树嫩绿的叶片间洒落,在地面透出斑驳的光阴。 李唯一在与黎松林相对的一只石凳上坐下,不敢托大,很谦逊道:“前辈,九黎道院的名额不是已经满了?” 黎松林笑了笑,不疾不徐讲述道:“九黎道院,是九黎族最高武学殿堂,只招收各部天资最顶尖的年轻小辈,进院时的年龄最高只可放宽到二十岁。年龄越大,进去的门槛越高。” “高欢年龄虽然超了,但他个子小,又刚刚纯仙体蜕变,死皮脱落,一扫陈旧,根本没人看得出来,苍黎给他报的年龄是十六岁。” “往年各部是二十个名额,总数一百八十人,半数以上都是从九大部族的族学中早早挑选出来。” “今年,是每四年一次的尨山大祭,每个部族额外多了十个名额。换言之,今年苍黎部族有三十个名额,各大家族都在抢。” 他眯起那双神华内敛的眼睛盯着李唯一:“我可以帮你争取一次挑战的机会,只要你实力够强,抢他一个名额又如何?谁都得服气。” “凭一己之力,收拾两位七泉武修和御虫士,我觉得你进九黎道院问题不大。” “实话跟你说吧,老夫此来,一是表达谢意。二是你的实力不弱,已经足以引起苍黎部族的重视。开几泉了?” “七泉。”李唯一觉得黎松林既然问了,就不会动手探查。 以他现在开五泉的修为,在不使用法器的情况下,的确拥有不输七泉武修的战力。 黎松林脸色微凝,眼中闪过冷意:“昨晚看来是万分凶险啊,幸好你有法器。十九岁的七泉和五十岁的七泉,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按你的年龄和现今的修为来算,在今年的三十人中,天赋有机会挤进中等。” “进道院修行吧,在那里,你才有希望冲第八泉风府。将来冲击五海境,也容易一些。” “你要知道,在九黎城,郊域、城域、道域,是三个不同的修炼环境。九黎道院就位于道域核心地带,凡能进院修行的,将来必是部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李唯一能感受到黎松林的诚意,但他身上秘密太多,一旦进了九黎道院,就等于完全暴露于人前,是福是祸未可知。 毕竟,九黎道院是九大部族的道院,而非苍黎部族的道院。 他打算先和棺前辈商议一二。 “多谢甲首前辈的提携,但我想再想想。”李唯一道。 黎松林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是谨慎的性格,倒也不强求,道:“不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找四丫头,她能找到我。你加油修炼,五年内破五海境,你和她的事,我到时候去和二哥说,我没有门第观念,再说我也还欠你救命的天大人情。” 以黎松林的身份地位,绝不会轻易承诺一件事,一旦承诺了,那就肯定是一口吐沫一颗钉。 李唯一尴尬笑道:“她到底怎么跟前辈你说的?” “别叫前辈了,叫四叔就行。”黎松林道。 没办法聊了! 黎松林将法气云团收回体内,起身又道:“长林帮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待会儿会亲自去走一趟。但杨族和苍黎部族世代交好,杨青溪又已经登门赔罪,我这边不好再下狠手,只能警告一二。” “多谢四叔。” 李唯一领下这份情,毕竟长林帮昨夜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就等于是一柄剑始终悬在他头顶。 黎松林亲自去溜达一圈,哪怕什么狠话都不说,长林帮今后至少明面上,是绝对不敢再乱来。 “你怎么也叫上四叔了?”黎菱笑道。 李唯一懒得回应她。 黎松林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们是准备继续住在这里,还是搬去城域?城域内虽然天地法更浓厚,但苍黎部族内部家族众多,又家大业大,破事一大堆。” “另外,还有外部的一些对头……最近十几年,因外面战乱,涌进黎州的各路豪强太多了,九黎城已经不再是九黎族的九黎城。搬进城,而不入道院,风浪可是大得很。自己权衡利弊!” “四丫头,此事就交给你了,把他们安排好。” “我先去长林帮转一圈!” 黎松林走出宅院大门,对驾车而来的车夫摆摆手,独自一人缓步而去,就像懒懒散散在逛街一般。 黎菱目送黎松林离去后,道:“我四叔这人,就是这样,除了修武,什么事都嫌麻烦。其实城里住着挺好,就算进不了九黎道院,也能进苍黎族学。齐叔,我给师兄准备的礼物呢?” 黎齐双手抱一个巨大的木箱,走进院中。 身后跟有一男一女两位手持量衣尺的中年仆人。 木箱打开,里面是折叠好的巨型袍衫。 黎菱热情张罗:“知道师兄体格异于常人,一直没有合适的衣裳,这两天命人连夜赶制的,肯定不会很合身。但我将制衣的匠人也带来了,让他们好好量一量,回头多做几套,算到我账上。” 赵勐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头疼,又来了,关键还没办法拒绝。 就怕黎菱莫名其妙的热情,没有理由的对他和他身边的人太好。有些他都来不及考虑的细节,黎菱却能记在心头。 “四小姐一片心意,我们师兄弟感激不尽。”李唯一道。 黎菱喜滋滋笑道:“总算说了句暖心话,回头也给你做两套。” 蔡羽彤回忆第一次在逝灵雾域见到的黎菱,那时的她,是神秘且冰冷的冥灯指路使,哪有现在这般热情洋溢的少女心性? 蔡羽彤问道:“你们和四小姐是怎么建立起如此深的交情?” “一言难尽。” 李唯一苦笑连连,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问道:“祁珊珊……那白骨妖魔,到底在忙什么正事?” “不好说!” 蔡羽彤道:“我感觉,她对那位少族长极为上心,估计是想做少族长夫人。” 李唯一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禅海观雾,千年前这片大地的最强者,竟然对一个年轻男子动心了?似乎还在采取主动攻势。 他承认苍黎很杰出,高贵的出身,纯仙体的外貌,千年一出的天资,仗义疏财的性格,身上几乎挑不出瑕疵。 天下任何女子见到他,为之心动都不稀奇。 但那可是禅海观雾…… 蔡羽彤道:“祁珊珊应该不是被夺舍,我试探过,她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目前阶段,白骨妖魔似乎不能离开她身体,陷入了沉睡。现在主导那具身体的,是祁珊珊本人。” “这就合理多了!” 李唯一心中一动,禅海观雾既然沉睡,自己是否可以趁此机会,去把她除掉,以绝后患? 他总觉得,禅海观雾还会来找他。 他的血液和魂灵,对其应该是有某种特殊作用。 同时,他很想从禅海观雾那里,弄清楚自己的身世问题。此事李唯一问过三位残魂前辈,他们并没听过禅海观雾所说的那个古氏族,更没听过护道妻的说法。 黎菱含笑走过来:“你们两在说什么悄悄话?李唯一,我正要跟你谈羽彤的事。” “她是纯仙体,按理说是可以进九黎道院修行,但高欢已经进去,再塞一个没有修行过的纯仙体,一定会惹得另外八大部族的人去挖掘背后的秘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和她谈过,建议她进苍黎族学,但她好像更想与你们待在一起。你要不劝劝她?” 李唯一笑道:“我当然是尊重她的意愿。” 黎菱道:“你确定,自己保护得了一位纯仙体女子?你也算是见过了九黎城的凶险残酷,她待在你身边,得惹来多少人的觊觎?拥有纯仙体是好事,但没有强大的实力,便是天大的祸事。” 李唯一看向蔡羽彤那即便被面纱掩盖依旧让人难易移目的绝世姿容,认真思考起来,道:“学姐,我觉得黎菱所言不无道理。你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顾虑?” 蔡羽彤说话一贯很直,就像一个固执的老学究:“我信不过一群陌生人,只信任你。”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实话,但对任何男子而言,都有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黎菱听到后,立即侧目望去,看蔡羽彤的眼神瞬间就不像先前那般亲近,仿佛在说:“原来你们两个还有这一层关系?” 李唯一回想躺在青铜船舰的病床上,蔡羽彤喂他鱼汤的模样,一股莫名的热血冲上头顶,道:“好,那学姐留下吧,无论遭遇何种境遇,我拼尽一切也护你周全。” 这话掷地有声,字字都透着一股坚定不移。 李唯一之所以决定将蔡羽彤留下,当然不止是热血上头。 他很清楚,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是非。先前黎松林都说得很明白了,苍黎部族内部也有着复杂的势力结构,蔡学姐没有任何修炼基础,孤身进入苍黎族学真的就安全? 纯仙体会受到重视,同样也会惹来觊觎和嫉妒。 黎菱手指在袖中搓揉:“要不你们一起进苍黎族学?” 要进也是进九黎道院,一个部族的族学,李唯一兴趣不大。 第五十三章 传承者和神隐人 “你们是不知道,城内还分城域和道域,道域位于天法地泉之内,天地法的能量比这里不知浓厚多少倍。不仅有九黎道院,还有濉宗、天一门、棺海阁,陈族族学三陈宫。” “我高欢,纯仙体,这才修炼十几天吧?已经开了第一泉。” 高欢与老刘、老关、秦珂大谈特谈,兴致极高,又低声道:“不怕告诉你们,九黎道院的那些五海境前辈们,都争着收我为徒。而且一个接一个的介绍族中最貌美的什么孙女、侄女,想要与我联姻,甚至还说可以娶多个,他们这里不是一夫一妻制。你们说烦不烦?” “凡,凡得很。” 众人齐声道。 …… 午饭后,黎菱与高欢离去。 临走时黎菱点了秦珂三人的语慧,言称将进九黎道院修行一段时间。让李唯一有事,去那里找她。 蔡羽彤留了下来。 她对人似乎没有兴趣,反而发现满屋子的鳌蛛后,兴趣十分浓厚。 昏暗的房间内。 李唯一将黎松林的话,原原本本告知棺前辈和灵位前辈,想听取他们的意见。毕竟他们二人对修行和对九黎族的了解,不是李唯一可比。 石棺残尸沉思片刻,道:“若换做以前,进九黎道院,自然是一条很好的路。但我听你那位同伴讲,道域内现在竟然有那么多的宗门势力,这说明九黎族没落得厉害。” “你要知道,九黎城的道域,是九黎族核心利益中的核心,里面以前只有九黎道院。核心利益,竟然都被分割走了几大块。” 李唯一在棺前辈身上感受到了失落和气愤。 “九黎族这几代的部族族长简直混账。”灵位前辈怒道。 棺前辈道:“唯一,你的体质和修炼速度异于常人,身上秘密太多,进九黎道院若没有足够强的势力力挺于你,锋芒太显,必会惹来大祸。” “这样的力挺,必须是建立在血缘上的。就像那苍黎,他背后恐怕不止是苍黎部族,而是整个九黎。” “他显然是被当成九黎道院新一代的第一传承者在培养,可以代表九黎族行走天下,肩负振兴九黎族的重任。” “他这样的特殊存在,谁动他,都要仔细掂量。杀他的代价,将是迎接整个九黎族的愤怒。” “你觉得,若有人杀了你,九黎族会同仇敌忾为你复仇吗?哪怕只是苍黎部族,又能为你做到哪一步?会拼上整个部族,为你撑腰?” “别的不说,若让人知道,仅仅一个月你就开了五泉,也足够惹来五海境杀你了!” 李唯一心中情绪复杂,道:“进九黎道院,看来的确是弊大于利。” “我这里有一条路,风险是大了一些,但对你来说,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棺前辈继续道:“在凌霄生境,最顶尖的势力,都会培养每一代的传承者,可能是一人,也可能是几人。无一例外,这些传承者都是纯仙体,且开九泉,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资和外貌。” “他们行走天下,看红尘百态,观各行各业的险恶,历练的同时,也是宗派和门庭的活招牌,能吸引无数人才追随和加入。宗派和门庭,自然随之发展壮大。” “所以这些传承者,未来一般都是宗派之主,门庭之主。” 李唯一笑道:“偶像的魅力,的确能让许多人狂热。” 棺前辈道:“但一个超级势力,想要传承千年,甚至万年,只靠明面上的力量,会被人一眼看穿。因此除了培养面子,更要培养里子。” “传承者是面子,而里子则被称为神隐人。” “神隐人获得的资源,甚至比传承者更好,但争夺这个位置也更加残酷。” “你应该能猜到,我生前与九黎族有渊源。我承认,让你走这条路有一定私心。” “但神隐人这条路,能获取到九黎族修炼资源的同时,还能得到他们的庇护,对你的束缚也极小。我想,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二。” 李唯一问道:“前辈说的残酷,指的是什么?” “竞争非常残酷。” 棺前辈道:“每年九大部族都会挑选一位,或者数位少年,送去九黎隐门,而每年只有一人可以活下来。这一人,能不能成为神隐人尚是未知数,很可能只能做神隐人的隐仆。” “神隐人数十年才会挑选出一个。” 李唯一笑道:“前辈……你这不是坑我嘛?” 棺前辈道:“听我说完,我既然给你准备了这条路,自然是有万全之策。去九黎隐门前,你得先冲开第九泉。凭你第九泉时的战力,根本不需要竞争,就可以征服九黎隐门那些……怎么说呢,暂且称它们为人吧!到时,再服用隐门的五海丹,可直入五海境。” “除了破九泉,要争神隐人,还有第二个办法,但有一定危险性,得去一趟苍王墓。目前我们时间还算充裕,你的修炼速度也够快,倒也不用冒那个险。” 这个时候,灵位前辈开口:“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九黎族的外部和内部,似乎都出了问题,我觉得他应该尽快去隐门。隐门的修炼环境比道域都更好,可以让你走得更快。修行这条路,哪有不冒险的?” 李唯一道:“二位等一等……要做九黎族的神隐人,怕是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他们的绝对信任吧?” “这你不用担心,你棺前辈敢给你安排这条路,他自然可以解决这一点。”灵位前辈道。 “没错,你先安心修炼。两种办法怎么选,我和你灵位前辈再商量商量。” 棺前辈想到了什么,又道:“我们现在这群人,都太弱了,得培养一个实力够强的守护者起来。你觉得赵知拙怎么样?” 李唯一笑道:“我们想到一块去了!但暴露顶尖法器的后果,目前我还承受不起。” “你小子会不会谨慎过头了?就算赵知拙修为恢复,也不可能有人怀疑到你一个涌泉境身上。” 棺前辈道:“这样吧,将他交给我,我来帮他恢复修为,同时也能伪装强者,稍微震慑于他。当然,还要看你舍不舍得花钱……” 这钱,肯定少不了! 李唯一肉疼了一下,哭丧着脸:“我好不容易才发了两笔横财,这得花多少钱?” 除了长林帮那十万枚银钱,今天黎菱也带来苍黎部族送的买宅钱。 “想象一下那些宗门,培养一个五海境得花多少钱,这样可能会好受一些。”棺前辈罕见的笑了一声。 李唯一走出房间,望着眼前的一大家子人,心中安全感严重不足,决定将赵知拙的修为恢复计划提上日程。只有真正拥有五海境强者坐镇,接下来,他无论是去往苍王墓,还是闭关冲击第六泉,都能更加安心。 …… 翌日。 李唯一和赵知拙架着一辆刚买的马车,向城门而去。 赵知拙身上依旧还有很多伤痕,但已无大碍,完全可以做到行动自如。 进城后,一座座恢弘大气的建筑映入眼帘,到处都行驶着华贵的车架,随时都能看到气息慑人的异兽,及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 “去西市。”李唯一道。 赵知拙驾车很娴熟,拉扯缰绳,甩鞭打马,转弯向西而去。 李唯一道:“我听说,要破泉重塑,需要购买泉液。这东西,价格应该很贵吧?” 赵知拙太了解泉液了,道:“泉液,乃是种道境强者泉眼中凝聚出来的精华,他们若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绝不会卖这东西。市面上,一滴泉液,价值千银。” 李唯一抚了抚胸口,再次问道:“重塑一泉,需要几滴?” “我重塑第一泉,用了三滴。重塑第二泉,用了五滴。”赵知拙道。 李唯一道:“老赵,你当年开了几泉?” “八泉。” 赵知拙想到昔日种种,脸上颇有得意神采,又道:“你要知道,武修破八泉,被称为人杰,比冲五海境还难。这么跟你说吧,二十个七泉武修,可能只有一个能破八泉。但十个七泉武修,就有一个能入五海境。当然这个数据不准,就举个例子。” “老赵,信我吗?”李唯一道。 赵知拙又不是,瞬间紧张起来:“李兄弟,你这是想给我买泉液?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我当年不知浪费了多少钱,根本没有用,所有办法都试尽了,多年努力,也就重塑二泉,内心早已归于平静。” “认命了?甘心吗?我可是听说,你曾经五海境的五座气海尽开,修为高得很。” 李唯一道:“你若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我们购买了泉液,我带你去见一位前辈,他能帮你。” 赵知拙知道李唯一是什么性格,绝不会无的放矢,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死死盯着李唯一,双手克制不住的颤抖。 “驾车,驾车,看路……坐回去……你能不能心性沉稳一点?”李唯一道。 赵知拙哪沉稳得下来,都快老泪纵横,急切问道:“到底是哪位前辈,能帮助重塑泉眼的法器,整个凌霄生境不到十件……黎州好像没有……” “我都说了,别问。你再问,我们现在就回去,那位前辈最讨厌话多的人。”李唯一道。 “不问,不问……我不问了。” 赵知拙说完这话后,又道:“那位前辈真的在九黎城……好,好,我不问了……我驾车,我好好驾车……” 第五十四章 百强武者 九黎城西市极尽繁华,不仅黎州各大势力将商号总店开在此处,街道两旁的招牌上更时常可以看到南境另外六州一些百万势族和宗派的名号。 像苍黎部族,就是百万势族的层次。 势力能够直接施加影响力的民众数量,可以触达百万之数。当然九黎九部,不是每一个都能拿到百万势族的头衔。 九黎九部其实早已没落,但因百年来鲜少参与天下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虚实,所以可以勉强维持住凌霄生境唯一一个千万古族的体面。可以与左丘、龙门那些千万门庭一样,被天下修士敬畏。 南境黎州,接血海而临幽境,始终有着神秘色彩。 十四年前,天下动乱初见苗头,外部各州势力相继涌入黎州避祸,随之爆发了许多武道冲突。 在那半年的激烈冲突中,九黎族年轻一代没有一个能打的,九黎九部的甲首全部败北,就连九黎各部的族长也在尨山山脉的约战中被濉宗第一高手杨神镜连败六人。另外三人,则败与百万势族陈族的三位太上长老。 老中青三代,一代比一代更垮,颜面尽失尚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尨山一战彻底暴露九黎族的虚弱本质,先祖争来的千万古族名号轰然崩塌。九黎族的核心利益“九黎城道域”,被割走数块,建立起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 其中最为强大的濉宗,千年前只是帮九黎族运送异界棺的小跟班而已。 赵知拙的泉眼和五海,就是在十四年前的激烈武道冲突中,被如今的濉宗甲首姚谦废掉。 在马车上,赵知拙向李唯一讲述当年种种,长吁短叹,心头像压着一座巨山,道:“其实,九黎各部若能足够团结,整体实力绝对在濉宗之上,外来者没那么容易将我们打垮的。濉宗也就靠杨神境和姚谦,压服了九黎族的老中两代人。” “千年前,象征九黎魁首的那件顶级法器失踪,后面无论谁做魁首,各部都不服气,明争暗斗不断,久而久之,九黎族就没有魁首了,各自为政。能维持千年体面,都已经算是底蕴深厚,经得起败。” 李唯一对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兴趣很浓,问道:“真有人可以凭一己之力压服黎州一代人?” 赵知拙点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不好的回忆,特别是那道在他心中留下阴影的身影,道:“现在你明白,少族长的影响力为何这么大了吧?因为九黎各部的老人,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当年九黎族年轻一代若是足够争气,就算老中两代都败了,外界至少也会赞叹一句千万古族未来可期,只是前两代人不够强而已。” 二人皆没有在西市闲逛的心情和情调,花费重金购买了泉液后,便离开人声鼎沸的市场区,沿十数丈宽横贯九黎城南北的神龙大街而行。 李唯一准备找一处,符合前辈高人居住的客栈,就可以着手让放在恶驼铃中的棺前辈,帮赵知拙重塑泉眼。 此事他很谨慎,包括购买泉液,都是蒙面而去。 “好像被人盯上了!” 李唯一一直在防备被人跟踪,有所察觉后,回头看了一眼。 跟在他们后面的那辆车架,以五米高的异兽银角麋鹿拉车,车轮和厢体不知是鎏金还是纯金铸造,甚是富贵华美。 车帘是白色轻纱,能隐隐看到里面端坐的英挺身影。 李唯一刚刚让赵知拙靠边停下,后面的银角麋鹿便拉车哒哒的走了上来。它极其高大神骏,衬托得他们的拉车健马,犹如一只小毛驴。 释放出来的气息,让“小毛驴”焦躁不安,都要慑慑发抖的趴伏到地上。 金灿灿的车厢,携带淡淡香味,停在李唯一侧面。 白色轻纱后的那道身影,隔纱看向他,口吻戏谑的笑道:“那天在船上,竟然看走眼了,还以为只是苍黎部族的一个下等仆人,没想到,竟是一个法武高手,连长林帮的两位七泉武修都死在你手中。” 是杨云。 杨青溪的弟弟,那个十七岁就开八泉的濉宗人杰。 李唯一听出是他,波澜不惊的道:“我也看走眼了!那天在船上,还以为杨公子是一位纯情男孩,今天看你这姿态,不太像啊!” 杨云很讨厌对方明明身份修为都低,却浑然不畏他的样子,道:“听说你拥有不止一件法器,我都还没有。那天在船上,我送了你一枚涌泉币,要不你今天送我一件法器?” 李唯一道:“我这人穷惯了,做不到杨公子那般豪爽。你在黎四小姐面前,不是一派富可敌国的模样,自己买一件嘛。” 杨云语气中,带着失望:“人啊,不能太贪婪,得明白破财免灾的道理。你才在长林帮发了十万银钱的横财,却舍不得一件法器,看来今日注定会有血光之灾……哈哈……我们走……” “哒哒!” 银角麋鹿拉车,径直先行而去。 李唯一望着那辆阳光下金灿灿的车架,心中警觉起来。杨云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就不可能只是为了说那番话,必定有所表示。 李唯一问道:“老赵,杨族敢在城内当街杀人吗?” 赵知拙有些担忧:“不好说!自从这两年凌霄宫战局失利,各路义军节节胜利,黎州这边,势族宗派是越来越不将州牧府和城防营放在眼里。当然,昨天甲首才去接见了你,以杨族和苍黎部族的交情,杨云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分。不然,就是在打甲首的脸!” 凌霄宫是凌霄生境二十八州的主宰,是至高政权,各州州牧都是由玉瑶子亲笔勾画派遣。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如此。 “小心!” 李唯一耳朵微微一动,脸色勃然而变,抓住赵知拙左肩。 二人向神龙大街中央摔滚出去。 几乎是前后一瞬,右侧楼顶,一位近四米高,形似巨猿,背长银色毛发的畸人种高手,持一根两米多长、近碗口粗的铁棍跳下,将李唯一和赵知拙刚才所坐位置砸得粉碎。 “轰隆!” 车辕断裂,健马受惊奔逃而去。 后面的车厢厢体,被震得支离破碎。 铁棍也不知多么沉重,竟深深嵌进破碎的石板下面。 可以想象,刚才李唯一但凡反应迟了一息,此刻和赵知拙必是已经化为一团烂泥。 李唯一只是想带着地球而来的大家,在这个陌生世界安稳立足,然后静心修炼武道,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是非,更不想打打杀杀。 但,刚才太惊险了,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 他掣出背在背上的黄龙剑,目光向已行至远处的那辆银角麋鹿车架盯了一眼。只见,那车架在百步外,转了一个弯,正面朝向李唯一,车中人一副准备看戏的姿态。 “吼!” 那巨猿般的畸人种一击不中,立即提棍,一步跨出已是抵达李唯一身前,泰山压顶般挥出第二棍。 李唯一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可怕的对手。 那根铁棍明明极其笨重,但在他手中,却灵巧无比。 这一棍更是巧妙至豪巅,挥舞间掀起剧烈风劲,要将他直接吹飞出去一般。 换做以前的对手,李唯一就算力量有所不及,也会想办法避开。但头顶压来的棍子,却给他怎么都躲不过去的感觉。 攻不知往何处攻,避不知往何处避。 “他的战斗技巧,比我高明。在棍法上的造诣,近乎于道。” 这道念头,在李唯一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不再有任何杂念,一剑挥出,与铁棍硬撼在一起。 就像山岳压身。 排山倒海的力量,从黄龙剑传递到他身上。 “轰!” 李唯一倒退出去数丈外,虎口裂开,手指难以抓稳剑柄。 “老赵,你先走!” 李唯一自知力量比不过对方,立即调动体内五泉,滂湃的法力灌注全身六十条痕脉,又涌向右臂。虎口和手指的疼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旺盛且源源不绝的力量。 战意随之沸腾。 终于在巨猿畸人种再次攻来前,黄龙剑的剑锋上,出现一层光华。 “太乙开海!” 根本不敢有丝毫保留,一剑挥斩而出。 剑气破风劲,剑痕一去不复返,就像真的可以一剑将大海都劈开。至少李唯一心中,此刻是这么想的。 以前从未攀至这样的精神状态! 恐怖的力量再次传导而来,李唯一被震退出去三步。 但这一剑的威力,却震撼所有观战者。竟将巨猿畸人种手中那根近碗口粗的铁棍斩成两截,剑风余韵在他胸口留下一道尺长的血痕,成功将其震慑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远处,银角麋鹿车架内。 “这就是他的那件法器?好漂亮的一剑,好锋利的法器,若是我的就好了。” 杨云一袭云缎袍衫,坐在铺有白色狐皮的座位上,正用一块尺长的青色磨刀石,磨一柄三寸长的小刀。刀身已经被他磨得犹如镜面,能够照人。 但这柄他一直最为珍视的小刀,此刻却越看越觉得普通。 好像没那么喜欢了! 驾车的类虎畸人种,道:“少爷,城防营快到了。” “那就走吧!也就一个七泉武修,但掌握有法器,这战力加成可不小。我们已经帮忙试探出来,五葬庙的杀手应该心中有数了。” 杨云将那柄小刀插回靴中暗鞘,问道:“你说,我们很给苍黎部族面子了吧?” 那驾车的类虎畸人种道:“出手的银背猿姚正昇,是在七泉堂找的。动手杀人的,是五葬庙。跟我们哪有任何关系?少爷多虑了!” “你和姚正昇谁更强?”杨云问道。 类虎畸人种道:“在七泉堂,我排七十二,他八十二,都是黎州的百强武者,半斤八两吧!” “你的第二枚五海丹,已经在申请。这一次,可不要再让我姐失望了!”杨云道。 类虎畸人种目露大喜之色,本来第一次服五海丹破境失败,他已认命。哪成想,竟还有第二次机会? “陆参此生定为大小姐和少爷效死命。” 第五十五章 天道法合 城防营赶到时,那身高近四米的巨猿畸人种跳河而去,消失不见。 李唯一没有追,担心赵知拙在这个关键档口出事。将其追上时,赵知拙正在前往苍黎部族求救的路上。 赵知拙怒道:“出手之人,是银背猿姚正昇,黎州七泉堂的百强武者,跟我一个时代的人物。肯定是杨云和杨青溪许诺了五海丹,他才敢这般当街杀人。简直太无法无天,我们这就去找甲首,他们这是在辱甲首的颜面,甲首不会不管的。” 李唯一拉住了他:“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姚正昇是杨云请来的?就算甲首相信我们的判断,也相信是杨云请的人,但没有证据他能怎么办?一个前辈去打小辈?” 赵知拙迅速冷静下来,道:“杨云既然下了这样的狠手,就一定还有后续。要不,我们去找少族长,少族长是这九黎城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他去警告杨云,不会惹来闲言碎语。” 李唯一心中自也有一股傲气:“一个杨云而已,又不是杨青溪。再说,少族长压得住明面上的杨云,哪里阻止得了杨云背地里的暗手?我们别遇到事,就只想到求救,这世间事最终还得靠自己。老赵你曾经的英雄气概呢,这十几年全部磨没了?” 赵知拙苦笑连连:“人老了,哪还有曾经的锐气。早被人打跪下了,再谈英雄气概,就是徒惹笑话。你说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见那位前辈,帮你破泉重塑才是当务之急。” 李唯一迈步行出去,脑海中想到了什么,道:“杨云欠我一辆马车,可不少钱,我给他记下了!” 赵知拙追上去,看着李唯一的背影,暗暗佩服这年轻人的冷静和始终不灭的锐气。换做别人,此刻要么躲去苍黎部族,要么已经灰溜溜出城。 二人沿河而行。 李唯一边走,边问道:“老赵,你先前说的七泉堂和百强武者是什么意思?” 赵知拙道:“七泉堂,是州牧府开设的一处擂台,七泉武修皆可前去扬名。” “你要知道,法武修打开第七泉头顶百慧后,就可以选择冲击五海境。一旦破入五海境,那对任何势力来说,可都是香馍馍。” “但这一关,十个中,八、九个都过不去。整个黎州困死在五海境之下的七泉武修,数不胜数,一些甚至只能做大族家仆。” 李唯一想到《九泉纲要》上那句话:“上等之资二十年苦修,七泉有望。” 换言之,上等之资的武修,二十多岁,就有希望开出七泉。 而上等之资,在那些百万势族和宗门眼中,仅仅只是修武的门槛。 更别提,数量更加庞大的中等之资。这些人熬个几十年,能入七泉的,也是大把。 赵知拙道:“州牧府开设七泉堂的初衷是,挑选出七泉武修中战力最强的,然后由凌霄宫赐予五海丹。这自然让天下间的七泉武修为之疯狂,找到了晋升五海境的机会。” “最繁盛的时候,只要进入一州七泉堂的前一百位,都能获得五海丹。百强武者的说法,就是那个时候兴起,既代表荣耀,也代表晋升五海境的机会。” “十年前……确切的说,还要更早三年,凌霄宫颁布小田令后,五海丹就没那么容易拿到了!” “战乱爆发,天下共反凌霄宫后,五海丹更是直接就停了。” “但七泉堂依旧有它存在的意义,在那里,可以小小的满足一下那些无法晋升五海境的武道修士的成就感。另外各大势力,也会从百强武者中选人,赐予五海丹,收服为己用。” “上升通道依旧还在,只是变窄了。但五海丹何其珍贵,大势力自己都不够用,能漏出来的,你得付出多大代价,才能获取?” 赵知拙继续道:“这些老七泉,虽然境界突破不了,但却可以花费数十年时间磨砺技法,几乎达到极致的地步。能成百强武者的,个个都不简单。同境界,那些年轻的纯仙体,也不见得是他们对手。” “我听说,有百强武者中排名极靠前的人物,击败过五海境。” “当然那肯定不是七泉修为,八泉可能性最大。毕竟开八泉而无法破五海的,各个州都有一些,服五海丹都没用。” “那银背猿姚正昇,天生神力,体躯远比别的畸人种巨大,十年前就将开山棍法修炼到了法合之境,但也只是排在百强武者靠后的位置。”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再不拼命,便彻底没机会了。” 李唯一道:“这法合之境,是什么境界呢?” “天道法合!” 赵知拙解释道:“就是将一种技法,修炼到可以契合天地间一些奇妙法则的地步,当然这种契合,只能算稍微沾了一点。但也相当了不得,需要日复一日去磨,数十年苦修一招技法,能成的也是少之又少。许多五海境法武修,都达不到这一步。” “幸好你有法器,可以用法器之利破他开山棍法,不然今天就危险了!” 李唯一每每回想姚正昇那无法躲避的一棍,便感到惊艳,看来自己接下来有必要多了解天道法合,争取也修炼出这么一招。 先前临危之时施展“太乙开海”,他就很有感觉。 可惜那种感觉,无法持续。 …… 李唯一带着赵知拙绕了很久,甚至将衣服都换掉,确定没有被跟踪,才是随便找了一家客栈。 前辈高人未必就住在奢华之地。 寻常一点的客栈,可能更适合。最主要的是…… 便宜。 离客栈还有百丈之距,李唯一停下脚步,道:“老赵,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们虽然是外地人,但身份不简单。” 赵知拙早有这样的猜测,毕竟身份简单的人,哪里能拥有法器?哪里能让两位同伴纯仙体蜕变? 他甚至猜测,李唯一他们不是凌霄生境的人,或许是一些奇异秘境中的少数族。 李唯一开始讲早就准备好的故事:“那位前辈,也是我们那边的人,但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暂时在九黎城养伤,我也是最近才与他取得联系。按理说,我是不该带你来的,万一走漏风声……” 赵知拙连忙道:“规矩我懂!我以九黎之神立誓,但凡我向外吐露半个字,便让我失去此生所有在意的东西,包括生命。” “那我先去禀告一声,你在这里等我。” 李唯一为了安全起见,咬咬牙花费两百银,给了一个月的长住房钱。 将石棺从恶驼铃中取出,又把房间布置妥当,才去接赵知拙。 “咚咚!” 李唯一敲门,问道:“前辈,我朋友到了,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棺前辈声音响起:“进来吧!” 二人推门而入,里面冥雾浓厚,漆黑不见任何事物。 是棺前辈将鬼旗催动,显然不想让赵知拙知晓,他是一具残尸。 赵知拙紧张得手足无措,这一刻终于来临,心中依旧是没有底的,毕竟破泉重塑难如登天。万一对方掌握的法器品阶不够?万一自己泉眼破损太久?万一…… 有太多万一。 “姓赵的小辈,过来吧!”棺前辈道。 李唯一感知敏锐,虽然看不见,但一下就意识到此刻棺前辈坐在床上,头皮有些发麻,脑海中想象着一具残尸坐在那里的画面。 棺前辈帮赵知拙炼化泉液,重塑泉眼,并没有使用恶驼铃,而是使用他自己的那件九皇幡。 这让李唯一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 …… 神龙大街袭杀事件,仅仅半个时辰后,便传到苍黎部族开设在九黎城的族学。 族学掌门因雪狼王牙齿的事件,已是赶回祖山。 现在族学由黎松林坐镇。 族学中,苍黎甲首黎松林得知这一消息,整个人身上的懒散之气一扫而去,犹如出鞘利剑:“太放肆了!人怎么样?” 来禀之人,将袭杀的详细经过讲述一遍。 “银背猿姚正昇还是有点东西的,能扛住他的袭杀,虽借助了法器,但依旧很亮眼了。”黎松林道。 来禀之人道:“有目击者称,他那断棍一剑,已经有天道法合的影子。”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才多大年纪?” 黎松林来了兴趣,心中谋生一个想法,因为他也修炼剑法,问道:“他们两个去苍黎族府没有?” 来禀之人摇头:“没有去少族长那边,也没有去九黎道院找四小姐,似乎是想自己扛。” “倒是很有骨气。” 黎松林笑了笑,但很快脸色又冷下来:“年轻一代的事,我不方便插手。你去告诉苍黎,此事他负责,若连一个杨青溪都压不住,他这九黎族第一传承者的名号怕是打不响,也没人真的将他当回事。” “另外你去杨族传一句话,那座宅院中的人,一个月内若有任何差池,我会扫遍杨族在九黎城的所有帮派。到时候,别怪我不给面子。” 来禀之人道:“那一个月后呢?” 黎松林笑道:“我让那小子进九黎道院,进了道院,绝对安全得多,但他偏偏畏首畏尾,怕这怕那,犹豫不决……就当逼他一把。一个月时间,够他考虑清楚了!” …… 之前直播,答应某盟主大哥给大家送的黄龙剑要签名的,但最近码字压力太大了,实在没有时间,鱼嫂那边也刚生小孩忙得很。非常抱歉,以后再送周边的时候补上。 第五十六章 仁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唯一每天只修炼“太乙开海”这一招,寻找对战姚正昇时那股仿佛能一剑劈开大海的豪迈气势。 罐师父说,那就是“天道法合”。 李唯一每天演练数百剑。 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体能和法力皆消耗到极致才停下。一遍遍尝试,一点点感悟。 数千剑后,虽依旧无法随心所欲的天道法合。但后面几天,总算是每天都有一两剑,能契合进去。 “只这样练,是没有用的。要去战,要去磨砺,要去和高手生与死的交锋。不然,你得耗费数年之功才能成。”这是罐师父的原话。 罐师父说出这话时,内心五味成杂。 因为,他师父当年说相同这番话时,后面时间说的是“不然,你得耗费数十年之功才能成”。毕竟谁能相信,李唯一就这么练了半个月,居然就能主动捕捉到法合之境的奥妙,只是成功率还很低而已。 早晨和傍晚,昼夜交替之际,李唯一、蔡羽彤、秦珂,则跟随灵位前辈修习灵神念力,感知灵光。 与此同时,每隔一两天,李唯一都会带赵知拙去往客栈,找那位前辈高人帮忙重塑泉眼。 …… ………… 时间飞逝,距离神龙大街遇袭,已过去二十二天。 赵知拙头戴斗笠,走出客栈,看见等在街道对面树荫下的李唯一,快步穿街走过去。 “怎么样,第八泉重塑成功了?”李唯一含笑问道。 赵知拙拉李唯一沿河而行,到一处僻静之地,才是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红光满面,精气神饱满的古拙面容,眼中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双手作揖,躬身拜了下去。 李唯一道:“别搞这一套!既然八泉重塑,重回涌泉巅峰,记得还我购买泉液的钱。一共是九十三滴,九万三千枚银钱,零头给你抹了,就九万枚吧。” “泉液是泉液,但那位前辈肯帮我重塑泉眼,是看李兄弟的脸面,这再造之恩,怕是一辈子都还不完。” 赵知拙固执的拜了后,才是道:“别抹零头了,我凑整,十万枚银钱。我写欠条!” “十万枚,可是你说的。我不和你客气!”李唯一道。 赵知拙心情极佳,笑道:“哈哈,千万别客气,以我老赵现在的修为,赚十万枚银钱,应该要不了几年。” 相视大笑后。 李唯一让赵知拙在此稍等,声称要去和前辈告别,短暂返回客栈将石棺放进恶驼铃,二人往城门方向赶。 赵知拙身上那股兴奋劲渐渐过去,严肃道:“一个月时间就快到了,李兄弟怎么想的?其实,进道院真的是一条很不错的路,九黎族高手几乎都曾在里面修行过一段时间。” 半个月前,少族长苍黎去过李唯一他们的宅院,告知一个月内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同时邀请他、蔡羽彤、赵勐进苍黎族学,或者去争九黎道院的名额。 李唯一心中早有决定:“放心,这几天我会亲自去一趟族学,拜见和感谢甲首前辈,到时候自会做出决定。对了,我听说要修复气海,远比重塑泉眼要难,似乎需要血晶才行。” 赵知拙根本不敢想重回五海境,能拥有八泉修为,已经很满足,所以心态极其放松,侃侃谈道:“这五海境的五海,指的是人体内的五片肺叶。要开辟一座气海,得使用法力将一片肺叶反复洗练,从而在达到临界点后,诞生出内世界海洋。” “当年,我五片肺叶皆被打穿,五座内世界海洋全部枯竭萎缩。你说的血晶,只能修复肺叶,想重新撑起内世界海洋,要么服五海丹碰运气,要么只有传说中的空间法器才能办到。” 李唯一也不清楚恶驼铃算不算空间法器,只能听赵知拙继续讲下去。 “五海丹现在太难获取了,苍黎部族内部都严重不足,每一粒都是用大量异界棺换来的。我的情况,又机会渺茫,吃了很可能只是浪费。” “能恢复到八泉,我已经很知足,就不去让少族长和族长他们难办了。” “我是只能这样了,但李兄弟你不一样,你要是把四小姐娶过门,今后肯定前途无量。老赵我八泉修为,给你们看门驾车,应该是够资格的吧?” 李唯一笑道:“我不娶她,难道就前途暗淡?” 赵知拙也就玩笑一句,不再提此事:“咱们要不要去寻姚正昇,将其擒拿,带去见少族长或者甲首?” 显然恢复八泉后,赵知拙信心也是随之恢复不少。 李唯一收起笑容:“姚正昇不过是一把刀而已,拿下他,难道就能扳倒杨云?别忘了,苍黎部族和杨族的交情。杨云是杨族的嫡系子弟,八泉人杰,我们在苍黎部族算什么?” 赵知拙沉默半晌,幽幽道:“杨云既惦记四小姐,又惦记李兄弟手中的法器,还险些致我们于死地。我来计划一二,暗刺试试。” 李唯一吓了一跳,没想到老赵一下子变得这么硬,连忙道:“你别乱来,杨族背后乃是濉宗,就别说那些老家伙了,仅仅惹出杨青溪,就够我们喝一壶。” 已是四月天,天气渐渐变得炎热。 街道上的行人穿着清凉了许多。 二人走出城门,过了十数丈长的木质门桥,沿护城河边的石板路回家。 石板路宽五丈,另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郊域。屋檐下的长长石阶,坐满一个个穿着草鞋,衣衫褴褛的孩童。 他们约莫都只有五六岁,面黄机瘦,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脚都磨破,脸上有一层厚厚的尘垢。 大概有近百人,像是坐在那里暂时休息。 李唯一一路前行,打量着这些孩童。对面屋檐下,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也盯着他和赵知拙。 “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李唯一觉得不正常。 赵知拙则见怪不怪,平静道:“你仔细观察,他们几乎都是双胞胎。” 李唯一的确发现了这一点,总有两个孩童的模样极为相像,只有极少数落单。 双胞胎的比例,为何会这么高。 也太怪异! 赵知拙道:“他们是稻人,水稻的稻。” “什么意思?”李唯一很是不解。 赵知拙道:“听说过仁稻没有?” 李唯一摇头。 “仁稻,也被称为人稻。” “仁,既是仁慈的仁,也是果仁的仁。” “仁稻,最初来自亡者幽境深处,是亡者世界一些神秘存在的口粮,是后来才传入生境。” “一根稻穗,可以长出几个,甚至十几个胎儿,都是双数。长在稻穗左右两边的,就如双胞胎般模样极其相像。” “我听说外面那些州,各个势力早开始大规模种植仁稻。” “一是,从中挑选天赋异禀的人才,培养成死士。二是,可以短时间实现劳动力大爆发。三是……人就是一种资源和商品,买卖稻人,不会有太多纠纷,也没有人给他们撑腰。” “我听说,一些残暴的义军,甚至用稻人喂养异兽坐骑。” “黎州这边,当时九黎族的几位老族长强烈反对种植仁稻,觉得有伤人伦。更认为,时间一久,稻人比例上升,会造成不可控的动荡。” “但据我所知,族中依旧有人暗地里在尨山山脉中种植。” 李唯一啧啧称奇的同时,心情很是沉重,稻人的存在,一定会引发许多人性问题。再看向街边坐着的那些孩童,心中不禁有些同情和怜悯。 他们没有父母。 连父母都没有,世间有谁会真的在意他们? 别说在意快乐与否,怕是都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死。 “阿音,你这鞋子得穿好,不然脚会磨破。再忍一忍,我们很快就到了……” 一位身穿白色居士佛衣的女子,蹲坐在地上,为一位稻人小女孩系草绳鞋带。她声音既悦耳又温柔,像夏日的一缕清风,让人听一遍,便无法忘记。 系好后,她站起身。 身姿很高挑。 居士服宽大,只能看出她手长,腿也长。 右手手腕是一串红色念珠,红得像鲜血凝化而成。白衣居士察觉到李唯一的目光,转过脸,冲他含笑点了点头,低声念出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李唯一自然听清了这句佛号,先是一怔,继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不是在地球! 这个世界竟也有阿弥陀佛? 阿弥陀,又称“无量佛”,乃神话传说中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正经的修佛者,李唯一正思考要不要上前请教一二,对方先走了过来。 白衣居士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蜡黄,中等面貌,颧骨略高。 她恭恭敬敬作揖后,用那动听而温柔的语调:“施主一看就是有一颗慈悲心肠,眼中有悲天悯人的柔光,贫尼能否斗胆讨一碗斋饭?” 李唯一虽将银钱看得很重,但一碗斋饭又值当什么,回揖后道:“别一碗斋饭了!把孩子们都带上,我感觉他们饿坏了。” 第五十七章 阿弥陀佛 就近包下一座足有三层的酒楼。 李唯一本想多点一些餐食,但被白衣居士婉拒,言称一人一碗素面就行。 近百位孩童坐满三层楼,哪怕吃的只是素面,也都极其开心。 他们虽是稻人,却也有喜怒哀乐。 李唯一和赵知拙早就饥肠辘辘,大家都吃素,他们怎好大鱼大肉?于是,各点一碗素面,坐在二楼靠窗的桌边,与白衣居士一起三人共餐。 李唯一喝下一口热腾腾的面汤后,虚心请教道:“居士,你所念的阿弥陀佛,到底是什么样的佛?” 白衣居士放下碗筷,直身而坐,庄重道:“阿弥陀,既是无量光佛,也是无量寿佛,代表光明、寿命、空间,乃是无尽遥远之外的净土佛国的教主。” “他的光芒,能照亮幽境。” “他的寿命,无穷无尽。” “他掌心所化的净土世界,是世间最辽阔的生境。法力无量,神通无量。” 这个世界的阿弥陀,与地球神话传说中的那位,竟有许多相似之处。 随后白衣居士安静的吃着素面。 吃面时,所有人的吃相一般都不好看。 但她,既没有细嚼慢咽的做作,也没有狼吞虎咽般的彪悍,明明容貌普普通通,可吃东西的样子,就是有一种赏心悦目的宁静感。 李唯一看了半晌,竟忘了要继续询问什么。 将面汤全部都喝完后,她将嘴角擦拭干净,向一直盯着她的李唯一微微一笑,道了一声感谢。 片刻后,白衣居士将所有稻人孩童都集中到酒楼外,离开之际,抬头盯向二楼上正看着她的李唯一,语调依旧那么温柔:“本来想顺手做一单生意,赚钱养孩子们,但你既然请我吃了面,今天就不杀你了!改日吧!” 李唯一原本还沉浸在对方极具感染力的温柔微笑中,突然听到这话,就像瞬间从阳光明媚的山巅,坠至黑暗阴冷的冰窟,寒气几乎将他冻僵。 感情别人先前在护城河边,是专门在等他,又或者是准备去他住的那座宅院杀他。 赵知拙比他好不了多少,脸色发白,一拍额头:“我早该警觉的,黎州除了棺山,哪有什么佛修?她肯定是五葬庙的……杀手……” “杀手”二字,以极低的声音从嘴里吐出。 南境三大蛮贼之一的棺山徐佛肚,是九黎族都要年年进贡的巨无霸。 十万佛度贼,南境七州谁人不惧? 赵知拙盯着渐行渐远的那道白衣身影,又低声道:“五葬庙是九黎城地下冥市最可怕的杀手组织,据说背后的势力,就是棺山。我竟然没能在她身上察觉到任何法力波动,她的修为,怕是远远胜过我们。” “幸好咱们今天足够慷慨大方,不然就危险了!” 李唯一脸色变了又变,连忙起身,远远唤道:“下次化缘,继续找我,改日我再请你吃面……管够……” 已经走到门桥边的白衣居士,回头向二楼上看了一眼,只是笑了笑,便带着那群孩子向城中而去。 在城门口,不出意外的,她被城防营的四位军士拦下。 “噗!” “噗嗤!” 下一刻,四位城防营军士被一件红色袈裟,全部斩断成两截。 狂涌的鲜血,从木质门桥的缝隙不断渗落到护城河中。 一位近两米高的虬须大和尚,将红色袈裟重新穿上,恭恭敬敬向白衣居士行了一礼:“师叔,师侄有事耽搁,本该半个时辰前来城门口接你的。” “无妨,也没等多久,也就多等了一碗面的时间。” 白衣居士和红色袈裟大和尚带着近百位稻人孩童,大摇大摆走进九黎城。 “师叔,葬仙镇那边出大事了,昨夜消息小规模传播,今天上午彻底压不住,很多厉害人物都离城赶了过去。”大和尚低声禀告。 “轰隆隆!” 大批城防营军士赶了过来,但看清红色袈裟大和尚的容貌,并迎上对方的冷沉目光时,为首那位骑火狐异兽的军官反倒是先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城防营军士也就去收了个尸。 …… 李唯一哪还有半点吃面的心情:“一定有人在五葬庙下单了,不是杨云,就是长林帮。” “一个月时间还没到呢,他们怎么敢?” 赵知拙快速思考,继而起身:“我现在就进城,无论如何得先把情况弄明白,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李唯一与赵知拙分开后,便返回宅院。 前院的老杨树下,蔡羽彤戴着面纱,身上衣裙穿得清爽了许多,眉心一粒光点闪烁,正用念力与一只鳌蛛沟通,就像训狗一般,用一根食指指挥它站起来和坐下。 她在灵神路径的天赋极高,三天悟出灵光,十天开辟出印堂灵界,二十二天学会虫文,收服了第一只鳌蛛,正式成为一位御虫士。 而李唯一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第一缕灵光。 按照灵位前辈的说法,他不静,思考的事太多,心中杂念纷繁,所以“灵光一闪”始终没有到来。 “师兄,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天黑城门关闭之前,随我一起进城。” 李唯一不清楚长林帮或者杨云到底买了多少人的命,更不清楚那些杀手会不会滥杀无辜,现在只能带众人先去苍黎族学避祸。 但他又担心,在路上就遭到伏击。 像姚正昇那样的百强武者,随便杀出一个,后果都极其严重。 赵知拙肯定会去找黎松林或者苍黎,若苍黎部族能派遣一批高手过来护送,那就安全多了! 众人自然意识到大事不好,立即前去收拾行李。 时间一刻刻过去,行礼皆被打包送到马车上。 李唯一坐在院墙上,调动体内法力,搬运向双目、双耳、鼻子,感知达到最巅峰。很快就在风中,嗅到长林帮旗主石川雨的气味。 看不见,听不到,但他一定在附近。 片刻后。 在斜对面抱月楼的二楼上,瞥到了姚正昇一闪而过的身影。 另有数道非比寻常的轻盈脚步,混杂在街上的人群中。 好在坐在院中的赵勐,依旧有震慑力。 直到太阳西斜,赵知拙终于带着一支白衣骑兵赶回,是少族长苍黎的亲卫,足有二十骑。他们修为不算高,但有象征意义,不是任何人都敢动。 赵知拙神色冷沉,忧心忡忡:“进城后,我先去了一趟族学,但扑了一个空。然后又去族府,拜见少族长才知,昨晚发生了一件惊动九黎城所有高层的大事,甲首大人早已出城而去。” “五葬庙的杀人帖,是今天早上发布,然后迅速传向黎州各城,报酬是一枚五海丹。这多半是杨云的手笔,只有他消息才那么快。” 李唯一道:“没有悬赏其他人?” 赵知拙摇头:“以我看,相比于长林帮的损失,杨云更在意的是四小姐对你的态度。” 有了确切消息,李唯一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报酬只是一枚五海丹。将那白衣居士都惊动,我还以为杨族颁布了必杀令。你说,那白衣居士真的是厉害人物?” 赵知拙神色一肃:“李兄弟,你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力,我曾经也算到达过五海境巅峰。能让我都看走眼,那白衣居士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也别疑神疑鬼,在杨云眼中你只是七泉修为,能拿出五海丹悬赏,已经是极高待遇。” “那白衣居士的出现,纯粹是意外。她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一会儿慈悲心肠,一会儿又要杀人。请她吃碗面,她又不杀了,这人多少有点问题!” 赵勐道:“那我们到底进不进城?” 赵知拙道:“大家还是都进族学先避一避吧,葬仙镇那边出了大事,少族长都要立即赶过去。甲首和少族长都不在,我们待在郊域太危险。” “葬仙镇出了什么大事?” 李唯一一瞬间想到许多,毕竟一个月前在那遭遇的怪事,尚历历在目。 赵知拙摇头,表示少族长没有告知详情。 李唯一将众人送出宅院,突然抓住赵知拙的手,肃然道:“老赵,我把所有同伴都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他们。” 赵知拙眉头一紧:“你不和我们一起?” 李唯一目光向抱月楼和后院等等方向瞥了瞥,故作轻松的笑道:“我感觉他们不会让我进城,去了族学,他们哪里还有动手机会?” “唯一,你自己说的,师兄弟两个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赵勐道。 蔡羽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与赵勐一起,折返而回。 李唯一狠下心来,道:“五海丹对他们吸引力太大!这段进城的路,我若与你们同行,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会将杀戮带给你们,而你们也会成为我的拖累,让我逃都没办法逃。” “师兄,学姐,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将不再惧怕任何人。” 李唯一丢下这句话后,以最快速度,闪身逃向他在脑海中早就规划好的路线,像一道残影,冲向濉河。 几乎是一瞬间,周围几条街上,便有许多道身影似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有的穿梭于人群,有的飞驰于屋顶。 更有一辆银角麋鹿拉动的金灿灿车架,狂奔于街道上,截杀而去。 李唯一早就和棺前辈商量好,等赵知拙恢复八泉修为,便送赵勐、蔡羽彤等人去九黎族学。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安心前往苍王墓,走另一条更快成为神隐人的路。 今天的突发情况,逼得他只能将所有计划都提前。 此刻,残阳似血。 此刻,夜幕和杀机都在无限的接近。 第五十八章 满城尽是杀人者 李唯一所住宅院,距离濉河仅数里,中间是有着三条街道的繁华闹市及一片房屋低矮的青瓦渔民区。 只要抵达河边,他就可以投河逃生。 凭借体内生生不息的法力,在河底潜行一天一夜也不会窒息而死。别的武修,可没他这样的持久法力。 …… 鬼旗像黑色披风般系在身上,李唯一似一道疾速移动的黑线,数个呼吸便穿过三条繁华街道。远处,已可看见停在濉河边的无数船只的桅杆帆布,隐隐听到渔民们收工后的笑侃嬉骂。 蓦地。 一股未知的危险感知袭来,李唯一全身汗毛炸立。 没有任何思考,双腿发力,清虚赶蝉步转瞬爆发,改变奔跑轨迹。 “嘭!” 一支拇指粗的四羽长箭,从上空斜落而下。 箭头深深沉入石板。 露在石板外不断颤动的箭身,依旧有一人高。 它的飞行速度远超音速,下一瞬,刺耳的鸣镝声才迟迟到来,钻入继续奔逃的李唯一耳中。 如此威力巨大的一箭,可以想象,刚才若没有躲过去,就算他穿有尸衣软甲,身披鬼旗,也绝对被重创。 一位身高三米、背生黑色羽翼的女性畸人种,飞在离地三百米的半空,手持一柄同样三米长的巨弓,背上箭筒内还剩九支箭。 她深蓝的眼中,闪过一道诧异。 地上那小子,明明看不见刚才那一箭,怎么能提前感应到? 不仅修武,他还是一位念师? 将第二支箭搭在弓弦上,随着巨弓被拉开,细似发丝的银色弓弦亮了起来。 此弓,乃是法器。 五葬庙的那枚五海丹,她势在必得。 “嗖!” 悠长的鸣镝声再次响起。 李唯一险之又险避开第二箭,右耳被擦中,流淌出鲜血。 是黎州百强武者排名第二十一位的慕容筱。 她凭借飞行优势,及一柄低阶法器巨弓,杀过的七品武修超过十位。更伏击过一位五海境,虽未能袭杀成功,但却从容逃走。 最近这些时日,带赵知拙去重塑泉眼的间隙,李唯一去过七泉堂,对黎州的百强武者有详细了解。 为了躲这两箭,李唯一速度受阻,被一位急速追在右侧房顶的蒙面高手赶上。 这蒙面高手亦是畸人种,双腿双臂颀长,身法速度相当了得。 “哗!” 他脚掌在房檐上一蹬,房檐瞬时垮塌,碎瓦掉落一地。 下一瞬,他已抵达至李唯一头顶上方,手中凤字形钺,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轨痕。 眼看李唯一的头颅就要被斩落。 李唯一双肩一晃,身形竟变得模糊,出现到一步之外,避开凤字形钺的同时,反手一剑劈了出去。 “噗嗤!” 这位蒙面的七泉武修,哪怕用另一只手中的凤字形钺挡了一下,依旧横飞出去,身体撞破街道右侧一位渔民的房屋,腹部血流潺潺。 他以身法速度傲视天下涌泉武者,但却败给身法更诡妙的李唯一。 “是谢进,还是李唯一,阁下今天还是讲清楚再走好些。” 长林帮旗主石川雨追上来,声音尖细阴柔,手中银光点点,打出密集的飞针。 能够陪同帮主和副帮主见到杨青溪的人物,石川雨自然不简单。他是开八泉的武修人杰,在杨族那里得到过一枚五海丹,但冲境失败。 当然,开八泉人杰、百强武者……这些战力或者潜力巨大的涌泉境武修,一般来说,都有机会得到第二枚五海丹。 至于纯仙体,得到第三枚,第四枚五海丹都不是什么怪事。 只不过,每个武者每年只能服用一次五海丹。冲击失败,就要养肺一年,才能再次尝试。 石川雨因为判断失误,导致长林帮损失惨重,自然是要亲自前来弥补过失。何况杀了李唯一,还有一枚五海丹赏金。 他有十足信心,这一次服下五海丹后,一定可以踏入五海境。 凭他八泉破五海的天资和实力,长林帮今后得改名为“石帮”。 “叮!叮!叮……” 李唯一向后急退的同时,手中长剑挥舞,剑影似雨瀑,将所有飞针全部打落。 就这短暂间隙,又有三道身影追上来。 三人中百强武者姚正昇最有压迫感,他四米高的巨猿身躯,肩扛一根新铸造的千斤铁棍,在街道上,每一步踏出大地都有震动感。 另两位七泉武修皆是蒙面,一人持剑,一人持枪,从屋顶绕向李唯一前方,阻拦他逃向濉河。 他们不像百强武者那么胆大包天,很害怕将来遭到苍黎部族的报复,不敢暴露真面目。 转瞬间,李唯一陷入天罗地网般的生死绝境。无论天空,还是各个方位的地面,无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 更要命的是,还有源源不断的,对五海丹和法器感兴趣的涌泉境武修在赶来。也有一些藏于暗处,只等李唯一受伤虚弱,就跳出来杀人捡漏。 “不能再等下去,否则今天就真的走不掉了!” “杀!” 李唯一长啸一声,将绑在经文腰带上的第二个血袋捏碎,继而,冲向拦截在前方的两位蒙面七泉武修,战意瞬间攀至巅峰。 持剑七泉武修全身法力外溢,犹如烟霞绕身,俯身一剑横劈,斩向李唯一双腿。 持枪七泉武修身化满弓,继而调动全身骨骼肌肉之力,一枪刺出,数十道枪影齐显,像一面密不透风的枪林墙。 “嗖!” 飞在半空的慕容筱,预判李唯一的行动轨迹,一箭射出。 三方袭杀! 明明在此之前,三人并不相识,但却能在一瞬间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他们丰富战斗经验的完美体现。 李唯一一直最警觉的,就是上空的慕容筱,身体冲出去的瞬间,以超乎物理定律的方式强行改换方位,一剑劈向那位俯身的持剑七泉武修。 有经文腰带加持,加上清虚赶蝉步的玄妙,李唯一可以将身法发挥到鬼魅般的层次,进退自如,左右变换,没有人可以预判。 “嘭!” 天穹落下的人高长箭,砸在李唯一身影右侧三尺之处。 那持剑七泉武修,看着那道跃至头顶的年轻身影,及他挥斩而下的黄芒,面露惊色,根本来不及起身抵挡。 “噗!” 黄芒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线,从眉心连到下颌。 一剑分尸! 不等他两半身躯分开,李唯一已经逃到他身后的数丈之外,以最快速度冲向濉河。 天色暗下来,残霞越来越冷。 李唯一心中大呼天助我也。 只要夜幕降临,就算这些追杀者修为高绝,视力也必然受影响。 逃生机会将大幅增加。 后方传来石川雨的阴柔声音:“李唯一,你真觉得那院中的人,能活着进城?得罪长林帮,是一定要付出惨烈代价的,那两个女子正好送进抱月楼,听说还有一个纯仙体。” 李唯一的心冷沉到极点。 但迅速冷静,认为石川雨是故意这般说,是在用计,是要让他顾彼失此,乱他心念。 毕竟按照赵知拙的说法,苍黎还没有离开九黎城。有他的二十骑亲卫护送,长林帮怎么可能在没有绝对利益的情况下,对付赵勐和蔡羽彤他们? 而那些无名无姓的死士宵小就算出手,赵知拙也绝对挡得住。 赵知拙的战力,不会输给百强武者排名前十的那些顶尖人物,甚至可能更强。 石川雨又道:“你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这么大的动静,你没发现,到现在城防营都还没有赶过来。这是长林帮能有的能量?” 李唯一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口紧咬着的雪白牙齿。 …… 杨青溪坐在一艘停在濉河中心的艨艟巨舰舰楼主厅内,身前的桌案上,扑浅青色的刺绣桌布,绣以百鸟和云纹。 摆放银质精美酒具,珍奇异果,及一盏法器骨灯。 一缕缕法气,从她右手纤细雪白的指尖逸散而出,催动骨灯法器。 氤氲的灯光,使周围变得朦脓,无人能看清她的身影,无人可听到灯光照耀范围内的声音,一切都变得虚幻。 灯光将她纯仙体的肌肤,映照得更加细腻雪白,任何男子恐怕都会忍不住想要触摸上去,或者是抓揉一把,去感受她肌体的柔润和弹性。 杨青溪望向百步开外的岸边。 因夜幕降临,无论是岸上的民宅区,还是河上的一排排渔家宿船,皆出现明黄色灯火。 一条狭窄的街巷内,法力光华在激烈碰撞,黄色剑芒闪耀。 民宅的墙壁不时垮塌,时有血液在夜幕中飞溅。 战斗不可谓不惨烈。 “居然能一路闯到濉河边,还真是让人有些刮目相看。”杨青溪戴着面纱,双眸像两湾清泉,没有任何波动。 薛正守在主厅门口,身体像白银铸成,皮肤是十成十的金属感。 他以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大小姐,我去结束这一切!” “结束做什么?看戏不好吗,一场群猫捉鼠的游戏,我觉得挺有意思。”她道。 之前,杨云策划神龙大街的袭杀,被杨青溪狠狠数落。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太把一个普普通通的七泉武修当回事,更不该亲自出现在袭杀现场,落了口实。 但随着事后黎松林和苍黎二人的激烈反应,让杨青溪琢磨出不对劲的味道。 细查后,又发现许多古怪之处。 所以今天早上,她才让杨云放手去做。就是想看看,黎松林、苍黎、黎菱为何会看重李唯一和那座宅院中的人,欲挖出其中秘密。 特别是纯仙体蜕变的秘密。 “沙沙!” 清风拂大江。 一道银袍白褂的俊美身影,无声无息从夜幕中,落到两百米长的艨艟巨舰船艏的甲板上。 没有人知道,他是从何处而来。 甚至,没有人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落在地面。 直到他主动开口:“杨大小姐将船停在此处,真是胆魄过人,就不怕我们密谋之事,被城中的一些老家伙洞悉?” 这俊美贵气的身影,手持一支两尺长的骨箫,声音充满醉人的男子磁性。 若李唯一在此,定能将他认出。正是当初在葬仙镇,与石九斋一起伏击苍黎部族抬棺队伍的那位戴佛头面具的贵客。 穿着配饰、骨箫、声音…… 唯一不同的是,这位神秘贵客此刻没有戴佛头面具。 第五十九章 一针膻中 听到外面传来的磁性声音,杨青溪也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平静的眼眸中浮出少女春情般的喜色,笑道:“老家伙们昨晚都已离城,龙少爷乃千万门庭的传承者,敢孤身来黎州谋划大事,胆魄又岂是青溪可以相比?” 在千万门庭面前,杨青溪哪怕已是杨族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哪怕再高冷自负,依旧是只能谄媚讨好。 龙姓男子站在甲板上,身后的舰楼飞檐下挂有一盏仕女图灯笼。 灯笼散发出来的光线,皆被他身周无形的场域扭曲,无法照到他身上,使他看上去像一直站在阴影中。 那是神秘而强大的气场力量。 他目光,也正眺望岸边的激烈追杀。 濉河靠近尨山山脉的另一边,树茂林密,没有灯火,只有高接云天般的山势轮廓。 石九斋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走出密林,眺望大河中心那艘挂有“濉”字旗的艨艟巨舰。 “杨青溪真的是有病,把船停在这,这是全然不把州牧府和九黎族放在眼里?杨族和濉宗这些年,是真把自己当成黎州的主人了,比我们地狼王军还狂。”石九斋忍不住骂了一句。 小胖子笑道:“九哥,杨青溪可是纯仙体,听说绝美。如果她愿意让你睡一晚,我保证,你绝不会再骂她。” “边骂边睡,岂不更加有情趣?”石九斋笑道。 “边打吗?” “哈哈!你才多大,别跟六色他们学坏了!” 石九斋笑了一声,眼睛眯起。远远看见,一艘乌篷小船出城而来,正向河心的艨艟巨舰靠近过去,划船的是一个身穿红色袈裟、体躯魁梧的虬须和尚。 “他们到了!走,我们也去。” 石九斋脚下出现灰色法气云团,脚踏河面,一步数丈。 小胖子紧跟在他身后。 石九斋和小胖子飞身登上艨艟巨舰,瞥了一眼站在船艏甲板上的那道贵气身影,随后,直入主厅。 杨青溪脸上笑意全无,冷哼道:“石九斋,你们地狼王军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夺棺杀人失败也就罢了,居然还暴露了身份。导致我们挑起佛度贼和九黎族矛盾的计划功亏一篑,你居然还有脸来黎州?” 杨青溪自然是计划的参与者。 当初她和杨云出现在姚关,本就是在等待消息,以及处理善后事宜。 否则哪有那么巧遇到黎菱? 雪狼王牙齿暴露的罪责的确不小,幸好石九斋带回仙法星辰的消息,才将功补过。 石九斋自然不会在杨青溪面前提此糗事,一脸不以为然的笑道:“这破计划,本身就很有问题。你们也不看看九黎族现在都怂成什么样子了,就算一个月前在葬仙镇,将苍黎部族那些抬棺人全部宰了,他们也绝对不敢向徐佛肚开战。除非……将整个苍黎部族都灭了,或许能激发出他们的血性……”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已经没办法故技重施,你们地狼王军得给一个说法。”杨青溪道。 石九斋坐到杨青溪身旁,可以直视波光粼粼的河面,和远处岸边的激烈厮杀,道:“当然有说法,给大家介绍一位想要入局的新朋友。” 杨青溪感应到什么,目光向对面的舱壁望去,透过窗户缝隙可以看见,数道身影不知何时登船,正沿廊道前行,走向正门。 她眼神彻底冷沉:“你怎么能随便带人来这里?” 穿红色袈裟的虬须和尚,已步至门口,沉厚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挑起矛盾的做法,只能算不入流的阴谋诡计,真当天下人都是?想夺天下,最终还是得真刀的打。黎州的天下,棺山也要分一杯羹。师叔,你里面请!” “不了,我就在这外面吹吹风,透透气。” …… 李唯一一路冲杀至濉河边,身上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敌人的更多。 其中最重的伤势,是被慕容筱射出的长箭擦肩胛而过,骨头好像都错位,疼痛难忍。若非里面穿有尸衣软甲,恐怕就不是擦过去那么简单,而是被穿透。 刚刚跳起,想要投向濉河。 “哗!” 一根近十丈长的金属鞭,犹如游蛇,从一只漆黑无灯的渔船中飞出,将他左腿缠绕。继而将他拉扯,身体不受控制的坠向渔船。 渔船中,冲出两道手持鱼叉的身影。 当然不是渔民。 乃混迹濉河码头上的帮派头目,二人皆是七泉武修,早等在此处准备捡漏。 李唯一拼尽全力控制身形,一剑斩断缠在腿上的金属鞭,与此同时,身形在虚空翻滚,躲避袭来的两支鱼叉。 “唰!” 在这生死关头,他临空一剑劈下,犹如真神劈山开岳。 “太乙开海”进入天道法合的境地,将二人手中的金属鱼叉斩断,更将其中一人的手臂斩落。这一剑,直是将船上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僵直在那里。 李唯一坠落在船下的浅水区,已感精疲力尽。 刚刚起身,身后风声大作。 姚正昇持千斤铁棍劈来,身体像跳跃在半空的银背巨猿。 “轰!” 这一棍将渔船的船头砸得粉碎,木屑飞溅,水浪翻滚。 李唯一刚刚避闪过去。 同样是百强武者,排名比姚正昇更高的陆参,从银角麋鹿车架上跳跃而起,跨越数丈距离,蒲扇大小的虎爪拍向李唯一头顶。 他是类虎畸人种。 古仙巨兽的种类就那么多,畸人种的类别,因地域相同,会出现集中趋势。比如,黎州的畸人种,类虎和类猿比例很高。 陆参的“降魔虎爪”,已练至天道法合,李唯一便是全盛时期也休想避开。 再不愿,此刻也只能硬拼。 “嘭!” 硬碰一掌。 李唯一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穿身后木船的船身,身体几乎镶嵌进去。 “唰!” 坐在银角麋鹿车架中的杨云,抓住机会,手中那柄明亮的三寸小刀飞出,从李唯一颈边穿透过去,竟是将七八米长的木船全部贯穿。 其锋利,实在惊人。 他这一刀,本是瞄准李唯一喉咙,但被避开。 李唯一右侧脖颈,鲜血不断流淌,根本没有时间理会,目光死死盯向直扑而来的陆参那三米高的类虎体躯,整个视野似乎都被占据。 “哗!” 他一把扯下披在身上的鬼旗,旋转舞动,顿时黑色冥雾升腾。 陆参视野受阻,更觉冥雾寒气刺骨,心生极度危险的感觉。但此刻跃在半空,进退不由己,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一爪向鬼旗压了下去。 鬼旗下方,黄龙剑闪电般刺出。 他虎爪防御再强,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法器? 虎爪被刺穿。 陆参吃痛闷哼一声,紧咬牙关,狼狈后退。 李唯一忍着遍体伤势,跃上木船,提剑冲向船群之外的濉河深水区。 石川雨早已先一步等在前方,背对濉河,长须飘扬,一派以逸待劳的悠闲模样,笑道:“跳河就能求生吗?若有厉害的念师在,你哪怕身在河底,也能锁定你的大概位置。” 李唯一停在石川雨对面的三丈外,脚踩一艘渔船的棚顶,目光快速扫视。很快就发现,藏在一艘渔船中的御虫士齐大师。 除此之外,另有数位七泉武修,手持兵刃暗伏不同位置的舱内。 先前李唯一爆发出来的战力太凶悍凌厉,连斩七泉武修,吓住了他们,他们此刻才没有轻举妄动,在等更好的时机。 身后,姚正昇和陆参一左一右而来。 慕容筱从天而降,收起黑色羽翼,落到一根桅杆顶部,还剩最后一支箭。 “五海丹,是我的。” 姚正昇大步向前,施展出天道法合的开山棍法,千斤铁棍像化为一根山峰神柱,不给李唯一任何闪避空间压来。 李唯一只能挥剑硬接。 “嘭!” 剑棍相击,巨力排山倒海而至。 李唯一右手根本抓不住黄龙剑,长剑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身体更是被千斤铁棍蕴含的法力气劲震飞数丈,嘴里再次大口吐血。 “轰”的一声,李唯一重重坠落,将一艘渔船的棚顶砸得粉碎。 身体仰躺,疼痛得像全身骨头都断了一般。 “好!” “既然你不现身,那我只能靠自己……” 李唯一一直在等那位所谓的护道妻现身,既然等不到,也就不在犹豫。 哪怕再危险,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数位百强武者冲来之际,躺在船上的李唯一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闪电一般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破泉针,夹在两指之间,刺入胸口檀中。 继而体内五泉一起喷薄,法力流向六十条痕脉,尽皆涌向胸口。 罐师父的那招野蛮秘法——合泉破壁。 不到万不得已,李唯一是绝不敢使用这一招的,因为檀中乃是人体命门,正常冲这第六泉都很危险。 既用破泉针,又合泉破壁,绝对与作死没有区别。 “唰!” “唰!” “唰!” 姚正昇、陆参、石川雨三位百强武者冲得最快,领先身后所有人,齐齐扑向渔船,欲抢李唯一人头。 “轰隆!” 下一刻,银色光华短暂照亮夜幕。 扑过去的三位百强武者,被躺在船上的李唯一击出的三道掌印,打得倒飞而回,犹如三个稻草人坠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一人坠落在船,一人落水,一人撞断桅杆。 刚刚捡到黄龙剑的杨云,目光诧异,望了过去。 只见。 本已被打得失去还手之力的李唯一,此刻竟翻身而起,立于满是碎木、濒临沉没的渔船上,戴在他左右手上的两只银丝手套,散发出灿烂银芒。 插在他胸口檀中的破泉针,已全部融化,浩荡汹涌的法力不断从胸口第六泉火山爆发般喷薄出来。 “站在那里干什么?来啊,看谁的血今天先染红濉河!”李唯一死盯杨云及一众追杀者,身体站得越来越直挺,所有疲惫和伤痛皆被体内旺盛的战意替代。 第六十章 四分黎州 竟是棺山的人。 杨青溪那双动人心魄的明眸,闪过一道惊异,继而视线完全定格在立于正门门外的那位穿红色袈裟的虬须和尚身上。 这和尚身高近两米,壮实黝黑,脸圆如盘,双目凌厉似电,没有任何慈悲像。 能代替杨族,与各大势力接触,杨青溪无论是修为还是智慧、手腕,显然都得到了老一辈的肯定。她又怎会不认识眼前这和尚? 五葬庙的住持,愚真大禅师。 《甲子册》上名号极响的人物。 这身份,的确已是有资格代表棺山。 让杨青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明明一个月前,他们还在算计棺山,嫁祸佛度贼。但今夜,对方却不是来兴师问罪,反而是谈合作。 石九斋道:“天王的意思是,有棺山加入进来,凭我们四家的力量,哪怕是硬打,也能将黎州打下来。” 四家。 一是杨青溪背后的“濉宗”。 二是,千万门庭“龙门”。 然后便是,南境三大蛮贼之二“地狼王军”和“棺山佛度贼”。 杨青溪瞬间明白了一切,显然嫁祸之事暴露后,棺山的高层已经去地狼王军兴师问罪,最后两大蛮贼化干戈为玉帛,准备联起手来共分黎州。 站在濉宗和杨族的角度,当然不愿意棺山参与进来。 因为濉宗之所以想拿下黎州,是想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目前濉宗势力是沿濉河分布,散落河道两岸。 虽说濉河横贯凌霄生境南北,流经七州,支流更是触达十数州之地。但自家事自家知,河道不是他们濉宗的,各州的百万势族、百万宗门时有盘剥,更要在巨无霸般的千万门庭面前低头做人,一直如履薄冰。 濉河是一根藤。 濉宗需要的,是让这根藤拥有一片可以扎根的土地,否则他们就永远都是无根浮萍。 只有拿下黎州,成为黎州主人,濉宗才真正有了自己的地盘。 也只有先占据一州之地,濉宗将来才有机会,发展成为千万宗门,甚至是北上逐鹿天下。 地狼王军和龙门,距离黎州皆有距离,他们要的无非是资源和征战天下的粮饷。 但棺山近在咫尺,他们参与进来,怎么可能不要地盘?怎么可能不要血海异界棺这座老天爷赏的资源巨矿? 杨青溪目光从石九斋、愚真大禅师等人身上扫视而过,道:“龙少爷,你们龙门怎么说?” 站在船艏的,那位年轻贵气的龙姓男子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强攻硬打,灭了九黎。多一方势力参与进来,我们付出的代价自然也就小一些。毕竟龙门和地狼王军正与凌霄宫军队多线开战,能抽调到黎州的力量实在有限。” “我的建议是,尽快动手,得将九黎各部存储数千年的修炼资源、钱粮、兵器、异兽、丹药……等等底蕴夺取,送去前线。我们不取,难道留给凌霄宫?” 连龙门都支持棺山加入,杨青溪自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正思量如何争取更多利益之际。 门外,棺山那群人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冷笑声:“诸位这是全然将九黎九部当做了九座任凭索取的粮仓?钱仓?你们太小看九黎族数千年的底蕴!” 所有目光都望过去,包括龙姓男子和石九斋。 这人似乎不是棺山的人! 棺山带了外人前来。 苍老声音,源自一位全身包裹在宽大黑袍中的老者。他站在五葬庙住持愚真大禅师身后,与那位白衣居士并肩而立,头戴连帽,全身黑雾罩体,无人能看清他的帽内容貌。 黑雾连帽老者,继续道:“杨神境在十四年前的尨山大战中,的确是气吞山河,连败九黎族六位族长。但六位族长若是联手,他还是对手吗?” “再说,九黎族最强的,从来不是你们明面上能看到的这些力量。可有听过九黎隐门?” 濉宗追随九黎族多年,自然对九黎族有深刻认知。 杨青溪道:“九黎隐门一直只是一个传说,从来没有真正现世过。十四年前那样激烈的争斗,都不见他们出现,我不认为这个传说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想来也是徒有其名,被过分夸大。否则怎会眼睁睁看着九黎族衰落?看着九黎族核心利益被划出去?” 黑雾连帽老者咯咯笑道:“你们濉宗若是这样的看法,必将为你们的狂妄自大付出惨烈代价。你且看……岸边那场你所认为的群猫捉鼠的游戏,正如这天下局势的缩影一般,须臾之间逆转,又起诡谲般的新变化。” …… ………… 杨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三位百强武者其中包括一位开八泉的石川雨,竟然被一个重伤之人,顷刻间全部击飞。 从始至终他都是戏谑心态,从未将这个不知名的七泉武修放在眼里。 但此刻,再迎向对方的目光,杨云心中竟失去了那股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踏实感,就像在丛林中被猛兽盯上。 李唯一第六泉打开了,但扎根泉眼的银色痕脉,仅诞生出两条。 需要时间,才能全部打通。 坠落在李唯一右侧一条渔船上的石川雨,最先站起身,胸口疼痛难忍。 刚才的对击,明显感觉到对方掌力雄厚无比,哪怕没有那双银丝手套法器加持,自己也未必能在力量上占到半分优势。 坠落到水中的姚正昇,爬了起来,水深两米,却只至他腰腹。 在涌泉境,他何曾在力量上输过? 陆参飞出去后,撞断桅杆,再次爬起来时嘴角挂着血痕,加上先前虎爪被黄龙剑刺穿了一只,可以说战力大损。 杨云定住心神,把玩手中的黄龙剑,笑道:“他破境了!但,不可能是破境五海,最多也就是打开了第八泉,全凭身上法器才能逞威。我等这般人物,五海境之下何曾畏惧过任何人?杀了他,他身上的法器,谁抢到归谁。当然大家也可以抢到法器后,到杨族换取五海丹。” 李唯一刚才那一瞬的爆发力的确很吓人,但同样的,众人也看见他身上的伤势。 一个人再强,也一定有倒下的时候。 一定有力竭的时候。 先前李唯一用破泉针刺膻中穴的速度极快,有夜色掩盖,在场这些涌泉武修皆没有看清,根本不知他破的是第六泉。 “轰!” 李唯一抬脚塌向渔船,身体顺势腾空跃起,渔船瞬时四分五裂。 脚踏虚空,如履地面,直向杨云而去。 杨云面无惧色,调动体内的八泉法力涌向黄龙剑,随之眉头深深皱起,手中这剑……竟毫无反应,无法催动出剑芒。 掌风拂面而来,李唯一已至他身前。 杨云暂将黄龙剑收于左手,右手捏拳。 拳头上,法力光华暴涨,像一轮璀璨星辰般打穿掌风,与李唯一银色的手掌碰撞在一起。 “轰!” 杨云这一刻,深彻理解先前三位百强武者为何会被打飞出去,对方掌力太雄劲,力量大得像能开山移岳。 这还只是对方腾跃过来,没有蓄力的情况下打出的一掌。 杨云脚下船体出现裂痕,身体“蹬蹬”倒退出去,每退一步,脚下木船都随之咯吱。最后,身体撞在厚实的舱壁上,才止住退势。 那只硬接李唯一掌印的拳头,五指疼痛欲裂。 膻中泉眼的第三根痕脉,随刚才那一掌酣畅淋漓的打出,在体内瞬间延伸出来。 远处,五丈高的桅杆顶端,嘣的一声舷响。 慕容筱射出最后一支箭。 疾速飞行的箭,在夜幕下,离弓就消失不见。 下一瞬,惊得慕容筱脸色巨变的一幕发生,只见李唯一不闪不避,双腿开弓,双臂掀起一缕缕法力波纹,携明亮银芒,一拳重击迎面飞来的长箭。 他已受够这一支又一支的暗箭,不想再避,就想一拳打穿所有。 “轰!” 两股力量冲撞。 拇指粗、两米长的箭矢,被一拳打落。 木质的箭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直接断碎而开。 体内第四道痕脉诞生! “唰!唰!唰……” 以石川雨、姚正昇、陆参为首,十多道身影从各个方向一起杀至,皆全身法力外溢,烟霞绕体,无一弱者。 李唯一自知自己再强,也只是开六泉而已,一个人不可能打一群……除非是同境界的公平较量。 一旦这群修为皆高于他至少一个境界的强敌合围,每人只出一招,就能将他分尸。 “哗!” 他一边寻找敌人包围圈的薄弱区域,一边调动法力注入鬼旗。顿时,寒气和冥雾从旗中狂涌而出,笼罩周围十数艘渔船。 鬼旗爆发出来的寒气,比开五泉时催动出来的更加冰冷刺骨,迅速在渔船表面凝出白霜。 对这些实力强劲的涌泉境武修来说,鬼旗的威能伤害性不大,但却能让他们心中滋生出对未知事物恐惧的心理。 “这法器绝对不简单,得小心一些。”他们低头看向地上的冰晶,心中齐齐生出这道念头。 冥雾浓厚得周围所有灯光都消失不见。 视线受阻,众人只能听声辨位,心中更加忌惮。 李唯一盯上有伤在身的陆参,脚步移动,身形闪至其面前,早已蓄力准备好的翻天手印打出。 第六十一章 慈航开光 手掌尚未至,李唯一凝在掌心前方的印劲,已是压凹空气,落了下去。 “嘭!” 陆参感知和战斗经验了得至极,哪怕眼前黑暗,迅疾打出的虎爪,依旧精准与李唯一手掌碰撞在一起。 对方那股恐怖的力量,又一次压来。 陆参只感虎爪和手臂皆不属于自己了一般,失去知觉,下一瞬沉重的掌力,重重击在他胸口。 “噗!” 陆参三米高的类虎体躯,向后倒飞。 不等他落地稳身,李唯一脚踩银色法力霞雾追上去,一指如剑,击穿其眉心,头骨随之破碎。 这是阐门十二散手中的慈航开光,是一种指诀。 刚才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李唯一隐隐感觉,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法力要交缠凝聚成一缕劲气离体飞出。但因后继无力,指劲未能凝聚成形。 他暗暗猜测,等到开七泉,或者开八泉,体内法力更加雄厚之后,这一招很可能会发生一些神异变化。 膻中第六泉延伸出来的痕脉,增至六道。 李唯一耳听风声,转身双掌齐出,击向凌空挥剑而来的两位七泉武修。 身后“轰”的一声,陆参坠落到三丈开外,眉心血浆和脑浆涌出,再也站不起来。 “嘭!嘭!” 两位七泉武修手中战剑被拍得断折,李唯一身形闪移之间,双手已是抓住其中一人的头颅,紧接着,颈骨脆碎声响起。 尸体被扔出去,砸向另一位手中仅剩断剑的七泉武修。 那七泉武修,接住嘴里不断涌血的同伴的尸体,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等残酷的杀戮,竟是失声尖叫。随后抱着尸体,逃一般的冲向岸边,隐隐带有抽泣和哭腔。 听叫声,看身形,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这二人多半是宗门弟子! 李唯一懒得追杀,很清楚今夜的情况很不对劲,城防营龟缩不出,这不是长林帮和杨云能有的能量。 因此从缺口冲出包围圈后,并不恋战,直向杨云而去。 夺回黄龙剑,立即就走。 别的法器可以不要,黄龙剑不行。 杨云看出李唯一的目的,笑了笑,身轻如燕,迅步冲向岸边那辆银角麋鹿车架,道:“想要夺剑,追上我就给你。替我拦住他十息,明天到杨族取十万枚银钱。” 他的第二句,是说给桅杆顶端的慕容筱。 “好划算的生意。” 慕容筱背上黑色羽翼展开,手持三米长弓,俯冲向在一条条渔船上追击杨云的李唯一。 “挡我十息,你有那个实力吗?” 李唯一冷眼斜瞥飞来的黑影,施展出清虚赶蝉步,脚踩法力银雾,身形向右飘移三尺之后,又冲天而起,出现到慕容筱上方。 慕容筱之前在高空,距离太远,一直看不清李唯一是如何连连避开她射出的长箭。 这一次距离够近,她终于看清。 对方身法太诡妙,看得清,却避不开。 李唯一迎头一掌拍下,慕容筱拼尽全力才及时扭转身形,一掌迎击上去。 “嘭!” 雄劲的掌力,将慕容筱拍得坠落下去,身体砸穿木船。船舱中,随即响起锅碗杂物坠地的呯嘭之声。 说到底,慕容筱是凭借独特的飞行优势,及法器巨弓,在七泉堂排名才那么高。 失去这两大优势,她战力,比姚正昇和陆参还稍逊一筹。 杨云登岸,纵身落到银角麋鹿车架上,对尚在十丈开外的李唯一挥手,笑道:“想要夺回这柄法器战剑,随我回九黎城?” “啪!” 他甩鞭。 银角麋鹿吃痛后,迈蹄狂冲出去。 这些异兽,能直接呼吸吐纳天地之法,将法的能量溶于血液,不断进化洗练肉身。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李唯一调动法力,离体化气。 先前杨云打出的那柄三寸小刀,割破李唯一脖颈,穿透七八米木船,钉在一根粗壮的桅杆上。 此刻,被法气拉扯到李唯一手中。 转瞬从小修习的飞针法施展出来,唰的一声,三寸小刀像一粒明亮的光点,划过水面和黑夜。 二十丈外,银角麋鹿高亢的惨吟一声,头颅被击穿,连带后面的鎏金车架冲下堤岸,连续翻滚的摔落下去。 …… “这怎么可能?” 杨青溪秀目凝视岸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名不经传,一眼看去仆从般的小子,竟然将三位百强武者都击飞。 哪怕是借助了法器,这样的战力依旧相当了得。 关键是,他一个涌泉境武修,既不是纯仙体,也没有了得的身世,怎会拥有数件法器? 黎菱、杨云那样尊贵的身份,尚且没有。 太多不合理,也难怪杨青溪会失态。 虽然李唯一表现惊艳,但在场这些人哪一个年轻时不惊艳?也只是亮眼了一下,他们就回到正事上来。 愚真大禅师笑道:“杨大小姐,这点小事,就足以让你失态?我们要干的,可是惊天动地、改天换地的大事,贫僧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否有代表濉宗的能力。” “失态不可怕,可怕的是失禁……啊……”一个混不吝的稚嫩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石九斋立即一巴掌,将那乱说话、且正在狂炫猛吃的小胖子,整张脸拍进餐盘中,冲怒目而来的杨青溪尴尬一笑。 这些话是能当面说的? 杨青溪迅速恢复理智,不想在一众邪魔歪道的面前失了仪态,被人小瞧,道:“说吧,你们带来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愚真大禅师语不惊人死不休,笑道:“黎老乃九黎族排名前十的厉害存在,你一个小辈,竟敢质疑他?” 杨青溪、石九斋,包括龙姓男子,皆目露惊色,齐齐望向那全身包裹在宽大黑袍中的神秘老者。 愚真大禅师道:“棺山能拉黎老入局,试问诸位,我们是否有资格共谋大事?” 九黎族前十,必是九大族长或九大祭司之中的存在。 这就太不简单了! 石九斋惊叹得拍案叫绝,大笑:“棺山真是大手笔,没想到九黎族的高层都被渗透。” 那黑袍神秘老者语气平稳,淡淡道:“老夫是知晓九黎族内部早已腐朽不堪,断然挺不过这一劫。与其被诸位灭族,落得女的下场,不如采取曲线救族的策略,这一劫后,至少九黎族不会被彻底抹去。如此,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子孙后代。” 石九斋不知道这九黎族老者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被棺山强行压服,已经不重要了,心中暗道两声佩服。 杨青溪和龙姓男子同样是如此想法。 不认为黎姓老者可笑,只认为棺山可怕。 黑袍神秘老者道:“对于九黎隐门到底还有多少实力,老夫也不太清楚。但老夫认为,不将此事弄明白就贸然开战,诸位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是你们无法承受的。” “黎老有办法找出九黎隐门,并且弄清楚他们的实力?”杨青溪问道。 黑袍神秘老者道:“每年九大部族都会挑选一位或几位少年,送去九黎隐门,距离今年送人的时间已经很近。诸位若是信任老夫,便推迟进攻计划,等将隐门探查清楚后再出手,岂不是更有把握?” 杨青溪和石九斋觉得这老者未必可信,或是九黎族的缓兵之计,目光盯向愚真大禅师。 愚真大禅师也不确定这九黎族老者是否可信,看向白衣居士。 白衣居士的容貌与昨天吃面时相比,又有一些变化,唯有手中那串血红色的念珠不变。她目光一直盯着岸边那场厮杀,清淡闲适的道:“黎老,把你准备派往九黎隐门的人带出来,让大家都瞧瞧。” “黎青!” 黑袍神秘老者低沉唤了一声。 其身后,一位看上去十七八岁的高瘦少年走出来,身穿黑衣劲装,剑眉星目,面对在场这些巨头人物,也是丝毫都不局促。 黑袍神秘老者道:“黎青体内已开九泉,送他去往九黎隐门,有极大机会成为这一代的神隐人,将隐门的秘密探查出来,自然不在话下。” “开九泉,真的假的?”石九斋既好奇,又惊讶。 九泉武修可称至人,罕见至极,无论修为多强的人物都会高看两眼。 这时,岸边的战局又有新变化,那被围猎的神秘少年竟杀出重围,并且将杨云的坐骑都射杀,凶威滔天。 船上这些巨头人物,尽数被那边的战场吸引,一时间忘了继续议事。 长林帮帮主胥长林,副帮主汤延,来到正厅门口,请战道:“大小姐,情况有变,云少爷危险,胥长林请战!” “汤延必斩那小辈。” 杨青溪脸上挂不住,本是一场自认为有趣的好戏,又能展示濉宗在九黎城不惧一切的影响力,现在却弄巧成拙,在各方势力面前丢尽颜面。 她正欲派遣这两位五海境强者,前去收拾残局。 白衣居士的清淡声音,在门外响起:“这么一场好戏,五海境参与进去,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她比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个请她吃面的小子,破的不是第八泉或第九泉,而是膻中第六泉。 这就有些超出她的理解了! …… 《万古神帝》入围了神作活动,请新老兄弟们帮忙投票冲一冲。 第六十二章 唯一生机 挂“濉”字旗的艨艟巨舰离岸边,仅百步之距。石九斋坐在正对窗户的位置,以他修为,自然能清楚看到李唯一容貌,生出熟悉感后细细回忆,记起是那个在葬仙镇遇到的“小狼崽子”。 当日竟然看走了眼。 他到底是谁? “也太有趣了吧!” 石九斋如此念出一句,琢磨片刻后:“石某认为安前辈言之有理,好好一场涌泉境的百强武者战,闯进两位五海境,简直大煞风景。不如开一场赌局,看他是否能杀出重围逃走?” 开赌局? 杨青溪心中冷笑,哪里听不出白衣居士和石九斋是想保那小子,在故意给他创造生路。 或许是惜才,或许是看中了那几件法器,也或许他们是看出了一些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端倪。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一旦那小子脱困逃走,棺山和地狼王军必然会去寻他。 她若继续坚持派遣胥长林和汤延出手,就是不给白衣居士和石九斋脸面。若这二人继续坚持,甚至亲自下场…… 那就闹得太难堪! 本来哪怕李唯一展现出了此等非凡战力,在杨青溪看来,任然微不足道,随便派遣一位五海境就能斩之。 但现在,不仅苍黎部族重视他。 就连白衣居士和石九斋都隐有所图,那她杨青溪自然是要提起十二分重视。 “二位既然想看戏,青溪自是不好扫兴。一个涌泉境而已,在黎州,濉宗根本不需要出动五海境,就能让其灰飞烟灭。” 杨青溪挥手,让胥长林和汤延退下去,随后唤道:“薛正!” 守在正厅门口,全身肌肉皮肤充满白银金属质感的薛正,扶刀而立,正以跃跃欲试的眼神,盯着那位九泉至人黎青。 听到屋内传唤,薛正收回目光,迈出两步,朝正厅单膝跪地:“大小姐放心便是,属下这便去取那人首级,定不会让他伤到云少爷。” 薛正起身望向岸边,运转法力,化为氤氲霞气溢出体外,继而似一发炮弹般冲出巨舰甲板,落到十数丈外的水面。 “轰!” 脚下法气云霞太浓厚,如此冲击之下,竟没有沉入水底。 他脚踏河面,提刀疾行,快似追风赶月。 …… 李唯一冲向银角麋鹿车架翻坠的那处河堤,法力注入银丝手套,务求速战速决,绝不给追在后方的几人合围上来的机会。 “哗!” 暗藏车后阴影中的杨云,抓准时机,飞跃而起。 一剑刺出! 李唯一正跃在离地丈许的半空,手臂化为幻影,与杨云正面交锋。 “嘭!嘭!嘭……” 一连数招对碰,二人身形变换游移。 转瞬后,李唯一落到侧翻的车架上,已是使用“灵宝劫拿”将黄龙剑夺回手中,心中生出一股挚爱之人失而复得的欢愉。 反观杨云,狼狈的坠落至堤坝浅水区,身体将一条渔船的棚顶砸得坍塌。 哐当一声,船灯坠落,渔船立即燃起熊熊火焰。 蓦地。 火光中,李唯一心有所感,望向大河中央那艘一直静停不行的艨艟巨舰。只见一道银色光华,从甲板上冲出,直向他所在的岸边激射而来。 隔着遥远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凌厉的刀意和杀气,更感知到自己被对方眼神锁定。 “黎州七泉堂第四人,白银半仙体,不败刀客薛正。” 被薛正眼神锁定,虽让李唯一感觉到很不舒服,但真正让他产生危机感的源头,却是那艘艨艟巨舰。 脑海中万千念头一闪而过,李唯一法力催动黄龙剑,身形腾跃起来,一剑直向杨云而去。 或许只有赶在薛正到来前,将杨云擒下为质,今夜才有一线生机。 杨云自然发现薛正来了,而且离此更近的石川雨、慕容筱等人转瞬即至,自己只需扛住李唯一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形势就会彻底逆转。 “来得好!” 杨云站在水中,背后火光通红,大笑一声:“第八泉风府内有一座小气海,因此开八泉者,又称小五海。今日,便让你见识,开八泉者真正的实力。” 杨云知道自己先前最愚蠢的行为乃是,明明无法催动那柄法器战剑,还偏要强行用剑。 这个错误,以后绝不再犯。 体内八泉法力,皆向手臂汇聚,施展修炼多年的破空拳。 拳头上的法力,明亮似星辰。 “轰!” 一拳打出。 风府小气海中的法气瞬间消耗一空,涌向手臂,形成实质化的拳劲冲击波,让空气都发生震耳的爆响。 这就是开八泉武修的底牌! 耗尽风府中的法气,施展出接近五海境的一招最强攻击。 只有一招,但却足以在涌泉境称王。 纵然李唯一早有心理准备,但,仍被这道拳劲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好像被隔空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幸好用法力催动了贴身所穿的尸衣软甲,将拳劲冲击力大幅度化解。 开六泉后,法力层次更高,再催动尸衣软甲,能明显感觉到它散发着一股冰凉感。 软甲释放一缕缕气流,绕身急速流动。 当然现在这种局势,李唯一可没有时间脱掉外衣查看。 杨云脸上笑容很快僵住,因为他发现,被一拳打飞出去的李唯一,竟然在没有坠地的情况下,脚踩虚空,又折返而来。 这…… 这是什么身法? 李唯一挥剑快似切菜,一连三剑,第一剑斩落杨云发髻,第二剑刺穿其锁骨,第三剑划过大腿。 最后。 五指钳扣他后颈,彻底制住。 只要稍微发力,就能将他头颅给拧下来。 “你不能杀我,我姐就在船上,你走不掉……” 杨云脸朝水面,如一只被擒住脖子的猫儿,脸色煞白,动都不敢动一下,再无半点往日乖张邪性的气焰。 “李唯一,放了云少爷,我让你离开。” 追上来的石川雨,如此大喝一声。 李唯一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目光望向踏过河面,进入渔船区的那尊如似白银铸就的迅疾身影。 “我需要你放我离开?你有说这话的资格吗?” 李唯一捏碎经文腰带上最后一只血袋,一手提杨云,一手持剑,向石川雨、慕容筱等一道道身影冲杀过去。 数息后。 李唯一杀出重围,登上堤岸,身上又多了数道伤痕,脸颊和手臂皆在淌血。 而堤坝中,则又多了两具七泉武修的尸体。 脚下法力银雾爆发,他化为夜幕下的一道残影,沿河堤冲向下游,手中杨云像一点重量都没有。 既然杨青溪在船上,再跳濉河,便是自投罗网。 “拧着一个人,都能有这样的速度,身上法器倒是不少。” 薛正提刀追上堤岸,李唯一已在十丈之外,可以想象他若不将杨云提在手中,速度绝不会输给那些九泉至人,甚至可比拟一些五海境。 “好快,不愧是整个黎州涌泉境的前五。能到这个排名的人物,身上绝对是有超乎寻常的神异之处。” 李唯一正头疼如何摆脱追在身后的薛正,忽见正前方,姚正昇那四米高的巨猿身影如一堵墙般立在道路中央,手持千斤铁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势。 李唯一此刻遍体鳞伤,身心俱疲,再面对姚正昇这天生神力又将棍法修炼到法合之境的人物,实是有种天亡我也的末路之感。 更何况,姚正昇哪怕只是能缠住他一两个回合,追在身后的薛正也是顷刻就至。 到时候还怎么走? 姚正昇的开山棍法,天道法合,一旦施展出来,根本避不开。眼下,犹如陷入死局。 可不闯过这一关,又何谈生路? 李唯一深吸一口气,速度不减,直冲向站在道路中央的姚正昇,手中黄龙剑的光芒明耀到极点,眼神越发坚定。 关关难过关关过。 山在前,劈山。 天阻我,开天。 八丈,七丈,六丈…… 距离越来越近,李唯一体内血液沸腾,全身毛孔舒张,战意旺盛至顶点。 四丈,三丈。 最后两丈,李唯一嘴里发出一声响彻濉河两岸的长啸,脚掌蹬地跃起,眼神如刀锋一般死死注视姚正昇每一个细微动作,包括呼吸、毛孔、肌肉…… 姚正昇以逸待劳,但深知眼前这少年厉害,同样全神贯注。 身上法气外溢,手中千斤铁棍抡起,顷刻进入天道法合的状态。 铁棍挥出,如山峰倾倒。 八面来风,声势浩大。 “哗!” 腾在半空的李唯一,眼前再无姚正昇,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进入天下唯我的法合之境。挥剑直劈而下,剑芒撕开大海,连向天际。 “噗!” 后方,离战场仅剩四丈之距的薛正,清晰看到两位法合之境强者的绝境交锋。终究是李唯一更快一线,但就这一线,决定了胜负生死,一剑将姚正昇大半个脑袋都劈去。 李唯一手提杨云,伴随姚正昇头顶冲起的血泉,从尸身上方跃过。 薛正立身四丈之外,风府法气尽数涌向双臂,全身肌肉皮肤皆爆发出明亮银光,一圈圈劲气外溢,地上尘土被震得鼓扬出去,脚下石板尽碎。 刀举头顶,隔空一斩。 一道霸气绝伦的刀光,撕裂黑布般的夜幕。 “哗啪啪!” 刀光所过,地上石板出现一道深深的槽痕,直连向四丈外的李唯一。 李唯一落地后,似乎丝毫都不受影响,急速投向夜幕。 薛正露出困惑眼神,难以相信涌泉境有人可以硬抗他最强一刀,还能继续速度不减的遁逃。哪怕这一刀飞出四丈后,劲气已经衰减了大半。 …… “你一直在流血,赶紧把我放下,这样你或许还能逃走。”杨云感觉自己头发,都被李唯一嘴里不断流出的鲜血粘湿。 “你越来越慢了,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不仅是薛正,还有五海境的……” 李唯一一掌将聒噪的杨云拍晕。 冲出去十数里,郊域的房屋逐渐变得稀疏,黑暗中是大片农田。另一边,则是变得湍急的水流声。 濉河上那艘艨艟巨舰早已不可见。 李唯一眼前有些昏黑,借尸衣软甲防御硬抗薛正那一刀,受了严重内伤,加上遍体外伤和连番厮杀对体力的极限消耗,可以说全是靠求生意志和不屈的战意,才支撑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倒下。 不再犹豫,取出恶驼铃,以法力催动将其摇响。 “铛铛!” “哗!” 一只三四米高、半虚半实的巨大骆驼,在阴风中显现出来。 李唯一骑了上去,如骑在一团棉花上面,将昏厥的杨云横着摆放在驼背上,继而在鬼旗冥雾的遮掩下急速奔腾出去。 追上来的薛正,只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在黑暗中远去。 第六十三章 龙争虎斗 艨艟巨舰上,关注岸边厮杀的各方巨头人物,皆在猜测那身上有着数件法器的涌泉小辈,到底是何种境界,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夜毙掉这么多七泉武修和百强武者,于重重包围的绝境杀穿濉河,我自问在涌泉境,绝对做不到。这小子今夜算是一战成名了!”石九斋赞叹道。 龙姓男子依旧站在船艏,像是在那里生根了一般,淡淡道:“这世间从不缺天才,但有这等战斗意志和战斗智慧的天才,却少之又少。一旦破入五海……” 石九斋看向杨青溪那张冷似冰霜的脸,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九斋法王何不问大禅师?” 杨青溪自然对石九斋没有好脸色,若不是他和白衣居士阻止,那涌泉境小子怎么可能在她眼前将杨云擒走,并逃之夭夭? 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脸。 杀人帖,可是在你五葬庙挂的单。 愚真大禅师不以为意的笑道:“哈哈,杀人失手,是常有的事,区区一个涌泉,杨大小姐别太在意。长林帮的两位五海境已经去追,肯定可以将令弟救回来。” 别人亲弟弟都被擒走,白衣居士和石九斋当然不好再阻止,并且还各自派遣了一人前去营救。 杨青溪心境已从最初的气怒中恢复过来,冷静道:“杨云身为八泉人杰,杨族嫡子,带着那么多高手围追堵截,却反被一个无名之辈擒拿,就算死了,也只怪他眼高手低,怨不得任何人,对吧,安前辈,九斋法王?” 杨云被擒,生死不明,但此刻却反而成为她用来争取更多利益的筹码。 四方利益分割的第一次谈判正式开始。 他们只能敲定一个大概,真正决定如何瓜分黎州的,乃是他们身后那些真正的老辈巨头。当然,那种层次的碰面,也就意味着大战已经到来。 最终,他们决定稳妥一些,先依黎姓老者的计划,探查清楚九黎隐门的虚实。 当然之所以暂缓开战,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那便是,葬仙镇的巨变。 都已经来了黎州,他们怎么可能不去一探究竟?能引得九黎城所有老一辈人物都赶过去,这机缘绝对小不了!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吼!” 伴随一声震动整个夜幕的虎啸,骑巨虎一般的驺吾异兽的苍黎,身形挺拔,手持丈长银枪,冲出九黎城的城门,直抵远处凸拱出来的濉河岸边。 巨虎仰头咆哮,震得水浪翻滚。 艨艟巨舰上,门窗摇晃,濉旗猎猎,所有器物皆在颤动。 愚真大禅师道:“城里面的战斗,看来是结束了!杨大小姐,今次你们杨族和苍黎部族算是彻底撕破脸了吧?” “怎么可能?” 杨青溪笑了笑:“我们两家可是世代联姻,血脉亲情浓厚,一次小小的冲突,哪就撕破脸?” “是吗?我怎么看他有些杀气腾腾。” 石九斋紧盯远处的岸边,只见苍黎骑着驺吾异兽蹄踏江河而来,法气外溢凝化数十丈高的虎影,掀起滔天水浪,那气势仿佛是要将整艘艨艟巨舰都掀翻。 “这个节骨眼上,你们不宜暴露。我去会一会这位所谓的九黎族传承者,看他是否真够传承者的斤两。” “唰!” 龙姓男子身形一晃,消失在甲板上。 下一刻,他已出现到数十丈外的水面,踏濉河逆流而上,身周升起法气云霞,飘飘然似俊美仙君一般,迎面撞击向跨骑驺吾异兽而来的苍黎。 所有法气云霞凝化成一条巨大的龙影,发出高亢的龙吟声,在水中蜿蜒翻滚前行。 “轰隆隆!” 龙争虎斗,法气滂湃,濉河都要被二人打得断流一般。 棺山和地狼王军的人,顺势离开艨艟巨舰,无声消失于永恒的夜幕之中。 杨青溪坐在法器骨灯旁,明眸凝望远处河面上交手的二人,眼中又变得最初时的平静无波,再无半分情绪可见,无人知她此刻心中所想。 这世间的人和事真真假假,被人看不透,不如假装被人看透。 石川雨拖着伤体,登上艨艟巨舰,嘭的一声跪伏在杨青溪脚下,哭天呛地道:“大小姐,属下无能,让云少爷被李贼擒走,甘受一切责罚。” 杨青溪将一枚五海丹取出,犹如从指间滑落般扔于地上,翩然起身,拖着长长轻纱裙摆,白瓷般的肌体玉躯向舰楼二楼走去,淡淡道:“你开八泉,是个人才。但服下这枚五海丹后,无论破不破得了五海境,你都得将杨云和李唯一给我带回来……死活都可。” 石川雨喜极欲狂,连忙将五海丹“狼吞虎咽”般的塞进嘴里,继而“嘭嘭”磕头:“誓杀李贼,救回云少爷。” …… 杨云是在自己的惨叫声中清醒过来的,发现右臂被李唯一拧断,环视四周再不见任何己方人马,顿时意识到今日要命毙在这杀星手中。 他追悔莫及,悲从中来。 自己杨族嫡子,年仅十七就破八泉,有冲九泉至人的希望。就算破不了九泉,服下五海丹,立即就能成为五海境强者,未来何等风光? 死在这里,他不甘心。 “啊……” 左臂也被拧断。 杨云惨叫后,急中生智道:“李哥……你听我讲……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做……啊……” 他右腿被折断。 杨云疼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恐慌到极点,头昏脑涨之间胡言乱语般的囔声道:“我有钱……我给钱买命……” “多少?” 黑暗中,一直一言不发的李唯一忽然问道。 杨云精神一震,这招竟然有效,忙道:“很多……我很有钱……” “说个数。”李唯一道。 杨云道:“一百……不,一千万枚银钱……” 一千万枚银钱,就是十亿铜钱。 李唯一绝不相信他拿得出来这么多钱,于是冷笑一声。 杨云生怕李唯一不信,急道:“我没有,但我姐有。李哥……你信我,从现在开始我就欠你一千万枚银钱,我若拿不出来,我用……我用所有一切能抵押的东西偿还……我杨云说话一贯算话……” “好!我记住了,你欠我一千万枚银钱和一辆马车。”李唯一道。 杨云正觉李唯一好骗,心头喜悦之际,嘴里又发出一声惨叫,左腿被李唯一折断。 “这样就安全多了,否则还真有些担心你将绳子挣断逃走。” 李唯一将杨云四肢绑在一条小船上,又将自己的血衣脱下,扔到他身上。继而,割开他手腕,让血液缓慢流进河水中。 做完这一切,李唯一才将小船推出去,将杨云放生。 随湍急的水流,小船急速飘向下游。 “杨族和濉宗的人,若在你血液流尽之前找到你,便说明你命不该绝。改日,我定去杨族收账。” 李唯一浑然不理小船上杨云嘟囔的咒骂,一头扎进水中,向濉河对岸游去。 有杨云的气味,将追杀者引去下游,李唯一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进尨山山脉,希望可以赶在他们追踪上来之前,将伤势疗愈。 游到对岸,李唯一立即从恶驼铃中取出一件全新的衣服穿上,冲向夜幕中的群山。 尨山山脉群峰林立,沿黎州的东边州界横贯南北,南接逝灵雾域和血海,向北千里延伸进枝州。 传说,这条庞大幽深的山脉中,每一座山峰都是一座帝王墓。 苍王墓就是其中一座。 奔逃一夜,李唯一早已是进入尨山山脉深处。 待到天边鱼肚白,他终于坚持不住,身体一软,躺倒在一片密林的厚厚落叶上,无论是伤势之重,还是体力的透支,都到了极点。 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只想先睡一觉,无论还能不能醒来。 太阳升起。 第一缕洒向密林,穿过枝叶,斑斑点点的落在他脸上。 就是这一瞬。 一缕光束竟是穿过他身体,出现到脑海中,将脑颅内的黑暗点亮。 躺在地上,紧闭双眼的李唯一,嘴里喃喃念道:“昼夜交替,灵光乍现,灵神之路开启。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越是想要修炼出来的时候,灵光越是不现。反倒是此刻最不想修炼的时候,灵光出现。” “或许灵位前辈说得对,往日修炼时,我心中杂念太多了!” …… 李唯一强撑疲惫疼痛无比的身体,坐了起来,按照灵位前辈所教的冥想,吸收太阳释放出来的光华……姑且,称它为太阳吧! 阳光不是一缕缕的,而是一粒粒的。 不多时,无数光点微粒将他身体包裹,在体内钻进钻出,霞辉莹莹,使盘坐在枯枝败叶中的他,生命力显得无比旺盛,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 昼夜交替,枯荣转变。 与此同时,挂在他脖颈上,一直不知该如何激活催动的道祖太极鱼,吸收那些光点微粒后,竟然运转了起来。 周围景象,包括李唯一身下地面,顿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六十四章 少阳星 这片无比原始茂密的丛林,参天古树、荆棘老藤、灌木野草……包括李唯一身下厚厚的枯枝落叶,就像一幅画般被渐渐撕碎和涂抹,消失在血芒芒的雾中。 身下的地面,光秃秃的,只剩一片褐红色的泥土大地。 泥土并不坚硬干燥,像干枯的海底,被鲜血浸染过千古岁月。 …… 李唯一盘膝而坐,紧闭双眼,静心冥想,并不知道外界的变化。 灵位前辈教授灵神路径冥想法时,是这样讲解的: “光,能穿透坚不可摧的金属,能煮海焚天,能照亮宇宙。它是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东西,是一切能量之源,是意识诞生的根本。” “念力,是用灵魂意识修炼出来的力量。与肉身修炼出来的法力,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径。” “灵魂意识,是光粒子的异化现象。” “修炼念力,便是吸收天地间的光粒子,将之在体内转换为灵光粒子。当灵光粒子足够多,就能汇聚成一团灵火,继而冲开位于眉心的印堂灵界。” …… 李唯一能够理解自然界中光的伟大和神秘,就像地球上的一切能量,最初源头几乎都是来自太阳。 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庞大恒星,可以说,是地球上能够见到的最震撼人心的景象,有着霸道且超越一切神灵的能量。只不过它一直都在那里,才会让人感觉到寻常普通,只当是天上的一道光斑。 灵位前辈教的冥想法,叫“一棵草冥想法”。 想象自己,是一棵小小的植物,拥有源源不断吸收光粒子的能力。 李唯一很想想象自己是一棵草,但脑海中,总是出现那日在青铜船舰上远眺扶桑神树的宏伟景象。 于是,索性随心而行。 想象自己是两棵扶桑神树,能够将天地间的光粒子全部拉扯进身体,铸炼出属于自己的金乌或者太阳。 …… 烈日下,薛正手持长刀,站在尨山山脉中的一座山丘顶部。 他是寻着李唯一的逃生痕迹一路追至此地。 因为杨云血液气息的误导,的确让他走了一段冤枉路。折返回来后,才在濉河对岸,发现李唯一真正的逃生痕迹,耽搁了不少时间。 追到这里,已是中午。 他视野中,群山高耸,山峰之间林海浩阔,云雾蒸腾。 许多体形巨大的异禽成群飞在云雾中。 又有震耳的未知兽吼,从大山深处传来,让人生出敬畏之心,不敢造次。 关于尨山山脉的各种灵异、凶险、诡异的传说太多,便是心念坚定且自信的薛正,深入进来后,心里也是压力巨大。 远处数十里外,很大一片区域,突然变得阴暗。 明明上方没有云遮或者山挡,怎会出现这样的怪事? “哗!” 慕容筱追了上来,收起黑色羽翼,落到薛正身旁,背上箭筒中的箭矢已经补满:“长林帮帮主胥长林为了邀功,已亲自将杨云送回九黎城。副帮主汤延最多再有一刻钟,就会赶到此处。” 薛正以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音,道:“李唯一受了极重伤势,逃不远。我们必须赶在他伤愈之前,将他找到,不然杀他又将变成一件极其头疼的事。” 慕容筱深知薛正这个七泉堂第四的厉害,号称“不败刀客”,那是真正没有败过。 虽然他前面,还有三个老家伙,但即便是那三人也休想破得了他白银半仙体的防御。只不过,他们战绩更加耀眼,活得更久,所以排名更高。 薛正远比他们要年轻,之所以还没有达到五海境,乃是想要冲击九泉至人。 慕容筱虽然排在第二十一,但她知道,若在地面一对一交锋。薛正只需一刀,就能斩杀她。 她道:“杨家大小姐将赏金额度提高了数倍,更将李唯一拥有多件法器的消息也加在了杀人帖上,这必将引发一场动静不小的地震。我料,一些五海境,说不准都会被引过来。我们得快些!” “唰!唰!” 二人追踪李唯一的残留痕迹,消失在山丘顶部。 …… 天地间无数的光点微粒,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向李唯一眉心的印堂穴。 越来越多。 凝聚成更大更亮的光点,将整个窍穴填满,继而传来一股撑胀的疼痛感。 “轰!” 窍穴震动。 眉心被猛然撕裂开一个小小的空间,只有方寸大小,内部悬浮一粒米粒大的灵光火苗。无数灵光微粒,在火苗周围游走,融入进去。 “眉心内生世界,人的身体,果真是神秘莫测的宝库。” “我才刚刚灵光乍现,就能积累够足够多的灵光微粒,将印堂灵界开辟出来?这吸收光点微粒的速度,会不会太过离谱?” 李唯一可是记得,蔡羽彤灵光乍现后,花费七天时间积累,才开辟出印堂灵界。 即便如此,也让灵位前辈那样的人物赞叹连连,多次称呼她为灵神路径的天纵之才。 李唯一明明闭着双眼,但能清晰看到眉心下方那个小小世界,及悬浮在世界中心的灵光火苗。世界之壁,流光溢彩,甚是神异。 这便是念师三境的第一层境界——“方寸火苗”。 方寸,指的是印堂灵界的大小。 火苗,指的是灵光火焰的大小和强度。 念师第二个境界和第三个境界是:方寸焰火、方寸明火。 至于黎菱达到的地火境,则属于大念师方尺三境的第一境。 大念师的战力,与法武修行的五海境相对应。 再往上,便是灵念师的方丈三境,对应法武修行的种道境。 方寸,方尺,方丈…… 念师,大念师,灵念师…… 据说,达到灵念师的层次,才算真正开始了灵神修炼和念力脱变。前面两境,仅仅只是在吞光养火。 李唯一睁开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正觉身体的疲惫、疼痛、虚弱,似乎缓解了许多,转瞬就被眼前巨变的景象惊住,环顾四周,立即起身。 “这是什么地方?” 到处都是血红色的雾,一缕缕,如纱似烟。 脚下的泥地,一踩一个脚印,脚印中渗出血水。 他毛骨悚然,清晰记得冥想前分明坐在一片原始密林中,三步外有一棵树皮坚硬似铁的大树,地上落叶极厚,散发草木的气息。 总不可能…… 遭遇诡异了吧? 尨山山脉本身就是帝王墓群,阴气极重,流传出来的逝灵鬼怪等异事多不胜数。更何况,山脉另一边,还与无边无际、无尽黑暗的亡者幽境相连。 李唯一因为知道苍王墓在尨山山脉中,所以专门打听了解过,正是知道得太多,心里才越是没底。 “哗!哗!哗!” 连忙取出恶驼铃,将铃铛里面的石棺、灵位、骨灰罐取出。 他们三位肯定了解尨山山脉,若真不小心闯入了什么禁忌之地,或许能有办法助他逃离出去。 青花骨灰罐刚一落地就嗅到什么气息了一般,兴奋异常,在血泥地上蹦来蹦去:“怎么是这里?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做到的……哈哈,我以为,你修为得达到长生境,才能带我们来到此处。这也太突然,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李唯一见罐师父这般兴奋,且了解此地,顿时将悬着的心放下,问道:“罐师父,你还是别蹦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灵位前辈困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李唯一将先前灵光乍现,且一口气开辟出印堂灵界的事讲述了出来。 三人早已对他逆天的修行天赋见怪不怪,但还是郁闷沉默了半晌。 石棺前辈率先开口:“看来道祖太极鱼的主人,要进入少阳星,并不是太难的难事,只需修炼出灵光就行。” 灵位前辈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们两有什么好感叹的?道祖太极鱼这样的至宝,岂是我们可以揣度?再说,他能够成为道祖太极鱼的主人,说明本身就与之有某种联系。”罐师父道。 李唯一听着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手指摸向脖颈,将道祖太极鱼从领口中取出。 两条青铜阴阳鱼的鱼眼,只剩那颗淡青色的道祖眉心骨还在。另一颗浅红色的佛祖舍利,竟然又遗失,鱼眼处是一个豆子大小的孔洞。 他不敢置信,试探性的道:“我们现在……在佛祖舍利上面?佛祖舍利就是你们所说的少阳星?” 李唯一可是听赵勐详细讲述过,用显微镜观察,佛祖舍利乃是一颗火星一般的浅红色星球,有高耸的山脉和干枯的古河道,还有一片广阔且深红的枯海。 青铜船舰当初就是停在枯海之滨。 灵位前辈给予肯定的回答:“少阳星就是那颗鱼眼!我们脚下这片血泥地,应该就是星辰的一角。我们三人之所以了解,乃是千年前那场大战前夕,所有参战者都在这颗星球上集结。它的玄妙,或者说道祖太极鱼的玄妙,远超你的想象。” 石棺前辈道:“你可以试试向外走,看能不能走出血雾。” 若此刻他们真的在一颗豆子大小的佛祖舍利上,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事? 李唯一努力让自己平静,向前一连走了七步,抵达血雾下方,伸手向前触摸。 第六十五章 因果 血雾下,一层由松软到紧实的屏障,将他手指挡住,无法再深入。 李唯一用手将血雾一层层剥开,可隐隐看到外面。发现,高大且巍峨的扶桑神树及无边无际的汤谷海在眼前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褐红色的荒芜。 刚才……应该是看花眼了吧! 走向另外几个方向,同样出不去,被血雾阻挡在狭小的空间区域。 仅数丈方圆。 灵位前辈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分析道:“应该是你的念力还不够强,要走到更远的地方,要完全掌控少阳星的神秘力量,需要更多灵光,更高的境界。” 李唯一问道:“三位师父,你们当年是怎么登上少阳星的,为何要在这里集结,千年前的大战又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许久。 依旧是石棺前辈先开口:“现在的你了解太多,其实不是什么好事,踏踏实实修炼就行。” 罐师父更直接了当:“其实我们了解得也不多。” 灵位前辈道:“没错,我们三人虽然了解一些东西,但都半知半解,说出来反而可能会误导你。你将它当成一颗星球也好,当成佛祖舍利也罢,都需要你在灵神路径上走得更远,才能揭开它的秘密。” “这是你的路,你得自己慢慢摸索。” 石棺前辈想到了什么,又道:“倒是有两点,可以跟你讲一讲。第一点便是,当年那一战的参战者,皆可以回到少阳星养伤或者养魂。前提是,得你亲自接引。” “没错!” 罐师父亦如最初时般激动:“把我的骨灰埋在这血泥中蕴养,然后捏形,将来我有可能能长出骨头和血肉,获得另类新生。虽然机会很渺茫!” 灵位前辈道:“我就不行了!我肉身灰飞烟灭,只余一点点残魂。” 石棺前辈道:“你本身走的就是灵神路径,修的是念力,肉身没有那么重要。残魂也是可以在少阳星滋养壮大,走逝灵的修行路。这千年,若不是青铜船舰出了问题,与外界隔绝,我们或许早就不是现在这番凄惨的模样。” …… 听着他们对话,李唯一目瞪口呆,越来越无法理解这颗星球……或者说道祖太极鱼,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背后的因果,感觉超乎想象。 李唯一问道:“青铜船舰上,到底有多少没有死透的人,为何不全部葬到少阳星?岂不全部都有异类新生的机会。” 罐前辈长叹:“没死透的,就我们三个,加上禅海观雾和虞驼南。要不然,青铜船舰的主人为何派遣我们三个来做你的引路人?因为,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虽然机会十分微小。” “千年前,我们就该葬在少阳星,但青铜船舰出了问题。它的主人,似乎状态也不对劲。”石棺前辈道。 灵位前辈道:“千年前那场大战,参与者众多。青铜船舰上所载,也就其中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幸存者不少,像我们这样苟延残喘的也不少……所有参战者,都是你的因果。现在你肯定是理解不了的,将来你自会知晓。说不定有当年的幸存者,会主动找上你……福祸难料。” 石棺前辈道:“关于少阳星我所了解的第二点乃是,它有非同小可的空间特性。” “你在极短时间内吸收的光点微粒,能堪比灵神路径绝顶天才七天吸收的数量,并且将印堂灵界冲开,应该有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少阳星空间力量的帮助。” “是这股空间力量,将周围空间中的光粒子,疯狂拉扯到你身边。” 灵位前辈道:“简单的说,借助少阳星的空间力量,你的念力修行速度,将是那些所谓天才的十倍以上。当然,到灵念师的层次后,速度肯定会慢下来,到时候就不止是吸收光粒子那么简单了。” “十倍以上……岂不要追上别人十年苦修,得一年时间?要追别人百年苦修,得十年时间?任重而道远啊!” 李唯一看不见三位师父咬牙切齿的样子,当然是真的看不见。他暗暗猜测着,自己的扶桑神树冥想法应该也有加成,心中又喜又惊又忧。 忧是因为,他有理智存在,不会得意忘形。 空间力量固然可以让灵神之路,走得更加轻松,但大量吸收光粒子,必定造成环境的剧烈变化。比如,周围地域光线昏暗。 这太容易被盯上! 除非,一直在人烟罕至的地方修炼。 “对了,三位前辈,少阳星如果是一颗星球,为何挂在我脖子上,并没有什么重量?还有……我该怎么回……去……” 话音未落,李唯一只感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眼前变得昏暗。 就像一瞬间,被拉扯到太空或者地心。 …… 密林中。 薛正已经嗅到李唯一的气味,手提长刀,体内法力运转,让身体重量尽可能的轻,小心翼翼前行。 远远望去,不禁一怔。 痕迹气味的尽头,根本没有李唯一。 只有一颗浅红色珠子般的东西,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无数光点微粒,将它笼罩。 “这是?” 薛正好奇无比,难道先前这片区域的光线变得暗淡,就是它造成的? 渐渐的,珠子周围的光点微粒越来越少…… “哗——” 数丈内的空间,出现一圈圈涟漪。李唯一身体凭空显现出来,嘭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立即查看道祖太极鱼,发现佛祖舍利已经重回青铜鱼的鱼眼。 难道刚才真的是在这颗小小的舍利子上? 不容李唯一多作思考,已察觉到危险,抬眼望去,只见薛正飞身劈斩而来。 刀光明亮,法力雄厚。 捡起地上的黄龙剑,李唯一挥剑迎击上去。 他深知薛正的力量比天生神力的姚正昇都更可怕,因此并不硬拼,而是使用剑法的灵巧缠劲,一沾既缠,继而翻滚逃走。 “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李唯一向前奔逃的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 不是清晨,过了正午,已是下午时分。 同时他发现,也就大半天时间而已,身上伤势竟恢复五六成。特别是内伤,五脏六腑已没有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欲裂感。 只凭印堂灵界中那粒灵光火苗,显然没有这样的疗伤能力。 薛正紧追在李唯一身后,眼神锋锐。 他自然是意识到,前面那少年掌握有一件非凡的空间宝物。 这样的空间宝物,绝不是储物类法器,更像是传说中的珍奇至宝,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武修开辟气海,帮助念师破境时扩展印堂灵界。 这将是什么样的价值? 别说杨青溪,就算是濉宗甲首姚谦,怕是都要为之疯狂。 这样的机缘,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嘣!” 弓弦声在密林深处响起。 两米长的四羽箭,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飞出,穿过一棵棵古树,气流将落叶都带得旋飞起来。 李唯一感知到凶险的时候,这支暗箭已近在咫尺,只得侧身翻滚,狼狈躲避。 肩头被划伤。 “轰!” 前方一棵水桶粗的大树,被箭矢击中,树干轰然断开。 慕容筱箭法超绝,又有法器巨弓加持。 隐藏在暗处的她,比身在天空时,更加危险。 灵位前辈的声音,在佛祖舍利中响起:“试试念力,用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火焰,去感知身后和外界。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不存在了。” 李唯一天资极高,哪怕是在现在这样的危机环境下,也能将灵位前辈所讲的理论,迅速变成现实。 与薛正刀剑碰撞十数招后,李唯一感知变得更加清晰。 眉心就像燃着一盏灯,脑颅变得透明,眼睛再无死角,四面八方皆可看见。确切的说,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念力看到的。 慕容筱射出的第二支箭,跨越数十丈之距,从背后暗袭而来。 李唯一根本不转身,只闪移了一下,便躲避过去。 这就是同修法武和念力的优势,换做纯武修,或纯念师,要躲避这一箭都不会是易事。 “你现在灵光火焰很微弱稀少,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尽快结束战斗。若解决不了他们,便将他们引去苍王墓,接下来我会给你指路。但我念力有限,不能一直感知到外面,每一个时辰,给你指一次路。你先往南!”灵位前辈道。 “那就先结束战斗!” 李唯一再一次将薛正击退后,丝毫都不犹豫的,摸出黑铁印章。 体内法力疯狂注入,以剑柄敲击印章。 李唯一早就想给薛正来一下狠的,觉得他那充满金属感的白银半仙体,应该很引雷。 在濉河追杀中没有用,是因为黑铁印章声势浩大,一看就不是低阶法器,肯定会引得杨青溪亲自出手。 “轰!” 雷鸣声响起。 一道明亮的电光飞出去,足有手腕粗细。 “怎么还有法器……” 薛正怒目咬牙,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吓得立即闪身躲避,但他竟然真的引雷,电光转弯后追上了他。 哪怕他及时横刀抵挡,依旧被劈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落叶中,身上衣服化为灰烬,白银色泽的双臂变得焦黑。 第六十六章 九黎之神 战力能进七泉堂前十的人物,除了自身天赋异禀,实力强劲,更必定是有法器傍身。 法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薛正自然不例外,手中那柄四尺环手刀,便是杨族招揽他时赐予的低阶法器。 正是有这件法器的抵御,哪怕被黑铁印章释放的雷电击中,他也没有完全失去战力。他躺在地上,持刀提防,眼神死盯提剑而至李唯一,有着以死相拼的绝境斗志。 李唯一想要上前,给他致命一击。 但远处慕容筱射出的箭矢飞来。 “小辈,你欠长林帮的帐,老夫亲自来收。” 长林帮副帮主汤延悠长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 五海境强者的恐怖气劲,让林中落叶纷纷飞起,如水浪般跟随他身形向前疾涌。落叶沾染法力似飞刀,撞击进树皮中。 “你的实力不弱,待我再破一境,拿你试剑。” 李唯一冲薛正丢下这话,立即收剑,向南逃遁。 片刻后。 化作一团漆黑的冥雾,伴随铃铛声急速远去。 薛正心中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才太凶险,他都已经做好施展最后绝学同归于尽的心理准备。 在涌泉境遭遇的所有对手中,李唯一不是最强的那个,但却是将他逼到最危险境地的那个。 再破一境? “他要冲九泉至人?” 薛正当然会认为李唯一现在处于开八泉的层次。 毕竟李唯一既不是特殊畸人种,也不是纯仙体,一个凡人而已,在八泉境界能有如此战力,已经相当了得。 长林帮副帮主汤延赶至。 慕容筱也汇聚过来。 汤延瞥了一眼双臂焦黑的薛正,冷声质问:“怎么回事,以你们二人的实力,联手都收拾不了他?” 慕容筱道:“他很有可能,不仅修炼法武,还是一位念师。” 薛正活动痛麻的双臂,并不畏惧汤延,淡淡道:“他很可能是雷霄宗的传承者种子,执掌有一件厉害的雷电法器,还有一种未知的能发出铃铛声的逃命法器。” 他没有将那件空间至宝讲出。 “雷霄宗?” 汤延脸色变了变。 雷霄宗位于东境,乃凌霄生境的千万宗派之一,甚至可能是之首。 薛正点头道:“除了千万门庭和千万宗派培养的传承者种子,谁能在涌泉境拥有这么多法器?当年苍黎在涌泉境,也是掌握着多件法器护身。” 慕容筱越想越觉得薛正分析得有道理,道:“难怪苍黎部族那么重视他,难怪他年纪轻轻,战力却如此强横。苍黎部族应该早就知道他身份了!” 汤延斟酌片刻后,眼神变得幽冷:“雷霄宗的传承者种子又如何?那些千万门庭和千万宗派,会培养多位种子,犹如养蛊,最终活下来的才能成为真正的传承者。再说,他死在这尨山山脉中,谁知道是死于异兽之腹,还是煞妖之爪?” 薛正就怕汤延不敢惹雷霄宗,立即附和:“反正他没有表露过自己的身份,谁知道他是不是雷霄宗的传承者种子?当前最重要的,是执行大小姐的命令。不过他身上的法器……” 汤延瞬懂,笑道:“他身上那几件只有我们知道的法器,自然是秘密分掉,谁都不得泄露半个字。带一具尸体回去,大小姐那里足以交差。” …… ………… 恶驼铃释放出来的那只巨型骆驼,速度快是快,就是太耗法力。 李唯一开六泉后,也就能骑一刻钟,最后还是得靠两条腿。 或许得进入五海境,打开气海,或者冲破八泉“风府”,九泉“祖田”,拥有储存法力的能力后,才能持久。 接下来的五天,李唯一一边疗伤,一边在丛山峻岭中奔逃。 每隔一个时辰,灵位前辈就会给他指一次路。 汤延、薛正、慕容筱三人时有追上来,李唯一没有与他们硬拼,每一次都逃得十分惊险,身上伤势就没有痊愈过。其中一次,险些被汤延重创,是借恶驼铃和黑铁印章才逃脱。 从始至终,护道妻都没有现身,也不知是不是觉得他这段时间和黎菱、蔡羽彤走得太近。总之,李唯一觉得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到她身上,很不靠谱。 五天后。 李唯一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身体,昼夜兼程,每天睡觉不超过两个时辰,终于跨越数百里,抵达九黎族祖境的边缘地带。 站在一座半山腰的瀑布上方,远远眺望。 一座宏伟到极点的雪山,坐落在远处,被无数陡峭险要的山峰和连绵起伏的山丘环绕,只能看到山腰,山腰以上皆被云层笼罩。 周围的十几座山峰,已经非常壮观,但却被最中心的雪山压制得气势全无。 李唯一身后,本是平放在地的石棺,突然立了起来。 棺中的声音传出:“看见那座最宏伟壮丽的雪山了吧,它形似王冠,山上积雪终年不化。” 李唯一道:“难道那里就是苍王墓?” “不!” 石棺前辈道:“那是九黎神山,祖传雪山下葬着九黎之神蚩游。是不是真葬在那里不好说,但九黎神山绝对称得上是整个南境最凶险神秘之地的前三,便是我生前修为最巅峰时去闯,都险些葬送在里面。” 李唯一早就听过九黎之神的名字,最初是真被惊了一跳,与古华夏神话传说中那位名字太接近,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听石棺前辈这般说法,李唯一心头自然再次掀起波澜。 棺中这位的身份,他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生前之强,现今黎州的那些族长、宗主、老祖绝对是看不到他的背影。闯自家先祖的墓地,竟险些有去无回? 石棺前辈继续道:“祖传,九黎之神一共生了八十一个子,全部都葬在九黎神山周围,化为了你眼前这些山峰和山丘。八十一个孩子的其中九个,便是现在九黎族九大部族的祖先。” “那剩下七十二个呢?”李唯一问道。 这显然问到石棺前辈的知识盲区! 停顿半晌,石棺前辈才继续道:“苍王是九黎之神的长子,也是苍黎部族的祖先,葬在离九黎神山最近的地方。就是雪山右边的第一座山峰!” 李唯一看到了那座山峰,很有气势,峰顶快接近云层。 石棺前辈道:“不过,祖境占据的这片广袤林区凶险至极,存在许多先贤留下的守护力量,甚至有九黎之神的力量。若是不按为数不多的几条生路走,长生境闯进去,怕也得掉一层皮。” “所以只要进入这片祖境,我们就安全多了,追在后面那些人,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闯。” “接下来,我和你一起前行。” “你将九皇幡撑起,它可以悄无声息打开守护祖境的光纱屏障。” 一个时辰后,李唯一来到瀑布下方,肩扛石棺,手持三米多长的白色九皇幡,像一个送葬之人,打开结界光纱后,正式走进九黎族的祖境。 太诡异! 走进祖境,天空瞬间暗下来,就像进入黑夜。 四周寂静无声,连鸟叫都听不到。 天穹,出现繁密的星辰……竟然很像银河系…… 李唯一呆怔了片刻,立即询问石棺前辈,被告知,祖境能被称为祖境,肯定和外界不一样,是被九黎之神布置过的小天地。 至于天穹的星辰,自古如此,石棺前辈表示自己也无法理解。 “从这里,不会是能够走回地球吧?” 李唯一心里正这般嘀咕,前方一座百米高的山丘,突然蠕动起来,抬起一颗殿宇大小的牛头,双眼释放出慑人心魄的威势。 无数山石,从它背上哗啦啦滚落。 夜色浓厚,看不清楚。但李唯一头皮发麻,只想掉头就走,这里也太凶险,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该来的地方。 石棺前辈道:“别慌,是守墓兽泥牛。用九皇幡开路,它不会伤你。” 怎么能不慌? 李唯一屏住呼吸,冲山丘般的泥牛僵笑,轻手轻脚从下方走过,总感觉那颗牛头一直盯着他。还好,绕过去后,那颗庞大的头颅便伏了回去,不再有任何动静。 “哗啦啦!” 他沿一条散发夜光的溪流前行,水似发光的绸带。 也就走了半个时辰,地底突然冒出一个个绿油油的光团,内部包裹一只只脸盆大小的甲壳生物。它们有着螳螂一般的锋利爪臂,头颅类人,显得极其阴森恐怖。 李唯一狂咽唾沫,捏九皇幡的手不停渗汗。 “别慌,是守墓的虫族阎髁一族,用九皇幡扫一扫,它们自会让路。”石棺前辈很冷静。 “这么大……你说它们是虫?” 李唯一能感觉到这些阎髁很不简单,每一只都比薛正带给他的危险感更强烈,于是按照吩咐,轻轻挥出九皇幡。 地上的阎髁,果然变得温顺,自动让出一条路。 走过阎髁盘踞的区域,李唯一忍不住问道:“棺师父,我们这到底是要去苍王墓取什么,以此地的危险程度,我感觉我可以再练两年再来。” 石棺前辈笑道:“放心,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不会让你来冒险。再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五泉,而是六泉,并且将最后的不足念力都修炼了出来。我觉得,危险已经微乎其微……” “有人!” 李唯一听到了什么,立即将九皇幡倒放在地上,蹲下后,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第六十七章 苍王墓 是车马声,数量很多。 九黎祖境这样危险的地方,怎会出现大量车马? 夜幕下,由八杆阴幡开道,纸钱纷飞。一支长长的车队由远而近,从距离李唯一约五十步外的一条纸钱道路上行驶过去。 车上坐满许多童男童女。 驾车之人,皆身穿灰白色布袍。 李唯一仔细数了数,车架的数量竟多达八十三辆。 押后的那辆车中,一位中年男子将车帘拉开,露出挺拔身形,威严面容,低沉着声音向前方喊道:“速度快一些,尽快离开祖境。” 中年男子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容貌与苍黎甲首黎松林有四五分相像。 等到车队走远,渐渐没了声音,李唯一才将笼罩在身上的鬼旗掀开,若有所思:“看穿着,像是苍黎部族的人。” “走这条纸钱阴路进出祖境的,应该是苍黎部族的人。”石棺前辈道。 李唯一皱眉,道:“真是奇怪,这些孩童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是从里面运出去?” “继续前行,应该可以找到答案。”石棺前辈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往九黎神山的方向,继续行进了数个时辰,李唯一眼前出现一片浅蓝色的,由念师布置的光纱屏障。 从地底升起,连接向天穹,有神秘的经文在上面沉浮。 李唯一用九皇幡扫过去,光纱变得稀薄,里面的景象显现出来。 是一片笼罩在霞雾中的稻田,每一株稻子都有十多米高,顶端的稻穗饱满晶莹,隐隐可以看见里面蕴育着的胎儿。 只看了一眼,李唯一立即收回九皇幡,一坐在地上,消化心中的震撼。 这种震撼,来自心底深处,像人性的某个点受到冲击。 人,竟然真的可以被种出来。 石棺前辈也陷入沉默,半晌后道:“仁稻自古存在,被一些禁忌妖王和逝灵,当成口粮在种植。人类世界其实一直是抵制种植的,千年前,我们几个,包括禅海观雾都是这样的态度。所以,凌霄生境一直没有人敢种植此物。” “若我还执掌九黎族和苍黎部族,一定将偷种之人揪出家法处置。” 石棺中的声音,于平静中表达愤怒。 李唯一苦笑:“若整个凌霄生境都已经如此,九黎族不种,便要落回于别的势力。一旦内卷起来,人的上限会越来越高,但下限也会越来越低。” “稻人的大量出现,必然严重冲击人们心中的价值观,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不战乱?” “若我有足够强大的修为,必不让混乱一直这般持续下去。”继而,他又自嘲般的笑道:”哈哈,算了,以我现在的修为,连在这个世界立足都做不到,谈何改变这个世界?” 石棺前辈道:“唯一,我感觉你已经快要找到自己想要什么了!” 李唯一站起身来,不再看光纱另一边的稻田,扛起石棺,举着九皇幡,继续向九黎神山的方向走去:“尽快成为神隐人,破境五海,才是立足之本。否则在这浩浩荡荡的天下风云中,只能随波逐流,做一个命比草的无名之辈,休想能参与进去。” 三天后。 李唯一抵达苍王墓。 苍王墓距离九黎神山也就十几里地,乃是一座千米高的险峻山峰,山中云遮雾绕,随处可见石碑和石刻。 陵前广场上,摆满各种珍奇的异界棺。 苍黎部族捞棺后,并不是全部都会拿出去卖。 其中足够珍奇的棺椁,会被送到苍王墓储存,现在他们看不懂不敢打开,但后世族中一定能诞生出看得懂的绝顶雄杰。 通往墓门的神道两旁,矗立石马、石猴、石象等等各种镇墓兽,另有石灯、石鼎等祭祀器具。 石棺前辈问道:“你携带的食物,还能吃几天?” “之前灵位前辈提醒我了,我准备很充分,精打细算一些,吃一个月不在话下。”说着李唯一摸出一块肉干,放进嘴里。 石棺前辈:“很好,先别进墓门。我教你几个虫文,以你的天赋,应该很快就能掌握。” 虫文,与兽文、经文、咒文、丹文、器文……等等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字,是绝顶念师创造出来。不是用手书写,而是用念力,操控灵光火焰勾画凝聚。 虫文自然是用来收服和驾驭虫类的手段。 李唯一道:“棺师父让我来取的,莫非是某种凶虫?又或者,墓中存在某种凶虫,必须修习御虫法?” 石棺前辈讲述道:“千年前,我生前修为巅峰时期,曾闯过一处仙落之境,得到了一团虫巢。里面有七枚虫卵,保守估计都是君侯级,就存放在苍王墓中蕴养,现在便宜你小子了!” 李唯一倒吸凉气。 要知道,在凌霄生境,地面是人族强者和列位妖王说了算,但地底却是虫族说了算。 长林帮那位齐大师掌握的鳌蛛,仅仅只是兵级凶虫。即便如此,他依旧是拥有让帮主都礼遇的资格。 不是每一个御虫士都很强,毕竟要看他掌握的虫群是什么层次。 但同境界战力最强念师的身份,御虫士绝对是最强劲有力的争夺者。 特别是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拥有群攻能力的御虫士,比任何念师的地位都更高。 君侯级的虫,已可列入《奇虫榜》。因为,它们只要成年,就拥有长生境武修的实力。 七只,那就是七位长生境。 若他真能成为掌握着七只君侯级奇虫的御虫士,那么他不做九黎族的神隐人,谁有资格做? 要知道,成年的君侯级奇虫,有的甚至可以化为人形,拥有召集号令地底虫族的能力。人族修士见到,都得参拜,敬称一声“君侯大人”。 而且石棺前辈说的是…… 保守估计都是君侯级。 李唯一迅速从震惊中恢复冷静,道:“都已经千年过去,虫卵怕是早就已经孵化了出来。” 石棺前辈道:“这种层次的虫卵,孵化没有那么简单。当时,我请过凌霄生境一位极其厉害的御虫士帮忙研究分析过,使用苍王墓中那座小型天法地泉蕴养,也要一两千年时间才有机会自然孵化出来。” “本是想留给九黎后人,做族中底蕴。但千年前那场大战来得太突然,都来不及告知此事,就被少阳星的空间力量接引走了。” 李唯一道:“若它们没有孵化出来,我岂不还要等个几百年?” 石棺前辈笑道:“自然孵化,时间的确不好估算。但已经蕴养千年,那也就有一些非自然手段,可以将它们催熟破壳。让你买的那几件东西,都买了吧?” “火云石,九叶蒲草,血晶……,买完这些东西,我基本上又成穷光蛋了!郊域的那座宅院,多半被杨族和长林帮收了回去。” 李唯一将前些时日,按照灵位前辈吩咐买的六件物品一一取出,心中有些压抑,暗暗祈祷杨云别死,那才是自己最大的一笔资产。对了,还有老赵的十万枚银钱。 石棺又立了起来,以棺材为笔,在地上书写虫文。 一共七个! 每一个字都很复杂,笔画超过三十画,根本不像是字,更像是一幅画,而且是没有规律的符画。 石棺前辈道:“按理说,该由你灵位师父教你虫文,她是凌霄生境极其厉害的御虫士。但刻在虫卵上的这七个虫文,是出自我的手笔,只能我来教。” “对了!虫文,按理说应该使用灵光勾画成文字印记传授给你,但我现在的状态,只能靠书写的方式,你参悟起来,可能会吃力很多。但我相信你的天赋……没问题的!” 李唯一苦笑不已,知道自己现在在三位师父心中,早已是远超纯仙体的修炼奇才。 他一边观察和记忆地上的虫文,一边道:“棺师父,我要是没有修炼出灵光,来到苍王墓岂不一场空?” 石棺前辈道:“不,你还可以使用血液,直接在虫卵上勾画虫文,浸入进去后,它们自然认你为主。只不过,这样一来,风险便大增。比如,万一它们已经孵化出来了呢?你修炼出虫文,就有了它们的手段,风险可降至最低。” 李唯一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在印堂灵界中调动一丝丝灵光火焰,以每一根火焰光丝为笔画,勾画虫文。 难度的确很大,灵光几乎耗尽,都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必须蕴养灵光后再尝试。 在蕴养灵光的同时,李唯一没有将武道放下,想尽快冲开第七泉头顶天灵。免得出去后,又被汤延、薛正等人追杀得只能奔命。 第七泉,代表涌泉境巅峰,大多数五海境武修都只有七泉。 现在这样安宁的修炼环境,实在太珍贵。 …… 时间飞逝,二十天转瞬过去。 李唯一将七个虫文全部掌握,第七泉的壁障也出现松动迹象,正想一鼓作气,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将之冲开。 “沙沙!” 一股寒风从林中吹出,发丝和衣袂随之飘动。 李唯一豁然睁开双目,鼻子嗅了嗅,在风中嗅到一缕极淡的熟悉香味:“是黎菱!她怎么也来了苍王墓?” 他五感灵敏,虽不至于像熊一般可以隔着数十公里嗅到一些特殊气味,但也绝不会差太多。 石棺中的声音响起:“她应该是真的有办法找到你,或许是冥灯指路使的感知明慧,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既然是不确定因素,那就别让她参与进来。走,现在就进墓!” 李唯一赞同棺师父的观点,所有一切都准备好,切不可在这关键时刻出纰漏。 肩扛石棺,手持九皇幡,奔向神道尽头那两扇十数丈高的巨石墓门。 随着离墓门越来越近,李唯一眼睛眯起,发现门上是两幅星空图,镶嵌大量银色和黄色的宝石做星辰。 左边那幅,很像银河系。 右边那幅,也有熟悉感,像青铜船舰上见到的黄泉星河。 上架感言! 新书上架感言,照例还是要写的,跟兄弟们稍微唠嗑几句。 咱们是明晚凌晨,也就是元旦节上架,算是大家一起跨年了吧? 没有存稿! 我知道大家肯定要提上架爆发的问题,但老鱼只能委屈巴巴告诉大家,真没存稿。开书前,倒是存了几万字,但中途因为觉得存稿节奏太慢,几乎都删了,哈哈,现在每天更新的,都是现货。 看过老鱼直播码字的兄弟们,都知道我码字有多慢,全靠二指禅,每天写七八个小时,能写七八千字,但删删减减,只有六千能用。 明天咱们写多少更新多少吧,看能不能多写一章出来。 就这么说吧,上架第一个月,任何作者都想尽可能的多更,没有一个想少更。 反正就一句,老鱼爆更很难,但一定尽自己最大努力写好每一章,认真的对待每一章,哪怕后面是一千章,两千章…… 唠了更新,还是得求求订阅。 我先卖个惨,写新书压力真大,我现在能理解别的那些作者为啥每次开书都那么痛苦了,以前我只觉得他们矫情……好吧,现在该我矫情了,那是真的痛苦,每天任何时候几乎都在思考剧情,思考人物,心情随追读波澜起伏…… 感谢一直追读的兄弟们。 我知道有很多老兄弟们,都是为了老鱼专门下载的,包括万古时期就下载了,新书能有现在的成绩离不开你们的支持。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最是容易感动……这话就更矫情了,但这真的就是心里面最他么真实的想法。 除了万古追过来的老兄弟,还有很多是第一次看老鱼书的新朋友,《元始法则》不会让你们失望,请大家放心,玄幻一定是越写越精彩,一定会对得起大家的追读。 感谢一路追读过来的大家。 上架前,没有刻意去卡什么大悬念、大高潮的剧情,因为我觉得正常推动好一些,毕竟玄幻是大长篇。 上架除了,也有老鱼自己弄的新书月票抽奖活动,大家可以参加一下,奖品还是很不错。 再求一遍,首订很重要,希望大家能够帮忙支持一下。 感言就不多写了……写正文! 第六十八章 方丈道域(求首订!) 李唯一仔细端详巨石墓门上的两幅星空图,银色和黄色的宝石内蕴神华,不知是何材质,大大小小,密集点缀,数量极多,是真正有星空的浩瀚感。 他观察门上的“银河系”,与记忆中的星空作对比,寻找猎户座、北斗七星……等等比较简单熟悉的夜空景象,借此寻找心中渴望的答案。 但没能看出所以然。 反而越看越头昏眼花,眼皮越来越沉重。 很显然,星空图蕴含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念力,并非简单的镶嵌装饰。 石棺前辈发现他状态不对劲,连忙提醒:“别长时间看,这两幅星空图大有来头,与九黎之神有关,涉及到九黎族最初始的隐秘。” 李唯一惊醒过来,连忙收回目光。 不愧是九黎族的祖境,没有一物是简单寻常的,以他现在的修为闯进来,要不是有棺师父和九皇幡,早死十几回了! 按照石棺前辈的指点,李唯一有规律的,一一将法力注入墓门上的一些宝石。 “小心一些,千万别出错。苍王墓墓门上的两幅星空图,蕴含上万个灵光阵法文字,一旦触动,我们两个将尸骨无存。”石棺前辈语气十分严肃。 李唯一立即屏息,尽量让手稳一些。 要知道,灵光阵文的数量越多,阵法的威力也就越强。 百文护镇,千文守城。 一篇阵法千字文,就能守一座城。 布阵不是简单的阵文堆砌,每一篇阵文都是固定的,很可能是阵法师一生心血的结晶。 上万个灵光阵文守一座墓…… 盗墓贼来多少,就得死多少。 李唯一一边小心翼翼注入法力,一边忍不住问道:“我很好奇,按理说苍王既然是苍黎部族的老祖宗,那么应该是不希望后世子孙打搅他的安宁,这墓门上的阵文没有人知道怎么破解才对……” 不等李唯一说完,石棺前辈道:“我破解的,花了百年时间。” 李唯一道:“……” 石棺前辈知道李唯一此刻心中在想什么,恐怕是在夸他“真他么孝顺”,于是,解释道:“一切都是被逼无奈!” “幽境世界爆发过多次毁天灭地的战乱,不仅是千年前那一次。九黎族传承久远,在战乱中修行法典损毁了一部分,特别是长生境后面的修炼内容,十分残缺。” “做为千年前九黎族的魁首,我想将之补齐,同时也想寻找自己的仙路,所以打开了祖境中多座祖坟,寻找法典初始章。可惜数百年苦寻,一无所获!” “最后想要闯九黎神山,动一动九黎之神的墓,却险些折在里面。” 石棺前辈知道,李唯一肯定已经猜出他身份,因此不再隐瞒。 李唯一暗暗震惊棺师父生前的强大,寿命居然可以那么悠久,灵位师父和罐师父多半也不差。难怪他们三人死到这个地步都没死透。 也难怪他们之前一直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生前的强大和辉煌,与现在风中残烛般的一缕魂相比落差太大,心中自是难以接受。 根本不想让故人和后世子孙知晓。 而且身份一旦暴露,他们和李唯一都将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好了!” 催动最后一颗银色宝石,李唯一连忙后退两步。 地面震动,轰鸣声响起。 一个个复杂似符的阵文,被震得从石门表面浮现出来,散发淡淡微光。 两扇沉重的石门,徐徐打开。 “呜呜!” 门内漆黑,涌出冰凉刺骨的风,像冰刀割皮肤。 隐隐可以听到黑暗深处,传来古怪叫声,甚是凄惨刺耳,像来自地狱的声音。 李唯一脸色变了变,咽唾沫道:“棺师父……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石棺前辈很自信:“别害怕!墓穴封闭千年,突然有了通风口,在风吹过一些器物的时候,自然会发出一些怪声。苍王墓中的危险,千年前就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你就当回家一样。” 李唯一半信半疑,将九皇幡捏紧了几分,走进墓门。 “轰隆隆!” 近五尺厚,十数丈高的墓门瞬即关闭。 九皇幡顶部的九颗骷髅头蕴含能量,使九根白色条幅和经文,散发莹莹光华,将漆黑不见五指的宽阔墓道照亮。 地面铺平整的玉石,墙体是带有金属颗粒的硬岩。 墓道顶部与石门持平,一样是十数丈高,很有恢弘感。地球上那些帝皇墓与此相比,显得太寒碜,像平民窟。 石棺前辈语气十分轻松自然:“现在你相信,这里没有任何危险了吧?一切都宁静祥和,我曾经在这里住过……数年……” 话音未毕。 一道古怪的女子笑声,在墓道深处的黑暗中响起,既妖媚,又阴气森森。 加上层层迭迭的回声,简直能将人的三魂七魄都吓出来。 李唯一全身肌肉紧绷,死死盯向前方的黑暗墓道,深吸吸气,看向扛在肩上的石棺:“这笑声……很清晰……应该不是风的声音吧?” 石棺前辈沉默片刻,道:“或许是某种幻听。” “哒哒!” 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随后,墓道深处涌出粉红色的雾,雾中飘着一缕缕白色光纱。 一道高挑动人的绝美身姿,从雾中一步步走出,看不清容颜,但能看清双腿修长玉白,长发飘飞,无数花雨伴随她前行。 换做在别的地方见到如此景象,李唯一自是觉得赏心悦目,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她在此处出现,李唯一只觉得毛骨悚然。 转身欲逃,却发现墓门早已关闭。 石棺中的声音,突然不自信了:“好像是出了一点问题……用九皇幡,它能辟邪……还是收吧,看能不能把她收进去……” 前方那绝美身姿嘴里发出的妖媚笑声,忽然,变成刺耳的怪叫,像厉鬼,像妖魔。 血雾、光纱、花瓣,还有她变得狰狞恐怖的身影,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飞向墓门下方的李唯一,双臂展开。 李唯一调动体内法力,尽数注入九皇幡。 “哗!” 九根白色条幅散发出来的光华暴涨,将墓道照得犹如白昼,冲散血雾和光纱,与那道绝美身影碰撞在一起。 轰然间,强劲的气浪和光波,在墓道中激荡。 绝美身影似乎被九皇幡克制,惨叫一声,飞速向黑暗的墓道深处逃窜。 李唯一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九皇幡真的能辟邪,心有余悸道:“棺师父,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我感觉我真的可以再练两年再来。” “你先往前走五十步。”石棺前辈想通了什么,如此说道。 五十步,李唯一还是敢走的。 小心翼翼走了五十步后,李唯一停下脚步,不需要石棺前辈提醒,目光已经注视在墓道左边石壁上的一幅壁画上面。 画的是,一片花海和一座湖泊,湖边站有一位容貌倾城绝代的年轻女子,青纱羽衣,身姿线条婀娜,双腿长而笔直,栩栩如生。 石棺前辈道:“这幅壁画,是我当年住在这里的时候所绘,颜料中加了一点点属于她的妖血。刚才我们遭遇的,应该是这幅画的画灵。千年前的无心之举,险些酿成大祸……还好,她目前还很弱小……” 道祖太极鱼中,响起灵位前辈冷沉的声音:“难怪那些年你经常一走就是数年,竟是在这里画一只妖精。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栖霞湖花妖,最美人夏瑾。” 罐师父声音响起,不嫌事大的起哄:“夏瑾我熟,配得上最美人的称号,要是还活着,现在肯定是凌霄生境的妖王之一。唯一,你出去后帮罐师父打听打听,我要和她再续前缘。” 石棺前辈连忙解释:“一幅壁画而已!当年发生的妖祸,你们又不是没有参与,那一战收集了不少妖血,住在这里,闲来之作罢了!” “老棺,你怎么有些语无伦次?”罐师父笑道。 石棺前辈道:“我在墓道中所绘,又不止这一幅?所有我收集到血液的煞妖,都一一绘过……它们不会也诞生出画灵了吧?” 李唯一道:“……” 灵位前辈道:“唯一,不用惧怕这些画灵,用剑将壁画铲掉,画灵自然灰飞烟灭。” “好!” 李唯一心头很慌,因此十分果决,立即取出黄龙剑。 黑暗墓道深处。 那道绝美身姿似乎意识到危险,再次驾驭红雾光纱冲了出来。 与她同行的,还有一尊身高数丈、长有四臂的剑齿巨猿妖魔,二灵皆很凶厉,要阻止李唯一损毁壁画。 “哗!哗!” 两剑挥出。 一道深深的十字剑痕落在壁画上,碎石和粉尘飞溅而出。 那绝美身姿在惨叫声中,很快灰飞烟灭。 “嗷!” 剑齿巨猿妖魔怒吼,声音震得墓道颤动,捏拳挥臂攻击向李唯一。来势汹汹,但只是气息强大而已,力量不及五海境的汤延。 李唯一不与它硬碰,施展清虚赶蝉步,从它身下溜了过去。 以最快速度,冲向墓道深处。 数十步后,果然看见绘有四臂剑齿猿的壁画。 “哗!哗!” 两剑斩出,壁画损毁。 追上来的剑齿巨猿妖魔发出不甘的咆哮,继而,如烟似尘的散去。 李唯一一路前行,遇到妖魔壁画无论有没有诞生出画灵,都是“哗哗”两剑,足足摧毁十七幅,才抵达墓道尽头。 扛棺走出墓道,来到一片空间开阔的区域。 九皇幡散发出来的光华,无法将此处照透,空气极冷,像进入冰窖。 抬头望去,上方一片漆黑,看不到顶。 在这片开阔区域走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巨石堆砌成的圆形阵法,直径达百米,每一块巨石都比李唯一高数倍,很是宏伟壮观。 但损毁严重,有不少巨石倒在地上,破坏了最初的阵法结构。 “棺师父,这也是你的手笔?” 李唯一惊叹,觉得眼前这座巨石阵很不简单,就是不知用途是什么。 石棺前辈道:“这座阵法,一直存在于苍王墓中,与我无关。” “搭建阵法的石材颇为特殊,在凌霄生境没有见过这种石料。我研究过一段时间,但没有太多头绪。不用理会,我们先去天法地泉取虫卵,从右边绕过去,那里有隐藏的通道。” “天法地泉”是天地的泉眼,类似武者体内的泉眼,抽周围天地间的法,化为法气,源源不断的涌出。大型的天法地泉,可以使周围区域化为道域,比如九黎城中那一座。 苍王墓中的这座天法地泉,自然无法和九黎城那座相比,只是一座小型泉眼。 李唯一走过隐藏通道,就看见了远处的天法地泉。 天法地泉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泉眼仅碗口大小,但极其神异,不仅在喷薄肉眼可见的浓厚法气,还有光点微粒涌出,将黑暗照亮,使这片广阔的空间茫茫渺渺,犹如仙境。 而且,能够听见泉水声。 泉眼下方的方丈之地,法气浓烈的凝聚成雾状,堪称一片小小道域。 隔着数十丈距离,李唯一施展呼吸法。 顿时,头顶天灵微微震动,第七泉的坚固壁障就像一层薄膜,似乎轻轻一碰就能破开。 “法气也太浓厚,难怪都在争进九黎道院修行的名额。在道域中修行,修炼速度绝对倍增。”李唯一感叹了一句。 石棺前辈道:“这座天法地泉似乎变大了一些,已经形成方丈道域。那团虫巢,就放在泉眼下方的石台上。” 第六十九章 虫杀慕容筱(两章8000多字,尽力了!) 李唯一将石棺和九皇幡放于地上,谨慎起见,带上了黄龙剑,一步步走到泉眼下方。 前方法气太浓厚,犹如氤氲云团,不断逸散出烟瀑。 肉眼无法看到里面的石台。 “哧哧!” 异声响起。 法气氤氲云团内部,传出翅膀震颤声,像蝉,又像蛾,声音响亮刺耳。 李唯一眼神微凝,脚掌一蹬,飘退至两丈开外。 “哗!” 法气云团被羽翅震散,里面缓缓爬出一只巨大的类似飞蛾的奇虫,足有三尺长,浑身散发五彩琉璃之光。六根利爪就像金属锻造而成,爪钩极其尖锐。 它双目蕴含危险凶厉的气息,向前爬行,双翼展开震颤。 外面是五光十色的羽翼,内部则是昆虫一般的纤薄膜翅。 石棺前辈道:“不好!它们提前孵化了出来,应该是天法地泉变大了的原因。赶紧使用虫文,将其收服。” “使用哪一个虫文?” 李唯一感受到了危险,一边后退,一边问道。 石棺前辈道:“当年我把七个虫文分别刻画在七个虫卵上,哪怕它们已经破卵而出,虫文也会烙印在它们身上。但现在虫文为什么看不见了?” 灵位前辈对天下奇虫的了解,显然更深,道:“是因为它们的级别,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凤翅蛾皇,不是君侯级,是帝皇级。你当年刻的虫文,被它藏到了体内。” “什么?帝皇级?” 罐师父震惊的声音响起。 灵位前辈道:“看它现在的体形,已经长到三尺,显然已经不是幼虫,我估计战力不会弱于长生境武修。” 听到这话,李唯一眼前有些发黑,腿肚子开始抽筋。 这到底是来收虫,还是来喂虫? 石棺前辈极其理智,很快分析:“不对!苍王墓中没有食物,它不可能从幼虫成长到长生境。而且,它若真拥有长生境实力,智慧也一定极高了,早就破墓逃了出去。唯一,它在虚张声势!” 李唯一能清晰感受到那只不断逼近过来的凤翅蛾皇身上的可怕气息,哪敢赌它在虚张声势? 突然灵光一闪,他道:“或许,还有一个好办法!” 他立即施展扶桑神树冥想法,同时调动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火苗,催动道祖太极鱼。 两条青铜鱼运转一圈,空间力量爆发出来。 “哗!” 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蔓延出去,顿时逼近过来的那只凤翅蛾皇,被拉扯进佛祖舍利上的那片血泥大地,根本无法挣脱。 片刻后。 灵位前辈的声音,从佛祖舍利中传来:“果然是在虚张声势,它恢复了真实体形,只有一寸长,属于幼虫。” “哗哧!” 天法地泉下方那团法气云雾中,飞出六只一寸长的凤翅蛾皇,只有飞蛾大小,身上五光十色,极其绚烂。 它们飞行速度极快,像箭矢般,齐齐攻向李唯一。 李唯一想也不想,立即进入佛祖舍利所在的微观世界,决定先将第一只收服。 经历强烈的失重后,李唯一坠落到仅有数丈空间的血泥地上,望向停在青花骨灰罐上的那只凤翅蛾皇,虫体果然变得只有一寸左右的长度。 李唯一心情放松,笑道:“才幼虫而已,竟已经有很强的智慧,险些被你吓住。” “哗!” 第一个虫文凝聚出来,从眉心飞出。 最近这段时间,李唯一可没有将念力修炼丢下,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火焰壮大了两倍,已经有豆子大小。 凤翅蛾皇冲飞而起,犹如离弦之箭,直接撞穿虫文,激射向李唯一眉心。 第一个虫文对它没用! 李唯一横剑抵挡。 “嘭!” 铿锵似铁块猛撞的声音响起。 它这一撞爆发出来的力量,比慕容筱射出的长箭还可怕,震得李唯一连连后退,险些抓握不住黄龙剑。 羽翅声响起。 它爆发急速,转了一个弯,撞响李唯一心口。 李唯一不敢与它硬碰,立即侧身闪避。与此同时,眉心第二个虫文勾画完成,飞了过去。 灵光虫文才刚刚飞出,就与那只凤翅蛾皇体内的虫文发生共振。 它体内文字闪烁,飞行速度变得缓慢,遭受了某种压制。 “哗!” 下一瞬,被虫文击中,坠落在地。 李唯一看向腋下被它羽翅划破的地方,血口极深,快触达骨头,并不动怒,反而忍着疼痛笑道:“小小的身体,竟蕴含如此可怕的力量,这还只是幼虫而已。” 片刻后,又有一些后怕。 幸好第二个虫文就对上了,不然今天还真有些危险。 “快使用你的血液,勾画第二道虫文,文字是一样的。只有这样才算真正将它收服,今后只听命于你一人。”灵位前辈提醒道。 以李唯一现在的念力强度,只能短暂待在佛祖舍利上,很快就会被拉扯回原来的世界空间。 时间宝贵,他取出早就买好的六宝之一虫文针,立即行动。 总算是赶在失重感出现的前一刻,将血液虫文,刻刺在凤翅蛾皇的腹部。随后,立即抱起灵位牌和骨灰罐,经历失重感后,一起回到苍王墓所在的地底空间。 李唯一很清楚以他现在的修为,不可能是六只凤翅蛾皇的对手。 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先将它们全部收进微观中的血泥空间。然后,再一一收服。 带走灵位前辈和罐师父,是担心他们遭到凤翅蛾皇的攻击。 此刻,六只凤翅蛾皇正在疯狂撞击石棺,发出拳打脚踢般的嘭嘭巨声。幸好石棺材质特殊,不然棺前辈的残躯怕是已经被撕碎。 “哗哧!” 感应到李唯一的气息重新出现,六只凤翅蛾皇围攻上去。 李唯一巍然不惧,笔直站在那里,在六只凤翅蛾皇进入到三丈之内,才是捏出指诀,以灵光火苗催动道祖太极鱼。 “哗!” 一圈空间涟漪激荡过后,六只凤翅蛾皇被一网打尽,全部收进佛祖舍利。 连续三次开启道祖太极鱼,李唯一印堂发黑,灵光火焰险些因为支撑不住消耗而熄灭。 他稳住身形后,一步步走向天法地泉,进入方丈道域。确定没有危险后,盘膝坐下,吸收头顶泉眼涌出的光点微粒,呼吸吐纳法气。 念力和法武,同时修炼。 半日后。 他眉心印堂重新亮了起来。 头顶响起“啵”的一声,一道浅淡而笔直的光束,从天灵冲起。 光束一指粗,延伸九丈高。 一切都水到渠成,李唯一打开第七泉天灵,正式踏入涌泉巅峰。 远处三道残魂,密切关注他身上的各种变化,被天灵九丈光震惊,但不再如以前那般像没见过世面一惊一乍,已经有些麻木。 罐师父道:“老棺,你最开始计划的,是涌泉两年?我看只需要一年,他就能入五海。” “快一点,自然更好。但接下来,每一步得走实了,风府和祖田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开,纯仙体不也有一些止步于七泉?天资这东西有些虚无缥缈,惊艳之人更需要加倍努力和自我鞭策,稍微懈怠,便一泻千里。起步艰难的拙才,有些时候反而越走越强。” 石棺中的残尸在李唯一身上寄托了极大期望,当成血亲子侄一般,希望他能一直高歌猛进,但又患得患失。做为道祖太极鱼主人修行初期的引路人,他压力巨大。 …… 五日后。 苍王墓那两扇十数丈高的石门缓缓打开,李唯一走出来,细细查看和感知周围,没有发现黎菱或者苍黎部族的武修,这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来到陵前广场,他转身,向苍王墓深深三拜。 无论怎么说,在这里拿到了了不得的机缘,凤翅蛾皇是天法地泉蕴养孵化,人得有感恩之心。 陵前广场上堆放的异界棺,他没有动,也动不了,每一具都布置有阵文。 走出祖境。 外面已是五月,天气炎热,阳刚炽盛。 原始密林中蝉鸣鸟啼,乌飞兔走,不像祖境中一片死气沉沉。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加上破境七泉,收服七只凤翅蛾皇,身上伤势尽愈,李唯一精气神饱满,心情大好,急速在山间小道上奔跑。 遇到一处瀑布下的水潭。 “噗通!” 他跳了进去,清洗身上积攒了一个月的丰厚污垢。 潭水冰寒刺骨,但心中就是有一种舒爽感。 上岸后,换上放在恶驼铃中的最后一件干净衣袍,便大步流星向山外走去。一路上,看什么都感觉生机勃勃,一草一木皆想亲吻,心中连连感叹世间的美好。 直到两天后,他走出尨山山脉的密林,看见一道飞在半空的人形黑影,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是慕容筱! 她背上背有法器巨弓和箭筒。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还阴魂不散。这是料定我迟早会走出尨山山脉?” 李唯一退回林中,隐藏起来。 思索片刻后,手捏指诀,他眉心亮了起来,飞出一缕缕光点微粒,涌入挂在脖子上的道祖太极鱼。 “哗!” 七只凤翅蛾皇被召唤出来,身上散发七团拳头大小的五彩光华,围绕李唯一飞行,像在翩翩起舞。 李唯一以念力沟通,吩咐它们去对付半空中的慕容筱。 七只凤翅蛾皇并不是那么听话,它们血脉强大,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对抗虫文。当然最重要的是,李唯一现在念力太弱。 无可奈何,李唯一只得取出那株三百年年份的宝药九叶蒲草,摘下七片晶莹芬芳的叶子,喂给它们。 各自吃下一片蒲草叶子,七只凤翅蛾皇变得异常欢跃,嘴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李唯一连忙将剩下蒲草的收起,以念力道:“不出力,想都别想再吃。这九叶蒲草,价值三万枚银钱,你们这哪里吃的是食物,吃的是金,吃的是银,吃的是我的血。赶紧去!” “不好,她要走。” 李唯一带着七只凤翅蛾皇,健步冲出密林追上去。 慕容筱飞在离地两百米高的半空,心中怨气浓厚:“已经这么久过去,还让我每天到附近区域寻觅,真把我当成长林帮的人了?那小子误闯九黎族祖境,多半已经死在里面。先回姚关吧!” “慕容筱!” …… 一道熟悉的呼唤声,隐隐约约从地面传来。 慕容筱扭头看向身后的地面,站在濉河边冲她挥手的身影不是李唯一是谁?她眼中先是惊诧,继而溢出喜色。 真是够狂! 慕容筱知道自己杀不了李唯一,因此立即振翅,准备飞向姚关报信。 姚关城可是聚集了不少摩拳擦掌欲要取李唯一性命的高手,其中就包括她的盟友,长林帮副帮主汤延,七泉堂第四薛正。 “哗哧!” 密集的振翅声将她包围,她眼前昏花,只感到处都是五彩色的光斑。 “噗!” “噗嗤!” …… 七只凤翅蛾皇从她身上和身旁,不断穿梭飞过。很快这位七泉堂排名第二十一位的涌泉境高手,便化为一具死尸,从半空坠落下来。 李唯一赶到死尸坠落的地方,看到千疮百孔的慕容筱,不禁感叹:“真是凶残!” 七只凤翅蛾皇向他飞了过去,叽叽喳喳讨要九叶蒲草。 李唯一将残剩下的蒲草,丢给它们,立即蹲下摸尸。 摘下钱袋,里面沉甸甸的。 打开后,全是白花花的涌泉币,少说有五六十个。相当于,五六十万枚铜钱。 对百强武者来说,不算太多。 慕容筱身上真正值钱的,还是那把三米长的法器巨弓。李唯一捡起来后,奋力拉动,弓骨太长了,很不协调。 身躯高大的畸人种武修,倒是刚好合适。 将慕容筱尸体沉河后,李唯一将法器巨弓丢进恶驼铃内,准备卖掉换钱。 站在烈日下,他沿濉河,眺望南方。整个天边都被仙辉笼罩,特别是地面升起的一道光柱,极其明亮,仿佛能够冲到宇空之外。 李唯一观察四周,发现此处自己曾路经过,位于姚关城和葬仙镇之间。 换言之,被仙辉笼罩的那片地域,就是葬仙镇所在。 “葬仙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已经一个月,怎么还没有平息?” 李唯一心中极为好奇,但不敢掺和那边的大动静,准备先去兽黎部族执掌的姚关城。吃了一个月的干粮,早就想美美的吃一碗热汤面,然后找一张舒服的大床睡一觉。 明天再出发去九黎隐门。 七只凤翅蛾皇将蒲草全部吃掉后,又围上来,在他脸前飞个不停,眼睛都要晃瞎了! “没了,没了,身上之前买的药材,全部都喂给你们了!”李唯一连忙催动道祖太极鱼,将它们收进佛祖舍利,这才清净下来。 灵位前辈告诉过他,凤翅蛾皇是素食奇虫,只吃各种名贵药材。 要将它们喂到成年,需要海量宝药。 “哎!造孽啊,感觉是养了七个小祖宗,还是去姚关买一些药材吧,毕竟是帝皇级奇虫,别在幼年就饿死了!” 李唯一乔装打扮了一番,在脸上弄出尘垢,又让头发披散下来,显得极为落魄狼狈的模样。 虽然已经一个月,风声肯定过去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路上,他都能看见濉河上有巨舰开赴葬仙镇的方向,也有骑异兽从他身旁疾行而过的法武强者。还有一些更厉害的人物,以百米长的巨禽为坐骑,驮着金碧辉煌的殿宇,从天穹飞过。 如今的姚关城,热闹非凡,宗门弟子随处可见,法武高手成群结队。 整个黎州,甚至南境另外六州,皆有武修和念师闻风而来。 李唯一才刚刚进城,就嗅到熟悉的香味。 黎菱从人群中跃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继而又闪身到他身前,明眸皓齿的笑道:“你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来姚关。难道不知道有很多人想杀你,换取酬金?” 李唯一怔住半晌:“你怎么……” “就你这么粗糙的乔装,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别害怕,来了姚关,就是九黎族的地盘,有我罩着你,跟我走吧!”黎菱道。 李唯一终于可以肯定,黎菱的确是有办法精准锁定他的位置,问道:“去哪?” “见我爹!” 黎菱想了想,又道:“还有我娘,我哥,四叔……对了,还有我那位十六岁的堂妹,这次是真的。” 李唯一停下脚步,以异样的眼神盯着她。 …… 求月票! 新年快乐,感谢陪《元始法则》一起跨年,2024的我们所有烦恼都随风而去,2025诸事皆顺! 月票抽奖活动! 一月,《元始法则》是新书月第一个月上架~希望大家伙的月票支持。 【参加资格】 1月1日0点至1月10日24点期间于本书所投出的月票(包括领取月包的月票) 【抽奖与领奖方式】 从月票的界面右上角,可以进入【月票纪念册】并看到自己投出的月票的编号,该编号为唯一数。 由运营卡点最后一张票编号作为最终编号。 活动结束后十五个工作日内,由飞天鱼抖音直播抽奖。 届时添加运营qq,填写地址 奖品: 定制水杯(四份) 定制鼠标垫(十份) 定制充电宝(十份) 飞天鱼签名书(三本) 月票达到五千票:三只松鼠零食礼包30份 月票达到一万票:狼蛛f87 pro无线三模客制化机械键盘10份 月票达到两万票:华为freebuds se2无线蓝牙耳机20份 月票达到三万票:华为nova13基础款1份 参与奖:参与月票活动帖,保底五十点币 第七十章 姚关繁华(二合一7000字) (实在不好分章。) …… “不去。” 李唯一直接就拒绝。 如果是苍黎甲首黎松林,或者说苍黎的单独邀请,李唯一自是不好推辞。毕竟这二人,在九黎城对他多有照顾。 特别是黎松林,既帮他争取九黎道院名额的挑战资格,又亲自前去震慑长林帮,更是不惜得罪杨族也要护他一个月的安全。 这份人情,李唯一一直记在心中。 但跟黎菱去见父母,见一大家子人,这算什么? “别走啊,我们两的事,我爹,我娘,我哥都已经知道了!”黎菱追上前去,紧跟不舍。 李唯一强调道:“我们两什么事也没有!你要是再对外乱讲,污我名声,或者用家势来压我,我们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可没有乱讲。” 黎菱继续道:“是一个月前,你遭到针对和追杀,我得知消息后,立即离开九黎道院到处寻你。我娘觉得我过于关心你了,心生怀疑,所以找我谈话。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多次救过我性命。我就说了这么多,绝没有乱讲一句,我可以用九黎之神立誓。” 李唯一以沉默回应。 他可以想象,黎菱母亲听到黎菱的回答后,是什么样的想法。 黎菱道:“难道我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或者说,我连自以为是的,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都不行?” …… 姚关城没有城墙,更像一座数十万人口的超大型集镇。 城中房屋,大多采用夯土垒石结构铸建,颇为低矮原始。少数一些大族庄园、酒楼客栈稍显气派,圆木建楼,达三四层之高。 葬仙镇爆发的仙辉异变,动静太大,整片地域都被笼罩,一个月时间内,震动整个南境七州,各种传言都有。 有说,葬仙镇是古时的仙落之境,一仙落万物生,许多瑰宝将要出世。 也有说,葬仙镇地底是仙界的一角,即将开启。那道从地底飞出的粗壮光柱,乃是通往仙界的路,有黎州老一辈的强者沿光柱沉落到地底,看到了不属于人间的景象。但不敢深入,因为感受到了恐怖气息,匆匆一瞥便返回地面。 真真假假,各种传言满天飞,将无数修士吸引而来。自然也就让距离葬仙镇最近的这座小城,短时间内,出现本不属于它的热闹繁华。 酒楼客栈早已爆满,房价菜价翻了数倍。 做为此间主人的兽黎部族,趁机拿出各类稀奇资源贩卖,包括异界棺、宝药、异兽、兽卵、虫卵、至密金属矿石、古仙巨兽血液…… 只要有钱,在现在的姚关城,可以买到许多平时买不到的资源秘宝。 李唯一对姚关城颇为熟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是与高欢夜宿此城。没有去城中那片最繁华的街区,而是去往城西的药材市场。 城西临近尨山山脉,采药人从山中采药后,会第一时间将最新鲜的药材送到此处摆摊售卖,价格比那些势族、宗门开设的店铺便宜得多。 当然这里的药材品质不高…… 七只幼虫而已,吃品质那么高的药材做什么?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李唯一囊中羞涩,而品级高的药材又贵得离谱。 走进城西药市,各种药材的异香扑鼻而来。所有人的摊位都很简朴,有的甚至直接展开一块麻布,一块草席,便开始贩卖。 整个市场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吆喝和谈价争执声。 黎菱一直跟在他后面,走进药市,忍不住道:“你买药材,得去商会,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市场上三教九流汇聚,人多眼杂,他们就算采到宝药,也是第一时间秘密卖到商会。天一商会在姚关有分店,用苍黎部族的身份采购,有不小的折扣。” “没钱。”李唯一道。 黎菱根本不信:“苍黎部族给你买宅院的钱呢?足有二十万银钱呢!” 李唯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以沉默回应。他来到一家药材品类较多的摊铺前,指向地上一米多长的肉苁蓉,问价:“这一根怎么卖?” 那摊主见李唯一一身落魄狼狈样,本是不想搭理,但看见他身后衣着光鲜、容颜似小仙女般的黎菱后,立即挤出笑容:“小兄弟,好眼力!这可是一株老药,重达六十三斤,五十枚银钱一斤,你切几斤?” 药,十年成材,百年为宝,千年成精。 年份超过十年,才能称为“药材”。 药材的价格,已经不便宜,最次的都是五枚银钱起步。 能被称为“老药”的,年份至少得五十年以上。 生长百年以上,则被称为“宝药”。 生长千年以上的,几乎就有了意识,拥有法力,甚至有化形能力,每一株都珍贵无比,被称为“千年精药”,或者“千年妖药”。 李唯一之所以看中这株肉苁蓉,不是它多么名贵,而是量大,绝对够那七只小家伙吃很久。 “五十枚银钱一斤,太贵了吧?少一点。” 李唯一眉头紧皱,那株九叶蒲草乃是三百年年份的宝药,贵也就罢了。一株药材级别的老药而已,竟也贵得吓人。 这要全部买下,得三千一百五十枚银钱。 他现在身上的各种钱币加起来,也就能兑换一万两千多枚银钱。 够那七只凤翅蛾皇吃多久? 摊主脸色难看了许多:“才五十枚银钱,哪里贵了,采药人很难的。你知道尨山山脉有多危险?你知道,采一株老药,有多不容易?” 黎菱走到那根肉苁蓉旁边,用手指摘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在鼻尖轻嗅,察觉到了什么,继而笑道:“你这不是老药吧?我看年份也就三十年出头。” 摊主道:“小姑娘,你损坏了我家老药的品相,可得赔钱。” “好啊,赔多少?” 黎菱将一块黑色的金属牌子取出,随手丢给摊主。 摊主接过后,只是看了一眼,立即手中的牌子就变得烫手,根本拿不住的样子,连忙恭恭敬敬还回去,忐忑不安的道歉:“原来是神殿的冥灯指路使大人,难怪眼力这么毒辣,这天底下的药材,哪里瞒得过大人你?” “那你这是老药吗?” “不是,不是……”摊主尴尬笑道。 黎菱拿回冥灯指路使的牌子后,又道:“那价格怎么说?” “三十枚银钱一斤,不,二十五枚银钱一斤。”摊主满脸堆笑。 黎菱得意的瞥了李唯一,又道:“行吧!你是兽黎部族的族人吧?我们现在就去兽黎部族设在城中的宗祠,你亲自跟族中掌管家法、刑法的老人们讲一讲,你是如何欺骗我朋友,扰乱市场秩序,损毁兽黎部族名声的。” 在药市,药材的年份,本来就是摊主随口喊,骗到一个是一个。遇到识货的,大家只要价格谈拢,也不会有什么纠纷。 但谁让今天惹到不该惹的人? 毕竟九黎神殿专门管理各族和各城镇的宗祠。 摊主道:“要不大人你给定个价?” …… 最终李唯一花费六百三十枚银钱,买下那株六十三斤重的肉苁蓉。 能低价买到药材,李唯一哪能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又在同一摊铺,挑选了六种别的老药,抹去零头后,总共花费两千四百枚银钱。 李唯一没有什么愧疚心理,毕竟要不是黎菱,就凭他对药材的了解,肯定会被坑一大笔。摊主若不是欺骗在先,他绝不会允许黎菱以势压人。 又在药市逛了一圈,果然一株宝药都没看到。 花费五枚银钱,买下一个尺长的虫筒后,李唯一离开药市。 若是资金充足,他当然更愿意购买宝药喂养凤翅蛾皇,毕竟吃得越珍贵,它们成长速度越快。 他何尝不想尽快将七只凤翅蛾皇喂到战力堪比七位五海境的级别? “看来还是得卖法器。” 李唯一心中如此想着,手上则把玩着新买的虫筒,是一节赤金竹做成,极其坚硬,有透气孔和背带。 凤翅蛾皇是帝皇级奇虫,连石棺师父和罐师父都没能认出来,灵位前辈说,哪怕在他们那个时代整个凌霄生境能将之认出的御虫士,也不超过十人。 因此,她让李唯一不用太过担心暴露。 将凤翅蛾皇养在佛祖舍利上的那片血泥空间,当然没有问题。但万一遇到强敌,需要释放出它们帮忙的时候,肯定要暴露身怀空间异宝的秘密。 李唯一突然停步,看向始终跟在身旁的黎菱:“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买这些东西?” “好奇你也不会说,你这人,从来都不会领我的情。总觉得,我要害你。”黎菱道。 李唯一想了想:“我请你吃面?” 黎菱眸中闪过一道诧异之色。 “今天你帮我省下了一大笔钱,总要感谢的。” 李唯一带着黎菱,来到一家路边的摊棚面馆,在一张临路的四方桌旁边率先坐下:“店家,两碗汤面,加牛肉。” 黎菱身穿华美衣裙,腰带、袖、领,皆是洁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加上她半仙体的无瑕肌肤和精致绝伦的五官,实在是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随着她坐到李唯一右侧的座位上,摊棚中和街道上,顿时投过去无数双诧异且好奇的目光,自然也有羡嫉的眼神。 黎菱递过去一根丝巾:“把你脸上的尘垢擦一擦吧,在姚关没有人敢动你,城中有很多苍黎部族的强者。” 李唯一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与黎菱的关系,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反而无比珍视每一份情感。就像蔡羽彤的那碗鱼汤,他能记一辈子。 犹豫了很久,最终他接过丝巾擦拭,问道:“我这颗脑袋在五葬庙的价格,应该涨了吧?” 就刚才,从药市走到面摊,短短数百米的路,李唯一就发现了至少三位跟踪者,眼神皆含有敌意和杀气。 没办法,姚关太小,黎菱又太引人瞩目。 他和黎菱走在一起,不被盯上和认出才是怪事。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与黎菱走在一起,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敢出手。 “涨了,涨了好几倍。一些五海境的修士,都在四处找你。” 黎菱又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必须带你去见我爹娘了吧?因为你待在他们那边,才真正安全。等回到九黎城,你可以直接进道院修行,不用再怕五葬庙的杀手,或者外面的接单客。” “哦!进道院的名额不是要争?”李唯一笑道。 黎菱笑道:“一个月前那一战,你杀红了一条街,又染红了濉河水,现在谁还敢小瞧你?百强武者姚正昇和陆参,都死于你手中。进道院,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四叔甚至有收你做传人的打算。” “人的名,树的影。你现在在年轻一代中,多多少少有些名气。” “才有些名气?”李唯一道。 黎菱道:“不破第九泉祖田,不是纯仙体,不入五海境,你想要多大的名气?我哥三者占全,尚且还没有名满天下。” 两碗汤面被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牛肉用料很足,每碗都有十几片。 李唯一刚刚开吃。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风风火火冲进摊棚,气喘吁吁的坐到李唯一和黎菱所在的方桌旁,大喊道:“饿死我了!店主,十碗汤面。” 灶台边的店主,怔了一瞬:“几个人?” “没长眼睛吗?一个,就我一个。”小胖子拍着桌子,又道:“别废话了,少不了你钱。” 黎菱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空置的桌子,倒也不好驱逐他。 小胖子盯上她面前那碗还没有吃的面,搓了搓手,自来熟的笑道:“我看这位神女下凡般的纯仙体姐姐不像是会在这种地方吃饭的人,要不你这碗面先让给我?” 半仙体和纯仙体,只看外表,是很难看出来的。 “嘴倒是挺甜,你先吃吧,我不饿。”黎菱道。 “太感谢了!” 小胖子连忙将碗端过去,问道:“我叫十食,你们两位怎么称呼?” 黎菱道:“苍黎部族,黎菱。” “苍黎部族,谢天殊。” 李唯一暗暗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小胖子,感应不到法力和念力波动,也没有危险气息,像一个普通人。但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出现在现在的姚关城,何尝不是一件怪异的事? 小胖子在狼吞虎咽吃面的同时,竟然可以说话,点评街道上路过的人群:“天殊哥,看见那辆由火蜥蜴拉动的车辇没有,那是枝州郦城少城主的座驾。郦家可风光了,出了一位大人物,再过几十年,怕是有机会成为南境的第二个千万门庭。这位少城主,年仅十七岁,已经九泉破五海。可惜是凡人体质,要是纯仙体,那就了不得了!” “菱姐姐,看见那十几个穿青色武袍的年轻人没有,领头的那位,是三陈学宫年轻一代的第一人,陈文武。黎州三十岁以下,排名前十的人物……可能前五……” “黎州七泉堂排名第四的薛正也来了!他也不简单,以不到二十五岁的年纪,在五海境之下能有如此战力,足可与纯仙体平起平坐。一旦破境五海,便是游鱼化蛟龙。” 直到这时,李唯一和黎菱才终于望向街道上。 果然薛正背着法器长刀的挺拔身影,由远而近行来,目光始终盯着卖面的摊棚。阳光下,他银色的皮肤,显得异常明亮灼目。 与薛正一起前来的,另有长林帮的两位五海境强者胥长林和汤延。 但在气度和精神状态上,两位五海境竟都弱了一筹。 整条街道上的行人,皆察觉到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除了对自身实力自信的武修,其余人尽皆远远退开。 黎菱当然知道来者不善,豁然站起身,走出摊棚:“你们长林帮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本小姐还没有去寻你们晦气,你们竟主动送上门来。想要在姚关城杀人,你们过得了我这一关吗?” 薛正抱拳道:“四姑娘误会了!薛某此来,是关心李兄弟身上的伤势,特地前来慰问。若伤势已经痊愈,则想讨教一二,毕竟现在所有人都说,李唯一才是黎州涌泉境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薛正没有败过,却平白被压一头,心中怎么都是有些不舒服。” 胥长林道:“年轻人之间就该多切磋交流,他们又都是涌泉境的顶尖天才。很公平!” 黎菱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他是黎州涌泉境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说法?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是我哥,要不你们濉宗也找个人去挑战他?” 薛正目光落向李唯一:“薛某只是想切磋而已,阁下都不敢吗?躲在一个女子身后苟且的男人,注定不会有大的成就。” 李唯一将碗中最后一口汤喝完:“店主,结账!他的十碗面,我也一并给了。” 李唯一已经因为请客吃面,逃过一次杀劫。眼前这小胖子,让他有些看不透,因此觉得结一个善缘,不是什么坏事。 反正十碗面也不贵。 走出摊棚,李唯一眯起眼睛看向背对夕阳而立的薛正,道:“刚吃完饭,不宜激烈战斗,改日再约。另外我不是躲在她身后,是她主动要保护我。你要是有本事,也可以找一位大念师保护你!” “神女下凡一般的美丽大念师。”摊棚内,响起小胖子纠正的声音。 李唯一当然不想与薛正交手,将其击败或击杀,敌人和杀手就会重新评估他的实力,到时候面对的压力必将倍增。 不交手,反而可以让敌人更加轻视。 薛正认真打量李唯一,像是要重新将他认识一遍。 那个在濉河边大杀四方的狠角色,竟然一点都不受激。 “哗啦啦!” 一辆牛车,缓缓行来。 拉车的青牛,比大象的体躯还要庞大,双瞳是金色,皮肤闪闪发光,四蹄和牛角跟青铜一般,一看就不是凡种。 见青牛,而晓其人。 在场众人皆知是苍黎甲首到了,纷纷行礼,或者退走。 牛车停在李唯一和黎菱身旁,车中传来黎松林的声音:“你们两个,上车!” 李唯一自然知道,这位苍黎甲首是担心他有危险,特意赶来给他撑腰,心中自是有一股触动。 黎菱先一步登车后,李唯一看向对面的薛正和汤延,道:“先前在城外,我看见慕容筱了!” 丢下这话,也不管薛正三人是什么神情,李唯一径直登上牛车,进入车厢。 黎松林坐在正对厢门的主位上,脸色颇为沉冷,继而苦涩道:“抱歉,我本以为能护住你一个月的,结果别人根本不卖我面子。这一次,脸丢大了,关键还找不回来。” 黎松林没有提为什么找不回来,李唯一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去追问。 他道:“晚辈已经十分感激,若不是前辈庇护了二十几天,我那天晚上一点生机都不会有。” 黎松林终于露出笑容:“破境第八泉风府了?” 此前李唯一告诉他,自己是开七泉的修为。 既然一个月前那晚活了下来,并且连斩百强武者,显然是境界突破,才争到一线生机。 李唯一心中挣扎,考虑要不要骗黎松林。他是真不想欺骗眼前这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幸好破境风府,不然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黎松林早有猜测,因此并不惊讶,而是笑道:“你没有一时冲动答应薛正,是对的,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你性格过于刚直。过刚易折!刚柔并济,才是真正的剑道。” “薛正已经是白银纯仙体了,以他的武学造诣,整个黎州五海境之下,已经无人是他对手。就算是各个势力隐藏的那些九泉武者,也不见得能赢他。” “你刚才若答应了他,恐怕一刀就会被他劈杀。而且没人能为你报仇,因为是你自己答应的,连一招都接不住,怨不得任何人。” 黎松林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李唯一的神情。 纯仙体并不是只有肌肤无瑕玉化一种,还有一些身躯是化白银、黄金、琉璃……,体质战力没有高下之分。 李唯一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和落寞,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败给从半仙体蜕变成纯仙体的薛正,只是好奇的问道:“各个势力有隐藏九泉武者?所以所谓的七泉堂排名,也就大家图个乐子?” 黎松林摇头道:“七泉堂排名,还是很有分量。能开九泉的年轻武者少之又少,而且开九泉后,立即就会破境五海,将这一秘密隐藏。” “纯仙体开九泉后,几乎都是天下皆知,因为这种级别的天才,皆被大势力笼络,会被当成招牌来宣传和打造,没有人敢轻易杀他们。千万门庭和千万宗派,称之为传承者。” “但纯仙体才多少人?” “凡人的基数比纯仙体大千倍万倍,就算修炼难度更大,能开九泉的,还是有一些的。但他们几乎都名不见经传,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据我了解,最近十年,九黎族开九泉的年轻武者足有六人,苍黎只是最强的那一个。另外五个,四个凡人,一个畸人种。” 李唯一道:“九黎族人口何止千万,十年下来,仅六人开九泉。祖田这一关,的确难如登天。” “苍黎部族作为百万势族,最近三十年,除了苍黎,没有出过一个开九泉天才。” 黎松林苦笑后:“跟你讲了这么多,老夫是想告诉你,你得去冲击第九泉,只有打开祖田,你才有机会战胜薛正,弥补体质上的差距。你若真做到了,无论修为多高的人,都会高看你一眼,在九黎族的地位会大不一样。” 黎松林虽今年已经五十二岁,还自称老夫,但他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很有几分慵懒洒脱的味道。 李唯一道:“晚辈自是要去试一试的,不会急着破五海境。” 黎松林满意的点头,终于进入正题的讲道:“知道薛正为何可以在短时间内,蜕变成纯仙体?” “为何?” 这一句,是黎菱问出。 黎松林道:“是薛家那位甲首,在葬仙镇附近采到了一株沾染仙霞的异药,交给了他服用。” 濉宗是七个家族组建而成。 杨族为首,薛族居末。 “那老匹夫能够培养出一位纯仙体,老夫自然是要培养一位开九泉的天才去压他一头。”黎松林笑眯眯的看着李唯一:“恰好,老夫前几天也采到了一株沾染仙霞的异药。” 李唯一动容,本以为黎松林大谈九泉祖田只是想要鼓励他一二,哪想到对方竟会拿出如此奇宝? 黎菱撒娇道:“四叔,我还是半仙体呢!有这样的异药,你怎么先想着外人?” 黎松林道:“同样是沾染仙霞,但药与药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我采的这株,更适合帮助武者开辟风府和祖田。族中,有谁有希望开辟祖田?” 黎松林之所以决定将这株异药交给李唯一,其一是李唯一在八泉境界展现出来的战力足够强大,完全有资格列入百强武者前十,冲击祖田成功的机会很大。 其二,他听苍黎讲述了一个月前九黎城那晚的经过,李唯一竟然能够为了同伴,独自一人去引开众多敌人。这份绝境中展现出来的胆魄和品格,太难能可贵,他很想收为传人。 …… 求月票! 第七十一章 四大千万门庭 “多谢前辈抬爱,但如此珍贵的宝物,晚辈实在受之有愧。”李唯一斟酌片刻后,如此说道。 他心中是真的有几分羞愧,对方以诚相待,自己却多有隐瞒。 有道是,“以诚待人者,人亦诚而应”。 但若不隐瞒,自己又如何前往隐门,成为神隐人? 黎松林一直在观察李唯一的心境状态,微微笑道:“怎么又叫前辈了?” “四叔。” 李唯一很乐意这般称呼。 从小没有任何亲人,师父、师兄、大师姐就是他认知中的全世界。亲人的称呼,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这声四叔,比在九黎城时叫得更郑重。 “那株沾染仙霞的异药,放在枣梅庄园,我们现在便去取。没有什么受之有愧的,别有心理负担。你忘了,苍黎部族在葬仙镇还欠着你的人情?” 顿了顿,黎松林露出古怪的笑意:“二哥和二嫂已经听过你的名字,并且向我打听过。放心,不要有压力,待会儿精气神足一点,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嘛。” 李唯一看向坐在对面那张明眸皓齿的少女容颜,对方也正盯着他,心中暗叹,或许四叔待他如此真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黎菱。 摆明是将他当成了四小姐的上门女婿。 短暂的尴尬气氛后,黎菱问道:“四叔,葬仙镇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听一些人说,那里是一处仙落之境仙宝无数?更有说,下面连接仙界的一角,是一步登仙的地方。我们真能以凡人之躯,前往仙界?” 黎松林身上懒散味道消失,双眼变得剑一般锋利,挺直脊背道:“这些谣言,必是意图不轨者传出,欲要将各州强者引来,从而动乱黎州,从中获利。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进入地底且能活着回来,倒是有道种境修者欲强闯下去,但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竟在仙霞中化为一片血雨,骨头都变成齑粉。” 李唯一大惊,道种境强者都死得不明不白? 他顿时对葬仙镇那边的所谓大机缘死心,反而更关心黎州是否安全稳定,于是问道:“谣言是否是地狼王军传出?” 黎松林点头:“据说,地狼王军派遣了三大法王前来黎州,野心勃勃,必是要有一番作为。但只凭他们一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整个黎州,必定另有多方势力参与其中。东境的千万门庭龙门,便是其中之一。” 李唯一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地球少年,对天下局势已有了解,自然知道千万门庭的分量,那是在整个凌霄生境都屈指可数的庞然大物。 东境“龙门”,南境“左丘”,西境“朱门”,还有北境的“雪剑唐庭”。 这些千万门庭,至少都是独霸一州的雄主,势力、产业、族人遍布凌霄生境,丹药、法器、异兽、盐货、钱庄、香料、矿区、瓷茶、客栈、青楼、丝绸……几乎各个行业皆有他们的身影,在二十八州盘根错节,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千年根基,甚至数千、上万年的根基。 这根得多密集? 这地基得多厚实? 十年前,反凌霄宫的第一声号角,就是在东境,由龙门和雷霄宗一起吹响,继而迅速蔓延天下,形成今日战乱不休,群雄割据的局面。 大大小小的义军,多达上百个,狼烟四起,龙蛇争锋。 除了黎州还算稳定,天下再无一处安土。 黎松林见李唯一和黎菱都心情沉重,道:“放心吧!龙门虽然强大,但他们的根基在东境,不可能大规模进军南境。否则,以左丘门庭为首的本土势力必有回应。” “再说天下之争,自有老一辈的顶在前面,还轮不到你们操心。” 黎菱更关心葬仙镇的情况,问道:“既然没有人进入地底,那么四叔采的沾染了仙霞的异药,应该是来自葬仙镇周围地带吧?这样的异药,到底是怎么形成,采药危险吗?” 显然她对蜕变纯仙体有着执念。 黎松林道:“葬仙镇周围数十里,皆是仙霞笼罩的区域,而且内部像是正在不断展开。这些异药,都是生长在山野之间,品阶不算高,很多都只是数十年的药材或者老药。” “只不过,其中一些竟能够吸收一缕仙霞自养,这才出现神异变化。” “这些异药,有的能帮助纯仙体蜕变,有的可以帮助开辟风府和祖田,还有一些能够帮助扩展气海。现在你们知道,为何那么多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会汇聚过来了吧?” “你们两个最好别去冒险,那片区域厉害的人物可不少,就算运气好采到,也带不走。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逝灵煞妖出没,相当危险。” 黎菱露出失落之色,长长幽叹。 李唯一问道:“四叔说的,葬仙镇内部不断展开是什么意思?” “葬仙镇被仙霞笼罩的那片区域,正在不断变得广阔,就像空间在一点点的拉扯开。近日有老一辈的强者,深入进去两百里,都没有找到曾经那个古镇。” “莫非真的连接着仙界?”李唯一动容,这也太不可思议。 黎松林笑着摇头,他也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下去,现在九大部族的族长都头疼无比。 牛车在枣梅庄园门前停下。 此处是苍黎部族在姚关城的产业,初到这个世界时,李唯一和高欢来过一次。 不需要有人驾车,黎松林带着二人下车后,青牛自动拉车绕去后院,灵性和智慧极高。 夕阳尚未落山,斜光昏黄,枝影投墙。 等在门口的黎晴儿,正是黎菱口中那位十六岁的堂妹,不是纯仙体或半仙体,但依旧有着出色的容颜和身姿,法武修为不低,已经打开七泉。 “听说你们和长林帮起了冲突,可担心坏我了,他们胆子也太大。”黎晴儿抓住黎菱的手,忧心忡忡的说道。随后向黎松林行礼,唤了一声“四叔”。 黎菱道:“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来了?” “姚关就这么大的地方!刚才名哥哥来的时候讲的,说薛正已经是纯仙体,五海境之下无敌,你们险些要吃大亏。” 说出这话时,黎晴儿才是稍微盯了李唯一一眼,观感不是很好。 因为她听青成名说,眼前这位当时一直躲在黎菱身后,话都不敢说一句。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黎菱和黎晴儿携手进门后,李唯一才是跟在黎松林身后,走进枣梅庄园。 穿过照壁。 里面的庭院中,声音渐渐喧嚣。 一群黎州年轻一代的修士正在聚会,华衣与美酒,名利与青春,他们指点江山,豪情万丈,颇为热闹。其中自然以苍黎为首。 此外主厅中另有四道气息强横的年轻身影,能够列席而坐。四人个个英姿不凡,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令人心折的气度。 他们乃是九黎族九大部族其中四族的年轻一代第一人,年纪都不超过三十岁。 数十位年轻身影,不乏纯仙体和姿容绝丽的天之骄女,但只有五人列坐。这便是一族领军人物的待遇,自身强横的实力,让他们成为别人只能仰望的阶级。 李唯一耳边响起“仙霞区域采药”,“三陈学宫陈文武到了”,“濉宗越来越狂妄”……,等等断断续续的话语。 黎松林问道:“他们是九黎族年轻一代最杰出的一群人,数十年后便是黎州各行各业的巨头,要不要去结识一番?年轻人和年轻人待在一起,碰撞,青春如歌,肯定有许多共同语言。” 李唯一轻轻摇头,兴趣不大,但双眼却在打量里面的几位纯仙体和坐着的四人。 因为黎松林说过,九黎族除了苍黎,最近十年另有五位破九泉的人物,应该有人就在会场中。 黎晴儿已是拉着黎菱,进入主厅。 片刻后。 苍黎率先走出来,浑身皮肤都散发光泽,俊美的英姿贵气且凌厉,身上有一种让天下女子都为之倾倒的完美气质。 他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眼神复杂,不像曾经那般柔和纯粹,凌厉的审视。 “哥,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黎菱如此提醒一句。 那群跟随苍黎一起走出来的黎州俊杰骄女,听到这话后,才是认真打量起李唯一。 黎菱天资可不低,年仅十六岁,已经是大念师。 如此维护一个外男,以“最好的朋友”称呼,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苍黎眼神稍微收敛了一些,问道:“对上薛正,有几成把握?” 哪怕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李唯一也丝毫都不局促:“十成……九成吧!” 他不想说得太满,显得自己太狂。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笑了一声。 苍黎眉头皱起:“能一剑斩杀姚正昇,说明剑道达到了天道法合,在你这个年纪算是不错的。但,想要与现在的薛正交手,你必须破第九泉祖田,否则你一点机会都没有。自己丢掉的脸面,必须自己去争回来,只有这样今后才挺得直脊梁。” 紧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这是自古以来苍黎部族所有破九泉的武修写的经验和心得,也包括我的,你多翻一翻,应该有帮助。” “争,必须要争。这是凡人追赶纯仙体的唯一机会!” “你的实力不弱,是有一线希望的。” 第七十二章 来自昆仑的异界棺 随后苍黎向所有人介绍李唯一,讲述一个月前濉河边那惨烈的一战。但很快,众人的议论点就换成,苍黎与龙门传承者在濉河的巅绝一战。 听了半晌,李唯一这才知道,那一夜自己逃走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彻底被边缘化后,黎松林带着李唯一离开。 他笑道:“你别介意!你要知道,任何一位兄长看自己妹妹的心上人,都不会顺眼的,总是想尽办法尝试在你身上挑出毛病。但他能将开九泉的心得册子带在身上,可见还是用心了的。” “只不过,先前薛正在街上闹的那一出,应该是被人扭曲瞎传,所以他对你很有意见。” “年轻人嘛,特别是天资高到他那个地步的年轻人,是非常傲气的,说话自然也就锐利了一些。” “但有一句,我很认可。争,你必须得去争,祖田不破,何以战胜薛正?” “苍黎横空出世后,九黎族现在是很在乎年轻一代的输赢。要在他这一代,重新崛起,将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尽数压下去。” “四叔放心,我会拼尽一切去冲击第九泉。”李唯一很平静,将苍黎给的那本册子收起来。 本来他是不需要的,毕竟有三位老古董师父存在,但在那种场合拒绝苍黎。这位黎州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怎么下得来台? 黎菱追上来:“我会跟我哥讲清楚的!都是他们瞎传,一个薛正而已,你怎么可能惧他?” 李唯一显得无所谓,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只在乎,薛正和汤延等人的追杀之仇。 前方石桥上,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走来,外穿云纹长袍,内搭白色丝绸中衣,袖口宽大,绣织枝叶图案。 “娘!” 黎菱如活泼的羚鹿瞬间变成一动不动的鹌鹑,低下头微微躲到黎松林身后。 “嫂嫂。”黎松林抱拳行礼。 李唯一自是有分寸,跟着行了一礼,没有直视对面那年轻妇人。 但只匆匆一瞥,也是看出对方乃是纯仙体,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痕迹,眼神甚是凌厉。 没有任何铺垫和寒暄,那年轻妇人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场三人,显然这话不可能是问黎松林和黎菱。 李唯一如实回答:“暂时只想苦修一段时间,冲击第九泉祖田。” “暂且在枣梅庄园住下吧。” …… 李唯一再抬起头来时,黎菱的娘亲秦澹已经远去,从始至终也就说了两句话。他道:“四叔,我怎么感觉被你给坑了,不该来枣梅庄园的。” 黎松林笑道:“感觉到压力了吧?实话告诉你,咱们黎家这位主母,平时可是很少露面的。别说你,我也有压力。” 苍黎部族嫡系一脉的家主,乃是苍黎和黎菱的父亲——黎松谷。 当然家主不是族长。 家主坐镇九黎城的族府,族长坐镇祖山。 “开异界棺了,家主要开异界棺。” “我就是听说今晚要开异界棺,才专门过来凑热闹。” “这是有什么喜事?” “别管了,苍黎家主的开棺技艺,足可在黎州排进前十,老一辈也没有几个比他更强。今天,必定可以大开眼界。” …… 不仅是那些年轻修者,一些闻风而来的中生代人物,全都向后院涌去。 黎菱有些诧异:“我爹这是怎么了?他应该有些时日,没有亲自开过棺了吧?” 黎松林笑道:“我猜,你爹多半是想在未来女婿面前露一手,展示自己的实力,免得女婿误听谣言,觉得黎家真的是主母说了算。” 李唯一哪会相信这话? 但心中对异界棺是真有几分好奇。 据说最普通的异界棺,也价值千万枚铜钱,可以在九黎城买一座宅院,是大修士才玩得起的珍宝。 九黎族就是靠打捞异界棺,从而富甲天下。 好巧不巧,他在恶驼铃中就藏了十五具棺师父在血海棺坞精挑细选的异界棺,早就打算拿出去卖。 “你们先去看看吧,今天要开的异界棺颇为珍奇,或可开出了不得的东西。”黎松林意味深长的笑道。 李唯一和黎菱赶到后院时,早已人满为患。 中间那片摆有异界棺的区域,被围得水泄不通。 二人没有往中间挤,找到一处较高的位置,远远望着。 被团团围住的那具异界棺,是正常棺椁大小,黑木材质。做为外行,在场没有修者看出它的珍奇之处。 但异界棺都是在血海打捞,早已不知浸泡了多少年,若真是寻常木料材质,怎么可能保存得这么完好? 站在异界棺旁边的黎松谷,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颇为清瘦,一身简素青衣,头戴方巾,两鬓垂肩,很是精神抖擞且有儒雅气质。 他目光淡淡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继而手捏指诀。 “哗!” 眉心的灵光天眼打开,犹如极光般的灵光雾纱从身上爆发出来,接向云天,强大的气场笼罩异界棺周围数丈的区域。 “洒赤明朱砂,以防万一。”他轻喝一声。 两位年长的助手,向异界棺抛洒一种赤红色的土。 赤明朱砂飞落到黎松谷撑起的灵光雾纱上后,自动滑落,在地上形成一个直径三丈左右的圆圈。 黎菱低声道:“这是防止棺中存在逝灵!一旦有逝灵冲出,会被赤明朱砂阻挡在圆圈内。” “嘭!嘭!嘭……” 黎松谷手捏指诀,在异界棺的各个方向敲击。特别是底部,敲击了十二次。 每一次敲击,都有一圈圈灵光波纹激荡而开。 片刻后,他锁眉道:“根据老夫多年开棺经验,这是一具来自昆仑的异界棺。这木料,或是神木材质,仅仅只是棺材本身就有非凡的入药价值,堪称千年精药。” “轰!” 整个院中的修者无不震惊。 棺材板都是千年精药? 哪怕一两的千年精药,都可卖出天价。 这具棺材得有多少斤?得值多少钱? 李唯一自然眼热,若能弄到一斤棺材板,给七只凤翅蛾皇做食物,或许能够把它们喂到战力堪比五海境武修的层次。 当然前提是,这具异界棺,真的堪比千年精药。 黎松谷看出众人不信,于是,从一位年长的助手手中,接过一柄法器级别的,在棺椁顶部一划。 法器竟只能划出一道浅浅的痕印。 而那被划开的痕印中,逸散出淡淡瑞华。有感知敏锐者发现,周围的草木明显受到影响,变得更加葱翠。 院中传出阵阵惊呼,许多人都眼红心热。 黎松谷脸色变得凝肃:“果然跟传说中一样,这口异界棺不能再开了!” 摆出这么大的架势,敲敲打打了一阵,竟然不开了! 几个意思? 黎松谷很有修养的抱拳道歉:“不是黎某不想开,而是以我现在的念力,驾驭不了它。这种来自昆仑的神木棺椁,曾有九黎先贤开过……” 话讲一半,他又顿住,道:“算了,此事关系重大,你们还是少知道为妙。收起来,赶紧收起来,尽快运回祖山。” 别说在场的一众修者,就连李唯一都快忍不了,想破口大骂。 他对这口堪比千年精药的异界棺兴趣很大,但对“昆仑”兴趣更大。因为,这是地球神话传说中最神秘之地,是众神之山。 名字为何会这么巧? 等到所有人散去,李唯一主动走上前去拜见,行晚辈礼。 黎松谷性格很好,十分和善:“你就是李唯一吧?我听老四说起过你,挺好的,嗯,是挺好的。” 李唯一实在有些受不了今晚这一双双打量的目光,迫不及待问道:“敢问家主,你是怎么判断出,一具异界棺来自哪里?” 黎松谷很健谈,细细道:“世人都觉得,异界棺中最珍贵的是那些秘宝冥器,是逝者的尸骸。但我却认为,棺中最珍贵的,是那些书籍和典册。你要知道,这些典册上的文字虽然不一样,但使用念力是可以解析的。” “棺中各类书籍典册上所记载,所描绘的,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些世界都在哪里。” “真想在有生之年走出去,去寻找异界棺中记载的那些世界。可惜,幽境广阔,血海无边……好吧,越说越远了,是这样的,只要经验足够丰富,观阅的资料足够多,要判断异界棺的来历不是难事。” 李唯一问道:“昆仑二字,是不是曾经在某些异界棺的典籍中出现?” “昆仑应该是某座大界,异界棺数量不少。只不过,眼前这具太过特殊,木料非凡,不能妄动。”黎松谷道。 李唯一追问:“来自昆仑的异界棺中,可有典籍上记载有与西王母相关的字眼?” 黎松谷眉头紧皱,细细回忆后摇头。 李唯一思考着与昆仑相关的神话传说,又问:“天庸城呢?悬圃宫?” 黎松谷再次摇头。 李唯一放弃了,看来这个世界虽然与地球神话传说有部分重叠,但根本对不上。 黎菱赶了过来,急切道:“爹,大伯和伯娘来了,是来索取四叔采到的那株沾染仙霞的异药,已经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真是不省心!老四采的药,关他们什么事?家丑啊!唯一,你暂且先住下,待会儿晚上我们再好好聊聊异界棺。” 黎松谷叹了一声后,快步行向连廊。 李唯一看了一眼那口被抬走的异界棺,又望向黎松谷的背影,渐渐回过味来,回想先前种种,暗道:“这位家主不会是故意在钓鱼吧?这口异界棺,可不是一般的鱼饵。” 李唯一当然不会认为是在钓他,或者试探他。他这样的小虾米,还没有资格让一位家主如此用心的算计。 第七十三章 十食法王 前院的争执声,断断续续传来,颇为混乱。 那些年轻一代的人杰骄女尚未离开,皆看热闹般围过去,真就如黎松谷说的那般,闹成了一场家丑。 但,黎松林采到沾染仙霞异药的消息,也是迅速在姚关城中传开。 …… 那株异药,李唯一扪心自问是想得到的,但远远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九泉祖田,有没有那株异药相助,他也必是要拼尽一切去冲。 而他之所以跟随黎松林来到枣梅庄园,其一是珍惜这位苍黎甲首的关爱之情,其二是来到姚关城身份已经暴露,的确是得借助苍黎部族的实力和影响力才能更好脱身。 因此,庄园前院因为那株异药而传来的争吵声,他并不是太过在意。 在一位老仆带领下,李唯一来到一间专门为他打扫准备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整洁。 向老仆道了一声谢后,他关上门。 “四叔说得没错,这苍黎部族虽家大业大,但内部也是破事一大堆。人人都在争利益,个个都想占好处。” 李唯一将檀木桌上的一盏骨灯点亮,笑了笑,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待在这熙熙攘攘的枣梅庄园,更不想坠入黎家大族的利益争斗中。那样只会身心俱疲,哪能安心修行? 他追求的,是长生大道。 目光投向桌案上的纸笔墨砚,坐了过去。 就算要离开,也不能不辞而别,那样太没有礼貌。 “四叔,唯一先离开姚关城了,我得去寻找我自己的路。那株异药,就当我已经收下,这份情我会记一辈子……” …… 写完辞别信后,他折叠起来,用印章压住。 时间尚早,天色才刚刚暗下来,街上人多眼杂。 得再等等。 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从佛祖舍利中取出,一一放进虫筒,又切下一斤肉苁蓉喂食。心中暗暗思考未来的路,除了前往隐门,还得尽快出手法器、异界棺,购买高品级宝药。 若七只小家伙成长到五海境的地步,自己一人就能横扫长林帮。 “先卖慕容筱的法器巨弓!三头蛇手镯需要用自己的血液血祭,太邪恶伤身,也可以出掉。不过,按照灵位前辈的分析,这是一件高阶法器,价值过亿……出的时候,得谨慎一些。” “姚关高手虽多,但老一辈的人物,肯定不会自降身份出手。有苍黎在城中,年轻一代的五海境强者,多半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唯一算来算去,在姚关城自己竟然极其安全,只有涌泉境出手才不会触怒苍黎部族。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传到后院。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很尖锐:“老四,你是铁了心,要将冲击九泉的机会,交给一个外人?长丰可是你亲侄子,他也开八泉,凭什么不可以是他?” “长丰开不了九泉,一点希望都没有。”黎松林很不客气的声音响起。 “那个外人就一定可以?据说他只是一个凡人,且已经二十岁。就算不给长丰,为什么不可以将异药留给族中的纯仙体?”另一个颇为沉厚苍老的男子声音传出。 黎松林平静且强硬的道:“大哥!我采的药,交给谁服用,不需要别人来帮我做决定。” …… 好不容易送走二人,枣梅庄园又陆续迎来十几波求药的人,皆是九黎各部的老者,为族中天赋异禀的子孙求取。 整整一个时辰的焦头烂额,黎松林实在疲于应付,脸色越来越冷沉,看向黎菱:“四丫头,去把唯一叫过来,让他现在就服下,免得所有人都眼巴巴望着。” 他原本是打算,让李唯一在八泉境界沉淀几个月,再服下异药冲击祖田。 但现在这种情况,继续将异药留着,不说他会被烦死,恐怕李唯一也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片刻后,黎菱手持一封信,双腿流绕蓝雾光痕飞速返回,急切而又担心的道:“不好了……四叔,他走了,就留下一封信。我去追他!” 将信交给黎松林后,她便冲向门外。 “你回来!” 坐在主位上的黎松谷右手食指一引,一缕长长的灵光气锁飞出去,将已冲出厅门的黎菱禁锢。 继而,他站起身,语重心长道:“那小子走得无声无息,连我都没有洞悉,可见藏匿逃命的本事不小。你能找得到他?” 黎菱身体被灵光气锁缠绕了七圈,挣脱不开,很想告诉父亲,自己找得到。 但体内的禅海观雾,是她最大的秘密。正是有这份无与伦比的大机缘,她才能以极快的速度,破境成为大念师。 她现在与禅海观雾,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足可轰动整个凌霄生境的秘密,自然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对于亲近李唯一这件事,最初当然是禅海观雾的任务。但多次相处下来,她是真觉得李唯一这人很不错,有自己的原则底线,也有感性的一面,至少也是一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她是真有些担心,李唯一这般独自离开会出事。于是,以求助的眼神,望向苍黎和黎松林。 苍黎径直出门,道:“向全城五海境武修传话,李唯一的命,我保了!所有杀手也好,杨族、濉宗的武修也罢,谁听不进去这句话,我一定会杀他,一定会!” 道种境以上,他管不了。 五海境以下,他不想管。 黎松林看完信,长叹一声,继而看向黎松谷道:“他让我帮忙照顾在族学中修行的那几个小辈,说没有异药,他也能开辟出祖田,让我不要担心。二哥,现在你看得出这孩子的品行了吧?” “我亲自派人去找吧,都是老大他们闹的事。”黎松谷道。 …… 李唯一是借助鬼旗,才悄无声息离开枣梅庄园。 当然,黎松谷和黎松林这两位在武道和念师领域走得极远的两大高手没有提前察觉,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要疲于应付那些求药者,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 已是深夜,姚关的街道上行人渐少。 李唯一于房屋建筑的阴影中快步疾行,准备连夜出城,直接去往九黎隐门。 在九黎族,哪怕是九大部族的族长,也不知道隐门的具体位置。他们只负责每年挑选出一位或者数位天资绝顶的少年,在特定的时间,送去特定的地点。 但做为九黎族曾经的魁首,棺师父自然知道九黎隐门在何处。 李唯一速度很快,像夜色下的一道残影。 前方灯火尽灭,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已经来到姚关城的边缘,再往前便是原始莽荒的尨山山脉。 蓦地。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总感觉一直在被人跟踪。 “怎么回事,疑神疑鬼了吗?” 李唯一刚刚转身,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正站在三步之外对着他傻笑。 这小胖子长得白白嫩嫩,眉毛粗黑,身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头顶扎着一个长长的辫子,用五颜六色的细绳缠编。 脚上穿的是一双草鞋,裤管宽大,小腿大部分都露在外面。 正是白天在面摊遇到的那位。 就一转身的短暂时间,对方就凭空出现,这不仅仅只是速度可怕,无声无息的敛气功夫更是吓人。李唯一深刻意识到,今晚遇到了了不得的高手。 “天殊哥,怎么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哪儿?带上我可好?”小胖子笑道,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李唯一道:“你怎么找到我的?白天在面摊,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是气!我有一缕法气,白天的时候,不小心附着在了你身上。” 小胖子摊开小小的一只嫩手,顿时李唯一衣袖中,一缕发丝那么微毫的无色之气飞出,回到了他掌心。 李唯一心中震撼的同时,亦知来者不善,手缓缓抓向背在背上的黄龙剑。 “你在找这柄剑吗?” 小胖子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将黄龙剑拿出,调动体内法力催动,剑却毫无反应。 他那两条浓黑的眉毛,顿时皱起:“奇怪,我怎么催动不了?” 李唯一苦笑连连,已是意识到与对方巨大的修为差距。 对方能无声无息做那么多的事,自然也就能无声无息取他性命。 李唯一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我白天不是说了嘛,我叫十食。” 小胖子将黄龙剑丢了过去,还给李唯一:“跟我走吧!我们两关系这么好,你还请我吃面了,就没必要动手了吧?” 他率先背着一双小胖手,向尨山山脉所在的夜幕走去。 但此刻前方的黑暗,宛若妖魔张开的深渊巨口,只要走进去,仿佛就会粉身碎骨。 李唯一接过黄龙剑,暗暗思考释放出巨型骆驼逃走的可能性,或者催动道祖太极鱼将对方拉扯进血泥空间的成功几率。 但对方速度太快了,而他催动法器又需要时间。 一旦失败,暴露了这两样东西,今天恐怕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李唯一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我杀你做什么?我们无冤无仇,难道为了五葬庙那点可怜的赏金?那多掉价,被人知道,肯定会耻笑的。” 小胖子见李唯一还在原地,转身看向他:“别那么紧张,我找你是有好事。你看我,我像坏人吗?” 李唯一道:“不妨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好事。” 小胖子长叹:“最初是我九哥要找你,你应该认识他呀,他说你们在葬仙镇见过。” 李唯一心中一动,眼神随之而变,难怪对方不怕苍黎部族,惊道:“你说的是石九斋?你是地狼王军的人?” “对啊,我十食,全名石十食。”小胖子道。 李唯一彻底傻眼,心中最后的逃生幻想也被碾灭。因为,对方能够以石为姓,以十排序,必然是地狼王军十大法王之列的人物。 修为之高,绝不可能是五海境第一境、第二境那么简单。 今天的生路在何处? 对方到底意欲何为? 李唯一凝视小胖子那双纯真含笑的小眼睛,最终认命了一般,跟了上去,但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这就对嘛!真让我动手擒你,被外人知道,又要说我十食不讲究,那样今后再也不会有人请我吃饭了!”石十食道。 李唯一想多了解一些信息,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问道:“九斋法王找我做什么?” “一个月前,看了濉河血战将你认出后,是九哥想找你。但今天,其实是我想找你,找你帮我们做一件大事,我感觉你这人实力和脑子还不错,应该可以胜任。” 石十食又道:“对了!九哥说,你在葬仙镇说过要跟他,但一溜烟就跑不见了,说话不算数。” 走出姚关城,四周皆是漆黑一片的密林。 李唯一突然停步:“不好,一股肚腹之患突然袭来,要不让我先解决一下?” 石十食笑道:“你不会是想逃吧?你别看我胖,我速度很快的。” “我一个涌泉境,哪能从一位法王面前逃走?这点自知我是有的。”李唯一道。 石十食道:“行吧,别走太远。” 李唯一快步进入密林,走了数十步后,来到一棵水桶粗的柏木下方。 他当然不是真的有肚腹之患,而是准备将身上一些重要法器,收进血泥空间。石十食对法器似乎不感兴趣,也或许是觉得他身上的法器不会有什么高级货。 但恶驼铃、鬼旗、经文腰带这些法器,若被石九斋触碰,随便用法力催动一二,就能判断出它们的价值。 命需保住,法器更要保住。 将所有重要法器收进血泥空间后,李唯一才从树后走出,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你看,没逃吧,我还是很讲诚信的。” 二人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山谷中的溪流边,亮着一个火堆,柴木噼啪爆燃。 石九斋独自一人,坐在火堆旁的青石上,长发微微卷曲,黄色火焰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使他犹如雕塑一般极具男性的阳刚魅力。 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黑暗中走来的石十食和李唯一,笑道:“你找的,居然是他。” 石十食坐到火堆旁的地上:“一个月前,你不也想找他?诶,六哥居然还没有回来?” “他?指不定又被哪位绝色美人勾走了魂!” 石九斋眼神落到李唯一身上,冰冷中,溢着一缕笑意:“知道我是谁吧?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十食,他的实力虽然还算可以,但与九泉武者比起来,还有不小差距。” 李唯一一直在聆听和分析,地狼王军似乎是在找人帮他们做一件事。 换言之,只要自己有用,今天就能活命。 无论石九斋此刻表现得多么慑人,多么想教训他,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李唯一道:“九斋法王的名号在南境如雷贯耳,我怎能不知?我认为,像你这样的大人物,若被一位涌泉境的小辈给骗了,那绝对怨不得对方,只能怪阁下识人看人的眼力太差。” 石九斋眼皮下压,瞳中寒风闪烁,像是有刀光剑影不断飞出。 一个阶下囚,怎能狂到这个地步? 难道“九斋法王”四个字,在南境已经没有震慑力? “九哥,我怎么觉得,他说的有一点道理。我要是被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给骗了,我肯定会先扇自己两巴掌。”石十食道。 第七十四章 剑斩薛正 石九斋此刻身上逸散出来的杀意与“战法意念”,足可将任何涌泉境武修吓得胆寒跪伏。 李唯一全力对抗这股压力,几乎无法呼吸,咬牙,艰难的又道:“就像此刻,你又如何知道,我的实力不足以帮你们成事?我觉得,十食法王的眼光都比你更好。” 李唯一的抗压能力和精神意念,让石九斋暗暗称奇。他眼神阴晴不定:“在开九泉武修手中,你觉得,你能撑几招,能逃命吗?” 李唯一收集到更加有用的信息,道:“看来法王是想让我对付一位九泉武修?这倒是有些奇了,你们自己为何不能亲自出手?莫非那位九泉武者,在某个你们去不了的地方?” 石九斋觉得眼前这小子的脑子是真的有点东西,或许真能成事,于是道:“不是对付,你还没有那么强,只需监视他就行。” 李唯一该硬就硬,该软就软,躬身行了一礼:“二位法王不妨讲清楚一些,现在我性命就在你们手中。你们交代的事,我肯定会全力以赴去办成。” 无论怎么说,先保住性命才是当务之急。 石九斋见他又恢复当初那副“小狼崽子”的模样,顿时心中怒意尽去,笑道:“我就说嘛,这才是你。你刚才那么一副狂妄自大的模样,我还以为十食找错了人。” 石十食道:“听说过九黎隐门吗?” 李唯一差一点没有绷住…… 什么情况,他们居然知道九黎隐门? “没听说过。”李唯一故作茫然,思考片刻后轻轻摇头。 石九斋道:“你不需要听说过,替我们去九黎隐门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旧账一笔勾销。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我会一掌把你拍死在这里,毕竟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探查九黎隐门这件事,关系重大,地狼王军怎么可能完全信任那位九黎族的神秘老者? 所以,当然是想安插一位自己人,跟着一起进九黎隐门。 神秘老者准备派遣去隐门的黎青,是开九泉的修为。那么地狼王军找的人,就不能太弱,否则可能刚进隐门,就被黎青除掉。 石九斋自然不会告诉李唯一太多,道:“你只需做一件事!活下来,并且找到九黎隐门的位置,然后逃出来告诉我们。够简单了吧?” 李唯一问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九黎隐门。”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们自有安排。”石九斋笑道:“你若能完成这一任务,好处少不了你的。” “哈哈!” 黑暗的林中,一道低沉而悠远的笑声响起,阴测测的,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嘭!” 一件人形重物,从半空摔落下来,在地面砸出浅浅凹坑。 是一只麻袋,袋中传来吃痛的闷声。 石十食笑道:“六哥,你怎么回来得这么迟?” “唰!” 李唯一只感一阵寒风袭来,火堆旁,已是凭空出现一个干瘦如柴的身影。 石六欲瘦得像一把骨头,双目是绿色,头上的寸头短发也是绿色,给人一种妖异森寒的感觉。 他瞥了李唯一一眼,低沉笑道:“十食,你找的这人,感觉不怎么滴啊。看看我找的人,此人号称黎州五海境之下的战力第一,可是一位纯仙体。” 李唯一看向砸在地面那个一直在蠕动的麻袋,心中生出古怪的情绪。 莫非今晚的倒霉蛋,不止自己一个? 石十食将麻袋解开,里面装着的,果然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白银纯仙体薛正。 薛正的见识自然不是李唯一可比,很快就认出眼前三人的身份,脸色变得煞白,最后目光才是望向李唯一。 石十食道:“六哥,你回来迟了,我们刚才已经跟天殊哥谈好,由他去九黎隐门,帮我们办事。” 石六欲显得无所谓,轻飘飘道:“直接杀了灭口就行,不是什么麻烦事。难道你们认为,他是开九泉的黎青的对手?要派,就要派一个实力强的。” 李唯一可是知道南境蛮贼的心狠手辣,生怕石六欲突然就出手将他击毙,连忙道:“法王此言差矣,薛正在黎州名气极大,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濉宗弟子。派遣他去隐门,身份瞬间就会暴露。” 薛正亦不是愚蠢之辈,很快看清局势,知道面对这些蛮贼法王,必须得有利用价值才能活命。 他道:“涌泉境而已,算什么名气极大?别说老一辈的人物,就是那些《甲子册》上的存在,恐怕也是根本不知薛正是谁。” 石六欲点头:“你们看,这股聪明劲,才是我们地狼王军该用的人。” 薛正又道:“只要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我必誓死效忠地狼王军。我乃薛家年轻一代最有潜力的新星,今后能为三位法王在黎州做很多事。” 李唯一哪想到薛正平时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为了活命,竟然可以这么拼?这么没有下限? 石六欲笑道:“不错,不错,这态度就对了!九弟、十弟,你们怎么看?薛正若能完成这一单任务,今后或许可以成为我们埋在濉宗内部的重要棋子。” 李唯一见石九斋露出意动之色,连忙道:“薛正只是开八泉而已,哪怕是纯仙体,也未必是开九泉武修的对手。甚至,他可能都不是我的对手!” 蜕变纯仙体后,薛正哪会将李唯一放在眼里,道:“李唯一,你这是想与我一战?” “我只是想要告诉三位法王,我比你更有资格。”李唯一道。 石六欲绿色的眼睛溢出笑意:“一下子好像变得有趣了起来!” “天殊哥,你可是我找来的人,可不能输给了他。”石十食哪怕知道李唯一的真名,依旧如此称呼。 薛正知道李唯一有一枚能够释放雷电的黑铁印章,暗暗考虑,要不要将此事讲出来,但又担心地狼王军三大法王在得知李唯一可能是雷霄宗传承者种子后,反而杀他灭口。 薛正觉得李唯一应该也不敢轻易暴露这一点,只要数招之内解决他,他根本就没有使用黑铁印章的机会。 为了争取一个资格,为了争命。 二人在溪流边,摆好架势,眼神皆锐利碰撞。 毫无疑问,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九斋道:“要不我们三个开一场赌局?赔率就一赔九,我压薛正。” 石六欲道:“九弟,你是庄家,就算押注也是我和老十对赌才对。老十,来吗?” 石十食哪里不知道开八泉纯仙体的厉害,绝对是能够与开九泉至人一较高下。更何况,薛正名声在外,战法非凡,李唯一胜率实在是渺茫。 石六欲道:“要不赌你找的那小子,能在薛正手中坚持几招?” “唰!唰!” 赌局尚未开始,持刀和持剑的二人已是疾速对冲过去。 薛正欲要速战速决,第一刀便是调动风府中的法气,施展八泉武修才能施展的最强一击。 李唯一不敢展现出太强战力,因此面对薛正这排山倒海的一刀,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闪避。 但要闪过天道法合已经是难如登天,更何况,这一刀有风府小气海的加持,便是五海境的武修也只能硬接。 “哗!” 眼看李唯一就要成为薛正刀下亡魂,却见他在与刀锋只差毫厘之时,身形犹如一缕青烟,从刀气势韵中横向逃逸出去。 轰的一声,薛正劈出的强悍无比的刀芒,像一道光波,飞出去五丈远,林中一棵碗口粗的大树的树干随之爆开。 战力果然比一个月前更强了,李唯一心中暗凛。 石十食豁然起身叫好:“好身法,原来你不仅剑法天道法合,连身法也天道法合了!” 在濉河边,他见过李唯一施展天道法合的一招剑法。 此刻李唯一施展的身法,自然是清虚赶蝉步,是在苍王墓中练到天道法合。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阐门十二散手,他本身就练了十数年。 石九斋点头道:“在他这个年纪,且在涌泉境,能够修炼出两招天道法合,的确有些了不得。六色,你当年修炼出了几招?” “是六欲。” 石六欲如此纠正了一句后,冷哼道:“我当年只想冲击风府、祖田,破境五海。招式技法练得再好,高出一个境界,直接就能碾得稀碎。” 石九斋道:“无论怎么说,薛正耗尽风府法气后,那小狼崽子总算是有了一丝取胜的机会。十食,赌不赌?赔率还是一比九?” 石十食有些犹豫了,这赔率太好。 “轰!” “轰!” …… 薛正和李唯一人影交错穿梭,从岸上战至溪中,已是交手十数招。 李唯一控制着自己的实力,完全落于下风,不断后退,极为狼狈,时而头发被斩落一缕,时而衣角被劈落。 石九斋观察二人的战斗,发现进入溪水中后,薛正行动明显变得迟缓。而李唯一凭借巧妙的身法,竟可以踏波掠行,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薛正察觉到这一点后,立即就想将战场拉回岸上。 他不这么想还好,毕竟区区溪流,不至于让他战力下滑太多。但他这么想了,刚向岸边跨出一步,李唯一立即便抓住机会,施展出天道法合级别的太乙开海。 “唰!” 空气被分割,剑芒似能劈开整条溪流。 气劲锋利,剑声刺耳。 薛正那条欲要登岸的腿,没有被剑锋斩中,但却被气劲击中,裤管瞬间撕裂,响起嘭的一声金属碰撞之音。 若不是他拥有白银纯仙体,防御力强横,这条腿已经挂伤。 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到腿部的疼痛,重心有些不稳。 李唯一一旦占据上风,那自然是摧枯拉朽,剑如雨瀑一般一剑比一剑更快的罩过去。与此同时,也暗暗加了一股力量,营造出薛正是因为判断失误,落入下风后再无还手机会而落败。 石十食哪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立即道:“我赌!六哥,我跟你赌,我押一千枚涌泉币!九哥,一比九的赔率对吧?” 石九斋盯着溪中决斗的二人,道:“不,现在赔率是三比七……四比六,五比五……” 下一瞬,石九斋和石六欲几乎是同一时间猛然站起身,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只见溪水中,李唯一打得薛正节节败退,双腿都站立不稳,脚步越来越混乱,完全没了章法。 薛正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落入下风,所以被李唯一打得难有还手之力。但渐渐就察觉不妙,真切感受到李唯一的力量在增强。 “不好,这小子肯定破境到了第九泉……” 薛正自知今日怕是难有活路,于是想要拉李唯一同归于尽,大喊一声:“他其实是……” “风府一剑,最强一击。” 李唯一故意这般高喊一声,压过薛正的声音,再次施展天道法合级别的太乙开海,一剑从上而下,落在薛正头顶。 下一瞬,黄龙剑出现薛正裤裆下面。 一滴血液从剑尖滑落下去,滴落在溪流中,荡漾出一朵艳丽的血花,又迅速被冲散。 李唯一提剑往回走,身后薛正的尸体从中裂成两半,倒在了溪流之中,脏器抛洒,倒也并不是全身都是白银般的质地。 “十比零!老十,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一点赌博的魄力都没有。”石九斋叹道。 石十食毁得肠子都青了,冲到溪中薛正的两半尸体旁边,仿佛是想将他缝起来,修复修复,让他重新和李唯一再战一次。 李唯一刚刚登岸,眼前人影晃至。 石六欲那干瘦似鬼一般的脸抵在面前,继而手指按向他肚脐下方祖田的位置,轻咦了一声:“果真没有打开祖田。” 下一刻,石六欲的手掌按向李唯一胸口肺部:“也没有打开气海,真是怪了,难道将招式技法修炼到一定地步,凡人在同境界也能斩纯仙体?” 石六欲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之门,欣喜若狂。 毕竟他是较为特殊的畸人种,对同境界的纯仙体一直都很忌惮,心头自然很不甘心。 李唯一忐忑得心跳都快压不住,很怕石六欲探查他的风府,幸好石六欲根本就没有去怀疑他八泉修为的真实性。 见石六欲转身,李唯一正暗暗松了一口。 突然。 毫无征兆的,石六欲闪电般转身,掌心出现一个绿色的复杂符文,一掌拍在他胸口。李唯一倒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李唯一短暂窒息了一瞬,继而剧烈喘气。 胸口不仅疼痛,更有一股酥麻难忍的力量,一丝丝钻进体内。 他缓过气来后,连忙扯开衣领,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冷声道:“六欲法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石六欲背负双手,咯咯笑道:“首先得恭喜你,击杀了薛正,争到为地狼王军办事的资格。但你应该明白,我们不会信任你,你也绝不是心甘情愿。所以就得用一些手段,让你变得心甘情愿。” “打入你体内的是一道六欲符。” “你千万不要以为,有人可以帮你解除符咒。每一道六欲符笔画都是不一样的,只有施符者,才知道正确的解法。放心,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会帮你解除的。” 李唯一缓缓站起身,道:“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石十食提着薛正那柄法器战刀走了回来,道:“我来作保!若你真能完成任务回来,我不仅让六哥帮你解除符咒,更介绍你加入地狼王军。因为你那时在苍黎部族,在黎州,必然已经没有容身之地,整个九黎族的修者都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石九斋道:“你若破境祖田,我把你介绍给天王,让你做老十一。” 石九斋这话半真半假。 假,是想要稳住李唯一,让他乖乖办事。 真,是李唯一如果真能破境祖田,还完成任务回来,的确是有做第十一位法王的机会。 …… 四人离开后不久,苍黎部族的两位五海境老者,追踪李唯一留下的脚印来到溪边。 不多时,他们在下游一些的溪潭中,找到了被劈成两半的薛正残尸。 其中一位老者大惊:“这……这难道是他所为?” “我们是追着他的脚印和气息找来这里的,薛正有可能真是被他一剑斩杀。”另一位老者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所有人都看走眼了,李唯一肯定破境到了祖田,是一位开九泉至人。” “不好说,先把薛正的尸体带回去吧,伤口还有残留气息,甲首和少族长应该可以判断是不是李唯一那柄法器战剑所斩。” “若真是九泉至人……除了少族长,苍黎部族已经三十年没有出过九泉至人……” …… 九千字,求月票! 第七十五章 溪流潺潺 姚关城,枣梅庄园。 临近清晨,天色尚还昏暗,许多人都一夜未眠。 庄园内,灯烛已经换过一次,蜡迹堆叠。近百道人影汇聚在前院,将刚刚带回来的,被劈成两半的白银残尸围在中央。 在场九黎族年轻一代的武修占了半数,都久经历练,不畏死尸,反而啧啧称奇。 “这可是薛正啊!” “薛正还没有蜕变纯仙体时,就能在七泉堂排到第四。” “这几天,薛族和濉宗一直在造势,声称薛正必破九泉祖田。九泉纯仙体,在任何一州都罕见至极,可做千万门庭的传承者,摆明是要培养起来,与我九黎族打擂台。” “如果是老一辈的出手,或者是五海境下的毒手,这事儿可就闹大了!薛族和濉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 苍黎蹲下身,用手指细细触碰一剑分尸而过的地方,用战法意念感知。脑海中,勾勒出两道身影,浮现李唯一施展最后那一剑时的隐约画面,仿佛亲眼目睹。 他深邃的双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采,起身道:“是他的那柄剑所为!而且使用的,正是他修炼出来的那招天道法合绝技,与姚正昇头颅被劈开处的气息一模一样。” 黎菱眉心印堂灵界的光华,似星辰一般闪烁:“本来就是他的气息,我能感应得到。我就说,他不可能惧怕薛正,你们偏不信。” 周围九黎族年轻一代的修者,皆感到不可思议,议论纷纷。 “难道他破境到五海了?”黎晴儿道。 苍黎摇头:“五海境和涌泉境施展同一招剑法,韵味和气息是绝对不一样的。他若已经破境五海,这一剑,一定更加霸道。” 黎松林脸色很沉冷:“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唯一破境到了九泉祖海,是一位至人。” “轰!” 这话如惊雷般,在众人心中炸开。 九泉至人,可是比纯仙体还要罕见。在黎州的明面上,那就更加稀少,哪怕是土皇帝般的百万势族往往也得十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培养出一位九泉至人。 黎晴儿脸上神色滞住,回想昨天种种,难以将那个看上去极其落魄且内向的身影,与九泉至人联想到一起。 九泉至人何等光芒万丈,在任何势力都是可以当成招牌和甲首种子来培养。 “好好一位不到二十岁的至人,却被一群蝇营狗苟之辈逼走,难怪九黎族会没落,都是活该。”黎松林如此发泄心中的闷火。 难得一位品格和天赋俱佳的传人,现在该去哪里找回来? …… 天亮了,晨曦微露。 四人在山间赶路。 石六欲身体枯瘦如柴,将正常大小的衣袍都穿得松松垮垮。他对走在身旁的石九斋道:“老九,我昨天听到了一则消息,苍黎部族那位嫡系一脉的家主,在枣梅庄园开异界棺,开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什么东西?” 石九斋犹如穷鬼投胎,对宝物和钱财异常上心,顿时就被吸引。 石六欲道:“棺材没有打开……你看,又急,听我把话说完。那具异界棺,传说来自昆仑,仅仅只是棺材本身就堪比千年精药。不是一株精药,而是一斤棺材一斤千年精药。” 石九斋瞳孔猛缩,微微屏息,立即停下脚步:“消息保真吗?嗯……你不会是看上了黎松谷的老婆,想要忽悠我去卖命,然后自己另行好事?我可是听说,黎松谷老婆是纯仙体,看上去年轻而绝色,很有别样风韵。” “呸!呸……咱们自家兄弟,我坑你干嘛?昨天开棺发生的事,已经传遍姚关城,你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证实。”石六欲道。 石九斋呼吸急促了起来,是真克制不住的心动,转头望向李唯一:“你昨天就在枣梅庄园,异界棺的事,应该很清楚吧?” 李唯一心思百转,瞬悟黎松谷要钓的是谁了,除了出了名视财如命的九斋法王,还能有谁? 但又很担心,石六欲真的在打什么歪主意。 须知,这位六欲法王可是视色如命,在南境名声极差,几乎是人人喊打。 李唯一道:“异界棺的事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得劝六欲法王一句,最好别动枣梅庄园的人,否则我就算拿到了九黎隐门的消息,到时候也绝不会交给你们。” “你都自身难保,还敢威胁老子?” 石六欲露牙冷笑,调动法力,撩起衣袖,欲要教训李唯一。 石十食将他拦住:“六哥,人家是担心你动他心上人,这谁忍得了?他肯定跟你玩命。要不你还是对杨青溪下手吧,你不是说,早就想让她溪流潺潺?我可是一直等着看呢!” “滚蛋吧你,你才多大,别跟七情那骚娘们学坏了。什么溪流潺潺,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石六欲见李唯一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冷意,于是将法力收回去,安抚道:“放心,我石六欲盗亦有道,不会将主意打到自己人身上,不然必定是众叛亲离,活不到现在。只要你全心全意为我们办事,别说你那心上人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算是你那心上人……” 石九斋知道他又要说一些百无禁忌的浑话,或会弄巧成拙,连忙干咳一声。 石六欲眯眼笑道:“就算是你想亲手试试溪流潺潺,溪水流长,溪水甘甜,也帮你安排。” “我只求心安,不求其它。”李唯一暗思,黎松谷既然知道地狼王军有三大法王来到黎州,还敢钓鱼,显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心中担忧稍减。 石六欲取出三枚豆子大小的药丸,递过去:“你体内的六欲符,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你可服下一枚药丸压制。所以,此去九黎隐门,你最多只有四个月时间。” “听说你和杨青溪有仇,你若能在第一个月完成任务,我就给你安排溪流潺潺。” “那第二月完成任务呢?”石十食兴趣浓厚,眼睛很亮。 石六欲道:“那就只能排到我后面去了,做杨青溪的第二个男人。” “那第三个月呢?”石十食道。 石六欲道:“那就只能做杨青溪的第三个男人。” “那第四个月呢?”石十食道。 石六欲笑道:“我们这里四个人,你觉得呢?六哥我会亏待你?” “算了,算了,我对吃的喝的更感兴趣。”石十食连连摇头。 石六欲道:“也行,到时候让你吃,让你喝。” 李唯一哪会相信石六欲画的饼,而且对这饼也没有什么兴趣,心中早被忧虑填满,收下三枚药丸后,问道:“若四个月后,我依旧无法离开隐门,药丸也已吃完,六欲符发作,我该怎么办?” “六欲发作,每天你需要六个女人,才能将欲火压下去。怕了吧?”石六欲道。 李唯一明显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会直接毙命。” “看,年轻人对事态的严重性,一点认知都没有。”石六欲指向自己:“我曾经,比老十还要胖,也就被六欲符折磨了两个月而已,对身体的损伤就再也补不回去。” 石六欲拍李唯一肩膀:“最好在四个月内完成任务,然后到九黎城地下冥市的情花画舫,找一个叫白淑的女人,她会带你来找我。” 石六欲继续在前面带路。 石十食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惊道:“六哥那两个月,岂不是要了几百个女子?我的天哪!” 石九斋嘴角扯出一道笑意,似故意说给李唯一听:“你六哥是因为,没有完成天王布置的任务,所以遭受六欲符惩罚。那两个月,都被关在狼窟。” “老九你给我闭嘴。” 石六欲杀石九斋的心都有了,不仅眼睛和头发绿,脸都绿似菜色。 石十食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么炸裂的秘密,心有余悸道:“唯一,地狼王军不会吝啬对有功之人的奖赏,但对完不成任务的人的惩罚,也极其残忍。” 这一刻,李唯一真切感受到背脊发凉,对六欲符的副作用产生了恐慌情绪。 …… 黎姓黑袍神秘老者坐在一辆马车车厢内,看向迎面走来的四人,目光从石六欲、石九斋、石十食身上一一扫视而过。 他语调嘶哑,掩盖真正声音:“你们应该如棺山一般相信老夫的,另外安排人进去,只会增加隐门怀疑的风险。” “不用担心,这小子与你们九黎族关系好得很,隐门绝不会怀疑。”石九斋笑道。 “既然你们非要坚持,那老夫只能带上他。” 紧接着,黑袍神秘老者又道:“但每年九部都会至少送去一位少年,最终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人。他若在隐门,死在黎青手中,那也只是隐门的规矩使然。” 石六欲嘿嘿笑道:“他死在隐门,我们无话可说。不过……我在他体内种下了六欲符,他一旦身死,我这边就会有微妙的感知。他若死在去隐门的路上,那我们可就有很多话要说了。” “还是在质疑老夫!地狼王军如此不信任盟友,怕是难成大气候。”黑袍神秘老者道。 石九斋混不在乎,看向李唯一:“去吧!放心,这位老前辈,乃是九黎族的九位族长之一,他会安全带你去隐门的接引地。” 刚才几人的对话,在李唯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无法平静。 棺山怎么会参与进来? 地狼王军不是嫁祸过棺山吗? 而且为何还有族长级别的人物,与蛮贼勾结?他们打探隐门,意欲何为? 这背后到底是有何等恐怖的大风暴? 不敢深想,越想心中越不安。不仅是担心苍黎部族的安危,更担心的是在苍黎族学修行的赵勐、蔡羽彤他们。 李唯一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走向那辆马车,目光暗暗观察车中那位神秘老者。 但,车厢就像一个黑洞,吞吸一切的光芒和热量,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苍老影子。且那道影子,在他望过去时,释放出可怕的威势。 李唯一心神巨震,险些栽倒在地。 这老者远比石九斋、黎松林可怕,绝对是黎州最顶尖那一小撮人之一。 黑袍神秘老者冷笑一声后,车中扔出一根黑色布袋:“上后面那辆车,将念力布袋套在头上,它会将你的所有感知都封闭。这是隐门的规矩!” 李唯一来到后车,登上去后,里面已是坐有一道高瘦的黑衣身影,整颗脑袋都被黑色布袋罩住,背脊挺拔笔直。 这应该就是那位九泉至人,黎青! 李唯一在车内坐下,细细打量,记住了黎青的身形和气息。 前车传来催促的声音:“还不快戴上。” 不敢违逆,他只得将布袋往头上套去。 “哗!” 黑色布袋的下缘,灵光闪烁,瞬间收紧。 李唯一微微慌乱,发现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光芒,嗅不到气味,只能感受到身下的车架在前行。 还好,布袋的透气性很好。 他对去隐门的路线不感兴趣,因此没有轻举妄动,反而躺在车厢中睡去。反正棺师父知道隐门在哪里,肯定也知道怎么进和怎么出。 另外,现在生死不由己,担心也是白担心,不如趁此机会养精蓄锐。 坐在前车中的黎姓神秘老者,感知到后车中睡过去的李唯一,嘴角动了动:“地狼王军三大法王一起出动,就找来这么一个人?果然是一群草莽,难成气候。” …… 李唯一太困了,最近一段时间实在疲惫不堪,本是想在姚关城美美的睡一觉。结果接连遇事,非但没有睡成,还一场恶战,弄得更加疲惫。 被这样一根黑色布袋套住,睡得自然很香,似要将过去一个月的觉都补回来。 甚至还梦回地球,与同学好友一起打棒球。 棒球棍很长很光滑,但总有人来抢,幸好他力气够大,手抓得很稳,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中抢走。 待他醒来,感觉到胸口被顶得慌,迷迷糊糊间,用手快速摸捏,感知其质地和材料特性,却发现是一条细长无比的腿。最后捏的那一下,摸到了别人,拇指轻触到小腹。 不是黎青。 因为没有…… 第七十六章 隐二十四 李唯一吓得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摸向旁边,又摸到一些身体和手脚。 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车上,很可能已经在去隐门的路上。但看不见,听不见,根本不知道此刻身处什么环境。 这一觉睡了多久? 突然,有人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黑色布袋下缘,唰的一下松开。 听觉恢复,耳边响起划船的水浪声。 李唯一立即摘下布袋,眼前是一片金茫茫的烟雾,身下是一只十数米长的扁舟,身周是二三十位年轻男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他们绝大多数都被摘下布袋,还有一些正在摘。 众人心理素质很强,能来这里的,皆不是一般人。短暂的骚乱后,他们迅速坐直身体,打量身处的环境。 只有一双宝石般的青色眼眸在怒视李唯一,贝齿紧咬,红唇颤抖,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拽成拳。 是刚才顶得李唯一胸口发疼的那条腿的主人,她的位置在李唯一旁边,船太狭小,无法挪移。先前刚刚上船,她就被这无赖抓住了腿,并且死死压在身下,根本挣脱不掉。 对方修为极高,每一次她想挣脱,都反遭更加猛烈的拉扯,扯得她大腿痛麻,小腿抽筋,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绝对是故意的。 到底是哪个部族挑选的人,怎么可以下流到这个地步? 李唯一看向她后,有些诧异。 居然是一位纯仙体,哪个部族居然下如此血本? 难道不知,每年送到隐门的人,只有一人可以活下来? 尧音是九黎中药黎部族挑选送来,年仅十五岁,开七泉的修为,更是纯仙体,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她有着绝大多数纯仙体都有的无瑕肌肤,每一寸身体都似晶莹剔透的仙玉雕琢而成,浑身散发白色的淡淡微光。要知道,纯仙体的颜值是凡人望尘莫及,尧音身上也有那股仙韵,哪怕是头发都极具光泽。 李唯一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寒意,想到先前刚醒时的乱捏,哪还不知捏的是谁? 一时窘迫得想要跳船,太丢脸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先前刚醒,感知又被蒙蔽……总之,很抱歉!” 道完歉后,李唯一自是无颜继续面对她,连忙转过身去,摸向自己的黄龙剑和虫筒。 都还背在身上。 虫筒打开过,但里面的七只凤翅蛾皇显然没有被认出,所以全部都在里面待得好好的。 李唯一望向船头,只见一位体形高大健硕的男子盘膝坐在那里,面朝前方,背影雄伟如山,肩头挂着的暗红色披风随风摇动,很有一股威严霸道的气场。 金色的烟雾,是从那男子身旁的一只铜灯中溢出。 灯中金芒十分明亮,照亮了地下河的黑暗。 李唯一看到了黎青。 黎青那双平静的双眼,亦是落在他身上,瞳中一道锐芒一闪而逝。然后,快速转头,看向别处。 就这一眼,李唯一判断出很多东西:“他知道地狼王军派遣的人是我!” “但我上车时,他明明已经戴上黑色布袋。这说明,我睡着后,他的布袋被神秘老者解开过,故意让他记住我。” “我之所以睡的那么死,或许另有原因。”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记住我呢?是要让他在隐门中杀了我?” 李唯一不想去理会地狼王军、九黎族、棺山高层之间的博弈,那也不是他能左右。当下还是谨慎一些,必须得提防黎青。 扁舟行在一条宽阔的地下河上。 盘坐在船头的男子,身上逸散出一缕缕法气,隔空控制船桨划动 摘众人头上黑布袋子的,是一位黑衣少女。 她身形长枪一般挺拔,年纪并不大,也就十六七岁。 将最后一位少年头上的黑色布袋解开,黑衣少女背剑立于船艉,以清脆的声音:“我们现在行驶在去往九黎隐门的地下暗河中,诸位心志都很不错,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胆怯恐惧。” “但还是得跟你们讲清楚,地下是虫族统治的世界,我们得尽量安静。” “咕咕!” 地下河的岸边,恰时响起大量虫鸣。 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眼睛亮起。 黑衣少女道:“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船上那盏灯中,燃烧的是统帅级奇虫虎斑金蝉的蛹壳,寻常虫群是不会攻击我们的。” 兵级、将级、统帅级…… 兵级和将级,被称为凶虫。 统帅级,才能称奇虫。 成年统帅级奇虫,单只便能威胁到道种境武修。 “自我介绍一下,我比你们早来两年,是两年前的隐人。是这个甲子第二十四个年头进入隐门,所以大家称呼我为隐二十四就行。”黑衣少女道。 船上一众少男少女,再看黑衣少女,眼神中顿时多了许多敬畏。 这可是能够在一批备选者中活到最后的人物! 而且,她年纪比船上不少人甚至还小一些。 这可不是一般人! 黑衣少女又道:“你们今年这批备选者,比去年强了一倍不止。有开九泉者,有纯仙体,开八泉者竟都有四位。看来,九黎族的继承者定下来后,各个部族都知道神隐人也将紧随其后选拔,都想争一争。” “你们敢来隐门,应该都知道其中的残酷吧?每年只有一人可以活下来,成为当年的隐人。只有隐人,有资格参加神隐人的角逐,所有失败者都将沦为这个甲子神隐人的隐仆。” “残酷,是极度残酷。但隐门的修炼资源和修炼环境,是别处给不了的。” “两年前,我十四岁开七泉进入隐门。两年后的现在,我开九泉,八天前又入五海。以我的天赋,在外面修行绝对开不了九泉,也不可能这么快破境五海。” “这就是隐门的实力!” 十六岁的九泉五海境? 这么? 黎族明面上的那些天之骄子,有几人能比? 黎青自认天资绝顶,整个九黎族只将苍黎放在眼里,但此刻,受了不小打击。他问道:“敢问隐二十四,你是隐人中最快破九泉和五海境的吗?” 黑衣少女隐二十四,眸中溢出一道讥诮:“我只能告诉你,凡是成为隐人者,必须去冲击九泉。所有资源都会提供给你,所有相关典籍随便翻阅,更有晋升为长老的上一个甲子的隐人助你。” 船上一片哗然。 必须冲击九泉? 尧音问道:“万一破不了呢?” “那就一直待在涌泉境,直到打开第九泉,才能入五海。”隐二十四道。 尧音道:“冲击第九泉很危险,强行为之会死人的。” “你以为没有因此而死人吗?我叫隐二十四,但这个甲子我前面现在还活着的隐人,仅有十七个。” 紧接着,隐二十四又道:“没有强大的内心,没有必死或者必赢的信念,我想你们不可能出现在这条船上。残酷,是因为隐门乃是九黎族最后一道防线,现在不残酷,未来敌人就会对我们的族人残酷。” “很期待你们中到底谁会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隐二十六?” “一定是我。”一位开八泉的少年道。 黎青笑道:“等你破九泉,再说这话吧!” 隐二十四道:“并不是修为强,就一定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在场,有半数都是开四泉五泉的孩童,他们可塑性更强,在隐门的下,成长会更快,更扎实,未来说不准就有人比你更强。” 李唯一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或许让九大部族送这些开四泉五泉、又已经有独立意识的半大孩子,才是隐门最初的目的。反而是他们这些境界高,年纪大的,是各大部族刻意为之,以为修为更高,更有机会成为隐人,甚至神隐人。 “哗啦!” 地下河的水流,忽然变得湍急,船速猛增。 大片水花溅起,落到李唯一身上。 李唯一摸了一把,满手鲜红,放到鼻尖嗅了嗅:“这地下河中的河水,竟与血海之水一样。” 坐在他旁边,刚才险些因水流瞬急栽到他怀中的尧音,低哼一声:“孤陋寡闻!凌霄生境的地下,有无数血河,四通八达,更有许多广阔的河谷地带、矿区、虫境、妖窟。地上是一片世界,地下也是一片世界。” “南境威名赫赫的三大蛮贼之一地狼王军,曾经就一直躲在地下世界,不然早就被凌霄宫剿灭。” 借着铜灯的金色光芒,一路上,李唯一看到许多血河的支流。地下真的是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也不知船头那位是如何找到正确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扁舟一直在飞速前行,且不断向下,行向地底更深处。 途中,路过了一片地下血海,足有两百多里广阔。 船上没有准备食物,但隐二十四给每人都发了一株一百年年份的宝药,吃下后,可以数日不饥。 李唯一暗暗盘算,仅仅只是这数十株宝药,便价值千万枚铜钱,隐门简直豪横得厉害。也不知是九大部族每年都会供养,还是隐门自己的修炼资源。 到第六天,扁舟的行驶速度终于放缓,进入一条狭窄的地下河支流。 刚刚进去,众人就听到刺耳的蝉鸣,像刀子一般进入脑海。 “哗!哗!” 漆黑的洞壁上,绽放出两道金色光华,光华凝成虎影,像两只金色巨虎趴在石壁上。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虎影内部是两只巴掌大小的金蝉。 船头盘坐的那人,终于站起身来,戴着金属面具:“不必惊慌,是看守九黎虫谷通道的两只虎斑金蝉。鄙人,乃上一个甲子的神隐人,诸位现在称呼我为隐君即可。” 两只统帅级奇虫,看守通道入口? 这位隐君看上去,也极不好惹的样子。 李唯一对隐门的实力一下就有认知了,地狼王军敢打九黎隐门的主意,绝对是要吃大亏。数千年传承的古族,果真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扁舟继续航行,地底渐渐出现了光。 各种色彩的光华。 过了一道古老的石门后,视野开始变得开阔,传来草木芳香,红色带子一般的河边出现一片广袤的地下河谷。 河谷中,雾蒙蒙的。 不是真正的雾,而是类似道域那样的雾化法气。 “这里绝对是有一座超大的天法地泉!” 李唯一暗凛,向河谷中望去,地面生长有许多发光植物,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远处更是长出高似丛林般的发光树木。 地下血河边,则是立有许多石碑,有的刻字,刻经文,有的刻人形招式图案。 远处,模模糊糊的高耸崖壁上,刻有四个古老而巨大的文字,彰显无与伦比的神性,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扁舟停下。 隐君率先登岸,隐二十四紧跟其后。 二十六位少年、少女、孩童下船后,全部被带到那座摩崖石刻下方。 隐君以沉厚的声音说道:“崖壁上的九黎虫谷四个字,乃九黎之神亲手刻下,进谷者,都必须叩拜。谁能悟出刻字上属于九黎之神的一缕战法意念,可直接成为神隐人。” 第七十七章 隐九 直接成为神隐人? 听到这话,李唯一情不自禁望向头顶的摩崖石刻,那可是传说中的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天下任何武修都想悟出吧? 这字体…… 竟然很像,魂海那根石柱上刻“赤县古道”所用的鸟迹文字。 但他对古文字没有太多了解,自是无法解译。 在场一众少年少女无不眼神热切,叩拜过后,一眼不眨的凝视崖壁上的四个古文,每一道笔画沟壑都细细体会,渴望自己是天纵之才,能迅速从字中悟出一些东西。 修为达到五海境后,武修最迫切需要做的事,就是修炼属于自己的战法意念。否则,面对大念师的念力攻击,只能逃跑保命。 是否修炼出战法意念,战法意念强大与否,在五海境的重要性,仅次于修为境界。 隐二十四静静站在一旁,见怪不怪。 两年前,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等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开口:“大家别执念于此了,自古以来,能够从这四个字中悟出九黎之神战法意念的,仅苍王一人。” “进谷后,你们的时间会非常珍贵,每一天都在与死神赛跑,莫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现在给你们讲这句话,你们多半听不进去,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但将来你们会后悔的,后悔将时间浪费。” 李唯一问道:“我听说,五海境武修的战法意念,都是从天道法合的招式中参悟出来。这崖壁上的四个字,可有相对应的招式,供我们修炼?” “没有!” 隐二十四道:“但,谷中有九王亲手留下的九种根本武学,比你们在族学学到的更加初始,更加精准详尽,更具天道神蕴,当然也更加容易修炼出天道法合。” 九王,乃是九大部族的九位初祖,皆是九黎之神之子。 众人相互对视,眼中皆是喜色。 “隐门有苍王的根本武学?”尧音问道。 既然苍王曾悟出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修炼他的根本武学,或许就是最好的捷径。 隐二十四道:“苍王留下的根本武学,乃是天魔三十六斧,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修炼。你们在族中,已经修行数年,十数年,突然改换修炼别的武学,等于自废武功。” “要知道你们的生命已经只剩一个月,或者数个月。” “你们有把握,在一个月内,或者数个月内,将天魔三十六斧修炼到炉火纯青?” 一位开八泉的类虎畸人种少年欣喜若狂:“我从小修炼的就是斧法,其中天魔三十六斧的前九招各个部族的族学都有,我早已炼得出神入化。第一招开天辟地,我已修炼到无限接近天道法合的地步。” 在场不少人都露出羡慕之色,这样的斧法基础,谁人能追得上? 黎青不屑道:“连天道法合都没有修炼出来,有什么好吹嘘?自古以来,多少天骄豪杰进入隐门,也不见有第二人悟出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 那类虎畸人种少年眼中露出寒光,战意浓烈:“那就看一年后,谁才是最后的那个胜利者?” 隐君早在他们观悟崖壁四字时,便无声离去。 隐二十四带着众人,走在雾蒙蒙的河谷中,穿过那片散发紫芒的未知树木丛林,来到一片石壁下方。 石壁像红色玉石矿般晶莹闪烁,仔细凝视,又会发现里面竟有灵光在流动,有经文在上下沉浮。 因雾气笼罩,看不到石壁有多高。 但石壁下方的场地,相当平整广阔,像是一处演武广场。 隐二十四道:“想要跳过生死试练和隐人角逐,直接成为神隐人,其实还有两条路。” “你们眼前的石壁,乃是一片念力壁画。” “所有进入隐门,达到九泉祖田的武修,都会将自己的战法画像烙印在这里。同时,隐门还会购买凌霄生境别的一些顶尖武修的战法画像,烙印在此。” “你们只需战胜画像中的三个人,就能直接成为这个甲子的神隐人。包括我在内,所有隐人,都将成为你的隐仆,无条件听命于你。” 周围一片哗然。 “这可比参悟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简单多了!只需战胜三个人,而不是去追赶传说中的神。” 尧音立即问道:“我现在能挑战吗?” 作为纯仙体,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隐二十四摇头:“至少也得是九泉武修,才有挑战资格。” 尧音沉默了下去,要她一年之内修炼到九泉的地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看来,无论如何都要成为隐二十六才行。 “岂不是说,在场只有我有挑战资格?我怎能不替大家先尝试一二?” 黎青自信的站出来,目光如炬的,凝视前方的石壁。 隐二十四早就料到一般,淡淡道:“将你手掌按到石壁上,注入法气,第一个人的战法画像,自然会现身与你一战。” 黎青照做后。 “哗!” 红色的玉矿石壁中,灵光、法气、经文快速汇聚,凝成一幅活灵活现的壁画。 壁画中,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其貌不扬,但有着一双与他年龄不符的深邃眼睛,手持一柄与他单薄身体相比极不协调的巨斧。 少年从壁画中走出,是一团半虚半实的发光体:“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 黎青掣出法器长剑,不敢小觑对手,体内九泉尽数喷薄,毛孔中溢出的法气将全身包裹,状态瞬间攀至巅峰。 “哗!” 他率先一剑攻过去,剑似流星,快到极点。 “好快,速度胜过薛正不少。”李唯一认真观看这一战,以更好判断黎青的实力层次,不得不说九泉至人的确很强。 比薛正那个纯仙体都强。 “叮!” 黎青全力刺出的一剑,被灵光体少年随手挥斧挡下。 “怎么可能?” 黎青眼中尽是惊色,绝不敢相信对方只有九泉修为。 灵光体少年将黎青手中的法器长剑荡开后,豁然举斧,开天辟地般一斧挥劈出去,气势荡漾,霸道绝伦。 观战的所有人,皆被慑得后退。 黎青脸色惊变,心中压力巨大,顾不得其他,立即催动祖田内的法气,施展出天道法合级别的最强一剑。 一剑挥斩而出! 风府,是一座小型气海,所以开八泉者被称为小五海。 而祖田,气海的大小,可直追许多五海境武修第一座气海的大小。 黎青这一剑,汇聚了祖田中的巨量法气,是真正的底牌一剑,斩杀开八泉、开七泉者如屠猪狗。 “祖田中的法气如此浑厚吗?” 不使用那几件厉害法器,李唯一觉得以自己现在开七泉的修为,与黎青对上,取胜的机会不超过五成。 这简直强得可怕,就低两个境界而已,居然难以战胜。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风府和祖田竟然可以如气海一般储存法气,这也就让黎青爆发时的战力变得极其逆天。李唯一目前,没有这样的可以发挥出至强一击的手段。 “嘭!” 黎青挥出的所有法气和剑气,皆被灵光体少年一斧劈散。 斧剑相击。 黎青犹如被一拳打在胸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连连向后倒退,虎口鲜血淋漓。手中长剑,早已脱手飞出去。 灵光体少年追击上去,劈出第二斧。 “赶紧认输。”隐二十四道。 黎青如蒙大赦,立即大喊“认输”。 那巨大而锋利的斧头,悬停在了他头顶。 斧锋散发出来的灵光,将他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映照得清晰无比。 “哗!” 巨斧消失。 灵光体少年似烟雾般散去。 黎青浑身颤抖,长长吐出一口气,苍白的脸色久久恢复不过来,问道:“他是谁,是纯仙体吗?” 黎青不认为畸人种九泉武修能有这么强的战力,凡人更加不可能。 隐二十四道:“他是隐九!八岁开四泉进入隐门,十一岁开八泉,又花费两年苦修,十三岁开九泉。你遇到的,就是十三岁时的他。” “他不是纯仙体,只是一个凡人。” 黎青所有的自信和骄傲都被冲垮,苦笑:“居然败给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在九泉凡人中,你已经很强了,扛住隐九一斧,仅受了一些轻伤。”隐二十四道:“隐九代表的是,我们这个甲子所有隐人,在九泉时的战力第一。” 在场那些皆被严重打击的少年少女,顿时释然,感觉好受了一些。 一些八岁、九岁的孩童,顿时有了信心。 隐九能够成为那一年最后的赢家,他们也可以。年纪越小,在隐门修炼,获得的好处显然更多,未来会更加强大。 李唯一问道:“我们需要挑战三个人,才能直接成为神隐人。那么除了隐人九泉第一的隐九,另外两个人是谁?” 隐二十四道:“第二个人,是百脉全银的九泉纯仙体。” “第三个人,是九泉境界时的凌霄甲首。” “除了这条路径,还有一条,但与你们无关,五海境隐人才能去争。” 听完,在场众人对直接冲击神隐人,瞬间死心。 凡人和畸人种在同境界,想战胜纯仙体,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即便如此,身为纯仙体的尧音,还是有机会的。 但,想要战胜九泉境界时的凌霄甲首,这……九黎隐门的神隐人,是冲着天下第一去的? 凌霄甲首,可不是什么九黎甲首、黎州甲首、南境甲首,代表的是六十岁以下武修的天下第一。 尧音问道:“百脉全银,指的是不是体内的痕脉超过一百条,且全部都要提升到银色痕脉以上的地步?” 隐二十四道:“正是如此。” “这个要求,是那些千万门庭传承者的标准啊!”尧音道。 隐二十四傲然道:“九黎族是凌霄生境唯一的千万古族,哪怕外面没落了,但隐门必须以千万古族的标准,要求自己培养出来的神隐人。” “神隐人就应该比传承者更强!” 武者体内痕脉的颜色,从低到高,分别是白色、红色、银色、金色。 几乎所有武修,最基础的痕脉都是白色。 到了开七泉,便是一个分水岭。 有的人,会选择直接破境,进入五海境,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而有的则会停下来,沉淀和锤炼自己的根基。锤炼的红色痕脉越多,冲击八泉风府的机会就越大。 想冲击九泉祖田,则需要尽可能的,锤炼出更多银色痕脉。 黎青露出笑容:“我明白了!我知道我与隐九之间的差距了!我锤炼出二十七条银色痕脉,冲破第九泉,现在体内银色痕脉的数量也才四十六条。我必须将体内九十条痕脉全部都锤炼成银色,才有机会与他一较高下。” 李唯一也在暗暗计算:“我现在体内的痕脉数量是八十四条,好像不需要锤炼,本身就是银色痕脉。难怪我现在很难战胜黎青,他体内痕脉比我还多,而且半数以上都是银色。” 李唯一猜测,自己之所以能跨境界战胜别的武修,一定与体内痕脉的品级和数量有关。 尧音苦笑:“纯仙体的确是上天的宠儿,是万里挑一的修行天才。但,只有百脉全银的纯仙体,才是真正的纯仙体。” “倒也可以这么说。” 隐二十四道:“除了体质、痕脉,影响同境界的战力。还有招式技法、肉身强度、呼吸法、法力运用、念力叠加、法器……等等,都能让你们变得更强。所以大家不必因为天资体质上的差距而灰心,纯仙体并不是不可战胜。” “黎青,你要是修炼出了一种天道法合级别的身法,刚才隐九的第二斧,你绝对躲得过去。只要你修炼出来的天道法合招式数量足够多,同境界战力也会更强。” 讲完后,隐二十四带众人前往居住地。 “你们目前不是隐人,不能入隐门,只能住在沿河谷开凿出来的洞府中。” “开四泉者,住第一层。开五泉者,住第二层。开第六泉者,住第三层。” “第一个月是保护期,谁敢残杀同批武修。杀无赦!” 第七十八章 念力突破 “月末,将会开启第一次试练。” “每个境界的武修,试练难度都不一样。” “提醒一句,第一次试练,死亡率都很高。所以无论你处于什么境界,都尽可能更快的去提升你的战力,一个月时间是很快的。” “七泉以上的,跟我来。” 七泉以上,仅有七人。 分别是两位七泉,李唯一和尧音。 四位八泉,一位九泉。 隐二十四将他们带去河谷对岸,走在散发蓝光的草坪上,草叶露水湿透鞋面。 远处,有许多高高耸起的矮丘…… 在地底空间,矮丘自然也显得高耸。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无疑是锤炼体内的痕脉。血树林崖,最适合帮助锤炼红色痕脉,你们两个开七泉的就住这里吧!” 显然上船时,隐二十四就探查过他们的修为,指向尧音和李唯一。 黎青露出诧异之色,看向李唯一。 他亲眼见过濉河边那一战,一直以为李唯一是开八泉的修为。他无法想象一个七泉凡人,能够有那样恐怖的战绩,暗暗怀疑是地狼王军的高手封了他的第八泉,从而增强在隐门的生存能力。 无所谓了,七泉和八泉没有什么区别,找机会除掉便是。 尧音眉头蹙起:“我可以拒绝与他住在同一个地方吗?” “可以,那你就和开八泉者和开九泉者住在一起。”隐二十四道。 “算了!” 尧音选择妥协。 不许自相残杀的保护期只有一个月,谁知道,一个月后是什么规则? 李唯一问道:“有帮助锤炼金色痕脉的地方吗?” 尧音看般的盯了李唯一一眼,率先走进血树林。 隐二十四一直没有多少表情,此刻也是翻出一计白眼,丢下一句“你先开九泉再说吧”,随后,带剩余五人,前往能够帮助锤炼出银色痕脉的银滩河谷。 李唯一觉得自己明明求教得很诚恳,怎么惹来这么多白眼? 他必须要去锤炼金色痕脉。 不然今后遇到全银脉的武修,自己有什么优势? 像苍黎那种黎州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几乎肯定是百脉全银。 叹了一声,他走进血树林。 这是一片小树林,也就比人高出数尺,但显然是异化植物,叶片能够散发出淡淡血芒。树干和树枝也坚硬无比,跟生铁一般。 洞府开凿在血树林深处的崖壁上,一共五处洞口,皆配有石门和阵文。 尧音站在一座洞府门外,防贼般的盯着他。 李唯一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故意挑了一座离她最远的居住。 只需关上石门,门上的十个阵文自动就亮了起来。 将洞府整理收拾了一番,李唯一便进入佛祖舍利的血泥空间:“棺师父,我已经进入隐门。” 随即他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听罢。 灵位师父先道:“显然棺山、地狼王军已经联手,九黎族高层还出了叛徒,这背后大概率还有别的势力参与进来。他们最担心的,无疑是九黎隐门,所以在动手之前想先弄清楚隐门的实力。” 李唯一道:“我看九黎隐门实力超乎想象,棺山和地狼王军若是误判,怕是要吃大亏。但前提是,黎青千万别把消息传了出去,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因为我听说千万门庭中的龙门,也有参与,这可不容小觑。” “那就除掉他。”棺师父的声音响起。 李唯一问道:“我们现在要不要采取最初方案,直接去找隐君?” 最初方案,当然就是借棺师父的身份做文章,获取九黎隐门的绝对信任。然后,凭借掌握七只凤翅蛾皇的御虫士的身份,直接成为这个甲子的神隐人。 李唯一这么着急,当然不是想要一个月内完成任务,去领取石六欲准备的溪流潺潺奖励。而是,这样最简单直接,可以借隐门之手除掉黎青,揪出叛徒。 棺师父思虑良久后,道:“唯一,你对自己有信心吗?就是,凭自己的实力,去争神隐人的位置。” 李唯一笑道:“老实说,先前听隐二十四那般讲述,我是真想拼一拼,冲一冲。” “信,我已经写好了,蕴含我和九皇幡的气息,字迹也是我的字迹,有魁首暗标!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现在交给隐门。” 石棺的棺盖打开一道缝隙,一封信递了出来。 纸和笔,李唯一早就送进石棺。 李唯一取走信后,问道:“棺师父是在担忧什么?” 棺师父道:“是凤翅蛾皇的品级,超出我预估太多,我担心过早暴露,会出问题。如果是七只君侯级,那你随便暴露,随便告诉他们,隐门不会有任何人会惦记,会大大方方册封你为这一代的神隐人。” “但这是七只帝皇级啊!” 罐师父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别说他们,就算是巅峰时期的我,都心动得想杀人夺取,不……不是杀人那么简单,是屠城,是掀起血雨腥风,都在所不惜。” 罐师父的骨灰,早就被埋进血泥。 棺师父又道:“你也别太过害怕,毕竟有我的信在。我在信上说了,十年后,我会归来,你是我的传人。这句话,足可震慑他们,风险其实并不大。” 李唯一仔细斟酌,道:“不如这样,我先自己冲一冲,如果真遇到生命危险,这封信也足可成为我的保命符。” “葬仙镇发生巨变,出现了了不得的机缘,肯定可以将棺山、地狼王军他们拖住,数个月内应该不会出大问题。隐门的消息,没有传出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四个月,如果四个月内,我无法成为神隐人,我们就采用初始方案。” 地底罐师父道:“这么急?为什么必须是四个月?” 李唯一苦笑:“因为石六欲在我身上种下了六欲符,四个月内,我若不去见他,我就……完了!” “让我看看。”灵位师父道。 李唯一走到灵位牌前,将衣领拉开,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 灵位牌上溢出一缕缕灵光,凝成一只光手,按到他胸膛上。 自从来到少阳星,吸收这里的力量后,灵位师父的残魂已经明显增强了一些。 “哗!哗……” 一连点了七下。 一道绿色的复杂符文,在李唯一胸口正中心浮现出来。 灵位师父收回了手:“果然是六欲符,这下有些麻烦了!” “能解吗?”李唯一问道。 “能解。” 灵位师父道:“但……每一道六欲符的符文虽然都一样,但笔画顺序不一样,只有找到正确的顺序,才能解开。” 李唯一苦涩一笑,就知道还是得找石六欲。 这笔画太多了,各种不同的排列组合,何止万种。 “我们可以一次一次的试,以我在符法上的造诣,最多百次就能试出来。”灵位师父道。 不等李唯一欣喜,她又道:“但你得先找两三位红颜知己在身边,因为每错一次,你都会遭到六欲符的严重反噬。” “算了,我还是找石六欲靠谱一些。” 李唯一果断拒绝。 他可不想像石六欲那样,被反噬得枯瘦如柴。 只要成为神隐人,就能借助隐门的力量将石六欲给擒住,不怕他不就范。 再说,两三位红颜知己,哪里去找? 他现在一位都没有。 就算真有,别人愿意才是怪事。 …… 走出血泥空间。 李唯一捏了捏手中的信,立即用油纸包裹,贴身妥善藏起来。 四个月冲击神隐人,那就必须在四个月内,开出第九泉,去战胜念力壁画上的三个人。至于,参悟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那太缥缈,他没有考虑过。 至少成为神隐人前不考虑,浪费不起那个时间。 “我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不用花费大把时间锤炼痕脉,突破肯定比别的七泉武修更快。” “而且,这里的法气浓厚,堪比道域。” “阐门十二散手也得尽快再多练几招天道法合,这样同境界,战力会更强。第三招,就练翻天手印吧!” 虫筒中,七只凤翅蛾皇又开始造反。 李唯一只得将它们放出来,切下一斤肉苁蓉喂给它们。 虽然很嫌弃这种普通药材,但饿疯了的七只蛾皇,还是迅速飞扑上去啃食。 “隐门肯定有很多宝药,这里一看就资源丰富。” 李唯一眼睛亮了起来,打开阵法后,冲出洞府。 刚刚走出血树林,就看见从银滩河谷返回的隐二十四。李唯一快步上去,再三斟酌,对方比他还小,总不能喊姐姐吧? “二十四姑娘,你还有宝药吗,我……好像饿了!”李唯一道。 “套近乎没有用,叫我隐二十四就行。” 隐二十四背对血河而立,虽只有十六岁,但十分英姿飒爽,板着脸道:“宝药哪有那么多,饿了,可以去念力石壁那边的药膳房,每天都有兽血药膳提供。兽血药膳可以淬炼你们的肉身,让你们身体变得更加强大,但材料大多都是药材和老药,一锅也就加一两株宝药。” 李唯一微微有些失望,旋即又问:“我是御虫士,我能带我养的虫一起吃药膳吗?” “你还是御虫士?” 隐二十四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道:“法武和念力同修可不多见,你念力是什么境界?” “还在蕴养方寸火苗,但应该很快就能达到方寸焰火的地步。”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感觉自己被耍了,本来她还有些期待的,觉得李唯一有望成为隐二十六。毕竟这里叫九黎虫谷,御虫士有天然优势。 结果念力如此之弱。 或者说,等于没有。 “可以带你的虫去吃药膳。” 隐二十四丢下这话,就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停步道:“想要宝药,就争取通过一个月后的第一次试炼吧,试炼的时候有机会采到。通过试炼者,也有宝药药膳奖励。” “怎么又对我翻白眼?” 李唯一觉得自己真的很真诚,而且很有礼貌,很谦逊。 但,想到可以带七只凤翅蛾皇免费蹭饭,顿时所有不开心都抛于脑后。 “嗯……灵光看来也得加紧修炼起来,尽快达到方寸焰火之境,不然,都很难号令那七只小家伙。而且地下是虫族的天下,念力越强,肯定优势越大。” 李唯一紧拽手指,兴高采烈返回洞府,带上虫筒,直奔药膳房而去。 …… 一个月时间,飞速过去。 平静、祥和、无忧无虑、世外桃源一般,这是李唯一对来到隐门的这一个月的评价。 他盘坐在血树林中,偷偷使用佛祖舍利的空间力量,将树叶中散发出来的血色光华,源源不断拉扯进眉心。 十天前,他就突破。 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火苗,壮大成灵光焰火。 而念力境界突破后,他对佛祖舍利空间力量的掌控力更强了,三丈之内可以控制得很精细。所以,敢于大胆吸收血树林中的血光。 短短十天而已,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焰火,壮大得犹如一棵熟透的红色枣子。 或许是吸收了血光的原因,他的灵光焰火有些发红。 察觉到尧音走出洞府,李唯一立即停止催动佛祖舍利,将道祖太极鱼收进衣领,整理好衣服袍衫,连忙离开血树林。 最开始时,他没有像现在这般迅速离开,而是依旧坐在密林中…… 引发了不小的误会。 “又是他!” 尧音很无语,那家伙总是躲在血树林中鬼鬼祟祟的,天知道他想干什么? 以前还要装模作样的盘坐在地,假装修炼念力。 现在倒好,只要自己走出洞府,他马上就慌慌张张的离开。 当然,站在李唯一的角度,并不觉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鬼鬼祟祟和慌慌张张,每一次都表现得很从容淡定。 “不行,我必须得尽快破境到八泉,不能再和他单独住在血树林崖。一个月的保护期,马上过去,万一他在谋划一些什么……” 尧音知道李唯一很古怪,明明七泉修为,但实力极其强大。 最关键是,对方早就盯上了她。 这段时间,尧音都穿得保守了许多,甚至戴上面纱,尽量深居简出。 李唯一比尧音先一步到达药膳房。 尧音挑了一处离李唯一最远的位置坐下,眼神不仅冰冷,还有一股嫌弃,仿佛与李唯一待在同一屋檐下都浑身难受。 其余同批少年少女,相继到来。 他们很少聚得这么齐。 第一次试炼即将开始,接下来的这一餐,将是许多人的最后一餐。 …… 八千字,继续求月票。 第七十九章 七泉试炼地 药膳房位于紫树林东侧,颇为宽敞,整齐摆放有十多套石桌石椅。 药膳! 是用异兽的血,与数十种名贵药材熬炼而成,自然是不能追求口感,只能说能够下咽。 但仅仅吃了一个月而已,众人肉身力量和强度提升明显,精力饱满旺盛,体内力量像用之不尽。 一个月来,尧音天天都在洞府中,修炼她挑选的药王根本武学“天风掌法”,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掌法气劲打得崖壁震响,李唯一根本没法睡觉,只能被动陪她一起卷。 修炼武学招式和行呼吸法的过程,同样在锤炼体内痕脉。 正是有药膳的辅助,尧音才能这样极限的折腾身体,开发肉身潜能,不怕身体垮掉。 只要有一个人在争拼,所有人的节奏,便都被带动起来。 黎青与那四位开八泉武修,亦是在银滩河谷拼命修炼他们挑选的九王根本武学。河谷对岸,那些年纪小一些的低境界武修同样如此。 努力,只是成功最不值一提的基本条件。 大家在拼命,更是在争命。 …… 今天的药膳,颇为特殊,熬制过程中,不断散发出扑鼻浓香。 熬膳的铜鼎中,沸腾不休,溢出五彩色烟雾般的药气,宝光照亮石屋。哪怕还没有品尝,众人都知,今日鼎中肯定加了不少宝药。 那位修炼天魔三十六斧的开八泉类虎畸人种少年,见众人目光都望着铜鼎,笑道:“你们这是在期待吗?隐门还是太人性化的,知道这是你们的最后一餐,所以熬制了品质更好的药膳送你们上路。” 仅仅一个月而已,他已将天魔三十六斧的第一斧,修炼到天道法合,体内银色痕脉淬炼出数道,自然意气风发。 一年后,他不敢想象自己能成长到何等高度。 一位开五泉的畸人种孩童,声音稚嫩:“修为越高,试炼的危险性越大。这到底是谁的最后一餐,现在还很难说。” 坐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生死之敌。 大家自然争锋相对,根本不需要假客套,假和气。 …… 待鼎中溢出的宝光,达到极盛之时,熬膳老人吩咐众人前去打取。 药膳并非定额。 只要不带走,不浪费,能吃多少全看个人饭量。 体躯巨大的畸人种自然更占优势,没办法,在同境界畸人种的战力也比凡人更强。 李唯一按照惯例,先给七只凤翅蛾皇打了一盆,所用的盆,不比畸人种武修的小。七只凤翅蛾皇这段时间,一直敞开肚皮吃,几乎是住在了药膳房,身体明显长了一些。 但按照灵位师父的说法,它们得长到两寸长,战力才能堪比五海境武修。 现在顶多一寸半。 三道黑衣身影走在念力石壁下方的青石小路上,来到药膳房外的演武广场中央,望向还在吃最后一餐的众人。 “二十四,听说这一批质量很高,你觉得谁能活到最后?”隐二十三是一尊类熊畸人种,体躯与姚正昇一样,远比寻常畸人种更高大,天生神力。 隐二十四淡淡道:“有两个还不错!一个是九泉九十脉的凡人,黎青,刚来到隐门,就能扛住隐九一斧。” “另一个是药黎部族族长的孙女,尧音,乃纯仙体。两人都很有竞争力!” 隐门的隐人,并不是全部都避世不出,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有不少都会被派遣出去。 或是游历天下,争拼出一个新的身份。 或是潜伏到敌对势力,潜伏在族中,潜伏到凌霄宫…… 虽然绝大多数隐人都处于静默状态,但依旧有专门负责收集信息的隐人。 所以,九黎隐门对外界信息的了解,并不比九黎道院少。 隐二十三惊讶:“纯仙体,而且是族长的孙女,居然送来隐门?” “听说是身体有问题,只能来隐门谋求一线生机。”隐二十四道。 隐二十五是一个比隐二十四还要年幼一些的少年,道:“据说隐五传回了一些消息,与这一批人有关,除了那个黎青,还重点提到李唯一。你们听说没?” 隐二十三摇头。 隐二十四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隐五静默多年,突然传回消息提到的人,必有非凡之处,看来之前是小觑他了。 七泉? 御虫士? 吃完药膳,二十六位少年少女汇聚到广场中。 隐二十三声音如雷:“我叫隐二十三,只比你们早来三年。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从现在开始,保护期结束。” “你们可以各凭手段,清除竞争者,让自己可以更加轻松的活到最后。” “但有一条铁律,不得以任何方式,对付比自己修为弱的竞争者。” 那位类虎畸人种八泉武修道:“那就是说,只能同境界与同境界厮杀,低境界去杀高境界。可是,如果低境界武修敢来挑衅,我能否杀他?” “当然可以。”隐二十三道。 黎青扫视众人,以威胁的语气:“那我可就要先奉劝诸位,千万别来送死。我的剑,比一个月前更快了,正欲噬血。” 隐二十三道:“再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试炼从现在正式开始。开九泉者和开八泉者,跟我走。” 隐二十五道:“七泉以下者,跟我走。” 所有人都离开后,隐二十四看向仅剩的李唯一和尧音:“走吧!” 三批人都是在血河边登船,前往不同的试炼地。 乘坐一条十多米长的扁舟,顺流而下。 三人都是极闷的性格,隐二十四立于船头,背脊挺拔笔直,但略显纤瘦单薄,看不出是一位五海境强者。 尧音坐在船艉,垂首凝思,全身都白得发光,美得自成一幅画卷。 李唯一则是坐在船中心。 他发现,这条扁舟,是用两条更小的船拼接在一起组成,用锁链连接。 行出去数十里后,尧音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要与他一起试炼?” “相同的境界,自然是在同一个地方试炼。七泉武修的试炼地,乃是兵级凶虫飞翅白蛛的聚集区。”隐二十四道。 尧音小脸凝重了起来,保护期可是已经结束,这场试炼,飞翅白蛛或许并不是最可怕的危险。 扁舟行入一条只有数米宽的地下河支流,因为没有了发光植物,光线变得昏暗。 李唯一眉心亮了起来,溢出灵光粒子,将黑暗微微照亮。 “快到了!” 隐二十四瞥了李唯一一眼:“提醒一句,进洞后,尽量别使用灵光,用感知。若将大批飞翅白蛛惊醒,你们两个怕是要葬身在里面。” 李唯一是一个听劝的人,眉心暗了下去。 哪怕没有光,以他现在的修为,依旧能看到近在数米内的二女的身影。特别是尧音,她肌肤,在黑暗中都有些醒目。 李唯一问道:“我们需要怎样做,才算通过试炼?” “第一次试练而已,什么都不需要做,乘坐这条船安全穿过蛛洞就行。一般来说,船顺流而下,三天后就能出洞,我会在出口处等你们。”隐二十四道。 有这么简单? 去了凶虫的地盘,却寄希望不将其惊动,怎么可能? 隐二十四走到李唯一身旁,将连接两船的锁链解开,又道:“对了!洞中的蛛丝是宝物,你们可以顺便收集一些,如果数量足够多,可以兑换宝药。”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吧,祝你们好运。” 隐二十四体内释放出法气,笼罩身下的小船,逆流返回而去。 李唯一和尧音乘坐小了一半,只有数米长的扁舟,继续顺血河水流而下。周围漆黑一片,安静异常,只余水流声。 地下河通道变得更加低矮,二人得平躺下去才能通过。 李唯一能听到尧音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于是低声道:“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但我建议,这次试练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自相残杀,万一把船弄碎了,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尧音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无论你有什么心思,都比不过性命更重要。我们是竞争对手,但为什么不可以先把其余人熬走?” “另外,别贪图小便宜,惹来大祸。收集蛛丝,肯定更加容易惊动飞翅白蛛,我们安全通过蛛洞就行。” “好!” 李唯一刚刚答应下来,察觉到了什么,鼻子猛嗅:“好香……这味道真是惹人想要冒险……” 尧音牙痒不已,将他恨得要死。 觉得李唯一是故意以言语调戏。 她身上的确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特殊体香,在这黑暗而枯寂的洞穴中,香味无疑是会被放大。 “是药香,附近有宝药。” 李唯一猛然坐起来,原本低矮的洞穴变得广阔,头顶上方,约十丈高的地方,生长有一株赤红色的宝药。 “都长成了赤红色,换言之,这是一株五百年年份的肉苁蓉。” 李唯一调动法力,涌向双耳、双眼、双鼻,将感知提升至最强状态,没有在附近发现凶虫的气息,才是纵身跃起。 尧音从平躺中坐起来后,雪白如玉的脸颊不禁有些滚烫,自知误会了对方。 但很快,她的愧疚之心就烟消云散,被震惊取代。 十丈高的地方,以他们涌泉境的修为,是绝不可能直上抵达。 可眼前那男子,脚下法气涌动,竟能踏空而行,就像踩在无形的阶梯上,身法高明得根本不像涌泉境武修。 最近一个月,李唯一新练成了三招天道法合,其中就包括“黄龙登天”。 一连在虚空踩出九步,终于是抓住那株赤红色的肉苁蓉,入手微微发烫。 从崖壁缝隙中扯下来后,李唯一身体急速坠落。 黄龙登天哪怕达到天道法合,能纵身十丈,也已是极限。脚下法气已经散去,李唯一难以控制下坠之势。 尧音大惊,连忙施展天风掌法,一掌轻推而出,掀起一道风劲将坠落下来的李唯一席卷。 “哗!” 李唯一顺势借力,飘落回船上,手提近百斤重的赤红色肉苁蓉,笑道:“多谢!” “我只是在自救!谁知道你坠落下来后造成的动静,会不会惊动大批飞翅白蛛?”尧音俏脸十分冰冷,满是怨色:“最开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不要贪小便宜,安全通过蛛洞最重要。” “这不是小便宜!” 李唯一纠正道:“这可是一百斤,五百年年份的肉苁蓉,价值近亿。肉苁蓉,补阳且益血,若全部吃下,足可将肉身提升一大截。” 价值近亿,哪怕尧音是族长孙女,也是微微被震了一下。 李唯一当然要冒险拼一把,采到这株肉苁蓉,将七只凤翅蛾皇喂到两寸长也就指日可待。 “你刚才也算帮了一点小忙,到时候,切你两斤。”李唯一很豪爽,不想欠人情。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尧音坐回船上,神色有些忧虑,道:“宝药散发出来的药香,或会惊动飞翅白蛛,我建议你还是扔掉。贪婪是会送命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遭殃。” 第八十章 四翅蛛王 李唯一怎么可能扔掉,道:“宝药会散发出药香,那你身上的香味,又该如何处理?你应该在试炼前,就考虑到这一点的。” 尧音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却见李唯一取出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赤红色的肉苁蓉包裹进去,顿时,所有光芒和气味都掩盖。 是鬼旗。 李唯一自己也钻进去,准备凭借鬼旗直接用躲的方式,通过这次试炼。 想了想,他伸出一颗脑袋,望向目瞪口呆坐在船头的那个小丫头,问道:“你要不要躲进来?” 尧音哏哏一声,别过脸去。 “行吧,你尽可能收敛气息,别把飞翅白蛛引来了!”李唯一重新钻进鬼旗,心中暗暗盘算。 先前他是故意从半空坠落下来,卖出破绽,试探尧音会不会趁机出手杀他。若她动手,李唯一会毫不犹豫先将她除掉。 此刻亦然。 李唯一看似裹在鬼旗中,没有防备的样子,实则一直在等尧音出掌。 “年仅十五岁,而且一看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伪装得再如何冰冷,始终还是心慈手软。如此心性,就算她是纯仙体,也未必能活到最后。” “算了,我就不出手了,留给那些开八泉、九泉的吧,他们应该会将纯仙体视为头号大敌。” 李唯一咬下一口肉苁蓉,吃了起来。 五百年年份的宝药,果然不一样,入口即化,如吞琼浆玉液,满口生霞。药性暖流从唇舌一直蔓延到腹中,继而扩散开。 李唯一全身都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中。 一个月苦修,第八泉的壁障已经磨得很薄,随时可能将之冲破。 对开八泉武修来说,除了锤炼痕脉,最难的其实是开辟风府。 风府是类似印堂灵界一般的内生世界,或者说小气海。 李唯一拥有佛祖舍利这件空间至宝,可以辅助开辟体内的内生世界,所以最后的难度,也等于是没有难度。 等开了八泉,就可着手先解决黎青,再去试试念力壁画的难度。 反正有棺师父的信,犹如怀揣尚方宝剑,李唯一觉得自己可以大胆一些。他可是千年前九黎族魁首的传人,惊艳一点,也很合理。 尧音独坐船头,一双青宝石般的仙眸望向河道两边,全神贯注的戒备,当然也在戒备李唯一。 渐渐的。 河道上出现密集的蛛丝,其中一些结成网状,将船阻拦,无法继续前行。 尧音瞥了一眼黑布中的那家伙,终究是不打算指望他,取出一柄藏在袖中的法器,小心翼翼不断将蛛网割开。 这些蛛丝韧性很强,超过鳌蛛的蛛丝,可以用来织武衣战袍,也可炼制低阶法器绳索。 但在这里,它却很危险。 一旦被裹缠进去,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扁舟的行进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她看见,蛛丝中竟然缠着许多人形骸骨,倒吊在水面上。不用猜也知,必是以前的七泉试炼者。 而近在数米之外的河岸上,有些一团团拳头大小的白色全球,皆长有膜翅,显然是正在沉睡的飞翅白蛛。 眼前的一幕幕,让尧音紧张到极点,不敢想象将它们全部惊醒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另一头,李唯一躺在船上行玉虚呼吸法,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约半天后。 船完全停下来,不再前行。 外界的异常变化,将修炼中的李唯一惊醒,好奇尧音为何把船停下? 忽的。 鬼旗外,传来细微且努力在憋忍的嘤吟声,渐渐变得痛苦,呼吸急促,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你在做什么?” 李唯一从鬼旗中钻出,盯向蜷缩在船头,不停颤抖的尧音。 光线太暗,看不清她在搞什么鬼。 李唯一观察四周,发现头顶是密集的蛛网,沉睡的白蛛凶虫,以及数具倒吊的枯骨,暗吸一口凉气:“你别弄出太大声音了,惊醒它们,你我二人今天也得被吊上去,血肉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半晌也不见回应。 察觉到尧音状态很不对劲,李唯一小心翼翼爬出鬼旗。 她蜷缩得像冬天路边的一只小猫,也不知正经受何等痛苦,嘤吟难以克制。 “怎会如此冰冷?” 李唯一刚刚靠近她,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气,手指轻轻探向她的额头和脸颊,又探向手臂,全身皮肤都像冰块一般。 更可怕的是,皮肤上有密集的冰裂纹。 李唯一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但她声音越来越大,周围飞翅白蛛已经开始轻轻动了起来。 按理说,趁此机会一剑结果了她,可以一劳永逸。 但她先前没有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李唯一自然更加做不出来。 “算了,就当她是那根棒球棍吧!亲手折断,终究是不忍。” 李唯一提起尧音,将其整个人塞进鬼旗,让她抱紧散发滚烫热量的肉苁蓉,当然在她嘴里也是喂了一口。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将鬼旗裹严实,里面那道东西的混闷嘤吟声,顿时变得极其低微。 掣出黄龙剑,李唯一坐到船头,正欲切割阻拦河道的蛛丝。 背后传来一道奇异的叫声。 想也不想,转身,反手便是一剑挥出,将飞射过来的白色蛛丝斩断。 “咕咕!” 一只拳头大小的飞翅白蛛,从数丈外的一根蛛丝上,飞速爬行消失。 但它嘴里的叫声,却将河道两岸沉睡的白色圆球全部惊醒,一只只抬起头来,露出暗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像红色的星海。 “该死。” 李唯一不再小心翼翼,只想立即逃离,以法气催动黄龙剑,猛然向前挥斩开路。 沾上黄色剑芒,所有蛛丝都瞬间熔化。 “唰!唰!唰……” 无数蛛丝飞射向他,从四面八方而来。 “如意乾坤剑。” 李唯一施展出阐门十二散手中的第二招剑法,爆发天道法合的境界。 剑招一出,一剑化百剑。 剑影犹如雨瀑,防得密不透风。 所有蛛丝,皆被斩断。 但更多的蛛丝又袭来,其中一些白蛛直接振翅飞袭到船上。 霎时间,整个蛛洞都是密集的叫声,白蛛满天飞,膜翅似刀片般锋利。 李唯一仅顶住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立即将背上虫筒中的七只凤翅蛾皇释放出来,与飞来的白蛛蛛群斗杀在一起。 缓过一口气,连忙将沾在身上的蛛丝全部斩断,前往船头,一边挥剑开路,一边持桨快速划船。 他只是七泉修为,可做不到隐二十四那样释放法气催动木船。 那是五海境才有的手段。 还好,船是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你们不是帝皇级吗?面对这些兵级凶虫,不是释放出一缕气息,就能震慑?”李唯一对七只凤翅蛾皇的表现,不是很满意。 顿时就有三只凤翅蛾皇罢工, 李唯一连忙道:“我那有百斤五百年年份的肉苁蓉,谁杀的凶虫越多,就能分到更多。我可给你们数着的……” 罢工的三只凤翅蛾皇,立即再次飞起,身上爆发五彩霞光,战斗状态攀至巅峰,在白蛛蛛群中来回冲杀。 虫尸如雨一般坠落下来。 “咕咕!” 一道极为沉混响亮的叫声,在右边洞窟深处响起。 李唯一立即警觉,发现洞窟深处,竟生长有一株散发紫芒的肉苁蓉,距离河道足有数十丈远。 这代表它的年份,达到了八九百年的地步,距离千年精药都已不远。 “在这试炼地生长了八九百年,竟然都没有被采走?” 李唯一心中正疑惑时,只见紫色的宝药光芒中,爬出一只脸庞大小的白蛛,背上生有四只血翅。 那沉混响亮的叫声,就是从它嘴里传出。 “哗嗒!” 脸盆大小的白蛛,八足齐动,速度快似一道光影,冲向河中扁舟。 “这只蛛王绝不是兵级!” 李唯一毫不犹豫的唤出黑铁印章,以剑柄重击。 “轰隆!” 雷霆声震动整个洞窟,电芒似一条光蛇爆发出去。 震动四翅飞来的蛛王不闪不避,嘴里吐出一道血光,与电芒光蛇碰撞在一起,竟是抵挡了住。 四翅掀起剧烈风劲,且越来越近。 李唯一脸色骤变,何曾对上过如此可怕的凶物? 恶驼铃取出,催动法气。 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恶念影响,只是疯狂摇动。 “哗!” 一只半虚半实的巨型骆驼,在船上显现出来,撞向飞至面前的四翅蛛王。这一击,总算是将蛛王撞得倒飞出去。 可转瞬之间,四翅蛛王又卷土重来,叫声更加凶厉。 “别杀了!赶紧推船,逃离此地。” 李唯一以念力给七只凤翅蛾皇下令,它们身体虽小,但力量很大,速度也是极快。 或许是受了恶驼铃的影响,其中五只杀疯了,只有两只听命前去推船。 “铛铛!” 再次摇动恶驼铃,以巨型骆驼第二次将四翅蛛王击退。 体内法气消耗巨大,李唯一很清楚,自己支撑不了多久。当然他还有一招底牌,便是道祖太极鱼上的佛祖舍利。 但四翅蛛王的速度太快,而他只有在三丈内,才能将其收进血泥空间。 窗口时间太短暂,稍微慢一拍,他身体就会被撕碎。稍微快一拍,又无法将其收取。 同时三位师父尚在血泥空间内,将一只蛛王收进去,对他们也是危险。 “别逼我合泉破壁。” 李唯一很不想以这种危险的方式,去冲击第八泉。 扁舟虽在飞速航行,但四翅蛛王却紧追不舍,第三次将其击退后。李唯一身体出了大问题,不仅脑海中出现铃铛声,胸口的六欲符也跟着闪烁,全身迅速变得滚烫。 简直雪上加霜,六欲符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发作。 “咕咕!” 四翅蛛王带领大批白蛛极速飞行,追击上来。 哪有半点时间去寻找药丸。 李唯一眼中血丝密布,在恶驼铃、六欲符,以及眼前生死危机的困境中,整个人的情绪被点燃,大吼一声:“杀!” 恶念化为战意,欲火点燃热血,盖过一切理智。 他骑着半虚半实的骆驼,挥舞黄龙剑,竟是冲出扁舟,踏在血河上,向后方蛛群发起反冲锋。 七只凤翅蛾皇惊呆了,随后也是化为七团五彩色的光痕追上去。 血河上,乱战爆发,杀得昏天黑地。 “嘭!嘭……” 李唯一双手挥剑,与四翅蛛王激烈碰撞,身上伤口不断增多,是被锋利的蛛翅割破。但他越战越精神,理智和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我怎么在和蛛王拼杀?幸好有七只凤翅蛾皇助我,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所谓的护道妻,果然靠不住,如此危险之境都不现身。” “后脑好疼,是风府……” 李唯一发现,后脑风府穴剧烈疼痛,像有一根针在扎刺,心头不惊反喜。 这是即将开泉的征兆! 他连忙稳住精神意识,施展呼吸法,渐渐的,一丝丝法力从风府穴溢出。 毫无犹豫的,以灵光催动佛祖舍利,引柔和的空间力量作用到风府穴。 “轰!” 片刻后,随着李唯一一剑劈向四翅蛛王,风府穴下方的内生空间打开,狂暴的法力涌出,使他这一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大家还有月票的别浪费了,帮忙投一下。 第八十一章 十泉传说 法力离体后,化为法气,顿时剑锋黄芒暴涨。 四翅蛛王已经拥有一定的智慧,眼瞳中浮现出人性化的惊色,随即腹内通红,似有火焰燃烧,口中吐出一道血色光华。 “嘭!” 血色光华被力大势沉的剑锋劈得爆开。 剑尖落下,四翅蛛王抬起一条金属长矛般的银白色蛛腿抵挡。 蛛腿被斩落。 四翅蛛王被掀得倒飞出去,嘴里发出“咕咕”惨叫,继而振翅退入蛛群。 李唯一想要追击,但恢复理智后,全身伤痛袭来,胸口六欲符又开始闪烁,意识变得昏沉。想到被关在狼窟中两个月的石六欲,他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翻找随身携带的药丸。 取出一枚,赶紧服下。 再向前方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飞翅白蛛,哪还有四翅蛛王的影子? 那株八九百年年份的紫色肉苁蓉,则在数里之远的后方,想要杀穿蛛群回去采摘,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现实。 “算了,改日再来。我们走!” 李唯一挥手,骑着半虚半实的巨型骆驼,追向已飘到里许外的扁舟。 七只凤翅蛾皇且战且退,始终抵挡住追击在后方的飞翅白蛛蛛群,在地下河中,留下无数蛛尸。 返回扁舟。 李唯一将巨型骆驼收进恶驼铃,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船上。这才发现,大腿处,被四翅蛛王撕开一道指长的伤口。 幸好上身穿有尸衣软甲,护住了各大要害。 “那只四翅蛛王战力绝对堪比五海境武修,这场恶战,能够活下来,简直侥幸。涌泉境想要跨越大境界逆伐,果真难如登天。” 李唯一支撑身体坐下,连忙调动体内法气沿银色痕脉流动,疗养全身伤势。 七只凤翅蛾皇这一战,勇猛得犹如七只凤凰,在他疗伤之际,一直在断后,最后,竟是杀得蛛群不敢追击。 回来后,它们甚是嚣张,将包裹尧音的鬼旗掀开,齐齐扑上去啃食散发赤红色光华的肉苁蓉。 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不吃,谁有资格吃”的气势。 …… 一天后。 隐二十四盘坐在蛛洞出口的岸边石台上,行呼吸法修炼,身旁放有一枚血光宝石,如灵灯照亮血河四方的石壁。 扁舟系在下方的一根钟乳石石柱上。 听到水声异常,她豁然睁开双眼:“怎么会这么快?” 隐二十四没有经历过七泉试炼,不清楚蛛洞中的具体情况。但却知道,凡是能够通过试炼出来的,至少都要花费三天时间。 “哗啦!” 一只六七米长的扁舟,随水流徐徐行出。 李唯一背脊笔直的独坐船头,闭目疗伤。风府涌泉穴的银色痕脉,已是逐一诞生出来,将境界稳定住。 体内痕脉数量,增至九十六条。 虽依旧比不过百脉全银,但总算是差距越来越小。 “嘭!” 两只扁舟碰撞在一起,船体震动。 李唯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立在岸边石台上的那道纤瘦高挑的身影:“三天这么快,我以为只过去了两天。” “两天尚且不到,怎么做到的?” 隐二十四飘飞落到船上,看清李唯一和尧音那条扁舟上的杂乱景象后,微微一惊:“你们遭遇了蛛群攻击?” 她可是知道,七泉试练考验的是心理素质和承压能力,三天内不惊动蛛群,就能活着出来。一旦惊动蛛群,便全部都会死在里面。 扁舟上,堆满飞翅白蛛尸骸,及大量蛛丝。 当然鬼旗、恶驼铃、肉苁蓉、凤翅蛾皇皆早就被他收了起来。 “的确是一场恶战,异常凶险。”李唯一心有余悸的道。 隐二十四重新审视李唯一,难怪隐五会重点提到他,此人果然不简单,身上必有大秘。 将两只扁舟绑好,回程而去。 李唯一问道:“这些蛛尸和蛛丝,应该可以兑换宝药吧?” “可以。” 立于船艉的隐二十四,看向依旧冻得似一团冰块的尧音,好奇道:“你竟然没有借此机会,将最大的竞争对手击杀?心软或贪图美色的人,活不到最后。” 现在的李唯一,已经不再将这一批的任何人当成对手,懒得回应这个问题,反而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做一笔生意?” 隐二十四怔了一下。 只听对方继续道:“蛛洞内,有一株接近千年年份的宝药,你我联手,必可将之采到。” 飞翅白蛛的数量庞大,李唯一自认凭一己之力极难应对。 而且,他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只有一只蛛王,万一还有别的凶险呢?还有别的蛛王? 拉一个五海境合作准没错。 隐二十四略微心动,但很快又冷着脸:“试炼地的宝药,是对试炼者的奖励,隐人不能采摘。再说,你一个七泉武修,有什么资格与五海境武修合作?” “我是御虫士,否则你以为我是如何杀出蛛群?” 李唯一想要说服隐二十四,又道:“试炼地的宝药,隐人不能采摘,但没有规定隐人不能进入试炼地吧?你出力就行,我采!”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是如何从蛛群围攻中活下来的,但知道,飞翅白蛛数量庞大,真陷在蛛洞内,哪怕以她的修为,多半也是要死在里面。 再说,她堂堂五海境,堂堂隐人,与一个七泉武修合作?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她不为之所动,李唯一只得放弃劝说,决定修为达到九泉,或者五海境才去采摘。 扁舟返回九黎虫谷入口所在的那片河谷。 登岸后,李唯一带着蛛尸和蛛丝,前去九黎隐门的山门兑换宝药,将尧音丢给了隐二十四。 临走时,还是有些不甘心,李唯一再次劝说隐二十四:“那是一株肉苁蓉,保守有百斤,量大好分,价值至少堪比十株别的同年份宝药。它能补阳溢血,你不是才破境到五海境一个多月,正好可以助你补养血气,熬炼肉身。” “当然你也千万别自己去采摘,很危险的,里面有一只四翅蛛王。” 李唯一看出隐二十四真的心动了,顿时又开始担心自己会被踢出局,于是道:“我肯定会再去,要是那株肉苁蓉被采走了,那必然是你所为。我会找隐君告发你……你先考虑考虑吧……” 隐二十四盯着扛船而去的李唯一的背影,额头上全是黑线。 反了,反了,一个尚不知道能否活到下个月的试炼者,竟然敢威胁隐人。 隐门的山门,位于念力石壁和药膳房所在方向的更深处,由一位黑衣老人把守。他与熬膳老人一样,都是上一个甲子的隐人。 李唯一见到后,自是尊称了一声“长老”。 “嘭!” 将扛在肩上的船,放了下来。 守门老人看见满船蛛尸和蛛丝,眼中也是闪过一道讶色,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将三株宝药兑换给了他。 是三株两百年年份的银翘草,能够帮助锤炼银色痕脉。 李唯一眉头皱了皱,问道:“有帮助锤炼金色痕脉的宝药吗?” 守门老人的涵养,非隐二十四那种小丫头可比,笑道:“野心可真是不小,这金色痕脉,被称为武修体内的龙脉。哪怕只锤炼出一条,对今后五海境和道种境的修行,都有极大好处。” “隐门倒是有金脉锤炼法,但对肉身强度要求极高,涌泉境武修难以达到。” 李唯一问道:“肉身强度要达到什么地步?” 守门老人指向立在山门外不远处的一根铁柱:“那是至密重兵五海柱,重五千五百斤,只有五海境武修能够凭借肉身力量将之拿起。你要是在涌泉境能拿起来,就有资格锤炼金色痕脉。” 姚正昇那种天生神力者,能够以千斤铁棍为兵器,其实是在法力加持下才能挥动。只凭肉身力量,他扛千斤铁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这已经是涌泉境肉身力量的顶尖存在! 李唯一走向那根黑色的五海柱。 它也就小臂粗细,露在地面的部分,约七尺长。 “这些年来,也就隐九,在九泉境能够将它撼动。隐二十三那种块头巨大的天生神力者,也都差点意思。你看,都快生锈了……你刚才……是撼动了吗?” 守门老人正自顾说着,突然,声音变得高亢,因为他分明看见五海柱被了一点点。 他疾步过去:“没有使用法力吧?” 李唯一摇了摇头,看向手掌上的铁锈:“以我现在的肉身力量拿不起来,等我再吃药膳,熬炼一两个月。” 他有些失落的离开。 守门老人失神了片刻,伸手抓住五海柱,提起来试了试重量。 是五千五百斤,没有问题的啊。 “诶,不是……” 守门老人盯向李唯一背影,额头皱纹堆叠,低语道:“不是撼动了吗,失落个什么?” …… 回到血树林崖洞府,李唯一取出赤红色肉苁蓉,吃了半斤,心中失落迅速散去,恢复旺盛的斗志。 “优势越来越小了!隐九在九泉境界就能将五海柱撼动,而我却需要开八泉才能做到。” “还好,肉苁蓉可以增强血气,熬炼肉身。五百年年份的,会不会补得不够快?” 李唯一很清楚自己修炼的时间太短,对肉身的熬炼起步太晚。 沉思片刻,他进入佛祖舍利,询问罐师父锤炼金色痕脉的事宜。 “你想冲击第十泉神阙?”罐师父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李唯一愣住:“还有第十泉?” 罐师父道:“第十泉属于传说,我反正没听说有人真的将之冲破。但那些天资纵横者,锤炼金色痕脉,大多都抱有这个幻想。最后的结果却是,浪费了大好光阴,白白错过最佳开海年龄,得不偿失。” 随即罐师父向李唯一详细讲述:“越年轻,开五海越容易,人一旦过了三十岁,其实身体状态是在逐步下滑。只有达到道种境,才能稳住这种下滑趋势。修成长生境,才能逆转生命状态。” “换言之,最顶尖天赋的武修……也就是传承者级别的武修,必须赶在三十岁前开辟出五海,冲击道种,未来才能一直迅猛精进,去追求更高更远。” “唯一,你起步虽然比所有人都晚,但进境极快,倒是可以去冲一冲,但千万不要因此产生执念,让自己陷了进去。” 李唯一能理解罐师父的担忧,笑道:“既然第十泉如此虚无缥缈,那就先不去考虑。但我听说,金色痕脉被称为武修的龙脉,锤炼出来后,有莫大好处。” 罐师父哈哈笑道:“那是自然!你罐师父我当年,能够成为凌霄生境排名前十的法武强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体内锤炼出来了十八条金色痕脉,打下十八道坚不可摧的根基,扛过了好几次断脉的险劫。” 三位师父所在的时代,凌霄生境足有三百州,比现在不知强盛多少倍。 能在那个时候,进入法武前十的存在,含金量比现在那些千万门庭的最强者都要高得多。 “你要锤炼金色痕脉,我可传你古仙巨兽毕方的锤炼法,此乃我族绝学。”罐师父道。 棺师父的声音响起:“毕方锤炼法,需要大量古仙巨兽血液辅助。我建议,还是修习九黎族的苍王锤炼法,引天地自然光华锤炼痕脉。恰好,唯一可以借用佛祖舍利,大量吸收自然之光,这足可加快金色痕脉的锤炼速度。” “这个……还不错,这个花不了多少钱。” 李唯一赞同棺师父的方法,但立即又道:“可是地底光线很暗,只靠那些发光植物的光华怕是不够。看来得尽快成为神隐人,返回地面,找一处光线充足的无人之境闭关。” 灵位师父道:“唯一,你若尽快将印堂灵界中的方寸焰火,修炼成方寸明火。说不准,少阳星才是你最佳闭关锤炼金色痕脉的地方。” 方寸明火,是念师的第三个境界,当初的黎菱就是这个境界,战力堪比七泉武修。 李唯一连忙问道:“灵位师父的意思是?” “我也说不好,不能确定。但你念力修为从方寸火苗,突破到现在的方寸焰火后,血泥空间足足大了一倍。境界再突破,这里必然有进一步的变化。”灵位师父道。 棺师父道:“不急,两条路一起走便是,你还是先好好养伤。” …… 很多人想看什么一槌定音,尧音绕梁……你们疯了吗? 第八十二章 尧音袭杀 离开血泥空间,李唯一脑海中始终回荡灵位师父刚才的话。 “念力再突破,少阳星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接下来的三天,李唯一不敢剧烈活动,除了吃药膳,便在养伤,或者进入血树林修炼念力,吞光养火。 试炼者相继回来。 李唯一不清楚这第一次试练到底死伤了多少人,但药膳房变得比以前冷清许多。 看见尧音从石门中走出,李唯一连忙起身,准备离开。 “你……你先等一下!” 尧音故作镇定和淡然,背着一双小手,走进血树林,相隔丈许:“在蛛洞中,为什么没有杀我?” 三天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李唯一道:“进洞时,我们不是说好,先把其余竞争者熬走?所以,我只是在兑现承诺。” 丢下这话,李唯一快步离开。 前往药膳房。 这个答案,尧音显然不信,快步跟上去,但至少保持一丈的距离:“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欠你的人情,我一定还。” “还人情?”李唯一道。 尧音身上流露出纯仙体武修皆有的那股傲气:“肉苁蓉宝药,是你给我喂的吧?我因祸得福,这三天,已是破境到八泉。所有竞争者中,也就那个九泉至人略微麻烦。这样吧,我会将所有竞争者都清理掉,把你留到最后。” “最后一个杀?”李唯一道。 尧音脸色一肃:“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李唯一点了点头,暗暗决定,也给她公平决斗的机会。 “对了!在蛛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全身都出现冰裂纹?”李唯一如此随口的问了一句。 谁知尧音听到这话,脑袋中只有“全身”二字不断回荡,顿时想到一些不好的画面,刚才的好脸色瞬间消失,眼神冷沉下去。 “无耻,看来隐二十四说得一点都没错。” 尧音哼了一声,调动法力,先一步疾步而去,不愿再与他同行。 李唯一愣在原地,困惑无比,完全不知道刚才是哪句话说错了,自语道:“是她的问题,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嗯……隐二十四到底胡说八道了一些什么,一个隐人,怎么这么嘴碎?” 来到药膳房,李唯一和尧音又相隔最远的距离而坐。 活下来的试炼者相继赶来,仅有十八人,全部到齐。 之所以来得这么整齐。 是因为,今天的药膳丰厚,乃是对所有通过试炼的人的奖励。 “第一次试练,就死了八个,看来就算不自相残杀,想活到最后一个月也绝非易事。”一位开八泉的凡人武修以提醒的语气说道。 那四个八泉武修,死了一个,还剩三人。 类虎畸人种八泉武修添了添嘴唇,笑道:“将所有竞争者都提前剪除,就不用去试练了,可以直接获胜。” 那位八泉凡人武修脸色难看,自知不是他对手。 一旦败了,便是死。 吃完药膳后。 尧音突然闪电般冲出,速度迅疾到极点,手中法器直刺黎青而去。 毫无征兆。 就连李唯一都被惊住,怎么都想不到,一直放狠话的类虎畸人种八泉武修没有动手,反倒是柔柔弱弱的尧音成为第一个当众袭杀竞争者的人。 显然也出乎黎青预料,只能匆忙应对。 “哧!” 从黎青脖颈边险之又险的划过,在下巴处,留下一道血痕。 只差一点点,黎青就被一击送走。 “好!既然你主动找死,便提前送你这个纯仙体出局。” 黎青摸向下巴,满手血液,惊骇过后,眼中杀机毕露,掣剑挥斩而出。 尧音本是想要凭借身法上的优势,加上对方不知自己已经破境的秘密,出其不意送走黎青这个最强对手。因为一个月前黎青和隐九交手,她看出黎青身法速度是弱点。 但没想到,仅仅一个月,黎青就将弱点弥补。 刚才躲她刺杀时的身法,分明达到天道法合层次。 “唰!唰……” 二人身法皆精妙绝伦,冲出药膳房,出现到念力石壁下方的广场上。霎时间,身影无数,法器连连碰撞。 纯仙体拥有跨一境交锋的战力,这是天下公认的常识。 那位开八泉类虎畸人种,凝视战场:“太可惜了!只差一点,就刺杀成功。” 虽然他嘴上在说可惜,但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李唯一道:“你去助她一臂之力,或可将那九泉至人送走。” “然后呢?她接下来第一个杀的就是我。”开八泉类虎畸人种武修可不愚蠢,很清楚现阶段,谁才是最大敌人。 “噗!” 黎青施展出天道法合级别的剑法,刺耳剑鸣声响起,一剑破去尧音打出的天风掌法。 剑锋刺穿她手掌,透手背而出。 尧音贝齿紧咬,苦忍疼痛,立即抽出血淋淋的手掌,施展身法转瞬消失在紫竹林中。 “刚破八泉,就敢袭杀我,会不会太急了一些?” 黎青怒喝一声,没有去追,反而提着染血长剑,杀气腾腾的看向身后众人。特别是,目光紧凝在李唯一身上。 因为他刚才欲要乘胜追击,将尧音斩杀时,身后出现李唯一的法气波动。 他知道李唯一不简单,是地狼王军专门找来监视他的,但现在的情况,二人显然只有一个可以活。 刚才李唯一肯定是想学尧音,暗袭刺杀于他。 尧音这个纯仙体受伤后,必遭到所有开八泉武修的追杀。但在此之前,黎青很担心所有开八泉武修联合起来,先将他干掉。 所以思虑再三后,黎青没有立即去追杀跑不掉的“穷寇”,而是准备先震慑蠢蠢欲动的“群寇”。 “隐二十四,隐二十五,那纯仙体自不量力,已经对我出手,我现在是不是随时都可去杀她?” 黎青向站在广场边的两位隐人高声喊话。 隐二十五道:“低境界者只要先出手了,也就失去被保护的资格。你想杀她,我们当然不会再阻止。” 黎青目光盯向包括李唯一在内的所有开八泉武修:“听清楚了吗?命只有一条,出手前,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实力。” 李唯一刚才是真想出手,但想到心中尚有一些疑惑,必须私下与黎青接触印证,才克制下来。 “我若挑战念力壁画,他们能出手偷袭吗?”黎青准备加一层震慑,如此问了一句。 隐二十四道:“当然不行。” “那就好!” 黎青大步走向念力石壁,将手按了上去。 “哗!” 隐九半虚半实的光影,从石壁中走出,手持巨斧,向挑战者黎青攻杀上去。 轰鸣一声,巨斧与黎青手中长剑碰撞在一起。 黎青身体倒滑出去四丈远,脸色瞬即苍白,持剑的手颤抖不停。面对隐九劈来的第二斧,他立即施展天道法合身法,避闪过去。 “轰!” “轰隆!” …… 李唯一看着一人一影的战场,轻轻点头。 黎青这一个月,进步太大了! 一个月前,仅一击对碰,就被隐九打得长剑抛飞,毫无抵抗之力。 黎青扛住七招,终于长剑坠落,立即认输。 隐二十五震惊:“他怎么会进步如此之大?我现在在隐九手中,也只能扛住四招。” 隐二十四眼中也浮现惊叹之色:“能够在外面就成为九泉至人的人物,自然不简单。” 隐二十三到来,庞大的身躯出现到他们身旁,道:“他在九泉试炼中,拿到了机缘,体内的痕脉,恐怕已经接近全银脉。最多再有一个月,等他达到全银脉,就真的是在这批人中立于不败之境。” “但也不可能是隐九的对手!隐九可是凡人极致,拥有一百条银色痕脉。”隐二十五道。 新人如此之强,隐二十四感觉到了压力,目光不自觉瞥了李唯一一眼。 黎青将地上的长剑捡起,目光扫视一众被吓住的八泉武修,随即,追着尧音的残留气息,消失在紫竹林中。 有人失魂落魄,苦涩道:“我们这一批人,还有继续试练的意义吗?我感觉,隐二十六的名额,已经不可能再是其他人了!” 类虎畸人种八泉武修道:“要不我们所有人联手先除掉他?” “联手,就凭我们?那纯仙体没有损伤一只手,与她联手,我们倒是有机会。但现在,一只手的她,战力怕是不比你强多少。” …… 李唯一走过广场,瞥了一眼远处红色的念力石壁,不想再打击那群可怜巴巴的家伙,决定先去找黎青。 黎青施展身法,沿血河,向下游追去。 “想逃,能往哪里逃?过了这片河谷,到处都有凶虫盘踞。” 黎青追出去二十多里,突然放缓脚步,眼前出现三条地下河支流岔道。 他目光锁定最右边那条狭窄的地下河洞口,嘴角微微上扬:“你身上那股香味,一直在暴露你的行踪,你怎么逃?你不敢深入进去的,你一定就藏在洞口。里面凶虫盘踞,你的血肉会被一口一口的啃噬,那痛苦就像凌迟一般,生不如死。” “出来吧,死在我剑下,比死在凶虫手中要爽快得多。” 藏在洞口阴影中的尧音,扯下一块衣服布条,咬紧牙齿,颤抖着包扎不断渗血的手掌,痛得脸上不断冒出汗珠。 黎青的法器长剑刺穿她手掌时,剑锋蕴含法气,伤口短时间内无法愈合。 “尧音你别怕……迟早都是要死的……别怕,输了,是输了,但来隐门之前不就已经做好输的准备,你不会害怕的……不会的,战吧!” 她背靠石壁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努力让自己克服对黎青的恐惧,尽快恢复战意和状态,鼓足勇气刚刚欲要冲出去,外面忽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黎青,我们之间的事,该好好聊一聊了吧?” …… 求月票! 第八十三章 身份暴露 黎青看向沿河漫步般走来的李唯一,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刚才他在念力石壁下展现出来的战力,竟没有将对方震慑住,反而还主动找上门来。更关键的是,对方身上竟透着一股淡然和随意。 哪里来的自信? 黎青警惕,笑道:“好啊,等我先忙完,八泉纯仙体还是不容小觑的。” 李唯一停在两丈外,道:“我建议,还是先聊。” “你果然是来英雄救美的!李唯一,纯仙体女子的美貌,的确惹人心生怜惜,但这里是隐门,她如果活下来,你我就得死。” 黎青眼中闪过一道狡黠,故意笑了笑:“既然你怜香惜玉,这样吧,我让你进洞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她必须死。然后,我们再慢慢聊。” 他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 只要李唯一上当,他自是会进去,抓准机会将二人一起收拾掉。 李唯一摇头:“你也太小看我,另外最好收起你的小聪明。已经过去一个月,找到出去的路没有?” 黎青道:“哪有那么容易?我们从进入地下河到抵达此处,走了好几天,路过的岔道数之不尽。想返回地面,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成为隐人。想要成为隐人,就必须……” “唰!” 他手中法器长剑,转瞬爆发出刺目光华,像一道闪电刺向李唯一心口。 法气十分凝聚,剑尖吐出尺长的明亮锐芒。 “杀尽所有竞争者。” 黎青没有小觑李唯一,九泉法力全部调动。 他和李唯一相互都知道对方的秘密,所以必须赶在隐门的人到来前,让对方永远闭嘴。至于高境界不能杀低境界的规定,他早已想好如何向隐门解释。 那便是六欲符。 只需告诉隐门,他发现李唯一身上被种下了六欲符,是别的势力派来的卧底。反正死无对证,自是能够交代过去。 李唯一站在原地,单手背于身后,根本没有去拔剑。 右臂抬起,体内八泉齐涌,法力在银色痕脉中流动,汇聚向掌心。 翻天掌印结成,手掌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一掌拍出。 掌心前方,法气凝成一道三尺见方的神印虚像,在与黎青刺来的战剑碰撞,丝毫不担心落得尧音那样的下场。 “轰!” 神印虚像一闪而逝,强劲的掌力激荡开来。 李唯一依旧立在原地,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 反观黎青,连连后退,在地面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才将雄劲霸道的掌力卸去。 他持剑的手颤痛难忍,眼中写满惊异,刚才对方打出的掌印太神异。这哪里还是涌泉境武修的手段? 听到声响,察觉到外面二人已经交手。尧音立即持法器冲出支流河道的洞口,脚踩法气,蜻蜓点水般踩过水面,窈窕身形似天女般飞起:“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联手战他,或还有机会。” 黎青实力太强,有可能已经是全银脉,她知道那个前来逞强的家伙肯定不是对手。 但,出乎尧音预料的是,黎青分明法力强劲,完全有能力以一敌二,却突然奔逃而去。 “想走?” 清虚赶蝉步施展出来。 李唯一身体好像没有了重量,脚不沾地,踩在草叶上,化为一连串残影,转瞬将黎青的去路拦截。 黄龙剑早已掣出,霸气绝伦的一剑开海而去。 “哧啦!” 明黄色的剑气划破空气,形成一道丈长的光痕。 黎青深知这一剑的厉害,勃然色变,哪敢有丝毫保留,催动风府中的法气,施展天道法合级别的绝学剑法抵挡。 “嘭!” 一击即溃,黎青向后抛飞出去,身上衣袍随之炸开。 李唯一追击而上,腾跃到数丈高的半空,一剑刺出,剑影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爆发出来。 一剑化百剑! 黎青大吼,完全拿出搏命的气势,祖田法气汹涌滂湃的在体内流动。双手握剑,拼尽全力挥斩出去。 “噗!” “噗!” 没有完全防住,李唯一这一招如意乾坤剑,在他身上留下了两个血窟窿,有骨碎声响起。 “你不可能是涌泉境……你是五海……” 黎青自知绝不是李唯一对手,全力施展身法逃遁的同时,喊出了这么一句,欲将隐门的人吸引过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 李唯一速度比黎青快一截,仅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追上,第三剑劈出。 第四剑接上。 黎青哪怕调动祖田中的巨量法气,也抵挡得极其艰难,比对上隐九都更吃力。说到底,祖田虽如同气海,能够储存法气,但法气只有达到五海境才能发生本质性的蜕变。 李唯一每一剑落下,都似一座大山压来,让他喘息都不能。 “噗!” 终于破其防御,第五剑刺穿黎青握剑那只手的小臂。 黎青低沉的惨叫一声,法器战剑坠地。捂住伤口,他狼狈后退,在河边草叶上洒落一滴滴鲜血。 “嘭!” 李唯一追上去,一掌结结实实击中他背心,将其打得口吐鲜血,彻底失去战力和逃跑能力,翻滚坠落在地。 等黎青想要再次站起身,黄龙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居然用了六招才彻底将你击败,在九泉至人中,你应该算比较强的了。”李唯一刚才已经算是全力以赴,因此对这个战绩很不满意。 虽说比隐九快了一招。 但,隐九毕竟只是一幅壁画,只有战斗技巧,战斗意识和战斗智慧肯定不及其本人。 另外黎青刚才只顾着逃命,战斗意志薄弱,状态不及对战隐九的时候。 远处的尧音,早已是惊呆,手中不知该如何安放。 七泉?八泉? 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尧音一直知道李唯一很强,但怎么都不可能比黎青更强才对。九泉纯仙体也未必有这样的战力吧? “说吧,你来自哪个部族?”李唯一以审问的语气。 黎青眼中惊恐渐渐散去,继而笑了起来:“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我若不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不是意味着,反而能够活命?” “自作聪明。” “哧!” 李唯一手臂一抬,斩断黎青左手手腕:“两个选择,要么死得慢一些,要么死得痛快一些。” 黎青紧咬牙齿怒视,终于感受到李唯一的可怕,左手手腕鲜血不断涌出,整条手臂都变得越来越冰凉。 察觉到什么,李唯一抬起头,望向赶到此处的隐二十四。 此外,一贯沉默寡言,一身黑衣的熬膳老人,脚踩一缕缕灵光,以每步跨越十数丈的惊人速度,出现到二人面前。 “你这样问,是问不出来的,得使用念力让他开口。” 熬膳老人眉心浮现出一团光斑,强横的念力爆发出来,印堂灵界中,释放出九道光痕般的念力丝线,飞射向黎青头颅的各大窍穴。 他念力极强,身上光芒像一轮灼目的小太阳。 李唯一连忙后退,心神震动,忌惮的盯向熬膳老人。 毫无疑问,隐门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黎青自知已经暴露,今日必死无疑,于是欲要拉李唯一垫背:“他……他是地狼王军派来的,他身上被石六欲种下了六欲符……啊……” “嘭!” 凄厉的惨叫声中,黎青眉心爆开。 一团温度极高的灵光火焰,从眉心下方释放出来,转瞬将他整颗头颅烧成灰烬。 死得说不出的凄惨。 熬膳老人眼神凛然,将九根念力丝线收回,眉头紧紧皱起,自语道:“果然被种下了死亡灵火,一旦使用念力去操控他的意识,引他开口,灵火就会爆发出来。” 熬膳老人深深盯了李唯一一眼,极其不悦:“你坏了我们大事!小二十四,带上尸体,随我去见隐君。” 隐二十四单手拧起黎青的无头尸骸,看向李唯一,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 显然李唯一展现出来的战力,将她也惊住,陷入自我怀疑。 毕竟登船时,她亲自探查过,这家伙的修为就是七泉不假。 李唯一心中更困惑,更好奇,看着二人越走越远,忍不住问道:“我怎么办?我不用跟你们一起去吗?” 没有回应,二人根本不搭理他。 “隐门肯定早就知道黎青有问题,之所以不动他,是想揪出他背后那条大鱼。但隐门既然对黎青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也有问题?” “就算之前不知道,刚才黎青也已经讲出来。他们竟然都不探查一下?” 李唯一忐忑不安,正思考要不要立即拿出棺师父的信。 淡淡香风袭来。 尧音出现到他身旁,那双杏眸满是复杂之色,以轻柔动听的语调,问道:“你真是地狼王军派遣来的?”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被种下了六欲符吧?”李唯一道。 尧音对六欲符了解不多,但一听名字就能猜出个大概,顿时能够理解李唯一之前的种种行为。 她再三斟酌,道:“你肯定是被逼无奈的,我相信隐门之所以没有处置你,也是知道这一点。其实,只要你表现得足够惊艳,依旧有机会成为隐人。” 尧音并不傻,很清楚李唯一在刚才那个结点追上来,就是想要救她。 所以才说出这话宽慰。 无论李唯一到底是什么身份,至少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李唯一以异样的眼神看过去,觉得尧音说的,竟有些道理。但有棺师父的信在,他并不需要刻意去证明自己。 现在就去送信。 …… 进入山门,才是真正的九黎隐门。 隐君的修炼洞府外,修建有一座十七层高的石塔,依崖而建。每一层塔中,都绽放着一团耀目的灵光火焰,将这片昏暗的地下空间照出绚烂的色彩。 隐君戴着面具,检查地上黎青的无头尸体,摇头道:“那老家伙很谨慎,没有留下痕迹,这下线索是彻底断了!九位族长会是哪一位呢?” 熬膳老人道:“隐五也不知道?” “隐五说,那位族长与棺山走得很近,一直隐藏着身份,大概率只有徐佛肚和安娴静知道他是谁。” 隐君又道:“应该是被棺山那尊禁忌收服了,不然族长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变节?” 熬膳老人眼中尽是惊色:“连那样古老的存在,都要入局了?” 隐君道:“凌霄宫战局不利,正节节败退,逐渐失去震慑天下的威势。之前不敢轻举妄动的各方妖魔鬼怪,心中自然就有了想法。幸好葬仙镇出现巨变,给了我们充足的准备时间,不然席卷整个黎州的战乱早已爆发。” 熬膳老人道:“这一战注定无法避免,但在此之前,必须肃清内部。将消息告诉道院和神殿吧,让他们去查。” “不,这样太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可能导致隐五暴露。他们想弄清九黎隐门的情况,不是还有一枚棋子吗?” 隐君突然问道:“那小子,真能六招击败黎青?莫非破境到了五海?” “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明明不是五海境,战力却似乎已经不输隐九。”熬膳老人道。 “若真是了不起的天才,那就给他一个机会,这一局,还是得从他身上破。隐五说了,他帮过九黎族大忙,与苍黎部族关系交好,是误打误撞卷入进来的受害者。” 沉思片刻,隐君又道:“既然实力这么强,那就立即给他安排第二次试练。同时试一试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隐二十四,此事就交给你了!” …… 李唯一来到山门外,将拜见隐君的意愿,告诉守门老人。 “隐君,哪是说见就能见得到?老夫想见,都不是一件易事。”守门老人道。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劳烦长老帮忙通禀。” 李唯一不敢将魁首即将归来的秘密,闹得满隐门皆知。知道的人越多,关注他的眼睛就会越多,他身上的各种秘密就越是容易暴露。 让隐门少数几位高层知道就行。 熬膳老人和隐二十四一前一后,下山而来。 熬膳老人道:“小家伙,别那么惊慌失措,你的来历,我们了如指掌。六欲符也好,地狼军王军也罢,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你的选择和你的才能。老十二,走,跟我下盘棋。” 熬膳老人将守门老人拉走。 李唯一目光落到英姿挺立的隐二十四身上:“我要见隐君!” 隐二十四道:“隐君给你安排了第二次试练,只要完成,自然也就有资格见到他。” “我的事很重要。”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道:“隐君处理的事,没有一件不重要。另外,你知道的,隐门都知道。你不知道的,隐门也知道。懂了吗,你在我们眼中,是完全透明的。” 李唯一忍了又忍:“跟你说话怎么就说不通,算了……你们不急,我也不急。第二次试练是什么,也太快了吧?” 试练危险,谁都不想多参与。 尧音之所以迫不及待对黎青出手,就是想尽快成为隐人,少参与几次试练。 隐二十四道:“灭长林帮七泉以上所有高层。” 李唯一怔住。 隐二十四很满意他此刻的表情:“现在你相信,我们对你了如指掌了吧?” “我以为,所有试练都在地底,长林帮可是远在九黎城。”李唯一道。 “远?” 隐二十四笑了笑:“你已经入了隐君的眼,这是他专门为你准备的一道考验,只要通过,隐二十六大概率就是你了!” 第八十四章 败隐九,对决杨神境 “其余人呢?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一个注定无法拿到的名额,继续拿命争拼?”李唯一道。 “入隐门,如进地狱。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他们便没有资格出现到这里。” 隐二十四突然脑海中,浮出一道念头,笑道:“你要是如此悲天悯人,那就去参悟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去战胜念力壁画上的三个人。你直接成为神隐人,隐二十六的名额,自然就空缺出来。” 直接成为神隐人,谈何容易。 九黎隐门已经十几个甲子没有出过此等人物。 她觉得李唯一之所以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是因为尧音。蛛洞中不杀,又出手拦截黎青相救,其心昭然若揭。 纯仙体有此魅力,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哪个英雄不爱美人? “好,那我便试一试。” 李唯一大步走向念力石壁,早就想与那三人过过招。 隐二十四快步跟上去,心中很好奇,这个深不可测的怪人和隐九到底谁更强? 李唯一一直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心气,面对一切挑战都充满斗志。 来到念力石壁下,手掌缓缓按上去。 “哗!” 石壁轻微震动,内部灵光、法气、经文快速汇聚,凝化成一幅人形壁画。 十三岁的隐九,从壁画中走出,手持巨斧问道:“准备好了吗?” 李唯一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远比黎青强大的气场,跟面对四翅蛛王时很像:“还是我先来吧!” “轰!” 一脚踏地,法气从脚下狂涌而出。 李唯一腾飞数丈,脚踩虚空,第一剑便是全力以赴,施展天道法合级别的乾坤如意剑,欲要称一称隐九的斤两。 隐九微微抬起头,半虚半实的瞳孔中,出现上百道剑影。 “开天辟地!” 天魔三十六斧的第一斧。 “嘭嘭。” 剑斧碰撞,犹如金石一次又一次的猛烈相击,激荡出大片火花。 周围十数丈,皆出现强烈的气劲。 隐九被逼得后退一步,才将李唯一咄咄逼人的剑势化解。 下一瞬,二人又猛然碰撞在一起。 “隐九居然后退了!”隐二十四难以置信。 他们这一批隐人,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九泉祖田之境,让隐九哪怕后退半步。 药膳房内,本是准备下棋的两位老人,暂时停了下来,都望向远处广场上激烈交锋的两道身影。 熬膳老人道:“莫非又冒出了一个凡人极致?” “不好说,不好说……至少肉身力量,他不弱于隐九。”守门老人道。 同样是开九泉的至人,有的体内痕脉数量只有八十多条,有的却能达到九十多条。 凡人和畸人种在痕脉数量上相差不大,都在八十一到九十九的区间内。一百条痕脉,几乎就是有记载的极限。 但纯仙体,却比凡人和畸人种优势大不少,开九泉后,几乎都能达到九十条痕脉以上。其中特别惊艳的,能够超过一百条。 每多一条,就多一分优势。 熬膳老人道:“好像有些势均力敌,看来还得看谁修炼的天道法合招式更多,呼吸法谁更强,谁对法气的运用更精妙……隐九的情况,有些不妙……” “轰!” “轰隆!” …… 李唯一最喜欢在占据上风后,以快打快,不断扩大自己的优势,最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对手击溃。 隐九后退那一步后,就再也没有进过一步。 蓦地! 隐九身上光华大涨,身体变得凝实了许多,挥出法气浑厚的一斧。 很显然,念力石壁是在模拟,隐九调动祖田中巨量法气时的战力层次。 李唯一开辟出了风府,但风府只是小气海,只能发挥出至强一击。这一击,自然是不能轻易动用,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试一试你开启祖田的战力,能强到什么地步。” 李唯一越战越兴奋,顿时豪情万丈,不闪不避,去硬接隐九劈来的战斧。 “轰隆!” 剑斧相击。 二人脚下的石板尽数炸开,一圈法气波浪,猛然扩散出去。 远处紫树林的枝叶被吹得哗啦作响。 李唯一终是承受不住,向后倒飞出去两丈远。脚尖刚刚沾地,立即又激射出去,挥剑开海,硬拼隐九的祖田法力,凌厉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我才是天下第一”的不败气概。 隐二十四早就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他……他似乎没有调动祖田法气去增强战力,这样还能与隐九硬拼?他也太藐视隐九!” 换做是真人对决,这妥妥就是藐视。 她怎么都不敢想象,李唯一实际上,目前只有八泉修为,根本没有祖田法气可以调动。 熬膳老人紧张问道:“斗多少个回合了?” 守门老人没有数,道:“隐九祖田法气要耗空了,五招之内必败。” 熬膳老人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这小子尚没有动用祖田法气呢,莫不是真要成为十多个甲子以来,第一个破格神隐人?” “斩!” “再斩!” “第三斩!” 李唯一一连劈出三剑天道法合级别的太乙开海,气势一剑比一剑更强,第三剑时,竟是凭借单纯的气势和战意,将剑招的威力带动得提升了一两成。 “嘭!” 隐九的光影爆碎而开,化为一粒粒光点,飞回念力石壁。 快要憋得窒息的隐二十四,直到这时,才长长吸了一口气,继而缓缓吐出。 隐二十三和隐二十五被巨大的声势惊动赶来,眼睛瞪大的望向广场上那道身影。 “我们这是错过了什么?”隐二十三道。 隐二十四沉默许久后,道:“错过了屠神。” 在他们这些隐人眼中,九泉境界的隐九,真就像神一般,带给他们永远无法战胜的颓丧感。 隐二十五道:“隐九在涌泉境,是凡人极致的体质。以他凡人之躯将之战胜,的确等于是屠神。他若成为隐二十六,必是神隐人的大热门。” 隐二十四笑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他不是要争隐二十六,而是要直接成为神隐人,成为我们的领袖。” 隐二十三和隐二十五皆是一惊。 “不,他没有机会。隐九是凡人极限,是百脉全银,单从体质上讲,能叫板百脉全银的纯仙体。但他那个时候只有十三岁,身体尚没有完全发育,战法技巧和修炼出来的天道法合招式数量有限,战斗力与百脉全银的纯仙体有明显差距。”隐二十三如此分析。 李唯一双臂疼痛欲裂,体内气血翻腾,连忙盘膝坐下,行呼吸法恢复状态。 他还要再战! “我虽没有修炼出祖田,不能借大量法气增强战力。但我的玉虚呼吸法,调动法力的速度更快,连绵不绝,能够一定程度上弥补一些差距。” 半个时辰后。 李唯一状态恢复到巅峰,再次将手掌按向念力石壁。 “哗!” 石壁内,更加明亮的灵光、法气、经文,如无数丝线一般汇聚。 一幅全新的壁画显现出来,身体俊伟,远比十三岁的隐九高大,手持一杆丈许的长枪,一步跨出石壁。 手中长枪一抖,枪尖上爆发出一圈圈法气波纹。 远处药膳房内,熬膳老人提醒道:“是百脉全银纯仙体,杨神境。” 李唯一讶然:“黎州第一强者,濉宗宗主杨神境?” “是他,这幅念力壁画,是多年前就买回来的。杨神境刚好修炼出一百条痕脉,在涌泉境,算是百脉全银纯仙体的门槛。战胜他,你便过了第二关。”熬膳老人道。 守门老人道:“别误导那小子!痕脉的数量,的确影响武修的战力,但多几条和少几条,绝不会成为输赢的决定性因素。杨神境年轻时,曾横推整个南境,无一敌手,在涌泉境时战法就已经很老练。” 杨神境能连败九黎族六位族长,战绩辉煌,李唯一哪敢小觑于他? 一剑抢先而去! 杨神境稳如神山,手中长枪一抖。 枪尖所指,封死李唯一所有攻击角度,将兵器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下一瞬,长枪似铁棍一般挥出,满天棍影将李唯一笼罩。 “轰!” 李唯一硬拼一击,试他力量。 剑锋刚刚沾上棍影,李唯一立即感受到百脉全银纯仙体与百脉全银凡人的本质区别。杨神境力量太强,胜过隐九一截。 他在涌泉境,绝对能够拿起五海柱。 “不能硬拼。” 李唯一手臂疼痛发麻,连忙施展身法避退,拉开距离。 而距离拉开后,却又更适合长枪的攻伐。杨神境顺势追击,手中丈长的兵器似活过来的游龙,卷起法气漩涡,将前方的李唯一死死笼罩。 李唯一自知逃不掉,立即调动风府中的法气,转身一剑刺出。 与此同时,脚下踩出清虚赶蝉步。 “哧哧!” 破去法气漩涡后,剑锋划过枪杆,灵光火花直冒。 李唯一这一剑,目的极其明确,直刺杨神境眉心。 但他的所有算计,似乎都被对方看穿。杨神境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明亮,调动祖田法气,一掌打出一道法气大手印,掌力磅礴如天地盖压。 “嘭!” 黄龙剑被打得失去方向,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李唯一只得咬牙,调动痕脉中的法气,仓促结出掌印与杨神境硬拼一掌。 身体倒滑出去五丈远,整条手臂失去知觉,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在长枪再次刺来时,只得喊出“认输”二字。 杨神境转身走进念力石壁。 熬膳老人比谁都更激愤,重重一拍栏杆:“哎呀……为什么不使用祖田法气迎敌?杨神境是很强,但还没有强到不可战胜,隐九在祖田法气耗尽前,都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守门老人幽幽说道:“或许,他还没有修炼出祖田。” 熬膳老人转头盯了他一眼,继而跳出药膳房,几个起落后出现到李唯一身旁,一指点向他祖田位置。 噔噔噔连退三步,他见鬼了一般看着李唯一。 “小二十四,试练的时候保护好他。” 丢下这话,熬膳老人和守门老人走向山门,再无下棋的心思。 三位隐人皆在消化心中的震惊,难道他才八泉修为? 另一边,李唯一失魂落魄的离开,心情极为压抑,胸口就像压着一座山一般难受。 等在血树林边的尧音,见他安全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上前道:“怎么样?” “输了……一败涂地,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对方好像没有任何弱点和破绽……” 李唯一如此自言自语,就好像完全看不见尧音,从她身边经过,独自走向洞府。 尧音还从来没有见到他如此苦楚的样子,心头也有一些不好受,见隐二十四追在其身后来到血树林,于是问道:“他怎么了,似乎受了严重打击。” “他受打击?” 隐二十四气得牙痒,到底是谁受打击,道:“你是没有看到,他先前如何大发神威击败隐九。” 尧音月牙般的秀目中,尽是讶然的光华,须知寻常九泉至人在隐九手中一招都走不过。 “那他还说输了?”尧音难以理解。 隐二十四道:“输给了百脉全银纯仙体,杨神境。” 尧音更难理解了,道:“凡人在同境界,输给纯仙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那可是百脉全银的纯仙体,是纯仙体中的顶尖,是黎州第一人杨神境。这有什么好难受的?” 隐二十四深深盯了尧音一眼,纯仙体果然个个骄傲,但……你这次可就想浅了! 懒得多做解释,隐二十四来到李唯一洞府外,敲了敲石门:“我可以进来吗?” 门是打开的。 隐二十四刚刚一步走进去。 李唯一从里面冲出,出现在她面前,眼中已是恢复旺盛的斗志:“我才刚刚破境,还可以修炼更多的天道法合招式,可以吃肉苁蓉和药膳锤炼肉身。我觉得,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可以战胜他。对了,我还可以锤炼金色痕脉!” “你还可以破境到第九泉!”隐二十四黑着脸说道。 李唯一道:“还有传说中的第十泉。” 还蹬鼻子上脸了,隐二十四道:“我是奉命来教你易容诀!一旦进入隐门,就不能再轻易以曾经的面容和身份示人,不再是曾经的你,不再拥有曾经的名字。” 李唯一问道:“神隐人也不行吗?” “神隐人当然有更高的自由度。”隐二十四道。 李唯一道:“那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 隐二十四若不是知道对方有可能真能破格成为神隐人,就已经怼了回去,但现在自是只能忍了又忍,咬着牙以平静语气道:“你这不是……还不是神隐人,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 李唯一问道:“试练有时间规定?” “一个月内完成就行。”隐二十四道。 “我现在尚且还不是九泉百脉全银纯仙体的对手,而长林帮却有两位五海境,大量七泉高手,这是一场恶仗。”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道:“我会随你一起去九黎城,两个七泉五海境而已。” “我的意思是,我要先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至少得先把五海柱拿起来,再练几招天道法合,还有念力修行……”李唯一沉浸在规划和思考中,十分专注,想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 九黎城可是危险重重,长林帮的背后乃是杨族和濉宗。 隐二十四飘然离去,把石门也带上:“我明天再来传你易容诀!” …… 九千字,求月票! 第八十五章 惹出事了 破境八泉后,尧音搬去了银滩河谷。 在那里更容易锤炼出银色痕脉,做为纯仙体,谁不想追求百脉全银?追求传承者级数的天资底蕴? 李唯一本身就是全银脉,自然没有这个必要,因此留在了血树林崖。 一个人居住,不受打搅,反而可以更加静心修炼。 使用佛祖舍利的空间力量吞光养火,可更加肆无忌惮,不用怕秘密暴露。 同时,他修习了苍王锤炼法,吸收天地自然中的光点微粒炼入九十六条银色痕脉,欲锤炼出金色痕脉。 无论第十泉到底有多虚无缥缈,总要去试一试。 可惜二十几日过去,九十六条痕脉一点变化都没有。 …… 这一日,李唯一盘坐在树林中,手捏指诀,调动风府中的法气,疾涌向右臂痕脉,整条手臂旋即变得滚烫。 “哗!” 身体周围,无数血色落叶被手臂逸散出的法气带动旋转飞舞。 一指向前击出! 指尖飞出一道雄劲明亮的法气光束。 嘭的一声。 五丈外的崖壁,被这道法气光束打得碎石滚落。 李唯一起身走过去,发现崖壁上,出现一个酒杯大小、三寸深的凹坑,像被长枪狠狠刺了一下。 这九黎虫谷的石壁大多都是金属矿物岩,极其坚硬。 隔五丈能有如此效果,可见这一指,法气是何等凝练。 “终于将慈航开光这一招指法,修炼到天道法合,足可成为出其不意的杀招。敌人怎么可能料到,涌泉境武修能有这样的手段?” “现在七招法合武学在手,与杨神境还有多少差距呢?” 李唯一离开血树林崖,准备去试一试五海柱。 二十多天来,他不仅每日药膳吃到撑,还和七只凤翅蛾皇将百斤重的五百年年份的肉苁蓉霍霍干净,肉身力量自然大增。 虽是凡人之躯,但皮肤散发极有质感的光泽,整个人龙精虎猛,很有一股精神英朗的卓绝魅力。 武道强者的气质初成。 行至永恒流淌的血河边,借着河道两岸发光植物的光华,李唯一意外看见有着“九黎虫谷”四个古文的摩崖石刻下方,一道唯美如画的清丽身影,正在下方打坐。 身下草地似绵绵光毯,她身着鹅黄色长衫,乌黑长发束以玉簪,脸蛋则比玉簪还要润白,很有仙气飘飘之感。 可惜太年轻,只有十五岁,身材还很单薄,酥胸处只有微微的弧度。 李唯一可是知道,这丫头人不可貌相,看起来好像人畜无害,像仙鹤羚羊。实则是个狠角色,搬去银滩河谷后,几天内,就将所有八泉武修都给清除。 突然向黎青刺出的那一击,李唯一至今难忘。 第一次试练时,没有对他出手,可能真是因为担心惊动蛛群。 李唯一若有所思,想了想,漫步走过去:“怎么?没有对手了,准备参悟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直接成为神隐人?” 尧音睫毛颤了颤,睁开令人心悸的一双绝美眼眸,抬起天鹅般的纤长玉颈,凝视崖壁上充满道蕴的四个古文,红唇轻启:“这一批竞争者中,除了你,哪还有什么对手?但,想要在一年内破境九泉太难了,不破九泉,又绝不是你的对手。那么我唯一的机会,就只剩这里。” 李唯一安慰道:“别这么悲观,万一我死在试练中了呢?而且,你还可以刺杀嘛,用毒,用计,杀一个人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是最吃力的。” 尧音那双明亮似宝石的青色眼睛看过去,以天籁般的柔和语调:“男人都是这般口是心非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隐二十四全都告诉我了,一切我都明白。我只是年纪小了一点,又不是白痴蠢货。” 李唯一微微怔住:“她又胡说八道了什么?” 尧音垂目看向草地上一簇簇姹紫嫣红的野花,眼里透着一股感动情绪,低语道:“她说,你会拼尽一切去战胜念力石壁上的三个人,去争神隐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活。” “不是,我争神隐人……” 李唯一怕越解释误会越大,想了想,换了一个思路:“任何人走到我这一步,都想直接破格成为神隐人吧?所以,我争神隐人,只为我自己,不为任何人。你别被隐二十四误导,她对我一直有成见,或许是嫉妒吧,谁知道呢!” 尧音低声念道:“他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一个注定无法拿到的名额,继续拿命争拼?这话,是你说的吧?” “是……” 李唯一自是没办法否认。 “你刚才不是说,只为自己?这何尝不是自相矛盾?” 尧音逻辑很清晰,向李唯一投过去一道坚定且充满斗志的眼神,犹如生长在飓风峡谷上的幽兰:“我知道,参悟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非常渺茫,渺茫得就像我的生命注定没有几年活头。但你在努力拼搏,我怎能理所当然的坐享其成?一起携手,跟这残酷的命运争一争,只要有一方开花结果……我们就赢了!” 她此刻的眼神,李唯一实在接不住。 她伸出的,那只冰晶仙玉雕琢般的纤长玉手,李唯一更是不敢去携。 “你继续悟,我找隐二十四算账去。” 李唯一逃一般的转身离开,深深吸气,误传误信,嘴碎害人。太好和太坏的人,他都做不了,只是想做一个还算有些人情味的普通人而已。 怎么就惹出事来了呢? 来到隐门的山门,李唯一向守门老人作揖行礼:“劳烦长老帮忙通传一声,我要见隐二十四。” 守门老人胸腔浮现出明亮的法气光华,继而从嘴里吐出,以法气驾驭声音,向山门内大喊:“小二十四,有人要见你。” 声音洪亮,怕是数十里外都能听到,在虫谷中久久回荡。 李唯一倒没想到,守门老人的通传方式如此朴实无华,就不怕打搅到别的隐人? 走到五海柱旁边。 李唯一开始活动身体,演练拳掌,努力让自己亢奋起来。 “哗!” 隐二十四脚踩法气,来得极快,不多时便是化为一股清风,落到守门老人身旁,目光自是第一时间投向不远处的李唯一。 真要以涌泉境肉身,追赶五海境肉身? “起!” 爆喝一声。 双腿扎马步,李唯一双手一上一下抓住五海柱,猛然向上发力。 双脚下沉,双臂则在缓缓上升,体内肌肉骨骼皆在轻轻响动。 渐渐的,五海柱被提了起来。 足足一尺高。 稳住片刻后,李唯一才是松手,轰然间五千五百斤的铁柱坠落回去,地面巨颤。 守门老人早已站起身,伸长脖子窥望,此刻与隐二十四皆面面相觑,皆感到不可思议。不到一个月时间,肉身力量竟增长了这么多? 这要是再练一两年,还不轻轻松松就将五海柱拿起? 李唯一不掩眼中喜色,转身道:“我现在有资格锤炼金色痕脉了吧?” “当然!苍王锤炼法你已经翻阅过,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老夫。一定要锤炼出金色痕脉,哪怕是一条,那也完全不一样。” 守门老人心中不可谓不激动,这个甲子总算冒出一个真正的神隐人苗子。毕竟在隐门中人看来,神隐人必须比传承者更强,才真正算九黎族的里子和最后防线。 隐九虽然已经很惊艳,但与苍黎比起来,还是略有差距。 这小子,倒是有机会与苍黎一明一暗,在百年后,成为九黎族的两道脊梁。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不是真正的黎民…… 得想想办法拴住他。 “隐二十四,跟我来,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讲。”李唯一语气不善。 隐二十四柳眉微皱,眼神困惑,还从来没有见过在隐人面前如此嚣张的试炼者。 守门老人自认为看出了一些门道,催促道:“赶紧去啊,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悄悄话,肯定不想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知道。” 离开山门,走远后。 李唯一开门见山道:“你是隐人,是五海境,你有你言语上的自由。我就说一句,以后在尧音面前,不要再信口开河,已经要出问题了!” 尧音的名字,是她自己主动告诉李唯一。 隐二十四感到莫名其妙,不满道:“我几时信口开河了?” 李唯一道:“这一次,是我自己的问题居多,便不将责任算到你身上。但上一次蛛洞试练结束,你到底跟她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说。”隐二十四道。 李唯一一直盯着她双眼,确定没有说谎,心中困惑:“这就奇怪了,她当时明明情绪很不对劲,好像我对她有企图一般。” 隐二十四想到了什么,道:“第一次试练结束,从蛛洞回来,是我将她送回洞府。她醒来后,问了我一句,你为什么没有在蛛洞中杀她,反而还给她喂了宝药。” “我当时,倒是随口回了一句,可能是你长得足够漂亮。” “这话没有问题吧?” “有一点……但也算不上大问题。”李唯一仔细思考,觉得隐二十四似乎没有故意坑他的理由,于是也就不再多想:“此事就到此为止吧!对了,蛛洞中的生意,想好没有?” 隐二十四快速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现在已经被重点盯上,一旦离开河谷,很难瞒过两位长老。特别是熬膳那位,他念力极强。我建议……再等等!” 终于松口了! 李唯一一直以为隐二十四原则性极强,不可能说动她,都决定自己找机会单独行动。结果她原则穿得也没那么紧,这才第三次诱惑,就脱了下来,虽然依旧还遮遮掩掩,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隐二十四见李唯一眼神异样,连忙正了正神态,冷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就先去试练,时间已经不多,前往九黎城尚需要好些天路途。”李唯一道。 花费一个时辰收拾行礼后。 隐二十四领着李唯一向隐门内走去,沿开凿在崖壁上的石道,一步步向上攀登。 隐门中,法的力量更加浓厚,雾气浩渺如纱。 石壁上,刻有各种武学招式。 “原来出去的路,在隐门内部,而不是走地下河。地下河的路,应该只是掩人耳目,防止每次接试炼者的时候被跟踪。隐门如此小心谨慎,难怪连族长级的自己人都不知道内部的具体情况。”李唯一心中暗暗佩服。 走了上千阶,终于来到崖壁顶部。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石台,四周皆是悬崖,犹如一座石山被削去山巅。 上方完全被雾气笼罩,看不见顶部在何处。 隐二十四一掌轻轻挥出,顿时掌心涌出浑厚的法气,注入向地面。 “哗!” 地面亮起一个个青色阵文,连接成直径四丈的圆形阵图。 李唯一带着困惑之色,走了进去:“凭借这座阵图,能够离开九黎虫谷?” 隐二十四笑而不语。 阵图中,上百个阵文急速运转,光华越来越明亮,凝结成一团白色法气云。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随之传来。 李唯一发现,在阵图的承载下,同时也在法气云团的包裹中,二人向上方飞去,有一种直冲云霄的感觉。 这是一座飞行阵法? 借“法气云飞行阵法”不知向上飞了多少丈,微微震动,阵图在虚空停下。 “走吧,到了!” 隐二十四率先走出阵图,踏上一座石桥。 李唯一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问道:“到哪了?” “九黎城。”隐二十四道。 第八十六章 棺海阁 二人走下石桥后,又沿石梯通道走了数百阶,出现在一座阴暗而空旷的地下库房中。 虽然光芒昏暗,但还是能够看见这里堆积如山的铁箱和异界棺,数量之巨,花十天十夜也未必能清点完。 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李唯一身后,手持一盏灯,嘶哑道:“小二十四,这是今年的新人?” 李唯一连忙侧移身体,看向身后那人,心脏狂跳。 怎么一点声音和气息都没有,是人是鬼? 他苍老得不成样子,十分驼背,头上发丝稀疏,在这黑暗的地下仓库中,简直就像阴间的鬼怪幽灵一般。 他手中持的不是灯,而是用手抓着一团火焰。 “他不是隐二十六,但却是隐君亲自安排特殊试练的人。” 隐二十四恭恭敬敬向老者行了一礼,对李唯一道:“这位乃是隐门的四十五太上长老,负责看守九黎城到九黎隐门的入口。” 在隐门,上一个甲子的隐人,被称为长老。 太上长老,则是上上一个甲子的隐人。 换言之,眼前这位四十五太上长老,是上上一个甲子的隐四十五,绝对一百多岁的老家伙。能看守这么重要的地方,修为可想而知。 李唯一连忙拱手一拜。 四十五太上长老托举手中火焰,凑近后,眯眼细细打量了李唯一一番,笑道:“的确很有意思,你们先换衣服吧!” 他驼着背,步法蹒跚的走开。 周围变得昏暗了下来, 隐二十四将一套紫黑色衣袍丢给李唯一,随即解下腰带,先脱了起来……当然还穿着中衣,只换了外套。 李唯一接过紫黑色衣袍,仔细辨识,看到衣袍袖口绣织的银棺印记,动容道:“这是棺海阁弟子的制式武袍!” 隐二十四道:“没错,这里就是棺海阁地下宝库的第三层,是只有阁主才能进入的禁地。我们所穿,乃是棺海阁外事堂弟子的制式武袍。” “我们现在在九黎城最核心的道域下方?”李唯一再次确认,有些难以置信。 隐二十四道:“九黎虫谷本身就在九黎城的地底,而且是道域的正下方。否则你以为,隐门为何法气那么浓厚?那么适合修行?那么容易生长出宝药?当然,中间有古之阵法一层层阻隔,谁都无法将之凿穿。” “大隐隐于城,真是厉害。我早该想到才对!” 李唯一苦笑,又自语道:“九黎虫谷完全被法气笼罩,形成道域,那么附近就绝对有一座超大型的天法地泉。拥有这样的大型天法地泉,还想不被发现,除了九黎城,还能是哪里?” 将棺海阁外事堂弟子武袍换上,二人又施展易容诀,改变容貌和身形。 同时,另有两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 打开,里面是低阶法器级别的夜行衣,催动后,拥有一定程度的防御力和隐身能力,是执行任务时所穿。 还有一瓶粉末,按照隐二十四的说法,这些粉末能够让追踪者短时间内失去嗅觉。 “你的黄龙剑会暴露行凶身份,需要另携法器吗?”隐二十四道。 李唯一道:“当然需要。” “以你我的权限,只能申请到一件低阶法器,而且任务结束后,必须归还。若遗失,则要赔偿。”隐二十四道。 “不是免费赐予?” “你真当隐门资源无穷无尽?” 李唯一摆手道:“那算了!我觉得,我本身就与长林帮有恩怨,以李唯一的身份报仇雪恨,不会有人联想到隐门身上,更合情合理。现在的问题是,胥长林和汤延到底有多强?我对他们的实力,对五海境的实力,皆是一无所知。” 若五海境都能凭借肉身,拿起五海柱,而法力凝练层次比涌泉境更高,气海法气雄厚,那么李唯一觉得自己现在打道回府,拿棺师父的信砸穿隐门,才是最佳选择。 隐二十四不屑的道:“二人都是七泉破五海境,而且只打开了第一座气海。以我突破五海境仅两个月的实力,收拾他们,也只需用一只手就够了!” “我才开八泉。”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身上顿时没了那股傲然自得的神态,冷道:“放心吧,两个被酒色掏空的废物罢了,有我给你压阵,放手去做便是。” 李唯一哪敢把命交给隐二十四,暗暗思考能暴露出来的底牌,随后,携带在了身上。 说到底他与杨神境交手,只用了黄龙剑而已。 并不是他真正的战力高度。 “这些铁箱中装的都是什么?” 李唯一好奇,很想打开看看,但布置有阵文。 “这里不仅是棺海阁最重要的宝库,更是棺海商会最珍奇商品的储存仓库,拍卖场上的压轴商品,几乎都是放在这里。此外,隐门的许多资源宝物,也是存放在此处。”隐二十四道。 棺海阁,就是棺海商会建立起来的宗门。 十四年前,九黎族大败,九黎城道域被割走了四块,建立起四大宗派。 分别是: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 如今的黎州,九黎道院和濉宗两强并立,三陈宫紧随其后。天一门和棺海阁,则是十四年前才成立,实力底蕴要差一大截。 李唯一问道:“这棺海阁与九黎隐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隐二十四道:“其实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这四大势力,最初的时候,是九黎族派遣出去贩卖异界棺的家奴家仆。” “濉宗老祖宗那一批人,负责的是水路运输,沿濉河将异界棺运到凌霄生境各大州。” “三陈宫老祖宗负责的是,陆路三道的运输,从北直道、府西道、东林道,运向北境、西境、东境。” “天一门和棺海阁的老祖宗,负责贩卖,也就是现在的天一商会和棺海商会。” “他们背靠千万古族九黎族,整个凌霄生境的大小势力,自然都要给他们面子。打着九黎族的名号,渐渐的,他们势力越来越大,成立帮派,招揽武修,培养死士,大肆扩张。” “运输通道都被打通,野心滋生,生意自然不再只限于异界棺。盐铁、矿石、布匹、青楼、赌坊、酒楼、人口贩卖……千年经营,逐渐发家,寄身在九黎族身上吸血食肉,狐假虎威,小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竟冒出了好几个百万势族。” “九黎族痛失至强法器,迟迟选不出能够服众的魁首,都躺在异界棺的天然宝库上做着美梦,为了能捞更多的棺,夺取更多的财富和利益,九族内斗不断。本是应该主持大局的道院和神殿,反而成了内斗的重灾区,失去统治能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九族反而还拉拢和培植那些家仆和家奴,大量资源堆进去,觉得他们是自己的打手,可以用来对付别的部族,浑然没有看出其狼子野心。这些家仆和家奴,九方获利,一步步坐大,好不痛快。” “十四年前,这些家仆和家奴看出九黎族虚弱的本质,直接不再装了,这才有了半年武斗和尨山之战。” “直到那个时候,受过了奇耻大辱,九黎族高层才终于被打醒,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千万古族。随后,九大族长心平气和坐下来商谈,九族不再内斗,所有矛盾好像都有了可以妥协的地方,但数百年的衰退,又岂是十四年追得回来?” 李唯一讥诮的笑了笑:“在哪都一样,没有外部威胁,且内部资源优渥,就一定内斗不休。一旦有了外敌,反而可以团结起来。但隐门为何没有出手,就这么任凭曾经的家仆家奴欺主,甚至划走道域?” “不让他们受些耻辱,他们怎么能知耻而后勇?当他们知道有人给他们兜底,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萎靡骄奢。再说……” 隐二十四看向眼前的宝库,又道:“谁说隐门没有出手?” 李唯一道:“棺海阁的高层,早就被隐门控制了?或者说,濉宗、三陈宫、天一门内部都有隐门的人?” “我一个比你早来两年的隐人而已,哪知道那么多秘密?”隐二十四不想再多言。 四十五太上长老幽灵般,在李唯一背后横移出来,沙哑道:“离开隐门执行任务,都要种死亡灵火。” 隐二十四显然知道规矩,闭上眼睛,坦然承接四十五太上长老指尖溢出的火焰,火焰进入了她眉心。 李唯一想到黎青的死状,心中骇然,自然是抗拒。 隐二十四道:“死亡灵火只有在你被抓住,遭到念师入侵意识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真到那个时候,你觉得,对方会留你性命吗?放心吧,任务结束,死亡灵火就会取出。” 李唯一道:“那……我要是主动将自己知道的秘密讲出,死亡灵火会爆发吗?” “不会。” 隐二十四立即又道:“但你会遭到,整个隐门的追杀。而且所有知情者,也全部都要被清除。当然你若真被擒走住,不想遭受念力入侵之苦,可以自己引动死亡灵火。没办法,隐门必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李唯一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 种下死亡灵火后,李唯一和隐二十四沿石阶,向上而去,一连走出三层宝库,才终于来到地面。 二人扮作棺海阁外事堂弟子,帮忙搬运第一层仓库的货物,随商会的车队一起,离开了道域,进入九黎城车水马龙的城域街道上。 喧哗热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两人在路上,便悄悄下车而去,混入川流不息的人群。 七月的阳光,甚是毒辣。 但,终于再次感受到阳光,看到蓝天白云,李唯一心情说不出的畅快:“吃了两个月的药膳,实在太怀念人间的美食。走,我们先去吃一顿好的,我请客!” 隐二十四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家伙竟也有大方豪爽的时候。太久没有满足口腹之欲,她当然也是有些期待。 但当李唯一带她来到吃饭的地方,她瞬间呆滞,仔细审视这家开在街边的简陋面摊,想要看出它的不凡之处,或许是自己眼拙呢?说不准,锅中另有乾坤,那店主下一刻就能变出许多色香味俱全的人间美食。 李唯一已是率先坐下,喊道:“店主,两碗汤面,多加牛肉。快坐啊,别这般直挺挺站着。” 隐二十四脸色很不好看:“如果只是两碗汤面的话,你先前大可不必让我抱有太高的期待。” “怎么可能只是两碗汤面?”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道:“还有牛肉对吧?这个笑话,不好笑。” 李唯一将三头蛇手镯取出,放到桌上:“这个才是硬菜!” 隐二十四自然是见过世面的,立即看出这只手镯不凡,连忙拿了起来,仔细观察它的每一个细节,眼神越来越热切。 她低声道:“这是血炼法器!内部应该封印有一道厉害的血魂,看锻造技艺,不像是低阶法器。” “好眼力,不愧是五海境。” 李唯一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这是一件高阶法器!” 以隐二十四的心性,也是双手一抖,手镯险些坠地。 高阶法器,那可是五海境的顶尖人物,才有资格拥有的宝物。 更何况,这高阶法器内部还封印有血魂…… 李唯一浑然看不见她的震惊一般,目光看向锅的方向,面已经开始煮了,低声道:“帮我出掉,你们隐门不是掌握着棺海阁,就去棺海商会秘密的卖了,帮我买一些光焰丹,我必须尽快突破念力,冲击方寸明火,不然金色痕脉不知需要花费多少年才能锤炼出来,我等不了那么久。” 隐二十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想要骂人:“你疯了?高阶法器内部的血魂,战力最少最少也是五海境第三境的层次,你拿去卖了,只为买光焰丹?好,卖给我。” 见李唯一瞪眼诧异的看过来,她立即将三头蛇手镯收了收。 随即,李唯一问出一个直击她灵魂的问题:“你买得起吗?” 第八十七章 阉人送货 隐二十四道:“这件血炼高阶法器,价值最大的地方,在于它内部血魂的强弱。若内部血魂战力,只有五海第三境,那么价格最多也就一万涌泉币出头。” “你有一万涌泉币?” 李唯一上下打量她,不相信一个破境五海不久的隐人,能够富有到如此地步。 一万涌泉币,可是相当于一百万枚银钱,或一亿枚铜钱。 她才十六岁而已,能有这么厚的家底? 隐二十四脸色略微有些尴尬,犹犹豫豫道:“我现阶段,当然没有这么多钱。但我们不是要去采蛛洞中的宝药?它的价值可不低,我到时候一斤不要便是。” “那也远远不够。” 李唯一摆手:“你别捣乱了!我真的很需要用钱,很需要光焰丹。” 光焰丹,是高品质的灵光火焰凝聚而成,只有灵念师才能炼制,是帮助念师迅速提升修为的至宝。 任何一枚丹药,都是珍奇之物。 成丹,在药物领域,相当于超凡一般的蜕变。 “面好了!” 两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 …… 卖,那是绝对不可能卖的。 隐二十四怀疑李唯一根本不清楚这件战宝的价值,问道:“血炼法器大多来自亡者幽境、妖族、魔国,如此宝物按理说怎么都不可能流落到你一个涌泉境手中。你从何得来?” 三头蛇手镯自然是从青铜船舰上获得。 之所以拿出来卖,是因为它必须使用自身的血液血祭催动。 就像当初的杨主任,为了催动三头蛇手镯,释放出里面的三头蛇血魂,直接耗尽了体内血液,变得犹如干尸一般。 这种自损伤身的宝物,威力再强,李唯一也没有兴趣。 李唯一笑道:“你不是说,在隐门眼中,我是透明的吗?” 他并不怕暴露一些法器,毕竟怀里揣着尚方宝剑。到时候,全部推到棺师父身上便是。 隐二十四知道李唯一已经入了隐君和长老们的眼,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但还是先将三头蛇手镯,戴到了手腕上,继而品尝汤面。 的确比药膳好吃。 “涌泉币不会少你的!光焰丹,你要多少,我倒是有办法帮你弄到一些。”她认真道。 李唯一神色严肃起来,提醒道:“这东西,必须使用自己的血液血祭,才能催动。我曾亲眼看到,有人因为催动它,体内血液枯竭而亡,极其凄惨。” 隐二十四显然清楚血祭法器的危害,道:“那说明他修为太低,血气品质不够。你要知道,这种血炼法器,修为越高的人消耗的血液越少。再说,我又不是将它当成随时使用的战宝,只有生死存亡时才会使用。它有可能,就是我的第二条命。” 李唯一见她坚持,又想到短时间内,自己似乎只需要光焰丹,于是问道:“你能弄到多少光焰丹?” “枚,应该问题不大。”隐二十四道。 李唯一顿时对她另眼相看:“你不会是九黎神殿某位祭司的私生女吧?” 在黎州,要论能够炼制丹药的厉害念师,绝对是绕不开九黎神殿的九位祭司。那九位,绝对是在灵神修炼上,走得极远的人物。 光焰丹何其珍贵,随便一枚,价格都是千万铜钱。便是黎菱那种身份,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有服用过。 吃一枚,等于吃了一座九黎城的宅院。 隐二十四淡淡道:“别小瞧人,我可是十六岁的九泉五海境,在整个黎州也是排得上号。你有二十岁了吧?” “吃面。” 半晌后,李唯一抬起头来,又道:“回隐门,找长老鉴定一下三头蛇血魂的战力强弱,我感觉它不止五海第三境那么简单。钱,必须算清楚。” …… 二人出城,进入郊域南区。 李唯一先是回到之前居住的那座宅院转了一圈,才是与隐二十四前往长林帮。 长林帮总坛,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宅府,墙高两丈有余,里面建筑密集,假山水池造景,生长有数十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古树。 如此豪奢的宅府,若在城域内,只有顶尖大族才有资格配享。 二人在距离长林帮不远的一座客栈,开了一间房,迅速换上低阶法器夜行衣。 李唯一调动法气注入夜行衣,顿时身体渐渐隐去。 品级太低,不能做到完全无影无形。 如果是在黑夜,加上速度足够快,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瞒天过海。但想以此近身武道强者,行暗杀之事,那便是痴人说梦。 隐二十四立于窗边,一双秀目丝毫都不眨动,观察长林帮总坛周围各色人员的往来动向:“这座总坛宅府的大小,远超寻常郊域帮派该有的规模。就连看守大门的八位畸人种武修,应该也有五泉、六泉的修为。” 李唯一来到窗边,身形英姿挺拔,五官立体俊逸,旁边的夜行衣女比他矮了一个头。 细细观望后,他感受到眼前这一大片宅府,有一种非同寻常的幽深感。 “做为一座帮派的总坛,会不会太安静了?”李唯一道。 “是阵法!这座总坛,被一套百文阵法笼罩,我们看到的并非是真正内景。”隐二十四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下方宽阔的街道尽头。 一支青衣车队徐徐行来。 她小手迅疾的拉住李唯一手臂,快速后退两步,离开窗边。 “怎么了?”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脸色凝重:“那支车队里面,有厉害的五海境武修,刚才他在观察四周,眼神极其锐利。在他观察的时候,身上的强者气场不自觉泄露,否则我也无法提前感应到。” 李唯一一直觉得自己的感知非常敏锐,但与五海境武修相比,似乎还是有差距。他问道:“你感知如此了得,是已经修炼出战法意念?” “很奇怪吗?我也是天才好不好?不算隐门,整个九黎族十年来,也就六个九泉至人。”隐二十四扬起下巴,傲娇的说道。 …… 下方的青衣车队,是八辆马车组成,每辆车都驮载四只巨型木箱,齐齐停在长林帮总坛三丈宽的宏伟铜门外。 押送货物的三四十位武修,虽然都尽量穿得低调,伪装凡夫,但瞒不过李唯一和隐二十四,能看出他们修为强劲,其中不少是七泉境界。 不过,明明都是男子,身上却有一股阴柔之气。 长林帮副帮主汤延,亲自出门迎接。 汤延很谨慎,细细观察四周后,才是含笑谄媚的向车队领头的那尊五海强者行礼:“闽君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赶紧进府,我帮早已备好美酒佳肴,为诸位接风洗尘。” 闽君是车队的领头人,明明修为高绝,却十分低调,骑的只是一匹健马,看上去三十来岁,白面无须,声音尖细阴柔:“杨青溪呢?这么重要的事,濉宗就交给你们?” 汤延自是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傲气和强者气场,丝毫不敢露出不悦之色:“九黎城毕竟还是九黎族势力更庞大,城内人多眼杂,容易被察觉。但这里不一样,整片城区都被长林帮控制,遍布我帮耳目,绝不会有人知晓此事。” “另外,大小姐相当重视此事,今天稍晚一些就会赶回九黎城。” “行吧,东西暂且交给你们。我还有事,得进城一趟,晚上再来此处与杨青溪碰面。” 闽君带上四位亲随,策马向城门的方向而去。 汤延盯着那五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讥嘲,腹诽道:“又是一个耀武扬威的阉人,修为再强又有什么意思?哏哏!” “把东西全部运进总坛,妥善看守,万不可有失。” 汤延背负双手,先一步走进总坛大门。 …… 远处的客栈内,李唯一望着长林帮总坛大门的方向:“怎么会有这么多阉人?” “当然是外面来的,都是小田令留下的遗毒。”隐二十四道。 李唯一不止一次听到“小田令”,据说凌霄生境之所以天下大乱,就是因为凌霄宫颁布此令导致。他心中好奇,问道:“小田令到底是什么内容?” “就是字面内容。” 隐二十四懒得多做解释,反正那都是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 她道:“能够让杨青溪亲自从葬仙镇那边赶回来,这批货物绝对不简单。” “那就天黑之前,将长林帮拿下,送杨青溪一份大礼。”李唯一道。 “唰!唰!” 二人调动法力,激发出夜行衣的隐身力量,跳下客栈窗户,收敛身上气息冲向长林帮总坛的大门,紧跟在最后一辆驮运车架后方,进入府宅。 汤延耳朵动了动,隐有察觉,立即向后方的车队望去。 “哗——” 李唯一果决无比,脚踩一辆辆马车的顶部,在夜行衣包裹下,身体像一道极速移动的半透明影子。 抵达汤延身前一丈的上方,他五指展开,体内法力疯涌。 法气在掌心前方,凝化出一道三尺见方的神印光影。 必须在出其不意之下,以最快速度先解决掉汤延。否则,等长林帮帮主胥长林和大批涌泉境高手围攻过来,他别说杀人,到时候恐怕得借助隐二十四的力量才能逃脱。 那多丢脸。 汤延达到五海境已经二十多年,一身武学造诣,可谓登峰造极,面对李唯一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瞬间做出反应,一拳砸出。 拳头上,法气明亮似星辰,将空气砸得凹拱出去。 “轰!” 拳掌相击,声似惊雷。 满园皆是法气风劲。 无论是押运货物的阉人,还是前院中的长林帮帮众,皆被这股汹涌对冲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 五海境级别的交锋,石破天惊,地面都在震动。 第八十八章 斩五海 李唯一只感对方拳头犹如重达万斤的金属战锤,力量大似能够击穿城墙。 刚一碰撞,便整条手臂都疼痛无比,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被隐二十四坑了,五海境哪怕只是第一境,力量也非同小可,比百脉全银的杨神境都高出一筹。这汤延,非我现在的修为可敌,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汤延比李唯一狼狈得多,嘭嘭嘭,脚下踩碎一地砖石,脸色瞬即变得苍白,原本捏拳的五指疼得抓握不住。 这是招惹到了何方神圣? 对方绝对是五海境无疑。 隐二十四进入长林帮总坛后,便是飞跃到三层高的议事主厅的殿顶,脚踩琉璃瓦,占据最佳视野,俯看整个宅府,寻找阵法枢纽所在。 见李唯一与五海境的第一击对碰,竟占据上风,她心中不禁暗暗吃惊。 虽然一个是暗袭,一个是仓促迎敌。 但这可是跨越一个大境界! 她可是知道,隐君对李唯一真正的试炼根本不是长林帮,也没有想过李唯一能够灭得掉长林帮。 虽汤延力量比杨神境更强,李唯一与他对上必败无疑。但李唯一还有法器可以使用,比如双手所戴的银丝拳套,催动后,能够将掌力提升两三成之多。 刚才那一掌,就是凭借银丝拳套的加持,他才能力压汤延。 法力运转,手臂的疼痛感瞬间消失。李唯一掣出藏在隐身衣内的黄龙剑,脚踩清虚赶蝉步,向汤延袭杀而去。 汤延手臂没有李唯一恢复得快,见满天剑芒袭来。 不知对方深浅,他自是不敢硬接,立即后退闪避。 李唯一就怕他战意旺盛,战斗意志坚韧。只要他内心有恐惧和胆怯,那么五海境的修为,怕是也只能发挥出七八成实力。 一连躲避六七招后,汤延察觉到这柄法器战剑有些熟悉。 但李唯一根本不给他思考时间,一剑比一剑更快。 “刺啦!” 黄芒划过,剑尖在汤延胸口的衣服上,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只差一点,就将其创伤。 “好厉害的修为和速度,看来我境界还是太低,这样都伤不到他。”李唯一眼神凝重,心中压力越来越大,很担心胥长林下一刻就赶到。 汤延看向胸口衣袍的裂痕,吓得心颤,逃得更加慌乱:“你到底是什么何方神圣?我们长林帮可是有靠山的,杨族和濉宗在黎州威名赫赫,阁下最好先掂量能不能得罪得起?” “副帮主记性也太差,这才两个月,就忘了你们长林帮夺我宅院的丑恶行径?” 李唯一先前去了曾经居住的那座宅院,发现已经换了主人,成为长林帮的一处据点。 汤延干过不少巧取豪夺的事,一时竟记不起,眼前这尊对头到底是谁。 稍微分神。 李唯一一剑刺在他锁骨下方,剑尖沉入进去足足一寸深。 剑气法力侵入身体,疼痛蔓延汤延全身。 汤延惨呼后退,吼道:“别人都杀进总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全部一起上。” “寄希望一群涌泉境的帮众救你,你此等心性,怎可能是我对手?” 李唯一心中再无对五海境武修的忌惮和敬畏,抓准机会,施展出天道法合级别的太乙开海。 一剑划出一道丈长的明亮黄芒。 汤延嘴里长啸,全力以赴调动气海中的法气,双拳齐出,打出两道拳劲光波。 是天道法合级别的拳法。 “轰隆!” 剑气划破拳劲光波,但依旧有余劲冲击在李唯一身上,身体不受控制向后飞去。 五海境武修的法气强度,绝不是涌泉境可比。 这一击全力以赴的对碰,将二人头顶的一座小楼轰碎,梁柱倒塌,瓦片砖石坠落一地。声势之霸道,七泉以下的武修纷纷远逃,吓得快魂飞魄散。 两位五海境斗法,余波就能镇杀寻常涌泉境武修,他们可不敢掺和。 汤延认出刚才那一剑,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惊道:“是你,你破境到了五海?” 李唯一刚刚落到地面。 七位举着重弩的长林帮帮众,射出没有破风声的飞针细箭。 “叮叮!” 李唯一今非昔比,哪还会将这种程度的攻击放在眼里?长剑挥舞,浑厚的法气和剑影,形成一个球形气罩。 所有飞来的弩箭,全部坠地。 “哗!” 手臂画圆,袖中涌出的一缕缕法气,将地上的弩箭卷了起来,继而如同雨瀑一般飞出去。 惨叫声中,七位持弩帮众全部倒地,身上血孔无数。 汤延认出李唯一后,心中惧意尽去,就算他真突破到了五海境,也只是境界初成,而自己已经在五海境苦修二十多年。 取出一根银尺法器,注入法力催动,顿时灼目的银芒映照整个前院。 银尺挥出,一条光束流瀑,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李唯一,所过之处,地上石板寸寸开裂。 “以五海境催动法器,竟有如此威能?” 李唯一立即取出鬼旗,以手臂为旗杆将之挥动,八泉法力全力注入。 鬼旗的飘扬声中,大量黑色冥雾涌出,将前院化为阴森恐怖的鬼域。一尊丈许高的穿铠鬼影,从旗中走出,手持战戈,爆发出逆夏日为冬季的可怕寒气。 十数丈内的地面,皆是冰霜。 李唯一每突破一个境界,催动鬼旗,爆发出来的威力都不一样。 这道十分虚淡的穿铠鬼影,还是第一次被激发出来,李唯一自己都有些吃惊。 汤延挥出的光束流瀑,与穿铠鬼影碰撞在一起后,如石沉大海,一点浪花都没有激起。就在他被鬼影身上威势镇住之际,李唯一剑芒抵达他身前。 “噗嗤!” 汤延拼尽全力也没能躲过去,被一剑穿透胸膛。 “嗷……要死一起死!” 汤延惨嚎一声,竟忍着胸口疼痛,挥尺劈向李唯一头颅。 距离太近,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临死之际,汤延反而爆发出可怕的战斗意志。李唯一只得弃剑,向左侧翻滚避闪。 不等他起身,一股凌厉霸道的力量波动,伴随胥长林的怒吼声,劈斩而来。 “轰隆!” 是一柄玄黑幽沉的法器战刀,劈得李唯一刚才翻滚过去的地面,出现一道数米长的沟槽。 仅仅只是沾上刀气,李唯一身上半透明的夜行衣就承受不住,出现数道裂痕。 长林帮帮主胥长林,虽然也是五海境第一境的修为,但战力明显在汤延之上。他手中那柄战刀,不仅是法器,更是至密重兵,重量何止千斤。 一旦落在身上,金刚铁骨也要粉身碎骨。 除了胥长林,还有十多位七泉层次的帮派高手一起冲出,个个法气外溢,精气神旺盛,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厉害人物。 汤延瘫坐在地上,胸口不断流血,嘴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嗬声:“他……他是李唯一,他刺穿了我的肺叶气海,废了我五海境的修为……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李唯一比胥长林先一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剑柄,扯出后,又挥出一道剑弧。 “噗!” 汤延的头颅离开脖颈,向胥长林飞了过去,后者避闪不及顺手接住,端在了手中。 坐在地上的汤延,脖子里,喷出三尺高的血泉。 一位五海境竟然就这么被斩了! 胥长林怒火冲天,眼中杀机毕露,随手将汤延头颅如西瓜般扔在了地上:“李唯一,石帮已找你多日,你既然自己赶来送死,胥某定当成全你。” 被团团包围,李唯一却丝毫不慌,反而冷笑:“长林帮怎么还换名字了?” “刚才换的!胥长林已经将帮主之位,传给了石某。” 大片脚步声响起,石川雨带着另一队人马,一身文士着装,四五十岁的儒雅模样,出现到了李唯一身后。 李唯一当然认得他,长林帮那位八泉修为的旗主,濉河追杀就有他的一份。 “看样子石帮主竟是破境到了五海,帮会还真是一个实力为王的地方,只需破一境,便是属下和帮主的差距,连帮派名字都要因你而改。”李唯一道。 “都是大小姐的栽培。” 石川雨身上阴柔气息很浓,也是一位阉人,脸上挂着运筹帷幄的笑容:“八泉破五海,就算胥长林和汤延在五海境修炼了二三十年,依旧无法比拟。你呢?看样子,不像是破境到了五海,更像还在九泉之境。” 两个月前,李唯一剑斩八泉纯仙体薛正,在姚关闹得沸沸扬扬,皆称他是九泉至人。 石川雨当然不相信李唯一已经九泉破五海,否则杀一个汤延,怎会那么吃力? 他更相信,李唯一是借用了身上了不得的法器战宝。 历史上,那些千万门庭培养的传承者种子,在九泉至人之境,借厉害法器斩五海境的例子并不少。远的不说,黎州第一人杨神境在九泉之境,就曾重创过五海境,险些将之击杀。 “薛族悬赏五千涌泉币买他人头,你我合力斩他,赏金四六分如何?”胥长林提议。 石川雨笑道:“杨族和薛族的赏金全部归你,他身上的法器归我。” 李唯一环视四周,所有逃跑路线皆被七泉武修封死,两位五海境强者更是以一缕缕法气雾痕将他锁定,只要他一动,立即就会引来前后两股至强的攻杀力量。 “八泉破五海很强吗?”隐二十四清脆的声音,从三层高的琉璃瓦屋顶传来。 她坐在上面,没有隐身,穿的是一袭黑衣。 李唯一向她喊话:“长林帮已经没了,我任务是不是结束了?或者,你将这位石帮主斩了,让胥长林重新做帮主?” 以一敌二,对战两位五海境? 李唯一疯了才独自一人硬拼。 石川雨注意力被屋顶的隐二十四吸引,爽朗笑道:“八泉破五海,当然很强。” 说话间,石川雨嘴里吐出一道法气凝聚而成的飞剑,飞剑明亮如一道光痕,既威力强大又出奇制胜。 “嘭!” 隐二十四一掌拍出,掌心一团法气云,将飞剑打得爆碎。 她站起身,身形纤瘦高挑,却有一股与天地比高的慑人势韵,语调冰冷:“刚才我去后院探查,发现关押了许多少女和童男。听那些帮众的对话,少女会被送去九黎城的各大青楼妓馆,童男则会送去献给一位大妖,成为大妖的点心。” “所以长林帮也好,石帮也罢,简直十恶不赦。咱们无需心慈手软,今日联手将之剿灭!” 石川雨意识到那黑衣少女很不好惹,立即派遣出两位七泉武修,让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去濉宗和杨族求救。 龙门将数十箱重要物品送来石帮,这边出现危险,濉宗和杨族的五海境高手必然会第一时间赶来。 第八十九章 再斩五海境 李唯一身形变得模糊,如一阵清风,追上两位欲要离开的七泉武修。 剑芒闪烁之间,将二人拦腰斩断成两截,血溅当场。 别说还手之力,两位七泉武修甚至连李唯一的身形都没有看清。如此实力,谁敢相信他才开八泉? “今日谁都别想走出这座宅府。” 李唯一手提血淋淋的剑,卓然挺立在三丈宽的铜门前,眼神睥睨,扫视院中的数十位武道高手,一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两位石帮的武道高手,欲翻墙离开,前去报信。 “嘭!” “嘭!” 他们刚刚跃上两丈多高的院墙,院墙上方的空气中,两道明亮复杂的阵文,凭空浮现出来,将二人击中。 惨叫声中,二人坠落回来,全身血淋淋的。 死状凄惨。 “好厉害,居然动了我们的阵法。”石川雨依旧很镇定。 隐二十四道:“我只是稍微在阵塔内部,加了一道符印。现在笼罩整座百亩宅府的阵法,已经完全失控,谁去闯,都会遭到攻击。” 院中所有帮众面面相觑,心中顿时惶惶然。 这两个狠人,竟是准备将他们全部杀尽? 石川雨向胥长林暗使一道眼神,继而高喝:“大门位置乃是阵法缺口,七泉武修就能冲破出去,谁能杀出石帮宅府前往杨族求救,赏五海丹一枚。” “杀!” 胥长林全身皮肤毛孔,都在外溢法气,如化云团。他气势满盛,手提千斤重刀,跨步冲向守在大门处的李唯一。 十数位七泉武修各持刀兵,紧随其后,喊杀声惊天动地。 石川雨则取出一件镜形法器,拦截向从屋顶飞落下来的隐二十四,为胥长林争取时间。 隐二十四知道李唯一那边承受着巨大压力,因此根本不理会石川雨,乘风从其头顶飘过,居然后发而先至,飘然落到胥长林和李唯一之间的空地上。 千斤重刀挥劈而来。 刀身上冲出丈长的法气光芒。 隐二十四施展出天风掌法,一掌打出,数十丈内的整个天地好像都在天旋地转。 以掌迎刀,飓风呼啸。 “轰!” 千斤重刀如同木头做的一般,脱手后,从胥长林头顶上方飞了出去。 胥长林堂堂成名数十年的五海境强者,被一掌打得口吐鲜血,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千斤重刀跟着坠地,砸得地面震响。 隐二十四乘胜追击,欲将之速杀。 却见胥长林展现出老道的战斗经验,脚尖点地,迅速稳住身形。呼吸之间,气海“呼呼”狂响,一拳悍然爆发出去。 石川雨持镜而至,以法气催动后,镜面射出一道碗口粗的灼热光束。 隐二十四双掌齐出,以一敌二,与两尊五海境硬拼一击。 “嘭!” 胥长林嘴里再次吐血,脸色惨白如死,滚地葫芦般坠在地上。 石川雨稍微好些,有镜形法器抵御,虽体内法气被震得紊乱,胸口疼闷,但好歹能保持站立,没有胥长林那么狼狈。 李唯一连斩三位七泉武修后,慑退一众石帮高手,看见隐二十四施展出如此厉害的掌法,惊叹后,心头却又想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 天风掌法,乃是九王之一药王的根本武学。 以她十六岁的年纪,将此掌法修炼到了天道法合,甚至可能就是凭借天风掌法参悟出战法意念。那么,她肯定是从小就在修炼,而不是到了隐门才开始练。 有意思的地方来了,尧音修炼的天道法合武学,也是天风掌法。 这二人,很可能都是来自药黎部族,加上年龄相仿,再加上隐二十四在尧音那里话实在太多。李唯一有理由怀疑,她们早就认识,甚至可能关系极好,只是碍于身份故作陌生。 毕竟隐人必须斩断过去。 这道念头在李唯一脑海一闪而逝,没时间细思,院中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那群看守车队货物的青衣阉人,立在前院的角落中,一直如同旁观者般,根本没有参与进厮杀。 他们大多神态冷静,其中一些眼中带有不屑和嘲讽。 “这长林帮,还真是一群乌合之众,连两个初入五海境的小孩子都拿不下。”一位五十来岁的七泉武修,阴测测笑道。 这群人中的最强者,是一位开八泉的中年人,他以公鸭般的声音道:“那女孩还是不简单的,看样子像九泉至人破境的五海,同境界无敌。” “一对一无敌,有什么意义?战场上,谁和你一对一?一个冲锋,全部碾成血泥。”另一位青衣阉人说道。 “动手吧,镇杀这二人,我们押运的货物可出不得意外。” 青衣阉人中,那位开八泉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从车上将一杆两米多长的白色阴幡取出,大吼一声:“众将士听令!” “拔刀,列阵。” “哗!” 三十三位青衣阉人精气神瞬间变得凌厉,拔出腰间同一制式的战刀,列成一座三纵十一横的战阵。 他们呈拔刀向天的手势,充满一种整齐到极致才有的美感,每一柄刀的刀尖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刀锋一转,齐齐皆转。 三十三个人,像变成了一个人。 在体内法气催动下,三十三人身上的青衣,皆是浮现出一个阵文。三十三个阵文结成的战阵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尊手提凤嘴刀的人形阴影,在战阵上方显现出来,身高六七米,释放慑人心魄的气场。 院中所有武修,如同置身千军万战场,皆被吓得不敢喘息。就连石川雨和胥长林都是怔了怔,望向角落中的战阵,感觉到压力。 隐二十四退至李唯一身旁,眼神凝重:“原来你们是军队中人,看来那些箱子里装的东西,还真不简单。” 持白色阴幡的八泉中年人道:“束手就擒吧,在战阵面前,你那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隐二十四冷哼:“三十三字逝灵战阵,加上鬼将阴幡法器,的确十分棘手,但还不至于让我束手就擒。” 持幡中年人道:“寻常的三十三字逝灵战阵,是三位七泉武修,十位六泉武修,十位五泉武修,十位四泉武修,呈梯子型搭配结成阵法。但你看我们这些人,可有一个四泉武修?” “既然她找死,便先送她上路。”战阵中,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持幡中年人挥动阴幡。 “哗!” 阴风乍起,厉鬼咆哮。 战阵上方的巨型鬼将冲了出去,手中凤嘴刀,悍然劈落而下。 隐二十四脸色微变,毫无保留的,结出掌印。顿时院中八面来风,打出的手印,化为一片绚烂的掌力云霞。 凤嘴刀摧枯拉朽般的,一刀劈开掌力云霞,直落向她头顶。 李唯一提前察觉到不妙,猛然冲出,撞在隐二十四身上,二人摔滚出去数丈远。 “轰!” 凤嘴刀劈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刀身完全陷了进去。 二人急速飞奔逃逸,躲避鬼将追击。 李唯一问道:“怎么回事,一群看上去修为不怎么样的涌泉境武修,结成战阵后,怎会强到如此地步?整个长林帮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他们对手。” 在李唯一看来,长林帮的实力,乃是那群青衣阉人的数倍。 眼前的情况,颠覆他的认知。 “长林帮不过是乌合之众,哪能与军队相比?” “同样的修为境界,长林帮只能欺负弱小,平时吃喝嫖赌。但军队中人却日日苦练,在战场上生死搏杀。” 隐二十四继续道:“战阵军士,每日都只训练同一种刀法,必须做到绝对整齐,当然也包括精气神和战意的整齐。你没有注意到吗,鬼将挥出那一刀时,三十三位青衣阉人也同时挥出了一刀。” “这种绝对整齐的战法,也被称为天道法合。需要数年,十数年的严苛苦练,才能做到。” “在三十三字阵文的辅助下,他们如同合而为一。” “这还只是三十三字逝灵战阵,若遇到千字,或者万字级别的战阵,他们的战意甚至可以化为城池、江海、火原、山岭、巨人、龙凤、星空……总之,军队是无敌的,非个人之力可对抗。” 李唯一在反思:“早知道不该轻敌,在他们结成战阵之前,就该先斩几人。” “我来破阵,其余人交给你了!” 隐二十四冲向那三十三位青衣阉人结成的战阵,割开手腕,以自身鲜血催动三头蛇手镯,准备试一试这件高阶法器内部血魂的威力。 “全部交给我?” 李唯一看向远处的宅府铜门,发现数位七泉武修正在破阵。无奈之下,只得一拍虫筒,用出真正的底牌。 “呜呜!” 七只凤翅蛾皇齐齐振翅飞出,化为七团五彩斑斓的光晕,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将欲要破门逃出去的七泉武修尽数击杀。 死尸横七竖八倒下一地。 这二十多天,吃完五百年年份的肉苁蓉后,它们又长大了一些。 李唯一反复测量过它们的身体长度,距离两寸还有一点点差距。 “是凶虫,他竟还是一位厉害的御虫士。” 石川雨看出七只凤翅蛾皇战力非同小可,翅膀快似法器战剑,杀七泉武修,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而且速度快得可怕,不输五海境武修。 传奇的御虫士,可以一人对抗一支大军,一人镇守一座城,石川雨怎能不惊? “哗!” 他持镜攻向李唯一。 对付凶虫虫群,最好的方式,就是击杀御虫士。 “唰!唰……” 五只凤翅蛾皇从五个方向飞来,划出蜿蜒弧度,齐齐围攻石川雨。 剩下两只,则留守在大门处,将冲过去的帮众全部杀翻。 石川雨不可谓不强,镜形法器挥动,将第一只凤翅蛾皇拍飞出去,打得重重砸在远处的一栋建筑的柱子上。 柱子被撞断。 但那只凤翅蛾皇像没事蛾一样,转瞬就又振翅从地上飞起,身体像金铁铸成,防御力之强连寻常法器都打不伤它们。 “哧!” 一只凤翅蛾皇的膜翅,从石川雨手臂上划过,顿时切开一道寸深的血口, 紧接着,是第二道血口,第三道…… 在五只凤翅蛾皇围攻下,石川雨根本防不住,逐渐手忙脚乱,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他越战心中越是骇然,感受到御虫士身份的李唯一的可怕,萌生立即逃走的念头。 另一边,李唯一与胥长林已经斗了十数招。 胥长林先前就被隐二十四打成内伤,在李唯一全力以赴的攻伐下,逐渐落入下风。 “轰!” 刀剑全力一击对碰后,两人各自后退。 李唯一则是趁此机会,手捏指诀,调动风府中的法气,施展最强一击,一指击了过去。 慈航开光! 胥长林手中战刀太过笨重,根本来不及挥出,只得结出掌印,体内法气疯狂从掌心喷薄而出,与李唯一手指碰撞在一起。 “噗!” 胥长林手掌被洞穿。 一道光束般的指劲,穿透其手背后,落到他胸口,打出一个酒杯大小的透明血窟窿。 胥长林惨叫,踉跄后退。 先看了看自己破碎的手掌,又低头看向被穿透的胸口,瞳孔中写满绝望情绪,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李唯一与五海境硬碰,自然也不好受,被胥长林的掌力劲气打得撞穿墙壁,半晌后,才艰难的爬起来。 他嘴角挂着血痕,走到胥长林的尸体旁边,确定死透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接连拼杀两位五海境,可谓是艰险无比,付出了不小代价。 第九十章 法王,别忘了你说的奖励 “哗!” 血祭,加上五海境武修的法气催动,三头蛇血魂从手镯中飞出。 杨主任血祭的时候,飞出来的三头蛇血魂只有一缕,也就碗口粗、六七米长,十分虚淡。 但在隐二十四的催动下,手镯中飞出的血魂,竟长达十多米,粗得像水桶,身体极其凝实,鳞片像金属铸成一样。 整个院子都血气弥漫。 血魂长有三颗头颅,与持凤嘴刀的鬼将斗在一起,片刻间,就将其一口吞进腹中。 “轰隆!” 三头蛇血魂猛然冲出去,对面的三十三字逝灵战阵瞬间崩溃,三十三位青衣阉人全部抛飞起来,当场就死了大半。 隐二十四调动更强的法气催动三头蛇手镯,顿时,地上死尸体内的血液,化为一条条血气溪流,源源不断飞进她手腕上那条手镯内。 血玉手镯的颜色,变得更红了。 李唯一眼中满是惊色。 隐二十四将三头蛇血魂收回手镯后,察觉到李唯一注视的眼神。 她连忙道:“果然只是一条堪比五海第三境的血魂,但对付一群涌泉境结成的三十三字逝灵战阵,却是绰绰有余。” 她越解释,李唯一越是不信:“要不你将手镯还我?” “这血祭……果然消耗血气,极其伤身,不知多久才能补回来……”隐二十四露出虚弱之态,脸色一下子都变得苍白。 李唯一道:“我又不是对血祭法器一无所知?面对的敌人越强,战的时间越久,血气消耗才越大。你刚才也就一个交锋,便破了战阵,能消耗到这个地步?” 被戳破,隐二十四小脸露出尴尬笑意,将手镯往袖子深处藏了藏:“放心,光焰丹交给我,钱我一定凑齐。你这七只虫,有些不简单啊,五只联手就能打得五海境都无还手之力。” 她心中太惊讶了! 七只凤翅蛾皇经常在药膳房偷吃药材,她见到过数次。 在此之前,隐二十四怎么可能想到,念力低微的李唯一,拥有的七只凶虫,战力竟如此了得? 石川雨见李唯一和隐二十四齐齐望向自己,顿时万念俱灰。 “嘭!” 隐二十四乘风闪身而去,一掌击中其胸口。 石川雨身体飞了出去,撞穿一座阁楼,淹没在废墟中。 “噗嗤!” 李唯一从天而降,一剑穿心,将其钉死在地面。 “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自己卷入了怎样的风暴……不会有好下场的……”石川雨嘴里不断涌血,嘴角勾扬,仿佛能够看到李唯一和隐二十四的结局。 李唯一脸色变得凝重…… 随即开始摸尸。 这长林帮可是富有至极,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万枚银钱,非别的帮派能比。 将三位帮主一一摸了一遍,李唯一便劫持一位七泉武修,赶去后院,寻找帮派库房。 他当然知道时间紧急,此地不能久待,因此也就粗略的收刮了一番,没有深层次查找。 来到后院地牢,李唯一果然看见,这里关押了大批少女和孩童,个个戴着脚镣。顿时怒火中烧,将引路的七泉武修一剑斩杀。 看着地牢中一双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李唯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算打开地牢,将他们放出去,他们也根本没办法独自存活,最终要么饿死,要么落入恶人之手。 人间苦难,非一人之力可拯救。 返回地面,赶到前院。 七只凤翅蛾皇已经将所有活口都清理,确保不会暴露秘密。 而隐二十四则是将八辆车上,三十二只巨型箱子全部都打开,箱内逸散出紫色电芒。就在地上,都出现蚯蚓般的密集电纹。 李唯一刚刚走近,就有电纹飞来。 皮肤传来麻疼的感觉。 他连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只见,箱子内,装的是一块块像紫色冰晶一般的东西,冰晶内部光芒十分璀璨,能看到无数刺目的闪电在里面交织。 李唯一分明感受到这些东西内部,蕴含无比恐怖的毁灭能量。 隐二十四退得比李唯一还要远:“雷法玄冰,怎么会是这东西,濉宗这是要干什么?” “这东西,感觉极其危险。是用来做什么的?”李唯一才来这个世界几个月,还有太多的未知。 隐二十四道:“破阵,攻城。雷法玄冰是从八百里雷海中采集出来,可谓是阵法克星。箱中随便一块释放能量,都能毁灭这座百亩府宅中的一切建筑。不要靠近,箱子上的封印符文被我破去了,它们变得极不稳定,稍微摇晃都可能被激活。” 李唯一连忙再退数步,问道:“那些青衣阉人,审问了吗?” “不用审问,他们必是来自龙门。” 隐二十四又道:“雷法玄冰,是雷霄宗至宝。看来东境那边的顶尖势力,是觉得南境不够乱,都想添一把火,想让我们内斗自我消耗。濉宗野心勃勃,正好一拍即合。” 龙门和雷霄宗,一个是东境的千万门庭,一个是东境的千万宗门。 李唯一终于有些理解石川雨临死前的那句话,卷入这样的大势力博弈,的确危险至极。 隐二十四道:“将那些少女和孩童,全部都放出去,然后引动雷法玄冰,抹去我们来过的一切痕迹。” 李唯一目光望向三里外,隶属城防营的一座数十丈高的观敌塔,分明看见一道干瘦如猴的身影,从地面直接飞到其顶部,速度快似幽灵。 干瘦如猴的身影站在塔顶部,四处观望,寻找着什么。 将其容貌看清,李唯一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胸口的六欲符闪烁了起来,发出滚烫的热量。 “赶紧走!”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顺着他目光望去,发现一道干瘦如柴的身影从观敌塔顶部飞落,向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是石六欲!肯定是六欲符,他能够通过与六欲符的联系,感应到我的大概位置,很快就会找来这里。” 李唯一脸色难看到极点,快速思考对策,随即推了隐二十四一把:“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隐二十四当然知道石六欲是何等人物。 整个南境都臭名昭著的贼,但偏偏修为高得可怕,乃是地狼王军的甲首。 “要走一起走。” 她拉上李唯一。 李唯一道:“别犯傻了,我根本走不掉。再说,这个时候逃回棺海阁,暴露的东西可就多了!我来拖住他,你去搬救兵。别愣着了,等他到了,你就是我的软肋。” 李唯一一路推着她,将她驱赶到门前。 “好,等我。” 隐二十四不再犹豫,破开阵法,冲出门去。 直到这时,守在门外的八位畸人种武修,才知道宅府内发生了什么。李唯一提剑上前,身形数次闪移后,将他们全部斩杀。 收剑。 将两扇铜门推至完全打开之状。 李唯一将身上各种法器,包括凤翅蛾皇和三位五海境武修的尸体,收进血泥空间。随后,不缓不急走向后院地牢,将牢门的铁锁劈开,放出里面的上百位少女和孩童。 …… 石六欲身穿一袭宽大的灰布袍衫,像猴子穿上了人的衣服,来到宅府大门前,看到倒在石梯上的八具尸体,心知终于找对地方。 他对六欲符的确有感应,但这种感应非常微妙,只能判断一个大概方向。 一旦距离太远,或者阻隔太大,感应就会消失。 还没有走进门,就见里面跑出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和孩童。 石六欲眼睛亮了起来,拉住其中一位长得颇为丰腴的少女,狠狠揉了两把,惹得一阵尖叫哭喊,才是满足的撒手放她离开。 他走进院中,发现李唯一坐在屋檐下,手提长剑,正逐一为一群少女和孩童斩脚镣。 斩断一根,便有一人迅速逃离宅府。 “法王乃一个甲子最顶尖的强者,何必欺负她们这些苦命人?”李唯一根本都不抬头看他。 石六欲倒也不急着出手,踩在血液泥浆中,看向满园死尸:“你小子杀性很足啊,整个帮派一个活口都没留。” “杀数十人,救一百多人,我感觉赚了!”李唯一道。 石六欲一直等他将所有人脚镣斩断,全部都放走,才是走过去:“好人让你做了,现在你该做坏人了!说吧,九黎隐门的人在哪?” 李唯一道:“我不知道。” “跟本法王耍花招,你还嫩了些。” 石六欲眼神瞬即变得冷寒,身上爆发出来的寒冰之气,在李唯一身上结成一层冰霜。 李唯一浑身都无法动弹,皮肤失去知觉,像是要被冻死,连忙颤着声道:“我是真不知道,九黎隐门若那么容易暴露,濉宗会千年都摸不到他们影子?九黎族族长级别的人物,会不知道他们的虚实?” 石六欲眼神狐疑,暗思片刻,问道:“九黎隐门在哪里?他们实力如何?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李唯一身体恢复自由后,立即调动法气炼化体表的冰霜,沉着冷静道:“九黎隐门调查过我,知道我和长林帮的恩怨,所以安排了这场试练。幸好我和苍黎部族交好,他们没有怀疑我的身份。” 石六欲一直在观察李唯一的眼神和表情,只觉这小子胆魄心性了得至极。 换做别的武修,别说涌泉境了,就是许多五海境,被他眼神盯住,也是立即吓得跪伏,说话都说不利索。 石六欲并不知道李唯一和长林帮的恩怨,区区长林帮还入不了他眼。 他道:“试练是什么意思?” “九黎九部今年一共选出二十六位天才少年,送去九黎隐门,只有五位有资格活下来,成为隐门的弟子。试练,就是筛选和淘汰的方式。”李唯一道。 “竟如此残酷。” 石六欲暗暗记下这一信息,或可借此推算隐门的实力强弱。 李唯一嘴里涌出鲜血,干咳数声:“当然残酷,我就差点死在这次试练中,长林帮高手如云,另有一群阉人……法王,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有些危险的样子……” 他指向那八辆车架。 石六欲早就走过去查看过了,怒斥道:“你将箱子上的符纹破坏的?” “有什么不妥?” 李唯一故作茫然之态。 石六欲咬牙切齿:“你别管了!这东西,你少打听,继续回答本法王的问题。” 石六欲早就听说,雷霄宗会提供数批雷法玄冰给濉宗,助他们破九黎道院、州牧府,及各大族府的阵法。 但没想到,濉宗做事这么不靠谱,一个涌泉境就差点将雷法玄冰给毁掉。 都不派遣五海境看守的吗? 李唯一道:“去九黎隐门,我头上会戴黑布袋子,封闭五感。出隐门,同样如此,等我摘下袋子,已经在长林帮总坛门外。” “这在我预料之中!” 石六欲点了点头,问道:“从九黎隐门到此地,大概是多久时间?” “嗯,不好说,在黑布袋子中感知会有偏差,我估计应该是五天到七天……或许,大概吧!”李唯一道。 石六欲并不全信李唯一,收集信息的同时,也在判断信息的真假,继续问道:“九黎隐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 李唯一见石六欲眼神凛然,且眉心亮了起来,连忙道:“我脑颅内,种下了死亡灵火,你千万别使用念力。不然我会当场死在这里,而你们则什么信息都得不到。这是两输啊!” “哈哈,别害怕,吓你的。” 石六欲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立即又冷笑:“你千万别骗我!若你讲的,与黎青讲的有半个字不同,我会把你丢进狼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唯一装作被吓住,努力回忆和思考,突然想到什么:“九黎隐门可能在亡者幽境,在尨山山脉的另一边,因为那里常年都是黑夜,阴气极重,经常有逝灵出没。” 石六欲沉思片刻,眼睛忽然一亮:“千年前,九黎族占据九州之地,其中八州都被亡者幽境吞没。九黎隐门若真的存在,又能瞒过濉宗耳目,还真有可能位于那八州的某地……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有什么信息,赶紧讲。” 蓦地。 “唰!” 一道迅疾无比的残影,从门外冲进来,立定在院落中心。 身形定住后,逐渐变得清晰。 是一位二十来岁的纯仙体武修,身着濉宗真传弟子武袍,身上法气明亮且浑厚,俨然是一位五海境高手。 王道真是濉宗王家年轻一代排名前三的高手,看向满地死尸,又凌厉的扫视石六欲和李唯一二人,冷道:“师妹,出事了!” 李唯一已经听到门外的车架声,异兽蹄声,以及大量脚步声,心知是杨青溪赶回来了。于是,他低声在石六欲耳边说道:“法王,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别忘了你说的奖励。” “唰!唰……” 一道又一道残影,爆发急速,犹如瞬移般进入宅府。 其中,有声名显赫的年轻一代天骄,也有老一辈的长老级人物,个个气息强横,手持法器,将二人包围。 “轰隆隆!” 一只大象那么巨大的银角鹿异兽,拉着一辆房屋大小的华车,直接行驶进宅府大门。 第九十一章 三十里雪,二百里剑 驶入进来的华车,厢体长宽皆有丈许,内置一张床榻都是足够,华盖四角坠以玉质灵灯。车帘最外层,绣织六七种古仙巨兽图纹,装饰奢繁。 拉车的银角鹿,双角散发银色光华,不仅神俊,眼神中更透有一股武道强者才有的凌厉。 濉宗的五海境高手,似满天神佛,占据院中各处有利位置,将法器催动,一道道毁灭光华照得李唯一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他们气场极强,一举一动影响周围环境。 而能够与杨青溪一起来到这座宅府的武修,皆是事件的深度参与者,对接下来黎州的动乱,他们是摩拳擦掌,翘首以盼,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石六欲面露冷笑,打量四面八方的一道道卓绝身影。特别是两位姿容不俗的濉宗年轻一代女真传,他眼神停留了许久,盯得对方是杀机毕露。 杨青溪并不下车,冷而动听的声音从车内传出:“眼前这血腥景象,法王是否应该给一个解释?” 李唯一先前用雷法玄冰试探,见石六欲丝毫都不惊奇,便意识到濉宗很可能与地狼王军有某种微妙联系。 这两拨人,很可能早有联系。 自己今天想要活命,就必须抓住石六欲这些蛮贼的性格弱点,挑起双方矛盾,于夹缝中求存。 石六欲并不是一个老谋深算、能沉得住气的人,反而有蛮贼头目的通病,胆大包天,又极好脸面,改不掉贼匪不喜欢阴谋算计,只喜欢抢掠打杀的习气。 李唯一故意在石六欲耳边低念一声:“好狂傲。” 石六欲瞬间反应过来,双眼为之一凛。 是啊,杨青溪一个小辈,见他堂堂法王不下车,就已经够蔑视。竟然还咄咄逼人的兴师问罪,今天要是被一个小丫头压一头,岂不是要丢尽颜面? 想到将来被石九斋、石七情他们嘲笑,被天王训斥,石六欲头都疼了起来。 石六欲展露法王威仪,沉声道:“这么大的事,你们就派遣一群废物看守?我看他们是死有余辜,正好给你们涨涨教训。” “杀我一帮之众,血流成河,法王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你们地狼王军若不给出一个让濉宗满意的解释,此事过不去。”杨青溪声音幽淡,却蕴含强硬的力度。 说到底,她要做濉宗年轻一代的领袖,也需要威严和脸面。 否则便不能服众。 石六欲虽好脸面,但也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让两大势力产生严重嫌隙。于是,目光看向李唯一,意指让他出面讲清事情原委。 李唯一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顶着一尊尊五海境强者释放出来的战法意念压力,向前迈出数步,很有傲骨的道:“杨青溪,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法王威震南境,何等人物,需要向你一个黄毛丫头解释?你这般目中无人,今后怕是难有什么好下场。” 石六欲眼睛瞬间瞪圆。 “放肆!” 他这话,自是惹怒濉宗一众高手。 “找死!” 王道真最是敬重和倾慕杨青溪,反应激烈,一人之身形化为五道幻影。一掌排山倒海而去,欲要将李唯一掌毙。 王家乃濉宗七族之一,他能排进年轻一代前三,修为哪是胥长林、汤延之流可比。 这一掌,李唯一避无可避,只感前方一堵高不可攀的神墙压来,要让他粉身碎骨。 更要命的是,石六欲竟然袖手旁观,李唯一知晓玩脱了。生死关头顾不得其他,他后退一步,双腿开弓,全身法气运至双臂,双掌悍然打出。 他全力以赴打出的掌力,却像狂风中一片摇曳的树叶般,毫无对抗作用。 “轰!” 李唯一炮弹般倒飞出去四五丈远,身体重重与屋檐下的石台撞击在一起,陷了进去,周围石头皆是裂痕。 双臂疼痛似断,再也抬不起来。 五脏六腑皆损,嘴里鲜血直流。 石六欲没有出手,虽然李唯一刚才骂得让他心头暗爽,但也看出李唯一的不老实,知道这小子别有用心。 当然哪怕如此,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李唯一被打死。 没出手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李唯一刚才爆发出来的掌力,让他大吃一惊,超出他预估太多,绝对扛得住王道真一掌。 这小子真是涌泉境? 王道真见区区一个涌泉境武修承受他一掌竟然未死,莫名的恼羞成怒,猛然冲出去,欲补上一掌。 “好,好,好,敢杀本法王身边的人,你们可有半点将本法王放在眼里?” 石六欲含怒一掌将王道真旋转着拍飞出去,身体轰的一声,砸穿院墙和百文阵法,坠落到外面的街道上。 “吼!” 继而,石六欲嘶吼一声,声似龙虎炸响虚空,嘴里吐出的法气锁定在场所有五海境。 必须展现实力,才能赢得尊重,否则今后的合作只会处处吃亏。 “哧哧!” 他五指捏爪,滚烫的力量爆发出来,宅府内空气温度急剧攀升,如置沸水之中。一条条火龙般的绿色火焰,从指尖蔓延出去,与在场九位五海境手中的法器碰撞在一起。 下一瞬,绿色火焰缠绕在九位五海境高手身上,吓得九人惊恐万分。他们想要逃遁,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最多几个呼吸,恐怕就要被绿色火焰烧成灰烬。 直到此刻,濉宗众人才意识到石六欲的可怕,这魔头轻而易举就能杀他们。 李唯一努力运转法气,疗养伤势,就猜到石六欲绝不会看他死在濉宗手中,因为他还有价值。同时也意识到,石六欲并不是那么好糊弄,今天有些自作聪明了,痕迹太明显,所以才弄巧成拙。 “下雪了?” 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飘落到李唯一手背上,传来冰沁的凉意。 第二片,第三片……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飘在整个百亩府宅,瞬间让七月盛夏,变得如同寒冬腊月。整个天地的气象为之一变,可谓怪异至极。 石六欲释放出的绿色火焰,在飞雪中逐渐熄灭。 他那双绿色的双眼,忌惮的盯向不远处的车架,念道:“三十里雪,二百里剑,谦谦君子姚谦。难怪杨青溪如此不将本法王放在眼里,原来你也在车中。” 姚谦之名,是真正意义上的威震南境,被称为“黎州甲首”。 以一人之力,压服九黎族整整一代人。 传说他全力运转法气,可让方圆三十里都大雪纷飞,素裹山峦,冰封江河。手中君子剑,则可以相隔二百里杀人。 换言之,三十里内,改天换地;二百里内,剑指众生。 如此有着无数传说的人物,石六欲怎能不忌惮? 姚谦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车内传出:“是我让青溪留在车内,为我温酒,法王何必为这点小事介怀?一个长林帮而已,解释就不必了,将人交给我便是。” 石六欲瞥向从石头缝隙中爬出,重新站起身的李唯一,心头诧异,道:“一个涌泉境的小子罢了,以阁下的修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石六欲当然要保住李唯一,这可涉及到九黎隐门。 他们四方人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谁掌握到的信息越多,显然在利益分配中,就更有优势。李唯一俨然已经成为地狼王军极其重要的一张牌。 “六欲法王太小看你身边那个涌泉境的小子了!” 车内响起杨青溪的动听似潺潺流水般仙音,只听声音,便让人浮想联翩,也就更加羡慕车内的姚谦,能让如此风姿绝代的女子为他温酒。 她又道:“能够扛住王道真一掌,而且很快还能重新站起身,他的实力,怕是不输百脉全银纯仙体。” 石六欲当然知道百脉全银纯仙体意味着什么,代表着同境界的最强战力,是千万门庭传承者级别的资质。 相当于大势力的招牌。 九黎族原本十四年前都被打趴下了,不再有人认为他们是千万古族。但,就因为出了一个百脉全银纯仙体,现在各方势力都认为九黎族又焕发出了生机,未来有可能恢复千万古族的荣光。 这就是百脉全银纯仙体的影响力! 这样的天之骄子,整个地狼王军从上到下一个都没有。 石六欲讶然的看向李唯一,这小子天赋竟顶到了这个地步?难怪九黎隐门如此重视他,将他送到九黎城来试练,这绝不是当成普通弟子培养。 “以凡人之躯,战力堪比百脉全银纯仙体,只是他身上秘密的一小部分。” 姚谦明明没有下车,但却好像眼睛无处不在,能将整个战场还原,继续道:“三十三字逝灵战阵,是被高阶法器破去,气息没有散尽。地上死尸,有不少是被凶虫杀死。石川雨、胥长林、汤延的尸体虽然被清理了,但地上还有他们的血气。若此处真是他一人所为,他身上的秘密,怕是会超乎想象。” 李唯一胆寒无比,浑身一片冰凉,目光望向那辆华贵的车架,只感觉里面坐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明,一尊魔鬼。 只有神明或者魔鬼,能够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从最细微处寻找到准确答案。 这种可怕,不是来自对方无与伦比的修为,而是能够摧毁他一切伪装的洞察力和智慧。 杨青溪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他那些在九黎道院和苍黎族学修行的同伴,已经有三人,完成纯仙体蜕变。他们这群人,一定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所有秘密的终点,我相信就在李唯一身上。将人交给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就有了一个交代。” 李唯一脸色更加难看,意识到师兄、蔡学姐、高欢他们一直都在敌人势力能够触及的地方。 石六欲眼神幽沉的看向李唯一,寒意越来越盛。 这小子向他隐瞒了太多,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门外,一道沉厚含笑的声音传来:“既然他身上这么多了不得的秘密,那我们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你们濉宗?地狼王军对解开他身上秘密,兴趣也很大。” 石九斋率先走了进来。 石十食紧跟其后。 石六欲觉得石九斋言之有理:“能让数人都发生纯仙体蜕变,相信天王一定十分感兴趣。九弟,十弟,你们先将人带走,我来断后。” 第九十二章 一封信的震撼 “好!” “天殊哥,跟我们走吧!” 石十食抓住李唯一,身形快速闪移。 李唯一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呼,身形时高时低,仅数个呼吸的时间后,便与石九斋一起跨越三里多远的街区,来到濉河边的一座繁忙码头。 石十食展现出来的速度和修为,实在与他年龄不符。 三人登上一艘快船,以一条水蟒般的异兽拉船,极速满帆开赴下游。 船舱内,石十食使用一根低阶法器绳索,将李唯一捆了起来,笑道:“天殊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以凡人之躯,拥有百脉全银纯仙体的战力,天王肯定会很喜欢你的。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身上的所有秘密,我敢保证,老十一的位置非你莫属。” 李唯一靠舱壁而坐,冷道:“你们地狼王军不讲信用,明明说好的奖励,却不兑现。” 石十食搔头,苦恼道:“没办法!有姚谦在,谁动得了杨青溪?你说的奖励,我想看得很。改日吧,等你破境到五海,我们两个好好想想办法。” “我们现在去哪?”李唯一问道。 石十食道:“当然是回菽州,你身上的秘密,老实说已足以惊动天王。谁不想蜕变纯仙体?我也想!” 李唯一道:“那九黎隐门怎么办?” “你会老老实实,帮我们探查信息?你嘴里就没有几句实话……嗯,反正有黎青在,少了你,也不差什么。”石十食道。 李唯一道:“黎青已经被我杀了!” “……” 石十食愕然。 石九斋卓立于船艉,炯炯有神的双目,注视逐渐远去的九黎城。 落日西坠,天色快速变得昏暗。唯有九黎城外连天接地的光纱阵幕依旧绚烂,像地平线上的一道道极光,将濉水都染成彩色。 石十食走出船舱:“黎青被杀了!应该是真的,他有这个实力。” 石九斋背负双手,沉默半晌后,道:“将他放回去,九黎隐门的人也不会再信任他,会直接杀掉。去地狼王军,反而有一条活路。” 石十食知道这话是说给船舱内的李唯一听的,有些担忧:“六哥怎么还没有跟上来,不会被姚谦给干掉了吧?” “怎么可能,濉宗还要借地狼王军的力量,帮他们攻打九黎族。六色还是很强的,或许打不过姚谦,但牵制和逃命应该问题不大。”石九斋笑道。 船舱内,李唯一暗暗盘算这一天的成败得失。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六欲符上,同时意识到对这个世界顶尖高手的能力缺乏认知。 像石六欲和姚谦这种存在,根本已经脱离人的范畴。 以人的方式度量他们,一定会出纰漏。 忽的,外面响起石九斋的惊吼:“小心,敌袭!” 快船剧烈摇晃,继而响起掌力对碰,法气冲撞,波涛翻滚的声音。 “嘭!嘭……” 四枚石子打穿舱壁,击中李唯一身上被封印的四处泉穴,顿时法力恢复运行。同时,原本紧缚身体的法器绳索,被飞来的黄龙剑一剑斩断。 黄龙剑先前是被石十食收走。 显然,有高手从他手中夺走黄龙剑,将剑精准的掷来此处。 李唯一大喜,意识到隐二十四终于将隐门的援兵搬来,将一圈圈绳索脱下,抓起黄龙剑,冲出船舱。 黑暗中法气汹涌。 人影在激烈过招对碰,但看不清谁是谁。 李唯一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因此果断调动法气冲盈在双腿,踏波奔逃而去,片刻后,便是遁入岸边密林。 身后传来石九斋焦急的爆吼声:“那小子逃走了!” 李唯一逃出去半个时辰,身后战斗声早已不可闻,狂奔急跑牵动体内的严重伤势,嘴里一口鲜血吐出,只感眼前昏黑,天旋地转。 待他稍微恢复一些,正欲继续奔逃。 却见。 前方十数丈外的树下,出现一高一矮两道黑色身影。 那道稍矮且苗条的黑影,快步来到他身前,将一枚冰凉的丹药喂进他嘴里。她唇中,说出不像往日般冰冷的轻声细语:“先疗伤!” 丹药入腹,瞬即化开。 五脏六腑的恶劣伤势立即得到治疗,不再那么疼痛。 那高大且戴着金属面具的雄伟黑影,一步步走过来,暗红色披风随风摇曳。他低沉着声音:“你将隐门的所有秘密,都告诉石六欲了吧?” 他身上气场很有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在冲击李唯一魂灵。 李唯一短暂与他对视,继而浑然不畏的低笑:“隐君修为何等高深莫测,我有没有泄密给石六欲,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隐君道。 李唯一道:“所谓的试练,从来都不是灭长林帮,而是试探我在面对石六欲时,将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否会背叛九黎隐门。” 这一点,李唯一是刚才在船舱内才想明白的。 他对这个世界顶尖高手的能力没有认知,但隐君怎么可能没有认知? 隐君怎么可能不知道石六欲能够凭借六欲符,感应到他的大概方位? 想到这一点,故意安排他到九黎城试练的目的也就明朗。 李唯一不知道隐君当时是不是在长林帮附近,又或者是借他眉心的死亡灵火在感知。总之,隐君肯定知道,他和石六欲的所有对话。 隐君有些诧异的注视着他。 陷入险境,慌不择路的逃跑,还能有如此清晰的思考能力,的确是一块做神隐人的料。 隐二十四道:“想成为隐人,每个人都要经受死亡试练。所谓死亡试练,就是指你在面对死亡威胁时,是否能守住秘密。这一点无比重要,做不到,将危及整个隐门。” “所以你早就知道试练的真正内容?”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道:“我只知道,真正的试练不是灭长林帮。” 李唯一目光重新盯向隐君:“我可有通过试炼?” “自然!” 隐君道:“无论你用的是何种方式,只要没有泄密,便算通过。走吧,先回隐门。” 李唯一伫立在原地:“我身上的秘密,你不感兴趣吗?” “只要你的一切行为,通过了隐门筛选,你的秘密就永远是你一个人的秘密。当你真正在隐门找到归属感的时候,不需要我问,你自然会讲。”隐君道。 李唯一道:“既然我现在已经是隐门的一员,那我现在有两件必须要去做的事,隐门可会助我一臂之力?” “你可以先讲讲看。”隐君道。 李唯一道:“第一件,是我在长林帮救出来的那些人,我想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给他们一个妥善的安置。不然,心始终难安。” “这无需你提,隐二十四已经安排下去,自有九黎族的人接管他们。”隐君道。 李唯一诧异的看向隐二十四。 隐二十四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丝毫没有先前被李唯一质问时的躲闪。 李唯一想了想,又道:“我有几位同伴,他们分别在九黎道院和苍黎族学修行,已经被濉宗盯上。我能否将他们接去隐门?” “这不可能!”隐君道。 李唯一道:“他们天资很高。” “天资很高的人,哪怕是万里挑一的纯仙体,天下间也能挑出很多。但人一多,就可能潜伏进去一个黎青,两个黎青……。隐门每年只会将所有资源都放到一个人身上,因为我们要培养的是苍黎,是姚谦,是一人压一代人的顶尖强者,而不是培养一群五海境。” 隐君顿了顿,又道:“目前来说,他们在九黎道院和苍黎族府是安全的。” “葬仙镇袭杀,及濉河上苍黎和龙门传承者对决后,九黎族和濉宗已经在打明牌,但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李唯一难以理解:“既然已经是明牌,九黎族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隐君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想成为神隐人,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隐二十四道:“濉宗与九黎各部,很多重要人物都是联姻的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九黎族今天早上将集结军队的消息秘密传出,不需要到中午,濉宗高层就会知晓九黎族的一切动向和布置,甚至可能比九黎族还要先一步动手。” “反之,亦然。所以濉宗才会联合外部势力。” 李唯一明白了,这世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非友即敌。 而是敌中有友,友中有敌。 李唯一好奇道:“隐门要在这场势必会爆发的战乱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腐肉既然长在了身体里面,那就趁此机会刮骨疗伤,不经历阵痛,何以迎来新生?让他们杀吧,杀出一个明朗的敌我。” 隐君想了想,道:“整个黎州,只有九黎神殿相对安全一些,等到局势不稳,我会安排人将你的那些同伴送过去。” 这是他做出的最后妥协! “多谢隐君。”李唯一道。 隐君道:“两件事,你都在为别人。我本以为,有一件会是为了六欲符。” “隐君可是石六欲的对手?”李唯一连忙问道。 “你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的。” 隐君道:“地狼王军的十大法王,在智慧上,只有大老爷是个厉害人物,石老八则精于算计。石六欲……连你都能在他手中活命,将他留着,将来或有大用。” 李唯一暗暗放下心来,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隐君接过信,如此问道。 “我身上的一切秘密,都在这封信中。” 李唯一始终觉得,将棺师父的信早些送上去,会更稳妥。谁知道隐君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身上的秘密? 旁边,隐二十四眼睛亮了起来。 她可是知道李唯一身上藏了不少宝物,这家伙绝对大有来头,就是不知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隐君打开信,立即察觉到非同一般,眼神从随意变成凝重。 信上传出的气息,极其不一般。 越看内容,他头皮越炸,整个人都被震麻了,双眼瞳孔猛烈收缩,拿信的手竟在发抖。 隐君在隐二十四眼中,一直都是神明一般的存在,相信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让他如此失态。 这到底是一封什么样的信? 李唯一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可怕的来历? 看完信上内容,隐君目光死死凝盯李唯一,半晌后,终是不敢确定真伪,这太震撼人心,甚至能够震动天下。 “走,回隐门,见隐祖!” 隐君以法气包裹住李唯一和隐二十四,施展最快急速,往九黎城赶去。 至于李唯一身上的六欲符,有他在,石六欲哪还可能感应得到?到了地底,感应自然会被切断。 隐二十四心中好奇得要命,怎么还惊动隐祖了? 隐祖一直只是一个传说,哪怕隐人,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尚还活着。因为传说中,隐祖已经活了上千年。 …… 回到隐门,隐君带领李唯一,一步步走向九黎虫谷深处。 他心绪已经平稳下来,问道:“你应该早些拿出这封信的,有了它,你根本都不用参加试练,就能成为神隐人。” “我想凭借自己的实力试试。”李唯一道。 隐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这小子的确有这个实力,开八泉,便堪比百脉全银纯仙体,完全超出认知和理解。 但想到,他是魁首的传人,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他身上的一切秘密,包括他和他同伴的神秘来历,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现在只差隐祖亲自确认信的真伪。 毕竟,只有隐祖真正见过魁首。 …… 求月票! 第九十三章 隐祖 九黎虫谷极其幽深,法气云雾终年笼罩,看不清其全貌。但走在其中,能感受到空间旷远,两山崖壁高耸陡峭,有建筑悬浮在虚空。 据说,里面有一些古老的隐人居住,但阵文和符文暗布,无法证实。 浓厚的法气,独特的地下环境,在谷中蕴育出许多珍奇的发光植物。 “哗!” 一株受惊的老参,从地底冲出,以根须为足,拔腿奔逃而去,全身散发沁人心脾的药香。 一看就很像传说中的千年精药。 这些精药和妖药,皆是天地间的活化石,知晓许多古时隐秘。其中一些精药和妖药战力恐怖,可与道种长生之人争锋。 不多时,谷中崖壁变成金色,宛若一座庞大的富金矿,盈辉灿烂,霞彩弥漫。 金色崖壁深处,是一片黑色的、寒气迫人的冰壁。 冰壁向上看不到尽头,横向也看不到尽头, 隐君停下脚步,面具下眼神庄重,躬身向黑色冰壁行礼,随后,嘴里念出一种奇怪的语言。声音用法气包裹,能穿透冰壁。 李唯一静静等在他身后,只感此处环境刺骨的寒冷。 耳边响起“叮咚”的滴泉声,目光望过去,发现右侧的金色崖壁上,滴落一滴滴金色泉液,在地上汇聚成一洼巴掌大小的泉池。 吸了一口泉池逸散出来的金色雾气,李唯一四肢八骸舒爽无比,整个肉身好像都被洗练了一遍。 “哗——” 黑色冰壁内部,出现一缕缕金色流光,又似无数金色闪电在穿梭。 黑暗被照亮。 冰壁化为晶莹剔透的金壁,释放出威压天地的古老气息,空间好像都在震动。 李唯一心中大惊,根本无法保持站立,与隐君一般单膝跪地,紧随其后喊出:“拜见隐祖!” 震耳而悠扬的虫鸣,在冰壁内部响起。 冰壁上,一对庞大到极点的金色虫翼隐隐约约显现出来,虫翼上下优雅的掀摆,无数光雨随之逸散而出。 每一只虫翼都有数百米长,驱散云雾,气场压人。 “辕辙魁首的消息……” 李唯一根本无法抬起头来,呼吸都不能,耳边只听清了这么几个字,心中暗惊:“原来隐祖是一只奇虫,难怪这里叫做九黎虫谷。动物却能活千年而不死,这也太夸张。” “哗!” 隐君手中的信,被光雨卷走,飞入冰壁。 半晌后,棺师父留在信上的魁首暗标图印,在冰壁上显现出来。 耳边又响起,隐君以奇异语言与隐祖对话。 李唯一分明感受到,一双极具穿透性的注视目光落在身上,身体犹如被刺目的阳光照射。渐渐的,阳光散去,整个九黎虫谷重归黑暗和寒冷。 “起来吧,隐祖已经再次陷入沉睡。” 隐君早已站起身,眼神复杂而又惊叹的盯着李唯一,好不容易平复的内心,又掀起波澜。 “好恐怖的气息,完全没办法呼吸,就像一座雄伟大山压在身上。”李唯一站起身后,依旧心有余悸。 “这很正常!你才修炼多少年,隐祖又修炼了多少年?等你修炼出战法意念,自然会好很多。” 隐君继续道:“隐祖说了,字迹、气息、暗标,甚至属于九皇幡的能量波动,皆吻合无误。” 李唯一暗道,棺师父做事还是很严谨,不愧是九黎族曾经的魁首。 所谓魁首,便是整个九黎族的族长。 隐君将李唯一视为了隐门的重要成员,语气唏嘘:“凌霄生境已经历十年战乱,义军无数,各州皆是尸痕遍野,民不聊生,十室七空八残。千万门庭和宗派高举战旗,濉宗之流的百万势族野心勃勃,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各路匪贼亦是摩拳擦掌,欲问鼎天下。” “盘踞偏远荒野的妖王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培植势力,扶持人族军队,为它们攻城略地。” “再加上,一直想要吞没凌霄二十八州的亡者幽境,如今天下,可谓内忧外患,危机是八面而来。” “唯一,魁首他到底在何处,为何十年后才能归来?凌霄生境、黎州、九黎族,恐怕等不了十年。” 九黎隐门虽然强大,底蕴深厚,但隐君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直是如履薄冰,心惊胆颤,谁也不知天下局势将走向何方。 只有魁首那等人物归来,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李唯一当然知晓,棺师父之所以定下十年的时间,希望隐门和九黎族能够庇护他十年,给他十年修行的修炼资源。 十年后,棺师父自然是无法归来。 但十年后的李唯一,或许已经成长到魁首的高度,何尝不是另一种魁首归来? 李唯一故作苦笑之态:“我与师父相识时,只是凡人之躯,哪能知道他的秘密?师父既然说十年后会归来,那就定然会归来,我们根本是什么都左右不了。天下大乱,必人杰辈出,蛟蟒乱斗化神龙,太平盛世哪有如此景象,我倒是期待得很。” “是我妄念了!” 隐君叹息一声,眼神涌满奇彩的看向李唯一,只感此子的确非凡俗之辈可比,好像永远都有一股斗志。他道:“唯一,以你的天资,是必须要锤炼金色痕脉,那金色泉水你去采集一些,应该是有不小帮助。九条吧,锤炼出九条金色痕脉,就胜过绝大多数千万门庭的传承者。” “能帮助锤炼金色痕脉,那太好了!” 李唯一顿时兴趣盎然,在地上找到一只陶罐,便去装水洼中的金泉。 灵位师父说,他念力修为达到方寸明火,血土空间将会发生进一步变化,或可助他锤炼金色痕脉。 但这毕竟是不确定。 哪有眼前的金泉实在? 隐君看着李唯一将水洼中的金泉全部装走,一滴不剩,眉头紧紧皱起,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两人向外走去。 隐君讲道:“辕辙魁首十年后归来的秘密,现阶段,绝不可泄露,你的身份也必须保密,所以本君暂时无法直接让你成为神隐人。你还是得去挑战念力石壁上的三个人,以你的天资,破境到九泉后,问题应该不大。” 李唯一正有此意,不想被推到风头浪尖,万一消息走漏,绝对能将一尊尊老怪物惹出来。 他问道:“成为神隐人,有什么好处?” 隐君很想告诉他,神隐人代表的是责任。 但想到他不是黎民,不好直接将九黎族的责任加到他身上,于是改换口吻:“成为神隐人可了不得,能享受到的资源,远不是隐人可以相比。比如你手中的金泉,只有神隐人才有资格饮用。” “又比如,神隐人出世之后,能调动隐门和棺海阁的各种资源,能号令整个凌霄生境的隐人。遇到重大事件,甚至那些前几代的隐人,也要听命于你。” “还有,为了培养神隐人的领袖气质,神隐人离开隐门,是不用被种下死亡灵火的,有极大的自由度。” 李唯一眼神越来越明亮:“也就是说,我只要成为神隐人,想离开隐门就能离开?” “那是自然。”隐君道。 李唯一满意的点头,忽的想到什么:“六欲符的问题,必须在两个月内解决,石六欲给我的药丸,只剩两枚。” 隐君让李唯一将药丸拿出来。 他捻起一枚,嗅了嗅:“石六欲暂时还不能动,但这种药丸,倒是不难炼。回头,我帮你多炼制几枚。” 要彻底解决六欲符,肯定是必须擒拿石六欲,逼他解除符文。可一旦这么做,就会暴露隐门很多痕迹,甚至可能将地狼王军那位天王惹来黎州。 这不是隐君想看到的结果! 让隐门保持神秘,甚至让敌人轻视隐门,才最有利。 …… ………… 李唯一手提陶罐,独自走出隐门的山门。 除了守门老人一如既往的盘坐修炼,隐二十四也等在山门处。 她快步走上去:“怎么样,见到隐祖没有?” 李唯一一言不发,神态冷峻。 隐二十四若有所思,莫名的有些愧疚,依旧冷冰冰的道:“试炼的事,我真不知情。但每个人都要过这一关,你有什么好气恼?” 李唯一哪会那么小气,但故意以不悦的语气:“在最危险的时候,我首先考虑的是你的安危,让你先走。但你呢?你至少得提醒我一句吧?你知道你走后,长林帮有多危险?” “王道真要杀我,一掌把我打成重伤。杨青溪要对付我的同伴,拿他们威胁我。最可怕的是姚谦,他洞悉了我身上许多秘密,谁知道落入他们手中会遭受何等酷刑和折磨?” “石六欲要把我扔进狼窟,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石九斋和石十食,则要把我绑去地狼……” …… 隐二十四想象着当时的场景,心情沉重,以极其肯定的语气:“我会杀了王道真……下次,我让你先走!” 李唯一冷眼道:“我需要你替我杀?他的命,是我的。光焰丹呢?” 隐二十四手忙脚乱的,将一只丹瓶取出,双手递过去:“一共五枚!若还需要,我再想办法。” 李唯一接过丹瓶。 打开后,瓶口一道明亮至极的光束冲出,将山门周围照得犹如白昼。 连忙盖上。 他心情大好,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洞府吞服,看到一旁紧张兮兮的隐二十四,故作姿态道:“算你抵消五十万枚银钱!三头蛇血魂的实力验证没有,到底战力如何,你别坑我,我心中大概有数。” 隐二十四当然能感受到李唯一对她的真诚,因此没有再故意诓骗:“最强战力状态,应该可以达到五海境第五境,但要激发那种层次的战力,以我现在的修为,必须做好献祭生命的心理准备。” “那价值呢?” 李唯一忙问。 隐二十四道:“保守估计三百万枚银钱……我会尽快凑钱的,但可能需要好几年时间……” 她不敢说十年以上,怕李唯一将手镯抢回去。 李唯一暗暗屏息,心脏狂跳。 这比灵位师父预估的高多了! 想到灵位师父毕竟不属于这个时代,对血祭法器价值判断有误也是正常的。 “保守三百万枚银钱,不保守就是四百万,五百万,就当你四百万枚银钱吧!” 李唯一挥挥手,向山下走去:“你还是努力修炼,尽快破境吧!你修为提升后,催动三头蛇手镯的最强战力,应该就不用献祭生命。等我缺钱的时候,再来找你要账。” 隐二十四听出李唯一语气中半分气恼都没有,反而还带有淡淡的关心,心知刚才被他唬住了,顿时小脸冒寒光,快步追上去,低声道:“多久去蛛洞?” “不急,我先把这些光焰丹吞服,看能不能迅速破境。” 来到血河边,李唯一停下脚步,看向依旧坐在“九黎虫谷”摩崖石刻下的那道倩影。 石刻巍峨,充满古韵。 尧音却那么纤弱,就像一棵脆嫩的小草,欲要撼动神山大岳。 李唯一问道:“她什么情况,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之前听她语气,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第九十四章 接连突破 隐二十四露出好奇的神色:“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就目前来说,你们依旧还是竞争对手。” 李唯一使用出隐二十四曾经在尧音面前说过的话:“或许是她长得漂亮吧!” “那我劝你最好别对她动心,免得将来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害人又害己。” 隐二十四叹道:“她是罕见至极的玉碎冰魄之躯,只会出现在纯仙体身上。一万个纯仙体,可能才有一个。” “玉碎冰魄……” 李唯一困惑的跟着念出。 隐二十四道:“换言之,就是纯仙体纯得太过,身体就容易像玉一般碎掉,像冰一般裂开。之所以出现这种罕见体质,大多诱因在其父母身上,是某种诡异的血脉异变。她父亲……” 讲到此处,她立即收住。 “我只听说过半仙体,竟还有纯得太过的说法。”李唯一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恶补一下这个世界的知识。 等成为神隐人,就去棺海阁的藏书楼瞧瞧。 隐二十四道:“这世间,任何事都是过犹不及。拥有玉碎冰魄之躯的纯仙体,大多都活不过十八岁,否则你以为她做为药黎部族族长的孙女,又是纯仙体,何等尊贵,为何会来隐门试炼?” “隐门能救她?”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摇了摇头:“历史上,倒是有记载,拥有玉碎冰魄之躯的纯仙体活下来的例子,将纯仙体的体质战力发挥到了极致,成就非常之高。但那是寻到了至阳之花……这东西隐门也是没有的。” “她若能悟出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或可走出一条生路,但太渺茫。” 李唯一知道这世间很多东西都不是自己可以改变,只能说各有各的命运,人这一生会经历很多次相识一场和曲终人散。 美好的事物总是在凋零,感叹和惋惜一声后,自己人生还得继续。 “隐二十四,你知道得太多了!” 李唯一丢下这一句,径直返回血树林崖而去。 隐二十四怔住,随即明悟。这家伙原来是借尧音那隐秘而特殊的体质的问题,在试探她与尧音的关系。 她的确与尧音有非同一般的关系,所以才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隐二十四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能够在一批试炼者中活到最后,又怎么可能完全是喜形于色的?她自然有深沉老练的一面。 蛛洞试炼结束时,隐二十四就看出李唯一实力很不简单,很可能是尧音的最强对手。但又有明显的性格弱点,因为他居然没有趁机在蛛洞内杀了尧音。 正是基于这两点分析,隐二十四才用了她自己的策略帮助尧音,针对的就是李唯一的弱点。 “这就被识破了?真是头疼,又多一处被他拿捏的点。” 隐二十四向尧音走过去,决定向她坦白一切,免得她真陷了进去。现在李唯一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神隐人,不会再是尧音生死大敌一般的竞争者。 …… 念师境界的修行,就是不断的吞光养火。 无论多么厉害的冥想法,在自然界中吸收光,都是一件缓慢的事。 光焰丹却不一样。 李唯一将第一枚光焰丹吞服,腹中顿时暖洋洋的,紧接着,整个身体都被腹部传出的光芒照亮,肉身像烧红的玻璃一般明炽。 立即冥想。 想象自己是两棵高大的扶桑神树,快速吸收所有光芒。 整个洞府中的光焰,皆是化为密密麻麻的光点微粒,溪流一般涌向他眉心的印堂灵界。 眉心内部,灵光火焰快速疯涨。 一天一夜后,第一枚光焰丹的光芒消失殆尽,三成被吸收,七成流失。 “整个印堂灵界,皆被火焰充满,堪比三个月苦修积累的量。” 李唯一很是心疼,为了节约这三个月时间,十万枚银钱瞬间化为乌有。 “接下来,就是不断将灵光焰火凝练,直到凝练成品阶更高的明火。” 李唯一自认乃是隐二十四和杨云的大债主,甚至还可以找尧音敲诈一笔,毕竟自己算是救过她两回。 可以豪横一些。 没钱了,大不了去收债,于是,他迅速将第二枚光焰丹服下。 一天一夜后,第二枚光焰丹光芒散尽。 这一次好一些,吸收了三成半。 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焰火,变得凝练许多,温度明显升高,光芒也更加灼目。但距离蜕变“明火”,似乎还差得远。 第三枚,第四枚。 到了第五天,李唯一拿出最后一枚光焰丹,心情一点都不好,一天烧掉九黎城的一座宅院,连续四天,竟然破不了境。 这丹药也太坑了! 贵得没有道理。 心头严重怀疑,隐二十四拿假丹药糊弄他。 “若这一枚服下,还破不了境,就去找隐二十四算账。次次都在算计我,四百万枚银钱看来还是太便宜了,得让她真正出点血才行。” 捧起陶罐中的金泉猛灌一口,李唯一将最后一枚光焰丹服下。 半日后,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焰火经过反复压缩和凝练,猛然震动起来。足足震动了半个时辰,在某一瞬间,所有焰火向中心塌缩。 “轰!” 印堂灵界变得宁静。 所有狂暴的焰火,收索成一粒豌豆大小的明亮火焰。 这火焰就像固态一般,不动不摇,亮如星辰。 “哈哈,成了,明火成了!” 李唯一在洞府中狂笑,懒得继续冥想吸收剩下的光焰丹,迅速掏出道祖太极鱼。 眉心一粒粒明火光粒释放出来,涌向道祖太极鱼,将之催动。 “哗——” 随着两条青铜鱼转动,李唯一脚下出现一道太极印记,空间力量爆发出来,将他拉扯向佛祖舍利的微观世界。 洞府内,转瞬只剩佛祖舍利悬浮在半空,被一道太极印记托举。 经历失重后,李唯一再次出现在干枯海洋般的血泥大地上,四周变得开阔了许多。笼罩和囚困整个空间的血雾,向远处退散。 “血泥空间似乎只是变大了,没有别的变化。”李唯一叹道。 灵位牌内的声音响起:“你使用念力,看能不能让空间边缘地带的血雾散开。” 李唯一迅速收敛各种情绪,在冥想中,逐渐变得专注,使用意念一点点剥开其中一个方向的血雾,血雾逐渐变得稀薄。 经过多次尝试,他对念力和血雾的掌控,越来越熟练。 当他将最后一层血雾薄纱剥开,极其震撼人心的一幕,时隔数个月,再次映入他眼帘。 血雾后面,竟是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 大海的尽头,乃是两棵相互依扶的庞大桑树,不知多少万米高,向天际伸展茂盛而明亮的枝叶,每一片叶子都像日月一般散发光芒。 海面上,开满大大小小的金色花朵,没有叶片,只有浸在水中的白色根须。 这正是数个月前,青铜船舰航行经过的汤谷海。 扶桑神树,羲和花…… 更让李唯一震惊到窒息的是,眼前这一切,似乎不是幻觉。 能闻到羲和花散发出来的异香,能听到波浪声,能感受到扶桑神树爆发出来的光芒。 “这……灵位师父,你说的锤炼金色痕脉,就是借扶桑神树的光华锤炼?少阳星怎么会连接着汤谷海?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唯一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但眼睛无法从扶桑神树上移开,脸上肌肉完全僵硬。 灵位前辈道:“少阳星是非常了不得的空间宝物,当年我们参战时,是直接就被它从天南地北接走。换言之,它打开去往任何地方的空间壁障,都不足为奇。” “至于为何你掀开血雾,就直接来到扶桑神树下,我也不知道原因。我是在你第一次进入少阳星,你第一次掀开血雾的时候,扶桑神树和这片海洋短暂的出现过,所以才猜测你的念力变强后,可能能够连接到这片海域。” “或许……跟你瞎改一棵草冥想法有关!” “你冥想时,想象的是自己是扶桑树,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让少阳星觉得你想来到此处。所以扒开血雾,你来到的,就是这里。” 李唯一感到难以置信,自语道:“那我想象回到地球,岂不是可以打开去往地球的空间壁障?” “你可以试试。”灵位前辈道。 李唯一心中激动,连忙想象了起来,想象自己身在寿丘,身在与师父一起修炼的那座古刹。随即,调动念力,一层层剥开另一方向的血雾。 但血雾后方,乃是无尽荒芜的血泥大地,是少阳星的地貌。 “可能是我不够专注。” 接下来他又试了几次,直到精神都有些萎靡,才是放弃。 灵位师父道:“或许,是你的念力修为,还不够强大。你的念力越强,对少阳星的掌控才会越强。” “也可能是我并没有那么强的心念回去,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李唯一苦笑,继而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站起身,走向扶桑神树所在的那片波澜壮阔的海域,锤炼金色痕脉才是当务之急。 但,刚刚走到血泥空间边缘,就被无形的空间壁障阻挡,无法真正抵达海域中。 “这并不是真正的空间通道?”李唯一道。 灵位师父道:“不,是你的念力还不够强。若你成为大念师,未必走不出这层空间壁障。” 从方寸焰火,突破到方寸明火,便耗费了五枚光焰丹,等于吃了五座宅院。 从方寸明火,突破大境界至方尺地火,李唯一不敢想象得花费多少钱。算了,还是循序渐进的吞光养火。 “虽然有空间壁障的阻隔,但扶桑神树的光芒,却是真实存在。天地间,应该没有任何地方,比在这里更适合锤炼金色痕脉了吧?” 李唯一所有的震惊,皆被激动的情绪替代。 随即一边饮金泉,一边施展扶桑神树冥想法,同时又用苍王锤炼法源源不断吸收扶桑神树散发出来的光华,融入银色痕脉。 不再像以前那样九十六条痕脉一起融,而是着重融向其中一条。 时间快速流逝。 “哗!” 空间壁障的另一边,海域沸腾,无尽的神焰在海底燃烧,继而化为一只金乌冲出海面。 就是金乌冲出的瞬间,空间壁障传来的光芒,强盛了无数倍。 施展苍王锤炼法的李唯一,只感觉所有光粒都失控了一般,像瀑布一般倾泻,像风爆一般灌入身体,融入痕脉。 连接右手手心的那条银色痕脉,先是浮现出一层金光,继而越来越明亮,释放灼热而雄劲的能量。像一条龙脉,冲出手臂,延伸向脏腑和后背,继而直冲头顶。 第一条金色痕脉,竟只用了一天时间,就锤炼出来。 李唯一看向右臂,又猛然从地上站起,望向腾飞远去的金乌:“扶桑和金乌,是相互成就的关系,而我在冥想时……就是扶桑神树。” “灵位师父,我感觉,使用苍王锤炼法锤炼金色痕脉的关键是,必须同时修炼扶桑神树冥想法和武道,两者结合,再加上汤谷海这处宝地……好吧,加得太多了!总之,我感觉,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将体内银色痕脉全部都锤炼成金色痕脉。” “罐师父,你之前说,你锤炼出了多少条金色痕脉?” …… 求月票! 第九十五章 两个月后 夏去秋来,已是两个月后。 隐十三端坐在一只四米长的法器玉舟上,身体四平八稳,不受湍急水流的影响,沿错综繁杂的地下血河,进入九黎虫谷所在的这片广阔河谷。 他约莫二十来岁,脸形圆软,皮肤白净,下巴上留有一小撮胡须。 行至刻有“九黎虫谷”的高耸崖壁下,玉舟泊于血河右岸。 做为五海境高手,九黎隐门在外收集消息的风媒之一,隐十三是为数不多掌握从地下河进入九黎虫谷路线的隐人之一。 至于隐二十三、隐二十四、隐二十五,这些小年轻,尚连正式出师的资格都没有,需在隐门修行成长。 隐十三登岸后,手掌向虚空伸出。 “哗!” 四米长的法器玉舟飞了起来,化为四寸长的精致小船,落入掌心。 他脸上露出会心一笑,这件中等法器级别的宝物实在太好用,在水中,可日行一千八百里,寻常凶虫根本追不上。地下河,这人人畏惧的特殊交通网,从此之后便是他的天下。 “还是朝廷好东西多,难怪都想君临天下。” 将法器玉舟揣进怀中,隐十三耳边传来阵阵战斗碰撞的声音。 是念力石壁方向。 有人在挑战念力石壁上的三个人? 隐十三心头惊奇,快步穿过紫树丛林,来到念力石壁下的那片广场边缘。 “十三师兄!” “见过十三师兄!” …… 隐二十三、隐二十四、隐二十五,早已在此观战,纷纷向隐十三行礼。 他们三人之间,没有这样的礼数,因为实力相差不算太大,未来说不准谁更强。但隐十三比他们早进隐门十年以上,修为已是高深无比。 “二十五,怎么还是瘦巴巴的,我以为是你在挑战念力石壁呢,怎么样,全银了没有?”隐十三手指捏向隐二十五胸膛,笑问一句,随后目光投向广场中心交战的一人一影,眼神瞬即凝注。 隐二十五胸口吃痛,只能忍着,道:“快了!但就算痕脉全银,也休想在隐九斧下扛过二十招……九十一条痕脉和一百条痕脉,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隐九都败了吗?这小子是谁,竟已在挑战百脉全银杨神境。” 隐十三越看越惊,眼珠子都要掉地上。毕竟能和百脉全银纯仙体打得有来有回,那绝对已经算是传承者种子级别的人物。 隐二十五感慨万千:“今年的新人,来到隐门才四个月而已,每个月战力都在迅猛增长,没有瓶颈一般。” 除了四位隐人,一袭云衫白衣的尧音,仙子入画般立在广场边缘,静静注视战场,俏脸上的神情比任何人都更认真。 老一辈的隐人长老,也有数位现身,站在药膳房内远眺。 隐十三盯着李唯一看了半晌,想到什么,恍然道:“原来是他啊,他竟加入了隐门。有意思,真有意思!” “十三师兄认识他?”隐二十四道。 “这几个月,他在黎州名气不小。特别是两个月前,灭了长林帮后,跟捅破天了一般,杨族对他的悬赏,金额是翻了又翻。薛族有老一辈的人物放话,会亲自出手斩他,为薛正偿命。幸好躲在隐门,不然苍黎部族都未必护得住他。” 隐十三如数家珍般,继续道:“有说,他是九泉至人。” “也有说,他战力堪比百脉全银纯仙体,是九黎族的传承者种子,欲将他培养成继苍黎之后的第二传承者。本来我还觉得,传言太夸张……啧啧……” “对了,还有说,他与苍黎部族四小姐情投意合,但被杨云横插一足,所以才与杨族结下仇怨。穷小子和富家女的故事,总是少不了坎坷,竞争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大。” 听及此处,尧音忍不住向隐十三看了一眼。 隐二十四皱眉:“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黎菱我认识,她和李唯一这两人,可都不像是会轻易动情的性格。” “我可是隐门风媒,我的消息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州牧府专门查过他,他在姚关,就已经见过黎家的家主和主母,深得苍黎甲首的看重。苍黎为了这个妹夫,当初还喊话所有年轻一代的武修,闹出不小动静。”隐十三笑道。 隐二十四陷入沉默,不知在思考什么。 在九黎族,“黎”姓是第一大姓。 但能称“黎家”的,只有苍黎部族的嫡系主脉,因为他们是苍王的后代。苍王,九黎之神的长子,九黎之神后代中名义上的第一主脉。 “真强啊,与杨神境几乎是分庭抗礼,难怪能得苍黎部族看重,欲招为赘婿。”隐十三道。 隐二十四冷笑:“像他这样天资绝顶的人,怎么可能入赘?苍黎部族太自以为是,黎菱也只是一个半仙体而已,何德何能?” “嘭!嘭……” 李唯一全身法气外溢,如裹云雾,不断挥出黄龙剑,硬抗杨神境手中舞动的长枪。 两个月来,他锤炼出五十五条金色痕脉,肉身力量增长了一大截。 但锤炼金色痕脉,耽搁了大量时间,没能破境至第九泉祖田。 不破祖田的最大劣势在于,体内只有风府储存有施展一招武道绝学的法气。而开辟出祖田的九泉至人,却能调动法气,爆发出十几招,甚至数十招超越自身修为的战力。 就像隐九,在调动祖田法气的情况下,战力猛增,可以与杨神境打得有来有回。祖田法气耗尽,才会立即败北。 在金色痕脉加持下,李唯一体内法力流动得更快更顺畅,再加上肉身力量的增长,终于可以扛住爆发祖田法气状态下的杨神境的攻击。之前,一招都难挡。 “好厉害的杨神境,已经二十七招,他祖田法气如此旺盛吗?” 李唯一扛到第三十一招,终于感受到杨神境祖田法气枯竭,战力迅速下滑到常态。于是,果决的反击,各种天道法合招式,铺天盖地的打出。 七招后。 “轰!” 李唯一一剑将杨神境劈成两半,化为两团灵光法气,飞进念力石壁。 李唯一卓立广场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虎口处的血痕,心中暗道:“以八泉修为,要硬抗百脉全银纯仙体调动祖田法气的战斗爆发状态,还是太艰难了!必须破境到九泉,应该才能做到一两招将之击溃。” “一境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隐十三盯向盘坐调息的李唯一,逐渐将震惊消化,转而生出许多疑惑:“我刚才没看错的话……他是一直没有调动祖田法气?以常态战力,击败了百脉全银纯仙体?” 另外三位隐人皆是神情古怪,他们可是知道一些内情,严重怀疑李唯一根本就是还没有突破到第九泉。 但这怎么可能? 历史上,也没有这样的记载啊! 那几位观战的隐人长老皆是神态松弛下来,面露笑意,极其畅快的样子。 隐十三前去拜见。 “小十三,你从地下河赶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守门老人问道。 隐十三道:“最近几个月大事频发,特别是葬仙镇的巨变,吸引了天下修者的目光。我就是从那边进的地下河,特意赶回来,打算见一见隐君。” 守门老人是外界信息的整理者,负责将重要消息递给隐君。他问道:“葬仙镇有新变化?” 隐十三点头:“葬仙镇内部的仙霞空间,前几天,发生了剧烈扩张,一些特殊宝物不断出世。就连四极猿王,六天前都现身,整个天空被妖气覆盖,数百里黑压压的一片。” 在场隐人长老无不动容。 四极猿王盘踞天琊岭,是南境最可怕的煞妖,每次过大寿,南境七州各方势力都要送去贺礼,否则就是不敬,会惹来滔天大祸。便是人见人惧的三大蛮贼棺山“徐佛肚”,地狼王军“石那尔”,夜城“宇文严”,都要去拜码头。 这等存在前来黎州,黎州各大势力必是都要颤上一颤。 守门老人问道:“左丘门庭可有动向?” 在南境,左丘门庭才是第一话事人,千万门庭的门楣很高,妖王也要退让一二。九黎族若没有衰败,自然也有这个实力。 隐十三道:“左丘门庭的传承者倒是到了葬仙镇那边,与苍黎、龙门传承者都已交过手,胜负不知。” “另外,鸾台天使半个月前,秘密抵达黎州,相继拜访了九大部族的族长,身上携带有凌霄宫某位宫主的法旨。显然是来督促九黎族出兵剿蛮,同时还要为朝廷大军筹集资源粮草。” 守门老人冷哼一声:“这是都将九黎族视为粮仓财库,谁都想来咬一口。” “鸾台天使毕竟代表的是朝廷,凌霄宫目前来说,依旧还没有倒,玉瑶子仍然还是天下第一高手,谁都得罪不起。” 隐十三又道:“这位鸾台天使据说极其年轻,已经喊话龙门传承者,将斩他于黎州。” 守门老人长叹。 凌霄宫和龙门,九黎族现在是两边都得罪不起,谁死在黎州都是一件祸患事。 第九十六章 蛛洞异变 隐十三道:“最近几个月,葬仙镇附近出现了不少沾染仙霞的异药,有的可以帮助开辟风府、祖田,乃至于气海,有的则是可以帮助纯仙体蜕变。长老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就是因为这一机缘,九黎族、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最近皆是冒出多位九泉至人。一些九泉破五海的凡人、畸人种,则是借此机会,蜕变成了纯仙体,成为年轻一代的领袖级人物。” “濉宗、三陈宫野心勃勃,甚至已经用染霞异药,培养出传承者种子,个个都想成为千万宗门。” 守门老人早就知道染霞异药的消息,就像那薛正,便是借助异药,蜕变成纯仙体,若再冲破九泉祖田,不就是传承者种子?可惜被李唯一斩杀,这才惹得薛族大怒。 熬膳老人道:“只是假种罢了!真正的传承者种子,痕脉数量得超过百条,这可不是靠异药就能增加上去。” “但蜕变纯仙体,同境界战力和未来潜力,将发生本质性的提升。”守门老人神情凝肃,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隐十三道:“葬仙镇内部仙霞空间扩展后,据说染霞异药频频出现。这就是我觉得,必须得回来一趟面见隐君的原因。于私,隐门的隐人都是九泉至人,若采到异药,蜕变出几个纯仙体,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公,葬仙镇位于黎州,里面的资源,难道不应该九黎族说了算?” “这资源绝对不是可有可无,而是关乎一族兴衰,必深刻影响未来百年黎州的格局。” “我听说,仙霞空间其中一些区域,只有道种之下的武修能够进入,有的则只有涌泉境能进,还有一些地方只有纯仙体可以进去。” “九天后的尨山大祭,神殿和道院已经一致决定,改变曾经的比试方式,换成进入葬仙镇仙霞空间寻觅机缘,以此分高下,定排位。” 守门老人看出隐十三的心急如焚,依旧心平气和:“修为越高,蜕变纯仙体越难。涌泉境武修,或许服下一株异药,就能蜕变。但五海第一境,可能就需要三四株才行。五海二境,还会更难……捷径,没有那么好走。” 隐十三暗暗松一口气,原来隐门一直在关注葬仙镇那边的情况,没有轻视或忽视就好。 广场上,李唯一已打坐恢复到巅峰状态,站起身。 他手掌按向念力石壁,挑战第三个人——凌霄甲首。 “哗!” 念力石壁中流动的灵光、法气、经文,比前两次要明亮不少。 凌霄甲首左丘令的壁画身影魁硕高挺,身披虎兽铠甲,高约两米,但没有野蛮感,而是一种凌厉的霸气和孤傲。 他手中兵器,是威震南境的九幽镗,形似钉耙,铸有九个叉刺,镗柄与他身体几乎等长。 据说,九幽镗是特殊仙料铸成,能不断提升威力和品阶。 念力壁画上的左丘令,看似已经体魄惊人,但实际上年仅十三岁,远远没有达到如今“八尺雄躯,坐如神岳,卧似冥龙,行追日月”的巅峰状态。 强如姚谦,在南境只能称为黎州甲首,就是因为他头上有这么一尊翻越不过去的大山。 《甲子册》第一人,九幽镗,左丘令。 在场所有人,皆因左丘令的出现而屏息凝气,当然有部分原因,是被其百战不败的名声所慑。 “开始吧!” 李唯一感受得到,左丘令比杨神境又要强出不少。只是轻描淡写的站在那里,却找不出他身上任何破绽,像神山大岳一般,只能凭借绝对的战力去撼动,根本无法取巧出奇。 因此,他丝毫都不客气,直接调动风府内的全部法气。 “哗!” 一剑开海,拖出一丈多长的剑气黄芒。 面对李唯一这全力以赴的一剑,强如左丘令,也不敢以常态战力迎击,第一时间激发出祖田法气应对。 他挥镗而出,九刺在空气中划出九道明亮的光痕。 “轰!” 一击对碰,两人同时后退。 正当所有人都凝神期待,觉得二人将有一场龙争虎斗时,李唯一却直接认输。 “不愧是凌霄甲首,我全力一击,竟也只能与你分庭抗礼。这一剑,奈何不了你,下一剑也就没有出的必要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终究是我小看天下英雄了!”李唯一如此感叹一句,转身就走。 决定,尽快破境第九泉祖田。 想跨越境界击败天下第一的存在,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隐十三双眉皱得像两柄立起的刀一般,不解道:“一击交锋,伯仲之间,怎就直接认输了?战胜左丘令,他就是神隐人了啊,难道他不想做神隐人?” 守门老人努力消化心中的震撼,懒得跟隐十三解释,道:“走吧,跟我去见隐君。既然葬仙镇又一次巨变,连尨山大祭都在那里举行,隐门看来得有所行动才是。” 隐十三大喜,跟上去道:“要不让那小子去吧,他在涌泉境,我看可以一人打一群。” “什么那小子?你没看出来,他将来必是神隐人?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守门老人道。 …… 尧音快步追上欲要返回洞府修炼的李唯一,身上香风盈盈,柔声道:“这两个月,我去你洞府外,找过你很多次,但你一直在闭关。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讲。” 李唯一道:“现在讲吧,我时间很紧。” 尧音能感受到李唯一冷淡的态度,心中虽有些难受,但也能理解,毕竟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她将早就组织了不知多少遍的语言讲出:“首先,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之前真的是误会了!隐二十四已经跟我讲清一切,非常感谢,我知道欠你很大的人情。” 李唯一脑子里,一直在思考冲击第九泉的事,没有怎么听,只是应了一声:“没什么!” 尧音小跑才能追上他脚步:“还有第二点,我……我其实想问,在来隐门的船上,你为什么一直抱着我的腿?在飞翅白蛛洞,你又为什么救我?” “啊?” 李唯一注意力终于落到她身上,尴尬笑道:“第一次在船上是个意外,第二次你就当是对那个意外的道歉吧!” “那你阻拦黎青杀我,应该不是……不是意外吧?”尧音怯生生的,但又直勾勾盯着他。 李唯一看向她,盯了半晌,盯得尧音都开始不知所措,才是忽然冒出一句:“棒球棍,你知道吗?” “……” 尧音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李唯一道:“就像剑修手中的剑,一旦用过,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感情的。” “感情吗?” 尧音眼珠子转动,继而越来越明亮,但瞬间雪腮又滚烫通红了起来。 “算了,我暂时跟你解释不清,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我这会儿思绪不在这里。” 李唯一进入洞府,关上石门,启动阵法。 隐二十四是追在二人身后,一直来到洞府外,看见尧音被关在外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这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吗?” “似乎有那么一点点。” 尧音笑道:“但这种状态下,他似乎能够不经意的说出一些真心话。” 李唯一进入洞府,七只凤翅蛾皇立即扑上来。 最近一段时间,李唯一只顾闭关,冷落了它们。它们七个是饿得嗷嗷叫,吃药膳根本吃不饱,身体似乎出了问题。 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一一逮住,测量身体长度。 还是差一点点到两寸长。 身体不长了! 进入血泥空间,李唯一向灵位师父请教。 “它们七个已经处于境界突破的边缘,得需要一口大药,才能蜕变到堪比五海境武修的层次。”灵位牌中的声音,如此说道。 …… 尧音和隐二十四刚刚离开,走出十几步而已,身后石门突然打开。 李唯一从里面走出,见二女回头,神秘兮兮道:“迫在眉睫,即刻行动。” 隐二十四顷刻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我来安排船,从银滩河谷出发,那边不易被发现。”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尧音脸上满是好奇,眼神充满期待:“可以带上我吗?” “不行,此行危险。”隐二十四断然拒绝。 “她说得对。” 李唯一返回洞府,背上虫筒,带上黄龙剑。 尧音首次走进李唯一的洞府,眸中闪烁精明睿智的光华,试探性道:“你们要去飞翅白蛛聚集的那座地下河洞穴?” “怎么猜出来的?”李唯一道。 她道:“你来到隐门,就只参加了那一次试练。除了那里,你还能去哪儿?那里不会还有宝药吧?” 李唯一短暂沉默。 尧音道:“带上我好不好,我多多少少能帮上一些忙。我不要宝药,就当是历练,可以增长一些面对危险时的应对经验。” 李唯一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隐二十四坐在银滩河谷边的一艘扁舟上,看着遥遥而来的一男一女,脸色沉冷了下去。 “她只出力,不要宝药,已经提前讲好。” 李唯一如此说了一句,纵身跃起,轻盈的落到船上。 见尧音紧随其后登船,隐二十四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低语了一句听不清的话,便是释放出法气,催动扁舟向蛛洞而去。 为了尽快赶回去,不被隐门察觉,三人是直接杀进蛛洞。 隐二十四和李唯一在船首开路。 黄龙剑每一次挥出,都摧枯拉朽,将大量蛛网斩断。隐二十四则是接连挥掌,打出飓风一般的法气掌力,将飞翅白蛛一片片扫飞。 尧音立于船中,清理漏网之蛛。 七只凤翅蛾皇镇守船艉,与后方追击的蛛群搏杀。它们很清楚此行的目的,极是卖力,虫眼中透着激动劲。 仅仅花费一个多时辰,李唯一便再次看见血河通道右侧,洞窟深处传出的紫色光华,嗅到了浓厚的药香味。 紫色肉苁蓉距离河道,约五六十丈,最中心那片小小的区域内,药气浓得化为氤氲的紫雾。 七只凤翅蛾皇嗅到药香,欢腾无比,争先恐后的振翅飞了过去。 但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将船上三人惊得全身冰凉。 只见,七只凤翅蛾皇飞进紫雾区域后,没有落到肉苁蓉上,而是凭空消失不见。洞窟深处,随即传来诡异的沙沙之声,紫雾区域扩大了数倍。 李唯一脸色骤变,不顾尧音阻拦,立即登岸。 “尧音留下看船!” “隐二十四你跟在我身后,保持十丈距离,小心长有四只血翅的蛛王。” 李唯一将一根用蛛丝揉成的绳子绑在身上,另一头交给隐二十四:“一旦发生意外,立即将我拉回。” …… 求月票! 第九十七章 灰烬地域 五六十丈的距离,以李唯一现在的修为,片刻间就能跨越。 但身处这座光线昏暗,蛛网密布,危机四伏的地底蛛洞中,却显得异常幽深,像在一步步走向诡异黑暗的冥灵世界。 精神高度紧绷,五感完全释放,警惕脚下和四方。 向那株紫色肉苁蓉走了四十余丈,越来越近,李唯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十丈外,隐二十四纤长单薄的身形略微模糊,但能看见冷艳俏丽的面容。更远处,血河边的尧音,只剩手指头大小,几乎与黑暗完全融在一起。 已经很远。 再往前,就是紫雾笼罩的未知区域。 七只凤翅蛾皇何等强大,但进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未归。做为主人,李唯一与它们断了感应。 紫雾中心,那株肉苁蓉足有一米多高,散发晶莹光泽,流霞溢彩。但它的姿态与释放出的药香,李唯一再无半分贪恋,反而觉得它像一个衣服、尽情展示妖娆的蛇蝎美人,危险至极。 隐二十四将蛛绳收得更紧,向他点头。 有五海境高手在身后接应,李唯一心中底气足了一些,手提黄龙剑,暗暗调动法力催动贴身所穿的尸衣软甲,继而,一步跨入紫雾区域。 “呼!” 宛若一步踏进风暴中心,身形站立不稳,离开地面,视野中一切都消失。 紫雾区域内部,根本不像它表面那么风平浪静,充斥混乱的力量。 李唯一心头惊骇,大喊“拉我回去”的同时,努力稳住身形,双脚落地,跌跌撞撞走出紫雾区域,随之,整个人都呆滞。 竟已经不在蛛洞内。 “这是……什么地方……” 脚下是极细的黑色沙土,细得犹如粉尘。 视野中,空间阔远,耸立一座座雅丹地貌般的土丘,怪异嶙峋,满是风蚀垄槽。 是紫色肉苁蓉的光芒,照亮此处。 百丈外,是紫色光芒的边际,被黑暗虚化。但李唯一相信,黑暗中,还有更广阔的地域。 他腰上的蛛绳,早就不知怎么断掉了,猛然回头望去。紫雾依旧笼罩在那里,在风沙中翻滚,变换各种不同的形态。 “李……唯一……” 模糊悠远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隐二十四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般,在紫雾中飘飞,倏地横着坠落下来。 李唯一挥手打出一缕法气,她迅速找到身体平衡,飘落到地面。 双脚着地,她旋即察觉到这里地面不对劲,比沙漠都更松软,双腿陷下去半尺深。 释放法气。 她身体变得轻盈,双腿缓缓抽离出来。 观察四周后,隐二十四眼眸中震惊之色越来越浓:“九黎虫谷周边的地底,怎么会有一处如此诡异的地方,这不太像是飞翅白蛛的巢穴。” “你为何不把我拉回去?”李唯一问道。 隐二十四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双眼又大又圆:“我已经拼尽全力拉了,蛛绳都拉断,根本拉不住。” 李唯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边警惕四周,一边走向那片紫雾,道:“你不该进来的!你应该带着尧音赶紧离开,去找隐君求救。我感觉这地……方……” 李唯一刚刚一步迈进紫雾,立即失去重心,被一股无比混乱且强劲的力量卷回,扔向数丈外。 隐二十四一口气吐出,化为一股清风,将他包裹。 她当然知道李唯一所言,才是最正确的策略,但嘴硬道:“我是五海境,我有责任和义务,将你完好无损带回去。” 李唯一落地站定后,眼中浮现忌惮之色,指向那片紫雾,似在说“你是五海境,那你来”。 隐二十四自有一股强者气度,释放雄厚法气于双掌,大步走向紫雾,以双掌开路,欲要强行撕开出去的路。 但她双掌上的法气,触及紫雾就消散于无形。 打出的力量越强,反作用力就更强。 “嘭!” 隐二十四倒飞而回,重重摔落在地,李唯一想要去接她都来不及。 她纤长身体,几乎完全淹没进黑色沙土中。半晌后,才重新爬出来,自是狼狈无比,脸上尽是土尘,发髻松散,及腰长发乱糟糟的垂落而下。 隐二十四迅速调整自我状态,恢复冷傲的高手风范:“小心地上的黑色沙土,若不使用法气托举双足和身体,恐会被其掩埋,坠入极深的地底,窒息而亡。” 李唯一早就察觉到这一点,运法力于双眼极目远眺,道:“这地方不像自然形成,或有莫测的危险。只希望,尧音能聪明一些,赶紧回隐门求救。” “哗!” 那片紫雾又翻腾汹涌了起来。 一袭白衣云衫的尧音,从里面坠落而下。 李唯一闭目长叹。 隐二十四立即上前,恨铁不成钢般道:“你进来做什么?我们两个失陷,你应该立即离开蛛洞,去找隐君求救。” 不理会身后二女,李唯一寻觅一圈后,找到了七只凤翅蛾皇。 它们七个飞在一根六七米高的风蚀柱四周,兴奋欢快的,啃食上面的沙土。李唯一感到不解,使用念力与它们交流,却收到一则让他心底毛骨悚然的恐怖回应。 它们说,它们在吃肉苁蓉宝药。 但那株紫色肉苁蓉明明在数十丈外…… 它们吃的,分明是风蚀柱上的沙土。 李唯一头皮发麻,背心直冒冷汗,连忙以念力告诉它们真相,但没有用。七只凤翅蛾皇坚信,自己在吃宝药。 “不太妙……啊,这个地方有大凶险!” 李唯一声音发颤,欲要冲过去将七只凤翅蛾皇带回,但刚刚向前迈出一步,立即又将脚收回,害怕步它们后尘。 于是,调动念力,刻画虫文,强行命令它们回来。 七只凤翅蛾皇体内的虫文闪烁,无法对抗念力境界达到“方寸明火”的李唯一,振翅飞了回来。但刚刚飞到李唯一身旁,它们就坠落到地上,肚子撑得犹如圆球,捏起来硬邦邦的。 隐二十四和尧音早就来到李唯一身后,自然发现先前诡异的情况,被吓得不轻,只想立即逃离。 “赶紧走!” 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装进虫筒,冲向紫雾,催动黄龙剑,挥斩了过去。 隐二十四和尧音,亦是各施手段打出力量。 可惜,非但没有打开一条路,反而紫雾笼罩的区域遭受攻击后,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李唯一冲上前去,先是挥剑,继而挥手,先前紫雾所在的区域什么都没有,变得空荡荡的。他脸色难看到极点:“这下彻底出不去了!” 尧音蹲下身,研究地上的细尘黑沙:“姐,你说这会不会是一处灰烬地域?” 隐二十四早有察觉,凝重道:“或许吧,但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地底。书籍上记载,最小的灰烬地域,也有数百里广阔。” “什么灰烬地域?”李唯一问道。 尧音道:“我没有亲眼见过,只是看书籍上记载,凌霄生境有六七座这样的神秘之地。这些神秘之地里面,生灵绝迹,危机四伏,所以每座灰烬地域,又被称为灰烬地狱。” “记载中,最庞大,最危险的灰烬地域,位于西境域州以西,足有数万里广阔,人力无法跨越。传说,是古仙焚炼了一座生境,留下的遗痕。” “你看地上这些沙土,像不像草木燃烧后形成的灰?太松软,不使用法气托举身体,我们会一点点沉进地底深处。” 李唯一对灰烬地域没有太多概念,但却清楚眼下的困境有多危险,道:“以我们的修为,怕是无法一直释放法气,必须尽快寻找出路。” 隐二十四抬头看了看,嘴里吐出一缕法气雾桥。纤腰扭动,纵身跃起,脚踩雾桥,去寻找这片灰烬地域的顶部。 向上冲起十数丈高,她坠落而回,被李唯一打出的法气接住。 “怎么样?” 她摇头,心情沉重:“看不到顶,这里完全不能用常理揣度。” 李唯一沉思片刻,取出鬼旗,展开后放置于地上,坐上去,以此缓冲身体的自然下沉。他闭上双眼,使用念力向血泥空间中的三位师父请教。 三老见多识广,非那两个十五岁、十六岁的丫头可以比拟。 什么五海境高手,遇到真正的凶险,根本靠不住。 棺师父道:“我对隐门了解不多,倒是不知道藏有这样一处奇异之地。听你的讲述,的确很像是灰烬地域。” “灰烬地域中的危险繁多,千奇百怪,七只凤翅蛾皇先前的情况,不好猜测是遭遇了什么。但,无外乎是外界的某种神秘力量,在干扰意识。” “你可以使用你那独特的呼吸法试试,让意识清明无妄,不受外界环境影响。” 灵位师父道:“也可用念力试试!我教你一招念术,可以修炼出一只灵眼。” 罐师父道:“用金色痕脉照一照,或可照出邪异。只要阳气足够旺,便是万邪不侵。” 罐师父不提还好,他这一提,李唯一顿时想到被种下六欲符的时间,已经十分接近四个月。隐君说的药丸,一直没有拿到。 谁都不知道六欲符什么时候会爆发。 一直困在这该死的地方,将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棺师父道:“既然能够进来,就一定有办法出去。关键是,你要先窥破这里的布局,我感觉这座灰烬地域像人为制造出来的。” 李唯一的念力从血泥空间中退出,看了一眼数丈外尝试各种方法寻找出路的二女,她们应该没有发现道祖太极鱼刚才启动过。 “恶驼铃内部,倒是存放了一些食物,但三个吃,怕是坚持不了几天。” 他清空一切杂念,开始修炼灵位师父教的灵眼念术。 约三个时辰后,隐二十四和尧音各种方法用尽,别说找到出去的路,体内法气都消耗一空。她们只得坐到鬼旗上,施展呼吸法,调息恢复状态。 “哗!” 李唯一手捏指诀,举过头顶,继而从眉心缓缓沉下。 灵光明火从眉心逸散而出,凝成一只金色光眼。 根据灵位前辈所说,这是一招道门异术,名叫“天通眼”,与寻常大念师的念力之眼完全不一样。哪怕只是初成,也能破妄、穿纱、观微察迹。 是她的绝学! 曾凭这招绝学,她在开棺技艺上战胜了棺师父,从而产生羁绊,结下姻缘。 李唯一以眉心的天通眼窥向远处,金光照耀四方。只见,一座座雅丹地貌般的风蚀土丘,位置出现偏移,就像两个世界错位的叠在一起。 毫无疑问,两个世界一个是真,一个是假。 立即站起身,他将上身衣袍迅速脱下,露出结实且充满美感的肌肉线条。 “哗!哗……” 一根根金色痕脉,在皮肤下显现出来,像群龙一般交织,游走全身,照亮四周。 隐二十四被惊动,坐在鬼旗上,抬首凝望,双眸填满惊异,说不出的震撼。她一直自认乃是顶尖天才,达至五海境后,更是傲视年轻一代,少有人能让她瞧上眼。 但站在她身旁的李唯一,才八泉境界,身上爆发出来的神异气息,已是不输五海境武修和大念师。她怀疑,一旦李唯一破境九泉,就能凭硬实力与她一较高下。 尧音妙目涟涟,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叹和欣赏。李唯一身体简直就像神灵亲手雕塑创造而出,不仅充满美感,更是有一股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阳刚魅力。 第九十八章 烟州牧 “他身上……是金色痕脉吗?”尧音道。 隐二十四瞳中光芒收敛,冷道:“恐怕是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以八泉修为,击败百脉全银的九泉纯仙体?” 尧音道:“可是,我听说,能锤炼出一两条金色痕脉,就是非常了不得的成就。他身上一条,两条……根本数不清……” 李唯一忽的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我们是被那株紫色的肉苁蓉吸引,才误闯这座灰烬地域。可是,我们为什么可以在蛛洞中看到它呢?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们必须得借助它,才能回去。” “它就是一切的根和源!” 在身上一根根金色痕脉照耀下,灰烬地域中的虚妄,欺骗不了李唯一的天通眼。 他找到了紫色肉苁蓉的正确位置,并不在前面,而是在身后,在极远的一座沙丘旁边。怕是有数里的距离,但可以远远看到它散发出来的紫芒。 就像一盏紫色神灯,照耀在黑暗深处。 “走,紧跟在我身后,不要掉队,不要受别的意念幻觉的影响。” 李唯一维持身上的金色痕脉和金色天通眼,向隐二十四和尧音盯了一眼,表情凝滞,立即收回目光,不敢再看第二眼。 一手捏指诀,一手提黄龙剑,他走在最前面,快步行向肉苁蓉所在的那座沙丘。 三人走出数百米后,突然起风。 “沙沙!” 风将黑色沙土吹起,沙土下面飞出许多火星,散发炽热光芒,就像没有燃尽的火堆。风一吹,草木灰般的沙土,便是燃烧起来。 不是一处,而是大片大片的出现。 尧音紧张道:“我记起来了!爷爷曾说过,灰烬地域,灰只是表象,最可怕的是烬。” “什么烬?” 李唯一不敢转身。 灵位师父教的这种念术太坑,难以收放自如。别的大念师的念力之眼,根本没有这么邪恶,怎么可能做到刚好可以穿纱? 尧音脚步顿时,惊骇的指向前方一座燃烧着的沙丘,颤声道:“烬灵……人形烬灵……” 李唯一已经看到了,一里开外的沙丘上,出现六道人形身影。 他们有高有矮,高的足有三四米,矮的则像孩童。他们身体,像燃烧着的草木灰构成,在风中极其明亮,不断飞出火星子。 太怪异,他们根本不像是生命体。 “来了……快跑!” 李唯一倒吸凉气,立即施展清虚赶蝉步,以最快速度冲向肉苁蓉所在方向。 身后,隐二十四抓住尧音,爆发五海境武修才有的速度,一步跨越数丈。 六尊烬灵速度极快,随着它们奔袭而来,漫天都是火星子,犹如夜幕下的火雨。它们嘴里发出绝不属于人类的嘶吼,整个灰烬地域沙土弥漫,狂风怒啸。 隐二十四心中已是后悔至极,不该答应李唯一带尧音来这里。那六尊烬灵,根本不是她现在的修为能够对抗,一旦遭遇,这一战该怎么打? “铛铛!” 沉混的铃铛声响起。 一只三四米高的巨大骆驼,凭空出现在地面,半虚半实,头颅高昂,皮毛鲜亮。 李唯一赤裸上半身坐在上面,向她伸出一只手。 隐二十四搭手过去,借力后,携带尧音一起,落到骆驼背上。她心中自然是有疑问,但现在,绝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逃离此地,才是当务之急。 耳边响起呼啸声,骆驼的速度,竟比一些异兽还要快。 想来只需数个呼吸,就能冲到肉苁蓉所在的沙丘下方。 “嗷!” 那只体躯最为庞大的烬灵,长啸一声后,嘴里吐出一口火星子汇聚成的长龙,游走半空,迅速追上前方的骆驼。 隐二十四转身站立而起,调动体内法气,源源不断注入一件镜形法器。 镜面上,一道的明亮光束冲出,与火龙对碰在一起。 “轰!” 火龙爆开,化为一片绚烂而危险的火雨。 李唯一打出鬼旗,释放冥雾,将洒落下来的火雨全部抵挡住。 离那株肉苁蓉越来越近,李唯一眼皮收缩,这才发现,前方竟是一条干枯的古河道,得有一百多米宽,河岸和河床足有七八米的落差。 肉苁蓉生长在一条搁浅在河床上的黄泥大船上,根须扎在一具骸骨的头顶。 骆驼停在岸边,李唯一不敢再向前。 眼前这一幕太渗人,怎么看都不对劲,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故意引来此处。在蛛洞中,就被下套。 隐二十四眼神凝注:“灰烬地域中的一条干枯大河,那条黄泥大船……怎么看都不正常,你确定,我们要去?” 李唯一眉头紧锁,回头看了一眼。 六只烬灵嘶吼声不绝,快速的追上来。 “我……我来试一试吧,爷爷说,我和灰烬地域注定会有某种交集……” 尧音突然开口。 她在骆驼背上站立而起,面朝后方,继而激发自己特殊的血脉。一股冻得李唯一和隐二十四皮肤生疼的寒气,从她身上释放出来。 “啪啪!” 尧音洁白如玉的肌肤,响起密集的冰裂声,从指尖、双足向上蔓延,过纤长的脖颈后,裂痕弥漫在她那完美无瑕的俏脸。 裂痕的终点,是她那双青金宝石般的双瞳。 “哗——” 她双瞳中,青色光华将黑暗照亮,隐隐响起嘹亮的啼叫声,寒气向六只烬灵狂涌而去。 追上来的六只烬灵,感受到天命克星的气息,齐齐停下,继而缓缓后退。 仅坚持了片刻,尧音双瞳淌血,软绵绵的坐回骆驼背上,倒在隐二十四怀中。 李唯一刚才分明感受到她身上爆发出非同一般的妖气,有些惊异,看向隐二十四。 “别看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还藏有这么一招手段。”隐二十四尧音身上的冰裂纹,见她双眼紧阖,气若游丝,心疼得不得了。 李唯一道:“这都不知道,你不是她姐吗?” “表姐!” 隐二十四纠正,目光继而落向搁浅在河床上的黄泥大船:“她的状态很不妙,未必挺得过去。上次在蛛洞中,她冰魄寒气爆发,是你给她喂了一口肉苁蓉才活下来。我觉得,我们可能没有别的选择……” “不用说了,我明白。走吧!” 李唯一不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人。 更何况,要离开这片灰烬地域,怎么都要去那艘黄泥大船上探查一二。 骆驼跃起,跳到干涸的河床上。 河床上全是卵石,黑色沙土只有薄薄一层,终于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黄泥大船,长度大概是三十多米,只剩一个大概的船体结构,显得极为简易。或许是搁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复杂的结构已腐化成泥。 来到船下,李唯一将骆驼收进恶驼铃,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六只烬灵站在对面的河岸上,虎视眈眈,但又不敢进入河床。 “早知道就不该贪婪,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加怪异和危险。” 李唯一如此感叹一声,看向抱着尧音的隐二十四:“你等在下面,我先去探查。” “有用吗?逃不出去,一样是死。” 隐二十四脚尖一点,身形腾跃而起,先一步落到黄泥大船上。 将尧音放在地上,手持镜形法器,她小心翼翼向船头的骸骨走过去。能够脱颖而出,成为隐人,隐二十四胆子自然不小,但此刻后背越来越凉,头顶和足底都是冰的。 因为,那坐在这里不知多少年月的骸骨,身上的紫色官袍,竟然一尘不染,像是刚刚换上的新衣。 在头顶那株肉苁蓉紫色光华的照耀下,官袍流光溢彩,胸口补子上的云龙图案栩栩如生,龙形矫健,腾云驾雾。 官袍里面,只剩一具骸骨,不知已经死了多少年。 李唯一后一步飞跃到船上,看向船艏,发现隐二十四竟正在骸骨身上翻找,简直百无禁忌,心头不禁佩服无比。 “有什么发现?” 确定没有危险,李唯一才走过去。 隐二十四从骸骨官袍的怀中,摸出一本金色敕牒,打开后,里面一个个法文浮现出来。仔细阅读后,她道:“果然是一位州牧,与官袍补子图案相符……这是他上任的敕牒文书……烟州牧……” “烟州,乃是千年前九黎族管辖的九州之一,早已是被亡者幽境吞没。难道他死了已经有千年,可是为什么会乘船来到这里,还死在这里?” 李唯一望向蜿蜒而宽阔的河道:“会不会,这条古河,能够从地下通往烟州?” “有这个可能性。” 隐二十四在敕牒上,找到了关键信息:“的确是千年前的人物,册封落款,乃是禅海观雾,且盖有她的天子玺印。” 禅海观雾四个字,让李唯一心中大动,连忙上前:“让我看看。” 隐二十四将敕牒交给李唯一后,便继续翻找,在骸骨的右手下方,发现一只方形宝匣。顿时,她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州牧印吧?” “那么激动干什么,你还能拿它上任不成?”李唯一合上敕牒,笑了一声。 既然没有危险,心情自然好了许多。 隐二十四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州牧能够镇压一州,最重要的两件宝物,就是官袍和印章,都是珍贵无比的法器。” “官袍,代表的是防御和速度。你看补子上的那条云龙,传说里面是真的封印有一道龙魂,是州牧的坐骑。你要知道,禅海观雾当年可是屠过龙,将龙魂一分三百,继而炼成了三百套州牧官袍。” “州牧印章则是主攻伐,能撼山移岳。” “这三百套战兵,在千年前,让凌霄宫的统治稳如磐石,那些妖王和千万门庭全都被压得蛰伏。哪像现在的州牧,一个个犹如泥人,谁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李唯一顿时不再轻视,连忙凑上前去,严肃无比的道:“进蛛洞前,你可是说过,里面的东西全部归我。” “我只说过,肉苁蓉归你,宝药我分毫不要。” 隐二十四打开装官印的宝匣,拿出印章后,顿时喜色全无,叹道:“归你便归你吧,但我欠你的银钱,可就两清了!” “好!” 李唯一当然知道这是血赚,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隐二十四奸计得逞,笑道:“忘了告诉你,他身上的州牧官袍和印章,已经陷入沉寂。” “你要知道,州牧每一次上任前,都需要禅海观雾亲自将两件宝物激活,如此才能拥有战威。任期一到,两件宝物自动沉寂,必须归还朝廷。” “千年前,凌霄生境之所以爆发劫乱,三百州几乎全部沦陷,有很大原因都是因为禅海观雾失踪,州牧们的任期相继结束,官袍和官印失去威能。” “要是州牧们依旧还拥有官袍和官印的力量,保住一两百州,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只余二十八州。” “不许反悔!反正,我那几个亿铜钱的账,算是抹去了!” 李唯一心中念头百转,一时之间想到了许多,最后,点了点头,目光盯向长在骸骨头顶的那株肉苁蓉。想要知道,它为何能投影到蛛洞中? …… 求月票! 第九十九章 拜见天子 此地凶异,肉眼看到的,未必是黄泥大船上的真正景象。 李唯一再次施展天通眼念术,同时,身上金色痕脉尽数浮现,破去一切虚妄,去伪还真。 视野中,升腾起玉白色的瑞华。 地底河道依旧干枯,但脚下的黄泥大船化为了一只无尘无垢的法器玉舟,舟长三十多米长,莹莹宝光笼罩周围天地。 玉舟晶莹剔透,结构精巧,内部无数法器经文在沉浮。 “这……这才像是州牧级数人物代步的神圣舟船,黄泥大船的腐朽只是虚妄,并非真貌。这只神圣大舟,级别应该很高吧!” 李唯一按压心中的惊叹,不禁思考千年前的那位州牧,修为境界得达到了什么层次? 先前看到的,皆是幻境。 真正的州牧印,并非放在宝匣内,而是足有磨盘那么巨大,高两米有余,放置在船头,无声释放雄浑的威势。 紫色肉苁蓉实际上是,生长在州牧印的顶端,药肉晶莹芬芳。 天地间的法气,凝化为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气态溪流,源源不断向州牧印汇聚,继而,被肉苁蓉吸收。 “哧!” 李唯一挥剑,斩下来一块药肉,交给隐二十四:“拿去,给尧音服下!” 坐在州牧印旁边地上的那具古老的骸骨,被惊醒,骷髅头抬起,注视前方的李唯一。继而,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缓缓站起身。 李唯一惊得头皮都要炸开,快步后退。 “果然是凶物。” 绝对是这具没有死透的骸骨,将他引来此处。 那身穿紫色云龙官袍的骸骨,起身后没有露出凶厉之态,也没有攻袭过来,而是自顾的整理衣冠,双手抬起官袍蔽膝,毕恭毕敬向李唯一下跪,高声道:“臣,烟州牧朱擒凤,拜见天子。” 骷髅头嘭的一声,重重扣在地上。 他声音略显苍老,但不是从嘴里发出,像来自骨头内部,亦或者天地之间。 要不是隐二十四和尧音还在船上,李唯一真想夺路就跑,手中的剑根本拿不稳。这具来历大得吓死人的枯骨,显然是认错人了! 隐二十四看不见真实的景象,也听不到真实的声音,正抱着尧音,给她喂服宝药。 李唯一缓缓向她们退去,手持战剑,做出防御姿态。 跪伏在地的骸骨抬起头,悲呛道:“五年大战,烟州沦陷于亡者逝灵之手,黑暗吞噬光明。臣率领所有军民,据州城而守,又苦战三年,始终等不来援军。派出去的十五支求救队伍,却音讯全无。” “三年围城,大小战役一百三十二场,城内水尽粮绝,百万军民只剩八万。” “臣有罪!臣带领八万伤残,从地底古河逃亡,弃城而去,烟州全境沦陷……呜呼……哀哉……” 李唯一感受到了骸骨身上散发出来的苍凉和悲泣,听出他语调中的无奈和痛苦。 受其情绪感染,他心中惧意稍减,镇定下来,思考对方为何会将他误会成天子? 这位名叫朱擒凤的烟州牧,心中的天子,毫无疑问该是禅海观雾。 对方为何会认为他是禅海观雾? 跪在地上的骸骨,继续道:“进入地底古河,我等遭到烬灵大军追杀,逃至此处,八万军民相继战死。臣重伤垂死之际,留此意念一道于州牧官袍,只等天子来此,将一切禀明,虽死无憾。” 讲完最后一句,骸骨的肩部和颈骨同时响起咔嚓之声,彻底垂了下去,再无声息。 “原来他只剩下一道意念,在此等他心中那位天子。” 李唯一惧意尽去,感慨万千,移步走过去,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敬佩。 已经拼尽一切,但烟州还是失守。 千年意念,只等君上。 见到君上,才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灵位师父一直以念力关注外界,声音从道祖太极鱼中传出:“如果我没有猜错,禅海观雾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所以,朱擒凤才会将你错认是她。” 李唯一轻轻点头,努力回忆与禅海观雾的几次接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算是留,也该是自己的血液,被她吸收了去。 “会是什么呢?”他自语念道。 灵位师父道:“禅海观雾修为比我们高出太多,达到了我们三人无法揣度的那个层次。她手段,必是极其隐秘和高明。不过她现阶段十分虚弱,而你修为却在迅猛提升,应该是走在了她前面。尽快找到她,将隐患解决。” 李唯一脑海中,相继浮现出墓碑上红衣仙娥的画像,接着是墓中的白骨妖魔,最后是祁珊珊的身影。 “竟然暗中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面对禅海观雾这种傲立于世界之巅的存在,李唯一心中压力不小,视为最强大敌。但眼下,显然不是思考如何对付她的时候。 怎么逃出去,才是当务之急。 “我明白了,是官袍。” 棺师父声音忽的响起,又道:“朱擒凤的那道意念,是借用了肉苁蓉内的法气,催动州牧官袍,继而打开紫雾通道,将你接引到此地。我曾做过一任州牧,官袍哪怕陷入沉寂,只要里面的意念之火未灭,就能再使用一两次。” “唯一,你穿上官袍,使用念力探查里面是否还有朱擒凤残存的意念之火。如果还有,立即使用法气催动。” 李唯一收起天通眼,身上金色痕脉熄灭转暗。 脚下光华绚烂的法器玉舟,顿时又变成黄泥大船,一时让人分不清何处是真实,何处是虚幻。 李唯一躬身三拜后,才蹲下身,快速脱骸骨身上的紫色官袍,争分夺秒,同时大喊:“你带着尧音,先下船等我!” 隐二十四不明所以,但猜测李唯一应该是找到了逃出去的办法,于是,立即抱起尧音,跳下黄泥大船。 李唯一快速将紫色官袍穿在身上。 前胸后背皆绣云龙图纹,袖口宽大装饰以银扣,腰上是宽幅锦带,镶缀异种宝石和玉佩。 官袍能根据穿戴者的体形,自动收缩和放宽。 “哗!” 李唯一戴上官帽,双手捏指诀,释放出念力灵光注入官袍。 使用念力感知,顿时,官袍内部一片空旷而黑暗的天地,在他意识海中呈现出来。黑暗中,可以看到朱擒凤零星残留的意念之火,在快速的消散熄灭。 “太好了!只要这些念力之火没有完全熄灭,就能将官袍再催动一次。” 李唯一跳下黄泥大船,顾不上暴不暴露的问题,催动佛祖舍利的空间力量,将整艘船都收进血泥空间。 隐二十四见黄泥大船凭空消失,自是看得怔住。 李唯一双臂一抖,全身八座泉眼齐齐涌出法力,注入身上官袍。 官袍内的空旷天地,简直就像无底洞,根本填注不满。 看着朱擒凤的意念之火快速熄灭,李唯一急得额头上冒汗,大喊:“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将你体内法气全部注入官袍。” 隐二十四回过神来,一言不发的上前,手掌按向李唯一背心,打入滂湃法气。 “不行,州牧官袍已经沉寂,我的法气注入不进去。”她道。 “那为什么我可以?” 李唯一自言自语念出一句,眼神狐疑,暗道:“莫非又与禅海观雾留在我体内的东西有关?” 没时间细想,李唯一施展玉虚呼吸法,将体内八座泉眼催动到极致,身体完全被法力点亮,法气则是化为灿烂的云霞缭绕身周。 “他的法力和法气,竟然真的在进入州牧官袍。难道他是禅海观雾的后代?但没听说禅海观雾有道侣,怎么会有后代?”隐二十四百思不得其解。 “轰!” 官袍上溢出一缕缕紫雾,化为紫色云团。 李唯一脸上露出狂喜之态,大呼一声:“跟我走!” 拉上隐二十四,三人消失在紫雾中。 “哗!” 下一瞬,三人返回漆黑一片的蛛洞。 耳边传来地下血河的水流声。 隐二十四取出一枚血光宝石,将四周照亮,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是回来了!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州牧官袍能够带我们回来?你的法力,为何可以催动它? 官袍内,朱擒凤的意念之火彻底熄灭,李唯一的法力也无法再注入进去。 笼罩在官袍上的紫雾,快速消散。 李唯一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隐二十四的疑问,而是环顾四周,灰烬地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若不是身上穿着州牧官袍,他甚至要怀疑所有一切都是幻觉。 前方石壁上,是一个脸庞大小的洞穴。 洞穴周围,结满蛛网。 他能感应到,洞内四翅蛛王的气息波动,藏在很深的地方。 四翅蛛王有灵智,察觉到五海境武修的气息,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李唯一失望的摇头,本来他都跟灵位师父学习了虫文,准备将四翅蛛王收服送给蔡学姐。但它竟然不敢露头,原来凶虫也是欺软怕硬。 乘坐扁舟,在隐二十四法气的催动下,逆流返回。 出了蛛洞,李唯一已将身上官袍脱下,整整齐齐的叠起,以平静却带有威胁的语调:“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要烂在肚子里,若让第三个……第四个人知道,你该明白是什么后果。” 隐二十四站在船头,眉头皱了皱:“你就只是威胁这么一句?你身上的秘密,我感觉一旦泄露出去,会引发一场武道界的风暴。” “你可以去告诉隐君试试!我保证,我会活得好好的,但你就不一定了!”李唯一又道:“不杀人灭口,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信得过你。” 隐二十四心湖微微荡漾,但立即压下翘起的嘴角,沉声道:“我心中有些不安,此事古怪,特别是那座灰烬地域不像在太远的地方,应该禀告给隐君。” 李唯一当然不相信,就凭他现在的修为,加上官袍之力,能跨越太远的地底空间。 因此赞同她的观点,灰烬地域很可能就在附近。 “那我们编一个故事,先对一对口供,然后把能告诉隐君的告诉他。” 李唯一有些不放心隐二十四,又补一句:“隐君是上一个甲子的神隐人,而我才是这个甲子的神隐人。你须听命于我,而不是他。” 隐二十四翻白眼,很想告诉他,你还不是神隐人。 李唯一察觉到尧音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一下,于是道:“既然已经醒过来,就别装了,我们三人一起对口供。你大概率是隐二十六,今后也得听命于我。背叛神隐人是什么下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尧音坐起来,皮肤上的冰裂纹已全部消散,又恢复水润细腻,肉苁蓉的药力对她体内的冰魄寒气的确有压制作用。她以悦耳美妙的音调:“好的,尧音誓死效忠神隐人大人。” 李唯一满意的点头。 “好大的官威!难怪都说,穿过官袍的人,就一辈子都脱不下来了!”隐二十四阴阳怪气的冷道。 第一百章 破境九泉,前往葬仙 扁舟转过一个大弯,行至银滩河谷。 隐二十五笔直站在岸边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上,已经等他们许久的模样。 “完了,在灰烬地域耽搁了太久时间,估计被上面察觉了!”隐二十四低语一句,紧张起来,深知隐门的处罚是何等严厉。 李唯一道:“不用害怕,交给我。” 隐二十五看向船上三人,沉着脸道:“三位这是去了哪?” 扁舟靠岸。 李唯一率先下船,从隐二十五身旁经过,淡淡道:“神隐人去哪里,需要向隐人交代?这是隐门的规矩?” 隐二十五愣住一瞬。 隐二十四走过来,露出一道同情的眼神:“一个还不是神隐人,就敢以神隐人自居的人,你觉得他心眼有多大?” 隐二十五脸色变了变,心惴惴不安,快步追上李唯一,态度恭敬了许多:“是隐君让我来请三位。” “所为何事?”李唯一背负双手,平静问道。 隐二十五低着头:“好像跟葬仙镇那边的事有关。” 李唯一拍拍他肩膀,笑道:“别被隐二十四吓到了,我没那么小气。前面领路,我也正好有事禀告隐君。” …… ………… “从蛛洞坠落到灰烬地域,还遇到了六尊烬灵。” 隐君面具下的眼神,幽深而凝重,问道:“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李唯一道:“我们修为太低,不知道到底遭遇了什么,闯入一团紫色雾气后,便又回到蛛洞。我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灰烬地域可能已经蔓延到隐门附近,甚至可能黎州许多地方的地底都被其吞没。” 隐君显然比李唯一更清楚灰烬地域代表什么,身上松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来回踱步,道:“此事,你们就别管了,我会亲自去寻找和探查。找你们来此,是有另一件要紧的事。” 随即隐君将葬仙镇的情况,简要讲述了一遍。 李唯一神态始终平静,但他身后三人,却一个比一个激动,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立即飞向葬仙镇。 没办法,对隐二十四和隐二十五这两个凡人而言,还有什么比蜕变纯仙体吸引力更大? 尧音虽是纯仙体,但“九泉祖田”这一关,不知将多少心高气傲的纯仙体挡在绝顶天才的门外。 九泉纯仙体和八泉纯仙体,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绝顶天才,傲视同代。 后者连九泉凡人都未必比得过。 更何况,尧音以八泉之境就修炼出九十二条痕脉。一旦破九泉,几乎是肯定超过百脉,将拥有千万门庭传承者种子一般的根基。 在九黎族,苍黎将不再是独领风骚。 隐君暗赞李唯一沉稳的气度,道:“按理说,你现在还不是神隐人,也远远没到出世称量天下群英的时候。但特事特办,这次由你带队,两个任务。” “第一,采药,越多越好。” “第二,你得暗助参加尨山大祭的九黎各部天才。隐门收到消息,有人会借机猎杀他们。” 李唯一道:“濉宗?” “单一个濉宗,还没这么狂。等你赶过去,自然会知道。” 隐君想了想,又道:“对了,你李唯一的这个身份最好不要暴露,现在很多势力都在找你。” “我的计划是,将尧音推到明面上,你和隐二十五使用易容诀,扮作她的两位亲随前往葬仙镇。她进入隐门时间短,且只有药黎部族族长知道此事,可以掩人耳目。” 隐二十四道:“隐君,我呢?我不和他们一起?” “五海境隐人由隐九带队,你们另有任务。” 隐君将李唯一单独留下,取出一只药瓶:“抑制六欲符的丹药,一共炼出五枚。另外,本君了解到,若是能够请动九大祭司一起出手,是可以帮你炼化体内的六欲符。所以,此事你不用太过担心。” “出发前,去棺海阁宝库,找四十五太上长老领取一件高阶法器级别的夜行衣,隐身能力更强,防御和速度的加成,远不是低阶法器可以比拟。最关键是,可以隔绝石六欲对你身上六欲符的感应。” 隐君继续道:“去了葬仙镇,寻到染霞异药,尽快破九泉祖田。然后着手准备冲击五海境,只有达到五海境,才算初步跨入年轻一代高手之列。神隐人不能比传承者差太远,你得尽快追上苍黎。锤炼出金色痕脉没有?” “金色痕脉,是这个吗?” 李唯一很直接,将上衣脱下,激发出其中九道金色痕脉。 那一道道璀璨的金色光芒,刺得隐君眼睛都睁不开,有些失态的惊道:“这么快就锤炼出了九道?而且,还是以八泉修为做到。” “这不是按你的要求嘛,锤炼出九道,就胜过大多数的传承者。” 李唯一突然察觉到什么,细细回想,眼中浮现出异样神色。刚才隐君暴露出来的真实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隐君迅速压下激动的心绪,沉思片刻后道:“你还是先别冲击五海境了,多在涌泉境沉淀沉淀。在九黎族,有没有心上人,黎菱?尧音?隐二十四?隐门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 李唯一走出山门,遇到隐二十四。 她道:“还是你面子大,违规采药这么大的事,隐君丝毫都不追究。” “有事说事。”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丝毫都不跟他客气:“帮我采三株能够帮助纯仙体蜕变的染霞异药。” “三株?你真敢开口。”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道:“修为越高,需要的染霞异药越多……放心,我给钱买。” “你买得起?赊账就直说……算了,欠的钱也是钱,我尽力!”李唯一松口道。 隐二十四嫣然一笑。 …… 九月初三,距离尨山大祭还有六天。 李唯一头戴斗笠,背着虫筒,坐在九黎城一处街边面摊上,大口吃着汤面。 手指的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缕长长的法气丝带。法气丝带沿地面不断向远处延伸,一直延伸到十丈外才散开,与空气融在一起。 “这就是祖田法气能够触及到的距离?” 隐君显然还是小看了李唯一,他要破九泉祖田,何须借助异药。早上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破开。 倒是传说中的第十泉,李唯一是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就连三位师父也是一知半解,无法给他提供帮助。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摸索。 赵知拙收到密信后,立即赶来面摊,坐到李唯一对面,心情既是激动又有一些担忧:“还真是你啊,李兄弟,你怎么敢来九黎城,杨族、薛族、地狼王军、棺山,还有各路杀手,满天下的武修都在找你。太危险了,跟我去族学躲一阵吧,甲首十分担心你的安危。” 说出这话时,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钱袋,放到李唯一面前:“暂时只能还这么多。” 李唯一将钱袋打开,清点一番,随后将桌上一碗汤面推过去:“我秘密约你,是有几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这几个月一直待在族学,见过祁珊珊吧?” 赵知拙点头,随即脸上露出异样神色,笑道:“这位祁药师可不是一般人!” “怎么说?”李唯一道。 赵知拙低声道:“她只是凡人之躯,美貌不及那些纯仙体,修炼天赋拍马难及杨青溪这些天之骄女。但苍黎那样的人杰,竟被她迷神颠倒,因为此事,已经与家主和主母闹了好几场。” 李唯一目瞪口呆。 他知道祁珊珊手段高明,但竟高明到了这个地步,连杨青溪都拿不下的苍黎,居然被她拿下了! 赵知拙笑道:“很震惊吧?其实,我倒是能够理解。苍黎的确天资极高,但从小被部族严厉要求,肩上全是重振九黎族的责任,人人都在告诉他该做什么,却没有人关心他想做什么。” “这种缺乏关爱,在感情上一点经验都没有的人。遇到感情上的高手,怎么可能不沦陷?” 李唯一深以为然的点头。 但他想得更深,怀疑是不是祁珊珊体内的禅海观雾在主导这一切。 “她现在在哪?”李唯一问道。 赵知拙道:“被苍黎带去葬仙镇那边了,说是要帮她采染霞异药,蜕变纯仙体。” 李唯一脸色凝重,这下情况变得复杂多了,要动祁珊珊,就必须先过苍黎那一关。他道:“我师兄和蔡羽彤他们呢?” 赵知拙道:“他们拜师九黎道院,已经前往葬仙镇参加尨山大祭。” 这在李唯一的预料之中,毕竟杨青溪都能知道他们两人蜕变成了纯仙体,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自然拜师九黎道院才是最佳选择。 但李唯一总觉得,这样更危险。 “老赵,想完全恢复修为吗?” 正在吃面的赵知拙,忽听李唯一问出这么一句,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下,定在那里。缓了很久,他脸上表情才恢复自然:“那位前辈可以帮我恢复到五海境?” “是五海境第五境……你别激动,先吃面。”李唯一道。 赵知拙哪还有心情吃面,道:“李兄弟,你就说吧,想要我做什么?只要能帮我恢复巅峰时期的修为,哪怕第二天要我,我也愿意。” “不是要你,没那么夸张。” 李唯一现在背靠整个九黎隐门,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完全不用担心赵知拙修为太高反噬他。 之前李唯一怎么可能不担忧? 人的心态,必定会随自身实力变强而变化。谁知道,修为恢复后的赵知拙,还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 “走,带你去见一位朋友。记住,发生再不可思议的事,也什么都不要问,更要守口如瓶。老赵,别辜负我的信任!” 吃完面后,李唯一领着赵知拙出了九黎城,来到濉河边的码头上。 远远就看见一艘挂着“药”字旗的大船。 尧音站在船艏的甲板上,身姿婉约柔美,戴着青色面纱,身后跟随两位白衣小婢。 药黎部族的仆从,将一箱箱货物搬运上船。 三人是分头行动,离开九黎隐门后,尧音和隐二十五便去了药黎部族的族府,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尧音向登船上来的李唯一和赵知拙迎上去,很有大家闺秀的典雅气质,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笑容。 “拜见音姑娘。” 赵知拙可是知道药黎部族这位纯仙体的一些传说,心中很是吃惊,不知道李唯一是怎么傍上她的。 尧音拉李唯一单独进入船舱,问道:“什么人?” “高手,很高的那种。” 李唯一双眼闪烁异彩,已经暗暗开始谋划一些东西。 尧音知道李唯一不会节外生枝,因此没有多问,道:“我是药黎部族族长的孙女,刚从黎州外的神秘之地学艺归来,你和隐二十五是我的贴身护卫,是从州外而来。你得有一个新的名字!” “司马覃。” 李唯一取好名字,问道:“神秘之地?隐门没有做好详细的安排?” “越是模糊,越有震慑力,他们会自己联想的。”尧音道。 走进药黎部族安排的舱室内,李唯一正准备继续研究第九泉祖田中的法气运用,赵知拙敲门,前来拜访。 进来后,他压低声音:“李兄弟,你可知这位音姑娘来历非同小可,而且她绝不像表面那么柔弱亲和,传说在药黎部族杀过很多人,恶名远播。你千万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 求月票! 第一百零一章 祖田两方 “老赵,背后说人坏话,可是不对的。另外,我现在叫司马覃。”李唯一笑道。 赵知拙神色严肃,极为认真:“这位音姑娘,真的是一位危险人物,否则我怎么会这么急着来找你?你太年轻了,涉世未深,我担心你面对纯仙体女子的绝顶美貌,做出错误判断,这很致命!” 他当然知道李唯一心智成熟稳重,但从古至今,在美人关折戟沉沙的英雄不计其数。 李唯一坐到桌案边,倒满两杯茶:“她不就是药黎部族族长的孙女,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来历?” 脑海中,回想在灰烬地域,尧音身上的古怪变化。她体内响起的嘹亮啼叫,将六只极其强大的烬灵都慑退,的确匪夷所思。 赵知拙坐下,手捧茶杯,道:“确切的说,她是药黎部族族长尧景峰的外孙女。尧景峰有五子一女,这一女,便是音姑母亲,乃是一位纯仙体,当年在我们那个时代美貌无出其右,号称黎州第一美女,所过之地空城绝巷,追随者不计其数,只为一睹芳容。” 说到此处,赵知拙双眼浮出追忆的光芒,笑道:“实不相瞒,老赵我也曾被迷得神魂颠倒,但……你看我天赋还可以吧,二十三岁破境五海,此后高歌猛进,四十一岁五座气海尽开,但在当时,根本都站不到尧清玄身边丈内。” “我这人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尧清玄这样的女子,自己是半点机会都没有。所以选择了离开,专注于修炼,不再去打听她的消息。” “待我修为有成,准备走出苍黎部族,大展身手,扬名立万之际,却听到她香消玉殒的噩耗。我自是难受至极,她那样倾城绝代的女子,邀天之宠,修为天资胜我何止十倍,怎么会在最好的年华突然凋零?” “找了不少故人打听,终于知晓其中原委。” “此事当时闹得整个黎州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看药黎部族的笑话。有说,尧清玄不知廉耻,与一尊大妖私通,有了身孕,却惨遭抛弃。” “也有说,她其实是被那只大妖擒捉了去,所以才失身。” “有时候,人言比拳拳到肉的暴力更可怕。各种传言都极是不堪,要将曾经那位天之骄女踩进尘泥,不给她留任何活路。据说她是在一个雪厚三尺的夜晚的,被无处不在的流言蜚语逼死。” “即便如此,那些曾经嫉妒她天资才情的人,或者求而不得的人,还要嘲讽一句。说什么,真相才能逼死人,若谣言是假的,她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赵知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怒不可遏,往事让他很难受:“在我眼中,年轻时的尧清玄,绝对是完美无瑕的化身,心志高远,意志坚韧,笑能倾国,剑能传神,怎么都想不到她会是如此惨淡的结局。我本以为,她会长生,会证道成仙的。” 李唯一道:“尧音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赵知拙哼声道:“他若出现,尧清玄又怎么会死?虽然我很不愿相信,但谣言,或许也有几分真。” “都是道听途说,真相恐怕只有极少数的几人知晓,甚至可能只有尧音母亲自己知晓。”李唯一道。 赵知拙点头:“当时还是幼儿的音姑娘,被药黎部族族长交给第四子抚养,称是他的女儿。但随着音姑娘长大,与她母亲越来越像,真相又如何掩盖的住?” 李唯一顿时了然:“怕是她也要承受各种奚落与嘲笑。” “这就不清楚了,我那时已是一个废人。前几个月,倒是听三姑娘、四姑娘她们聚在一起,笑谈过几句,说这位音姑娘继承了其父的妖煞和凶戾,把自己堂兄给杀了。还说,她有的时候会化身为妖,失去理智的屠戮无辜。在药黎部族,是人见人恨,也就族长还护着她。”赵知拙道。 李唯一很难将赵知拙口中的尧音,与自己认识的尧音重合在一起,哼声道:“黎菱这道听途说的性格,得好好改一改。” 紧接着又道:“老赵,你害怕的,不会是尧音那位父亲吧?” 赵知拙动容,低声道:“传说,其父乃是西边那座灰烬地域的顶级大妖,连药黎部族族长都不敢报仇,只能忍下这口恶气。你与她走得太近,绝不是什么好事,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连药黎部族,几乎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行吧,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李唯一忽的问道:“你有血晶吗?算了,想来你也是买不起的,我这里倒是有一枚,你先拿去用。” 一枚鸽蛋大小的血晶,从袖中摸出,放到桌上。 这枚血晶,价值八万枚银钱,是李唯一去苍王墓前购买,本来是打算用来收服墓中奇虫,但一直没有用上。 血晶的作用,是疗养被破坏的肺部。 只有让肺部先恢复,才能承载气海。 赵知拙感受得到李唯一是真心想帮他恢复修为,自然也有觉悟,这种大恩大德,已经超越友谊的赠予和帮扶。 对方是在买他的命。 赵知拙没有任何言语,双手抱拳,躬身向李唯一行了一礼,才是将血晶拿走。 李唯一问道:“多久能将第一片肺叶疗愈?” “三天应该没有问题。”赵知拙道。 “疗愈了,再来找我。” 赵知拙离开后,李唯一陷入沉思,对付祁珊珊,或者说禅海观雾,必须得做好万全准备。她可是凌霄生境千年前的第一人! 将七只凤翅蛾皇放出,切下一斤紫色肉苁蓉放在桌上,李唯一吩咐它们看守舱室,不许任何人闯进来。 七小只肉身极其强横,在灰烬地域吃了一肚子土石,竟强行将之消化,一点事都没有。 这两日,吃下两斤紫色肉苁蓉,它们身体终于出现变化。 背部外层,五光十色的羽翼,率先长了一截,散发出更加明亮且神性的光华。 但内层的膜翅,显然还需要吃更多宝药,才能生长。 目前处于蜕变的阶段。 “哗——” 从眉心释放出灵光念力,将道祖太极鱼催动。 李唯一进入血泥空间。 “罐师父,为什么祖田这座气海,只有两方左右的大小,这才能储存多少法气?”李唯一很是不解的问道。 片刻后,地底响起罐师父的声音:“风府和祖田,是两座活的内生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宝库。它们的价值,得等你修为达到五海境第五境,才能体现出来。” “初次打开,所有武修的风府都很小,只能储存发挥一招武学的法气。” “祖田的大小,就不固定了!大多数人的祖田都是方尺大小,可以储存爆发十数招武学所需的法气。” “当然,像你交手过的百脉全银纯仙体杨神境,可以在九泉之境,爆发数十招。他的祖田大小,我猜是寻常至人的好几倍。” 李唯一一直在默默计算:“大多数九泉至人的祖田大小,只有方尺。那我岂不是比他们大几十倍?可以爆发几百招,上千招?这么一算,似乎也不算小。” 罐师父沉默了很久,才道:“大,当然算大。毕竟那些七泉武修在五海境的第一座气海,几乎都才一方而已,比你祖田还小。” 李唯一道:“那我是不是直接就相当于五海境第一重的武修?” “当然不是这么算的,五海境武修的法气品阶,远不是涌泉境可以比拟,能量强度天差地别。还有战法意念,这对战力,也有巨大加成。”罐师父道。 李唯一恍然,道:“也就是说,我现在还远不是五海境第一重武修的对手?” 罐师父被问住,自己的武道体系似乎崩塌了,道:“倒也……不是,你现在的战力,哪怕不使用那几件厉害的法器,也不是七泉五海境第一重可比。” 随后,气急败坏道:“你八泉时,就与长林帮几位五海境第一境的帮主交过手,自己没有判断吗?” 李唯一还是第一次见罐师父发火,道:“我是心中没有一个判断,都是五海境第一境,战力差距太大了!” “大,当然大,自己去实战中总结。”罐师父无语,不想再开口。 李唯一暗暗总结,罐师父武道修为应该很高,但心境和脾气差了一些。 那只三十多米长的法器玉舟,就停在血泥空间中,始终散发玉白色的宝光。 李唯一调动法气催动,但无论多少法气涌进去,都是石沉大海,法器玉舟一点变化都没有。 棺师父道:“这是州牧级强者的代步工具,能横渡凌霄生境,日行万里都是等闲,不是你现在的修为催动得了。” “那需要什么境界才行?” 李唯一很眼馋这只玉舟,驾驭它飞天遁地,想想都是一件畅快事,足可羡煞天下武修。 棺师父道:“至少也得达到五海境的巅峰。” “五海境第五境?”李唯一道。 棺师父道:“没错!等你将第五座气海打开,就能着手修炼风府和祖田,将这两座活的内生世界,扩展到极致。有可能,化为比第五座气海更大的两座气海。到那个时候,八泉武修和九泉武修的优势,才会真正显现。” 李唯一笑道:“相当于是第六座气海,第七座气海?” “没错。”棺师父道。 李唯一道:“既然有活的内生世界的说法,想来也有死的内生世界的说法?” 棺师父道:“肺叶的五座气海,便是死的内生世界。打开时是多大,就永远只有那么大。” “那我更要修炼出第十泉神阙,这样到了五海境,我就拥有八座气海。” 李唯一越想越是振奋,斗志昂扬,随即盘膝坐下,行玉虚呼吸法,将所有感知都汇聚到脐中的神阙穴。 冲击别的泉眼,李唯一是可以感受到,穴位处身体与天地之间的那层壁障,继而不断涌过呼吸法,将之磨薄,最终破开,打开天人通道。 但感知作用在神阙穴,那里却是一片死寂。 将别的泉眼的壁障,比作一堵薄墙,敲击起来有空响声。 而神阙穴敲击起来,却是实心的,根本没有破开的可能性。 “我有五十五条金色痕脉护体,既然敲击不行,那就直接砸。一次又一次的砸,总能砸开。” 他说的砸,当然不是真正的砸,而是使用破泉针。 听到这话,三位师父皆被吓住。 第一百零二章 至阳之花,我替你采 棺师父道:“你别乱来!第十泉神阙,一直只是传说,我们也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 “没错,我们甚至不确定,第十泉是不是神阙。”罐师父道。 灵位师父道:“唯一,你已经很强了!打开第九泉后,痕脉数量足有一百零八条,放眼历史也找不出第二个。据说,禅海观雾也只有一百零七条而已。” 棺师父道:“将所有痕脉锤炼成金色,然后破境到五海。我保证,放眼天下,同境界无人是你一招之敌,没必要死磕第十泉。” 李唯一像是听进去了,没有继续研究神阙穴,而是剥开血雾,显现出汤谷海所在的那片灿烂海域,吸收扶桑神树的光芒,继续锤炼金色痕脉。 心中想着:“修炼出的金色痕脉越多,扛破泉针的次数就越多。这第十泉,必须拼尽全力冲一冲。” …… 药旗大船从九黎城出发的第四天。 因是顺流而下,船帆满张,速度快似奔马。 风声呼啸于耳。 李唯一傲立舱室外的廊道上,手持一柄约一米五长的鎏金斩马刀,以祖田法气催动。刀身金芒暴涨,亮似神阳大日。 “哗!” 一刀挥出,金色锋芒离刀而去,落到七八丈外的水面。 河面轰燃炸开。 背倚旁边舱室门柱的隐二十五,嘴角抽了抽,这实力也太。同样是九泉祖田的境界,他感觉自己会被李唯一一刀给劈了! 九泉杨神境,九泉左丘令,又能扛他几刀? 船上,药黎部族的那些仆从、侍卫、婢女,纷纷侧目,将李唯一当成了五海境修士。 李唯一手抚刀身,赞叹:“好刀,若能修炼出一招天道法合级别的刀法就好了!” 这柄低阶法器级别的斩马刀,是从棺海阁宝库领取,做掩人耳目之用。 “恭喜,贺喜,司马兄弟破境五海。” 赵知拙头戴斗笠,黑纱遮面,并不显露真容。 “谁说必须是五海境才能斩出这一刀?”李唯一意气风发,这几日又锤炼出三条金色痕脉,总数达到五十八条,战力似乎又提升了少许。 赵知拙微怔,不禁想到现在外界都在传,李唯一以凡人之躯,战力可比百脉全银纯仙体。 难道传言竟是真的? 要知道,因为这则传言,许多势力都在找他,想要请他前去葬仙镇内一些特殊区域采药。 “疗养得怎么样了?”李唯一问道。 赵知拙道:“刚刚好。” 李唯一将赵知拙带进舱室,紧闭门窗,把一根黑布袋子交给了他:“既然第一片肺叶已经疗愈,咱们就试一试,看能不能先恢复第一座气海。” “这就开始了,那位前辈在哪里?” 赵知拙按压心中的激动,如此问道。 李唯一道:“那位前辈与我们同行!以他的修为和手段,哪怕站在你面前,你也休想能看到。但有些秘密不是你现在可以知晓,得戴上这只黑布袋子,封闭感知。” 赵知拙自然信任李唯一,坐下后,直接将黑布袋子戴在头上。 五海境武修的五个境界,是修炼五座气海。 五座气海,位于人体内的五片肺叶。 五海境之所以难突破,许多武修都要借助五海丹,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内生世界难以展开。 “祖田”也是内生世界,李唯一之所以能够轻松开辟出来,是因为他掌握有佛祖舍利这件空间宝物。 同样的道理,要帮赵知拙撑开枯萎了的第一座气海,必须得借助外部的空间力量。 李唯一手指按向赵知拙胸口第一座气海所在肺叶的位置,眉心逐渐亮起,以灵光催动道祖太极鱼。 一股柔和的空间力量,从佛祖舍利上扩散出来,化为一圈圈空间波纹沿他手指,进入赵知拙的肺叶。 “哗!” 枯萎了十数年的气海,缓缓扩展开来。 赵知拙似乎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身体剧烈颤抖,但努力控制自己身体不乱动乱晃。 扩展的过程,整整持续了半刻钟。 肺叶中的气海固定下来,既没有再扩展,也没有萎缩反弹,过程比李唯一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藏好道祖太极鱼,他拍了拍赵知拙头顶,黑色布袋打开。 将布袋摘下,赵知拙口鼻皆在流血,但神情激动无比,四处寻找那位前辈的踪迹,最终单膝给李唯一跪下,痛哭流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境界真的失而复得,他才终于相信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又一场午夜幻梦。 李唯一将他搀扶起来:“恢复第一座气海而已,你也算是活了快一个甲子的人物了,心境怎么这么差?” “我以为……我根本不相信,能重回五海境的……见笑了,见笑了!”赵知拙道。 李唯一道:“放心,那位前辈与我们同行,接下来五座气海,会一一全部恢复。” 赵知拙止不住的点头:“难怪你敢与尧音同行,有那位前辈在,你何惧之有?纵她是豺狼虎豹,能奈你何?” 李唯一道:“那位前辈说,你的第一座气海足有两方大小,不错嘛!” 赵知拙拭干眼泪,笑道:“一般来说,七泉破五海的武修,第一座气海几乎都是一方大小。八泉破五海,则是两方,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李唯一道:“那九泉至人的第一座气海呢,有多大?” “最小也有三方!至于那些百脉全银的纯仙体,据说能达到四方、五方。同样是五海第一境,战力天差地别。”赵知拙道。 李唯一心中大概有数了,问道:“要疗养第二片肺叶,花费的血晶,是不是更多。” 赵知拙点头:“我的第二座气海,大概是四方左右。我估摸着,需要三四枚血晶。” 李唯一在长林帮倒是收刮了一笔钱,但他自己花钱的地方还很多,仅仅只是养七只凤翅蛾皇便头疼无比,因此根本不敢大手大脚。 感应到尧音来到门外。 李唯一推开门,拦住她,很直接的问道:“有钱没有?” 尧音被他吓了一跳,本能的点头:“要多少?” “你有多少?”李唯一道。 尧音道:“我娘给我留下了不少产业,倒是可以抵押一些。” “血晶呢?”李唯一道。 “你等我一下。” 尧音快步而去。 再次回来时,她手捧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递给李唯一。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血晶,通体绯红,内部像流动着液态的血,品质自是远比李唯一之前买的那枚高。 血晶,乃是天下间最重要的矿物之一,据说是鲜血在地底沉积而成,是武者炼体,药师炼丹,布置阵法,勾画符文……等等,必不可少的宝材。 在一些顶级的交易层面,甚至以血晶做货币。 木匣中的血晶,绝对价值连城,李唯一实在不好意思拿,道:“开个价格吧!” 尧音笑道:“不用,送你了。” 李唯一目送她婉约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将门关上,刚刚转过头,就看见赵知拙那双“佩服到五体投地”的眼神。 “厉害啊!”赵知拙赞叹不已。 李唯一沉着脸:“厉害什么,要还的。你还!” “好,这人情,算我老赵欠下的。” 赵知拙从李唯一手中接过血晶,查看后,动容道:“这已经可称是一件连城宝物,足可比拟十枚前几天的那枚血晶,疗愈两片肺叶不在话下。恕我直言,这位音姑娘怕是所图甚大!没有所图,怎会轻易予以如此重宝?” “别废话了,拿着血晶,赶紧疗伤去。” 送走赵知拙,李唯一心绪难定,来回踱步,左思右想后,推开门走向尧音所在的二楼船舱。 刚登上二楼甲板,就看见她迎风而立的美丽背影,在远处夕阳的照耀下,只能看见一道暗色的剪影轮廓。 “明天早上,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姚关,葬仙镇也就不远。”她声音甚是动听美妙。 李唯一走过去,立在她身旁,挺拔的身躯比她高出很大一截。 在这安静唯美的气氛中,直到太阳完全落山,他才开口:“为什么参加隐门试练?” 尧音莫名的噗嗤一笑:“看你开口这么艰难,我还以为你又要借钱,害我一直忐忑不安。” 李唯一尴尬:“会还的,算你八十万枚银钱。” “不用了!反正再多银钱,等死的那一刻,也都是别人的。要不我把产业全部转给你……算了,很多人都盯着,转给你,反而是祸患。” 尧音情绪低落下去,那双青色宝石般的眼眸变得幽深伤感,脑海浮现无数不愿回忆的痛心事。 李唯一道:“为什么杀你堂兄?” 尧音看向李唯一,就好像一个努力躲藏,躲避杀戮的小女孩,突然被人找到一般,满脸惊恐和害怕,嘴唇微微哆嗦。 “他一定有该杀的理由!”李唯一道。 晚霞彻底暗去,江面上一片漆黑,隐隐可听哭泣声。 船上的灯,被点亮。李唯一转身而去:“至阳之花,我替你采,在此之前,你得好好活着。” 站在梯道口的隐二十五,分明看见,李唯一胸口湿漉漉的。 …… 第二天一早,正是朝霞万里,像锦绣长龙在天空飞舞。 药旗大船,抵达姚关。 整条濉河在此处,堵得水泄不通。大河两岸泊满巨舰,桅杆如林,风旗百里。 几个月过去,天南地北的武修汇聚而至,姚关城早就人满为患。绝大多数武修,要么住在船上,要么便在山野之间安营扎寨。 天空不时就有以巨大飞禽为坐骑的执法卫队飞过。 姚关距离葬仙镇,仅三百里。 随葬仙镇内部空间进一步扩展,释放出来的仙霞,已是弥漫到三百里外的此处。濉河两岸的群山,皆是烟霞蒸腾,泥土溢出紫光,植被翠绿如玉。 不时就有山间药材沾染仙霞,脱变成异药,引发哄抢和厮杀。 距离姚关城码头很近的岸边,搭起一座擂台,左右各竖一杆战旗。 左边战旗写道——“黎州之主濉宗”。 右边战旗写道——“九黎族无至人”。 一尊浑然燃烧着火焰的猿猴,盘坐在擂台中心,身体和毛发犹如赤红色的琉璃,晶莹剔透,身上溢出浓厚的妖气。 战旗很高,迎风飘扬,相隔百丈都能看见。 隐二十五眼中露出寒光:“这必然是濉宗请来打压九黎族的妖族高手,看来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李唯一道:“骂得真狠,要不你去试试。” 隐二十五道:“你去,不是更稳?” 李唯一摇头:“以我今时今日的修为,再对涌泉境武修出手,就太没有格调了。” 隐二十五无言以对,很想说,五海境武修都没你这样的格调。 等了半晌,都不见一个挑战者,隐二十五道:“不太对劲!按理说,这两杆旗侮辱性极强,摆明要在这个天下武修汇聚的地方,帮助濉宗压九黎族一头。从而将来,九黎族覆灭后,濉宗就能顺理成章成为黎州主人。” “异药不断出世,九黎族不可能没有催熟出几个九泉至人,为何会眼睁睁看着这两杆旗一直立在那里?” 隐二十五前去打探消息。 尧音走下船来。 今日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柳眉描画,似远山含烟,双腮扫上薄薄胭脂,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粉嫩似初绽的桃花,很有温婉柔情。 身上青色衣裙,亦是仔细考究,扣子整整齐齐,玉带将纤腰勾勒,环佩随迈步而叮咚击响。 没有戴面纱,引来许多侧目凝望的眼神,只感惊艳绝丽,如仙临凡。 她走到李唯一身旁,轻声问道:“昨晚你说的采摘至阳之花,是不是已经有眉目?” “有,但需要钱,很多钱。”李唯一道。 …… (解释以下,甲首的意思是,六十岁以下的第一高手。) 求月票! 第一百零三章 法道火猿 生长在汤谷海的“羲和花”,常年吸收扶桑神树和金乌的光华,永恒绽放,若它都不算至阳之花,李唯一实在不知天地间还有什么奇物算是。 为此,他曾问过博学多识的棺师父。 棺师父在九黎族古籍上,看到过关于羲和花的记载。称其是一种珍奇古药,但蕴含恐怖的火毒,能焚燃武修肉身。只有一些顶级药师,以古秘丹方,可以调理羲和花的火毒,炼制出绝品大丹。 但这种处理无比精细,寻常药师不敢尝试。 这是对人类而言! 对妖族来说,羲和花是传说级的蜕变神药,不惧其内火毒,可遇不可求。 李唯一是在得知尧音拥有妖族血脉,才动了帮她采摘羲和花的心思。 但以他现在“方寸明火”的念力修为,是无法走出少阳星和汤谷海之间的空间壁障,得突破到大念师之境,才有机会。 从念师的第三个境界“方寸明火”,到大念师的第一个境界“方尺地火”,仅一境之差,但这是一个大境界,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吞光养火。 正常修炼,或许是一两年,也或许要年。 尧音随时冰魄寒气都会发作,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 想要迅速提升念力境界,只能购买光焰丹。 一枚光焰丹价值十万枚银钱,得需要多少枚,才能破大境界? 尧音道:“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将我娘留给我的产业,全部转让出去,可以筹集到不少。” 李唯一躲避尧音那双清澈动人且充满对未来无限憧憬的青眸,心中后悔,觉得昨晚冲动了,不该在没有把握的时候给她希望。 因为没有希望,她可以坦然去面对任何已知的惨淡结局。可有了希望,希望再破灭,才真正致命。 “只是有了一点眉目而已,先不谈这个,隐二十五回来了!”李唯一道。 尧音眸中光彩暗了下去,但袖中五指紧紧攥住,已是下了某个决心。 隐二十五手持与李唯一一模一样的制式斩马刀,身上流露一股冷意,步至二人身前,低声道:“打听清楚了,这妖猴来自天琊岭,称作法道火猿。” “这两日,九黎族先后有四位九泉至人前去挑战,三人重伤,一人被打爆头颅,不仅损失惨重,更是颜面丢尽,遭天下武修嘲笑。偏偏还找不回场子,因为,九黎族这几个月,只培养出四位九泉至人。” 李唯一道:“对付煞妖,五海境武修不能出手?” 隐二十五道:“首先,这妖猴不是煞妖,乃是修炼人类法典的正统妖类。其次,它来自天琊岭,背景大得吓死人。高境界的人族武修,敢对他出手,必会惹来杀身之祸。” “还有正统妖怪的说法?”李唯一讶然。 隐二十五道:“千年前的凌霄生境,人类独强,镇压四境各方,威盖幽境。妖类中,有不少都在学习人类修行法典,开智明慧,走泉眼、气海、道种生的修行路,长生后,甚至可以化为人形。” “它们学习人类的天文地理、军事经济、炼器画符、习俗文艺……等等,虽然学得四不像,但自认为妖族正统,是文明的象征,区别于仍茹毛饮血的煞妖。” “天琊岭,乃是南境第一妖域,妖兵妖将多如牛毛,精怪鬼魅数不胜数,势力滔天。四极猿王乃是凌霄生境的四大妖王之一,活了已经一千六百岁,吐一口气就能生成千里云霞,挥一挥手便是山崩地裂。” “你说,背靠这样一尊几乎能改天换地的无上存在,九黎族的五海境敢对法道火猿出手?法道火猿但凡是在黎州出了什么意外,九黎族的各位族长,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李唯一暗暗咋舌,活了一千六百岁,岂不相当于从魏晋南北朝活到二十一世纪? 这跟神话传说中的神明妖魔,有什么区别? 他道:“四极猿王和天琊岭既然如此强大,岂不是可以直接碾碎九黎族?” 至少明面上的九黎族,在天琊岭群妖面前,显得太过弱势。 隐二十五道:“这倒不至于!只要玉瑶子没有死,四大妖王还不敢亲自下场。再说,南境有左丘门庭在,四极猿王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尧音对妖族敌意很浓,目光眺望擂台方向,跃跃欲试道:“这法道火猿,似乎是一尊琉璃纯仙体,也不知体内修炼出了多少道痕脉?” 隐二十五道:“据说,九黎族去挑战它的四位九泉至人中,有一位是服下异药蜕变的纯仙体,百招之内,被其打断双腿。” 尧音道:“我若踏入九泉,必让它知晓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走吧,又没什么好处,我们就别掺和此事了!”李唯一催促一声。 尧音眸中寒气散去,脸蛋重新变得娴雅平静,带着身后两位施展了易容诀的亲随,往姚关城中而去。 是李唯一要进城购买破泉针。 隐二十五与李唯一并肩而行,低声道:“也不是没有好处,那法道火猿悬挂了一株染霞异药,赢了它,就可得到。但同样的,想要挑战它,得准备一具异界棺做筹码。” 李唯一笑道:“谁都知道,异界棺价值连城,开出什么宝物都不奇怪,而九黎族最不缺的就是异界棺。既能拿濉宗那边的好处,又能自己赢取……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赚钱路数。” 隐二十五将九黎族的荣辱看得很重,建言道:“要不你也去立一杆大旗,就写濉宗涌泉境武修皆是土鸡瓦狗,挑战一次,收取高昂费用,绝对有大赚头。” “算了吧,明天就是尨山大祭,正事要紧。进葬仙镇采异药,不是赚得更多?” 李唯一现在心中想的全是第十泉神阙,与大念师的事,不想把自己推到风头浪尖,既危险,还耽误正事。 因武修聚集,大量修炼资源被运来姚关城。 棺海商会在姚关的分店,足有十七根破泉针。但价格比前几个月的九黎城要贵得多,每一根都需两千枚银钱。 “黑店,绝对是黑店。” 李唯一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在九黎城,一根破泉针只要一千枚银钱。 李唯一看向隐二十五,以眼神询问,隐门有没有特殊渠道从棺海商会拿到便宜货。 隐二十五道:“我只是一个新隐人而已,也就比你们早一年进入隐门。按理说,棺海商会内部,肯定有隐人身居高位,你要是成为神隐人,自然能拿到所有隐人的名单。” 李唯一看向尧音。 她道:“以药黎部族的腰牌,倒是有一些折扣,但少不了多少。” “买,买,全部买了!” 李唯一选择了妥协,取出一袋涌泉币交给尧音。 无论怎么说,冲击第十泉,现阶段比什么都重要。 尧音讶然,困惑道:“十七根全买?” “还不一定够呢!” 李唯一背负双手,一脸苦态,向天一商会走去,突然停步道:“问一问,他们有多少光焰丹,我也全部包圆。” 一番讨价还价后,尧音花费三万枚银钱,将十七根破泉针全部买走。 她和隐二十五来到天一商会,恰见脸色铁青的李唯一走出来。 尧音道:“棺海商会现有光焰丹三枚,每一枚可以给出十三万枚银钱的低价。想来是因为汇聚到葬仙镇的,几乎都是武修,念师丹药不好出手。” “偌大一个商会,才三枚光焰丹,这够什么?而且十三万枚银钱,还是低价?这比从隐二十四手中拿贵多了!” 李唯一想到刚才在天一商会询问的价格,一枚光焰丹要十四万枚银钱,比棺海商会还要坑。现在想想,隐二十四挺靠谱,一枚光焰丹只收十万枚银钱。 之前是误会她了! 李唯一从尧音手中接过心心念念的破泉针,胸中那股郁气散去不少。 尧音道:“她不一样的,她肯定是在九黎神殿拿的光焰丹。” 李唯一心中一动,希冀问道:“你能在九黎神殿低价拿到光焰丹吗?” “不好说,毕竟九黎神殿那位是她的亲外祖母,我虽也叫外祖母,但始终隔着一层血缘。”尧音从小就寄宿在隐二十四家中,将隐二十四的娘也唤作娘,可那毕竟不是亲娘。 李唯一在长林帮倒是收刮了很大一笔,不缺钱,但若全部用来买光焰丹,却也是买不了几颗。冲击大念师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吩咐尧音去天一商会将破泉针扫荡一空后,三人出城而去。 “卖画,卖画,顶好的《千里濉河图》,绝对物超所值。” “大兄弟,看看我这幅字写得如何,绝对章法严谨,布局精妙,意境悠远。” …… 一位儒生打扮的老者,在街边贩卖字画,其中品相最好的几幅字被高高挂起,显然自我感觉极佳。 在这被武修和凶兽挤满的街道上,此情此景极为突兀,卖了半天,是一幅都没卖出去。 李唯一心头讶然,来到这个尚武、诡异的世界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醉心书法和画技的老者,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儒家子弟的风范。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走过去,好心提醒道:“老前辈来错地方了,在这里卖字画,与冬日卖扇,夏日卖袄有何区别?” 第一百零四章 儒家老者 老者长须长髯,青袍纶巾,笑道:“我看这姚关城人声鼎沸,以为怎么都能卖出去一些,哪想到现在的武修都心浮气躁,只想着采药、修炼、厮杀,完全没有生活意趣和精神高度。这世道重武轻文,不讲礼法,不修德行,不倡仁义,礼崩乐坏,阴阳紊变,天下能不乱嘛?” 李唯一眼睛亮起,感受到对方身上与地球相近的儒家思想,试探性问道:“老前辈对智、信、诚、仁、义、忠这六个字怎么看?” 老者上下打量李唯一,顿时喜笑颜开:“没看出来小兄弟竟对儒学有一定了解,与那些粗鄙之人,大不一样。哎,但你手提一柄战场上才用的斩马刀,就大煞风景了!” 李唯一振奋无比,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儒学? 难道是地球传来的? 肯定是如此。 李唯一换了称呼:“敢问老先生,在何处可以学到儒学?” “你对儒学感兴趣?” 老者如同找到知己一般,心情大好:“黎州,荒蛮巫蛊之地,民风原始粗鄙,哪学得到什么儒学?你要学儒学,得去中原十州。丘州,左丘门庭每年印发的《左传》,都是免费供大家学习,只可惜《左传》卷帙浩繁,内容庞杂,没有几个能耐心将之全部通读,至于皓首究研者更是寥寥。” 不同地方的修士,对凌霄二十八州有不同的划分方式。 丘州既是南境七州之一,也是中原十州之一。前者是根据地域划分,后者是根据中原之地修士心中的优越感划分而出。 “《左传》?《左氏春秋》?” 李唯一惊呼,但并不是太相信老者所说的《左传》,乃是地球上那部由左丘明撰著的经典。 老者目露茫然之色。 李唯一尴尬一笑,不再提此事,继而来到字画摊位上,其中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 “《禅海斩龙图》。” 画卷上所绘的,乃是一位红衣仙娥于云海之上,持剑斩一条巨龙的景象。巨龙大如山岭,鳞片碧青如玉,一半在天穹,一半在云海,血液如悬挂天地之间的瀑布。 那红衣仙娥在画面最前方,占据很小区域,但五官轮廓描绘得十分精细,云鬓美钿,栩栩如生。 与青铜船舰那座墓碑上所绘,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禅海观雾是谁? “这幅画多少钱?”李唯一问道。 终于开张,老者自然高兴不已:“不多不多,八枚银钱。” “以老先生的画技,倒也不贵。” 李唯一想到什么,问道:“有夏瑾的肖像画吗?” 老者被吓了一跳,差点去堵李唯一的嘴:“别乱说,这犯忌讳,谁敢画妖王,还拿出来卖?不要命了?” “那算了吧!” 李唯一也只是临时起意,准备买来送给罐师父的。 “要不看看字,老夫的书法可是一绝。” 老者拉着李唯一来到那几幅悬挂展览的书法下方,轻捋长须,越看越觉得美不可言。 “轰隆隆!” 两只房屋大小的丹羚巨兽,拉一辆辇架行来,街道上的武修惊呼不断,纷纷退避,让出一条宽阔道路。 “是妖王六世孙!据说它才是天琊岭涌泉境的第一强者,法道火猿都只能排第二。” “这可是拥有妖王血脉的存在,能不强大?你们看,它也长有四臂。” …… 辇榻上方,乃是一袭云丝织就的黄色华盖,随风摇曳,释放出耀目的法气云团。 一只长有四臂的黑猿,坐在辇榻上,左右怀中皆搂着一位人类绝色美女,上下其手。这两位美女,分别是濉宗和三陈宫献给它。 濉宗“杨云”,三陈宫“霍展白”,天一门“苏云倾”,棺海阁“陆鼎声”,这四位九泉至人,代表四大宗门,追随在妖王六世孙辇架左右,极尽讨好之态。 李唯一望着行驶而来的辇架。 濉宗凭什么能够结交妖王六世孙?凭什么可以请动法道火猿帮他们做事? 他脑海中,想到的乃是长林帮地牢中关押的那些孩童,据说就是准备送去,给某些妖类做点心。一股怒意,渐渐滋生出来。 字画摊收拾不及,被拉车的丹羚巨兽撞倒,有十几幅书法被碾进泥土,老者嚎哭悲恸。 李唯一看他可怜又老实,哭得实在伤心,打算去找那群妖族修士赔偿,但却被老者拉住。 “年轻人,别冲动,那可是妖王六世孙,咱们得罪不起。”老者紧紧拽住李唯一手腕。 李唯一只得作罢,若因自己一时的怒意,给老者惹来杀身之祸,那才是弄巧成拙。 尧音冷道:“这世道,妖族修士都可以在人族地盘上大摇大摆过境,许多人族势力还夹道相迎,进贡献媚,如奉主上,他们迟早会后悔的。这跟当年的九黎族何其之像?” 老者道:“要怪就只能怪凌霄宫失了人心,玉瑶子昏聩,颁布什么小田令,闹得民怨沸腾,天下大乱,不然妖族岂敢?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可惜啊,当今之世,目前来看没有一个能成气候的,天下新主仍在潜渊,长夜难明啊。” 李唯一可是听隐君提到过,鸾台天使已经来了黎州。这老儒生居然敢当街骂凌霄宫和玉瑶子,他到底是怂,还是勇? 李唯一付了买画钱后,与尧音、隐二十五赶紧离开。 刚刚走出城,尧音轻拍凝白的额头,道:“瞧我这记性,我也要买几样修炼资源的。要不你们先回船上?” 李唯一盯了隐二十五一眼:“你跟着她。” …… 回到船上。 李唯一将二十九只装破泉针的玉匣,全部摆放在地上,按捺心中激动情绪,盘膝坐下,行玉虚呼吸法调整自身状态。 心境逐渐宁静自然,所有感知汇聚脐中神阙穴。 状态达至最佳,才是打开玉匣,取出第一根破泉针,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入神阙穴。 “这么疼?” 剧烈的疼痛,差一点让李唯一惨叫出来,还好忍住。 随破泉针上的一缕缕寒气进入身体,疼痛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劲。李唯一咬牙克制,调动法力从九座泉眼中不断涌出,流动于一百零八根痕脉。 所有感知,始终聚在神阙穴。 仅仅一刻钟,用药液凝成的破泉针,就融化殆尽。 李唯一立即用出第二根。 在开第五泉时,他就能连扛三根破泉针,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身体强度,能抗住的数量自然更多。 那些八泉武修,在冲击九泉祖田时,并不是都将痕脉锤炼成了银色。 所以在李唯一看来,要冲击第十泉,不是一定要先将痕脉都锤炼成金色。 “又耗尽了,第三根!” …… “我现在肉身果然强得可怕,第四根!” …… 尧音返回船上时,已是下午时分。 “见过姑娘。” 两位婢女立即迎上去,恭敬行礼。 尧音腰挎一个锦绣包袱,心情极好,急切问道:“司马覃在哪里?” “司马公子一直在舱室内,不曾外出。” 尧音不理她们了,迈着欢快步子,裙浪叠起,来到李唯一居住的舱室外,玉指轻轻敲击,连续数次,又等了许久,房门才吱呀打开。 “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尧音被他此刻的状态吓住。 李唯一满脸皆是汗渍,头发和裤子湿透,外袍是刚刚穿在身上,双腿虚浮无力,不断的发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有气无力的道:“没什么……你什么事?” 一天内,用了十二根破泉针,棺师父和灵位师父怎么劝都没有用。 罐师父则称,他创造了一个古怪的特殊记录,前无古人,后也很难有来者。 “你确定没事?” 尧音眼神担忧,将锦绣包袱递给他,道:“我把天一商会和棺海商会的光焰丹都买了,一共是七枚,已经让他们两家去九黎城调集更多。也联系了九黎神殿,应该也会送一批过来。” 李唯一打开包袱,看着里面的丹瓶,本是疲惫无比的神情,立即多了许多锐芒:“你蠢不蠢啊,在天一商会和棺海商会买,得被他们赚走多少钱?等我成为神隐人,直接用隐门的资源,或者找隐君去神殿调取就行了!” 尧音轻声细语:“可是,我看你现在就很需要嘛!” 李唯一迎上她那双明亮绝美的青色眼眸,心中五味陈杂,语气软下来:“哪来这么多钱?” “抵押了几个店铺。” 尧音脸上雨过天晴,笑滋滋的,浑然不放在心上一般。 李唯一道:“你娘留给你大笔产业,是害怕她死后,你在药黎部族没有立足之地,怕你被人欺负,别再干这种傻事,怪败家的。” “可是,我已经跟两大商会签了一些协议,用店铺换取他们后续送来的光焰丹。”尧音抿着红唇,笑靥纯美:“你救过我嘛,就当还你人情,别好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 “你年纪小,我怕药黎部族的人找我麻烦,说我骗小女孩。” 李唯一记下她这份心意,如此笑侃一句,继而问道:“隐二十五呢?” “他去挑战法道火猿了!”尧音道。 李唯一神色瞬间一紧:“他哪来的异界棺?” 得有异界棺,才有挑战的资格。 “他可是九泉至人,你也太小瞧他了,一具异界棺还是轻轻松松弄得到。” 尧音并不是很担心,见过隐二十五挑战隐九,实力非常强劲,就算不是法道火猿的对手,认输保命肯定没有问题。 李唯一知道隐二十五拥有九十一道痕脉,且接近全银,这等实力非寻常九泉至人可比。 擂台上的两杆大旗,的确羞辱性很强,任何九黎族的九泉至人看到,都会被激发出血性。 “轰!” 一道战斗碰撞声,在距离药旗大船不远的岸边惊雷般炸响,地面为之巨震。 随即狂傲的笑声响彻码头:“哈哈,九黎族居然还有九泉至人,你的实力不弱,往哪里逃,我们再战十个回合。撑住了,饶你不死。” 隐二十五口鼻皆在流血,提刀急速远遁,背部有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色爪印。 衣服大半都被鲜血浸透,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认输,并且离开擂台,法道火猿竟然丝毫不守规则,一路追杀于他。 很显然,天琊岭的妖类极其目中无人,在黎州是随心所欲,想杀便杀,规则都是它们自己说了算。 第一百零五章 一刀 法道火猿身躯瘦小,更像是猴,尖嘴磕额头,獠牙往外生。它速度极快,腾在半空似一片火云,追上隐二十五。 锋利如刀的爪子挥出,形成一道赤红色光华,空气燃烧一般噼里啪啦作响。 隐二十五只感身后的整个天地都在燃烧,气压临身,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得提起祖田残剩无几的法气,咬牙转身,挥刀力战。 “嘭!” 两股法气能量碰撞,继而宣泄爆炸。 那片岸滩区域飞沙走石,风劲肆虐。 抗住这一击,隐二十五嘴里鲜血喷溅,身体抛飞出去,单膝跪地才能支撑身体。手中斩马刀依旧紧握,但整条手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不停颤抖。 岸边各类船只上的武修被惊动,汇聚向甲板、栏杆、窗口,不少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这黑衣男子战力不弱,与法道火猿对决了十数招才落败。” “是九黎族的九泉至人吗?看着面生,以前未见过。” “或许是九黎族秘密培养的九泉至人,他已经很强,可惜对手是纯仙体。五海境之下,法道火猿的战力,放眼整个凌霄生境都是有数。” …… 水边列艘大船上,九黎族各部的武修脸色铁青,心情沉重,无法像别的武修那般笑语调侃。 他们不认识隐二十五是谁,但敢于登上擂台挑战法道火猿,便是九黎族的雄杰,值得钦佩。 至少是在告诉天下人,九黎族还有人在,还有胆气和血性。 “轰!” 法道火猿咯咯厉笑,重重落到地上,双脚踩出一个凹坑。 它身体犹如琉璃宝玉铸成,燃烧在皮毛上的火焰温度极高,地面发出哧哧声响,泥石都要烧得熔化。 法道火猿看向单膝跪地,失去再战之力的隐二十五,不急着出手,故意扬声大笑,要让整片水域的武修都听到它的话语:“这就不行了?我说过,九黎族无至人,你怎么偏要犟?” 这话,自然惹怒船上无数九黎族武修。 但皆敢怒不敢言。 天琊岭威盖南境,就连四极猿王都来到黎州,可以说九黎族从上到下皆被压得难以喘息。这种耻辱窘迫又如刀悬顶的压抑,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 隐二十五眼神冷锐,重新抓稳斩马刀,一言不发,徐徐站了起来,一副誓死迎敌的态姿。 法道火猿双眼凛然:“六世孙早已放话,让你们九黎族的涌泉境武修全部滚蛋,莫要染指葬仙镇的机缘,否则见一个杀一个,可你们丝毫都不将它的话放在心上,一点敬意都没有。反而还要举办什么尨山大祭,那没办法,只能从明天那个大祭开始,将你们全部都猎杀掉。葬仙镇先葬九黎!” 隐二十五扬声道:“九黎族这几百年或许是衰败了,在战力上,落后了这个时代。但,若连最后的血性都失去,连向死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那才真正没有希望了!” “说得好!”远处一艘庞大的玄铁骨架艦船内厅中,有人能耳听十里,随后如此低语。 继而,一位部族甲首级人物,推门走出船舱,对守在外面的一位五海境老者道:“去将他救下!法道火猿已经坏了规矩,下了擂台还追杀,简直无法无天。” 这位部族甲首很气愤,但很无奈,很想借此机会出手击毙法道火猿,但天琊岭的妖族甲首在姚关城,濉宗甲首姚谦也在。 他若出手击毙法道火猿,必会惹出这二人。 …… ………… 法道火猿察觉到有九黎族五海境武修脚踏江面快速而来,脸上露出讥诮笑意,继而手臂上涌起熊熊烈焰,一爪掏心而去。 “尔敢!” 那九黎族五海境老者尚在百丈外的水面,只能如此厉吼一声,寄希望能震慑对方。 可惜法道火猿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中,他们都以为隐二十五必死无疑,正感叹九黎族局势多艰。 却见。 离得最近那艘挂药字旗的大船上,一道金色刀光升起,照得天边太阳都光辉暗淡。 身形与刀一起,转瞬跨越近十丈的距离,悍然劈斩而下。 斩马刀,刀长且力沉。 “轰!” 法道火猿身上一团火星子炸开,琉璃般的纯仙妖体笔直的射飞出去,将数十米外的栈桥撞穿,碎木抛散。 它身体在地上犁出长长的沟槽,躺在沟槽尽头,再也爬不起来。 一刀分胜负,霸道而干脆。 那九黎族的五海境老者赶到,从水中登岸,看到此情此景,怔在当场。他目光落向那道卓立于隐二十五身前,手持斩马刀,一副英姿傲态的黑色身影身上。 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意,反而暗呼一声“大事不妙”。 在他看来,李唯一定然是五海境武修。 就算法道火猿坏规矩在先,但五海境对涌泉境出手,天琊岭群妖岂会善罢甘休? “唰!唰!唰……” 一群涌泉境的妖类齐齐冲上来,被眼前这一幕惊呆,继而,将法道火猿团团围住。 有妖类,欲要将它搀扶起来。 法道火猿立即阻止:“别……别动……断了,我肋骨尽断,胸腔破碎,快,快请族中强者……” 一只猿妖,连忙打出一道灵光符。 “轰!” 灵光符直飞天际而去,在半空炸开,化为一片明亮的妖云久久不散。 李唯一浑然不将这一切放在心上,自己乃是涌泉境,涌泉境打杀涌泉境,只要不是想立即撕破脸,爆发灭族级大战,谁都只有捏着鼻子认下。或者,暗中再找回场子。 九黎族若连这都不敢顶回去,那就注定该灭族绝种,怪不得别的任何势力。 “这下甘心了?” 李唯一转头,看向重伤的隐二十五。 隐二十五摇头:“不甘心!我要采摘蜕变纯仙体的异药,到时候,胜负之数可不好说。” “你倒是提醒我了!那法道火猿,还悬赏了一株异药。” 李唯一提着血淋淋的斩马刀,向瘫倒在地上、重伤垂死的法道火猿走去,心头暗叹,被十二根破泉针弄得太虚弱,竟然没能一刀砍死。 一艘艘船舰上,无数武修被惊呆。 “他这是要干什么?我感觉他身上杀气很浓?” “天爷啊,他不会是想去补刀吧?” “硬扛天琊岭,这么无畏铁血的吗?” …… 有九黎族武修激动不已,血脉喷张:“杀!九黎族早该有这么一尊五海境铁腕强者出手,劈了那狂得没边的妖猴。” “就知道杀,知道杀了法道火猿是什么后果吗?四极猿王的怒火,谁能承受?” “你就一辈子活在恐惧中吧!” …… 那群围在法道火猿身周的涌泉境妖类,见李唯一提刀而来,浑然不惧,十几只顶了上去,露出獠牙。 “人类,你已经死到临头了,重伤火猿大人,你活不到天黑。”一位猿妖,怒声喝斥。 另一妖禽察觉到李唯一气势凌厉,感觉到不妙,于是威胁道:“灵光符已经打出,我妖族强者随后就会赶到。你若是现在逃,或许还有活路。” “什么层次的妖类,也敢威胁我?” 李唯一难以理解,自己身上的气息不够强吗,竟然慑不住它们? 于是,手中一米五长的斩马刀横扫挥出,刀光蔓延出去数丈,吓得那群妖类落荒而逃。有两只犬妖逃退不及,被刀光扫中,顿时断成两截,鲜血洒落一地。 浑然不理会远处那些妖类的叫嚣,李唯一走到法道火猿面前,低头看去,问道:“异药在哪里?” 法道火猿很茫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它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胸口一直在溢血。 李唯一蹲下身,在法道火猿身上一顿摸索,眼睛一亮,将一支长方形木匣摸出。 木匣,阴气很重。 是用异界棺的棺木制成。 将之打开,里面溢出一缕缕仙霞和药香。一株白色药草静静躺在里面,三片草叶,中间长有十多枚红色果实。 草叶如玉,果实似火,被仙霞滋养而发生异变,绝对价值不菲。 李唯一连忙将木匣合上,收进怀中,对法道火猿的刻板印象改观了许多,笑道:“我以为,像你这么狂傲的性格,所谓悬赏异药,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你根本不来虚的,是真有异药在身。” 法道火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斩断它全身肋骨那一刀的伤口中,鲜血涌得很快。 李唯一冲岸边一艘艘船上的武修喊话:“大家都做个见证,我只拿我应得的,是它自己用异药悬赏打擂。” 一位猿妖气得发抖:“你已是取死之道。” 李唯一问道:“你要战我?” 猿妖立即闭上嘴巴,选择隐忍克制。 九黎族那位五海境老者实在是开眼了,没在族中见过这种异类,以法气传音李唯一:“赶紧逃,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吼!” “嗷!” 两声震天动地的妖修怒吼,响彻数十里之地,令得河面水浪翻滚,舟船摇晃。 两位五海境层次的妖修赶到码头,一只虎妖,一只狼妖。它们修为高深,已初具人形,能够直立行走,但依旧还是虎躯和狼躯,皮毛没有退化。 虎妖前去查看法道火猿身上伤势,却发现…… 它已断气,地上全是鲜血。 “到底怎么回事?”虎妖震怒。 一众涌泉境妖类,被虎妖身上威势慑得颤抖,纷纷跪伏。 猿妖战战兢兢道:“本来还有气的……火猿大人是被那人类武修活活气死。” 李唯一刚刚返回,与尧音、隐二十五汇合,听到这话顿时讶然。 竟然死了? 了解清楚情况后,虎妖和狼妖杀意浓烈,天下大乱这十年来,从来只有天琊岭杀人,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对它们挥屠刀。 二妖气势汹汹向李唯一三人而去,体内逸散出狂暴至极的妖气云团。 九黎族那位五海境老者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站了出来,阻拦二妖:“是法道火猿破坏规矩在先,我族九泉武修已经认输,下了擂台,它却依旧要追杀。” 狼妖体形高达四米,道:“你的意思是,法道火猿该死?它可是九泉纯仙体,你们九黎族得多少条命才够赔?” 虎妖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先取那三人性命,带回去向六世孙复命。” 距离药字旗大船很近的一艘有着三层船楼的艨艟巨舰内,传出一道悠扬悦耳的女子声音:“涌泉境交锋,你们五海境插手进去,有些不好看。这不是在为天琊岭找回脸面,而是丢更大的脸。” 所有目光,皆投向那艘艨艟巨舰。 有人诧异,有人茫然,有人震惊。 她什么意思,一刀劈死法道火猿的人族男子,竟然是涌泉境武修? 这怎么可能? 李唯一也望过去,自己只是出了一刀而已,竟被看穿虚实。在场高手不少,为何唯独她眼力如此厉害? 可惜,那艨艟巨舰船体高大如城墙,看不见言语之人是何身份。 第一百零六章 鸾台天使,姜宁 那九黎族五海境老者听得此言,心中大动,目光立即落向李唯一,急切问道:“你真是涌泉境?” 尧音开口,替李唯一道:“我这护卫,当然是涌泉境修为,哪怕是在同一境界,他也根本懒得对法道火猿出手的,觉得失了格调。真要是五海境,怕是看都懒得多看它一眼。毕竟,法道火猿太弱了!” 不少九黎族武修认出尧音。 “她是药黎部族族长的孙女,那一刀劈杀法道火猿的武修,不会真是一位九泉至人吧?” “哈哈,她如此点评法道火猿,真是大快人心。” “这药黎部族藏得很深啊,一出手,就是一位纯仙体和两尊九泉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尧音继续道:“若不是法道火猿咄咄逼人,想杀我另一位护卫,怎会有如此下场?怪只怪,它太自不量力。” “你说他是涌泉境,他就真是涌泉境?” 虎妖和狼妖哪会相信涌泉境有人能一刀劈杀法道火猿? 百脉全银纯仙体都做不到。 那艘艨艟巨舰上,女子声音再次传出,带有嘲笑语调:“五海境和涌泉境的法气层次有本质区别,在场难道没有第二个能看穿?是不是涌泉境,你们试试不就知道?” 虎妖牵制那位九黎族的五海境老者,狼妖趁机绕过去,四腿狂奔,迅速拉近与李唯一三人的距离。 狼妖腹部变成赤金色,无数火焰在里面交织,岸边空气的温度急剧攀升。 “呼!” 一口雄劲的火焰法气,从肺叶气海中吐出。 火焰并不散乱,而是凝聚成赤金色的刀光剑影,涌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凿痕。 “来得好,涌泉斩五海就在今日。” 李唯一浑然不畏的大喊一声,迈腿向前三步,战意和气势旺盛无比,全力调动祖田法气。 双手持刀,挥劈而出。 “轰隆!” 金色刀芒映照江河,将涌来的火焰劈开。 两股力量僵持了数个呼吸,狼妖后继乏力,口中火焰熄止。 李唯一体内法气却源源不绝,浑厚无比,斗志昂扬的提刀攻伐上去,与狼妖近距离厮杀对拼。 刚才的交锋,所有船上的武道高手,都认真且专注的观察。 他们发现,那黑衣男子的法气层次,竟真的处在涌泉境,简直不可思议。 远处的艦船上,九黎族的九位甲首鱼贯尽数走出船舱,在甲板上眺望。 确定尧音身边护卫真是涌泉境,青黎甲首心情大好,笑侃道:“可以啊,你们药黎部族藏得竟然这么深,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两位九泉至人。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战力怎如此逆天?” 九位甲首聚集于此,是商议要不要取消明天的尨山大祭,免得九部的年轻精英,遭到妖族和濉宗等势力猎杀。 这种退缩,对九黎族而言自然是沉重打击,会沦为天下笑柄。 可不退缩的伤亡,却是他们万万无法承受。 正是这个决定影响很大,九部甲首才会齐聚于此。 药黎甲首虽然对此一无所知,但还是硬着头皮,装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涌泉境而已,影响战力的因素很多,没什么了不起的。或许是我们之前太高估法道火猿了,遇到真正的高手的确有些不堪一击。” 苍黎甲首黎松林道:“有什么好嘚瑟?有这样的底牌,应该早些拿出来。” 兽黎甲首道:“尨山大祭要不要取消的问题,现在看来,有必要再议一议。” …… 那九黎族五海境老者在感知到李唯一真是涌泉境修为后,心中底气大增,一掌将虎妖拍飞,又是身形变化退移,施展擒拿手,将狼妖的一条腿抓住,猛摔了出去。 二妖坠砸在岸滩上,形成两个大坑,顿时怒啸狂吼。 五海境老者背负双手,前后像变了一个人,意气风发,喝骂道:“不服,那就再打。我们九黎族的九泉至人,被法道火猿打死时,我们可有不服?法道火猿太骄狂,真以为打遍黎州无敌手?真当我九黎族无人能治它?” 只要后辈争气,哪个长辈不是底气十足? 狂风乍起。 一片浓厚漆黑的妖云,飞出姚关城,出现到码头上,妖气笼罩数里之地。 妖云中的身影,体形巨大,身着铠甲,如一座数十米高的赤色猿态山岳,无数低境界武修被其气息压得颤抖跪伏。 九黎族的数位甲首,流星一般飞出艦船,拦截上去。 事态升级,各大势力的甲首级人物相继现身,身上皆升腾道芒和瑞霞,寻常武修难以看清他们的身形容貌。 众多大船之中,飘来一只小舟。 石九斋站在船上,看了一会儿热闹,才是忍不住说道:“天琊岭的诸位老朋友,提醒你们一句,别中了九黎族的奸计,此事大有蹊跷。” 对峙中的一位老猿,问道:“什么蹊跷?” 石九斋道:“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凡人涌泉境,怎么可能强到这个地步?法道火猿可是九十五脉的全银纯仙体。” 李唯一立即感受到十多道战法意念和念力落到身上,但他不怕暴露,身上穿着高阶法器级别的夜行衣。 石九斋指向尧音,再次提醒天琊岭的妖修:“那小丫头的母亲,乃是大名鼎鼎的尧清玄,这下你们心中应该有数了吧?” 在场武修,哪怕是天琊岭的妖修,听到“尧清玄”的名字,也是被勾起了回忆。 石十食躺在小舟上,嘴里一根狗尾巴草,问道:“九哥,她娘是尧清玄又怎么了?九黎族到底有什么奸计?” 石九斋笑道:“你太小了,没经历过那段岁月。尧清玄可了不得,当然更了不得的是,她背后那尊远在极西灰烬地域的大妖。” 那只天琊岭的老猿顿时想通一切,动容道:“九斋法王的意思是,那个战力邪乎的九泉至人小子,来自西边那座灰烬地域?九黎族想借尧清玄的女儿,挑起天琊岭和极西灰烬地域的矛盾?” 石九斋搔头道:“九黎族不是天琊岭的对手,当然只能选择借势。据我说知,这丫头最近失踪了几个月,今日是突然归来。” 那片笼罩数里的妖云中,身躯数十米高的巨猿,低语一句:“原来是尧清玄的女儿!你们九黎族,还真是越来越阴险,也越来越狠。” 丢下这话,妖云潮水般退去。 天琊岭自是不想因为一个涌泉妖修的死,而惹出传说中的那只大妖,太节外生枝,且得不偿失。 李唯一看着尽数退走的天琊岭群妖,若有所思,目光又望向石九斋所在方向。却见,小舟已经远行而去。 十数丈外那艘艨艟巨舰上,走出一位身量苗条的侍女扮相的女子,她声音融于法气,悠扬传来:“我家主人想请斩法道火猿的公子登船一叙。” 这侍女极是年轻,但法气深厚,脸上尽是高傲之态。 先前,就是这艘巨舰上的神秘女子,一语点破李唯一的修为层次,眼力相当了得。 李唯一问道:“不知贵主人是何方神圣?” 那侍女道:“阁下既有好奇,登船一见不就知晓?以你之胆气,难道还怕这艘艨艟是龙潭虎穴不成?” “哗!” 艨艟巨舰的阵法光纱显现出来,顿时照亮整条濉河及周边群山,如同九天神船,让人猜想上面是否住着群仙。 阵法光纱打开一道丈宽的缝隙,正式发起邀请。 尧音有些担忧:“如今的姚关城各方势力汇聚,对方神秘且高深莫测,敌友难料,我觉得,不去为好。” “对方既然高深莫测,怎么可能跟我一个涌泉境武修过不去?” 李唯一是一个好奇心、探究欲极重的人,脚踩一缕缕法气,沿巨舰外壁游移而上,穿过阵法光纱落到甲板上。 光纱合上,阵法封闭整艘艨艟巨舰。 侍女颇为年轻,不足二十岁,但竟是一位纯仙体,与她近距离接触才真正能感知到一股高深莫测,修为绝不是涌泉境。 李唯一随她前往第三层舰楼,一边观察这艘船,想要提前弄清楚船主人的身份。 “姑娘堂堂纯仙体,姿容、天赋、修为皆傲视同龄人,怎甘心做一位侍女?”李唯一道。 那侍女不苟言笑,道:“若能给天上之人做侍女,岂不比人间武修好一百倍?” 登上舰楼第三层,那侍女停下脚步,看了李唯一一眼,微微掩鼻,显然嫌弃他没有沐浴焚香。 屋内,一道悦耳声音传出:“能猜出本座的身份吗?” “本来是猜不出的……” 李唯一瞥了一眼退到十步外的那侍女,又道:“但看你们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傲做派,却是一下就猜了出来。我听说,鸾台天使驾临黎州,为朝廷大军筹措粮草资源,天下间,也就只有凌霄宫的人,敢自称天上之人。” 本来是她主动邀请,受邀请者却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这种姿态李唯一是头一次见。 屋内声音道:“你既然如此不满,为何不立即转身离开?” “多谢鸾台天使放过。” 李唯一是真不想在这里哪怕多待一瞬,天上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因此,转身就走。 “唰!” 那侍女身形变换,瞬移至他身前。 一柄寒气森森的法器长剑,已是抵在他颈边。 “庄玥,将剑收起来,不可这般对待客人。” 屋内声音,很快又道:“我叫姜宁,你称鸾台天使也行。凤阁和鸾台的使者,不能与男子共处一室,这是宫主的法规,非我有意不尊重阁下。” 高高在上的鸾台天使,突然用出这般礼贤下士的语调,反而让李唯一不安起来。 庄玥收剑,又退到远处去了,以威胁的眼神瞪着他。 屋内声音很直接的道:“请你登船,其实是有一事相求。葬仙镇内那片新扩展出来的空间,出现了一处特殊之地,有碑刻字,名曰三十三里山,只有涌泉境武修可以进入其核心。本座诚心邀你合作,共取其内之宝。” 李唯一道:“如果我拒绝,是否能活着离开这艘船?” 屋内声音轻笑一声:“凌霄宫乃是朝廷正道,你要走,随时可以离开。但你确定,要放弃进入三十三里山的机会?” 李唯一道:“不与你合作,我就进不了三十三里山?” “进不了!” 屋内声音又道:“九黎族没有送你进山的实力,因为他们的敌人太多了。而敢于直接跟凌霄宫作对的,却少之又少。” “此话,怕是有些不对吧?我看全天下都在跟凌霄宫作对,天使真要有如此自信,这艘巨舰就不会用大阵守护了!” 李唯一告辞而去,快步离开,不敢与凌霄宫的人有过深交集。 他可不想举世皆敌。 到了最下一层甲板的边缘,欲要下船时,李唯一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连忙转身一拜:“放心,我心中有数,绝不会暴露天使的身份和行踪。” 下船后,李唯一心中后怕不已,只想离那艘船越远越好。 这都什么事? 险些沾上天下最大的麻烦。 快步返回药字旗大船下,李唯一迎面撞见立于岸边的苍黎甲首黎松林,对方正以审视的眼神看着他。 …… 求月票! 第一百零七章 杀苍黎,谋断代 药字旗大船的船下、船梯、船上,站满身披法器重甲的九黎族军队,全部都是畸人种,单手持戟,精气神饱满,绝对是军中精锐,可随时列阵,迎战大修士。 药黎甲首“尧星越”已经登船,正与尧音协商沟通。 黎松林是故意留在船下,监视那艘艨艟巨舰,见李唯一安然下船,主动迎上去,一语点破他的伪装:“你的易容诀,修炼得还很粗糙。” 李唯一心中大惊,这就被识破了? 他不怕被黎松林识破,怕的是今天码头上人多眼杂,暴露身份还是其次,暴露隐门的虚实,后果将不可预料。 黎松林依旧是那副懒散悠闲模样,自报姓名:“苍黎甲首黎松林,小兄弟如何称呼?” 原来只是看出使用了易容诀,李唯一暗松一口气,拱手道:“司马覃。” “能否看一看你那柄刀?”黎松林道。 李唯一将尚未清洗血迹的斩马刀递过去。 黎松林手提刀柄打量,道:“这是西境域州,西海奴的制式战刀,军中法器奴马斩。十万西海奴,千年铁血兵。西海奴不灭,凌霄城不倒。十年前,苍原一战,西海奴大败,死伤三万,西境七州随之大乱。” “你看药黎部族训练出来的药黎军如何?” 李唯一看向眼前这支统一制式铠甲和战戟的军队,与曾经遭遇过的那支阉人军队对比,笑道:“晚辈哪敢点评药黎军?” “随便讲。”黎松林道。 李唯一道:“完全由畸人种武修组成的军队,个个力大无穷,修为皆是六泉以上。他们精气神饱满,眼神锋锐,气息统一,战戟铠甲皆是法器,药黎部族大手笔。但……总感觉缺了一股杀气,应该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原因。” 李唯一暗暗猜测这是药黎甲首的亲兵卫,道:“他们若开赴葬仙镇,九黎族又何惧年轻精英遭到猎杀?” “军队不能进葬仙镇,这是各方早就谈好的。” 黎松林将奴马斩还给李唯一,问道:“有五海丹吗?” 李唯一摇头。 黎松林取出一只丹瓶递给他:“法道火猿让九黎族颜面无存,你那一刀,无论是为了什么,至少让九黎族年轻一辈可以重新挺直脊梁,这是你应得的。” 李唯一自是不客气,接过丹瓶,从黎松林身边经过时,低语一句:“四叔,尨山大祭没什么好担心的,五海境之下,我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 说出这句时,李唯一没有变化声音。 黎松林脸上一怔,双眼呆了一瞬,才是猛然转身看向已经走上船梯的李唯一。本来还十分忐忑,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位小辈开口,此刻却是整个人都心花怒放了起来。 他努力克制,不让自己表情太过夸张,被暗中一些人看出端倪。 但还是忍不住。 他心中关切,喊了一嗓子:“五海丹不够,再跟我说。” 李唯一没有转身回应,刚刚登上船,便遇到准备下船的尧星越。两人相互打量对方,错身而过。 药黎甲首体躯魁硕,浓眉丹眼,鼻梁峰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势韵,很有压迫感。 尧星越下船后,与黎松林汇合,忍不住又向船上看了一眼:“这年轻人还真是心志不俗,刚才下船时,竟然敢审视于我。我堂堂一部甲首,威震黎州数十年,一点气场都没有吗?” 黎松林笑道:“有心理落差?觉得年轻小辈就该在你面前恭恭敬敬,谨小慎微?那样的小辈,能成什么大气候。” “我就觉得,此子太怪异了一些。真想破了他的易容诀,看他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应该是纯仙体吧!”尧星越道。 黎松林不打算将秘密告诉任何人,慎重提醒道:“你最好别乱来,尨山大祭还得倚仗他们。有他在,我才能安心。” 想到李唯一和尧音走得太近,黎松林顿时心不安了起来。那可是尧清玄的女儿,现在年纪小,还没张开,再过几年说不准又是一位倾绝黎州的美人。 黎菱可怎么办? …… 药黎军没有撤走,负责保护李唯一三人。 李唯一走进船上主厅,惊讶发现隐二十五身上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一问才知是药黎甲首亲自帮忙疗伤。这待遇,哪个涌泉境不眼红。 “原来他是药黎甲首,难怪气场强大,如神山大岳从身旁经过,我险些露怯。”李唯一道。 尧音道:“更是我和隐二十四的父亲。” 李唯一愕然:“隐二十四也不是亲生的?” “自然是亲生的。”尧音道。 李唯一道:“甲首的女儿,要是亲生的,怎会被送去隐门试炼?” “第一,进隐门前,谁也不知试炼残酷到只能存一的地步。”尧音道。 隐二十五道:“第二,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进隐门试炼的资格,据我所知,半数隐人都是九部嫡系一脉。进隐门,更多的代表的是沉甸甸的责任,而非特权。” “依我看,在九部族长眼中,没有多少人真将隐门视为最后的护族力量。因为在九黎族最艰难、最耻辱的那段岁月,隐门都是选择沉寂。九部族长每年挑选少年进隐门,更多的是认为,在为九黎族保存火种,藏于暗处。” “当然,入隐门便要斩断过去,非特殊情况不可再与族人联系。哪怕联系,也绝不能透露任何隐门相关的事。死亡试炼这一关,就是将守不住秘密的人筛选出去。” 李唯一看向尧音:“药黎甲首是为明天的尨山大祭而来吧?” 尧音轻点螓首:“我答应了,毕竟这本身就是我们的任务。但我向他提了要求,让他为我们准备至少五十根破泉针,二十枚光焰丹,十枚血晶。” “你真的是贪婪!不过,有一说一,血晶要少了。” 李唯一笑了一声后,心情极佳,将装有仙霞异药的木匣取出:“这株异药,仙霞浓郁,但不具备空间气息,应该是帮助武修纯仙体蜕变的。隐二十五,你能弄到异界棺,应该很有钱吧,想不想买?” 一具异界棺至少数万银钱,可不便宜。 尧音道:“你不自己蜕变纯仙体?” 隐二十五连忙将木匣抢走:“他都已经这么,纯仙体哪比得过他?他肯定是传说中的特殊体质,这株异药,还是我更需要。” “一百万枚银钱。”李唯一道。 隐二十五险些拿不稳手中木匣,他哪有这么多钱? 这不是明抢吗? “据我所知,葬仙镇巨变至今,诞生的能够帮助武修纯仙体蜕变的异药,不足百株,何其珍贵。你不要就算了,有的是人要,隐二十四找我订了三株,都是这个价。”李唯一准备将之取回。 隐二十五连忙将木匣收进怀中:“我买了!先付三成,欠七成,如何?我只有这么多钱了,已经掏空一切。” 李唯一叹道:“行吧,一个个的,总是喜欢赊账。不会要三十年才能还清吧?” “这倒不至于,等我破境五海,一年能赚不少。”隐二十五很有这个自信。 李唯一道:“要不是此去葬仙镇,我想好好修炼,得先把你们培养起来做事,我才不会卖。先说好,采的所有异药全部先交给我,我是此行的领队,异药是要带回隐门的。” 隐二十五心中腹诽,你随便劈出一刀,就赚百万银钱,道种境大修士都不如你。还带回隐门,你不是说,隐二十四都预订了三株? 想到先前要不是李唯一出手相救,自己已死在法道火猿手中,他心情这才平衡下来。 …… ………… “极西灰烬地域的人?” 杨青溪听到这则消息,柳眉微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前来传消息的,乃是在染霞异药帮助下破境九泉的杨云。他道:“姐,这人可是极其强大,一刀就将法道火猿劈杀。甲首看出他使用了易容诀,很可能是一尊百脉全银纯仙体,让我们明天谨慎行事。” 杨青溪低声自语:“既然甲首亲自确认过,想来的确是一位涌泉境异类。” 开满秋海棠的院落深处,龙门传承者龙庭坐在池边,身上龙鳞霞彩缭绕,以平静且坚定的语气:“在涌泉境强到这个地步,那就绝对不能留,直接出动五海境,将之击杀在葬仙镇。” 杨云能看见那片升腾到楼宇上方的龙鳞霞彩,道:“六世孙说,他想试试。” 院落深处,站在一棵紫色千年古树下的四臂金猿,沉声道:“告诉他,做事要谨慎,不可意气用事。就算要试,也必须有五海境守在一旁。” 三陈宫年轻一代的第一人,陈文武,立于楼宇之巅,身形卓绝,翩然风流:“区区一个涌泉境而已,每家各遣一位五海境出手吧,就像蚂蚁一般将他按死,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们此次的目标,乃是围杀苍黎。” 杨青溪返回院落深处,看向聚在里面的十数道身影,语调清美优雅:“确切的说,是九黎族所有年轻一代的五海境和涌泉境。此战,是为让他们断代,将所谓的九黎隐门逼出来。或者说,逼九黎族先动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底蕴。” 除了龙门、天琊岭、濉宗、三陈宫年轻一代的绝顶,天一门、棺海阁、郦城、棺山、地狼王军……十数个顶尖势力皆有五海境强者在此密议。 在庞大的利益面前,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龙庭娴静而坐,俊美优雅,笑道:“苍黎已是必死,倒是那位鸾台天使,诸位可有胆量将她一起收拾掉?杀她,才是真正的威震天下。” 此言一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胆颤心惊。 第一百零八章 赤地 入夜,濉河两岸灯火通明。 有楼船之上载歌载舞,丝竹管弦悠扬悦耳。 九黎族效率很高,不到两个时辰,将尧音要的修炼资源筹集齐备,由黎松林亲自送来船上。 李唯一支走尧音。 舱室内只剩他和黎松林两人后,才是躬身行礼,郑重唤了一声:“四叔!” 以黎松林的身份,亲自来送修炼资源,必是有事要私下见他。 白天那种情况,很多话都没办法当面说。 “唯一,我愧对你这声四叔啊,本是答应必定照顾好你师兄他们,结果还是出了意外。”黎松林面露苦色,极是羞愧无奈的道。 李唯一脸色骤变,问道:“我师兄他怎么了?” “你先别担心。” 黎松林安抚他情绪,道:“还是黎家内部出了问题……” 随即黎松林讲述了起来,事情起因,乃是黎松林的大哥黎松涧之子黎长丰,见蔡羽彤是纯仙体,追求无果之后,便是求其父母欲要强行联姻,但被黎松林挡了回去。 黎长丰自是不甘心,在一次纠缠中,赵勐忍无可忍,与其发生冲突。 黎长丰是八泉武修,赵勐哪是对手,被打成重伤。 讲到此处,黎松林道:“赵勐伤势已经痊愈,但留下这封信后,便选择了离开。唯一,四叔是真没脸见你。” 李唯一从黎松林手中接过信,打开后,确定是师兄的字迹。 信是写给他的。 “唯一,师兄我不想寄人篱下,我要去找大师姐了!不要怪四叔和黎菱,他们人很好,但黎家太大,九黎道院良莠不齐,待在这里实在窝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用为我担心,从我离开师门那天,就一直是独自生存,师兄我不靠任何人,今后不仅要出人头地,更要顶天立地。” “等着瞧吧!指不定哪天,在一个灯火阑珊、风清月白的夜晚,你抬头一看,屋顶上,不正是我和大师姐,我们一起来找你喝酒了。忘了,你不喝酒,但你会喝的。等你再长大一些,就该明白,这世间不开心的事总是比开心的事多一些。” “快天亮了,就写到这吧!” 李唯一将信又看了一遍,默默合上:“蔡学姐还好吗?” “我相信,黎长丰不敢再去招惹她了!”黎松林已经出手教训过,又道:“其实这背后是杨族在指使,想要借蔡羽彤和赵勐,把你逼出来。黎长丰的母亲,也就是我那位大嫂,便是姓杨。杨青溪得叫她一声姑姑!” 李唯一对黎家和杨族错中复杂的关系不感兴趣,就问了一句:“四叔,我若杀了黎长丰,你会恨我吗?” 黎松林早已被那家人搞得头疼不已,只是碍于亲兄弟这层关系,才一直克制。 当初在姚关城,就是那家人死皮赖脸前来索要异药,才将李唯一逼走。 黎松林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过,黎长丰已经破境五海,而且他可能也只是杨族引你现身的诱饵。不要小看杨青溪,在黎州年轻一代,她实力足可排进前五,心计更是首屈一指。” ……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药黎部族为三人各配一匹健马,沿濉河,往葬仙镇方向飞驰而去。 不多时,追上九黎族年轻一代的数百位修者。 参加尨山大祭的人数固定,每部三十人,总共二百七十人,全部都是十多岁的涌泉境武修和念师,其中纯仙体数量不少,绝对是一族一代人中的顶尖精英。 此外,以苍黎为首的大批五海境武修和大念师,负责沿途护送。 九部甲首押后。 李唯一三人远远跟在数十丈的后方,没有与大部队汇合。 葬仙镇没有异变前,从姚关城过去,路途是三百里。 行出两百里后,天地间的仙霞云雾,已是浓烈得遮蔽视线。一直在施展呼吸法的李唯一,明显发现,天地间法的力量,变得异常活跃。 这种活跃度,甚至开始影响体内法力运行。 九位甲首跟苍黎等人交代了几句后,齐齐停下来。 李唯一、尧音、隐二十五皆是不明所以,骑马行至九位甲首身旁。 黎松林道:“葬仙镇周边,出现了九宫八卦一般的阵势,不同方位,不同区域,能量完全不一样。这条路,以我们的境界,无法再往前了!” “再往前,体内法力就会紊乱,不受控制,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兽黎甲首道。 青黎甲首道:“沿河一路并不安宁,或会遇到逝灵、煞妖、凶虫。” “别被吓到了,遇到染霞异药,一定要记得采摘。哈哈!”赤黎甲首道。 尧星越看向尧音,叮嘱道:“莫要逞强,注意安全,遇到危险,赶紧往回逃。我们九人,会一直等在这里接应你们。” …… 与九位甲首分开后,又走了百里。 “怎么越来越热了?”隐二十五道。 尧音道:“植被也变少了,离河道远的地方,地面已经干裂。” “不对劲!” 李唯一一直在计算距离,从姚关城到葬仙镇的路他走过,按理说,已经走了整整一天,该到了才对。 现在却连葬仙镇的影子都没看到。 又走了数里,越来越热。 植被完全不可见,大地一片赤色,宽阔的河面竟开始沸腾,河底流淌金色类似岩浆一般的物质,蒸出大量雾气,严重遮蔽视线。 十丈开外的九黎族年轻修者大部队,根本看不见身影,只能听到他们坐骑的声音。 跨骑驺吾异兽的苍黎,突然停下,在前方道路的两边,各看到一尊数米高的巨石人像,头颅庞大,鼻子高挺。在雾中,这景象着实怪异吓人。 以巨石人像为界,五海境不得跨过。 苍黎扬声:“这条路,五海境不能再往前了,过了巨石人像身体会自燃。但五海境之下,可以继续前行。” “参加尨山大祭的武修,这是你们的路。记住,这一次比试非常危险,别只顾着采药,更不要相互争斗。排名是其次,活下来才最重要。” “除了提防逝灵煞妖,更要提防人类武修,他们才最危险。去吧!” 不多时,所有参加尨山大祭的九黎族年轻武修,全部通过两尊巨石人像,逐渐消失在雾中。 苍黎又道:“涌泉境沿河,五海境上山。你们走山上的路进葬仙镇,沿途采药,注意安全。黎菱,你留下,跟我一起走!” 九黎族的五海境强者早就已经扛不住,感觉体内法气像是在燃烧,身体随时都要爆开。 只有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轻松一些。 修为越高,那股灼热的天地秘能对体内法气和念力的影响越大。 他们快速登山而去。 路口处,只剩骑驺吾异兽的苍黎,与骑火狐异兽的黎菱,二人注视缓缓骑马行来的李唯一、尧音、隐二十五。 数月修行,黎菱修为精进极快,念力修为已经达到“方尺天火”,完全超出常理,在九黎神殿都引发不小震动。 她依旧手提一盏散发幽蓝荧光的铜质古灯,手戴九只银镯,雪白的双足悬在火狐异兽腹部,脚趾晶莹小巧,整个人像火精灵一般,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苍黎自然知道眼前三人的身份和实力,道:“不要小觑敌人,他们众多势力纠集在一起,由天琊岭和濉宗领头,如饥渴难耐的群狼,欲将九黎族分食。其中九泉至人超过十位,大多都是服用染霞异药打开的祖田。” “我料他们必定携带有中阶法器,敌人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参加尨山大祭的二百七十位九黎族精英幼苗,就交给三位了,苍黎感激不尽。” 苍黎抱拳,向三人行了一礼。 黎菱那甜美悦耳的声音响起:“尤其是要保护好尧音妹妹,她年纪小,又仙体玉貌,怕是有不少人会惦记。尧音妹妹,你也得多长个心眼!” 李唯一盯了黎菱一眼,恰好与她那双灵动的双眸眼神碰撞在一起,顿时感受到了她身上强劲的念力波动。 “多谢黎菱姐姐关心。” 尧音随之问道:“敌人先出发了,还是在后面?” 苍黎道:“他们本来是想提前出发,在路上伏击。但我在他们之中布有暗棋,昨晚就收到消息,所以更改了出发时间,应该是走在了他们前面。” “试炼时间是九天,九天后,我会提前来这里接应你们。” 苍黎和黎菱登山离开后。 隐二十五道:“苍黎还是有些能力的。” “能被当成传承者培养的人物,是不可能有短板的,心智修为皆是一流。”李唯一道。 尧音看向雾中的那两尊巨石人像:“走吧,赶紧追上去。” 李唯一点了点头:“有人说,杨青溪心计在黎州年轻一代排第一,如果我是她,便不可能料事于苍黎之后。我猜,必有高手,已经先一步等在前方。甚至参加尨山大祭的众多年轻武修中,有她提前买通的人,也是不足为奇。” 话音刚落,前方雾中,传来九黎族武修的惨叫声。 尧音和隐二十五脸色一变,冲过两尊巨石人像,策马狂奔而去。 “哒哒!” 李唯一身下的健马,走得不缓不急,来到两尊巨石人像旁边停下。 他下马,观察了一阵。 调动全身法力,一掌将其中一尊巨石人像打得轰然倾倒坠地。继而,细细查看刚才被巨石人像压住的地面。 李唯一笑了起来:“果然是刚移过来的,有意思!真正的五海境之界,应该是在前面一些的地方。杨青溪没有让我失望,是个能激起我斗志的对手。” …… 最近一直在专心码字,对老鱼来说一直处在高强度码字状态,所以直播月票抽奖的事耽搁了!明晚七点,挤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在抖音直播抽了吧。 没时间看直播的兄弟们,也没关系的,抽奖结果会发单章通知。 最后,还是那三个字——求月票! 第一百零九章 斩妖王六世孙 “呛!” 李唯一拔出奴马斩,扔掉刀鞘,大步跨过巨石人像,沿沸腾似煮开般的大河岸边,直向雾中那片人影闪动的区域行去。 “轰!” “轰隆!” 雾中数十道法气光华,交织碰撞在一起。 战斗声激烈震耳。 地上伏尸三具,穿青黎部族的统一武服,两男一女,年纪皆只有十四五岁。 九黎族的两位九泉至人,及二十余位八泉、七泉的年轻武修,与袭击者战成一片,不时有人倒在血泊中,异常惨烈。 谁都没有想到,袭击来得这么突然。 他们才刚与族中五海境武修分开。 尧音和隐二十五已加入战斗,分别对上濉宗的九泉至人杨云与三陈宫的霍展白。 “九黎族的五海境修士并未走远,他们若赶回来,必让你们付代价。”尧音道。 杨云身上飞扬跋扈之气不改,笑道:“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我们四大宗门联合在一起,只是想猎杀参加尨山大祭的九黎族幼苗吧?五海境那边,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听到这话,九黎族年轻修者心中寒气直冒,升起一股绝望情绪。 濉宗、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这四个九黎族曾经的家臣家奴,今日摆明是要大开杀戒,猎尽九黎族一代人。 …… 妖王六世孙足有五米高的庞大体躯,立于干裂滚烫的河岸边,长有四只柱子那么粗的手臂,铜质毛发浓密。 嘴边长有两颗尺长的尖锐牙齿,神态霸道,眼神睨视迅步而来的李唯一。 他声音震耳:“听说你能一刀劈杀法道火猿,本座不信,偏要称一称你的斤两。” 李唯一瞥了一眼妖王六世孙身后的战场,看出情况危急,因此,半句废话都懒得与它多说。 极速奔跑,越来越快。 与妖王六世孙距离拉近到两丈,他身上法气外放,身体犹如点亮的灯笼。脚尖一点,身形腾跃而起,奴马斩拖出一道又宽又长的金光,迎头劈斩而去。 妖王六世孙言语上藐视对手,但心中无比慎重。身前的两只手臂,抓起重达三千斤的法器铜柱迎击上去。 它拥有妖王血脉,天生神力,没有修炼人类法典时,就能举千斤鼎。 从小到大,打遍南境,同境界没有遇到过任何对手。 如今,以百脉全银纯仙体的无上修为,它绝不相信,在涌泉境会败给任何人。正是如此,哪怕知道有人能一刀劈杀法道火猿,依旧敢于一战。 它有不败信念! “轰!” 一击硬撼。 那金铁撞击之声,似千年铜钟被撞响,音波不断向外扩散。 妖王六世孙只感刀身传来的力量,就像山岳砸在身上,双臂难以支撑,体内脏腑乱颤,一连向后退了五步,才堪堪定住身形。 地面被它踩出五个巨大的脚印深坑。 妖王六世孙心中的无敌信念被一刀击溃,不能接受对方只是涌泉境修为。它仅肉身就能拿起五海柱,更是百脉全银纯仙体。 可是,它最引以为傲的力量…… 竟在正面碰撞中输了! 这说明法道火猿不是败于轻敌或者战法,而是全方位被对方碾压。 为妖王六世孙护道的两位五海境畸人种,分别来自天一门和棺海阁,他们站在二十丈开外。这一刀后,二人神经紧绷起来,暗暗催动法气。 李唯一罕见的没有乘胜追击,被妖王六世孙的恐怖战力震撼住,难以置信:“好厉害!居然能够扛住我一刀,并且全身而退。我看,杨神境在你这个年纪,也都稍逊一筹。” 妖王六世孙只感奇耻大辱,长啸一声,全力催动祖田中的法气,涌入手中碗口粗的铜柱。 这根三千斤重的铜柱,是一件中阶法器,威能远非低阶法器可比,挥动之中,周围天地间的空气剧烈翻滚。 李唯一脚踩步法,身形变换。 刹那间,出现三个李唯一的身影,姿态各一,距离拉近。第三个身影腾跃在半空,抵达妖王六世孙的左侧上方。 一刀横劈,取其脖颈。 “你速度再快又如何?我有四臂!” 妖王六世孙身前两臂主战,身后两臂防守。 防守的两臂,手中各持一件锤形法器,抵御李唯一手中的奴马斩。 “嘭!” 刚一触碰,两件锤形法器抛飞出去,挡不住李唯一刀刃上的巨力。 刀尖从妖王六世孙一条柱子粗的臂膀上划过,大量鲜血飞溅出来。 天一门和棺海阁的两位五海境对视一眼,虽然没有听到妖王六世孙最初说好的求援声,但却知晓,决不能再等下去。 对方敢杀法道火猿,谁敢赌他不会杀妖王六世孙? 二人,一个是类鸦畸人种五海境。他振翅飞起,弯弓搭箭。 弓弦拉开,明亮的法气涟漪,扩散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圈。 “敢伤妖王六世孙,好胆!” 另一位五海境是类豹畸人种,拥有远胜同境界修者的疾速。他奔跑起来,法气外溢,身周会出现强烈的风劲,只需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抵达妖王六世孙身旁。 你死我亡的战斗,李唯一哪会被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吓住? 更不会给他救妖王六世孙的机会。 “先斩百脉全银纯仙体,再逆境伐上斩五海,铸我武道神话!” 天道法合层次的“太乙开海”施展而出,李唯一手中奴马斩金芒爆射,身上一股开天辟地之势。 不怕身份暴露! 因为,他是以战刀,驾驭剑招。 以刀开海,此招更加霸道凌厉。 此刻李唯一身上的战意和坚定信念,别说对面是什么妖王六世孙,就算是一尊长生境,也要一刀劈过去,将之一分为二才能心念通达。 “嘭!” 李唯一双脚落地,手中奴马斩断掉。 而对面的妖王六世孙手中的铜柱才举了一半,根本没有挡住。它低头看向胸口,身上法器铠甲竟然被劈出一道一米多长的裂缝,断掉的刀身卡在腹部里面。 李唯一这一刀,从它右边脖颈,一直向下劈到腹腔。 刀气搅碎其所有脏腑。 “你……噗……” 妖王六世孙铜铃大小的双眼,涌出惊恐之色,从腹腔到肩膀一米多长的血裂而开。 血泥团子一般的五脏六腑掉落一地,庞大身躯仰头倒下,砸得地面震动。 这一幕,将冲过来援救的五海境类豹畸人种,惊得呆滞。 谁能想到,居然真有人敢杀妖王六世孙? 在同境界,妖王六世孙三刀就被劈杀? 传遍南境,也不会有人信。 “嘣!” 五海境类鸦畸人种射出法器箭矢,箭矢携带数米长的电芒尾痕,像一道闪电,直向李唯一而去。 李唯一被锁定,无法躲避。 挥出断刀抵挡。 “轰!” 刀箭碰撞。 断刀的法器结构已被破坏,扛不住这一箭,刀身炸成碎片。 有碎片划过李唯一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当然那法器箭头,也是爆开成铁粉,变成明亮的火星子光团。 “好,好得很!终于有机会与五海境武修一较高下。” 李唯一瞥了一眼半空中那位长有羽翼的五海境身影,心中无惧,反而全身血液沸腾,战意高昂。面对冲杀过来的类豹畸人种五海境,不退不避,直接迎战上去。 逆境伐上,涌泉战五海。 大境界的绝对战力差距,双掌将之抹平,双脚将之踏碎。 法力在一百零八根痕脉中流涌,李唯一一掌打出,法气能量化为雄劲的掌力。 “敢杀妖王六世孙,整个黎州无人救得了你。” 类豹畸人种武修人立而起,肺部气海像是在燃烧一般变得明亮,法气比李唯一品阶更高,利爪撕裂掌风,二人力量直接对击。 “轰!” 这位类豹畸人种并非泛泛之辈,乃是八泉破五海。 但一击对决,竟与对面那位涌泉境武修难分伯仲。 类豹畸人种心中大骇,觉得应该是此处天地对五海境武修有压制,体内法气运转不畅,才造成这一结果。 他大喊一声:“此子拥有五海境级数的战力,以弓箭助我一臂之力,速速解决战斗。” 畸人种战力,在同境界本身就强于凡人。 以一敌二,跨越大境界。李唯一不敢轻敌大意,以法气催动身上高阶法器夜行衣,速度随之大增,并且隐形消失不见。 这种隐身,自然瞒不过五海境修者的听觉与战法意念。但却可以让对方的迎敌反应变得迟缓和犹疑,同时,让远处那位类鸦畸人种的弓箭锁定难度增加。 …… 河道边,大地一片赤色,寸草不生,如同戈壁荒野。 “哗——” 一立一倒的两尊巨石人像附近,空气和白雾震动,一道道符文,凭空显现出来。 一道曼妙绝尘的动人倩影,从符文中走出。 她身周飘飞着法气白羽,背后的虚空中,悬浮有一对巨大的白羽光影。虚空的更深处,是一座宏伟的楼宇殿台,富丽堂皇,气势磅礴。 姜宁戴着面纱,像羽仙子般朦胧绝美,身上法气能量变幻莫测,每一片白羽都似真正的仙羽飘在空气中。 纯仙体五海境庄玥,背剑跟在她身后。 庄玥已经很强,美貌惊艳,今日也并不是侍女宫装。但站在姜宁身旁,却被衬托得黯淡无光,纯仙体似乎也如凡人一般普通。 她们望向远处的激战。 第一百一十章 杀五海,诛九泉 河边那片区域,云雾已经被打散。 最醒目的,乃是九黎族那两百多位年轻武修催动阵文,凝结出的一层层阵法光纱。 他们缓缓后撤,但遭到两位五海境强者的阻拦。 其中一人,正是濉宗王家年轻一代的三大高手之一王道真。他手持一根丈长的裂阵鞭,每一鞭甩出,空气都为之爆响。 声声如雷。 “轰!轰……” 裂阵鞭落在阵法光纱上,将光纱打开一道道长长的火焰裂痕。 火焰裂痕虽很快消失,被光纱重新覆盖。但一直这般抽打,破阵是迟早的事。 庄玥视线落向地上那具庞大的四臂猿尸,眼中浮出一道惊色:“四极猿王的六世孙,体魄惊人,天生神力,哪怕不修炼人族法典,长到这个年纪,战力也不输寻常的九泉至人。况且它还是百脉全银纯仙体,居然被司马覃斩杀了!” “能一刀劈杀法道火猿,杀那猿王幼崽无非是多付几刀,不是什么惊奇的事。” 姜宁星眸平静如幽潭,声音悦耳动听,又道:“倒是他敢果断斩杀那猿王幼崽,有些出乎我预料。这是真的底气十足,不怕惹出妖王?庄玥,你敢杀妖王六世孙吗?” 庄玥道:“妖王的六世孙很多,但百脉全银的六世孙,却只有这么一个。在黎州,我会再三斟酌,做不到如此果决。若在中原十州,那就无所谓了!” “连你都不敢,他的底气又是什么?”姜宁道。 庄玥道:“或许就是一个莽撞的愣头青。” “以他在船上的表现,你觉得会是一个莽撞的人?”姜宁眼波视线一直盯在正与两位五海境交手的那团虚影身上。 哪怕是高阶法器夜行衣的隐身力量,也瞒不过她那双聪明智慧的法力眼眸。 姜宁道:“很好的收服机会,他一旦不敌,你去救一救。这个人,我必须得用,三十三里山唯有他能所向披靡。” 她并不认为,涌泉境的李唯一拥有破眼前危局的能力。大境界没那么容易跨越,眼前的五海境也都还有些斤两。 …… ………… 类豹畸人种武修来自棺海阁,修为处在五海境的第一境。 显然以他的修为,还接触不到棺海阁高层的秘密。因此,他施展的每一招爪法,都狠辣无比,意在置李唯一于死地。 隐身后,李唯一完全占据上风,将其打得节节败退。 高阶法器的速度加持,类豹畸人种五海境也比不过,很快他便挨了李唯一两掌。这两掌超出他想象的沉重,打得他口鼻溢血。 “唰!” 电芒箭矢飞来,将李唯一逼退。 类豹畸人种武修终于能缓一口气,大吼道:“他身上穿有高阶法器战衣,不仅能提升防御力和速度,还能隐身,我不是对手。大念师在哪里,赶紧破了他的隐身。” 掠阵在河边的濉宗大念师,与三陈宫的一位御虫士一起出手。 “我来照亮他的隐身。” 那身形矮胖的大念师面露笑意,眉心印堂灵界中,绽放出刺目光华,一连飞出六个符文。 在念力操控下,符文从六个不同的方向,飞至李唯一的大概位置。 “嘭!” 第一道符文爆开,灵光照亮方圆数里,久久不散。 隐身的李唯一,立即在灵光中显现出来,能看见人形轮廓,无处遁形。 “唰!” 类鸦畸人种以战法意念将李唯一锁定,射出电光箭矢。与此同时,他俯冲向下,收起战弓,拔出一柄两尺短剑,攻杀而去。 李唯一借高阶法器夜行衣的速度,双脚踩着一缕缕光痕,冲破锁定,避开致命一箭。 继而,向虚空探出手掌。 竟要徒手去接类鸦畸人种挥劈来的法器短剑。 “你也太无知了!以手接剑,便是五海境第二境的人物,也没这个胆量。” “哧!” 类鸦畸人种调动气海中的法气,短剑随之燃烧起来。 李唯一的右臂和手掌化为幻影,就像有无数只手,一起探拿而去。施展的,正是阐门十二散手中的“灵宝劫拿”,已至天道法合级别。 类鸦畸人种五海境武修手中短剑,转瞬被他夺去。 他正茫然之际,李唯一已反手挥剑劈出。 “噗嗤!” 手起剑落。 一个照面,这位五海境的畸人种高手,头颅就被斩飞出去。 长有一对宽大黑翼的无头尸身,重重坠落在地。 那位类豹畸人种五海境武修,看到这一幕,心中惊骇莫名。他感觉,用剑的李唯一,比用刀时竟然更强。 李唯一手提短剑,追杀类豹畸人种武修,同时眼观四路,统揽全局。 最危险的战场,无疑是尧音和隐二十五他们那边,敌人全是九泉至人,更有九泉至人纯仙体。九黎族的七泉、八泉武修,已经死了五六位。 这个时候,已是顾不得可能会暴露身份。 他从夜行衣内部,取出虫筒,将里面的七只凤翅蛾皇放出。 三只攻击类豹畸人种。 四只攻向河边的濉宗大念师。 李唯一终于腾出手来,冲向那群九泉至人。 天一门的九泉至人“苏云倾”,二十岁出头,虽不是纯仙体,但有凡人中的绝顶美貌,更有黎菱、尧音这种少女不具备的傲然身材。 她祖田法气调动,挥出战剑,全力以赴抵挡李唯一劈来的短剑。 “嘭!” 苏云倾手中战剑,瞬间脱手。 握剑的虎口,鲜血直流。 她花容失色,后退逃遁,这才知道能劈杀妖王六世孙的人物是何等可怕。 李唯一紧追上前,一掌按在她胸口。肋骨噼里啪啦断碎,她胸口完全坍塌下去,高挑曼妙的娇躯被打得折断。 有道是,花开堪折直须折。 全身骨头都折断,自然是瞬间死透。 站在河边的那位濉宗大念师,哪想到对方竟还是一位御虫士?连忙操控天空中的四个符文,拦截飞来的四只凤翅蛾皇。 仅剩的那道符文,则飞向李唯一。 “哗!” 符文落在身上。 李唯一浑身动弹不得,被定身。 三陈宫培养出来的九泉纯仙体,霍展白,可是知道,符文只能定住李唯一片刻。因此,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掠过人群,重重一拳击在他心口。 “嘭!” 这天道法合的摧心拳,就算是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被击中,也必是非死即重伤。心脏,那可是所有武修最脆弱的器官。 变故太快,尧音和隐二十五根本来不及救援,拼命向李唯一和霍展白的方向赶来。 李唯一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体内法力和法气能够运转,全部涌向贴身所穿的尸衣软甲。 这尸衣软甲,是在青铜船舰上得到。 软甲上,有着一道血手印,手印中存在无数经文。 李唯一修为达到九泉,在祖田法气催动下,尸衣软甲上的血手印溢出一缕缕血雾,很快化为一片血云将他包裹。 远处的庄玥,看到这一幕,比先前看见李唯一一剑斩杀五海境还要震惊,道:“姑娘,这人有些不对劲!他身上,藏有大秘。” …… 另一边战场。 “簌簌!” 那位年迈的三陈宫御虫士,从虫袋中,释放出一群食铁蚁。 食铁蚁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庞大,如千军万马过境,涌向守护两百多位九黎族年轻武修的阵法光纱。 “嘭!” 王道真挥出裂阵鞭,在光纱上,打出一道道火焰裂痕。 食铁蚁随之从裂痕中钻了进去,顿时,光纱内部传出数道惨叫声,变得一片混乱,阵法随之崩溃。 二百多位年轻武修,完全暴露出来。 王道真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使用裂阵鞭,体内法气消耗巨大。他道:“猎杀开始,一个不留,屠灭九黎族年轻一代。” “轰!” 他率先出手,五海境第二境的浑厚法气从衣袖中挥出,将九位六泉、七泉的年轻武修扫飞出去,当场全部七窍流血而死。 王道真能以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来到这里,乃是因为穿有九符宝衣,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天地间那股危险的神秘能量。同时,在杨青溪看来,也必须有这么一尊高手坐镇,才足够稳妥。 远处传来霍展白的惨叫,欲大开杀戒的王道真,连忙望向雾中,这才发现己方高手,竟然已经陨落数位。 “真是一群废物啊!两位五海境,一位大念师,竟然拿不下一个涌泉境武修。” 王道真心中无语至极,碾压局竟然损失如此惨重。他脚踏法气,手持丈长的裂阵鞭,奔袭而去。 却说另一头,霍展白一拳击中李唯一心口,却反被其体内涌出的血气云雾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迅速赶到的尧音和隐二十五缠住他数个回合,李唯一挣脱定身符文的压制,身形快似一连串残影,一掌将霍展白打飞出去。 霍展白惨叫坠地,嘴里血泉不断涌出,再也爬不起来。 “噗嗤!” 隐二十五一剑将他头颅斩下,冷哼一声:“也就九十条痕脉的实力,三陈宫也敢称你为传承者种子?百脉全银才有这个资格!” 李唯一目光锁定向急速而来的王道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低声道:“别废话了!快去将九黎族年轻武修和念师,护送去葬仙镇方向,过了真正的五海境之界,才会相对安全一些。在场的所有五海境和大念师,我一人来牵制!” “真正的五海境之界?” 隐二十五眼神诧异,转念间想通一切,对李唯一的佩服又加深一层。随后,他冲向那群年轻修者,大吼:“向外逃,是逃不掉的。向里面,才是生路。” …… 昨晚没睡好,今天就刚好六千字吧! 月票抽奖结果! 1月月票抽奖活动,今天在抖音直播抽了,下面是月票序号。 月票序号查看方式:我—月票—顶部的月票纪念册,点击进入。 ………… 订制水杯4份:3418 3586 5385 6609 订制鼠标垫10份:585 2232 2412 2416 2583 3609 4271 4570 4807 6504 充电宝10份:1471 1787 2854 3195 3327 3445 4763 4832 5053 5453 签名书3本:2904 5531 6503(是老书万古神帝的签名书,新读者不需要,可以在加运营官qq后,跟他说,换别的奖品。) 零食礼包30份:9 696 965 1137 1246 1526 1894 1906 2547 2663 3061 3343 3364 3558 3773 3778 3867 4262 4297 4422 4466 4707 4754 5557 5586 6303 6338 6516 6600 6964 …… 中奖读者,请添加运营官qq:205701713。七天内,没有联系运营官的,视为自动作废……毕竟,万一有的读者一两个月突然联系,或者更久才联系,就太耗运营官心力了,希望大家能够体谅,汗。 对了,过年期间快递可能很麻烦,年后才会寄送。 没有抽到的读者,可以参加下个月月初的月票抽奖活动。争取咱们每个月都搞一搞!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可能做到的事 九黎族的尨山大祭,每四年举办一次,以大祭中各部修者的成绩,分配未来四年血海捞棺的数量。 异界棺是九大部族最重要的一块利益,且总是分配不均。 这样做,既是为了避免九大部族再次陷入高层内斗的恶性循环,最后让外人得利,养出四大宗门这样的家臣叛徒。也是为了筛选出真正的年轻天骄,集中资源培养,让新生代焕发出生机,重新打响千万古族的名号。 今年情况特殊,本已经参加过四年前尨山大祭的两位九泉至人,也在队伍中,负责保护那些十多岁的新生代幼苗。 他们二人皆已负伤,与隐二十五和尧音一起,对抗杨云、陆鼎声等九泉强敌的追杀。 其中一位九黎族的九泉至人被斩断左臂,且战且退,心情沉重的道:“我们这边战斗惨烈,杀声震天,苍黎他们却没有折返回来,难道真如杨云先前所说,四大宗门这些狗,主要对付的是五海境那边?” 另一位九黎族的九泉至人,伤到腿部,一瘸一拐,道:“别想那么多,苍黎乃是黎州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四大宗门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 杨云一边追杀,一边大笑:“哈哈!四大宗门高手如云,如旭日冉冉升起,朝气磅礴,岂是你们一个衰败腐朽的九黎族可比?不久后,黎州就不会再有九黎族,濉宗才是黎州之主。三陈宫,则是黎州第二宗门。” 尧音和隐二十五不受杨云言语的影响,知道隐门早有布置,隐九他们必然早就去了五海境那条进入葬仙镇的路。 有他们在,四大宗门想灭九黎族一代人,怕是也要付出一代人。 相比于五海境那边的战场,尧音和隐二十五更担心的是李唯一。 …… ………… 李唯一对自身实力,与敌人实力,有清楚认知。 眼前的五大高手。 最危险的,无疑是五海境第二境的王道真。 五海境的五个境界,每提升一境,战力都是天差地别。王道真能被称为濉宗王家年轻一代前三的人杰,自然不会是七泉破五海。 在长林帮那座宅院中,李唯一接过他一掌,被其一掌打成重伤,直接失去战力,变成待宰羔羊。 哪怕李唯一如今破境到了九泉,也绝不认为以现在的修为,能是其对手。 境界差距太远了! 但在这里,他有三大优势。 其一,高阶法器夜行衣的隐身和速度。 其二,王道真为了破阵,体内法气消耗巨大。 其三,此处距离五海境之界很近,天地间那股压制五海境武修的神秘能量无处不在。王道真的战力,必是大打折扣。 除了王道真,最危险的则要数那位濉宗大念师,其符文造诣,先前险些置李唯一于死地。 三陈宫那位与王道真一起破阵的五海境高手,危险程度不输濉宗大念师,手中的铁质书册,一看就不是低阶法器。 至于剩下的类豹畸人种五海境,与三陈宫的御虫士,同样实力强劲,各有擅长。 换做别的任何时候,李唯一都已逃走。 但今天却不行。 好在有七只凤翅蛾皇牵制住了类豹畸人种和大念师,这一战,也就还有得打。只要挡住五人些许时间,让九黎族年轻武修们逃进五海境之界,便算是胜利。 “陈敬塘!你与柳大师务必将九黎族所有涌泉境武修击杀,不可放他们逃进五海境之界。否则,我们回去后,将是死路一条。那小子交给我便是!” 王道真压力巨大,很清楚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 若不能立下斩杀九黎族一代人的大功,妖王六世孙的死,他们四大宗门的四位五海境武修便难辞其咎,必会沦为牺牲品。 御虫士柳大师操控食铁蚁虫群,追击那些失去阵法光纱保护的九黎族年轻武修,嘴里不时发出笑声,享受猎杀的乐趣。 九黎族那些十三四岁的年轻武修,被黑压压的虫群追上,刀剑挥劈,却毫无作用。数声惨叫后,被啃噬成一堆白骨。 李唯一可是知道,高欢和蔡羽彤就在那群年轻武修中。 对付御虫士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最快速度去斩杀御虫之人,而非与虫群对抗。 李唯一调动法气涌入尸衣软甲,下一瞬,身体完全被血气云雾包裹,有一种森然邪异之感。他冲进虫群,提剑杀向柳大师。 食铁蚁很惧怕他身上浓密的血气云雾,不敢攻击他。 他脚掌落下的区域,虫群立即散开。 “你的对手是我。” 王道真追在李唯一身后,距离不断拉近,手中裂阵鞭挥出,犹如手提一条丈长的火龙,打出一道明亮蜿蜒的鞭痕。 “啪!” 笼罩李唯一的血气云雾,被一鞭抽击的炸开。 李唯一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柳大师,根本不转身抵挡,借助夜行衣和尸衣软甲两件防御法器,硬抗裂阵鞭传来的震劲。 仅仅只是震劲,背部都像被狠狠打了一拳,他喉咙腥甜,将要吐出的鲜血咽了回去,去势不减,冲至柳大师身前。 王道真没见过这么狠的人,硬抗他攻击,也要杀柳大师。 这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 柳大师可是知道眼前这人的可怕,脸色巨变,一边仓惶逃窜,一边从眉心释放出七根光丝般的灵焰鞭剑。 “唰唰!” 灵焰鞭剑落在李唯一身上,破不了夜行衣的防御。 李唯一浑不在意,手中短剑悍然劈下。 “噗嗤!” 柳大师右腿从大腿处被整齐斩断,奔跑的身体,栽倒在地上。 断腿处,鲜血直流,嘴里惨嚎。 庄玥皱眉,十分困惑:“拼得受伤才争取来的机会,为何不直接一剑将那御虫士斩杀,而是只斩了一条腿?” 姜宁看穿李唯一意图,道:“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杀人而逞强,而是为了救人而拼命。他要以涌泉之境,将所有五海境层次的敌人,以一己之力牵制。” 庄玥眼中尽是惊色:“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以他的修为,想在五人手中活命都难如登天。” 庄玥有十足信心,击败那五人联手。 甚至,在他们不逃的情况下,有把握将他们尽数杀死。 但要牵制住他们五人,不让他们去追杀九黎族的两百多位年轻武修,她自认绝对做不到。 姜宁道:“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境界差距时,战斗智慧和战斗意志,有时候比战力本身更重要。他那几只蛾虫有些不简单,应该是奇虫。” “七只奇虫?” 庄玥再次看向远处的李唯一,没有了俯视心态,眼神凝重许多。 须知,统帅级的虫,才能称为奇虫。而成年的统帅级,战力可是堪比道种境。 掌握七只奇虫的御虫士,在军中,绝对是身居高位。 谁敢小觑? …… ………… 李唯一抓住嘶声惨叫的柳大师,将其扔向距离陈敬塘不远的河水中。 濉河的河水沸腾,水面气泡密集。 以御虫士的肉身强度,一旦落入其中,怕是很快就会被煮熟。 “救我……敬塘救救我……” 柳大师被河面冒出的滚烫水气,吓得老脸扭曲,惊恐万分,向陈敬塘求救。 二人都是三陈宫旗下,又近在咫尺,举手之劳而已,不会耽搁时间,陈敬塘自是不可能见死不救。 陈敬塘暂时放弃追杀九黎族年轻武修,身形向濉河横移,脚踩法气云团,出现到离岸约两丈的水面上。 “哗!” 伸出一只手,将坠入沸水中的柳大师提起,陈敬塘正欲返回。 却见。 李唯一犹如一片血云般飞来,血云中一柄短剑,直刺而下。 陈敬塘陷入极度被动的境地,眉头皱起,实在不明白,以王道真的修为怎么会连一个涌泉境武修都截不住? 他脚下的法气云团,无法支撑长时间脚踩水面,更何况手中还提着柳大师。 “他居然提前计算好了一切!幸好他还没有破境五海,一旦进入五海境,此人必是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嘭嘭!” 陈敬塘战力非凡,了得至极,单手挥舞铁袖,与李唯一手中短剑硬拼三击。 “糟了!”没能在三招内拿下陈敬塘,让李唯一心沉谷底。 这陈敬塘是五海境第一境的修为,但很可能是九泉破五海,战力超过八泉破五海很多。 三陈宫年轻一代人才辈出,底蕴之强,怕是不输濉宗多少。 “此子身法了得,我来晚了!” 王道真声音响起,心中憋着一股怒气,踏入濉河,施展出五元朝天掌。 身形一分为五,挡住李唯一返岸的所有方位,五人一起出掌。 五掌合一落下。 李唯一早就领略过这一掌,有心理准备,祖田法气涌向尸衣软甲,血气云雾和血色经文一起狂涌而出。 他双掌迎击上去,血气云雾和血色经文在双臂旋转飞舞,与王道真的掌力碰撞在一起。 硬接这一掌后,李唯一脚踏水面,连连向后倒退,先前强咽下去的血液一口喷出。体内伤势,进一步加重。 “经文法器!” 王道真眼红无比,脚踏沸腾的长河如履平地,五海第二境的滂湃法气如烟波般在脚下弥漫,瞬移般冲向李唯一。 李唯一不再与他硬碰,在河面踏浪奔跑,冲向濉河下游五海境之界的方向。 王道真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向岸边望去。 发现,大半九黎族的年轻武修,都已逃进五海境之界,消失于雾中。 “该死,一群废物!” 骂声刚落。 那位类豹畸人种五海境武修,接连发出数声惨叫,在三只凤翅蛾皇围攻下,身上出现六个对穿的血窟窿,重伤倒地,不知是死是活。 反倒是那位大念师,冲出四只凤翅蛾皇的围攻,身体被灵光火焰包裹,健步如飞奔向五海境之界。 陈敬塘登岸后,将柳大师扔下,亦是疾速赶赴过去。 这场救人与杀人的较量,进入最后阶段,双方都在拼命,也都有拼命的理由。 还没有逃进五海境之界的年轻武修,足够上百位。 李唯一脚踩法气云霞于水面,欲要登岸拦截那位大念师和陈敬塘。 身后,王道真声音响起:“你救不了他们!他们一半都要死在五海境之界的前方,剩下一半自有杨云他们收拾。”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吸收仙霞,神阙初现 “唰!唰……” 王道真施展压箱底的绝招,嘴里吐出法气凝聚而成的飞剑。 足有十数柄,剑雨般飞向前方的李唯一。 听到身后密集且锐利的破风声,李唯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不敢使用威力最强、最有辨识度的恶驼铃和黑铁印章。身份暴露,后患无穷。 在没有把握杀尽所有人灭口的情况下,更是不敢使用道祖太极鱼的空间力量。 倒是使用鬼旗,暴露风险小一些。 但根本来不及催动! 李唯一被逼施展出清虚赶蝉步,以精妙绝伦的身法,躲避身后的法气飞剑。 没能完全避开,有两柄击中了他。但穿有尸衣软甲和夜行衣,只是受了一些内伤,身体没有被穿透,还扛得住。 “唰!” 运转法气于右臂,法器短剑如箭矢般掷出,飞向岸上的陈敬塘,将其阻挡了一瞬。 登岸后。 李唯一挡在数十位未过五海境之界的少年身前,如同一尊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不朽神山,目望濉宗大念师打出的灵光火云,吼道:“赶紧走,这里交给我!” 答应了的事,他就必须得做到。 李唯一眼神坚定,意志如金似铁,双手撑起鬼旗,祖田法气疯狂调动。 “哗!” 旗面上涌出大量冥雾,一尊丈许高的穿铠鬼影显现出来,手持战戈,威严凌厉,与濉宗大念师打出的灵光火云冲撞在一起。 冥雾和火云碰撞,这片天地被分割成黑暗和光明。 “敬塘,首战必须胜,而且得是一个不留的大胜。涌泉境的这一战,就是首战,是能不能逼九黎隐门现身的关键。这件中阶法器,你且带上,必可助你大杀四方。” 陈敬塘脑海中,响起临行时甲首的话,心中羞愧难当。 看着九黎族那些少年少女,一个个逃进五海境之界,他又怒又急,回去怎么复命啊,难道告诉甲首,一个涌泉境的小子将他们所有人都挡住了? 陈敬塘长啸一声,将中阶法器级别的铁书打出。 “哗啦!” 铁书由三十五片书页组成,书页锋利,疾速旋转,化为满天呼啸的铁片光雨飞出去。 “嘭嘭……” 三十五片书页打穿鬼旗防御。 紧跟在书页后方的陈敬塘,一拳打出,拳似撞钟。 拳头撞得空气凹陷,大地晃动。 李唯一刚刚接下他这一拳,尚未站稳脚步,便被身后突然杀出的王道真打出的裂阵鞭击中,尸衣软甲和夜行衣也扛不住,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一般,身体高高抛起,坠向沸腾的濉河。 王道真是拼得身上的九符宝衣,爆碎了七符的代价,才绕到李唯一身后接近五海境之界的地方,出其不意,给于他致命一鞭。 “我来给他最后一击!” 那位濉宗大念师眉心一道符文飞出,在李唯一坠河的前一刻击在他身上。 “承受裂阵鞭一击,他已是必死,”虽然杀了李唯一,但王道真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因为九黎族的年轻修士全都逃进了前方的雾中。 他身上宝衣,只剩两道符文,根本不敢追进去。 这几个月,已经有八位五海境武修跨过五海境之界,自燃而死。葬仙镇周边的那股神秘能量,很是可怕,将大地分割成了一块块不同的区域。 “铮!” 庄玥背上的剑,不知何时已自动飞出,但来不及营救。 不知为何,她心情很是难受,沉声道:“若我凌霄城的武修,都有如此责任担当和意志,何愁叛贼不灭?” 在此之前,庄玥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天之内,对一个人的感官,可以接连发生三次变化。 她道:“我去将他们全部杀了!” 姜宁依旧平静,就好像世间不会有任何事,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见李唯一一直没能从水中出来,才是淡淡道:“黎州四大宗门皆非叛军,你有杀他们的理由吗?或者,你想逼反他们?提醒一句,我们鸾台中人,最好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那七只奇虫,倒是可以收下。” 庄玥道:“按理说,御虫士死去,他的虫就算不死,也要失去控制。怎么还在攻击那些人?” “奇虫自然和凶虫不一样,有特殊性不足为奇。”姜宁道。 …… 李唯一坠入滚烫似沸水的濉河,哪怕有夜行衣和尸衣软甲护体,遭受裂阵鞭结结实实一击,依旧重伤至近乎要失去意识到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 坠河前,那位濉宗大念师打出的符文落在身上,他身体顿时变得足有万斤重,急速沉向河底,无法回水面。 濉河的河底,流淌着岩浆一般的金色物质,它们是从地心涌出。 就是这些热量惊人的物质,将濉河煮得沸腾,将大河两岸烤成赤地戈壁。 李唯一不怕在水中窒息,早就调动九泉法力,在体内痕脉中运转。也不怕滚烫的沸水,夜行衣就能将之抵御。 但河底的金色物质,他是真有一些惧怕,一看就能熔金化铁。何况他的肉身凡胎? 李唯一强撑逐渐模糊的意识,眉心亮起,调动灵光明火,欲要催动道祖太极鱼,进入血泥空间避难。 这时。 扎了十二根破泉针都没有任何反应的脐中神阙穴,忽的,微微发胀,出现一股暖意。 继而一缕缕气流,从天地间而来,向里面流动。 李唯一一个激灵,激动得意识瞬间清醒。 不是幻觉。 是真有一缕缕未知力量,因体内一百零八条痕脉的内循环运转,而不断从肚脐进入体内。 这种情况,就像人在母胎内,通过脐带吸收营养。 而现在,李唯一就是那个胎儿,母亲则是天地。 这可是关乎到能不能打开第十泉,李唯一才不管危不危险,也不管是不是受了重伤,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进血泥空间。 不过。 河底的金色物质,肯定沾不得。 因此他催动道祖太极鱼后,从血泥空间中,将烟州牧朱擒凤的那艘法器玉舟唤出。 “哗——” 三十多米长的玉舟,落在河底缓缓流动的金色物质上。 而李唯一万斤重的身体,则重重落在玉舟上。 直到半个时辰后,符文的力量消散,李唯一身体才恢复原本重量,轻松了一大截,连忙起身盘膝坐下。 他睁开双眼。 周围金灿灿的一片,水温高得吓人。 闭上双眼,细细感知源源不断涌入肚脐的那股未知力量。脐中神阙似乎真有一座内生世界,能量源源不断流入,不见停止。 只不过,他现在感应不到这座内生世界。 李唯一继续保持体内法力运转的内循环状态,以念力,与血泥空间中的三位师父沟通,将此刻遇到的诡异情况告知。 罐师父最是激动:“没跑了!这至少说明,神阙真的存在,第十泉真的存在,努力的方向没有错。” 灵位师父道:“按照唯一的描述,他脐中神阙穴下方,本身就有一座庞大的内生世界,能不断吸收天地间的神秘能量。换言之,这座内生世界和风府、祖田不同,不是开辟出来的,是一直都在。” “存在于天与人之间,只是天人通道没有打开,无法感应,无法沟通,无法使用。” “我好奇的是,每个人神阙都是这样一座本身就存在的内生世界,还是说,只有他拥有这样一座内生世界?” 罐师父道:“思考那么多做什么,打开最重要。冲开第十泉,杀回去,五海第二境也可斩。” 一直沉默的棺师父,一直在分析和思考:“被你吸收进脐中神阙的未知力量,有可能是充斥在这片天地间的仙霞。” “药材可以吸收仙霞,而蜕变成异药。修士为什么不可以?” “这些异药,有的可以帮助纯仙体蜕变,有的可以帮助开辟风府、祖田、气海。说明葬仙镇的仙霞,同时具有仙化之力和空间之力。” “或许是唯一体质的特殊性,也或许是呼吸法的特殊。所以他在封闭呼吸,进入内循环的情况下,能够吸收仙霞。” “要印证猜测很简单,返回水面。在水中很难看清,但在水面,仙霞有没有汇聚,一眼就能看见。” 李唯一一贯信任棺师父的知识和智慧,但眼下伤得太重,加上岸上强敌环视,他是真觉得河底是一处疗伤修行的好地方。 再说,万一棺师父猜错了呢? 万一回到岸边,肚脐位置的吸收状态不再出现了呢? 事关能不能开辟出第十泉,李唯一万分谨慎,不愿冒险。于是,调动九泉法力运转于痕脉之中,疗伤的同时,继续维持那股玄妙的吸收状态。 管它是好是坏,只要有变化,就是天大的好事。 …… 五天后。 那股吸收状态停止,无法再自然吸收。 伤势痊愈的李唯一,收起玉舟,游回岸边。 登岸后。 四周安静异常,白雾茫茫,地面是无尽的滚烫赤土,早已不在五海境之界。显然是河底那股金色物质的流动,将他带到了下游。 他念力与七只凤翅蛾皇有微妙感应,能感应到它们还活着,也能感应到它们的大概方位。 “这七只小家伙,不会是被逮住了吧?” 李唯一分明感应到,它们所在方位,乃是苍黎那些五海境武修走的那条进镇的路。它们七个并不是五海境,走那条路干什么? 它们速度极快,王道真能抓住? “不管了,冲破第十泉再去找它们吧!” 李唯一盘膝打坐,封闭呼吸,但无论法力再怎么内循环,脐中神阙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无法自然吸收,那就试试破泉针。” 他脱下上衣,取出一根破泉针,刺入脐中。 行玉虚呼吸法,心境和精神归于宁静,全身的感知和意识集中向神阙穴。 渐渐的。 李唯一看到了! 看到神阙穴下方那片清辉一般的仙霞光雾,同时看到,浩阔的内生世界在意识中展开。但这座内生世界,与神阙穴的壁障,比前九泉加起来都更厚。 “哗!” 随着李唯一规律的呼吸吐纳,周围天地间的仙霞,化为一条条霞光溪流涌来,进入肚脐神阙。 他身周越来越明亮,霞彩汇聚,化赤土为仙境。每一根头发,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光泽,犹如一尊真仙。 仙霞不断涌入神阙内生世界的过程,将壁障一点点的磨薄。 李唯一畅快无比,只感觉每过去一刹那,都离打开第十泉更近,只想永远沉浸在这种状态中。 “嘭!” 一道战斗声,在附近的雾中响起。 李唯一惊醒,先是看了一眼脐中,破泉针已是完全融化。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也罢,我还是去离葬仙镇更近的地方吸收仙霞吧,仙霞更浓,吸收更快,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冲破第十泉。” 将尸衣软甲和夜行衣穿上,继而激发出夜行衣的隐身力量,他消失在雾中,悄无声息向战斗爆发的地方赶去。 沿河这条路,五海境不能进入,应该没什么高手。 走了大约两里,李唯一在雾中,看见了那道负伤逃遁的黑色身影,速度极快。很眼熟,气息也对。 是隐二十五。 隐二十五完成了纯仙体蜕变,再也不是曾经的瘦巴巴模样,很有冷峻的贵气。 “不对啊,以隐二十五九十一条痕脉的根基,既然完成纯仙体蜕变。在这条涌泉路上,谁能逼得他逃跑?” 李唯一可不相信妖王六世孙那种级数的存在,会随随便便又冒出一个。 “交出异药,饶你不死。” “阿弥陀佛!” 雾中传来洪钟大吕般震耳的佛号声。 紧接着,便是震动地面的密集蹄声。 …… 求月票!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嘣!嘣” 伴随轰鸣的蹄声,雾中响起四道弓弦震音。 白雾激荡,风劲凛冽。 四支蕴含雷电之力的法器箭矢,呼啸而过,直向前方的隐二十五而去。 隐二十五身法了得,将四箭尽数躲避过去。但这一耽搁,奔逃失速,身后白雾中一道身穿宽大僧衣的黄色身影,从坐骑背上飞起,犹如飞在天空的大鸟,落到隐二十五前方,截断他去路。 “轰隆隆!” 后方九骑迅速合围上来,尘土飞扬。 他们骑着巨型健马,浑身杀意,法气外溢。健头似狮首,全身皮毛是青色,雄俊异常,显然饮过异兽血。 马背上的九人,皆是八泉修为,身着僧衣。 五人持长柄战刀,四人持弓背箭。 拦截在隐二十五前方的那位长有羽翼的畸人种武修,最是强大,是开九泉祖田的至人。他身穿明黄色僧衣,手持一柄沉重的法器战刀。 九泉僧衣武修背上羽翼始终扇动,左手捏说法印,道:“阿弥陀佛!濉宗和三陈宫的五海境高手就守在界边,施主你往回逃,那里杀机更胜。将异药交出来,贫僧饶你不死,修佛者绝对说话算数。 隐二十五紧握战剑,拭去嘴边血液,咬牙扫视四方:“你们棺山还真是喂不饱,九大部族每年都在向那位禁忌进贡,期望能够换得太平。没想到,那些贡品根本满足不了你们的胃口,你们居然与四大宗门勾连在了一起。怎么,也想瓜分黎州” 雾中,一道声音响起:“你堂堂九泉纯仙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跟佛度贼讲什么道理” 李唯一不再隐身,在七丈外显现出来,身形卓然挺立。 一身夜行衣,模糊而神秘。 见到李唯一,隐二十五大喜过望,道: “你有所不知,他们十人乃是佛度贼铁罗汉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又服染霞异药,皆是踏入八泉风府,个个战法了得。十人合力,不借阵文,都能围战五海境第一境的强者。 “你打不过,我来打。” 李唯一取出恶驼铃,调动祖田法气注入进去,手腕摇晃。 “铛铛!” 铃铛声响起,所有人像置身于黄沙大漠。 李唯一目前还很难掌控,因此恶驼铃释放出的恶念,是无差别攻击,出现到十位佛度贼和隐二十五脑海。他们脑袋都像是变成了一颗铃铛,被不停摇动,响个不停,意识昏沉,负面情绪不断滋生出来。 “轰隆!” 一只半虚半实的巨型骆驼,从恶驼铃中冲出,四蹄疾奔,头颅高扬,将铁罗汉军的九骑撞得人仰马翻。 就像一座快速移动的铁山,冲击在他们身上。 坠地后,当场便有四人身亡。 李唯一施展身法,脚踩流光,五次变换方位后,剩下的五人也都被击毙。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隐二十五和那位背生羽翼的九泉佛修呆怔在那里,二人脑袋就像梗住了一般,短暂的失去思考能力。 那九泉佛修倒吸凉气,如同见鬼,立即振翼,欲要飞上天空逃走。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隐二十五离他仅有一丈多远,脚掌跺地,法气从脚心爆发出来,身体跃起三丈高。一剑劈出,将他逼回地面。 “我乃灭谛弟子,你们九黎族敢杀我,知道是什么后果”九泉佛修大吼。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心中满是惧意,挥动法器长刀,与隐二十五对拼,且战且退,只想远离那位手持铃铛的杀神。 “灭谛弟子又如何他连妖王六世孙都敢杀。” 隐二十五战力比九泉佛修高出不少,仅仅对决十招,已是在其身上留下三道剑伤。 李唯一在地上摸尸,将一只只钱袋搜走。 四套法器弓箭,自然也不会放过,全部装进恶驼铃的内空间。 见隐二十五迟迟拿不下那位九泉佛修,李唯一叹了一声,只得取出一套弓箭。 弓和箭头,都是至密金属铸炼而成,入手沉重。 弓弦是一根银丝。 搭箭于弓弦。 李唯一调动法气,分别注入弓与箭,缓缓拉动。 “哧哧!” 弓弦散发出来的银芒,越来越明亮。箭头上,出现无数蚯蚓般的电纹。 不是很轻松,只凭肉身力量,他也无法拉成满月。 在法气加持下,双臂爆发万斤之力,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轰!” 那九泉佛修的身体,被一箭射断,血肉炸开,溅了隐二十五一脸。 李唯一打量手中黑色宝弓,如获至宝:“原来,法器弓箭的威力这么大,我看足以威胁到五海境武修。” 隐二十五浑身是血,伤得不轻,快步赶过来:“法器弓箭本来就比别的同阶法器更具危险性,他们四个八泉武修根本拉不成满月,发挥不出真正威能。之所以有资格佩戴,不过是葬仙镇的环境需要,让他们拥有足够的实力,进来采摘异药。” 李唯一将弓和箭筒背在背上,对他的表现颇为不满:“都蜕变成纯仙体了,对付一个九泉畸人种,居然不能碾杀。你的能力,让我很失望。” 隐二十五道:“每一个九泉至人都不简单,除了你,同境界哪那么容易被三两招解决再给我十招,我必斩他。” 李唯一将那位九泉佛修的法器战刀提了起来,很沉重,长近两米,道:“我不想听解释,在葬仙镇多给我磨砺战法,若能修炼出十招八招天道法合,杀同境界武修还不是随手的事” 隐二十五苦笑,没有再解释,默默听训。 招式难练。 以他的年纪,还十招八招,能修炼出一两招,已经是天纵奇才。 “异药呢”李唯一问道。 隐二十五连忙从怀中将装放染霞异药的三只木匣取出。 李唯一打开木匣看了看,顿时对他刮目相看,笑道:“可以啊,这才几天,你居然采到三株染霞异药。” 隐二十五道:“葬仙镇内部空间扩展后,诞生出了不少异药,采摘起来比以前容易了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南境,甚至更遥远的年轻武修都被吸引过来的原因。” “开风府,开祖田,五海破境,纯仙体蜕变,足可让任何势力为之重视。” “我这三株,一株是自己采摘。另两株,是从佛度贼手中夺取。” 李唯一道:“那你活该被追杀,抢别人异药干什么” “我是杀出重围,准备赶回姚关城报信。异药,只是顺手夺取。” 隐二十五神色凝重,又道:“五海境强者虽然来不了这里,但四大宗门也不知承诺了州外势力什么好处,纠集了大批涌泉境高手对付我们,很多势力都参与其中。佛度贼十骑,是其中最强劲的一支。” 李唯一神色一凛:“王道真他们多半还守在五海境之界,你过不去。走,跟我杀回去。” “轰隆隆!” 二人骑上狮首健马,沿河飞驰向下游。 “这三株染霞异药,先放在我这里,安全一些。我会带回隐门,交给隐君。没有隐门不计成本的栽培,就不可能有九泉纯仙体的你,要学会感恩。” 李唯一将木匣收起,又道:“我身上的秘密,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外泄。” 隐二十五并不在意那三株异药,毕竟刚才要不是李唯一出手,能不能杀出重围,是个很悬的未知数。 倒是李唯一警告的话语,让他回想起先前那只铃铛爆发出来的诡异力量,心底顿时又敬又畏,只感这位未来的神隐人,实在是高深莫测。 越往下游,白雾越明亮。 一道道璀璨仙霞,在雾中穿梭,视野变得逐渐变得开阔。 远远的,李唯一已听到震天动地的厮杀声。 两匹狮首健马冲上山坡,勒缰急停,马嘶蹄扬。 李唯一运转法力于双目,向山坡下的赤土荒原望去。 只见,那里尘土飞扬,数百位武修乱战在一起,地上死尸无数,刀兵碰撞,法器光芒不断对冲在一起。 九黎族人数占优,但敌人四面八方皆是,修为最低都是七泉武修。 看敌人的穿着,与聚集方式,可以判断来自十多个势力。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见一斑,而知全貌。 四大宗门反叛,九黎隐门能够托底。但他们若是让利,邀请更多的势力,参与这场瓜分黎州的盛宴,九黎隐门也未必顶得住。 李唯一相继找到蔡羽彤和高欢,他们是纯仙体,修炼时间尚短,所以被护在中心。 尧音独自一人顶在最前方,以一己之力对战十多位武道高手,其中四位是九泉至人。 她身形虽然纤瘦单薄,但内蕴无穷能量,法气化风,衣袂如旗,一个人打一群,不时就有武修被她掌毙。 “好烈的丫头,战力竟如此了得,不会是一位百脉全银纯仙体吧” “再强又如何,我们四人联手,哪怕传承者种子也能打杀。” “活捉吧,她可是纯仙体,肌肤胜雪,腿也很长很直,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哈哈!” 围攻尧音的四位九泉至人,皆非弱者,是四个百万势力的涌泉境领袖,战斗技艺高明,招式老练。 “尧音三天前服下采摘的异药,破境至九泉。她应该是一位百脉纯仙体,虽还没有全银,但战力已胜我一大截。” “嘭!” 隐二十五用剑身猛拍马一下,策马下山,带起一路烟尘,杀向荒原战场,大喊:“司马覃来了!司马覃回来了!他未死!” “司马覃”三个字,很有震慑力。 荒原上的各方武修,尽皆望向山坡顶部骑在马背上的那道黑衣身影,有的惊疑,有的忌惮。 九黎族的年轻武修们,自然是欣喜若狂,高呼“司马覃”之名。 遭到多方势力围攻,他们本是信心全无,抱着“杀一个回本,杀一双就赚”的心态在战斗。但随着那个男人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信心爆棚,战意旺盛。 唯有人群中的高欢,心头一阵腻味,这重名重得他很郁闷。 叫什么不好,偏要叫司马覃。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杨云很郁闷,分明听王道真说司马覃已死,让他们放手围猎。 眼前这个,莫非是逝灵不成李唯一弯弓搭箭。 “嘭!” “嘭!” 一连射出五箭,一箭一个。 围攻尧音的十多位武修高手,顿时接连有五人身体爆开,炸成碎尸肉块。 箭头威力太大,一旦被射中,难留全尸。 尧音见一众围攻者停手,这才轻松下来,微耸的胸脯起伏,大口喘气。那双青色宝石般的妙目,望向山顶的李唯一,眼眶红润,喜极而泣。 她是真的以为,李唯一已经死在四大宗门五海境修士的围攻之中。 “不要怕他,再强能强到哪里去来几个人,跟我一起出手。” 一位州外九泉纯仙体,不像杨云那么惧怕“司马覃”,很快纠集十多位武修,个个速度快似残影,冲向山坡顶部。 他们修为最弱都是七泉境界,九泉至人足有三位。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百零七脉 李唯一收起弓箭,手提那柄近两米长的战刀,拍马俯冲向下。 那位州外九泉纯仙体,体内痕脉九十三条,见狮首健马向自己冲来,眼中悍然无惧,一枪直刺而出。 在祖田法气催动下,枪尖金光万丈,无数枪影构建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墙。 “噗!” 一刀从天劈下! 那位州外九泉纯仙体,连刀从何处来都没有看清,身体便是一刀两半。 李唯一极速奔跑,尘土满面,提刀杀向另外一位九泉至人。 “噗嗤!” 刀身横斩。 九泉至人如稻草人被拦腰斩断,两截尸身抛飞天空。 第三位九泉至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逃,已是被吓破胆。 这他么还是涌泉境“想逃” 他转身逃的时候,“司马覃”分明还在十丈之外,但才刚刚转身跑出三步,“想逃”二字,就在他耳朵边响起。 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法保持镇定,手中法器战兵胡乱的挥劈出去。 “噗!” 人头飞起。 第三位九泉至人倒下,无头尸体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杀九泉至人根本不用第二刀,顿时震撼全场。 陷入乱战中的隐二十五看到这一幕,嘴唇动了动,骂出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很脏的话。 山坡上剩余的十多位七泉、八泉武修,看见李唯一双眼睥睨扫视而来,被吓得手足无措。 如血脉压制,双腿发抖。 “你们连死在我手中的资格都没有!” 李唯一极速奔赴尧音所在方向,那里聚集有四位九泉至人,其中就包括杨云。 十多位武修如蒙大赦,疯狂逃遁而去,只想离此地越远越好。 李唯一所过之处,每次挥刀,至少斩杀一人。战场上的敌对势力,逐渐开始溃逃,看他如看一尊神魔。 围攻尧音的四位九泉至人,当然知道“司马覃”的目标是谁,心底寒气直冒。 杨云最是果断,第一个向远离李唯一的方向逃遁,大喊:“撤!濉宗弟子赶紧撤!” 没办法,一个连妖王六世孙都能三刀劈杀的人物,杨云不认为自己能接住一刀。 李唯一冲杀上去,如入无人之境,将一位九泉至人追上。 手起刀落,血洒大地。 大溃逃开始,各方势力争先恐后撤退。 李唯一盯上杨云,将沉重的战刀插立在地上,继而爆发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杨云逃得很快,早已消失在雾中。但他的上。气息和脚印始终都在,不多时,便被李唯一追“完了,完了,追上来了!为什么偏偏追的是我” 杨云拼尽全力调动祖田法气,搬运至双腿,但耳边风声越来越近。 “拼了!” 他猛然转身,一拳打出,拳头明亮似银色星辰。 李唯一轻松避开这一拳,身形闪移至杨云右侧,手指扣在他肩头。五指只是微微发力,骨碎声便随之响起。 杨云惨叫,倒进李唯一怀里,右臂垂搭了下去。 “别杀我,我是杨族嫡系子弟,九泉至人,杀我代价很大的。” “咔!” 很快他发出第二声惨叫,左臂也被扳断。 杨云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杀死,但没有想到,对方会率先废他双臂,这种感觉忽有一位故人袭上心头。 “我可以给钱买命我有钱我不想死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给” 李唯一一脚踢碎他右腿膝盖。 杨云身体重重倒了下去,痛得近乎晕厥,浑身抽搐,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就像又做了一遍相同的噩梦。 “啪!” 左腿也被扳断。 “果然…” 杨云脑海闪过这最后一道念头,直接痛晕过去。 “你又要买命!行,八泉的时候,值一百万枚银钱。现在九泉,算你两百万枚银钱。加起来,你欠我三百万枚银钱及一辆马车。” 李唯一提起四肢悬地的杨云,返回那片荒原战场。 尧音和隐二十五已是将另外两位逃遁的九泉武修击杀,见李唯一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隐二十五道:“这小子直接杀了便是,何须留活口。” “他有大用。” 李唯一将杨云丢在地上,就见香风袭来,红着眼眶的尧音就要一头撞进他怀里。但李唯一分明看见,蔡羽彤和高欢等一群九黎族年轻武修,正好奇且敬畏的看着他。 李唯一连忙冲向先前斩杀的一位九泉武修,从其怀中,摸出两株染霞异药。紧接着,又奔向别的九泉武修的尸体摸索,喊道:“一起搜!搜出来的染霞异药,先全部都交给我。” 尧音根本不信李唯一不懂她的心意,轻咬嘴唇,狠狠跺脚,继而抹去眸中泪花,与隐二十五一起去搜索那些高阶武修的尸身。 本来李唯一的那话,只是说给尧音和隐二十五听。 但经历两场生死大战,九黎族的那些年轻武修,敬他如神明,将从敌人尸身上搜索到的染霞异药,全部都送过去。 半个时辰后。 李唯一停止摸尸,坐下来休息时,手中已是有十一株染霞异药。 第十二株是蔡羽彤递给他。 时隔数月,再见伊人,李唯一心中涌起一股暖气,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全无先前的杀伐气势。 蔡羽彤身穿苍黎部族的统一白色武服,身材甚是高挑,玉峰挺拔,臀部曲线幽美,但身上没有半分俗媚,眼神清冷。她面纱遮颜,只能看见纤长的颈部,与玉质般的双手。 她身上气质,已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不敢想象摘下面纱后,会是何等惊艳脱俗。 李唯一不打算此刻相认,但忍不住取出一枚光焰丹递过去:“你是念师!这枚丹药,你且拿去,就当跟你换的。” 蔡羽彤面纱下的双眸,一直在注视他,接过光焰丹后,冷冰冰道:“喜欢用别人的名字,就猜到是你。” 李唯一吓得连忙释放出法气,笼罩住她:“不要口无遮拦,千万别暴露我身份,关系很重大。” 李唯一暴露身份,最危险的不是他。 而是蔡羽彤和高欢。 看见李唯一突然释放法气笼罩蔡羽彤,远处的高欢、尧音、隐二十五神色各异,但快速围了过去。 片刻后李唯一收回法气。 蔡羽彤则快速转身离去。 高欢眼中带有敌意,瞪了李唯一一眼。他可是知道,蔡博士与李唯一的关系,连忙问道:“叫司马覃的都很可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蔡羽彤是一个话很少的人,取出那枚光焰丹,捏在两指之间观察片刻,直接吞服。随即,整个人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她对变强,也产生了执念。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高欢低骂一句。 尧音自然是知道李唯一与蔡羽彤是家乡同伴,但总觉得李唯一今天的行为,与往常不一样,怪怪的。于是,她释放出法气云雾,小脸严肃:“你不该给她光焰丹的,万一有人以此猜出你身份,他们二人将有大祸。” “知道了!” 李唯一如此回应一句,将十二株染霞异药收起来,岔开话题:“击毙这么多势力的涌泉境首领,收获的染霞异药也太少。隐二十五,你不是说染霞异药很多,是不是哪出了什么问题” 隐二十五道:“其实大家采到染霞异药后,大多都是第一时间就吞服,不会携带在身上。包括在场的九黎族武修也是如此,能保存下来的,自然少之又少。” 李唯一瞥见身旁尧音依旧气鼓鼓的模样:“隐二十五留下来保护大家,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你,跟我来。” 李唯一和尧音各骑一匹狮首健马,沿滩河,冲向上游。 跑了数十里,李唯一勒缰停下,跳下了马。 马上捆绑着杨云。 尧音跟着英姿飒爽的下马,站到他身旁,心中不快已是散去,看向李唯一那张凝肃的侧脸,主动轻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有些情绪了!” 李唯一莫名有些心虚,干咳两声后:“道什么歉,我都没有放在心上。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看你先前展现出来的战力很不一般,修炼出了多少条痕脉” 尧音没有隐藏,对他十分信任:“一百零七条!” 李唯一讶然,这个数量可是很不一般了,追平禅海观雾。须知,超过百脉后,每多一条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怪突破之后,就能一个打一群。 “对上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或者地火境大念师,有没有牵制的把握”他盯着濉河,眼中浮现出杀意,正在细细盘算。 尧音道:“每个境界战力的跨度很大,不好说。 “你主修天风掌法对吧” 李唯一取出银丝手套递给她:“这件法器,可以提升你两三成的战力。” 紧接着,又取出鬼旗。 “将这面旗裹在身上,怎么用,不用我教吧” 尧音极其聪慧,瞬间明悟:“我们这是要杀回五海境之界” “不是杀回去,是报仇,是打通葬仙镇和姚关城的路。”李唯一道。 王道真、陈敬塘,以及那位濉宗大念师,三人根本不敢回去复命,除非杨云那边彻底将九黎族的涌泉境武修收拾掉。 完成任务回去,就好交代多了! 三人守在距离五海境之界不远的地方,皆心情沉重。 身形矮胖的濉宗大念师,笑道:“你们两个别这么担心,搞得我都紧张兮兮。葬仙镇那边,不会再出意外了,这一次我算了一下,仅九泉至人就接近十位。更何况,还有大批八泉和七泉。” 王道真道:“再不出结果,就瞒不住了!以现在这种情况,回去复命,你们应该清楚是什么后果。” “推到那两个神秘女子身上如何呢毕竟柳大师就是她们杀的,还夺走了七只凶虫。陈敬塘道。 “这只能当成一个借口使用,甲首何其精明,谁瞒得了他” 王道真耳朵动了动,听到五海境之界的方向,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很缓慢。 王道真站起身,运转法力注入双眼。 双瞳变成银色,窥破百丈远的浓雾,看到了趴在马背上的杨云。 驮载杨云的狮首健马,突然停在五海境之界的位置,不再向前。 濉宗大念师使用念力感知,也发现了杨云气息,神色凝重:“是杨云,他受伤了,伤得很重,有些不对劲啊!” “不会有诈吧”陈敬塘谨慎的道。 “有诈又如何,涌泉境武修能翻起什么风浪” 王道真眼中只有疑惑,没有任何惧色,“我的九符宝衣只剩两道符文,没办法支撑我抵达五海境之界的附近。你们谁去把他接过来” “我去吧,我的感知敏锐,不惧伏击。”那位滩宗大念师道。 陈敬塘起身:“我跟你一起,还是谨慎一些为妙。谁知道杨云是重伤后,自己逃过来的还是有人,想要借机逃回姚关城报信” 司马覃死后,他们根本不会往有人欲伏击他们的方向思考,因为别的涌泉境武修,没有这个胆量。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买命的生意 “五海境之界,并不是真有一条界。 而是,最近几个月来,多次有五海境武修欲从这个方向进葬仙镇,过了某个临界点后,体内法气就不受控制的燃烧起来,身体随之化为灰烬。 因此有人搬来两尊巨石人像,放在附近,起警示作用。 界,是模糊的。 但无形的危险真实存在。 现在的五海境之界,自然是以五天前大战留下的尸骨和鲜血为界,犹如一片血腥腐臭的修罗地域。 那位矮胖的泪宗大念师,眉心飞出无数光点微粒,将方圆数十丈化为一片光雨世界。 每一粒光点,都如他的一双眼睛,能感知外界,无人可以悄无声息近身于他。 唤了几声“杨云的名字,没有回应。 于是,在距离那匹狮首健马十丈的位置停下,他拦住欲继续前行的陈敬塘。 “我心里有些不踏实,就在这里吧!那位≡宗大念师双手捏出指诀,眉心一道灵光锁链飞了出去,如蜿蜒灵蛇,延伸十丈,缠绕在杨云身上。 灵光锁链发力,将杨云拉得飞离马背。 “哗!旁边的泪河,破水而出的声音响起。 二人哪想到沸腾的水底竟藏着人李唯一冲出水面,便是一箭射出。 弓弦犹如惊雷。 “小心,有埋伏!那位≡宗大念师大吼,顾不得营救杨云,双手画圆,调动灵光火焰,在身前结成一道盾印。 “轰!电芒箭矢击中灵光盾印,爆炸而开。 灵光和电芒飞射四方。 洞宗大念师被这股冲击之力震飞,胸前衣袍化为碎片。 李唯一扔掉手中战弓,掣出背上一柄缴获的法器长剑,脚踩法气光雾,一剑破空而去。 必须赶在王道真到来前,先斩一人。 毫无疑问,这位大念师的威胁比陈敬塘更大,必须最先除掉。 “是你!陈敬塘认出“司马覃,满目震惊。 但他不愧是九泉破境五海的人物,战斗经验丰富,立即挥舞铁袖。 特殊材质织成的铁布战衣,挥动间,大袖如旗,卷起一圈圈法气漩涡,要阻拦李唯一袭杀濉宗大念师。 在李唯一破水而出的同时,尧音从雾中冲出。 她身披鬼旗,跃过狮首健马,脚尖才马背上一点,乘风而行,速度敏捷快疾,一掌直取陈敬塘头颅。 药王的根本武学,天风掌法。 掌未至,铺天盖地的掌风先至。 陈敬塘若想阻拦李唯一攻击濉宗大念师,就必是要挨尧音一掌,不死也得重伤。 被逼无奈,陈敬塘长啸一声,脚步移换,身形旋转,本是打向李唯一的拳劲,转而迎向雾中女子袭来的掌印。 这女子明明年纪不大,但却给他一种颇为危险的感觉。 同样是五海境第一境,陈敬塘战力远胜别的武修,身体不动如山,拳劲霸道浑厚,将掌风尽数震碎。 尧音戴着银丝手套,在法气催动下,手掌上的银芒凝练得犹如数丈宽的银色墙壁。 “轰!拳掌结结实实碰撞在一起。 陈敬塘手臂上旋转飞出的铁袖,与尧音身上同样旋转飞出的鬼旗碰撞。 僵持片刻,尧音嘴里发出一道闷声,落叶般倒飞出去。 陈敬塘立即望向另一边战场,只见,“司马覃不断挥剑,那位≡宗大念师或撑起灵光火焰,或打出符文,在近身交锋中,完全落入下风,身上接连挨剑。 被杀,也就在数剑之内。 根本来不及救。 陈敬塘没有任何犹豫,冲向尧音,使用围魏救赵之法。 尧音战力非凡,很可能是百脉纯仙体,一旦陷入死境,他不信“司马覃不立即回援。 取出中阶法器级别的铁书,法气注入其中。 尧音落到地上,踉跄后退,脸色极是苍白,定住身形后,立即调动祖田法气涌入身上鬼旗。 “哗!鬼旗中冲出的冥雾,化为黑色阴云。 冰寒的力量,在她脚下的赤土上结出一层白色寒霜。 一尊威武霸道的穿甲鬼影,在她身前显现出来,挥出手中战戈,与飞来的三十五片铁质书页碰撞在一起。 “噗!李唯一一剑将那位濉宗大念师头颅斩下,转身刚好看到这一幕,直接掷出法器战剑。 陈敬塘听到身后传来的锐利破风声,只得叹息一声,转身挥袖,哐当一声,如金铁撞击,将那柄法器战剑打飞出去。 “生死较量却总是惜身,你注定将一败涂地。 李唯一脚踩清虚赶蝉步,如踏雾追风。 体内法气涌入尸衣软甲,顿时全身血雾弥漫,一个个血色经文在血雾中飞舞。 “放肆!王道真怒啸,在李唯一出手之时,便急速冲向五海境之界。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而已,宗门大念师便身首异处。 距离李唯一尚有一段距离,王道真嘴里一口法气吐出,凝化成十三柄飞剑先一步飞出去。 李唯一没有像陈敬塘先前那般被逼自保,打出的掌印,去势不减,手臂上血雾和血色经文一起涌出。 “轰!陈敬塘顾不得再掌控铁书的书页,一拳迎击上去。 对方的掌力,异常雄劲,丝毫不输于他。 而且伴随掌力而来的血色经文,则如无数巨石砸在他身上,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同时,李唯一亦是被身后飞来的两柄法气飞剑击中,硬抗下来后,连忙施展身法,躲避其余飞剑。 有高阶法器级别的夜行衣加持,他速度如影似幻。 而尧音凭借鬼旗,冲垮无人掌控的铁质书页,身形向前掠出,一掌击中尚未落地的陈敬塘,与李唯一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道真赶到,挥出裂阵鞭。 李唯一根本不与他硬拼,急速后退而去,落到距离五海境之界不远的地方。 他擦去嘴角的血液,背部被法气飞剑击中的地方依旧疼痛,伤到了脏腑。 看着站在数丈外,杀气腾腾的王道真,李唯一道:“你小心点,五海境第二境靠近这里,比五海境第一境危险得多。 你体内法气,已经变得滚烫灼热了吧说不准再前进一步,便会燃烧起来。 王道真手持裂阵鞭,眼神冷沉到极点,但始终不敢再前进一步:“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很多,而且很有胆魄和手段。 你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甘心借助天地之势龟缩不出“被你这么一夸,我都不好意思了!李唯一道。 王道真道:“我在这个位置,也是不敢全力以赴的,必须留一些力量抵挡天地间那股神秘能量,战力大打折扣。 你出来试试,或许可以杀了我呢李唯一根本不理他,将杨云提起,扔回五海境之界。 又释放出一缕缕法气,把坠在地上的三十五片铁质书页收起,合成一本铁书。 “他如何处置尧音指向被打得失去战力的陈敬塘。 李唯一道:“直接杀了!尧音道:“葬仙镇巨变前,能修炼出九泉祖田的年轻一代修者,三陈宫屈指可数。 杀了他,恐怕会惹得三陈宫的老辈人物不顾一切的报复。 十四年前的龙山武道大战,三陈宫的三位太上长老,可是击败了九黎族的三位族长。 其中就包括尧音的外公,药黎部族族长。 李唯一道:“我料,葬仙镇这边年轻一代的对决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黎州动乱必会爆发,到时候所有规则都将荡然无存。 战争是无情的,老一辈人物不会因为你是小辈,就心慈手软,或者自持身份不出手。 四大宗门的五海境武修,猎杀九黎族涌泉境年轻武修,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指击毙陈敬塘后,李唯一脱下他身上的铁布战衣,是一件低阶法器,颇为沉重,足有十多斤。 “你还不回去复命,莫非是不敢回去李唯一道。 王道真道:“妖王六世孙、杨云、陈敬塘,他们三人背后那些强者的怒火,足可让药黎部族灰飞烟灭。 “跟你讲话,真是浪费口舌。 李唯一望向身后的雾中,听到一里外的密集脚步声,脸上瞬即露出笑容:“这些人,逃得也太慢。 尧音,一起出手,一个也别放走。 六位七泉、八泉的涌泉境强者,仓惶无比的来到五海境之界,全部都松了一口气,有一种逃出生天的畅。 他们累得坐在地上剧烈喘息。 “休息一下,太可怕了!那司马覃杀九泉至人根本不用第二刀,绝对是百脉全银的人物。 “猎杀九黎族,却反遭猎杀,还好逃了出来。 赶紧离开,先回姚关城,这地方没办法待了!“简直就是凶神恶煞,再也不想看到他。 我打算,立即离开黎州。 李唯一从雾中走出,眉头微微挑起,颇为无语:“休要坏我名声,若不是你们先冒犯围,我岂会大开杀戒我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凶恶之事!六位涌泉境武修吓得面如土色,如同见鬼,双腿发软,好不容易站起身欲逃。 却见,尧音从另一方向的雾中走出,堵住他们退路。 每个人都有求生欲,特别是想到李唯一杀人丝毫不手软的冷酷模样。 六人被吓得跪伏,纷纷磕头求饶。 李唯一知道还有很多武修会陆陆续续逃过来,若全部都杀掉,那场面也太壮观,心中半分欢愉都休提。 能不杀人,他是最不想杀人的那一个。 于是,他道:“谁身上采有染霞异药,用异药可换性命。 “我…我有一株异药…一位七泉武修,小心翼翼将贴身所藏的一株染霞异药取出,心中很忐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 他年纪已经不小,服用染霞异药蜕变纯仙体,成就也相当有限。 所以将异药偷偷保存,准备带回家交给幼子服用。 残忍的围猎者,亦是一位慈爱的父亲。 李唯一随口一问而已,竟收获意外之喜,接过染霞异药,道:“走吧!只饶这一次,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七泉武修连滚带爬冲出去,跑出数里地,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决定立即离开黎州,回家安度晚年。 剩下的五人羡慕无比,随之又如丧考妣,心中绝望,他们身上是真没有异药。 李唯一道:“有法器的,留下法器,可换得一命。 没有法器的,给三十万枚银钱,可以买得一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法抵达的古镇 “我有法器,我有!一位八泉武修欣喜若狂,将法器佩刀摘下,见李唯一点头,立即头也不回的狂奔离开。 一位七泉武修在身上摸索半天,哭丧道:“我只有五百涌泉币,谁能借我一点让我凑够三千涌泉币,买得性命,我出去后,必妥善照顾你们妻女。 “滚蛋,你才五百涌泉币,想什么呢我有血晶两枚,可抵两千涌泉币,谁能借我总不能都死在这里吧“我有一枚五海丹,可以用来买命吗…李唯一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涌泉境巅峰的武修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脸色依旧冷酷,淡淡道:“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筹够三十万枚银钱,或者三千涌泉币,都可买命。 我这人,说话算数。 所有人都知道,借钱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凭实力。 实力强的人,可以不还钱。 很快四位来自同一势力的七泉武修,厮杀在了一起。 最终只有一人活下来,将所有宝物和钱袋聚集在一起,送到李唯一手中,这才拖着沉重的伤体,一瘸一拐离开。 会不会遭遇逝灵煞妖,能不能活着返回姚关城,只能看他的命了。 李唯一苦笑:“我只是想尽量少杀人,没想到搞得更残忍。 要不,直接将后面逃来的人抢一遍,全部放了吧!“人性便是如此,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在猎杀九黎族年轻武修的时候,却是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是何等残忍。 九黎族与他们无冤无仇啊!尧音显然恨意比李唯一要浓。 “行吧,接下来就交给你,价格还是老规矩。 李唯一看了一眼远处的王道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若拿出十万涌泉币,我可饶你性命。 王道真咬牙冷笑,后退两步,转身冲向姚关城方向。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涌泉境武修返回,这边的情况,根本瞒不住。 他哪怕再不甘心,再惶恐害怕,也必须先一步赶回去复命。 思考出一个好的说法,或许还有生路。 李唯一找到一处地势较高,平整的地方,打坐疗伤。 脚步声中。 又一群溃逃的涌泉境巅峰武修,来到五海境之界,个个都很兴奋,以为终于逃出生天。 九黎族九位甲首,一直等在距离五海境之界大约百里的地方,或是打坐,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焦虑不安。 五天来,只有修士不断进去,却没有修士返回。 这太反常!黎松林背着双手,在两丈宽的临河土路上来回踱步,道:“我感觉出事了!快六天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直接调动军队吧!兽黎甲首道:“或许是葬仙镇内部空间扩展,大量异药出世,所以大家才舍不得出来,都忙着采药。 药黎甲首尧星越道:“司马覃虽强,但终究只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要不,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松林先回姚关城调集军队,若第九天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别管什么规则了,直接将军队开赴进去。 一片片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清冷而唯美。 “星越,你还是这般火爆脾气,九黎族有军队,难道我棺海阁训练的军队,莫非是摆设对方尚在十里外。 优雅温润的声音,却如在每一位甲首耳边响起,像轻声低语。 这份修为,简直骇人听闻,九位甲首皆是色变。 尧星越乃九位甲首中的最强者,可称九黎甲首,神色凝重至极:“他更强了!或许真能如外界传言的一般,甲子入长生。 半个时辰后,≡宗甲首姚谦的车架,在漫天风雪中徐徐行来。 道路和两旁的树木,皆已覆盖上一层积雪。 银角鹿拉车,无人驾车,车帘紧闭。 车轮碾过之处,形成两道黑色轨痕,停在距离九位甲首九丈外的地方。 意为,一人敬一丈,先礼后兵。 尧星越早已从打坐中站起身:“连你都亲自来了,看来四大宗门此次的行动,会比我们预估的更猛烈。 车内,姚谦的声音传出:“这一战迟早会到来,我们心中不都清清楚楚“但你们与地狼王军合作,便是引狼入室。 蛮贼烧杀抢掠的做派,你不会不清楚。 尧星越道。 十四年前,四大宗门尚未露出獠牙之时,双方关系是其乐融融。 尧星越与姚谦更是挚友,至少尧星越当时将对方视为最好的朋友。 姚谦淡淡道:“九黎族年年向佛度贼进贡,懦弱资贼,难道就可取星越,腐朽和陈旧就该推倒,乱世需要的是进取,而非苟且偷安。 成功的过程并不重要,借蛮贼之力也好,借妖族之势也罢,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 待我功成之日,自有淮宗弟子为我著书立传,赞我功绩,传颂千秋。 黎松林冷哼:“姚谦,你还真是诡辩之才!你想要建立千秋功业,就怕实力支撑不起野心,最后沦为别人建立千秋功业的棋子。 人人皆欲化龙,谁才是真龙器黎甲首是一位纯仙体男子,唤出七剑绕身飞行:“跟他辩什么对错,葬仙镇那边绝对出事了,一起出手,斩他于今日。 必须尽快调遣军队,再迟,恐怕就来不及了!“斩我我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姚谦道。 滚滚妖云从宽阔的濉河之上涌来。 天琊岭那位妖族甲首,山岳般的巨大身躯踏河而来,气势磅礴,水浪滔天,笑道:“已经这么多天,你们才反应过来,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三陈宫、天一门、棺海阁的甲首,相继现身。 三陈宫甲首是一位纯仙体宫装女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悬立在半空,如与空间融为一体。 她笑道:“现在,该你们考虑,会不会被我们尽数斩杀在此了!九黎族的九位甲首,皆心沉谷底。 倒不是担心四大宗门和天琊岭的甲首,真敢在此处动手。 毕竟他们也有后手,真要拼命,谁都别想讨到好。 他们担心的是葬仙镇那边。 快六天了,该发生的事,或许已经发生。 黎松林很担心苍黎、黎菱、李唯一他们, 眼神冰寒:“他们是想将我们留在此处,哪都去不了,战吧,姚谦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乱世需要进取,而非偷安。 蓦地。 混乱的马蹄声响起。 一支驮运尸体的队伍,从葬仙镇方向行来。 王道真独自一人,浑身是伤,虚弱不堪的骑在最前方那匹健马背上,行至诸位甲首面前。 “嘭!他从马背上侧倒在地,强撑重伤的身体,跪地声泪俱下向姚谦禀告:“甲首…六世孙死了,杨云死了,陈敬塘也死了,柳大师死了…我们遭遇了两位神秘女子的袭击,她们修为深不可测…咳咳,我也是跳进沸腾的泪河,才侥幸保住性命。 在返回的路上,王道真已将见过他的那几位涌泉境武修击杀灭口。 王道真将那两位神秘女子描述了一番:“她们大打出手,下手狠辣,肯定是九黎隐门的人。 “六世孙是被司马覃三刀劈死,他实力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强,杀九泉至人根本不用第二刀,我们联合的十多个势力的涌泉境强者,被杀得溃不成军。 只可恨,我无法跨过五海境之界,否则必将其手刃。 王道真带回来的这则消息,出乎在场所有甲首意料。 那位妖族甲首,怒极反笑:“先杀法道火猿,又杀我天琊岭百脉全银的传承者种子,就算他有极西灰烬地域的大妖撑腰,本座也要送他十种死法。 三陈宫甲首再也笑不出来,倒不是在意陈敬塘等人的死,而是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姚谦没有下车,但听出王道真话语中的数处破绽,感知也在那些尸体身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但这个时候,岂能怒毙王道真,让本就已经偷着乐的九黎族九位甲首看笑话他沉默片刻,赞叹道:“好,很好,九黎隐门终于现身,我们的计划算是成功了!涌泉境的战场,没什么意义,五海境那边才是关键。 你伤势如何王道真倒是没有想到,一贯睿智的甲首今日竟被自己骗过,忙道:“无妨…我…咳咳…我还能为宗门而战… 姚谦实在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既是如此,你便赶紧前往五海境修士的那条路,将九黎隐门那两个女子的信息,告知青溪他们。 有些东西,王道真编不出来。 姚谦相信的确有这么两个神秘且强大的女子出现。 无论是不是九黎隐门的人,都值得出手,将她们拿下。 王道真骑马重返葬仙镇而去后,兽黎甲首看向长长的马队,及马背上的尸体,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还以为你们算计有多深,准备有多充分,害我瞎担心了一场。 看来你们涌泉境的弟子,死伤很惨重啊!姚谦平静道:“九黎族的五海境武修,能活着回来一半,你再笑也不迟。 …李唯一伤势痊愈,看着堆放一地的各类物品,染霞异药、法器、血晶、丹药、钱袋…应有尽有。 而远处,尸体也是堆成一座小山,都是为了借钱而自相残杀。 这些人都想借钱不还,死有余辜。 已经两个时辰没有逃亡者前来,显然这种守株待兔般的赚钱方式无法长久,不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李唯一道:“辛苦了!看中了什么,你先捡。 尧音出力不小,该她的那份,李唯一不会吝啬不给。 他从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是懂得节俭和珍惜。 尧音轻轻摇头,抬起手掌:“我要这双银丝手套可以吗“你是真会挑,它的价值,恐怕比地上这一堆都更贵。 李唯一可是知道,很多法器都是需要五海境的修为,才能爆发出真正威能。 法器,本身就是给五海境武修用的。 尧音红唇撅起,罕见的露出小女生姿态,娇嗔道:“我修炼掌法嘛,这双手套太适合我了,我可不想今后又被人刺穿手掌。 实在不行,我买。 “算了!我还欠你一大笔血晶,就当抵债了!李唯一将地上的各类宝物钱财,全部收进恶驼铃,带上断了四肢的杨云,与尧音一起,骑马快速返回九黎族武修的营地。 九黎族武修的营地,可以远远望见被仙霞笼罩的葬仙镇,土墙青瓦,屋舍成林。 相距大约五六里。 镇中,一根粗壮而明亮的光柱直冲天际,将四方照亮,雾气都无法遮盖。 那些仙霞,既像是从光柱中逸散出来,又像是从镇中漫出。 尧音见李唯一向葬仙镇走去,连忙追上:“到达不了葬仙镇的!在这里看,我们距离它似乎只有数里,但再往前走一段,就会进入一片广阔的仙界般的异空间。 就好像,这里的空间被猛烈拉伸,那是一座已经无法抵达的古镇。 李唯一已经看到前方那片仙霞异常区域,一层力量混乱的气障,将他和葬仙镇分割开。 “走过这层气障,就会进入所谓的仙界空间李唯一好奇道。 尧音点头:“但一旦进去,很可能会遭遇五海境武修,甚至是道种境的老怪物。 仙界空间混乱,各个境界的武修,都在里面采药。 道种境、长生境也有进仙界空间的路,与涌泉境和五海境在不同的方向。 李唯一顿时打消念头,暂时压制下心中的好奇。 反正九黎族有的是武修敢冒险进去采药,不缺他一个。 “龙山大祭是九天,时间到了后,让大家先别急着回去。 现在回姚关城的路,怕是很不安全。 交代了这么一句,李唯一找到一处离葬仙镇最近的地方,取出破泉针,随即吸收仙霞,继续冲击第十泉。 他并不在意被人知道他能吸收仙霞,能够吸收仙霞的武修,也未必只有他一个。 毕竟那么多药材都能吸收。 半个月飞逝而过。 李唯一坦露上半身而打坐,每一寸皮肤的毛孔中都在逸散仙霞,英姿俊美,不是纯仙体,更像一尊在尘世中修行的真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泉开,神阙奥妙 九黎族营地外,所有涌泉境武修都走了出来,被远处那人身上的仙霞吸引,有敬意,有羡嫉,有倾慕。 半个月来,“司马覃或是打坐,或是演武,或是吞服光焰丹。 葬仙镇方向的仙霞,不时向他汇聚,肉眼可见,神异而玄妙。 这是一位真正的奇人!九黎道院那些长老就算修为很高,但根本没有“司马覃身上那股能够打破认知的神秘魅力。 隐二十五远远眺望,低语道:“他身上气息越来越强了,这是即将突破五海境“在这里突破五海境在这片地域上,一旦破境,身体恐怕会自燃,他应该明白这一点。 尧音露出担忧的神色。 隐二十五道:“他连仙霞都能吸收,身体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不能用常理揣度。 杨云生命力很顽强,断了四肢,半个月来遭受多次毒打,两三天才能吃少量食物,但依旧活着。 他看着远处打坐的李唯一身上仙霞如涟漪一般,一圈圈激荡而出,不禁绝望,眼角滑落泪珠,感觉此生都报仇无望。 如此非凡,只有那些古天子少年时的传说可以比拟。 …半个月来,李唯一身上数十根破泉针几乎全部消耗掉。 神阙穴下方的那座内生世界,完全被仙霞填满,天人壁障打开一道缝隙。 仙霞从那道缝隙中逸散出来,进入血肉脏腑,最后从毛孔中逸散出去。 “明明已经打开一丝缝隙,为何泉眼还不出现“既然如此,那就合泉破壁。 武道修行,李唯一始终勇往直前,拼尽一切去攀登更高。 他保持呼吸法状态,激活全身九座泉眼,双足、双手、中枢、膻中、百慧、风府、祖田。 九座泉眼齐齐喷薄出法力,进入一百零八条痕脉。 这半个月他不仅在吸收仙霞,冲击第十泉。 也吸收仙霞之光,锤炼痕脉。 体内金色痕脉的数量达到六十二条,剩余四十六条皆为银色痕脉。 所有痕脉中运行的法力,快速向神阙穴汇聚。 “轰!每一次汇聚,李唯一身上都会爆发出仙霞法气涟漪,向周围扩散。 合泉破壁的冲击,达到六十二次,神阙穴下方的内生世界中,才终于出现泉眼悸动。 像心脏跳动,越来越急,要破壳而出一般。 第六十三次合泉破壁。 神阙内生世界中的泉眼终于冲破一切,壁障彻底消失。 强横的法气能量,如潮水波浪般,与仙霞融合在一起,猛然向外涌动出去。 “沙沙!一里外,九黎族营地的一众武修,皆感受到那个方向吹来的劲气。 尧音长发摇曳,脸上神情骤变:“这股法力的精纯层阶,绝对是五海境层次。 他真的破境了隐二十五道:“不要担心!一旦出问题,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前方的气障,进入仙界空间。 前方的景象,太绚烂了,李唯一整个人都包裹在浓密的仙霞中,如坐在云海上。 此刻的他正陷入震惊和茫然。 神阙的内生世界,与祖田完全不一样,与五海境武修所说的气海也不一样,显得很混沌,不是一方两方的大小,像是没有边际。 边际被仙霞笼罩,仙霞外面则是一片深沉得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更匪夷所思的是,从这第十泉涌出的法力,竟是液态。 要知道,便是五海境武修,都没有凝聚出液态法力的说法。 只有道种境武修,才能在泉眼中凝聚出少量泉液。 而且是武修有意识的主动去凝聚,不是泉眼自动喷薄出来。 李唯一神阙中涌出的液态法力,当然无法与道种境武修的泉液相比,但也已经足够匪夷所思。 “哗!泉眼中,第一根痕脉犹如快速生长的藤蔓般延伸出来,直接就是金色痕脉。 这条金色痕脉,没有延伸很远,散开形成无数细小的分支将心脏包裹。 20点心跳如雷,变得更加强健有力。 “哗!第二条金色痕脉延伸出来,包裹向肺叶。 五片肺叶犹如五棵枝繁叶茂的神树,呼吸吐纳更加轻松自然。 “哗!第三条金色痕脉冲出泉眼,一分为二,涌向双肾。 前面十一条痕脉,分别涌向五脏六腑。 第十二条痕脉沿背脊,过中枢、风府,直冲头顶百慧。 李唯一体内痕脉的数量达到一百二十条,身上金芒压制不住,不断向外扩散,与仙霞、法气融汇在一起。 又是大半天过去,将体内新增的力量融会贯通,完全掌控,金芒、仙霞、法气才是在呼吸吐纳之间,收回于体内。 整个人恢复自然平和。 李唯一没有一鼓作气直接冲击五海境,打算先将体内剩下的四十六条银色痕脉都锤炼成金色再说。 若每条金色痕脉都是一条龙脉,修炼出一百二十条龙脉,在未来的修行路上,根基才算真正的稳固。 隐二十五和尧音赶了过去。 “破境了隐二十五问道。 李唯一睁开双目,整个世界变得无比清晰,心情愉悦,笑着点头,继而快速将衣服穿上。 尧音以为李唯一破的是五海境,很紧张:“可有感觉到体内法气变得灼热欲要燃烧“还好,暂时没有这个感觉。 李唯一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望向远处看着这边的一众九黎族武修,好奇:“大家不采药的吗,怎么全部都回营地了隐二十五道:“你一直专注于冲击五海境,我们没敢惊扰你。 大约七八天前,涌泉境这条路的气障另一头的仙界空间,被天琊岭和四大宗门的五海境武修封锁了,九黎族武修一旦进去,就会被击杀。 已经有十多个年轻武修死在他们手中,包括我都险些没能逃回来。 “七八天,这么久我以为才过去两三天。 李唯一道。 隐二十五道:“你冲击境界的时间,何止七八天,怕是得翻个倍。 李唯一露出惊色,继而想到了什么:“尨山大祭岂不是早就该结束了五海境之界那边是什么情况尧音道:“情况很不妙!我们先后派遣了三支敢死队伍,总共八人,皆是七泉武修,走出五海境之界,赶回姚关城。 但全部石沉大海,音信全无。 李唯一双眉紧锁,从五海境之界到九位甲首的接应地足有百里。 四大宗门哪怕只派遣一位五海境的强者,都能将道路彻底切断。 李唯一道:“九黎族的五海境武修,在两边都没有现身隐二十五点头:“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事,若九黎族五海境修士已经全军覆没,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了!进仙界空间是死,去五海境之界也是死。 “食物还有多少李唯一道。 龙山大祭原计划是九天,而现在已经大约二十天过去。 隐二十五道:“参加龙山大祭的年轻武修,减员了三分之一,加上从敌人尸身上搜出的食物,再吃天没有问题。 “可以杀坐骑,应该能坚持更久。 李唯一看向尧音,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想说什么尧音紧攥手指,指甲都陷入手心,挣扎了很久道:“隐二十五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死在天琊岭和四大宗门五海境强者手中的九黎族武修是十多位,但最开始,这些武修都是被生擒。 他们想逼你进去,所以放出狠话,你一日不现身,便每日杀两人。 到现在,依旧还有五六个人质在他们手中。 “轰!李唯一怒从心中起,眼神猛然一沉,问道:“为什么不早说隐二十五道:“半个月前那一战,并不是所有涌泉境都逃向了五海境之界,还有少量逃进仙界空间。 是他们将你大开杀戒的消息,传到各大势力耳中,当然可能还有王道真的功劳。 “总之,他们无论是想要报仇,还是为了将你斩杀在摇篮中,都会不择手段。 “他们太强大,且人多势众,你一旦走出去,必死无疑。 “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你一个不是九黎族的人陷入两难,或是走出去被杀,或是陷入内心的煎熬和愧疚,你做的已经够多,所以我们两个商量后,决定暂时隐瞒下来。 “坏人我们来做,内心的煎熬和愧疚我们来承受,你安心破境便是。 李唯一从怒火中渐渐回归平静,目光望向前方的气障。 尧音担心道:“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本身就超越了我们修为能够解决的范围。 是九黎族五海境该做的事,那片战场不属于我们,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之所以讲出来,是不想隐瞒你,不想骗你。 “你是对的!你们若今天还不讲出来,就是全然没有将我这个神隐人放在眼里。 李唯一身形挺拔,平静的外表下,暗藏凌厉的杀意。 隐二十五道:“从他们被生擒的第一天,我们就在等九黎族的五海境武修或者隐门的隐人赶来,但始终没有等到。 李唯一望向远处的九黎族营地,视线在一个个年幼的身影身上扫视而过:“这里俨然变成了一座孤岛,看似安全,实则已被困死。 我走出去探查吧,总要趟出一条路来。 实在不行,他还有最后的办法。 “我跟你一起。 尧音道。 李唯一摇头:“我有高阶法器夜行衣,能够隐身,你有吗你得留下来坐镇,隐二十五的实力,我不放心。 隐二十五嘴角抽了抽,问道:“你走哪边回姚关城李唯一道:“回姚关城,无疑是死路。 这么久过去,九位甲首岂会不知葬仙镇出事了在知道的情况下,却无法打通道路,这说明什么外面说不准已经变天,烽烟四起。 隐二十五和尧音神色大变,李唯一的分析或许太极端,太悲观,但不是没有可能性。 第一百一十八章 黎菱的强者气场 李唯一与多位五海境武修交过手,对他们法气的品阶层次有清晰了解。 暗暗评估,在同时调动体内法气和仙霞的情况下,品阶层次绝不输于他们。 不是五海境,但与五海境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当然,五海境的五个境界差距极大。 第一境,开辟第一座气海,修炼战法意念。 第二境,开辟第二座气海,大小一般是第一座气海的数倍。 法气比五海境第一境武修浑厚数倍,能够凝聚出实态的攻击,就像王道真能够口吐飞剑,跨越十丈,甚至二十丈杀敌。 第三境,武修除了开辟出更加广阔的第三座气海,法气品阶层次又会有本质变化。 更大的变化是,战法意念在这个境界化形,将武修战力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苍黎的“白虎意念,龙门传承者的“蛟龙意念,都是战法意念化形的体现。 姚谦的“三十里雪,亦是一种战法意念。 当然到了道种境,战法意念已蜕变成“道心外象,是武修的道心沟通外界天地的桥梁和媒介。 第四境,武修的第四座气海,乃是一座主海,比前三座气海加起来都要庞大十倍以上。 …总之,五海境的每一境,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唯一同时调动仙霞与法气,催动身上的黑色夜行衣,身体随之隐形消失,哪怕站在尧音和隐二十五面前,他们都生不出任何感知。 这是高阶法器的真正玄妙!等于又掌握一种邪恶的能力。 就是不知,面对五海境武修的感知,能无声无息近身到多近的距离“哗!一步迈入前方的气障,熟悉而强烈的失重感随之传来,很像是坠微。 眼前,仙霞光芒无比刺目,什么都看不见。 待李唯一再次脚踏实地时,已经出现到一片与外面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眼前,不再是干裂滚烫的赤土,也看不见葬仙镇。 而是无边无际的墨绿色草原,山丘起伏,偶尔可见几棵孤零零的黑色树木。 草,足有一尺多高,淹没膝盖,一点都不脆嫩,像被墨汁浸染过。 树,高大异常,山丘都像是树下的土堆,但树干跟黑炭一般。 地面的泥土是黑色,天空是一片昏黄。 半空中,仙霞如雾纱般涤荡。 葬仙镇那根光柱则出现到遥远的天边,在地平线尽头隐隐可见。 “也太怪异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三位师父,你们是否来到过这里李唯一屏住呼吸,消耗心中的震撼。 回头看了一眼。 气障还在,只要跨过去,应该就能返回。 灵位师父声音响起:“葬仙镇在我们那个时代就已存在,那时还挺热闹,有人居住。 因为它临近逝灵雾域,又在血海棺坞的必经之路上,九黎族与他们接触颇多,甚至有族人嫁到镇上。 倒是没有想到,此镇另有乾坤,隐藏着惊天大秘。 棺师父声音传出:“我年轻时,跟随父辈们血海捞棺,倒是听过关于葬仙镇的一些传说。 他们笑谈,这镇子附近真葬有一位仙,镇上民众是守墓人的后代。 “他们说,葬仙镇的历史,比九黎族还要古老,九黎之神都对之极其重视。 在极其久远的那个时代,仙从天穹坠落,整个天地都被清辉笼罩,数千年才沉淀消散。 “或许他们所说的清辉,就是眼前的仙霞。 李唯一正听得入神,远处响起一道轰鸣声,地面震颤。 数里外的山丘上扬起尘土。 “站住,留下泉水。 爆喝声从山丘后方传来。 一位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脚踩法气云霞,在前方急速逃遁,后方追着一只猿妖与一只猞妖。 猞妖,形似巨猫,大如猎豹,身上妖气浓厚如云,极速奔跑追击。 猿妖身躯高达七八米,手持一柄战锤,从另一方向冲出,继而跃下山丘,一锤砸在那位逃遁武修的身上。 “噗!那位人族五海境武修,转瞬化为一团血泥。 猿妖在这位武修身上翻找,从血泥和碎骨中,找到一只雪梨大小的法器宝瓶。 它灯笼大小的双眼,顿时涌出灼热的光芒。 猞妖汇合过来,身形矫健的跃到它肩上。 “猿胜,这是夺取到什么好东西了一道震耳的声音,从另一边山丘顶部传来。 李唯一连忙望过去。 第二尊猿妖出现,体躯亦是七八米高,全身长满黑色长毛,脖子和腰部盘缠有一圈圈常人手臂粗细的铁链。 铁链尾部,挂有一只数千斤重的流星锤。 它叫猿琪,与猿胜都是天琊岭的妖修。 猿胜大笑:“一瓶金泉而已!“而已猿琪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只宝瓶,是用武修的内生世界炼制而成。 看似巴掌大小,实际上里面空间有一两方吧这么多金泉,送到无心金猿大人那里,都可以换到一件高阶法器了!它为了争南境年轻一代的第一,拼了命的炼体,金泉有多少它要多少。 猿胜道:“瓶子倒是很大,但他区区一个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哪可能收集到一两方你怎么还在这里守着这片仙界空间中的异药,都快被采完了!“无心金猿大人的命令,必须摘下司马覃的头颅,拿回去给它下酒。 那小子,先杀法道火猿,又杀六世孙,据说甲首都震怒。 猿琪道。 “呵呵!银铃般的动听笑声,从远处传来。 一道倩丽的红衣身影,手持一盏散发幽蓝色光华的铜灯,沿山丘之间的涓涓溪流走来。 她长发飘逸,披散在脸颊两侧,肌肤晶莹细腻,赤着一双玉足,身上流动蓝雾光痕,每一步迈出都是十数丈。 很快,走到二猿之间的那座山丘顶部,身体像没有重量,踩在草尖上,被蓝雾托举。 “黎菱李唯一认出眼前女子的确是黎菱,但她身上气质又有不一样的变化。 第一次见时,她高傲清冷,沉默寡言。 后来一起去血海棺坞,她又俏皮可爱,爱演爱装。 故意接近李唯一时,她又心思细腻,温柔得体。 此刻再见,黎菱虽然依旧笑声动听,很俏皮的少女模样。 但身上那股强者气度与神秘能量场,根本盖都盖不住,眼神中尽是看天下众生如蝼蚁的淡漠。 黎菱风情绝代,语调不疾不徐:“就凭你们,也想杀他天琊岭已是取死之道。 “苍黎的妹妹都这么狂了吗“还是小心一些,能突围来到这里,这丫头绝对不简单。 …猿胜、猿琪、猞妖眼神交流后,体内法气运转,身上妖气腾腾,齐齐向黎菱攻杀而去。 猿胜和猿琪体躯庞大,每一步跨出都地动山摇,但速度却比猞妖慢了一筹。 猞妖高高跃起,锋利的爪子跨越数丈挥出,形成三道撕裂空气的爪痕锐芒。 很多妖修都会收集各种炼器材料,铸炼进牙齿和爪子,将之煅成法器。 它挥出的这三道爪痕,威力堪比法器攻击。 “哗!黎菱身上爆发出一团蓝色的火云,以身体为中心,迅猛扩散出去。 将爪痕化解,震飞猞妖的同时,整个山丘都被点燃。 火光冲天,热量涌向四面八方。 猿琪身上锁链飞出,携带数千斤重的流星锤,砸穿火光,抵达黎菱身前。 但,黎菱身法快似闪电,诡异莫名的脚尖踏着锁链向它袭去。 猿琪惊骇,立即口吐法气,凝成数道飞刃袭去。 “噗嗤!黎菱眼神冷沉,眉心飞出密密麻麻的灵光箭雨,冲垮法气飞刃,反在猿琪身上留下数十道血窟窿。 “不好,她念力修为达到了天火境,战力堪比五海境第三境。 猿胜哪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念力修为竟如此可怕,根本不管猿琪的死活,转身就逃。 “别藏了,一人一个。 丢下这话,黎菱光着脚丫,追风赶月般的踏行在草叶之上,掠向猞妖而去。 李唯一摸了摸下巴,高阶法器夜行衣这么不靠谱与她相距少说也有二三里,竟都被发现还是说,黎菱真有某种能力,能感应到他位置黎菱虽然怪异,身上必定藏有大秘。 但李唯一并不是太忌惮,再怪异能有护道妻怪异因此他没有犹豫,法气全力注入夜行衣,健步如飞,追向肩扛战锤的猿胜。 猿胜先前所说的金泉,他很感兴趣,不知道是否与隐门的金泉一样,能够帮助锤炼金色痕脉。 “还藏有高手猿胜是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察觉到了那位疾速而来的隐身之人,对方速度比他还快。 只能听到风声,却不见其人。 “站住,留下泉水。 李唯一取出法器弓箭,拉成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拖出数米长的电光尾痕,险之又险的,从猿胜肩头飞过。 轰然一声,泥土飞溅,前方地面炸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深坑。 “嘣!第二箭接踵而至,猿胜避无可避,转身一锤将之打得爆开。 距离拉近。 “唰!唰…李唯一扔出中阶法器级别的铁书,在法气的笼罩下,三十五片书页围绕他身体飞行,发出刺耳的破风声,方圆十丈皆化为攻击场域。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左丘停 铁书的书页,薄似刀片,硬度极高。 是至密金属铸炼而成,纸片一般,却重达数斤,旋转飞行时会形成一个个气劲漩涡。 “嘭!” 一方溪边巨石被击中,如切豆腐,瞬间穿透而过。 “中阶法器!” 猿胜双眼涌出惊色,拔腿快速遁逃。 五海境第一境和第二境的武修,只有极少数拥有中阶法器。陈敬塘之所以能拥有,其一因为他是九泉破五海,天资不俗。其二是葬仙镇之战关系重大,铁书是三陈宫长辈赐予。 像铁书这种威力巨大的中阶法器,价格近亿,昂贵程度直追高阶法器。 猿胜自知绝对防不住三十五片书页,而且,后方那位追击者速度奇快,恐怕也是一尊五海境第二境的人物。逃不掉,很快就会被追上。 唯有一个办法,凭借强横的肉身硬抗,冲杀过去,以命搏命。 身后刺耳破风声越来越近。 蓦地。 猿胜脚底妖气喷薄而出,化为一片灰云,万斤重的庞大体躯突然跳跃起来,出现到二十多米高的地方,避开所有书页。 临空举锤。 身体雄壮,却异常灵活,它转身砸向下方的李唯一。 战锤和妖气云霞,将飞行中的铁质书页,大半都冲击得溃散。只有少数书页,向它斩去,但被笼罩全身的妖气暂时抵挡住。 “必须在十招之内将他重创,否则今日难逃死劫。” 猿胜非那些涌泉境武修可比,拥有殊死搏命的凶悍战意,出手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一锤,更是融合了战法意念,死死锁定李唯一的气机。 “这大块头,智慧不低!能够修炼到五海境第二境的生命体,果然都不简单。” 李唯一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战法意念的存在。 最直观的感受是,对他造成了思维意识层面的束缚。 就像有一道声音,在不断告诉他:“你没办法避闪,你不能避闪,你会被这一锤击杀,你死定了!” 无法抵御战法意念的武修,意志很可能瓦解崩溃,只能束手受死。先前,被猿胜一锤击杀的那位五海境第一境人族武修,很可能就遭遇了相同的困境。 不只是精神意念上的压制。 更真切的是,四面八方就像出现一道道无形的墙壁,向李唯一倒压而来,锁定、拉扯、镇压他的肉身。 李唯一眉心浮现出灵光火焰,以念力抵御这股战法意念,脚步横移,身形飘逸如风,转瞬落到丈许之外。 “轰!” 战锤砸在地面,形成一个塌陷的巨坑。 巨坑周围爆发出来的强劲妖气,化为风劲,冲击至李唯一身上。 李唯一没有被对方的凶悍吓住,不退反进,身形飞跃,趁势打出天道法合的散手招式,翻天掌印。 “不是战法意念对碰,而是以念力逃逸出了我的战法意念锁定,莫非……他不是五海境第二境,只是一个五海境第一境武修?” 猿胜心中压力大减,暗暗猜测,对方身上的隐身衣很可能也是中阶法器,甚至是高阶法器。对方是凭法器之威,才在速度上胜过它。 想来是一位大势力培养的,九泉破五海的天之骄子。 打开第十泉后,法气品阶提升,李唯一施展出来的翻天掌印,出现神妙无比的变化。 天道法合具象化显现。 “哧哧!” 掌心一缕缕明亮的法气涌出,交织成一枚磨盘大小的方形翻天神印。 印底有模糊秘文,印身有盘龙虚影。 猿胜打出水缸大小的拳头迎敌,被这神异绝伦的大印光辉惊了一下,但以为是法器爆发出来的光影,没有太放在心上。 “轰!” 体形相差十倍以上的一人一妖,同时爆退出去。 “这小子好强的力量!刚才那道神印光影,不会是高阶法器吧?” 猿胜暗惊,更加坚信李唯一是五海境第一境的绝顶天骄,身怀重器,于是挥动战锤,大步攻杀上去。 “原来阐门十二散手的威力如此强大,徒手爆发出来的战力,比使用法器还强。” 李唯一看向手掌,被自己的强大惊住了片刻。 武道修行,似乎变得更加玄妙神奇。 见猿胜如同一座山岳,气势雄浑的举锤冲来,他决定再试翻天掌印的威力。这一次,不仅调动法气,更调动神阙中的仙霞。 “哗!” 脚踩弓步,一掌打出,在一缕缕法气和仙霞流动交织之下,磨盘大小的翻天古印再次凝聚出来,比先前更加明亮,蕴含仙光道蕴。 “轰隆!” 猿胜倒退而回,如被一座石山砸了一下。 它双手被震得发疼,虎口流淌妖血,刚才战锤与那神印光影碰撞差点脱手飞出去。 李唯一立于原地,双脚被战锤上传来的爆发力打得沉入泥土,心中兴奋,战意高昂,大喊:“再来!” 他双腿拔地而起,冲上去,驾驭三十五片铁质书页的同时,又一次施展出翻天掌印,细细感受其中玄妙。 数里外,一道被法气包裹的身影,急行于草原之上。 在山顶一棵黑色巨树下站定,身形挺拔,正是濉宗王家年轻一代前三的高手,王道真。 他和猿胜一样,都是受命守在此地,务必擒拿“司马覃”。 王道真认出铁书和夜行衣,知晓与猿胜交手之人必是“司马覃”无疑,心中震惊:“这是破入到五海境了?才刚破境,居然就能在速度和力量上压制猿胜,这小子还真是一个武道异数。” “他就是司马覃!” 王道真高呼提醒一句,继而乘风御气,大步向战场奔袭而去。 “他是司马覃?” 猿胜被李唯一的古怪掌印打得昏头转向,听到王道真的提醒,正诧异之际,一片铁质书页终于破了他的妖气防御,斩在胸口。 肌肉被切开,鲜血直流,疼痛难忍。 李唯一见王道真现身,不再抱着练掌和试掌的心态,全力以赴攻杀上去,务求速战速决。 黎菱击杀猞妖后,赶至附近,双眸幽邃深沉,一直在观察李唯一刚才施展的那种掌印。 王道真出现到她对面的山丘上,眼中浮现忌惮神色,知道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天才少女,已是方尺天火之境。要救猿胜,必要过她这一关。 悠扬的啸声,由远而近。 坐镇此地的三陈宫五海境强者,陈影,以法气云雾包裹五位九黎族的年轻武修,从远处行来,与王道真、黎菱形成三角对峙之势。 她看上去五十来岁的样子,双眼凌厉,身穿低阶法器级别的铁布战衣。 到来后,陈影直接抓住一位十三四岁的涌泉境少年的手臂,如投掷石块般,将其扔向数十丈外,正在交锋的李唯一和猿胜。 同时,王道真急速冲下山丘,取出裂阵鞭,杀向李唯一。 黎菱瞥了一眼战场,见猿胜身上已是血流如注,便不打算掺和进去,看向陈影道:“守在此地的,就你们三个?” “三个还不够?” 陈影气定神闲,道:“我知道你很强,但我这里还有四个人质。你觉得,是救人快一些,还是杀人快一些?” 山丘下,惨叫声传来。 猿胜面部被一掌击中,头骨裂开,身体重重倒了下去。 李唯一看向从上空坠落下来的那位九黎族少年,及持鞭而至的王道真,暗暗佩服四大宗门的人对人性弱点的了解和利用。 但凡猿胜再多坚持一个呼吸的时间,李唯一必将因为救人,而陷入两位五海境第二境高手的夹击困境。 “哗啦!” 李唯一取出鬼旗,身形飘逸的离地飞起。 以鬼旗中涌出的冥雾,将那九黎族少年包裹。 王道真看向尚在半空的李唯一,眼中涌出计谋得逞的冷笑,算准他的下落速度和位置后,飞身而去,裂阵鞭临空挥劈。 没有那股天地神秘能量的压制,他终于可以全力以赴,战力大增。 长鞭火焰灼目,打得空间爆炸。 “嗷!” 一声龙吟,响彻山间。 只见,本该下落回地面的李唯一,身上出现一条十多丈长的黄龙虚影,脚踩虚空,竟然一步一步的登天而去。 李唯一自己都被龙吟声吓了一跳。 只是施展出“黄龙登天”而已,怎么出现龙影了呢? 他身体在虚空踏行,如踩在急速飞行的黄龙背上,每一步都是数丈远。 待落到地面时,已从山下来到山丘顶部,出现在黎菱身旁。只留一脸震惊茫然的王道真,依旧还持鞭站在溪边。 黎菱大眼闪扑,颇为讶然:“你这是什么手段?”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道法合吧!” 李唯一也还没有摸索清楚,只能这般解释,将那九黎族少年从鬼旗包裹中放出。 天道法合,指的是将招式修炼到了契合天地间一些奇妙法则的地步,契合得越多,显然更玄妙,威力更大。 别人的天道法合,只是沾了一点法则痕迹。李唯一觉得自己修炼阐门十二散手刻苦用功,十年如一日,可能沾得多一些,所以威力更强,道蕴自显。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战法意念化形?”黎菱道。 武修的战法意念,几乎都是从天道法合的招式中悟出,继而再融入自身的精气神。 “不太像,我暂时还没有感受到战法意念。” 李唯一目光落向对面山丘上那个手段狠辣的中年妇人,心底寒意很浓,与平静的语调:“你还不救人?” 黎菱道:“不好救啊!她杀人,可比我们救人快得多。” “难道要受她威胁,或者见死不救?”李唯一两者都不想选,以念力传音:“你是大念师,直接使用远距离的念力攻击牵制住她,为我争取时间。” “有些冒险,但可以试试,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 黎菱捏出指诀,头顶冲出一根连接天空云霞的光柱。如雾般的灵光火焰,轰然扩散出去,瞬间抵达对面山丘。 地火境,似大地之焰,可照亮方圆数十丈。 天火境,则如天空的一片火云,灵光可触达到数里外。 “嗷!” 龙吟声再次响起。 李唯一趁此机会,施展黄龙登天冲出去。体内涌出的法气和仙霞,就像与天地间某种法则契合,自动凝化成一条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黄龙,直向相隔数十丈的对面山丘顶部而去。 王道真站在山下溪边,望着天空踏龙而过的李唯一,心念动摇,不确定这是不是“司马覃”了。 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怎么可能逆天到这个地步? 陈影战斗经验丰富,在黎菱发动念力攻击的瞬间,立即激发战法意念抵挡。 “轰!” 战法意念与法气一起冲出身体,结成一团近乎人形的云。 这是战法意念接近化形的体现! 足可看出,陈影的武道修为远比猿胜、王道真深厚,已经接近五海境第三境。 陈影自知绝不是黎菱的对手,大败已成定局,准备退走。但退走前,她决意杀尽身后的四位九黎族武修,必须让敌人付出代价。 瞥了一眼踏空御龙而来的李唯一,陈影双臂箕张,双手之间凝聚出无数法气飞针,如雨一般打出去。 “在承受天火境大念师的念力攻击时,竟还能施展武道手段?” 李唯一意识到对手非同小可,不敢大意,连忙全力将法气和仙霞注入夜行衣,同时临空打出翻天掌印。 陈影转身,正欲杀人与逃离。 却发现,身后的四位九黎族年轻武修,在无声无息之间竟消失不见。 这…… 纵然陈影心境沉稳,此刻也是吓得脸色煞白,四周变得无比宁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唰!” 一把白色折扇,不知从何处飞来。 折扇旋转飞行一圈,陈影脖颈上顿时出现一圈血线,双眼凸起,笔直的倒了下来。 一位接近五海境第三境的武道强者,竟瞬间死去。 到死,她都不知是被谁所杀。 李唯一挡住如雨一般的法气飞针,但却难以维持黄龙登天的身法,笔直向山下坠去,心中大骇,连忙激发尸衣软甲的血雾和血色经文。 坠落之势得到缓冲,身体砸在地面,并无大碍。 但惊魂难定。 这黄龙登天的身法,一旦被敌人的攻击打扰,体内法气运行不顺畅,登天之势就会中断。 “还得继续多练!或者突破到五海境,法气更加浑厚,应该就好多了。” 李唯一站起身,望向陈影所在的那座山丘顶部,眼神变得凝重。先前在半空。分明看见陈影的身后,凭空出现一道身影,极其怪异,速度快得超出肉眼分辨能力。 从山腰,走上山顶。 李唯一远远看见,一位俊美的青袍男子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的,站在陈影的尸体旁。 他身体不算高大,仅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但却是纯仙体,肌肤无瑕,那张脸美忽寻常,剑眉星目,唇锋鼻翼如同天工雕琢,头戴儒巾,腰系锦带,身上一尘不染。 四位九黎族的年轻武修,皆站在他身后。 黎菱赶了过来,出现到儒巾俊美男子对面,施施然行礼,唇红齿白的笑道:“多谢左丘公子再次仗义出手,否则这四个九黎族小辈,怕是要死在那老妇手中。” “无妨的,举手之劳。” 他本是一股卓尔不群的贵气,但一开口,又变成彬彬有礼的儒雅和谦和。 李唯一总觉得这位左丘公子身上有一种不协调的怪异感,因此没有结识的想法,望向急速远逃的王道真,道:“我先去追他!” “司马兄何必理会他?先让他逃一百里,再去追也不迟。” 清风拂来,头戴儒巾的俊逸男子,出现到李唯一身前。他抱拳笑道:“在下左丘停,来自丘州。” “左丘门庭?” 李唯一被迫回礼,不然就显得太没礼貌。 黎菱走在一尺多高的草丛中,身上气质又变成俏皮可爱的少女模样,向李唯一介绍:“左丘公子乃左丘门庭这一代的传承者,前些时日,我哥遭到龙门传承者和无心金猿的联手袭杀,就是他出手帮忙解围。” 李唯一心中震动,再次打量过去。 知道对方修为很高,但没想到竟是传承者级数的人物。 这无疑是南境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几人之一! 左丘停收扇,摆手爽朗笑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左丘门庭和九黎族世代交好,九黎族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李唯一问道:“这一片地域,乃是涌泉境武修进仙界空间的气障边界。左丘公子修为巅绝,你这样的人物来这里是为何事?” 黎菱听出李唯一在猜疑,怕他将人得罪,正欲开口。 左丘停先道:“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李唯一讶然,笑道:“这是何意?” “司马覃一刀劈杀法道火猿,三刀斩杀妖王六世孙的消息,已经在五海境修士中传遍,无人不惊。三十三里山知道吗?只有涌泉境武修才能进入,我本是打算过来请你出手相助,进山帮忙挖些仙壤。但哪想到你已破境五海?哈哈,来迟了!” 左丘停双手一摊,苦笑连连。 黎菱显然极其信任左丘停,问道:“尧音破境九泉了吗?” “左丘公子且先稍等片刻。” 李唯一扯着黎菱衣袖,单独去到一旁,释放出法气笼罩二人后,才道:“这位左丘门庭的传承者,真的帮过你们?” 黎菱道:“左丘公子是一位侠肝义胆的豪杰,已经帮过我们三次。若不是他,我恐怕无法突围来到这里。” “他凭什么帮你们?”李唯一道。 黎菱道:“九黎族与左丘门庭世代交好,已经相互扶持数千年。” “濉宗的杨族还与你们苍黎部族世代联姻,不一样狼子野心?”李唯一向远处的左丘停望去,对方含笑回应。 李唯一谨慎低语:“此人明明长有一张冷傲的脸,但气质却儒雅温润。明明身穿简朴青衣,腰带却奢贵华丽。身材矮小单薄,男生女相,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和谐,绝对有问题。” 黎菱笑吟吟道:“你什么时候说话,变得这么刻薄?别人哪里矮小单薄,哪里不和谐,你不会是嫉妒他比你俊美潇洒吧?” 李唯一无言以对,以肯定的语气道:“我不会让尧音去冒险。” 黎菱收起笑容:“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跟你没办法再多说一句。” 李唯一相信自己的直觉,对左丘停十分提防,大步向山下而去。在溪流边猿胜的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到那只雪梨大小的金属法器宝瓶。 调动念力灵光,进入瓶子。 瓶子内部,竟真有一方大小,但金色泉水只有薄薄一层。 这金色泉水,与九黎隐门的那种金泉十分相像,品质更高,就像液态黄金。 “也不知能不能帮忙锤炼金色痕脉?” 李唯一眉头微皱,对这种金泉缺乏了解,不敢轻易服用。 左丘停和黎菱将五位年轻武修送进气障边界后,并肩下山走来。他们一个俊朗儒雅,一个灵动明艳,宛若传说中的金童玉女,笑语伴行,不知在谈论交流什么。 左丘停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双眼充满慧光,略微沉吟,便是远远唤道:“司马兄若对这金泉感兴趣,那就必是要去三十三里山走一遭,这可是炼体煅骨的宝物。” 黎菱跟着说道:“没错!据说运气好,在山下就有机会找到金泉,不用进山。” 左丘停道:“刚才黎菱已经跟我说过你的担忧,没关系的,三十三里山的确有一定危险,仙壤也不是非要不可,你担心自己所爱之人涉险无可厚非。我们不能亲自进去挖,但可以抢嘛!总有一些势力的涌泉武修,能够挖出来一点,抢他们的。” 李唯一盯向黎菱:“别胡说八道,什么所爱之人?” 黎菱道:“你就说你去不去三十三里山?你若不去,我们可就出发了!” “不去。”李唯一道。 左丘停摘下腰间的虫袋,将其打开,一只巴掌大的青色蜻蜓,从里面振翅飞出。 “左丘青婷,变大!”他道。 那只蜻蜓腹部爆发出明亮的光华,身体快速变得巨大,足有六米多长,翅膀震动掀起飓风,声音震耳无比。 左丘停和黎菱相继飞身落到蜻蜓背上。 “他竟也是御虫士!这只蜻蜓,恐怕是一只奇虫。” 李唯一见巨物蜻蜓就要飞走,想到了什么,问道:“九黎族和四大宗门五海境武修的争斗,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还好!” “你且安心便是,本公子会帮助黎菱妹妹他们收拾四大宗门的人。”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从远处传来。 巨物蜻蜓飞得极快,片刻间,便消失在视野中。 “奇怪,黎菱为何会如此信任他?” 在李唯一心中,黎菱一直都极其精明,不会看不出左丘停身上的问题才对。 …… 今天就不分章了,6200字。 第一百二十章 传承者级数的对决 李唯一将猿琪、猿胜、猞妖、陈影,以及那位未知人类五海境武修,相继摸尸了一遍,收走战兵及各种财物,才是顺着王道真的逃遁痕迹追上去。 夜行衣包裹全身,隐身敛气,始终小心谨慎。 “也不说清楚,就丢下还好两个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李唯一长叹,仔细琢磨,觉得五海境层次的交锋,四大宗门应该还占据着上风,毕竟他们联合了多方州外势力。单单只是一个天琊岭,便强者如林,群妖乱舞。 棺山和地狼王军这两路蛮贼,亦非同小可。 反观九黎族,过去了大半个月,才杀出一个不太靠谱的黎菱来到这边,高下立判,让人揪心。 草原辽阔,无边无际。 黄天黑土,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玄黄古疆。 “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可是这里,为何逆反了过来,天黄而地玄” 李唯一站在一座杂草茂密山丘上,窥望黄色的天空,心中有一股极度不妙的压抑感。这座世界就算不是仙界空间,也必然非同小可。 追了近百里,王道真的气息越来越近。 李唯一手持铁书,屏住呼吸,缓步靠近过去。 王道真趴在一棵六七人合围的巨大古树下,脖颈位置的地面上,是一湾绯红的鲜血,整个人一动不动。 探查后,发现他没有脉搏和呼吸,已经死透。 “没有打斗痕迹,颈骨和喉咙被利器瞬间切断,王道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体温还在,刚死不久。” “裂阵鞭被取走了,可惜了!” 李唯一追上来,本想将王道真后,先询问七只凤翅蛾皇的情况,计划落空,现在只能凭借感应去寻找。 空气中,尚残留有属于黎菱的淡淡芳香。 不用猜也知,必是她和左丘停所为。 “还真是厉害,五海境第二境的武修在他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唯一心情沉重,自认并不比王道真高明多少,若左丘停心怀敌意,或另有算计,自己有多少逃出生天的可能年轻一代第一序列的人物,着实可怕。 “必须尽快破境到五海境才行。” 半年多来,他追得很快,但与这个世界的顶尖天才依旧还有巨大差距。别的不说,黎菱目前的实力都在他之上,仅仅半年而已,就从地火入天火。 他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 取出法器宝瓶,李唯一决定吞服金泉试试。哪怕不能锤炼金色痕脉,将肉身力量提升一些也是好事。 一口饮下。 金泉入腹后,从温热渐渐变得滚烫。 李唯一盘膝打坐,双手捏子午太极印,呼吸吐纳,体内十泉法力齐涌,在一百二十条痕脉中运转。他有意识的,将金泉化开的烟霞气雾,搬运向其中一条银色痕脉。 随时间推移,那条银色痕脉染上一层金色光辉。 “太好了,在转变。这种金泉的锤炼能力,胜过隐门的金泉,不愧号称是仙界空间。” 李唯一平复激动的心绪,连忙喝下第二口。 宝瓶中的金泉,只有薄薄一层,李唯一喝了六口便一滴不剩。 但就这六口,却让他在短时间内,新锤煅出两条金色痕脉。 体内金色痕脉数量,达到七十六条。 此外,有部分金泉物质融入骨骼,虽没办法验测,但骨骼强度肯定增加了一些。 李唯一此刻心情是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这金泉物质实在太美妙,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他体内痕脉全部锤炼成金色,可以增加骨骼强度。 难受的是,金泉没了! 想要更多,只能去三十三里山。 但根据那位鸾台天使所说,想进三十三里山难如登天。 既然有“仙壤”和“金泉”这样的宝物,必然是已经被各大势力把持,寻常武修一旦靠近,恐怕就会被击杀。 哪怕侥幸取到金泉,也带不走。 就像被猿胜锤杀的那位仁兄。 更难受的是,别的武修肯定能够收集到金泉,用来锤煅骨骼。在武道上,岂不是要落后于人“算了,机缘再好,也没有性命重要,还是先去将七只凤翅蛾皇寻回吧!” 李唯一的念力,隐隐约约感应到凤翅蛾皇就在这片仙界空间,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沿感应到的方位,他隐身疾速而去。 仙界空间中没有昼夜,天空始终昏黄。照亮世界的光芒,来自天边那根光柱,以及半空的仙霞云雾。 行进了一百多里,草原上的山丘越来越巨大,有的甚至足有七八百米高。 树木从稀疏,逐渐变多。 植被的种类杂繁,不再只是墨绿色的蒿草,还有绒草、麦草、灌木…,以及大片大片的异种禾萱花,仙霞云雾沉降到半山原野的花海中,形成画卷般的美丽景象。 走过半山花丛雾海,在登上山顶那一刻,李唯一看到过去二十年从未见过的震撼内心的一场武道大战。 山顶如牛背般向远处延伸的开阔地带,一条巨龙盘旋于半空,龙首、龙鳞、龙爪清晰可辨,绝不像他施展黄龙登天时的那道龙影一般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一道银袍白褂的卓绝身影,立于那条盘旋巨龙的中心,双臂挥舞间,掀起阵阵飓风。巨龙俯冲而下,直向对面戴着面纱的姜宁而去。 姜宁窈窕仙丽的身影,立于虚空,背上生有一对巨大的白羽光影,无数法气凝聚成的羽毛飘飞在以她为中心的天地间。 一座宏伟得不知多少丈高的楼宇殿台,从她身后的虚空中飞出,与俯冲下来的巨龙碰撞在一起。 “轰!” 法气能量狂奔宣泄,山顶泥石翻飞。 就连半山腰的仙霞云海都为之激荡震动。 李唯一屏息凝气,在这一刻,内心滋生出强烈的武道憧憬,就像凡人窥到天宫的一角,从此之后,便不再甘心只做凡人。 “那道身影…很像当初在葬仙镇与石九斋密谋的神秘贵客。” 李唯一修为今非昔比,能够看清战场上交手二人的身形。 目光落在那位身穿银袍白褂的男子的脸后,李唯一不禁愕然:“左丘停不对,只是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是一个人。难道是孪生兄弟” 银袍白褂男子的脸,美忽寻常,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气逼人、卓尔不群的气质,身形挺拔,眉眼凌厉,这才是男儿气概,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战法意念化龙,他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位龙门的传承者” 李唯一暗暗为黎菱担忧了起来,那左丘停多半是龙门中人,否则不可能相像到如此地步。而龙门正是处心积虑挑起黎州大乱的幕后推手之一。 “铮!” 姜宁似不食烟火的羽仙子般,一剑破空而去,满天飞羽与她伴行。 剑上爆发出来的光华,像闪电一般明亮迅疾,一划而过,击穿龙影,逼近至龙门传承者龙庭的身前。 龙庭身上一层龙鳞金光护体,手中两尺长的骨箫点出。 “嘭!” 成千上万道剑气如天女散花,从二人对决的中心,蔓延向整个山顶区域。 背剑而立的庄玥,极速后退,退到战场的更远处。 李唯一目光落到庄玥身上,感应到七只凤翅蛾皇的气息,虫筒就挂在她肩上。 “奇怪,七只凤翅蛾皇怎么会被她们给擒住了” 李唯一知道庄玥修为很高,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催动念力,准备刻画虫文,与它们沟通。 蓦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唯一吓了一跳,立即转身望去。 他转身的过程,造成空气波动,立即被蹑手蹑足的石十食感应到。石十食也被吓了一跳,哪想到附近竟然还隐身藏着一个人隐身符还是高阶法器隐身衣两人相距八九丈。 石十食看不见李唯一,但知道他隐身的位置,连忙趴伏下去,做出噤声的手势。 “近身十丈内,我才生出感知,这小胖子不愧是地狼王军的法王。”李唯一很快从惊异中恢复过来,不敢再轻举妄动。 石十食小心翼翼靠近过去,以法气传音:“在下地狼王军法王,石十食,阁下哪一路的” “誰宗王家,王道真。” 李唯一改变声线,如此低声回道。 “太好了,自己人。道真哥,你这是用的什么手段,隐身敛气的功夫妙不可言。” 石十食对隐身类宝物很感兴趣。 “家传之宝。”李唯一不敢透露太多。 石十食视线从李唯一所在的方向移开,明亮的小眼睛紧盯庄玥,嘴角溢笑:“道真哥,要不我们联手,借机拿下那个九黎隐门的女子” “啊” 李唯一惊诧。 实在不明白,石十食为何会认为庄玥是九黎隐门中人但不敢问。 问就暴露身份。 石十食道:“擒拿后,逼问出九黎隐门的消息,我们两家共享如何” 李唯一欲要试探出瓜分黎州的所有势力,于是道:“这么重要的消息,当然是转告各家,一起出手,先灭掉九黎隐门。” “道真哥是濉宗少有的坦荡人啊!但动手之前,谁掌握到的独家信息越多,在利益谈判的时候,就能分到更多好处。这个道理,杨大小姐没有跟你讲过” 石十食离得更近了! 李唯一忽生一股不安全的感觉,向石十食瞪去:“你别过来啊!你再离近一些,我都觉得,你想先把我干掉,再独吞九黎隐门的消息。” 石十食觉得这王道真有些精明,不好算计,连忙收起掌心法气:“我们是盟友,盟友怎么可能害盟友” “那你先动手”李唯一道。 石十食对姜宁很忌惮,道:“那个能够力压龙门传承者的女子很是可怕,我们一起出手,迅速擒拿,然后立即逃走…” “不好,有人捷足先登。”李唯一惊呼。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圣谛与法王 “唰!” “唰!” 两个身穿僧衣的和尚,犹如两道法气残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冲上山顶,转瞬抵近庄玥。 其中一个和尚是纯仙体,身穿青色僧衣,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容白净,肌肤如玉,头上只有一层浅浅的头发,很是英朗。 另一个和尚,是类虎畸人种,虎首的毛发被整个剃光,只剩额头上的黑色“王”字。他打出一根白色布袋,在庄玥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其装了进去。 那布袋是一件厉害的法器,以庄玥五海境第三境的修为竟无法逃逸,也无法将之挣破。 “糟了,是棺山四圣谛中的灭谛和道谛。走,道真哥,抢人!” 石十食不再隐藏,调动体内法力,极速冲了过去。 李唯一知道棺山四圣谛,是隐二十五所讲。 他们是棺山年轻一代天资禀赋最高的四个人,单论名气仅次于:三禅师、二菩萨、一禁忌。 这指的是,棺山四代人每一代的最强,而非棺山实力的最强十人。 二菩萨,指的是徐佛肚和安娴静。 当初在九黎城,李唯一是请安娴静,及她带的那群稻人孩童吃面,才险之又险的保住性命。 李唯一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先不说姜宁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赶至,就是这几个蛮贼中的圣谛、法王,那也都是威震南境,修为深不可测。 他悄然后退,下山而去。 只能今后再想办法夺回七只凤翅蛾皇。 姜宁发现庄玥被擒,双眸寒芒四射,挥袖之间,掀起大量法气白羽,汇成一条白色长河涌向突然出现的二僧。 灭谛知道她的厉害,将手中布袋向山下一扔:“将人先带走。” 半山腰处,六位等在那里的佛度贼,接住布袋,将之扔进车内。 两只白象拉车奔跑,车轮轰隆转动,冲向山下。 山顶上,道谛双手合十,雪白的皮肤变成金色,一道十多米高的巨大佛手印打出,将涌来白色羽毛长河击散。 他瞳孔中,忽然涌出惊色。 “佛度贼也敢来掺和,找死!” 姜宁娇叱,紧跟白色羽毛长河而至。 临空挥剑,斩出一道天河般明亮的剑气匹练。 “九念禅珠。” 道谛扔出一串佛珠,佛珠上,浮现出九个金色佛文。每一个佛文都化为一尊六七米高的神圣佛影,呈九种玄妙姿态,有的结印,有的捏指,有的蹬腿…九种战法齐出。 “虎象天生。” 灭谛嘴里发出虎啸之音,法气和道法意念结合,化形成一只包裹身体的金色虎影,向天探出利爪。 “轰!” 硬接姜宁这一剑,道谛和灭谛倒滑出去数十米远,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身上僧衣出现被剑气损毁的割痕。 联手亦难敌。 “你的对手是我。” 龙庭将两尺长的骨箫放至唇边,随呜咽忧伤的箫声响起,远处的仙霞云海中,一道霞光升起,化为一座长桥向山顶蔓延而来,缠绕向姜宁。 李唯一刚刚下山,就听见不远处轰隆声不绝,像地动山摇一般。 望过去。 是两只白象拉着一辆车,从山上冲下,一路尘土滚滚。 六个佛度贼,两个骑在白象背上,两个在驾车,两个立于车顶。 他们都是铜色皮肤,身形健硕魁梧,各手提一串骷髅头佛珠,眼神杀气腾腾,不像是僧人,更像是身穿僧袍的屠夫。 在那辆车上,李唯一感应到七只凤翅蛾皇的气息。 “轰隆隆!” 两只白象离他越来越近,李唯一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山,不见灭谛和道谛追上来,狠狠咬了咬牙,改换奔逃方向,冲了过去。 立于车顶的两位佛度贼,最先听到不断接近的破风声。 “何方小贼,赶紧滚开,看不出我们乃是棺山的佛爷”其中一位佛度贼怒吼。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人在接近。 “我濉宗乃黎州第一大宗门,何惧你棺山车中之人,我王道真要定了!” 李唯一的嚣张语气将对方激怒。 车顶的两位佛度贼对视一眼,猛然跳下,向李唯一拦截而来。 他们都是五海境第一境的修为,将手中骷髅头佛珠催动,霎时间,数十道逝灵显现出来,像两片阴寒的鬼云涌了过去。 李唯一调动法气涌入尸衣软甲,血雾和血色经文显现于身周,碰撞在一起后,冲垮逝灵鬼云,在两位佛度贼胸口各按了一掌。 “嘭!嘭!” 两位佛度贼口吐鲜血,纸人般抛飞出去。 “就你们这点实力,也敢跟我王家作对” 李唯一暗惊他们强横的肉身防御,没时间继续出手杀他们,丢下这话,便向前方狂奔的车架追去。 两位重伤的佛度贼,勉强站起身来,体内脏腑受创严重。他们眼神怨毒,望向那道极速远去的虚幻身影,暗暗记下王家和王道真。 距离拉近后,李唯一施展出黄龙登天,离地飞起,冲向车顶。 “嗷!” 龙影显现,眼看就要一步落到车上。 “我看阁下不是濉宗之人,而是龙门的人吧” 本是在驾车的二人,忽然冲上车顶,各自打出一掌。 李唯一早有准备,扔出中阶法器铁书,三十五片书页飞出去,将两位佛度贼劈得嗷嗷惨叫,坠下车架。 部分书页冲向骑在白象背上的二人。 那两人乃是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战力比先前四人高出很大一截。他们挥动手中骷髅头念珠,将所有靠近过去的书页尽数打飞。 继而,一左一右扑杀向车中。 车厢轰然炸开,哪还有那人身影两位佛度贼茫然四顾。 李唯一手提拴袋的绳索,将白色布袋吊挂在背上,出现到十多丈外的原野上,用法气将铁书书页全部收回,随后远遁而去。 “站住!” 两位五海境第二境的佛度贼追了上去,时而打出一道远距离法气攻击。 李唯一不胜其烦,转身迎击上去,身影急速移动变换,一人给了他们一掌,威胁道:“再追,我王道真可就要大开杀戒,休怪我不念盟友之义。” 这两位佛度贼,都是七泉破五海。 虽然是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但战力远不及八泉破五海的王道真和有体魄力量加持的猿胜。 他们二人各硬抗李唯一一道翻天掌印后,手臂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哪还敢再追李唯一逃出去数里。 身后,破风声和脚步声快速逼近:“道真哥,别忘了我们先前说好的,两家共享消息。” 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石十食。他被姜宁打伤,嘴里一直在流血,但追着李唯一不放,而且速度比李唯一快不少。 “好,等我问出消息,一定第一个告诉法王。法王似乎伤得很重,还是先养伤吧!”李唯一调动仙霞和法气一起催动夜行衣,爆发出更快的速度。 石十食道:“不打紧,一点轻伤。道真哥,你先停下,我们是盟友,别多想,我们一起审问。” 李唯一分明看见石十食说出这话时,将一柄摸了出来,这怎么让人不多想这小胖子太不老实了! 李唯一很清楚,扛着一个人,自己速度大受影响,很快就会被石十食追上。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绝不是他对手。 索性停下,将白色布袋放到地上。 庄玥的实力很强,再加上七只凤翅蛾皇,若能联手,绝对有一拼之力。 李唯一算到了一切,但没有算到,他刚将布袋上的法器绳索解开,里面便是一道明亮的指剑击出,直刺向他眉心。 根本避不开。 李唯一眉心印堂灵界中的灵光明火爆发而出,化为一道光束,挡住了她指剑一瞬。 争到这一瞬时间,李唯一连忙侧身翻滚出去,但耳朵上,还是被她的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太奇,太狠,险些翻船在她身上。 幸好这段时间,李唯一一直吞服光焰丹,念力修为大进,印堂灵界中明火旺盛。否则刚才,根本无法将她指剑挡住一瞬。 “恶贼,受死。” 庄玥掣出背上战剑,双目杀机毕露。 如此危险的境地,李唯一没办法再装,连忙掀开夜行衣连帽,大喊:“庄玥,我是司马覃,你先分清是谁救了你,谁又是恶贼” 庄玥秀目中浮现出讶然的光华,细细辨认:“你竟然真的活着,而且还破境了” 她和姜宁这段时间,可是听到不少人说司马覃还活着,在涌泉境那条路上大杀四方,在同境界难遇一招之敌。 李唯一起身:“将七只…虫还我。” 庄玥面露尴尬之色。 半个月前,五海境之界那一战,她们本来是打算,在对方最危险的时刻出手相救,借机收服为朝廷所用。 但变故发生得太快,没能救成。 最后,庄玥一剑杀了欲要收取七只奇虫的柳大师,又用宝药,将七只奇虫诱走。如今再见奇虫的主人,做为自视甚高的鸾台武修,她心虚,表情很不自然。 更何况。 好像真的是对方救了她。 石十食赶到,愣在那里:“原来不是道真哥,而是司马哥哥。现在是怎么个说法” 李唯一可是知道朝廷中人对蛮贼的痛恨,向庄玥介绍:“这位便是地狼王军的十食法王!” “是我。”石十食道。 “看剑。” 庄玥以为是石十食抓了她,胸中怒气终于找到机会爆发,体内法气浩荡,激发出战法意念。顿时,一尊丈高的女子人影虚像显现出来,与她身体重叠,一剑笔直刺向石十食。 “嘭嘭!” 一连数招交锋后,李唯一看出哪怕石十食受了重伤,庄玥依旧不是对手。 “庄玥,你先把虫还我!” 拿到虫,他就准备跑路。 “嘭!” 一击对碰,庄玥倒退而回,云袖破碎,手指上滴淌鲜血。 哪怕是最年幼的法王,竟都如此了得。 她脸色苍白,犹豫了一瞬,将虫筒摘下扔给李唯一:“此贼修为深厚,我不是对手,你先走,记得告诉我家姑娘是谁杀了我。” 年三十,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求过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姜宁和左丘停 李唯一感到意外,之前船上那次接触,总觉得庄玥心高气傲,颇为目中无人,这一次才算看出她就是个直性子,不会玩虚以委蛇、笑里藏刀那一套。 这种人将善恶拧得极清,爱憎分明,没有灰色地带。 幸好身在鸾台,若在乱世红尘,绝对活不到现在。 收起虫筒。 李唯一逃出一段后,远远喊道:“别只知道拼命,打不过就一起逃。” “真是一根筋!” 低语一句,他一边遁逃,一边打开虫筒。 虫筒内,是五光十色的氤氲霞雾,甚是绚烂。 七只凤翅蛾皇正在吃一株染霞异药的叶片。 发现虫筒打开,七双眼睛齐齐望向外面的李唯一,叽叽喳喳一阵后,它们自顾继续吃去。 李唯一脸色瞬间一黑,你们眼中就只有吃的主人归来,一点兴奋劲都没有,难怪被人轻轻松松就拐跑。 不过,姜宁和庄玥的确是豪横。 染霞异药这样的稀世之宝,李唯一卖一个亿铜钱,隐二十五都爽快购买。可以想象,拿到黎州之外的地方,开出更高价格,也一定会有人买。 她们却拿来喂虫。 值得高兴的是,七只凤翅蛾皇的身体长度,已经达到两寸。 “真是奇怪,庄玥为何不放出它们一起对付石十食难道…她根本不知道七只凤翅蛾皇的战力已经达到五海境层次,认为它们帮不上忙” 李唯一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无论任何层次,围攻都是有用的。 先前那六位佛度贼若能联手,配合默契一些,绝对够李唯一喝一壶。 七只凤翅蛾皇绝不是那六位佛度贼可比。 六位佛度贼,大多都是七泉破五海。 而七只帝皇级奇虫,战力在同境界完全可以比拟百脉全银的传承者种子。它们在战法、法器、智慧上,或许比传承者种子差一些,但可以凭借逆天的防御力和速度弥补回来。 身后响起刺耳破风声。 李唯一神色微变,连忙回头看去。 庄玥脚踩法气流光,速度快似一道白痕,不断拉近与他的距离。更远处,石十食施展一种蹦跳身法,每一次蹦起都似一发炮弹飞出,能跨越数十丈之距。 他身体像弹簧。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唯一紧张问道。 庄玥追到他身后十丈内,伤势不轻,气息紊乱,咬着一口银牙贝齿,反问道:“不是你让我打不过,就跟你一起逃” “我没让你往我这边逃。”李唯一郁闷道。 庄玥比他更郁闷,道:“自己不说清楚!我以为你是让我跟上来,两个人一起逃。” 在庄玥看来,“司马覃”是一个很有责任感、不惧牺牲的豪杰人物,所以以为他喊出那一句,是“要死一起死,要逃一起逃”的意思。 “哗!” 石十食似一只大胖鸟,从二人头顶掠过,轰然落到他们前方,脚下尘土飞扬。 李唯一双脚向前滑行了两丈远才堪堪停下。 庄玥停在他身后一些的地方,自知今日难以逃出生天,身上溢出法气云团,做好迎战准备。 石十食笑呵呵的:“司马哥哥,你也是九黎隐门的人” “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十食法王你可要小心了,我司马覃修为或许不如你,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李唯一打开虫筒,一只凤翅蛾皇从里面振翅飞出。 “御虫士!” “哧哧!” 凤翅蛾皇两寸长的虫身,快速生长,羽翼和膜翅达到三尺长,化为一只散发五彩琉璃之光的巨型飞蛾。 六只利爪似金属锻造,爪钩锋利如矛。 这只凤翅蛾皇,是小七只中的老大,擅长虚张声势。 在苍王墓中,李唯一第一次对上它时,它就是以这副巨大形象出现,释放长生境武修般的气息波动,连三位师父都险些被唬住。 刚才李唯一已用念力与它交流过,不用释放长生境级数的气息,那样太虚假,容易引起怀疑,五海境第五境就已够用。 三尺长且充满金属和琉璃质感的身躯,缓缓向石十食爬行,嘴里发出嘹亮的“啾啾”叫声,响彻原野。 石十食脸色瞬变,快步后退拉开距离。 庄玥感受到那只凤翅蛾皇的可怕气息,大惊:“这才是它的真正实力” “自然。” 李唯一背负双手,神态自信又自得。 庄玥屏息,问道:“那筒中另外六只呢” “对付一个受了重伤的小孩儿,何须将七只奇虫都用上”李唯一淡淡道。 另外六只,根本不会虚张声势,无法释放强者气息。 “奇虫而且还有六只” 石十食本能觉得此事蹊跷,但眼前这只不断接近过来的巨型娥虫气息浑厚,无比危险。 他正考虑要不要退走,忽见远处满天白色飞羽涌来,一道仙丽身影展翼而来,脸色顿时再变。 “司马哥哥,你这样厉害的御虫士,若能加入我们地狼王军就好了,咱们后会有期。” 石十食跳了一下,遁进地底,消失不见。 李唯一暗松一口气,连忙将那只凤翅蛾皇收回虫筒,走到石十食刚才消失的地方,地下实心,不是被挖空。 “这地遁之术真厉害。”他道。 庄玥道:“哼,他们本就是一群地老鼠,要不然早被朝廷大军剿灭。” 白色法气飞羽飘落而下,姜宁随之双足沾地,背上白色光翼消散,向二人走来。 她身形高挑曼妙,碧衣云裳,酥胸弧度饱满迷人,身上霞彩流转,有纯仙体女子独有的瑰美无瑕,每一寸肌肤都晶莹玉润。 同样是纯仙体,气质和美貌也有着极大差距。 姜宁哪怕面纱遮颜,站在纯仙体女子中,也绝对会是鹤立鸡群,像真正的神女、仙女出现在凡间。 “姑娘,是石那尔的义子石十食。” 庄玥上前行礼禀告。 姜宁轻点蜂首,那双仙眸似碧波般望向李唯一,深邃能洞察世间一切玄机:“是他救了你” 庄玥应了一声,上前向李唯一致以谢意。 李唯一心感诧异,鸾台武修自称天上之人,居然能低下高傲的头颅,向他一个凡人武修道谢,实在是件稀罕事。 但只是口头上感谢,却没有实质性表示,这又与李唯一的预期不符。 “不必言谢,我主要是为了找回这七只小家伙。”李唯一不想和她们牵扯太深,正欲离开。 背上虫筒被冲开。 七只凤翅蛾皇飞向姜宁,有的落在她肩头,有的落在她发梢,有的围绕她盘旋飞行,甚至亲昵欢快。 姜宁眸中罕见浮现宠溺的微笑,从香袖取出一株染霞异药,投喂给它们。 “你们…” 李唯一努力保持风度,没有立即强行召唤回七只凤翅蛾皇。 庄玥眼神古怪,趁此机会,以法气传音将刚才那只凤翅蛾皇的表现告诉姜宁。 姜宁暗暗吃惊,看来这七只小家伙比她预估的更加神异,回凌霄城,得好好查查典籍和《奇虫榜》。 以她的骄傲心性,自是做不出杀人夺虫的事,但收服司马覃为己用之心,却更加强烈。 她尽量让语调有亲和力:“我从小博览群书,自认见识广泛,对它们七个却是知之甚少。它们是什么奇虫” “五彩灵蛾。” 李唯一说出灵位师父早就帮他想好的一种统帅级奇虫的名称。 姜宁道:“五彩灵蛾,排在《奇虫榜》统帅级奇虫的第五,待它们成年,七只联手,足可迎战长生境武修。更关键是,它们拥有一定程度的号召地底虫群的能力。司马覃,像你这样的天资,若去凌霄城修炼,必能得到重点培养。可有为朝廷做事的想法” 在姜宁身上,李唯一才真正感受到纯仙体那凡人难及的绝顶魅力和气场,让人觉得她根本不该被世俗所累,而该遁出红尘修仙问道。 她这样的人,能主动与低境界修士交流,而非命令语气,已是自认拿够了诚意。 李唯一笑道:“多谢天使赏识,但我不懂朝廷规矩,更不喜欢被拘束,恐怕只能做一回不识抬举的混账。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加入叛军,与朝廷为敌。” 远离朝廷重要。 稳住姜宁,免得被她视为威胁,斩杀在摇篮,也很重要。 被拒绝,不奇怪,姜宁能够理解。但司马覃在同境界展现出来的战力的确非凡,足可堪比少年古天子,更何况他还掌握了七只五彩灵蛾。 再想到,在五海境之界他展现出来的心智和韧性。 只要不死,十年之内他必定会迅猛崛起,成为南境的一颗闪耀新星。 她想再争取争取:“你不叫司马覃吧你的易容诀瑕疵很多。” “天使眼力非凡。佩服!” 李唯一尴尬一笑,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左丘停的身影。 顿时,豁然通透。 原来如此。 左丘停必然也是施展了易容诀,所以脸才和龙门传承者一模一样,身上不和谐感十分强烈。 用易容诀,变化面容成另一个人,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对修为、观察力、易容造诣要求极高,至少李唯一现在还远远做不到。 以左丘停的修为,也还只能易容得四不像。 姜宁又道:“你也不是大家猜测的那般,是极西灰烬地域的人。你才是真正的九黎隐门中人!” 在五海境之界,李唯一是拿命在守护九黎族那些年轻武修。在她看来,只有九黎族族人,才能有如此责任和担当,灰烬地域的人怎么可能那般付出若不是九黎族明面上的修士,也就只能是来自隐门。 鸾台监察天下,自然有关于九黎隐门的卷宗,所以姜宁知道九黎隐门是真实存在。 李唯一觉得姜宁是在诈他,于是矢口否认。 姜宁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你不认也没关系!我看重的,是你的天赋潜力和心智人品。没错,大宫主当年的确有她不对的地方, 小田令对你们造成太大伤害,你对朝廷有成见,我能理解。” “但当年的事,其实有很多隐情,我相信曾经那个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善良纯粹、光芒万丈的大宫主还会回来,黑暗和偏执只是一时,她有纠错改错的能力。” “哈哈!” 熟悉而爽朗的笑声响起。 左丘停和黎菱缓步走上不远处的一座矮小山丘,出现在下方三人眼前。 巨物蜻蜓与他们二人一起现身。 左丘停轻摇折扇,潇洒风流,扬声笑道:“姜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非议大宫主。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姜宁观察了左丘停片刻,将他认出,以天籁般的悠扬声音:“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有什么不敢说但我对大宫主的敬重和钦佩,永远不会变。她只是一时迷失自我,陷入内心漩涡,才铸成大错。” “但你们别忘了,千年前,是谁在幽境来临的死亡凶劫中,为天下杀出一片朗朗晴空” “那时,凌霄三百州节节败退,每日死伤以千万计数,所有军队和武修毫无抵抗之力。逝灵的魂云涌过,便是一州之地化为黑暗和死寂。” “在天下人最危急、最绝望的时候,是大宫主一人一剑,挡在最前面,杀退逝灵大军数十次。” “一日转战九万里,在无边的逝灵魂云和幽境夜幕中杀出了一个圆圈,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凌霄二十八州。” “但所有人都忘了这一切,忘了过去一千年是在大宫主的带领下,凌霄生境才重新繁荣起来。忘了是因为有大宫主坐镇,才震慑住四方幽境和逝灵煞妖。忘了没有大宫主,根本就没有现在的凌霄生境。” “没有大宫主,你左丘门庭千年前就没了!你认不认” 左丘停神色肃然,点头叹道:“大宫主的功绩,我自然是认。但千年功绩,皆被三年小田令毁于一旦,三年,死了多少人,造成多少血泪和屈辱我始终认为,天下第一人若不被束缚起来,就会是天下第一祸。” 姜宁道:“这十年战乱又怎么说死的人,比那三年多得多吧一朝英雄揭竿起,便是苍生十年劫。” “有几人是真英雄,有几人是真的为了天下苍生我看更多只是为了满足自我的野心和利益,亦如眼下黎州正酿的危局。” 左丘停道:“大宫主不认错,自然就得有人来纠错。” 姜宁道:“我们应该给她一些时间。” “给了三年,我觉得天下人算很大度了!”左丘停道。 姜宁道:“你们左丘门庭终于也要入这天下棋局了” 左丘停盯了她眼睛半晌,笑道:“不告诉你!至少到目前为止,左丘门庭对大宫主,对凌霄宫绝对是仁至义尽。” 有姜宁亲自确认,说明左丘停真的是左丘门庭传承者无疑,李唯一心中担忧稍减。 不过这二人辩得实在激烈,词锋凌厉,似乎就要打起来。 传承者级别的交锋,实在可怕。 李唯一怕被波及,强行将七只凤翅蛾皇收回后,连忙退至一旁,来到黎菱身边,问道:“你们不是去了三十三里山” 黎菱对远处二人的激辩很感兴趣,笑道:“回来找你。” “又找我”李唯一愕然。 黎菱道:“最新消息,有长生境老怪物摸索出一种特殊方法,可以将五海境第一境、第二境的武修,送进三十三里山。左丘公子觉得,还是得请你出手。” “以左丘门庭的能量,要找五海境第二境的纯仙体高手也不是难事吧,何必一直盯着我一个初入五海境的凡人武修”李唯一道。 左丘停听到这话,远远道:“五海境第二境武修进入难度很大,左丘门庭最多只能送一人进去。你虽然是初入五海境,但战力在第二境也算佼佼者,自然是本公子的重点争取对象。” 李唯一不再像之前那般一口拒绝,借助左丘门庭的威势,去三十三里山绝对比自己独自前往安全。 姜宁没有与左丘停动手的打算,离开之际,看向李唯一,最后说道:“若改变主意,随时可来找我,朝廷目前仍是天下最强的那一方。” 庄玥抱拳告辞,跟着姜宁消失在草原尽头。 “哗啦!” 左丘停一合折扇,嘴里发出啧啧惋惜之声:“姜宁可是鸾台天使,师承宫主级人物,百脉全银的传承者级数高手,未来前途无量。” “而且我听说,她乃仙林评价的年轻一代三仙之一,封称羽仙子,面纱下必是倾绝人间的美貌。司马兄,你居然拒绝她” “你知道天下多少豪杰英雄,欲要追随她,而她却看都懒得看一眼” 李唯一笑道:“左丘兄对姜宁似乎很感兴趣” 左丘停展扇轻摇,望着姜宁离开的方向:“窈窕仙子,谁人不爱可惜仙子带刺,不是谁都能成为她身边之人。想到此处,我就为司马兄感到惋惜。” 李唯一收敛笑容,正色道:“姜宁虽然高傲带刺,很难亲近,但还算得上光明磊落。” “她不杀你,夺取奇虫,就是光明磊落天真了!做为一锅杂粥的朝廷中人,她若没有非凡手段,别说成为鸾台天使,想立足都难如登天。” 左丘停飞身落到巨物蜻蜓背上,笑道:“走吧,我左丘停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但我可以保证,这趟帮了我,拿到的好处绝对不少。” 巨物蜻蜓载着三人,离地数十丈,向三十三里山飞去。 李唯一将涌泉境武修那边的困境,告诉了黎菱,问道:“你们五海境那边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黎菱道:“在一群神秘武修的帮助下,我哥他们已经杀出五海境之路。五海境之界到姚关城的路,应该很快就能打通。” 左丘停身上有着高门大阀子弟特有的那股自信:“黎州是南境的大后方,也是左丘门庭的后背,放心吧,左丘门庭不会允许黎州大乱,一定会出手相助。” 李唯一不以为然:“左丘门庭若真想帮九黎族,十四年前就出手了!你们需要的,是一个纷争内斗,但不至于彻底崩塌的黎州,而不是一个强大稳定的九黎族。我猜,你们就算出手,也是等九黎族元气大伤后出手。甚至如果九黎族没有扛住这一次动乱,大厦倾倒,你们转而扶持濉宗、三陈宫也不一定。” 左丘停站在最前方,撑起法气云团包裹三人,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神采,叹道:“黎菱,你还是赶紧让你爹,把他召为黎家赘婿吧,万一被姜宁拐跑,九黎族可就亏大了!” 黎菱酸溜溜的道:“拐不跑,某些人在意的是尧音。做药黎部族的赘婿,可能更香一些。” 李唯一无奈苦笑,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抑沉闷,就像心脏和肺叶突然被捏住,难以呼吸。 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气息恐怖的黑色妖影,长着红色巨翅,龙首蛇尾,从天穹的仙霞云雾中飞过,在地上投出一道巨大的影子。影子覆盖的区域,能够容纳数座小型山丘。 左丘停很镇定:“是一尊长生境的妖修路过,很正常,葬仙镇这片仙界空间的机缘太大,很多老怪物都被引了过来。” “我听说四极猿王都来了!”李唯一有些担忧。 左丘停道:“没事,斩了一个六世孙而已,我左丘门庭的老祖宗也来了,能够制衡它。” 半日后,来到草原尽头。 地平线上,三十三里山已是在望,云遮雾罩,雄伟壮丽。 李唯一眼中涌出一道诧异之色。 彩蛋章 左丘红婷 (这篇是去年开书前,为元始法则写的人物小传。一些读者,可能没有看过,就再发一下。目前来看,还是有要调整的地方。) …… 左丘红婷决定忘了那人,忘了血海棺坞,忘了三十三里山。 她从来不这般逃避。 但,她又怎能不逃避呢? 她有婚约在身,就要嫁人,嫁的是凌霄北境那位风姿绰约的少年之君。他是当今天下有数的天之骄子,年少成名,手掌大权,才智武学冠绝北方。 过了三千里迷雾草原,就是北境的皑皑白雪。 南方那人,大家只是相识一场,他都未必懂得女儿家的心意。北方那人,才是自己未来的人生。 那天傍晚,火焰燃烧般的夕霞中。 北飞的鸿雁,送来南方的信。 左丘门庭的祖境“桃李山”中,收到信的左丘红婷,就像所有爱翻脸的女子一样,推翻了先前顺从家族安排嫁去北境的决定。 她要去南方,去见最近一段时间闹得自己心绪不宁的那个冤家。 他一点都不好,没有一点比得上北境那位少年之君,但偏偏就只对他动了心。 哪怕信上只写了一句:“左丘门庭高门大阀,欠的钱几时还?欠的人情还做不做数?” 但就这一句,也让她窃喜了好一阵,心鹿乱撞,从傍晚到夜半。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动情了! …… 昨夜桃花落红亭,人去香留无踪行。——左丘红婷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十三里山下 三十三里山,就像忽然从草原尽头拔地而起,甚是突兀。 它形似金字塔,但并不规整。可远远望见陡峭的悬崖,繁茂的古木,似天河悬挂的飞瀑。 这座山峰,李唯一见过。 初来这个世界时,曾在葬仙镇外远眺,可以看见它。 当时之所以远眺,是因为立在葬仙镇外的那些巨石人像,都眺望山峰所在的方向,所以他心生好奇就看了一眼。 今日再看,山中许多地方都散发玄黄神芒,与飘在半山的仙霞云雾交相辉映,简直就是一座神山大岳。与半年前,完全不一样。 飞行中的巨物蜻蜓,越是向它接近,越是能感受到它恐怖的压迫感,仿若一堵天地尽头的墙。 山下,一条蜿蜒大河流淌而过。 河边也立有一尊尊巨石人像,大大小小,数万斤,数十万斤重皆有,目光都凝望三十三里山的方向,像一种特殊的仪式。 黎菱目光幽邃,暗暗观察眼前的景象:“倒是从来不知道,黎州还有这样一座玄妙之境,此山很不一般,山势蕴藏无形之威,就像古仙立于眼前。” 李唯一道:“我听说,这里之所以叫三十三里山,是因为发现了一块碑,碑上有此刻文。” “没错,那石碑就在山脚下。”左丘停道。 李唯一好奇问道:“我看眼前这神山何止占地三十三里,怎会如此命名” “不是占地三十三里,是高三十三里。” 左丘停目光向左前方望去,那片辽阔的草原上,无数妖禽飞行,遮天蔽日,发出密集且刺耳的叫声。 黑压压的禽鸟群下方,一支妖修队伍行在地面。 “天琊岭的大批妖修也赶来了这边,说明九黎族的五海境武修已经脱困。司马兄,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左丘停道。 一只四臂金猿,坐在妖修队伍最前方的辇榻上,每一只手都持一件法器。它睁开双眼,露出火球般的双目,向远处巨物蜻蜓身上的三人看了一眼,露出一道冷冽寒意。 若非那左丘门庭的传承者捣乱,苍黎已被围杀,何至像现在这般功亏一篑苍黎的那个妹妹,也颇为怪异,它的火焰神瞳竟有些看不透。 抵达三十三里山山下的大河畔,水流轰鸣,湿气浓厚。 左丘停将巨物蜻蜓收进虫袋,三人向左丘门庭的营地行去。 李唯一看向他腰间的虫袋,只有巴掌大小,就算那只蜻蜓可以变大缩小,空间也未免太狭小了一些。 左丘停看穿他心中所想,道:“这虫袋,是用五海境武修的肺叶炼制,肺叶中的气海有多大,虫袋中的空间就有多大。不过,成品率很低,十片肺叶难以炼出一只。气海越大,炼制难度越大。” “等今后,我送你一只大的。” 李唯一道:“岂不每一位五海境武修的尸体,都有不小的价值” 左丘停微微一怔:“你这个思考问题的角度,倒是有些新奇。” 左丘门庭的营地,搭建在一杆二十多米高的青色阴幡下。青色光华笼罩周边地域,成百上千只穿着铠甲的逝灵光影在里面飞来飞去,守护着营地。 两位左丘门庭的老者迎出来,向左丘停行礼,三人以法气传音交流。 后方,李唯一也使用法气传音,询问黎菱:“九黎族对三十三里山中的宝物没有兴趣” 黎菱道:“仙壤、煅骨金泉、染霞异药…,任何一种都珍贵无比,是培养后代的至宝,九黎族怎么可能不想获取“但涌泉界武修和五海境武修相继在进葬仙镇的路上出事,这是大战一触即发的信号。九黎族老一辈的人物自然只能放弃仙界空间中的利益,转而借机布局外界,可能会先下手为强,向四大宗门发难。” 李唯一鼻子嗅了嗅,被营地后方大河中的一条青蚺吸引。 这条青蚺,足有三十多米长,身体直径超过一米,头颅有房屋那么巨大,双眼如灯笼,鳞片像青铜铸成。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腥气极浓。 青蚺头顶站有一位坦露上半身的年轻男子,背负至密重兵战刀,双眼透着一股野性。 他看见李唯一和黎菱后,驾驭青蚺来到营地,飞身落下,笑道:“黎菱,这位就是司马覃” 黎菱点头。 背负战刀的年轻男子连忙躬身,向李唯一行了一礼:“在下兽黎部族,尚志,感谢司马兄弟在涌泉境武修那条路上的鼎立相帮,九黎族上下必铭记这份人情。哈哈,只可惜,当时未能在场,无法目睹司马兄弟以一己之力杀翻四大宗门的风采。” 药黎嫡系一脉姓“尧”,兽黎嫡系一脉姓“尚”,器黎嫡系一脉姓“旗”。 也有不少嫡系一脉子弟,被九黎神殿赐予黎姓,视为极高殊荣。 李唯一不是一个孤高冷傲的人,笑问:“尚兄,也是左丘门庭请来的” “左丘公子帮了九黎族大忙,我来帮个小忙是应该的事。”尚志又低声道:“再说,三十三里山中染霞异药远比别处多,若能采到足够数量,蜕变成纯仙体,那就赚大了!” 蜕变纯仙体,是无数武修的执念。 那些传承者种子,哪一个不是纯仙体各大势力的掌权者,纯仙体占比极大。 尚志不是纯仙体,却被左丘停看中,可见他在五海境第一境的战力是何等强横。 大概率是九黎族年轻一代为数不多的几位九泉至人之一。 左丘白明从营地的房屋内,走了出来。 他是五海境第二境的纯仙体,身高超过两米,肩宽臂长,很有一股强者气势,淡淡盯了三人一眼,向左丘停走去。 左丘白明以法气传音:“怎么又是一个凡人,九黎族没落得这么厉害在五海境的第一境,连一个开祖田的纯仙体都没有” 左丘门庭的一位老者道:“别抱怨了,这次进山,由你带队。他们帮忙打下手,做一些脏活累活就行。” 左丘白明叹道:“我是怕被他们拖累,反正他们若是死在山中,可别怨我没有出手相救。哎,只怪这次来不及带太多人手过来,不然何必从九黎族请人” “司马覃的实力还是很强的,会是你的重要助力。”左丘停道。 左丘白明面露不以为然的神色。 左丘停走向李唯一三人,笑道:“三十三里山的仙霞云雾,每隔三天会变得无比浓厚, 只有这个时候,五海境武修才能进山。距离下一次进山,还有好几个时辰,你们且先休息整顿。” “对了,哪怕山下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已经发生了好几起怪异的凶案,疑似逝灵作祟,你们千万别走出阴幡青芒笼罩的区域。” 李唯一哪有心情休息:“我想先去寻找金泉。” 左丘停道:“可以,但别走太远。三十三里山的山下,已是汇聚了多个势力的五海境高手,别被仇家盯上了!” 李唯一和黎菱走出营地,沿靠近山体一边的大河河道,在山崖石壁间寻找金泉。 李唯一准备解开心中的疑惑,先试探性问道:“黎菱,你怎么知道山下有机会找到金泉,已经来过” “听别的五海境武修讲的。”黎菱自顾的寻找。 李唯一又道:“你是多久完整的纯仙体蜕变” “是师兄给的金乌血液…” 黎菱侧目望去,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李唯一不再拐弯抹角,道:“你到底是怎么每一次都能准确的找到我我穿高阶法器夜行衣,都瞒不过你的感知,冥灯指路使的能力有这么玄乎” 黎菱早有应对之策:“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觉得我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听说过感知明慧吗” 李唯一道:“开启感知明慧的冥灯指路使,可称为祭司继承者,拥有预测吉凶的能力。” “还有另一个能力…”黎菱道。 不等她讲出,李唯一先道:“当祭司或者祭司继承者真心爱上一个男子,无论相隔千里万里,都可以凭借感知找到他。” “你既然知道,还偏偏要问” 黎菱跺脚,羞涩的转过头去,雪腮浮满胭脂般的红霞。 李唯一并不认为这是真正的答案,黎菱是演戏高手,但如何证伪,却是一件头疼的事。 “本不该做打搅二位谈情说爱的恶人,但你们越走越远,我可是担心得紧。怎么样,找到金泉没有” 左丘停手摇折扇,踏水而来,俊美似谪仙。 “不好找。” 李唯一摇头,问道:“左丘公子的易容诀着实精妙,但为何要易容成龙门传承者,可有什么说法” 左丘停登岸,来到他们近前:“没什么说法,就纯粹是因为龙庭的卖相太俊,让人羡慕嫉妒。实不相瞒,我虽是纯仙体,但只是皮肤白玉无瑕,容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耳大鼻塌,牙凸嘴斜,身材在男子中更是矮小单薄,常被取笑。所以,你看我出身高门大阀,从小享尽人间富贵,却也是很难十全十美。” “另外,易容诀其实是一门非常了不起的技艺,若能修炼到可以完全变化成另一个人的地步。司马兄,你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 李唯一细思后,眼神越来越灼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通眼,左丘秘术? “若真有人能修炼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那他的价值,将比一位长生境武修还要大。他发挥出来的能量,足可让任何势力为之忌惮。变幻莫测,千人千面,这太可怕了,也太奇妙了!” “可惜,左丘门庭最顶尖的易容诀篇章《易骨换神篇》,千年前失传了!” “司马兄你可要在易容诀上多下些功夫,否则遇到顶尖人物,他们能一眼看穿你不是什么司马覃,而是李唯一。” 李唯一尽量控制脸色不变:“左丘公子不愧是易容诀大家,居然能看穿表象,知我真身。” 左丘停笑道:“我还没有强到那个地步,我是猜的,然后又诈了一诈。毕竟和黎菱关系这么亲密,又曾是涌泉境顶尖强者的武修少之又少,不难猜。” 不再聊此事,左丘停道:“金泉藏在一些金色的山石内部,山下分布很少,需要很大的运气才可能找到。” 说着,他走向前方一面浅金色的山崖石壁,隔空一掌打出。 “嘭!” 石壁裂开,大量碎石滚落。 石头里面还是石头,没有金泉。 “嘭!嘭…” 又寻了几处,依旧一无所获。 “山下的金色山石多不胜数,这样盲目的寻找,敲碎一千块,也未必能找到金泉。” 李唯一心中一动,想到灵位师父教的道门异术“天通眼”,于是调动印堂灵界中的明火,手捏指诀举过头顶,继而从眉心缓缓沉下。 “哧哧!” 一缕缕灵光明火,在眉心凝成一只金色光眼,观察向地面和崖壁。 炼化光焰丹,明火更加旺盛后,天通眼也更加凝实。 前方不远处的左丘停,本是正在窥望山崖,有所感应,向李唯一瞥了一眼,随后转过头继续寻找金色石壁。 忽的,左丘停眉头一拧,若有所思,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狂变,猛然转头再次看向李唯一。 “唰!” 左丘停速度快得犹如瞬移,出现到李唯一身后,拿手中折扇去挡他眉心的天通眼,以手臂控制他后脑勺,担心他转头:“赶紧收了念术,你哪里修炼的天通眼” “天通眼” 黎菱好奇的望过去。 李唯一暗暗佩服左丘停的见多识广,随之,面露尴尬,连忙收起眉心金色光眼。 这种邪恶的念术,在施展时被认出,而且在场还有女子。 不会被误会成石六欲之流的人物吧左丘停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李唯一放开,眼神甚是复杂,极其慎重的再次问道:“李兄弟,你这天通眼到底是从何处学得” “抱歉,我没有冒犯之意,只为寻泉。” 李唯一解释后,好奇道:“左丘公子对这种道门异术感兴趣” 左丘停仔细观察李唯一眼神,确认他确实不知天通眼的来历,才道:“天通眼和《易骨换神篇》,皆是我左丘门庭失传的秘术。” 李唯一很是诧异:“这不是道门异术吗” 左丘停道:“左丘门庭和别的势力不一样,我们不是只知纯武道修行的武夫,更有精神追求和心境高度。族人的追求路径,大概可分为三支。” “道学者,隐世。纵横学派,入世。儒学者,治世。” “如今左丘门庭,是纵横学派当家,大行其道。但在千年前,儒学、道学都曾出过非凡人物,风光无限。” 左丘停第三次问道:“李兄弟,你的天通眼,到底是从何处学得这对左丘门庭真的非常重要,与我族道学一脉关系重大。” 李唯一自是不可能将灵位师父讲出,暗暗思考措辞。 但想到,犹豫之后编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可能骗得过左丘停这么精明的人物。于是他道:“对不起,没有传我这招道门异术的那位前辈允许,我不能将她讲出。” 左丘停道:“那位前辈是男是女” 李唯一无奈的摇头。 黎菱道:“你问他,等于白问。他身上藏着不知多少秘密,我都问不出来。” 回到营地。 李唯一进入房间后,立即取出鬼旗激发出冥雾笼罩四周。 继而传出一道念力,进入佛祖舍利的血泥空间:“灵位师父,你生前是左丘门庭的人吧” 在左丘停这种强者面前,灵位师父不敢释放念力感知外界,是李唯一详细讲述后,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她道:“他下次如果再问,你就告诉他,你是在亡者幽境跟随一位逝灵习得。” 李唯一苦笑:“我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估计,他已经在谋划,等我从三十三里山出来,就要把我给擒拿起来,使用各种手段审问,然后杀人灭口。” “不会的,左丘门庭家教极好,传承者品行必然端正,不会恩将仇报。”灵位师父道。 李唯一道:“但左丘门庭现在是纵横学派当家,恐怕跟你老那个时代不一样了!且,身在乱世,手段肯定大于品行。” 灵位师父也没有把握了,道:“实在不行,你到时候将我放出来,我来看看左丘门庭当世传承者到底是什么成色。” 李唯一念力从佛祖舍利中退出,暗暗决定,进了三十三里山,绝不原路返回,从别的方向下山开溜。 说到底,灵位师父只剩残魂,虽然在少阳星残魂壮大了不少,有所恢复,但哪里是左丘停的对手为了变强,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活吞老祖的事任何时候,都不能将自身安危,寄托到他人的人品上面。 此外。 得尽快找到足够多的金泉,锤炼一百二十脉全金。 只有突破到五海境,对上这些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才有更大的保命机会。 李唯一目光落向桌上一块人头大小的浅金色石头,这是刚才回来时,使用天通眼,在河里捞的。以他现在的念力造诣,自然看不穿里面,但能观微查痕。 他觉得,这块石头与别的石头有微妙的不同,顺手就捞了回来。 “嘭!” 双手发力,石头裂开。 裂缝中,溢出金色霞光,散发淡淡清香。 李唯一眼睛一亮,连忙取出法器宝瓶,将石头中的金泉装了进去。数量不多,只够喝四口的样子。 “看来天通眼真的有用,若能突破成为大念师,进三十三里山后,还怕找不够锤脉煅骨所需的金泉” 利用接下来的时间,李唯一将四口金泉尽饮,又锤炼出一条金色痕脉。 三十三里山中的仙霞云雾,从半山不断向山下蔓延,越来越浓厚。 山中环境,三天一变,又至雾罩天气。 出发前,进山的五人聚集在一起。 以左丘白明为首。 除了李唯一和兽黎部族的尚志,另有两位五海境第一境的纯仙体武修,一男一女,分别叫左丘蓝岚和田彻,是一对夫妻。 两位左丘门庭的老者,给每个人了一套画满血符的衣袍。 “这四件符袍,乃是老祖宗擒拿了一只仙界空间的逝灵,用其尸血和仙霞异药碾磨成墨,勾画出来。有符袍加身,你们四个五海境武修,才能进入三十三里山。而且有老祖宗留下的防御符文,足可帮你们各自挡住一次死劫。” “切记,符袍不能脱下。” “至于白明,是你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进山的难度更大,必须穿上这件炼制过的逝灵人皮才行。” 左丘白明接过逝灵人皮,目露嫌弃之色。 穿上后,他整个人变得狰狞,脸色煞白,披头散发,全身血色符文,散发腐臭尸气,再无半分英朗俊伟。 其中一位老者继续道:“此行,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挖掘仙壤。仙壤的价值和价格,相信你们都了解,一两仙壤百万银,而且有价无市。” “你们左丘门庭的三个,我就不多说了,家族不会亏待你们。” “九黎族的两位,你们挖到的仙壤,左丘门庭只能以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收购,外加左丘门庭欠你们个人的一个人情。你们可有意见” 尚志自然是没有意见,毕竟没有左丘门庭的符袍,他连进三十三里山的机会都没有。 三成的价格,已经夸张到极点。 相当于一两仙壤,可换得三十万枚银钱。 若能挖到一两斤… 尚志感觉未来数十年,自己都能安心修炼,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 当然相比于财富,左丘门庭的人情,显然更是一道保命符,价值说不准更大。 李唯一并不觉得左丘门庭的承诺有什么不公平的地方,反而觉得过于丰厚,心情变成沉重,意识到三十三里山的凶险恐怕远超预估。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出发。进山后,领队会告诉你们如何寻找仙壤。”另一位老者道。 一行五人,走出营地,向三十三里山的入口而去。 四大宗门、天琊岭、棺山、地狼王军…等等各方的进山队伍已经齐聚。左丘停正与无心金猿、杨青溪、陈文武、灭谛、道谛等南境最顶尖人杰站在一起,交流着什么。 黎菱纤美身姿立于营地外的河边,眺望那个方向,自语道:“前辈,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只要他离开葬仙镇,找上祁珊珊,很快就会猜到你身上来。” “无妨,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可以看出他心性心智都算一流,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与他坦诚交流。“她体内,禅海观雾的声音响起。 黎菱道:“那我呢” “你动情呢”禅海观雾道。 黎菱迟疑了片刻:“没有。” “既然没有,何必自扰先进山吧,我修行出现了瓶颈,若不能立即阳嫁,或许只有这三十三里山中的机缘,才能助我一臂之力。”禅海观雾道。 黎菱道:“前辈你这样的人物,也必须嫁给他,才能重活一世” “以现在的状态,也能如逝灵一般修行,不断变强,但无法支撑我要去追求的高度。这些东西,以你的修为无法理解的。放心,做为我的传人,你将来的成就必定在长生之上。”禅海观雾道。 黎菱是天火境的大念师,本是无法进入三十三里山,但她对体内的禅海观雾有绝对信心,这可是凌霄宫大宫主玉瑶子的师父。因此她毫无犹豫的化为一道红影,走另一条路进山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巨首人影 被严重风蚀的石碑,立于大河对岸的繁茂古木之间,大半的碑体都是挖刨而出,之前是埋于地底。 碑上“三十三里”四个模糊刻文,并非这个世界的文字,是一位活了一百多岁的灵念师解译出来。 李唯一外穿黑色夜行衣,中穿铁布战衣和符袍,内穿尸衣软甲,四层防御加身,原本的身形完全掩盖,显得颇为臃肿。 又使用易容诀改变面部肌肉,他略微低头,从一众南境年轻一代顶尖高手视线下走过,怕被杨青溪、石十食等见过他的人认出。 银角鹿车架停在河边,车帘向两侧悬挂,杨青溪坐于其内,笑道:“仅派遣五位五海境武修进山,看来左丘门庭此次的目标很明确,只为仙壤。” 左丘停摇扇:“来得匆忙,人手没有带够。” “左丘公子但凡开口,誰宗必定鼎立相助,何必去九黎族借人”杨青溪道。 左丘停以调戏般的语气:“现在向清溪姑娘借,可还来得及” 杨青溪风情万种一笑,没有回答。 长有四臂的无心金猿对左丘停没有讨好或者敬意,道:“仙壤是好东西!哪怕是仙壤附近的灵土,也能让药材的生长速度提升十倍。但没那么容易挖到,这些时日以来,我天琊岭涌泉境的妖修死了数百,也就挖到半斤仙壤和百斤灵土。” “听说,仙壤是长生丹的主药,左丘公子乃千万门庭的传承者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吧”杨青溪问道。 石十食耳朵竖了起来。 长生丹啊,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等至宝,每隔一个甲子才有十枚出世。哪怕只是为了闻一下,都可让那些威风八面的甲首,打出狗脑子来。 左丘停看向杨青溪,明白她在想什么,笑道:“以谦谦君子姚谦的绝代天资,不用长生丹也极有希望踏入长生境。” 过河后,李唯一和尚志走在五人队伍的最后方。 尚志没有携带那条拥有五海境实力的青蚺,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对此行充满期待:“司马兄弟,你不必这么紧张,就连不少涌泉境武修都能安然返回,收获颇丰,我们乃是五海境高手,总不能连他们都不如吧” 李唯一观察各大势力的进山队伍:“今天之前,可没有大批五海境武修进三十三里山,人祸往往更危险。” 尚志点头:“四大宗门的人,的确得提防。” “誰宗领头的那个,是薛奇,今年刚好二十岁,五海境第二境,薛家年轻一代天资最高的人物,相当了得,曾与五海境第三境的老辈高手斗了数十个回合。我在姚关城亲眼目睹那一战,那位老辈高手不使用化形的战法意念,很难将他击败。” 能够跨境界交锋一二的人物,李唯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薛奇骑着一只涌泉层次的牛兽,身体包裹在逝灵人皮内,手提一杆白色阴幡,腰悬一柄法器战刀,很有领袖风范,带领大批人马率先冲进山林霞雾之中。 ≡宗是本土势力,可以短时间召集大量涌泉境死士。 尚志身为九泉至人眼光很高:“天一门和棺海阁的领队,实力都马马虎虎。倒是三陈宫的陈嵩,据说是陈族年轻一代的三位九泉至人之一,在吞服染霞异药后,冲破第二座气海,进入了五海境第二境。” 随着半年来葬仙镇的染霞异药不断出世,各大势力的九泉至人和纯仙体数量都增加不少,含金量有所下滑。 陈嵩是在此之前,就开辟祖田。他也包裹在逝灵人皮中,人皮面容是一位长发凌乱的老者,眼神十分锐利。 骑健马走在最前方的左丘白明,手持缩小至只有两米多长的青色阴幡,听到后方二人的对话,道:“你们现在是在为左丘门庭做事,忌惮四大宗门做什么你们九黎族的武修,就不能有点志气,四大宗门曾经只是你们的家臣和家仆而已。” “再说,薛奇一个八泉纯仙体,陈嵩一个凡人九泉至人,他们还没那个胆子与我为敌。” 田彻持枪而行,笑道:“白明师兄可是九泉纯仙体破五海,不是他们可以比拟。” “安心为左丘门庭做事便是,安全问题交给我们。”左丘蓝岚道。 尚志苦笑尴尬,觉得这些年九黎族武修从上到下,的确是少了一股锐气。 李唯一心态和尚志不一样,总觉得左丘门庭的人过于自信。 三十三里山这样的地方,谁会在意你的身份谁会和你单打独斗在左丘白明身上,他看到了这些门庭子弟身上的两面性。优越的出身,可以培养出左丘停这种充满自信、睿智坦荡的天之骄子。可是,也会诞生出自信过头的武修,自负而狂傲。 话语间,一行五人进入仙霞云雾,踩着厚厚落叶,顺山势而上。 其余队伍皆已不见踪影。 林中安静异常,只有五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时间只有三天,必须赶在云雾退散之前下山。我们就不在山下这片区域寻找金泉和染霞异药了,直接去九里之上的山域挖掘仙壤,速度要快,都给我跟上。” 左丘白明骑马疾行。 四人皆是五海境武修,能够跟上。 李唯一摸出一枚光焰丹吞下,相比与仙壤,他对金泉更感兴趣,一路上都偷偷施展天通眼寻觅。 登上四里山,遇见五具涌泉境武修的尸他们死状惨烈,有的被未知生物掏走心脏,胸口的血窟窿和惨白的尸身,看得人头皮发麻。还有一具,半个身体都没了,上半身像是被一口吃掉,腰部的咬痕很不规则。 三十三里山本身就神秘莫测,传闻可能是葬仙之地,眼前景象让他们背脊发凉,生出对未知的恐惧。 “这可不像是人祸!” 左丘蓝岚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模样,蕴含成熟风情的纯仙体美丽脸蛋上,露出不安情绪,与先前在山下的从容判若两人。 李唯一胆子很大,走过去观察了一阵,在尸身上摸索起来。 钱袋是一个没有。 但从其中一具尸身怀里,摸出三株染霞异药和一只铁瓶。显然他是这支涌泉境小队的领队,采集到的东西,都放在他身上。 拧开铁瓶,里面涌出金芒,散发清香。 李唯一大喜,立即重新盖上,塞进怀里。 田彻、左丘蓝岚、尚志皆后悔不已,早知道收获这么大,就该抢先前去摸尸。 别说他们,连左丘白明都心动不已:“我们是一个团队,进山后,除了仙壤,其余收获还是平分好一些,免得分配不均闹出矛盾。” 找到宝物前为何不说李唯一眉头皱起,但没有反对,将三株染霞异药取出交给左丘蓝岚:“金泉,我有大用,三株异药我就不要了!” 左丘白明逝灵人皮下的双眼,露出满意的笑意。 这就是权力和绝对强大的力量的魅力,他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所有人必须遵从的令旨。 但李唯一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眼中笑容瞬间消失。 “白明师兄不愧是门庭天骄,让人佩服。我若是领队,我若拥有你那么强大的修为,肯定不会平均分配,我至少拿一半。“李唯一道。 尚志深以为然的点头:“我可能要一个人拿大头!有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品格真实存在。” 左丘白明难受了起来,暗骂失策,现在改口显然来不及,道:“蓝岚,先将异药全部收起来,等下山后再分。” “什么人” 田彻举起法器长枪,向雾中大吼。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皆脸色一变,快速运转体内法力。 重新站位,收缩防御。 二十丈外的雾中,站着一道怪异的黑影,看起来像是人类,但头颅太过巨大,头长是身体的三分之一。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模样,但能看到头上的长发,能感受到在被它注视。 左丘白明沉哼一声,用法气在掌心凝聚出一柄飞刀,“唰”的一声打出去。 巨首人类黑影消失不见。 “到底是什么怪物,这些涌泉境武修不会就是它杀的吧”左丘蓝岚环顾四周,紧张不已,心绪难宁。 左丘白明道:“我有镇阴幡和天焰刀在手,管它活物还是逝灵,皆能收拾。不过…还是赶紧先离开这鬼地方。” 继续向山上行进。 没有路,坡度越来越陡峭,五人在荆棘和丛林中穿梭。 李唯一和尚志在前方开路。 左丘白明早已弃马,持高阶法器天焰刀,走在后方压阵。左丘门庭将所有顶级战兵和战宝,都交给了他,将他武装到极致。 一路还算顺利,那巨首人影没有再出现。不到三个时辰,他们便攀登至位于九里山的一条瀑布下方。 左丘白明命令众人停下,环视四周:“到了九里山,就有机会挖到仙壤了,大家四散寻找。不要去到太远,听到我口哨声,立即原路返回。” “仙壤到底是什么样子”尚志问道。 左丘白明道:“你们去林中寻找仙霞云雾的飘动轨迹脉络,顺着脉络,就有机会找到仙壤。仙壤,不好描述具体是什么样子,但你们看见了它,自然就知道那是仙壤,而绝不会是灵土或者矿泥。” “另外…挖到的仙壤,统一先交给我,我会帮你们记住数额。” 左丘白明先一步冲进林中,很想多挖一些仙壤,在左丘停面前证明自己。 田彻和左丘蓝岚走向另一方向。 尚志道:“司马兄弟,要不要组队一起” 李唯一摇头,在一方巨石上坐下:“你们一点都不知道疲累吗我反正先休息一会儿,三天呐,不急于一时。” “哈哈,行吧,待会儿我若挖到仙壤,你可千万别嫉妒。一两仙壤三十万银,这种大机缘一生都遇不到几次。” 尚志扛刀而去,消失在雾中。 李唯一对三十三里始终抱有敬畏之心。 左丘白明绝对知道一些什么,先是说“下山后再分异药”,又说“挖到的仙壤都先给他”,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暗指你们几个未必能够活着下山。 李唯一独自留下,当然不是为了休息,是盯上了瀑布所在的那片百米高的浅金色崖壁。而且崖壁下,也到处都是浅金色石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金泉和仙壤 “哗!” 激发出眉心天通眼,细细寻觅。 很快发现十多米外一块人高的浅金色石头颇为特殊,于是,他取出铁书挥劈下去。 嘭的一声,石头炸开。 什么都没有。 李唯一露出失望之色:“不成大念师,天通眼始终只能算是初成,只能看出一个大概,不是次次都能蒙对。” 瀑布下的特殊浅金色石头很多,李唯一一连劈了七八十块,仅在其中一块内部找到三滴。 连一口都不够。 “不可能啊,天通眼就算只能看出一点皮毛,至少说明方向是对的。此处这么多蕴含特殊气息的石头,绝对不正常,怎么会只有几滴” 李唯一停下来休息,抬起头,看向瀑布旁边,离地十数丈的那片颜色较深的金色石壁。 心中一动,脚踩石壁的凸起部分,飞跃了上去。 “嘭!” 铁书砸下,石壁被敲下一大块,坠向崖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越砸越深,崖壁深处溢出金色霞光,用手指摸去,指尖湿润,有泉液从里面溢出。 李唯一心跳如雷,连忙取出法器宝瓶,不敢再使用铁书蛮干,而是凝聚法力于指尖,将薄薄的一层石壁穿透。 金色泉水伴随一股清香,流涌而出。 他所在那片区域,完全被金霞笼罩。 “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足足有十分之一方之多,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一方,可是相当于一千升。 一百升,这个数量别说锤炼痕脉,就是煅骨也用不完。 最开始夺取的,帮助他锤炼出两条金色痕脉的金泉,也就十分之一升多点。 “已经不虚此行。” 李唯一取出另一只铁瓶,倒满铁瓶后,将法器宝瓶立即收进血泥空间。万一被左丘白明看到,岂不又要喊平分他继续寻找,将整片崖壁都砸碎,自然是再无收获。 回到崖下,李唯一吞饮金泉,锤炼体内痕脉。 田彻和左丘蓝岚率先返回,诧异的看向眼前支离破碎的浅金色崖壁,随后,视线落向盘膝而坐的李唯一。 左丘蓝岚面露不悦:“司马覃,左丘门庭请你来,是希望你帮忙寻找和挖掘仙壤,你去寻找了吗” 李唯一新锤煅出七条金色痕脉,心情极佳,连忙起身,爽朗回应道:“找了,这片石壁我找了个遍,但没找到。你们呢” 田彻性格和善,耸肩道:“一样,一无所获,仙壤太难寻。” “我仙壤没有找到,但找到了半瓶金泉,运气倒是比你们好一些。来,来,你们分一些去,别跟我客气。”李唯一很是热情大方。 “竟真有半瓶之多。” 田彻接过铁瓶,打开看了看,很是震惊,倒也不疑李唯一另有藏私。因为金泉难寻,一次能找到半瓶,已经算很多。 左丘蓝岚脸上不悦散去,反而有些尴尬,无论怎么说这司马覃着实坦荡,且豪爽过人。 金泉是好东西,他们没有客气,分走了一些。 当然,他们夫妻多少还是要脸的,只装走五分之一。二人对李唯一是好感大增,再无之前的疏远和冷淡。 左丘蓝岚表达拉拢之意,笑道:“阁下在涌泉境的战力,我们夫妻也是有所耳闻,若传闻是真,你何必栖于九黎族这座危楼,左丘门庭其实才是更好的选择。” 李唯一含笑摆手。 田彻道:“司马兄弟若有顾虑,怕遭来左丘门庭一些人的羡嫉。也可与我一样入赘…哈哈,今后可就是一家人了!” “轰!” 密林深处一道巨声响起,云雾震荡。 紧接着,左丘白明短促而响亮的口哨声,从那方向传来。 三人豁然起身,相互对视后,施展身法急速赶去。 “唰唰!” 李唯一故意落后田彻和左丘蓝岚数丈。 随着距离战斗声越来越近,树干高度足有百米的古木丛林中,出现大量骨翼鸟妖兽。它们成群结队飞行,叫声密集尖锐。 骨翼鸟约三尺长,身体是血肉妖躯,双翼是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白骨,嘴巴尖锐如剑。 田彻看着俯冲下来的骨翼鸟群及妖气云团,道:“是天琊岭的妖兽群。” “它们交给我了!你们赶紧去寻白明师兄,他肯定遇到了麻烦。” 李唯一长啸一声,将手中铁书打出。 “唰唰!” 三十五片铁质书页旋转飞出,形成三十五个小型漩涡,将拦截田彻和左丘蓝岚的骨翼鸟打得成片坠落,像在下血雨。 “好厉害的法器。” 田彻赞叹一句,与左丘蓝岚迅速赶赴战斗波动最猛烈的地方。 李唯一在鸟群中杀了一阵,尚志才终于赶到。 打散鸟群后,二人不疾不徐,赶到战斗中心地带。 左丘白明手持天焰刀,正与一位同样包裹在逝灵人皮中的妖族强者对攻。一人一妖皆有高阶法器,将那片丛林完全碾成平地,古木倒了一大片。 田彻和左丘蓝岚在一座谷口位置,与五位五海境妖修战成一团。 他们夫妻都是纯仙体,配合默契,战力强横,竟只是稍落下风。 李唯一眼睛眯起,在远处的密林山谷中,看到了仙霞云雾的脉络,暗暗猜测是仙壤引发的战斗。 “走,我们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天琊岭仗着妖多势众,也太欺负人。” 尚志提刀,朝山谷方向杀去。 李唯一紧跟而上,故意大喊:“田兄,我来助你。这群妖修竟敢抢夺我们找到的仙壤,简直就是没有将左丘门庭放在眼里,必须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赶到后,李唯一手持铁书,将一位五海境第一境的猿妖打飞出去。 收着力量,只是打伤,没有直接打死。 他不想暴露太多实力。 那猿妖怨恨无比:“你们左丘门庭简直太蛮狠霸道,这山谷中的仙壤,分明是我们先找到,却还倒打一耙。人类果然无耻!” 李唯一愕然,向远处手持天焰刀的那位望去,感情是左丘白明想抢天琊岭太好了! 正好借此机会,拱一把火,将左丘门庭拉下水。 李唯一不再留手,直接挥出铁书将那猿妖头颅劈成两半,冷声道:“在南境,左丘门庭的道理就是道理。” 接着,他杀向一只五海境的黑毛犬妖,数招后,将其头颅斩下:“谷中仙壤,我们看上了,再不速速退去,将你们全部杀尽。” 那位与左丘白明对决的狐妖强者,见己方接连两位五海境被斩,顿时恨意滔天,咬牙道:“走,先撤!” 林中妖修潮水一般退去。 “左丘白明,此事过不去,仙壤暂时先放在你那里。”退到密林深处,那狐妖强者冰冷的声音,才是恶狠狠的传来。 “无能暴怒。” 左丘白明嘴角微扬,并不放在心上,收刀回鞘,朝山谷方向走去。 李唯一知道刚才做得太明显,心中正思考如何应对左丘白明的怒火。 却听见左丘白明赞扬的声音:“做到好,就该这般扬我左丘门庭声威,一群妖类也敢声称在南境与千万门庭平起平坐,简直反了它们。你的实力果真不弱,同境界已是难有对手。” 李唯一不清楚左丘白明到底有没有看穿,沉吟片刻,还是将准备的理由讲出:“我是看田兄夫妇二人遭到围攻,心中一时怒火难抑,情绪过激了!” “无妨。” 左丘白明沿仙霞云雾的脉络,走进山谷。 尚志暗暗向李唯一竖起大拇指,以法气传音:“这些门庭子弟首先在乎的,是实际拿到的利益。其次是脸面。你吼的那两嗓子,说不准恰是他想说的。这左丘白明是个极其狂傲的人,在他看来,三十三里山中他就是天下第一。” 李唯一不知为何,心头很不踏实,总觉得从进山开始左丘白明看他和尚志就像看死人。 山谷深处,左丘门庭的三人,已经在挖掘灵土。 地面的灵土,是青、黑、黄三彩色,一丈方圆的地面皆是。 田彻将一根界袋放在地上,不断将挖出来的灵土装进去。 界袋,也是用武修的肺叶炼制而成,但不能装放活物,炼制难度要小一些。 在中心位置,挖了半尺深,左丘白明立即让田彻停下。 他亲自走过去,将土层扒开,顿时下方散发出四彩霞光,一种四色泥土显现出来,既晶莹剔透又具有泥土的黏性。 “接近一斤,太好了!” 左丘白明情绪激动,一粒仙壤都不放过,使用法气全部收集,装进另一只界袋,随后道:“你们两个赶紧去帮忙,将所有灵土全部挖走,这东西可是能够让药材以十倍速度生长。” 李唯一和尚志加入后,不到半个时辰,将数百斤灵土挖得干干净净。 五人快步向谷口走去。 李唯一鼻子嗅了嗅,察觉到空气发生微妙变化,立即停步,屏息凝气,调动法力注入双目。顿时在空气中,看到一粒粒微不可察的灰色颗粒。 回头望向山谷深处,没有这样的灰色颗粒。 换言之,它是刚刚从谷口飘来的。 “有些不对劲!空气中有东西,灰色的液态颗粒。”李唯一提醒众人。 四人齐齐调动法力观察,左丘白明脸色骤变:“是棺山的地灵灰雾,赶紧屏住呼吸。” 天琊岭那位狐妖强者的声音,从谷口传来:“迟了!左丘白明,狂,是要付出代价的。” “三十三里山可没有什么左丘门庭,只有弱肉强食。”另一道声音,从山谷上方传来,回荡不休。 本章说同人创作252条评论书友202103011065912981500 此鱼,短,小,软专灭祭道之上18 按照作者的写作水平设定发展,写的有些墨迹了,这种进度,主角不可能10年达到长生!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尚志之死 “据说,地灵灰雾一旦吸入体内,立即融入血液,继而身体快速僵化,直至动弹不得。”左丘蓝岚屏息后,惊恐问道:“彻哥你见多识广,真是如此吗” 五人快速向谷中没有地灵灰雾的区域退去。 田彻脸色难看:“不止如此,若吸入过多,血肉都会迅速腐烂。” “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只吸入了很少一点,赶紧调动法力炼化。” 来到谷内一处平坦区域,左丘白明将青色阴幡插在地面,口吐法气将其催动。 “哗!” 阴幡飘扬起来,快速升高变大,逸散出一层青色光纱,笼罩周围数丈之地。数十尊身穿铠甲的逝灵,在光纱中显现出来,个个雄姿威武,持刀镇守四方。 以左丘白明的修为,只能将这杆高阶法器阴幡催动到这个地步。 他盯向尚志,以命令口吻:“你来催动阴幡。” “我” 尚志何尝不知眼下形势危急抓紧炼化体内的地灵灰雾,才是头等大事。 “你的实力最弱,当然是你来。放心,不会丢下你的,待我炼化地灵灰雾,杀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会亲自出手救你。” 左丘白明耳边响起越来越近的破风声,心中焦急,没了耐心,喝斥道:“赶紧的,别逼我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左丘白明进山时,就已决定,用完李唯一和尚志后,直接杀掉,吞占他们的功劳和收获。此刻情急,竟将心理话讲了出来。 面对悬在头顶的天焰刀,尚志被逼无奈,走到青色阴幡下,双手源源不断调动法气注入其中。 纵然他是兽黎部族的天之骄子,平时被无数族人追捧和夸赞,现在却也是只能委曲求全。他若有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何必受这窝囊气左丘白明盘膝坐下,已经感觉到皮肤微微发麻,地灵灰雾比他想象中更可怕,心情瞬即变得无比凝重。 李唯一看了一眼全身被法气笼罩的左丘白明,危机感强烈,暗暗庆幸先前展现出了部分实力,不然此刻他肯定也会被拉去催动阴幡。 “唰!” 包裹在逝灵人皮内的狐妖,冲入谷中。 它看向阴幡中的五人,双瞳变成红色,冷哼一声,果决无比的出手,绝不给对手炼化地灵灰雾的时间。 脖颈上的白色项坠,被法气催动,释放出刺目光华。 一拳打出,风雷之声响彻山谷,重重击在阴幡释放的青色光纱上。 “轰!” 光纱内,其中十五道穿着铠甲的逝灵,瞬间汇合到一起,合力一刀劈出,挡住狐妖这撼天动地的一拳。 四周陡峭的崖壁上,不少山石被震得滚落。 青色光纱出现波浪一般的冲击纹路,不过,内部却风平浪静。 左丘白明一边炼化地灵灰雾,一边笑道:“我这杆青幡,可是高阶法器,岂是你这妖类可以攻破” 李唯一的夜行衣虽然也是高阶法器,但防御力远不及青幡,更注重的是隐身和速度,行刺杀之道,才能爆发出最强作用。 “唰!唰…” 又有数道身影,进入谷内。 除了三位五海境妖修,还有一位手持白色阴幡,腰悬战刀,裹在逝灵人皮中的挺拔身影。 他气息强横,目光如炬,身上逸散出来的法气冲塞山谷,是五海境第二境的顶尖人物。 李唯一调动神阙内的仙霞,快速将体内的地灵灰雾炼化,皮肤和血肉的麻木感消失。他望向光纱外,认出那道手持白色阴幡的逝灵人皮身影:“薛奇,你好大的胆子,深宗与左丘门庭为敌,想过是什么后果吗” 逝灵人皮下,薛奇语调平淡,对天琊岭的狐妖强者道:“全部杀了吧,不能留活口。” “左丘门庭将这三位纯仙体送进三十三里山,本身就有历练他们的意思,全部死掉,也是合情合理。” 狐妖强者全力催动脖颈上的高阶法器项坠,身上力量波动不断增强。 第三位包裹在逝灵人皮中的身影,展开羽翅,飞在山谷上空,身长四米,声音响彻山谷,笑道:“纯仙体的血肉可是极其美味,这一次,看来是可以吃个痛快。” 他是棺山的领队,法号“地燃”,是一位吞饮了两种古仙巨兽血液的畸人种,拥有两种兽类特征,背生羽翅,双臂长满火焰鳞片。 “轰!” “轰隆!” 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落下,将青色光纱上一尊尊穿着铠甲的逝灵打散。 “白明师兄,不太妙啊,天琊岭联合了多个势力,今日敢在三十三里山对你下手,明日说不准就敢攻打丘州。” 李唯一说出这话后,站起身,留给左丘门庭三人一道卓然的背影:“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有人活下来,你们继续炼化,我去助尚志催动阴幡。” 他不敢在左丘白明面前使用仙霞,怕遭嫉恨,惹来死劫,因此没敢为他们炼化地灵灰雾。 左丘蓝岚和田彻相继睁开眼睛,看向正在催动阴幡的李唯一,皆涌出感动情绪,心中对他先前一些行为的猜疑自是烟消云散。 这司马覃… 义薄云天啊! 随李唯一释放法气涌入阴幡,阴幡中飞出更多穿着铠甲的逝灵。 “不能再等下去了!左丘白明虽是草包一个,但武道天资和战力极强,不能让他将地灵灰雾完全炼化。” 薛奇后退数丈,从袖中取出一只三寸见方的玉匣。 解开表面的封印,玉匣打开,里面逸散出紫霞和雷电。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这件威力巨大的宝物。 李唯一想将左丘门庭拖下水,逼他们拿出更大的支持,助九黎族应对山雨欲来的灭族危机。薛奇又何尝不想,将天琊岭、棺山这些势力,彻底绑在iie宗战车上从左丘停的行为,iie宗看到了左丘门庭的态度。 显然左丘门庭还是想扶持九黎族做黎州的主人。 那么濉宗就只能深度绑定天琊岭、棺山这些势力,才有机会灭九黎族和逼左丘门庭重新做选择。在大势和利益得失面前,千万门庭也只能妥协。 因此天琊岭要对付左丘白明,薛奇表现得十分积极,不仅要帮它们夺回仙壤,更要将左丘门庭的人全部杀了! 做为年轻一辈的子弟,他只能做到这一步。或许在大局面前,影响力就像一根稻草一般轻微,但未必不会成为,改变高层决定的最后那根稻草。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洞宗能有今日之势,乃是一位位青萍微澜前赴后继,一起努力造就。薛奇追逐的目标,乃是甲首姚谦,乃是宗主杨神境。 “不好,是雷法玄冰。” 李唯一认出薛奇手中之物,脸色骤变,立即十泉齐涌催动身上的几件防御法器。 “轰!” 薛奇打出玉匣中的雷法玄冰,冰晶碎裂,释放出一条条明亮的紫色电束。 有的电束飞出去数十米远,击中山崖,山石裂开,树木焚燃。 穿着铠甲的逝灵——爆碎,阴幡释放出来的青色光纱,被撕开数米长的巨大窟窿。 “啪嘭!” 李唯一和尚志相继被雷电击中,抛飞了出去。 狐妖强者和薛奇身法玄妙,速度诡奇,第一时间冲进光纱笼罩的区域,攻向盘膝而坐的左丘白明。 李唯一迅速站起身,揉了揉胸口,检查全身。 没有受伤。 尚志缓缓坐起,身上的符袍血文闪烁,挡住了这次死劫。但他血肉变得僵硬,四肢难以活动,地灵灰雾的怪异之力已经进入心脏。 李唯一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正准备将他拉起来一起逃。 “唰!唰…” 无数金属羽毛从上空落下,将尚志身体穿透成血窟窿筛子。 将金属羽毛打散,李唯一快步冲到尚志面前,将他扶起。他已只剩最后一口气,鼓大眼珠子,紧紧抓住李唯一衣袖:“赶紧逃…下山…左丘…白明…不可靠…” 李唯一心情万分复杂,虽然交情不深,但对尚志颇有好感。身为九泉至人,他本该前途无量,却转瞬而亡,真是世事无常。 手指摸了摸尚志的钱袋。 终是摘下,反正他也用不上了! “走,赶紧离开这里。谷口肯定被大批武修封锁,不能去,我们从山谷崖壁上逃。” 左丘白明战力非同小可,凭一己之力打退狐妖和薛奇的联手,继而提刀飞跃向山谷左侧的崖壁。一个纵身,就是六七丈高。 崖壁不算陡峭,长有悬柏,凭五海境武修的修为可以轻松如猿一般攀登。 左丘蓝岚和田彻释放法气,施展身法,快速跟上去。 狐妖和薛奇根本不理会李唯一,只看重逃在最前方的左丘白明,一左一右,向上方追击。 李唯一抬头,看向盘旋在上空那道长着金属羽翅的巨大畸人种身影,就是他杀了尚志,实力相当强横。 “谷口必然危险,但天琊岭、濉宗、棺山的人,会不知道他们可以用崖壁上遁走若对方从上而下攻击,占尽地利优势,怕是只会死得更快。” “那就从正面突围。” 李唯一迅速做出决定,目光扫视合围上来的三位妖族五海境生灵,不疾不徐的,将尚志的尸身背起,绑在身上,准备带回九黎族安葬。 拿了钱,他就会办事,不会让逝者心寒。 一手提尚志的法器战刀,一手抓起被仓惶逃走的左丘白明遗弃的青色阴幡,他眼神锐利:“不想死的,退一边去。” 丢下这话,李唯一快步冲向谷口。 “一个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而已,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三打一,优势在我。” 三位妖族五海境生灵对视,继而分三个方向冲上去,合力攻向李唯一。它们知道李唯一的厉害,因此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遇葬仙镇逝灵镇民 “还真是不听劝。” 李唯一根本不转身,身上爆发出血雾和血色经文,在三妖庞大体躯近身的瞬间,身体旋转飞起,一个血雾漩涡以他为中心显现出来。 三妖的攻击,瞬间失去方向。 它们身体重心不稳,完全没有抵抗之力,被血雾漩涡甩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李唯一懒得浪费时间杀它们,落地后,以最快速度冲向谷口,只担心天琊岭、淮宗、棺山的三位五海境第二境顶尖高手,解决了左丘白明追上来。 那三人皆是一个境界第一等的人物,且都执掌威力巨大的法器,对上任何一个都很头疼。 谷口在望,越来越近。 只听,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有人逃出来了,放箭!” 呼啸而密集的破风声传来。 “唰唰!” 箭矢如雨,黑点密密麻麻。 更有重弩射出的暗箭,非常危险。 这等阵势,简直如在战场。 谷外,≡宋和三陈宫的六位五海境武修,站在林中,看着冲出谷口的李唯一不断挥刀,将射向面部的箭矢打飞。 射向身上的箭雨,他浑然不顾。 怪异的是,这些箭雨,竟然真的伤不到他。 “好厉害的防御法器战衣,我要了!” “哈哈,各凭本事吧,谁杀了他,那件法器战衣就归谁。” “我要那杆青色阴幡。” 当即,三位最为激进的五海境武修冲出,都是精挑细选的第一境顶尖高手。最弱的一位,也是八泉破五海的畸人种。 另外三人缓缓跟上,并不轻敌。 今日一战,必须全部灭口,绝不能出纰漏。 “比那三尊妖修要强不少。” 李唯一看向有战法分工袭杀而来的三人,速度不减,催动手中青色阴幡,将它当成一杆大枪,猛然刺向冲在最前方那位持盾牌法器的五海境武修。 阴幡爆发出灿烂的青色光华,内部逝灵嘶吼。 那位三陈宫五海境武修是正面而来,感受到李唯一身上的恐怖威压,脸色惊变,双腿踩弓步,嘴里吐出大量法气催动盾牌。 盾牌表面浮现出,一道直径一丈的圆形光印。 “嘭!” 光印和法器盾牌一触即碎。 那位三陈宫五海境武修,被阴幡击穿身体,肉身四分五裂的炸开。 太强势了,同境界武修一个回合便死在当场。 那位八泉破五海的畸人种武修,挥出铜铸的法器重锏。 锏重六千斤,直劈李唯一头颅。 另一位实力更强的五海境女武修,身形纤美,化为一道幻影,绕至李唯一右侧下方,一剑快似光束,刺向他腰腹。 李唯一左手挥刀,与重锏对碰一击,火花飞溅,法气能量涟漪般扩散开。 那位八泉破五海的畸人种武修口吐鲜血,被刀身上传来的巨力掀翻出去。 “好强的力量。” 李唯一看向手中被劈得损伤了的法器战刀,赞叹一声,继而将刀扔掉。 腰腹位置微微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位持剑袭杀的五海境女武修:“速度还可以,但力量太弱,破不了我的防御。” 那位五海境女武修吓得花容失色,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怪事。 她这一剑力量可不弱,就算穿有防御类法器战衣,剑尖爆发的穿透之力,至少也能让他肋骨断裂,伤到脏腑才对。 “嘭!” 李唯一挥出阴幡,将她打得如稻草人般旋转飞出去,身上骨头断碎十几处,血糊糊的,软哒哒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跟在后方的三位五海境武修,尚来不及出手相救,前面三人就已经被杀溃。 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惊骇莫名,一时进退两难。 这真是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五海境第二境的武修都没这么可怕。 “轰!” 陈嵩脚踩法气云团,冲出密林,从半空落下,脚下风劲气流向四方逸散。 他身上裹着逝灵人皮,看起来像一个长发凌乱的微胖老者,目光十分锐利,以战法意念锁定李唯一。 只是眼神略微对视,李唯一心中瞬即对他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判断,远胜猿胜,甚至比陈影都要强一大截。 想也不想,李唯一立即催动夜行衣,让速度爆发到极致。 向右边密林中逃去。 “想走” 陈嵩脚下的御风靴,乃纯粹的速度类中阶法器,身形变得模糊,离地御风追上去。 与此同时,手腕上一只玉镯旋转飞出。 玉镯上爆发出来的灵光能量,撕裂空气,追至李唯一身后。 李唯一不敢硬抗,转身击出青色阴幡。 “轰!” 旋转的玉镯,与阴幡一碰之后,瞬间改变方向转而砸向李唯一头颅。 李唯一惊出一身冷汗,徒手施展“灵宝劫拿”,如同化为千手如来,将玉镯抓住。但抓不稳,它在急速旋转,只得立即又将它扔出。 “轰隆!” 玉镯砸在数丈外的地面,泥土飞溅,形成一个凹陷的大坑。 追上来的陈嵩暗暗心惊,竟然可以这样破去中阶法器的攻击他对眼前这人顿时提起十二分重视,战法意念与法气云雾在身后涌起,一拳临空打出。拳头光影大似磨盘,法气滂湃犹如潮汐巨浪,一重叠着一重。 “轰!” 李唯一借阴幡与陈嵩硬撼一击,身体爆退出去,继而,将速度催动到极致遁逃。在林中遇到拦截的涌泉境武修,绝不恋战,直接以身体撞飞。 陈嵩落回地面,眼神凝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五海境第一境武修。 四位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快速赶过来。 那位受了重伤的畸人种武修,很是忌惮的道:“他到底是什么是人,真的是五海境第一境” “没有穿逝灵人皮,肯定是五海境第一境无疑。但实力…能强到这个地步,应该是左丘门庭的传承者种子。”陈嵩释放出一缕法气,将玉镯卷回,重新戴在了手腕上。 四位五海境第一境武修,齐齐色变。 传承者种子,在左丘门庭的地位,可比左丘白明还要高。一旦让他逃下山,还得了“走,一起追上去!必须斩草除根,要做就要做绝。”陈嵩道。 “好厉害的陈嵩,不愧是凭自己实力打开祖田的九泉至人。” 李唯一看向血淋淋的左手,暗暗思考,用什么手段应对。 说到底,阴幡只是防御类的高阶法器,攻击力不算强大。但黑铁印章和恶驼铃就不一样了,绝对够他喝一壶。 在三十三里山这充满神秘未知的鬼地方,李唯一不想大开杀戒,要不然早就放出七只凤翅蛾皇。谁知道大战的动静,会不会惊出一些逝灵怪物远离那座山谷,才是当务之急。 逃了半个时辰,突然李唯一停了下来,感觉到不对劲。 仙霞云雾中的地貌大变,树木变得稀疏,眼前是一片平坦的碎石区,石头间杂草繁密,竟生长有一团团发光的植物。 染霞异药! 数量很多,仅仅只是视野中能够看到的,就有十多株。 李唯一心中并不全是喜悦,总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对劲。异药聚集,却没有被采走,足可说明很多问题。 将七只凤翅蛾皇放出,让它们去采摘染霞异药。他自己则紧张的警惕四周,同时提防随时可能追上来的陈嵩。 七只凤翅蛾皇倒是十分欢喜,振翅就向碎石区中飞去。 但让李唯一无语的是,它们各挑选一株,自顾的吃了起来,根本没帮他采药的意思。 “靠你们,是真一点都靠不住。别只顾着吃,敌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最终李唯一只得一边警惕,一边亲自下场采摘染霞异药。 一连采摘了二十四株,不知不觉,已进入碎石区的深处。在采到第二十五株后,他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向霞雾深处望去,头皮猛然发麻。 只见。 数十丈外的雾中,站着密密麻麻的巨首人影,全部都一动不动,像是在注视他。 李唯一将阴幡催动壮胆,在一缕缕青色光纱包裹下,缓缓走过去,离近了一些才发现,那是一片巨石人像。 “呼!”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继续采摘剩下的染霞异药。 但每次背对那片巨石人像的时候,总感觉背后凉飕飕,像有一双双目光在窥视他。其中一些巨石人像的位置,似乎还发生了移动,在向前走。 “幻觉,都是自己吓自己。” 李唯一刚刚说出这句,巨石人像石林中, 豁然冲出十多道黑色的巨首人影。 有的身高只有一米二三,遁站在巨石人像的头顶,张开碗口大小的嘴巴,露出一口锯齿般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尖细笑声。 有的身高两三米,头颅大似水缸,嘴巴占据脸的三分之一,双眼没有眼白,是墨黑色,不断逸散黑色的烟雾。 李唯一哪见过如此恐怖的未知生灵转身就逃,但他才冲出数十丈远,就见七只凤翅蛾皇惊恐的飞过来。 李唯一向前方望去。 先前来的方向,雾中竟然也出现十多道身影。这些身影,体形都是正常人的比例,但身上燃烧着鬼火,根本不是陈嵩等人,身上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被前后夹击,李唯一欲哭无泪,又是贪婪惹的祸,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采摘染霞异药,在这片碎石区逗留。 多希望来的是≡和三陈宫的那群人,大不了再加上天琊岭和棺山的人。 李唯一眉心亮了起来,调动灵光明火,随时准备催动佛祖舍利,遁入血泥空间暂避祸患。 随着那群正常人比例的逝灵逐渐走近,李唯一看清他们的着装和容貌,一张张苍白的脸,男女老少皆有,额头上都有一个血淋淋的古怪文字。 “这是…葬仙镇的那群人…” 李唯一将他们认出。 当初在葬仙镇,他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液洒在街道上,欲要召唤护道妻。结果,将葬仙镇地底的无数逝灵给唤醒,破土而出。 那群小镇居民般的逝灵,就是眼前这般。 全身鬼火,额头血文。 他们怎么来了三十三里山他们…似乎没有敌意! 就在李唯一惊疑不定之际,十多位逝灵镇民,已经脚踩鬼火从他身边经过,与追击他的巨首人形怪物斗在了一起。 他们能吞吸仙霞,双眼没有瞳孔,只有刺目的白光,挥手可打出鬼火,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强大。 二月月票抽奖活动! 二月月票抽奖。 新年新气象,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参加资格】: 2月1日0点至2月10日24点期间于本书所投出的月票(包括领取月包的月票) 【抽奖与领奖方式】 从月票的界面右上角,可以进入【月票纪念册】并看到自己投出的月票的编号,该编号为唯一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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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缎盖头的四角都坠着铜钱,遮住容颜,但能看见纤长如玉的颈部,及部分发丝。 直到此刻,李唯一才真正相信她是真实存在,心中惊疑难定,问道:“你到底是谁你真在宿在我血脉中” 她没有回应,像听不见李唯一的声音。 “跟上去!” 那道动听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 但不像是从嘴里说出,而是源于周围空间。 李唯一很谨慎,问道:“为什么跟上去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跟上去!” 依旧是这道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 “就只会说这一句” 李唯一紧锁眉头,突然缓缓上前,想要去揭开她头上的盖头,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 但,他手刚刚伸过去,一股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腕被护道妻一只冰凉的玉手抓住,将他阻止。 “跟上去。” 这三个字,很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无比清晰,近在咫尺。 “不能看吗” 李唯一调动法力搬运向手臂,但无论如何爆发力量,竟完全无法与她抗衡。 她的手,极其美丽,每一根手指都纤长柔嫩,不肥不瘦,像仙晶神玉雕琢。但就是这么轻轻的搭在李唯一手腕上,就让他手臂定格在半空,无法触摸红绸盖头。 “不看…那就不看嘛…” 李唯一心中没有执念,仅仅只是想要知道护道妻到底是什么的存在,缓缓收手,护道妻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她的手指冰凉,是真实存在。 胸口处,七只凤翅蛾皇皆瞪大眼睛,本无比期待,此刻自然是失望颓丧。 她一直催促“跟上去”,李唯一也想一探究竟,于是,手持青色阴幡,快步跟上已经走进巨石人像石林的逝灵镇民。他小心翼翼警惕四周,担心遭到巨首未知生物的袭击。 护道妻跟在他身后,嫁衣的垂尾拖在地上,足有一丈多长。 她极有气质,头颅高昂,腰系玉带,一只手背负于身后,一只手捏出指诀置于胸前,全身都笼罩在血雾光辉中。 随她迈步前行,坠在盖头四角的铜钱,发出叮哒的碰撞声。 “灵位师父,你看见了吗,这就是禅海观雾曾经说过的护道妻,你可能看出她的来历”李唯一以念力沟通。 血泥空间中,三位师父正在激烈讨论,都被李唯一身上的诡异情况惊骇住,护道妻的存在超出他们认知。 身后,护道妻捏指诀的那只手,食指向前一点。 “哗!” 一缕血色光辉,穿透李唯一身体,击中道祖太极鱼上的佛祖舍利。 片刻后,灵位师父惊恐的声音传出:“唯一,此事你还是自己解决吧,我们刚才遭到警告,根本都不允许我们谈论,险些魂飞魄散。” 李唯一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霸道远处的雾中,始终有脚步声和怪异叫声传出,但都没有靠近过来。 走了接近半个时辰。 巨石人像石林中,出现一条蜿蜒向上的石梯古道,逝灵镇民沿石梯向上行去。 李唯一敏锐的发现,他们的步法,变得完全一致,都是后者踩前者的脚印。他自然不敢乱来,也踩着他们脚印沿石梯向上。 每走一步,都在脚下丢一枚钱币,标记脚印位置。 他身上钱袋无数,各种钱币很充裕。 石梯两旁,全是大大小小的巨石人像,在浓雾中,显得相当诡异渗人。 其中一些巨石人像碎裂,竟是一层厚厚的石壳,内部曾经装着什么。 “好安静,这地方,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小心翼翼走了一段后,李唯一为了验证心中猜想,向石梯右边的地面,弹出去一枚铜钱。 铜钱坠地。 “哗!” 坠地处,明亮的玄黄光华爆发出来,无数复杂而古老的咒文、符文、阵文在地面和半空同时显现出来,释放雷电天火等毁灭能量。 所有巨石人像摇晃不停。 虚空中,殿宇、悬空岛、巨石雕像…等等界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景象呈现出来。 走在前方的逝灵镇民,连忙停下脚步。 李唯一能感受到那些咒文、符文、阵文、雷电、天火的可怕,一旦被击中,肯定要灰飞烟灭。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虚空中的景象,只敢眼珠子转动观察,感觉像是真实存在。 约一刻钟后。 玄黄光华归于平静,所有文字、能量、未知景象,消散在空气中。 小小一枚铜钱,险些酿成大祸,显然此地只能走特殊路线才能安全进入。 前方的逝灵镇民继续前行,李唯一老老实实继续放置钱币,标记路线。 走了不知多久,也不知登上了几里山,终于来到阶梯尽头,眼前出现密密麻麻的白骨,像一片骨海。 李唯一心中震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确定是否还在三十三里山中。 骨海太浩瀚,像一座独立的世界。 堆积在地面的白骨,尚且可以理解,但两边的虚空中,竟也是一层叠着一层的白骨,像是能堆到宇宙星空中去。其中一些白骨,不知属于什么生灵,如同山岭一般巨大。 也有一些骸骨,长有多颗头颅,长达数百米。 数十万具、数百万具人类骸骨堆在它们上面,似尘埃,似虫蚁之骨。 此地虽仙霞涤荡,但却像地狱入口,太恐怖。别说李唯一,就算是那些道种境、长生境的强者来了怕是也会被吓得转身就逃。 李唯一努力保持镇定,回头看了一眼护道妻。 “跟上去!”她很稳,声音再次响起。 跟随逝灵镇民走进骨海,里面越来越浩阔,最深处传来血红色的光华。 石阶转而向下,下方的骨海,是洞窟,也是一片浩阔的平原。 李唯一居高临下,望向那片血光,似乎是一座月牙形状的血液湖泊! 相距数十里,能看见,湖泊边有着一颗庞大的骷髅头,灰白色,光溜溜的,略微估算它足有数千米高。 骷髅头嘴巴巨大,长满尖刺般的獠牙,骨缝中黑雾弥漫。 沿石阶而下,走进骨海平原。 逝灵镇民不再小心翼翼,分散而开,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李唯一没有再跟随他们,而是走向远处的月牙血湖。因为,在那个方向看到了四彩霞光,很像仙壤散发出来的光华。 那可是仙壤,一两可值百万银,世间没有多少宝物可以比拟。 回头看了一眼,护道妻始终跟在身后,她似乎很有底气,透着一股无畏的强势气场。顿时,李唯一心中忌惮大减,速度越来越快。 “哗!” 离月牙血湖越来越近,护道妻速度超过他,化为一道曼妙的红影,从他身前掠过。 抵达月牙血湖畔,李唯一真切感受到它的浩瀚。广阔如海洋,大浪翻滚,血腥味浓厚,让人很是不适。 第一百三十章 瀛洲遇轩辕 水面浩瀚,满是绯色烟波,看不到对岸。 护道妻立于湖畔,站在满是三色灵土的地面,胸前捏指诀的玉手,改变了印法。 顿时湖中绯红的血气,如纱似雾一般,一缕缕向她汇聚过去。 李唯一注视着她,心中暗思:“这里的血气,必定有某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到底是谁,在这里布下如此一局” 护道妻需要的若只是血气,在以往许多时候,肯定会现身收取。而且,血海之畔的血气,不是更加浓厚这座月牙血湖和浩瀚骨海,肯定有说法。 只是他现在修为还不够强大,所以无法看透。 李唯一感觉血湖很危险,不敢靠近,而是释放出法气,打算使用法气席卷一些回来,交给三位师父他们鉴别和研究。 但法气刚刚靠近血水,便融入进去,失去感应。 随后,他又取出一件低阶法器,用法气包裹,伸向血湖。 “哗啦!” 一道浪花袭来,拍打在那件低阶法器上。 法器被腐朽成黑色。 收回来后,它灵性全失,变成废铁。 李唯一大感不妙,这血水绝对沾不得,很担心沾上后,血肉溶解,变成这里万千白骨的一员。 不敢轻举妄动。 转而挖掘灵土,寻找仙壤。 冒着巨大风险来到此处,不能白来。 这里,环湖一片全是三色灵土。李唯一使用铁书疯狂挖掘,不断装进血泥空间,打算将来在里面栽种药材。 挖下去一米多深,地底有四色光华逸散出来。 李唯一大喜,知道挖到了仙壤,连忙就要用手捧取。 但手指刚刚触碰到仙壤,像惊动了什么禁忌。血湖上,传来刺耳的风暴之声,水浪掀起数米高,向他涌来。 地面震动,水声咆哮。 李唯一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只见,血色水浪如一堵液态高墙攀爬上岸,向他普卷而来。 “唰!” 曼妙的红色身影,飞掠而至。 护道妻出现在血浪前方,打出指诀,轰然将之击退。 本是都逃到十丈外的李唯一,见她竟有此等能耐,立即折返而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大堆仙壤刨出,接二连三的装进血泥空间。然后,快速退到远处。 护道妻将血浪打退八次后,湖面重新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李唯一,看不见她是什么神情。 李唯一以平静的眼神应对,开什么玩笑,是你偏要跟来。现在你在那里吸收血气,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难道要空手而回片刻后,护道妻返回湖畔,又捏出指诀,吸收血气。 距离此地十数里外,那颗神山大岳般的骷髅头下方。同样一身红衣的禅海观雾,在湖畔打坐,呼吸吐纳之间,将湖中血气一缕缕吸她身上血肉已经生长出来,肌体白如玉瓷,但血雾笼罩,身体朦胧,看不清容貌。 察觉到远处传来的动静,禅海观雾豁然睁开双目,红唇开阖,轻声道:“他们来了!” 正在挖掘灵土的黎菱停下,问道:“谁” “走吧,我已暂时铸就肉身,可以按曾经的生灵修行路径继续前行,倒是不用现在就与他摊牌。时机不对!” 禅海观雾眼神深邃,站起身,身材甚是高挑,朦脓中看上去极为年轻,像只有十八九岁,背上乌黑长发以发带松散的系之。 她目光望穿一层层血雾,看见血湖中心的五彩小岛,自语道:“五彩神泥铸成的岛,到底是何等至伟的存在,在此处布下如此一局” 只挖掘灵土,不会惊动血湖,李唯一自然不会客气。 这东西也很珍贵,必然有很多人购买。 半天后,李唯一不知挖了多少斤,渐渐失去兴趣,累得坐下来休息。 “此地如此不凡,我却疲于挖掘最不起眼的泥土。会不会被她嘲笑” 李唯一自嘲般的含笑摇头,站起身,准备沿湖探查一二。 走出去六七里,湖边出现大量棺椁,都是胡乱摆放和堆压。 其中有一具巨大而特殊,由白银铸成,内部喷薄银色光华。 正是看见了它,所以李唯一没有绕行,想一探究竟。 “还真是葬仙镇中那具异界棺,是被那些逝灵镇民抬来这里的” 李唯一靠近过去后,飞身而起,看见棺中,躺有一具十一二米长的白银巨人骨骼。骨骼内部像有星河流动,璀璨刺目。 “星辰做心,白银为骼。” 李唯一不确定这具骨骼到底价值几何,于是念力传音:“灵位师父,你可曾听过银骼天族和仙法星辰” 关于白银巨人骨骼的来历,当初是听地狼王军的方通提了一嘴。 数息后。 灵位师父谨慎的声音传出:“你棺师父说,此事关系重大,他要亲自出来查看。” 李唯一意识到这具骨骼或许真的非同小可,于是,调动眉心灵光明火,将棺师父和灵位师父接了出来。 “哗!” “哗!” 棺材和灵位牌上,相继凝出一道虚淡的身影,一男一女,缓缓向白银巨棺靠近过去。他们一边观察研究,一边低声商议着什么。 两位师父的残魂,在少阳星蕴养下,已经壮大了不少。 李唯一警惕四周,暗暗观察其余棺椁。 摆放在这里的棺椁,都颇为特殊,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已经腐朽破碎。也不知是不是,都是那些逝灵镇来此处阴风吹过,一些棺材板都在咯吱咯吱的响。 在这片棺椁的中心,地面沙化,白色的细沙区域足有数百米长宽。 沙化区域中心,是一座独庙。 庙门朝血湖,看不见其内。 李唯一一步步缓缓走过去,在沙化区域边缘,看见一块刻有文字的石碑。碑上文字的字体很熟悉,但他一个都不认识。 身后,传来灵位师父的声音:“小心!这片沙化了的地面,有些怪异,死亡气息很浓,像是禁止一切生灵存在。” 棺师父注视石碑,念诵道:“瀛洲遇轩辕,伴葬血月泉…是九黎之神,是九黎之神的字,是他老人家留下的字…” 棺师父激动得声音颤抖,望向远处沙化区域中心的独庙,随即跪伏叩拜。 他和灵位师父的魂体,都很虚淡,淡到看不清五官,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难怪熟悉,这些文字与“九黎虫谷”四个字,是一种字体。 李唯一比他还要激动,问道:“这两句,是石碑上所刻文字的内容” 棺师父深深点头,语气中充满困惑,自言自语念道:“若九黎之神伴葬于此,九黎神山中又葬的是谁还是说,伴葬在此的,是另有其人” 他欲冲进那片沙化区域,但被灵位师父紧紧拉住。 李唯一整个人也是陷入震惊和迷茫,“轩辕”和“瀛洲”这两个名词,在华夏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谈论古华夏的神话和历史,“轩辕”二字怎么都绕不过去。 而关于“瀛洲”的记载,更是多不胜数。 《十洲记》将之与祖洲、炎洲、凤麟洲、聚窟洲、流洲…等等,并称为海外十洲。 李唯一消化心中的震撼,安抚棺师父:“只有一座独庙而已,想来九黎之神并不是真的葬在那里,或许只是一具泥身,或者衣冠。” 棺师父逐渐平静下来,依旧注视远处,摇头:“不,那不是真正的庙,而是一座碑庙。这里会沙化,一定不简单。” 李唯一很想扔一枚铜钱进去试试,但有前车之鉴,顿时打消这个念头,道:“九黎之神若真葬在此处,必然是不希望被我们打扰。等将来,我入长生,我们再来一探究竟。” “的确太危险了!” 棺师父点了点头,压下心中执念,依依不舍的离开,指向那具白银棺椁:“唯一,将它收进血泥空间,将来有大用。” 李唯一早就想收取。 仅仅只是巨大的白银棺椁本身,便价值非凡。 棺师父和灵位师父望向前方的无边血湖,眼中满是忌惮,不敢如护道妻那般放肆无忌的吸收血气。 将两位师父先送进血泥空间,继而才是来到白银棺椁旁边。 “沙沙!” 就在激发佛祖舍利空间力量的瞬间,远处的沙化区域内,一股阴风拂面吹来。李唯一如坠冰窖,浑身颤栗了一下。 一圈圈空间波纹散去,白银棺椁消失在原地。 “这阴风也太怪异了!” 李唯一感觉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影子,环视四周,全是棺椁,心头不仅发毛,连忙逃离这片区域,折返而回。 见到护道妻后,心中才踏实一些,应该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 “算了,还是先不去探查了!” 李唯一在湖畔盘膝打坐,取出金泉,准备趁此时间锤炼金色痕脉,破境五海。 一天后。 李唯一冲出骨海,沿石梯,快速下山奔逃而去。 并不是遭遇了什么危险。 而是那个闷葫芦护道妻,似乎吸收够了血雾,竟然诡异的消失不见,无论李唯一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将她再次唤出。 她这一消失,李唯一哪还敢独自一人待在那鬼地方本来也是她坚持要去,能早些离开,李唯一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下山,他走得极快,近乎于跑。 一路上只将涌泉币和银钱收回,铜钱全都留在石梯上。 进入巨石人像石林,李唯一按原路返回,将视觉、听觉、嗅觉发挥到极致,激发夜行衣的隐身和速度之力,怕再次遭遇巨首人形怪物。 蓦地。 在石林的边缘地带,他听到熟悉的声音。鼻子使劲嗅了嗅,是左丘白明和左丘蓝岚的气他们竟然没有死在薛奇等人手中而且,还逃来了这里李唯一确定附近没有巨首人形未知生灵的气息,才小心翼翼走过去。 刚刚靠近,从一尊巨石人像后面走出,一道刺目的剑光刺来,李唯一连忙挥袖将之荡开,道:“是我,司马覃!” 左丘蓝岚看清来人真是“司马覃”,连忙收剑,脸上表情瞬即从愤恨,转为喜悦,继而又很是惊诧:“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李唯一望向坐在地上的左丘白明,发现他的腿竟然被斩断了一条,脸色极其苍白,色若死灰。 “田兄呢”他问道。 左丘蓝岚既是恐惧,又痛苦万分,娇躯有些颤抖,双眼红肿,涌出眼泪:“被他们杀了!地燃咬破了他的喉咙,更是吃他的肉。” 第一百三十一章 瞬间击杀 修行这条路,生死是常态。 “田夫人,请节哀!” 大家交情没那么深,李唯一难以共情,随即便询问“地燃”是谁。 在山谷中,袭击他们的那群人,李唯一只认出“薛奇”和三陈宫的“陈嵩”,还是进山时尚志告诉他的。 左丘蓝岚收止泪水,怨恨道:“地燃乃是棺山三大禅师之一心苦禅师的弟子,与其师一样,喜好食人,残忍无度。但他是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九泉破五海的畸人种,饮过两种古仙巨兽的血液,实力非常强大…” 听她讲述,李唯一知道是谁了,正是那个身长约四米,长有一对金属羽翼的畸人种武修。当时他身穿逝灵人皮,飞在山谷上空,尚志就是被他身上飞出的金属羽毛杀死。 “田夫人莫要悲伤,地燃此人,我杀定了!” 李唯一其一是想为尚志报仇,毕竟收了亡者的钱。其二,一个喜好食人的怪物,实在令人反感,正好将之除掉。 左丘蓝岚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诧异的盯向他。 她当然知道,“司马覃”这只是一句安慰她的客套话,毕竟地燃的修为和战力已经站在五海境第二境的顶端,远不是一个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可以掂量,但心中多少是有些慰藉。 至于田夫人这三个字,左丘蓝岚心中感觉怪怪的,以前从未有人这般称呼过她。 李唯一步至左丘白明面前,看他如此凄惨的模样,提醒道:“白明师兄,你的逝灵人皮似乎破碎了,不打紧吧” 左丘白明内心遭受严重打击,只是淡淡瞥了李唯一一眼,一言不发。 他乃九泉纯仙体破五海,虽然没有百脉,但也绝对算得上前途无量,哪怕在千万门庭中也是顶尖一线的天骄人物。 可第一次独立带队历练,就败得如此之惨,落得腿断残疾的下场,意志都快被摧垮,他哪有开口说话的心情左丘蓝岚忧心忡忡,道:“白明师兄的腿,是被濉宗薛奇斩断。逝灵人皮破碎,他不能再与人交手,一旦催动体内法气,随时可能自燃而亡。幸好你还活着,不然我一个人…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唯一心中暗暗思量。 眼下的情况,对左丘门庭而言自然是惨烈,但对九黎族来说却是好得不能再好。 一个断腿了的左丘白明,必然对山等势力怨恨滔天,回去后这股怨恨必然会影响到他的族亲长辈。 一个丧夫了的左丘蓝岚的怨气,也足够引发左丘门庭部分老人的怒火。 不能让他们死,得救下他们。 “等我一下。” 李唯一走进巨石人像石林,从恶驼铃内,将尚志的尸身取出,背在背上。 左丘蓝岚看见李唯一背着尚志的尸身回来,早有预料般的苦笑:“他也死了” “也是被地燃所杀。” 李唯一脱下尚志身上的符袍,递给左丘蓝岚:“给白明师兄穿上吧,或许能有一些用。” “他的尸体怎么会在这石林中”左丘蓝岚好奇的问道。 李唯一懒得多做解释,随口道:“我从山谷中背出来的,无论如何得将他带回兽黎部族安葬。” 左丘蓝岚默然,一时想到了许多,看李唯一的眼神,顿时多了无限钦佩。 当时谷中情况何等危急,他们左丘门庭三人甚至都来不及收取高阶法器阴幡,反观“司马覃”简直义薄云天,哪怕再危险,也绝不让同伴曝尸荒野。 左丘蓝岚将符袍穿到左丘白明身上后,就听李唯一又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片石林并不安全,有可怕的危险。” “出去就得死,地燃和陈嵩在石林外面守着。”左丘蓝岚脑海中浮现可怕的画面,脸色瞬即苍白。 “那就斩了他们。” 李唯一不想在此处逗留,又不想暴露恶驼铃等厉害的底牌手段,目光落向左丘白明手中的高阶法器天焰刀:“白明师兄,可能借刀一用” 左丘白明终于有了反应,将天焰刀抛扔过去,有气无力道:“拿去用便是。” 李唯一提起天焰刀,向外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 左丘蓝岚很清楚躲在石林中,只能避一时之祸。待明天仙霞云雾散去,若不能及时下山,仅三十三里山的神秘天地能量,就能让他们这些五海境武修自燃而亡。 既是如此,不如拼死一战。 若能拉一个垫背的,也就不亏。就算最终还是死,至少也算死得有尊严,不辱没千万门庭的门楣。 “不用,你照顾好白明师兄便是。” 体内一百二十条痕脉全部都已经锤炼成金色,高阶法器夜行衣和高阶法器战刀更是将他防御、速度、力量,加持到绝对的巅峰,李唯一有十足信心对战五海境第二境的任何对手。 左丘白明执掌这两件高阶法器,怕是都能击败五海境第三境的一些人。 李唯一提刀走出石林,站到一块两米多高的白石顶部,面对白雾弥漫的碎石区,感知外放,高呼一声:“陈嵩在哪处,可认识陈敬塘” 雾中响起一道道破风声。 包裹在逝灵人皮内的陈嵩,缓缓向前走来:“你认识敬塘也没有用,左丘门庭的人,全部都得死。交情在生死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陈嵩、陈敬塘、陈文武,乃是三陈宫年轻一代唯三的九泉至人。 其中陈文武年纪稍大一些,天资最高,乃是九泉纯仙体,是黎州年轻一代排名前五的顶尖人物,三陈宫的门脸。 李唯一扫视陈嵩身后那些模糊身影,傲然道:“我是想告诉你,陈敬塘是我杀的。你,陈嵩,也将死在我刀下。” “你是司马覃” 陈嵩目光一凛,杀机毕露。 李唯一之所以说出刚才那句,就是想激怒陈嵩。 一个人在愤怒的时候,理智往往会被情绪裹挟。 “哗!” 李唯一根本不回应他,一步跃出三丈远,三步后,抵达陈嵩身前,手中天焰刀在法气催动下,释放出旺盛炽烈的火焰。 这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妖火。 五海境第三境之下的武修,无法使用化形的战法意念抵御,哪怕只是沾上一点,血肉都会被烧穿。 “好,今日正好为敬塘报仇。” 陈嵩手臂一挥,手腕上的玉镯飞出。 玉镯极速旋转,释放出明亮光辉,以蜿蜒不定的路线击去。 李唯一腿部弯曲,身形蹲下移避,继而一刀横斩其下盘,划出一道月牙形的火焰刀劲。 陈嵩自恃修为高深,法气浑厚,不闪不避,催动一面掌心镜。 一掌悍然拍出。 浩荡掌力与镜面光华齐齐爆发,与火焰刀劲碰撞在一起,能量涟漪疯狂向外扩散。 “轰!” 二人同时向后倒退出去。 李唯一倒退的同时,身形向左侧斜,避开从后方飞来的玉镯,手掌撑地,翻身落到数丈之外。 陈嵩收回玉镯,脸色平静凝沉,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法接受被人跨越境界战平。 对方虽然携带了高阶法器,但以其五海境第一境的修为能发挥出高阶法器一成的威能就不错了。自己身携三件中阶法器,能发挥中阶法器两三成的威力,在兵器上绝对不输。 “不愧是在涌泉境无敌的司马覃,踏入五海境后,还真是鱼化蛟龙。这是要成势了”陈嵩严肃无比,将李唯一视为生死大敌。 “成势那就将他斩在这里。” 地燃的沉混声音,从雾中穿来。 “唰唰!” 密集的箭雨,从雾中飞出,其中伴随有地燃的金属羽毛。 李唯一衣服中飞出血雾和血色经文,又将天焰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显现出一片比人身体还巨大的火盾。 箭雨尚未触碰到火盾,箭头就熔化成液态。 金属羽毛击来,则被一层层防御力量抵挡,无法落到李唯一身上。 箭雨停歇。 李唯一透过火盾看见,地面上陈嵩脚踩御风靴攻伐而来,一手持玉镯,一手捏掌心镜。 天空中,地燃的庞大体躯从雾中飞出,手持一杆火焰长戟,霸气非凡。 “二打一吗不,是八打二。” 李唯一不是来和他们比武的,不会讲公平与否,而是来杀人的。 因此虫筒一拍。 七只凤翅蛾皇齐齐飞出,冲向地燃。 它们像七道离弦而去的箭矢,发出“嗖嗖”的破风声,刺耳而危险。 地面上,李唯一和陈嵩才交手三招,地燃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四米长、近千斤重的尸体嘭的一声从半空坠落下来。 陈嵩和雾中的其余武修,吓得魂飞魄散。 地燃怎么突然就死了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七道五光十色的光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嵩看清楚了,是七只飞蛾,眼神逐渐变得惊恐:“你竟然还是一位御虫士!” 想也不想,他转身就逃。 开什么玩笑,地燃可是九泉破五海的畸人种,战力比他还要略微高明一筹,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惨死当场。 这还怎么打李唯一之前,主要是害怕七只凤翅蛾皇被三十三里山的神秘天地能量反噬,才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放它们出来。昨天采药时,已经测试过,它们能抵挡那股力量。 七只凤翅蛾皇,堪比同境界的七位传承者种子,每一只都可跨越境界杀敌,战力不比地燃和陈嵩弱多少。 七打一,自然轻而易举。 “陈嵩交给我,你们去收拾雾中的那些武修,他们身上肯定采摘有染霞异药,不能放走。” 李唯一提刀,大步追击陈嵩而去。 左丘蓝岚站在巨石人像石林边缘,目睹雾中的一切,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司马覃”跨越境界,战平陈嵩也就罢了,竟然还养了七只战力惊人的凶虫…不,不可能是凶虫,必定是奇虫。 只有幼年奇虫,才可能能够进入三十三里山。 独腿的左丘白明,无声出现到她身后,注视雾中,听着此起彼伏的战斗声和惨叫声:“蓝岚,我们死期将至!” 左丘蓝岚茫然:“白明师兄,你这是何意司马覃肯定可以收拾了他们,他真的很强。”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入心。 左丘白明好像突然一下变得成熟稳重,再无狂傲之态,苦笑:“就是因为他太强了,所以我们必死无疑。” 第一百三十二章 气海十方 “你是说…” 左丘蓝岚明白其指,满目惊疑,随即摇头:“不会的,司马覃义薄云天,品格高尚,不是那样的人。” “或许他现在还不是那样的人,还被良知禁锢着,但等他醒悟过来,一定会杀我们灭口。非凡天资,加上七只奇虫,再加上我们实力低微虚弱…” 左丘白明道:“换做是你,你会杀人灭口吗对了,还有天焰刀和仙壤,他就一点都不动心” 左丘蓝岚想到了什么,惨然道:“这一战他大获全胜,肯定可以夺取到大量战利品。若带我们返回山下,难免要将功劳分我们一份,若直接杀了,也就只是多挥两刀的事。” 左丘白明点头:“我们回不去了,三十三里山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 “现在就逃,或有机会。”左丘蓝岚道。 “逃不掉的!而且这个时候逃,说不准反而会惹他生出杀人灭口之心。”左丘白明道。 左丘蓝岚道:“或许…我们小人之心了… 左丘白明道:“想要活命,就要做最坏的打算。蓝岚你是纯仙体,美貌出众,若能主动付出,或许可以稳住他,司马覃一看就是一个专注于武道的嫩头青,只要让他迷失其中,暂时忘掉杀人灭口,待下山后他必悔之晚矣。” “啊…彻哥尸骨未寒…” 左丘蓝岚惊呼,难以置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人,怎会突然一下变得如此没有底线“那就一起等死吧!”左丘白明叹道。 远离巨石人像石林的雾中。 驼铃声大作,雷电交织。 李唯一手段尽施,终是以黑铁印章爆发出的雷电,将陈嵩轰击成了一块焦炭。随即,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不愧是领队,身上竟有三件中阶法器,三陈宫这是下足了血本。” 李唯一在陈嵩怀里找到一根界袋,没有损毁。 使用法气催动打开,从里面摸出十七株染霞异药。 “这么多太好了!” 李唯一欣喜万分,把陈嵩摸完后,将其尸身扔下悬崖,毁尸灭迹,免得暴露恶驼铃和黑铁印章。 至于七只凤翅蛾皇倒是无所谓,反正左丘停本来也知道。 接下来,他一具一具的摸尸,找到大量染霞异药、金泉、法器。 可惜最珍贵的仙壤,一无所获。 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收回虫筒,春风得意的返回巨石人像石林,仅仅只是这一票,赚的钱,就足以让他富甲五海境。 心中暗暗盘算,要不要再干一票出了三十三里山,黎州可是高手如云,哪还能像现在这般肆无忌惮返回后,李唯一自然是第一时间归还天焰刀。 坐在地上的左丘白明,如大祸临头一般,忙道:“我现在如同废人一个,无法与人动手。天焰刀还是执掌在司马兄弟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价值,毕竟薛奇和那个天琊岭狐妖还在山中,万一遇上了呢” “有道理!已经清理干净,我们走吧,现在就下山。” 李唯一不想多费唇舌,背起尚志的尸身。 他察觉到左丘蓝岚心思重重的模样,提醒道:“田夫人,走吧,你背白明师兄!” “我们现在就下山” 左丘蓝岚低声问道,不敢触碰他的眼睛。 “不然呢” 李唯一感觉到莫名其妙,她莫非还想继续寻找仙壤不成左丘蓝岚看向他背尸前行的背影,暗暗松一口气,看来真的是小人之心了,他若真有恶意,此刻不出手,更等何时二人下山走得极快,不多时,已来到三里山。 李唯一心中暗暗盘算,将他们二人送到这里,应该是安全了! 接下来,该怎么合理的分开呢他不敢去见左丘停,打算走别的方位离开三十三里山。 跟在身后的左丘蓝岚和左丘白明,越到山下,心中越是紧张,很怕“司马覃”反应过来, 突然暴起杀人。 就在他们二人神经绷紧,紧张万分之际。 李唯一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露出一道在二人看来极其诡异的笑容。只听他道:“到这里,已经足够安全,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 说着他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 左丘蓝岚脸色唰的一下煞白,随即使劲摇头。 左丘白明干笑一声:“什么事啊,蓝岚也是可以帮上一些忙的。” 左丘蓝岚连忙点头。 李唯一腹中早准备好措辞:“誰宗和天琊岭的人若下山,一定会走此处过,我打算来一招守株待兔,趁此机会,收拾掉他们。我一人足以,你们没必要留下来。” 李唯一既有就此脱身的意思,也有再发一笔横财的想法。 左丘蓝岚和左丘白明紧紧盯着他,哪敢前进一步。 此刻的“司马覃”反常至极,既然是猎杀宗和天琊岭,为什么要将他们二人支走太刻意了! 李唯一反应过来,忙将手中天焰刀递过去:“该物归原主了!” 左丘白明不敢去接,觉得对方是在试探,或者说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他们。有的时候,人的正邪善恶,就在那一念之间。 或许是他接刀的时候,也或许是他们下山之时。 左丘白明忐忑笑道:“司马兄弟对我们二人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以此刀相赠吧!” 李唯一讶然,对左丘白明的印象瞬间改观。 他或许是有些狂傲,但能恩怨分明,便是难能可贵。谁还没有一点性格上的缺陷本来就救了他们,李唯一自然收得心安理得,笑容真诚了许多:“我感觉你们都太紧张了,这里离山下已经很近,没什么好怕的。田夫人,请!” 左丘蓝岚将左丘白明放下,以更真诚的眼神:“我们与誰宗和天琊宗不共戴天,这个仇,我也要报。我们是队友,同进共退,生死与共。” 左丘白明道:“没错,有这份生死与共的交情在,我们就算下山,也一定为司马兄弟保守秘密,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白明师兄,你这伤势…” “无妨,不急着医治。” 李唯一眉头大皱。 这还甩不掉了左丘白明这么讲义气,之前真的误会他了“行吧,距离仙霞云雾散开还有一天,我料薛奇他们明天才会下山。你们先好好养伤,我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李唯一背着尚志的尸体,向远处走去。 准备趁这个时间,吞服五海丹,开辟第一座气海,冲击五海境。 下山后,什么样的高手都可能遇到,若能正式进入五海境,不说鱼化蛟龙,至少也是天高海阔。 来到一条溪涧边,李唯一将尸体放下,小心翼翼盯向远处的左丘门庭二人,确定在此处使用佛祖舍利的空间力量不会被他们感应到。 他身上有三种帮助冲击五海境的宝物:五海丹、染霞异药、佛祖舍利。 但他想先凭借自身力量试一试。 冲击五海境,最重要的,是开辟第一座气海。 气海如炉,拥有淬炼法气的能力。法力从泉眼中涌出,搬运至气海储存,淬炼为更精纯的高品阶法气,施展武学招式和催动法器,威力将远胜涌泉境武修。 李唯一盘膝打坐,施展呼吸法,渐渐进入宁静自然的状态。 世间唯我。 外界消失不见。 冲击五海境之法,早先罐师父已经教过他,不算复杂。 体内十泉一座座涌动,法力进入一百二十条痕脉,在全身流转。数个周天后,李唯一以破境法引导,第一条痕脉分出一条支脉连接向第一片肺叶。 紧接着,是第二条痕脉分出支脉。 第三条痕脉分出支脉… 这是一个缓慢而疲累的过程,每一条痕脉都必须分出一条支脉,与未来的气海相接。 这些支脉,被称为弦桥。 如琴弦一般连接气海与痕脉。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所以很多武修冲击境界前,都要吞服五海丹,提供充足的精力和法力支撑。同时,五海丹更蕴含淬炼肺叶的力量,可以更加容易打开气海。 远处。 左丘白明望了李唯一一眼,以法气传音:“他看似打坐,实则是在问心。接下来的这一天,难熬了!生死命运,在他一念之间。” “此处离山下已经很近,要逃的话,是顷刻之间的事。”左丘蓝岚道。 左丘白明讥诮道:“以他的修为,就凭你你以为他为何坐那么远正常休息,不应该就在我们旁边休息他在试探我们,我们如果逃,就说明我们心虚。到时候,他就可以毫无心理愧疚的杀我们。像他这样品格的人,要突破道德这一关,是需要理由的。” “师兄,你会不会思考得太深了我觉得,司马覃不是那样的人。”左丘蓝岚道。 左丘白明激愤道:“思考得太浅,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吗不要小看人性,命只有一条。你就是不肯付出对吧我看你很钦佩他,都快将他视为圣人了!” “我…” 左丘蓝岚心头挣扎,陷入无尽痛苦。 李唯一将一百二十根支脉弦桥搭建完成,精力严重消耗,暗暗紧张起来。 若破境失败,就得再等一年之久。 “开始吧!” 体内十泉疯狂涌动,法力以最快速度,涌向一百二十条弦桥。弦桥路线各不相同,如同百川归海,直向中心的肺叶而去。 这一刻,李唯一的呼吸变得无比悠长,周围气流涌动,枝叶摇曳。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疼痛感和肿胀感,在肺部爆发,胸口都要炸开了一般。 “嘭!嘭…” 肺叶像心脏一样快速而剧烈的跳动。 “轰!” 身体剧烈一震,所有法力有了一个宣泄口,充注进肺叶的内生世界,使内生世界越来越巨大。 “气海打开了!” 李唯一连忙吞服下五海丹和一株染霞异药,同时催动佛祖舍利的空间力量,去扩增肺叶中的内生世界。 他可是知道,每个武修的第一座气海,大小都不一样。 开辟得越大,显然越有优势。 七泉破五海的武修,第一座气海几乎都只有一方。八泉破五海的武修,能够达到两方。 九泉破五海的武修,则是三方起步。 相同的境界,武修的法气浑厚程度差距,竟能达到数倍。战力差距,可见一斑。 三个呼吸后,李唯一的第一座气海,达到一方。 七个呼吸后,达到两方。 一刻钟后,扩增至七方。 扩展的速度慢了下来,越来越艰难。 因为,内生世界的空间越大,里面的法气越是稀薄。李唯一已经在源源不断调动法力,将之转化,但远远不够。 对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来说,从破境到法气填满气海,再到法气完全淬炼,这个过程, 往往需要数个月的时间。 就在李唯一全力以赴,冲击第八方时。 一双柔软细腻的手臂,忽然搭在了他脖颈上,有人坐在了他怀里,鼻尖传来芳香,娇躯很有弹性和温热的触感。 “什么情况” 李唯一早就放出七只凤翅蛾皇护法,怎么会有人近身于自己他无瑕分心,继续冲击第八方气海。 “嘭!” 李唯一隐隐约约感应到,有人出手将他怀中的女子打晕,心中好奇之际,却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继而全力以赴冲击气海。 一个时辰后,气海的大小定格在十方。 渐渐的,他意识完全回归外界,睁开眼睛。只见,左丘蓝岚衣衫不整的昏倒在他怀中,有一种碰瓷的感觉。 这要是被人看见,跳河都洗不干净。 体躯巨大的隐二十三和一道穿着逝灵人皮的纤瘦身影,坐在数丈外的石头上,正在传音交流着什么。见他睁开双眼,二人立即望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隐君来了 纯仙体的肌体皆细腻温润,犹如仙化,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光泽度,任何异性都难以抵御。 左丘蓝岚衣衫松散,晕厥在他腿上,风韵迷人。 李唯一处变不惊,努力保持镇定,手指轻轻推了推,顿时左丘蓝岚的脸从他肩部滑落到地上。 站起身,他整理略有几分散乱的夜行衣和符袍,幸好穿得够厚。 “你们谁干的”他道。 隐二十四的声音,从逝灵人皮下传出:“看到没有我就说,坏了他好事,他肯定会生气。” 李唯一了解左丘蓝岚,这位门庭贵女内心极其傲气,不可能无缘无故作践自己。他道:“你干的什么手段蛊惑符箓念力幻术” 隐二十四眼中露出茫然之色:“你不会以为,是我用了六欲符之类的邪恶手段,诱引她进入你怀里发春哼,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一拳打晕她的。不然…实在是…” “不堪入目。” 类熊畸人种隐二十三道。 李唯一觉得隐二十四的确没有理由捣乱,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但左丘蓝岚何等矜持端庄的女子,又刚刚丧夫,正是悲痛之际,怎么可能主动做出如此不齿之事三十三里山中,必定还有无法理解的诡异之物。 远处左丘白明早已晕厥,躺倒在地上。 李唯一目光落向树上的七只凤翅蛾皇,与它们沟通,询问先前是否有发生可疑之事。 七小只各说各的,七嘴八舌,有的含混其词,有的声称看见了两道恐怖的白影,有的说左丘蓝岚中邪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但对李唯一很好… 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答案。 李唯一摇头,没有听它们继续讲下去,七个加在一起,脑子还没有手指头大。他缓步走了过去,道:“你们两个将她打晕,却依旧留在我怀中,这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隐二十四道:“神隐人此言差矣,若想看笑话,我们就不会将她打晕。” “那可看不得。”隐二十三道。 李唯一很无奈,继续辩下去只会越辩越脏,于是以威胁的语气道:“是非对错,到此为止。离开三十三里山,如果我听到第四个人知道了此事,待我做了神隐人,你们两个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隐二十三是第一次被威胁,脸色大变,随之默然点头。 隐二十四却无所谓,指向地上的左丘蓝岚,笑道:“她就是第四个人,你杀,还是我杀” “她还有用。” 李唯一不在此事上继续纠结,神色认真的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进的三十三里山隐二十四,你破境到五海境第二境了” 隐二十三道:“隐君来了!就在这片仙界空间,是他擒拿了一只逝灵,炼制的符袍和人皮,将我们二人送了进来。仙壤、染霞异药、金泉这些珍奇的修炼资源,隐门也相当看重。” “隐二十四是进山前,就从四大宗门的武修手中夺取到两株染霞异药,开辟出第二座气海。” 五海境武修大规模聚集到仙界空间,绝大多数都是为染霞异药而来,寻求迅速破境。 隐二十三相当羡慕,但没办法,隐二十四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件高阶的血炼法器,战力变得极其惊人,连洞宗的五海境第三境高手都拼掉了一位。 他可没有这样厉害的宝物。 一步领先,便步步领先。 差距会越拉越大。 这也是为何,武修为了一件宝物,可以打得头破血流的原因。 这是一件宝物吗这是在改命! 逝灵人皮下,隐二十四背负双手,下巴斜扬,淡淡道:“五海境第二境而已,若能再采到四五株相同类型的染霞异药,短时间内,开辟出第三座气海也是有可能的。只有达到第三境,才算初步进入黎州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之列。” 小女生心性,稍微有点成就,就又炫又飘。 李唯一含笑摇头,问道:“你们多久进山的,采到几株异药了” 隐二十三道:“我们进山也才一天时间,九里山之下的染霞异药,几乎被各大宗门的涌泉境武修采尽,目前也就找到两株。一株可以帮助纯仙体蜕变,一株可以帮助开辟气海。” “原本是打算上九里山,但在半路,隐二十四发现了你的脚印痕迹,一路便追来这里。” 李唯一讶然的看向隐二十四:“不简单啊,连我脚印这样的细节,都默默记住。” “不仅是脚印,还有尚志尸体散发出来的气息,残留在了空气中。”隐二十四道。 在三十三里山,李唯一艺高人胆大,没有刻意掩盖痕迹,被她追踪,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隐二十四问道:“你呢,采到多少染霞异药” “我也就比你们早进山半天,目前还没有什么收获。”李唯一耸肩无奈的苦笑。 隐二十四冷道:“我可是去了涌泉境气障边界那边,尧音说,你在各大势力涌泉境武修手中,夺取到了不少异药。她和隐二十五夺取的,也都放在你那里。” 隐二十三眼神热切的看向李唯一。 李唯一转移话题,询问:“从五海境之界到姚关城的路,打通了吗” “隐九与苍黎出手,道种境之下谁人能敌九黎族的涌泉境武修,此刻应该已经撤离,你不用忧心那边。”隐二十三道。 隐二十四道:“我已经服用了两株帮助纯仙体脱变的异药,修成半仙体。不过如今破境到五海境第二境,恐怕还得需要三株,才能完成纯仙体脱变。” 李唯一询问隐二十三:“我料外面必然是风起云涌,天翻地覆,在这个节骨眼上,隐君怎么反而来了仙界空间” 隐二十三道:“隐君没有跟我们讲,但我猜他绝对不止是为了这里的机缘宝物而来,肯定另有大事谋划。待会儿下山,我们去拜见吧!” 隐二十四走到李唯一面前,近乎在他耳边道:“你欠我人情,刚才要不是我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你怕是得入赘左丘门庭才能平息事端。我要三株染霞异药,一点都不过分。” 李唯一终于盯向她:“异药!异药…别只想着不劳而获。一株异药多少钱你去问问隐二十五,他在我这里买过。”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个夺取异药的机会,我本不想与你们分享,自己也能干成。既然你们来了,就出一份力吧,争取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一人只能分到三株染霞异药。其余的,异药也好,法器、金泉、仙壤也罢,全部归我。” 李唯一之所以愿意开出这么丰厚的价码,乃是突然想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五海境强者的洞察力和智慧。 薛奇等人一旦发现三陈宫和棺山全军覆没,下山肯定会谨慎万分。 或者走别的方向下山。 靠守株待兔就想截杀他们,猎物恐怕没有那么愚蠢。 随即李唯一将猎杀和抢夺的想法,告诉了二人。 隐二十三大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伏击四大宗门和天琊岭你的意思是,在下山路上伏击全部我觉得,伏击一些涌泉境武修就可以了!” “有出息一点,机会十分难得。”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道:“这是不可能的事!陈嵩、地燃、薛奇,这三人不是纯仙体,就是九泉至人,我使用三头蛇血魂,收拾一个当然不在话下。但另外两人,加上天琊岭的妖族高手,必然趁此机会击杀你和隐二十三,你们能撑多久” “你觉得,我是想倚仗你” 李唯一将身上夜行衣脱下,丢给她:“穿上,去山上侦查,一旦他们下山,立即回来禀报。你的任务,就是这个。” “对了,注意安全。山上有一种巨首人形未知生灵,遇上了,赶紧逃。” 隐二十四反复凝视李唯一,自己堂堂五海境第二境的至人,这是被派遣去做斥候她笑问:“这么有底气,你破境五海了” 李唯一也露出笑容:“无论有没有破境五海,打你应该不是难事。” “哼!” 隐二十四穿上夜行衣,包裹全身,抬起雪白如玉的半仙体纤长手臂,露出三头蛇手镯:“我可有蛇!” 她隐身消失,上山而去。 “虽然脾气大了一些,倒还是听话的。” 李唯一视线落向衣衫不整倒在地上的左丘蓝岚,连忙唤道:“你先别走,把她衣服穿好。” 李唯一派遣隐二十三,将晕厥了的左丘门庭二人送下山。随即行玉虚呼吸法,进入天下唯我的宁静状态,内视第一座气海。 小小一片肺叶,却开辟出十方之巨的内生世界,像一片略微不规则的透明云团。 气海的空间之壁,染上了一层仙霞,流光溢彩。 内部法气只有薄薄的一层,不足半方。 这是破境的那一瞬间,法力疯狂涌入,转化而来。 如今,哪怕十泉一起涌动,法力不断从一百二十条弦脉注入和转化,提增速度也是相当缓慢。 “修炼三四天,估计才能转化一方。要冲击第二座气海,必须得先将第一座气海修炼圆满,不然操之过急,必欲速不达。” 就像砌砖垒木,枯燥乏味,简单重复,但又是铸建万丈高楼必不可少的过程。 李唯一不知道的是,他的第十泉神阙很是非凡,涌出的是液态法力,足可将修炼速度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些七泉破五海的武修,第一座气海只有一方大小,想要修炼圆满,尚且需要两三个月。 他修炼一方仅需三四天,速度快了数十倍。 “破境后,法气的精纯程度,果真有所提升。但依旧是气态,不是液态,不如神阙。” 李唯一释放出念力,进入血泥空间,请教罐师父气海中法气的淬炼之法。 罐师父声音传来:“一旦破境五海,在破境那一瞬间,法气就已经完成第一次蜕变。但要开辟第二座气海,却必须借助第一座气海中的法气。” “所以,冲击五海境第二境前,得将第一座气海中的法气蓄满,并且进一步淬炼提升品阶。” 李唯一问道:“你老人家一直在提法气的品阶,法气到底有什么品阶”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山 罐师父道:“内生法力,离体化气。” “从开四泉,法力可以初步离体开始,每提升一个境界,法气品阶都在提升。” “涌泉气六阶,五海气六阶。” “你比较特殊,修炼出了第十泉。在第十泉时,法气层阶便堪比五海一阶气。” 李唯一问道:“现在呢,相当于五海二阶气” “五海气六阶,一阶虚,二阶实,三阶四阶乘以十。五阶在风府,六阶在祖田,成与不成全看钱。” 罐师父继续道:“你现在能够凭借法气,凝聚出实态的攻击力量吗比如,口吐飞剑,抬手成墙这就是五海境第二境武修才能淬炼出来的二阶气!” 李唯一尝试了一二,摇头:“还不能。” “慢慢沉淀吧,以你现在的修为,可以开始接触法典了!用法典上的淬炼法,淬炼气海中的法气。” 罐师父道:“我可以传你《夜皇籍》,夜皇乃是历史上一位威名赫赫的古天子。此法典,在五海境的淬气诀,很有独到之处。” 《夜皇籍》是罐师父祖传法典,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强功法。 “其实也可以考虑修炼九黎族的《天魔册》。”棺师父道。 罐师父道:“老棺,你自己都说,九黎族的修行法典损毁了一部分,长生境后面的内容残缺。你让他修炼《天魔册》,今后怎么办” 棺师父道:“淬气诀而已,影响不大。在五海境,我觉得《天魔册》的淬气诀,比《夜皇籍》高明一些。到了道种境,再修炼《夜皇籍》也不迟。” “行吧,行吧,就先修炼《天魔册》的淬气诀。九黎之神到底是什么层次不好说,但其长子苍王四千年前可是无限接近古天子的存在,凌霄生境这片大地数万年来,也就禅海观雾那的婆娘能压他一头,真正成为当世天子。”罐师父道。 李唯一继续请教:“一阶虚,二阶实,我能理解。三阶四阶乘以十,难道修为踏入五海境第三境,法气的凝练程度,是第二境武修的十倍” 罐师父道:“第三境的确是很大的分水岭,但没有夸张。” “你将五海二阶气,理解为一。那么一旦破境到五海境第三境,法气精纯度瞬间就会达到两倍。” “五海境第三境武修,将法气淬炼到圆满,大概是三倍精纯度。” “初破境到五海境第四境,是四倍…” “依此类推,五海境第五境的武修,几乎都可以将法气淬炼到十倍的地步。这个不断淬炼的过程,就是法气的三阶四阶。” 法气精纯度相差一倍,便是天差地别,足可在战斗中碾压对手。 五海境第二境和五海境第五境,竟能相差十倍之巨。而且还有五阶、六阶的说法,差距必然更大。 李唯一脸色凝肃:“我看,进入五海境后,要继续保持至少两个境界的优势,难度大了不少。特别是对上那些纯仙体和九泉至人,要压他们两境,简直难如登天。” 罐师父陷入沉默,提醒道:“踏入五海境后,记得修炼战法意念。你的阐门十二散手,挑选一招自己最喜欢,或者威力最大的,融入精气神,应该可以修炼出一道战法意念。” “罐师父言之有理,战法意念或许是突破口。”李唯一恢复斗志昂扬,激动道:“我的气海比他们大,法气更浑厚,应该可以支撑数道战法意念。” “你先修炼出一道再说!战法意念,最好精修其一,不断耕耘,贪多未必是好事。” 罐师父不再言语。 接下来,是棺师父传授《天魔册》的淬气诀。 隐二十三返回,向李唯一禀告:“按照吩咐,我将他们二人放到了山下的河边,然后躲到远处,直到他们醒来,我才离开。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回到山下营地。” “左丘门庭势大,左丘停在年轻一代更是领袖一般的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 李唯一问道:“隐二十三,你是九泉至人吧,你的第一座气海多大” “三方。”隐二十三道。 李唯一道:“才三方啊,我听说有人可以修炼出四方,五方。” “那得是百脉全银的人物才行,整个南境也就一手之数。”隐二十三道。 李唯一问道:“那你将法气锤炼到一念凝实的层次没有” “二阶气” 隐二十三尴尬笑道:“五海境第二境的武修,也需要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时间,才能淬炼出二阶气。” “那你能跨越境界杀敌吗我指的是杀死,而不是分庭抗礼。”李唯一问道。 “我也去侦查吧!万一四大宗门的武修察觉到危险,分头行动了呢” 隐二十三快步而去,消失在林中。 李唯一心中有了判断,自语道:“不是纯仙体的九泉至人,战力看来只能在同境界称王称霸,跨越境界杀敌想来很难。挑软柿子捏,或许可以打平。” 一天后。 薛奇一手持刀,一手拿幡,在林中极速亡命奔逃,惊魂难定,根本无法顾及身后那些宗武修。 “他们到底是谁,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几个厉害人物陈嵩和地燃是否也是他们所杀” 他思维飞速运转,身形如同一道残影俯冲向山下,哪怕遇到悬崖,也是直接跳跃下去。 耳边已能听到山下传来的河水奔涌之声,心中大喜,只要到了山下,对方绝不敢继续追击。 蓦地。 “哗——” 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刀光,宛若灼热的赤红色巨浪扑面涌来。 周围树木瞬间被点燃。 薛奇乃薛家年轻一代天资最高的人物,可与五海境第三境交锋一二,战力自然非同小可。手中战刀,几乎本能般的挥劈而出。 “轰!” 对面的火焰刀光,哪怕已经在半空飞了很远,依旧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轰得倒飞出去。 薛奇身体重重坠落在地,背部撞在一处缓坡上,握刀的手,全是鲜血,五指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别逃了!天琊岭的这只狐妖已经伏诛,接下来就是你。” 一道平淡而清晰的声音,从前方的林木枝叶之间传来。 “嘭!” 被斩去头颅的狐妖,尸体抛落,重重坠砸在他身旁。 薛奇难以保持镇定,这只狐妖可是五海境第二境中一等一的高手,他们刚才才分开,向两个不同方向突围。敌人到底强到了何等地步,竟能这么快将之斩杀很快,他找到了对方的身影。 那人身穿符袍,站在崖边一棵巨树离地数十米高的树枝上,手提天焰刀,英姿挺立,卓尔不凡。像一道幽灵,但又极有强者威势。 薛奇站起身,心中震惊:“你没有穿逝灵人皮,你是五海境第一境的修为” “终于有一个人,将我的境界说对了!” 李唯一心中感慨万千,将持天焰刀的那只手背到身后,身形摇晃了一下,变得模糊,继而消失在树枝上。 “不好!” 薛奇立即调动法气,注入白色阴幡。 李唯一无视他手中的白色阴幡,身形和手印从天而降。 一道磨盘大小的方形翻天神印凝聚出来,印身盘龙,比破境之前施展更加凝实,散发淡淡的金色光痕。 神印充满薛奇的视野。 “轰隆!” 白色阴幡断成三截,神印光影将薛奇拍成血泥,就连地面都猛然沉陷了下去。 飘然落到巨大的印坑内,李唯一先将那柄战刀收取,继续翻找。 在血泥中,找到了界袋。 李唯一注入法气,将之打开,心中顿时欢愉荡漾。里面不仅有染霞异药,竟然还有一斤仙壤。 隐二十四和隐二十三直到此刻,才一前一后追上来,见到狐妖尸体和薛奇惨不忍睹的尸身,一时震撼当场。 他们知道李唯一很强,但这战力也太颠覆认知。 薛奇和那狐妖可都是五海境第二境的顶尖高手,怎么会死得这么快“收拾干净了吗”李唯一问道。 “我们现在就去。” 二人快速返回林中。 李唯一叮嘱道:“记住,只针对天琊岭和四大宗门这些敌对势力。别太贪婪,别的势力的武修就不要截杀了,全部放过。” 从另一方向下山后。 给隐二十四和隐二十三一人三株染霞异药,李唯一将剩余各类战利品,全部收进五只界袋,自顾的收起。 “拿了好处,山中发生的事,你们二人就得守口如瓶,待会儿莫要告诉隐君。”李唯一道。 隐二十四心中自然不服气,但又不得不服气,冷笑:“四大宗门、棺山、天琊岭全部都被一锅端,这么大的事,很快就会造成轰动,其中利益之巨,你兜得住吗你觉得隐君,会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李唯一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三里山的仙霞云雾,正在从山脚下向山顶退去,山势是那么的宏伟壮丽。 那骨海平原和血月湖泊,到底在山中吗一座山能容纳得下他道:“山中凶险极多,势力庞杂,发生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只要我们矢口否认,谁能证明是我们所为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才是这个甲子的神隐人,听我命令和安排便是,我自是不会亏待你们。” “隐二十三,带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 隐二,隐十三 山下营地,大河奔涌而过,水势湍急。 左丘停折扇合拢,静若泥塑,坐在营帐内,第二次再听左丘白明和左丘蓝岚讲述山中遭遇,不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两位长老级人物皆年岁近百,分立其身后左右,眼神中时有凶光漫出。 在南境,竟然有人敢与左丘门庭作对,而且下手狠辣,欲要尽灭。 由小知大,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仙壤争夺,而是说明天琊岭、棺山、濉宗、三陈宫的弟子,对他们这南境话事人般的第一门庭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没了敬畏之心,今后逆反之举就会越来越多,就如如今的凌霄宫。 立于左丘停左后的白须长老冷笑:“天琊岭和棺山,尚可理解,毕竟四极猿王和那位活灵禁忌的确能耐非凡,门下弟子自然底气十足。但≡宋和三陈宫算什么东西公子,此事一定得有一个说法,不然他们恐怕会以为南境已经换了主人。” 左丘白明摸向仍疼痛入骨的断腿,怨恨无比,沉声道:“誰宗太狂了,连薛家的一个小辈,都不将左丘门庭放在眼里。这些年,我们太好说话了,他们已经把左丘门庭当成了九黎族,觉得千万门庭也是泥塑。” 左丘蓝岚红着眼眶:“彻哥是直接被地燃吃掉,棺山的狠厉,犹在i睢宗之上。” 左丘白明道:“南境很多势力都联合起来了,不可再掉以轻心,不将他们打散,等他们拿下黎州,下一个针对的必是我们。” 左丘停神色平静,思绪飘至三十三里山中:“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被打晕时,与司马覃待在一起” 左丘蓝岚本是伤痛怨恨的俏颜,转瞬变得羞红,不敢抬眼瞧人。 “不错。” 左丘白明紧接着又道:“必是濉宗和天琊岭的人偷袭为之,只恨我逝灵人皮破碎,不然就算断了一条腿,也定不会遭此暗算。” 左丘停道:“可是,你们被安全送下山,且身上的仙壤和异药都不曾丢失。” 左丘蓝岚道:“定是司马覃救了我们,他…他战力恐怕不输白明师兄,而且养有七只奇虫,泪宗和天琊岭之人惹上他,便是找死之举。假以时日,南境年轻一代武道之林,必有他赫赫声名。” 左丘停诧异的看向左丘蓝岚,觉得二人必然隐瞒了一些事,笑道:“他这么强吗蓝岚姐还鲜少将一个年轻男子推崇至这般高度。” 左丘蓝岚不吝赞美之词:“修为战力倒是其次,而是此人极具人格魅力,心智品格世间罕见。否则,我们二人何以能活着下山白明师兄,对吧” 左丘白明并不知道自己晕厥后发生了什么事,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那七只奇虫打晕。 谁知道,在山上时,他们二人是不是已经有什么苟且他道:“公子,仙霞云雾已经退散,但司马覃却没有下山。我猜他已经从别的方位离开,从三陈宫和棺山那些武修手中夺取到的大量染霞异药和金泉,必被他私吞囊中。” 左丘白明并不知道,誰宗和天琊岭也遭伏击,全军覆没。 左丘蓝岚道:“司马覃或许是遭遇了凶险。” 左丘白明冷笑:“若是他将我们送下山,为何不同我们一起回营地摆明就是想私吞宝物。” 左丘停不想听他们二人的争执,起身走出营帐,眺望葱翠高耸的三十三里山,空气清新,法的能量浓厚。 霞光和云雾,已经退至山顶。 若五海境武修还滞留山中,此刻必然已经自燃而亡。 他朝进山口那座石碑的方向走去。 那里人影、车架、异兽汇聚,足有数百之众。这片仙界空间中,可探查区域的染霞异药几乎被采尽,也就诡异而巍峨的三十三里山还能采到,自然都聚集于此。 谁不想蜕变纯仙体谁不想迅速破境,跨入年轻一代顶尖之列,继而坐看风云起至于仙界空间深处的不可探查区域,道种境的老家伙是接连陨落其中,最新收到的消息是,已有长生境的巨擘折在里面,凶险得可怕,许多人都萌生退意。 巨大如壁的石碑前,各大势力年轻一辈武修在热议争执,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四大宗门、天琊岭、棺山一众年轻一代领袖,皆神情冷沉。 一直等不到薛奇、陈嵩、地燃等人回来, 于是他们派遣涌泉境的武修,进山寻找,结果搬运回来大量尸体。 尸身上,宝物钱财尽失,不用猜必是遭遇了人祸,而非山中诡异。 “到底是谁若让我查出来,必将之烹煮煎炸,食肉寝皮。”灭谛心中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只能放此狠话,又暗暗观察在场众人。 “针对性很强,怎么感觉像是九黎族的手笔” 石十食脑海中,浮现出“司马覃”的身影,但又觉得以他的修为,不足以做成这么大的事。 难道是传说中的九黎隐门出手了“十食法王厉害,一言点出最关键之处,这是针对四大宗门的围剿,天琊岭也遭连累。” 陈文武又道:“大量法器、染霞异药、金泉被夺,接下来多半会流入市场。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到源头。这个仇,三陈宫必报!” 三陈宫年轻一代的三位至人,接连陨落两位,损失不可谓不惨痛。 现如今,只剩陈文武这根独苗。 左丘停默默观察摆放在地上的尸体,脸上笑容越来越盛,暗忖:“好一个李唯一,胃口也太大了,这是夺取了多少宝物用我左丘门庭的符袍进山,发了滔天横财,却携宝潜逃。逃得了和尚,还逃得了庙” “隐君在这里” 李唯一环顾眼前这片低矮的草原山丘,视野没有阻挡,数十里不见人踪,哪有隐君驾临的痕影“哗!” 前方那座只有数十米高的小山丘上,霍地出现一道裂痕,一层无形无影的幔帐掀开。 隐君魁梧挺拔的身影显现出来,戴金属面具,黑衣阔袍,不怒自威,远远道:“唯一,与左丘门庭合作还愉快吧可有帮他们挖到仙壤” 李唯一观察那层幔帐,发现了阵文,快步登上山丘,禀道:“挖到近一斤的仙壤,还有大量灵土,已由左丘白明带下山。” “一斤少了一些,但与左丘门庭建立交情才是最重要的,今后你们还有很多合作的地方。说起来,左丘门庭的老祖宗来黎州,还是本君亲自去请的。”隐君道。 隐二十四和隐二十三紧跟上山而来,皆表情自然,不敢揭破李唯一偷跑且中饱私囊的真相本质。 李唯一心中略微忐忑了一下,道:“隐门,不在于隐藏吗,合作交给苍黎这位传承者前去不就行了对了,隐君去请左丘门庭的老祖宗,隐门的存在,岂不暴露了” 在别的隐人面前从来不苟言笑的隐君,笑道:“千年来,做为南境的两个超然势力,左丘门庭和九黎族都会相互摸底。其中,摸得最激烈的,就是隐门。” “你不会以为,左丘门庭没有自己的隐门对千万门庭、千万古族、千万宗派来说,隐门的存在,是公开之秘。” “九黎族和左丘门庭的隐门,相互竞争,暗中斗法。但也相互合作,收拾南境别的有可能成长为千万门庭、宗派的势力。” “这种脏活,都是两家隐门在做,不会允许南境冒出第三个千万势力。” “另外,要争取到左丘门庭的支持,九黎族…特别是隐门,必须展现出千万古族该有的实力,且开出足够的价码才行。” 李唯一听出了非同寻常的东西,神色凝重:“形势已经凶险到,必须邀得左丘门庭帮助,才能渡过危机的地步” 隐君目光深邃:“天琊岭的入局在意料之外,谁也没有想到妖族敢掺和进天下之争。当然,即便如此,也不是非要左丘门庭的帮助不可。而是能够有更轻松的方式解决问题,何必独自硬抗” “唯一,你要做神隐人,你就得明白一个道理。做为领袖,考虑的不能只是如何与敌人你死我活,更应该考虑在取胜的同时,尽可能减少己方伤亡。” “隐人追随于你,你就得照顾好他们。” “南境七州,势力倾轧角逐,蛮贼、门庭、势族、宗门、妖族、帮派…强者如云,想要生存,就要尽可能的去寻找盟友。我们需要盟友,左丘门庭同样需要。” 隐君旁边,另有两道黑衣身影,他们一直在观察李唯一。 “这两位,如何称呼” 李唯一目光移到他们身上。 其中一个黑衣身影,皮肤白净,脸形圆软,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模样。他移身向前,没有因李唯一修为尚浅便轻视,抱拳笑道:“隐十三。” “隐二。” 另一男子个子较矮,脸形偏瘦,眼神深幽,气场厚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 二人都穿高阶法器夜行衣。 有所区别的是,隐十三夜行衣内可以看到一角青色锦服官袍,可见其另有非凡身份。 第一百三十六章 擒捉石六欲 李唯一可是知道,隐门个个都是九泉至人,隐二这位二十四年前的隐人,修为得高到了什么地步气场太强,可与一些甲首相提并论。 隐君道:“唯一,你虽天资卓绝,能过念力壁画的三关,破格成为神隐人。但目前修为还不够强,至少得等你拥有五海境第五境的修为,方可正式出世,那时才能放心将所有隐人和隐门资源产业交给你。” “目前你们这个甲子的隐人事务,道种境由隐二负责,五海境由隐十三统筹安排。” 李唯一问道:“那隐九呢” 隐十三哈哈笑道:“在五海境,战力当然属隐九第一。但武道天资高的人,自然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了修行上,这些事物杂活,我正好擅长。” 李唯一问道:“敢问隐十三师兄在哪座衙府高就” 隐十三低头看一眼,发现官袍暴露了一角,遮挡起来,笑吟吟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目前,我在黎州州牧府侍从殿当差,可以从朝廷系统,拿到整个黎州第一手的信息情报。唯一,司马覃这个身份,你不能再用了,姜宁已经在让侍从殿调查你。” 各州侍从殿,既辅助州牧府监察各大宗门势族,又直属鸾台,隐十三已经和姜宁接触过。 “反正她在黎州呆不久,让她查便是。” 李唯一笑了笑,目光落向隐二:“隐二师兄在明面上的身份,是否在棺海商会” 隐二深幽平静的眼神中,浮出一道异色:“怎么看出来的” 李唯一道:“棺海阁既然被隐门暗中掌控,棺海商会这巨大的利益,怎么可能没有厉害的隐人坐镇” “隐二师兄说是负责道种境的事务,实际上,是负责整个隐门的俗世事务,拥有最大的决策权。” “隐门在俗世的影响力,及沟通外界,获取外界信息,必然是要通过棺海阁和棺海商会。” “棺海阁的层面更高一些,我估摸着,负责人应该是上一个甲子的隐人,棺海商会自然也就落到隐二师兄身上。” 隐二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浮出笑容: “我们这个甲子的神隐人归属,我没有意见了!” 能过念力壁画三关,武道天资自然是巅绝。 但心智,至少也得及格才行,否则对隐门而言将是灾难。 李唯一问道:“隐君,九黎族和四大宗门既然已经撕破脸,现在外面战火可有爆发” “高阶层面,在姚关这边已经斗过几场,各有死伤。” “祖境和九黎道院,皆有神秘高手前去试探。” “≡宗、三陈宫培养的军队,主要盘踞在九黎城和苍黎祖山,显然觉得拿下九黎城和击溃苍黎部族,就能瓦解整个九黎族的抗争意志。” “棺山的佛度军已经攻下黎州东北边陲的神牢城,沿尨山山脉南征而来。” “地狼王军的雪狼骑兵,从菽州出发,走地底血河借过函州,正屯兵黎州最西边的西骸原。以雪狼的速度,只需一天一夜,就能翻山越岭跨越二千六百里,直抵九黎城下。亦或者攻打姚关,兵临葬仙镇。” “此外,北边的枝州也有几家蠢蠢欲动,应该是得了消宗和三陈宫的邀请,前来助阵,欲分到一笔利益。” “天琊岭的妖兵妖将,目前还没有探查到痕迹,这恰恰是最令人担忧的地方,完全不知它们会从何处杀出。妖族入境,千里白骨。它们是真的会吃人,蝗虫过境一般。” 李唯一眉头大皱,不解道:“形势如此危机,隐君为何却来了仙界空间万一外面大战倏然爆发,隐门岂不群龙无首” 隐君哈哈大笑:“你小子也太小看隐门了!隐门又不止一位隐君,仅本君知道的,上上一个甲子的隐君,就尚在人世。” “那上上上一个甲子的隐君呢”李唯一问道。 隐君摇头,表示不知:“每一代的神隐人,都是上一代的隐君教导和引领。更古早的隐君和隐人早就不理世事,大多数是死了,还活着几乎全部都在修长生。老实说,九黎隐门到底藏着多少长生境高手,本君也不知道。” 李唯一暗忖,难怪隐君底气这么足,单只是走精英路线的九黎隐门这一个个甲子下来,积蓄的力量就相当吓人。 什么是里子这就是里子,千万古族的里子。 隐君道:“本君来仙界空间,主要是为了两件事。这其中一件,就是帮你解决身上的六欲符隐患。你且将夜行衣脱下,将石六欲引过来。” 李唯一照办脱下后,疑惑道:“改变计划了” 隐君点头:“大战一触即发,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厉害人物,不会将力量都放在明面上。棺山、天琊岭,甚至雷霄宗和龙门都是巨大变数,谁都不知道他们会投入进来多少力量。” “更何况,九黎族中还有隐藏极深的内贼。所以这一战的结果,本君也看不清。” “你们这个甲子的隐人,都太幼,就没必要参战了!你们是隐门的火种,在动乱结束之前,得化整为零,要么潜藏起来,要么离开黎州。” “本君最关心的,便是你这位未来的神隐人。怎么样,给你准备的两条路,走哪一条” 隐君指向隐二和隐十三。 李唯一道:“藏入棺海商会,或者加入朝廷” 隐二道:“不是藏入棺海商会,是跟随棺海商会准备的船队,沿滩河离开黎州。沿途,我们是有任务的,那便是趁此时机,拔除在各州的堂部分舵。誰宗的根基,在洞,而不在黎州。” 隐十三道:“朝廷的官僚和军队,大部分近期都要撤离黎州,保存有生力量。你若跟我走,我猜,大概率是去凌霄城,其次是府州大营。放心,有师兄我在,不会让你上前线。” 李唯一沉思片刻:“我想先回姚关,再做决定。” “去见蔡羽彤,还是黎菱,或者尧音” 隐君笑问一句后,又道:“此次参加龙山大祭还活下来的涌泉境年轻武修,都已由族中高手护送前往九黎神殿,你暂时恐怕见不到蔡羽彤了!” 李唯一道:“隐君来这里的另一件事是什么” “杀姚谦。” 隐君眼神瞬即变得凌厉。 石六欲极速飞掠于草原之上,时而停下,辨别方位和观察环境他是地狼王军的甲首,修为自是高深莫测。 前几日,是前往仙界空间的深处碰运气,结果却亲眼看见一尊长生境的老家伙血洒荒原,惨烈至极,顿时吓得转身就逃。 他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正欲离开葬仙镇,却忽然感应到六欲符的波动,心中既惊疑又欣喜,一路追踪到了这片满是小山丘的墨绿色草原。 不多时,他在其中一座山丘顶部的三棵黑色巨树下,看见正生火烤肉的李唯一。 肉香扑鼻,嗤嗤作响。 “哈哈!” 石六欲怪笑一声,嗖的一下,掠至李唯一身旁早就准备好的石墩上坐下,搂着他脖子笑道:“好小子,你竟真的还活着,怎么扛到现在的” 李唯一自顾烤着肉,道:“你说呢中了六欲符,还能怎么扛” 石六欲脸色骤变,上下打量精神头很足的李唯一:“不可能!两个多月了,每天六个你吓唬老子” 李唯一笑道:“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石六欲看出李唯一气定神闲,丝毫都不惧他,甚至像是故意在等他。 心中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立即探爪,扣向李唯一脖颈:“小子,在耍什么花招呢,别在六爷这里虚张声势。” 李唯一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嘶着声音:“若是…虚张声势…何必提前给你准备好石墩” “莫非…” 石六欲脸色再变,忽感一层层无形的力量落下,犹如九重天地压身。下的石墩,被压得嘭的一声爆开。 知道中计,他紧扣李唯一脖颈的同时,身体欲要站起奔逃。 突然。 肩膀一沉,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手,搭在了上面。 身体被压得站不起来。 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唯一脱困而去。 石六欲吓得冷汗浸透衣背,僵着脸笑道:“敢问是隐门的前辈驾临吗” 隐君身形笔挺,站在石六欲身后,手掌轻轻搭在他肩头,语调沉厚的道:“本座为何一定是隐门的人” 石六欲小心翼翼道:“我观那小子,已经破境五海,天资了得,想来是入了隐门的眼。再者,前辈引晚辈来此,恐怕是为了替他解身上的六欲符吧隐门这是何等之看重” 见身后那位气息恐怖的存在沉默不语,石六欲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从绝望中恢复过来,道:“这么说来,我还有功啊!” “你有功”隐君道。 “为隐门挖掘人才之功。” 既然知道对方暂时不会杀自己,石六欲胆子大增,强忍肩膀疼痛,猛然运转体内法力。 “轰!” 一片温度足可焚熔钢铁的绿色火云,从体内狂涌而出,弥漫整个山丘。继而肉身快速缩小一截,脱离隐君的手掌,施展出土遁之术,冲进了地底。 “有点本事!难怪你这色中恶鬼,能蹦到现在。” 隐君笑了笑,五指隔空探出,风劲满草原。顿时地底涌出数十道法气长河,将百丈外那座山丘的整个地层都给翻转过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狼王军大老爷 惊骇的尖叫和咒骂声,从远处那翻转的大地内部传出,石六欲如土猴子般抛起,又坠落向地面,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半空中,一条条法气长河蜿蜒流转,像拥有智慧的蛟龙,向他缠绕和镇压而去。 “吼!” 在这生死关头,石六欲长啸一声,全身毛孔喷薄绿色火焰,冲天而起。他嘴里吐出一件斧形法器,斧身赤红,释放密密麻麻的玄奥经文,斩向缠裹身体的法气长河。 隐君身影一闪,飞凌至半空,撞穿所有经文,将斧形法器夺取至手中。 “嘭”的一声,石六欲无法与数十条法气长河对抗,枯瘦如柴的身体被死死镇压回地上。越挣扎,被缠绕得越紧,他难以呼吸,骨头咯咯作响。 石六欲惨嚎大喊:“服了,服气了,收了术法吧!” 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丘上,李唯一窥望石六欲被镇压的那片触目惊心的破碎大地,内心震撼,情绪翻涌。 挥手间,天翻地覆,将甲首级人物都镇压。 隐君的修为,这是高到了何等地步石六欲已经是深不可测,转瞬就能逃遁百丈之远,体内修炼出的绿色火焰将大地烧成焦土,但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隐二、隐十三、隐二十三、隐二十四,眼神热切,满是憧憬和向往。 隐君手提五尺长的赤色战斧,走过去:“不逃了” “逃不掉嘛!” 石六欲后悔不已,很想掮自己两巴掌。 早知道,就不该追踪寻来,甚至不该来这片仙界空间。思来想去,根源还是不该送李唯一去隐门,给自己埋下大祸。 隐君道:“既然老实了,就先帮他解了六欲符。” “不行!” 石六欲拼命摇头,咬紧牙关道:“不帮他解六欲符,本法王或许还能活。一旦帮他解了,必死无疑。” 隐君眼神微沉,战斧压到石六欲胸口,将其一根根肋骨下沉到极限:“本座只需再稍微用一点点力量,你身上骨头就得断十几根。肺叶和气海,估计也保不住。” 石六欲憋涨着时紫时红的脸,圆鼓双眼,硬是不松口。 “没想到,还是一个硬骨头。” 这色中饿鬼般的蛮贼,硬气得超出隐君预料。 于是,他拿起战斧,斧锋悬至其双腿之间:“像你这样的人,若被,应该比死更难受吧” “你…” 石六欲惊恐万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凄丧的嚎道:“割就割,没什么大不了的。自从当年从狼窟中走出,这玩意儿就跟废了一样,留它何用” 承受着莫大屈辱,尊严扫地,多年的伤口被自己血淋淋揭开,他含泪唱念:“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李唯一可是知道狼窟是什么意思,快步来到隐君身后:“不可信他,这位六欲法王几个月前还在打杨青溪的主意呢!” 石六欲道:“放屁,明明是你想要奖励, 想要弄她溪流潺潺。” 李唯一感觉到一双双诧异的眼神向自己看来,连忙道:“诽谤,他诽谤我,是他们偏要给奖励。” “在长林帮宅府,你没主动索要吗老子给你记得清清楚楚。”石六欲吼道。 李唯一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此事很难解释清楚,而且越解释越可能被人反向理解,镇定道:“我那只是故作姿态。” 丢下这话,他快速后退。 却听身旁隐二十四冷不丁低声问出一句:“溪流潺潺是什么意思” 李唯一也不知她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道:“我与杨青溪不共戴天,若有一日让她落到我手中,必让她血流潺潺,泪流如溪。” 隐二和隐十三脸色皆很不自然。 隐二十三肃然道:“没那么简单,杨青溪修为可是相当了得,九泉纯仙体,很可能是宗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心智手段也是出类拔萃。要让她溪流潺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这是真不懂李唯一凝视隐二十三,脸色顿时也难以保持自然,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隐二谏言:“要不也给他种一道六欲符” 石六欲吓得脸色一白,连忙道:“我真没骗人!若不是生死关头,哪个男人会讲出这种颜面扫地,尊严尽毁的隐疾你会吗你会吗…你们会吗只要阁下以九黎之神立誓,饶我一命,我立即帮他解六欲符。” 隐君没有立誓,也没有施种六欲符,突然抬起头来。 整个草原,异常宁静。 连风都消失了!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动起来,越来越剧烈。 数个呼吸的时间后,大地如化为起伏的海浪,众人站在其上,时而如至山巅,时而如坠深谷。 “嗷!嗷!嗷…” 地底传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吼,如狼嚎,似虎啸,若龙吟。 被镇压在地面的石六欲眼睛亮起,满是喜色,继而畅快的大笑起来:“你们死定了,死定了,哈哈!” “轰!” 数十丈外,两座小山丘爆开,大量泥土和草地冲天飞起。 八头大似山体的龙首铜狼,从地底并排冲出,身上释放浓烈的血腥气。它们每一只都有二三十米长,獠牙利齿,充满力量爆发感。 龙一样峥嵘头颅,狼的身躯,全身覆盖古铜鳞片,双眼燃烧火焰。 隐门的众人站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就像几根火柴。 它们吸收过龙魂,吞服了不止一种古仙巨兽血液,在地狼王军中,被称为“地龙”,攻城拔寨无往不利。 “哗啦啦!” 铁链声响彻云霄。 八只地龙狼的脖颈上,皆套锁两根碗口粗的法器铁链,与身后从地底冲出的殿宇大小的车架相连。 车架七丈见方,自身就是一件法器,如一栋殿宅,包裹在明亮的经文和法气霞光中。 车内的气息,强若神灵降世,比八只地龙狼加起来还要浑厚慑人。 驾车的人,乃是石九斋。 他那魁健挺拔的身形,傲立于车外四尺宽的平台上,手持一根散发紫电的长鞭,朗声笑道:“六色,日天莫非已经不能满足你,这是在尝试大地缝隙的松紧” 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石六欲吼道:“别废话了,赶紧出手吧,老子都快被玩死了!大老爷,救命啊!” 一众隐人神情无不巨变。 修为更高,对天下了解更多的隐二和隐十三,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哪怕李唯一这个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几个月的武修,那也是知晓“大老爷”的赫赫威名。地狼王军的二号人物,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执掌地狼王军,统筹部署一切事宜。 李唯一暗暗看向隐君,见他金属面具下的眼神始终平静,这才定住心绪。 明明在车内,但大老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语调寡淡:“不愧是千万古族的隐门,稍微显山露水一点,便是你这等人物。怎么称呼” 隐君道:“隐君。” “隐君,老夫受邀跨越万里来见你,现在是否该你上车来见我了” 大老爷声音中,透着一股强势味道,词锋凌厉,欲要在这场谈判密议之前,抢取到更多的主动权。 隐君并不登车,背负双手笑道:“在黎州,九黎族才是主人。大老爷来了,若为客,我们欢迎之至。若为敌…恐怕就回不了菽州了!” “哈哈,好大的口气。” 笑声过后,车内短暂安静,继而平地起惊雷:“你们九黎族根本没有诚意!” 隐君将一只两尺长的金属匣子,从界袋中取出,托举在手心:“足够的利益,就是诚意。” 大老爷收敛怒意,声音快速响起:“这匣中之物难道就是…” 隐君道:“没错,就是天王梦寐以求的那件至宝。当然大老爷若有兴趣,也可据为己有。” 车内,大老爷着一身镶金边的员外服,独自一人执黑下棋。 对面,悬着一只手。 只有小臂和手掌,在陪他下棋。 大老爷手指停下来,继而投棋回罐,意识到对方聪明绝顶,这场谈判自己已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甚至还在给他挖坑。 他对这位隐君打起十二分重视,凝神之后,道:“你确定这么重大的事,要当着一群小辈谈” 隐君道:“隐门中人皆值得信赖,本座可拿性命担保。” 大老爷当然清楚,对方又将难题抛给了他。 他若继续坚持让隐君登车,前来拜见,就是不信任石九斋和石六欲。 但此事关系太大,决不能走漏任何风声,隐君敢拿性命担保,他却不能这般豪赌。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说话总是喜欢说得太满,这是还没有载过大跟头。”大老爷在言语上,自是要压一压对方,语气一转又温声笑道:“隐君,请登车一叙!” 虽然成功逼对方以邀请的方式上车,但隐君心中反而喜意全无。 对方以“年轻人”相称,显然是看穿了他的伪装和年龄,由此可见大老爷那恐怖的眼力、 经验,及修为。 隐君当然不年轻了,但看跟谁比。 登上地龙狼车架,隐君手捧金属匣子,将门推开。 从外向内看,门内漆黑一片。所有光线皆被吞噬得干干净净,仿佛一旦跨入,就坠入深渊,再也无法走出。 又是一道下马威! 隐君没有犹豫,闲庭信步的走了进去。 “这是几个意思” 石六欲恢复自由,连忙站起身,眯起眼睛望向大老爷的“八龙辂”。 坐在车外的石九斋,朝他摊了摊手掌,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一众隐人,包括负责隐门外事的隐二,全部露出茫然之态。 隐君这是多久与大老爷取得的联系没有走他这边,又是走的哪边看来隐门另有一套运行机制。 第一百三十八章 策反 李唯一脑海中回想起隐君先前的那番话,为了尽可能的降低伤亡,隐门竟将地狼王军给策反远交而近攻。 地狼王军所在的菽州,与黎州相距数千里,中间尚隔了一个函州。 “远交”二字看似简简单单,但策反谈何容易,想要地狼王军转而为九黎族卖命,更是难如登天。一切的关键,必然在那金属匣子里面。 隐君坐在大老爷对面。 那只执棋的手臂,早不知所踪。 大老爷打开金属匣子,里面顿时爆发出灼目的银芒,道音缭绕在宽阔的房内,经文化为文字海洋,宛若将一座世界打开。 “嘭!” 立即将金属匣子合上。 大老爷消耗心中的震撼,继而脸上一道道皱纹舒展,笑道:“仙法星辰这样的宝物都能拱手相让,看来所谓的千万古族的底蕴,也不过如此。你们这是已经被杨神境逼到了墙角” 隐君观察着棋盘,然后目光在房间内寻找,道:“不必试探隐门的实力,九黎族就明面上的实力,也比是联手出击,杨神境是死是活诶…你不会以为,仙法星辰送给你们是一件好事吧你这样,就太让我失望。” 大老爷将金属匣子放至一旁,不疾不徐:“除了天子之外,谁拿到仙法星辰都是死罪。整个凌霄生境,估计也就玉瑶子勉强能承受,但现在这种局势,她拿到,也是活不过年关。” “但只要消息不走漏,仙法星辰就是天下第一至宝。现在这个消息,只有你我两家知晓。” “换言之,九黎族以退为进,授之以黍,也授之以绳,以此抓住地狼王军最大的把柄。” 隐君道:“那天王他要不要呢” “天下谁拒绝得了仙法星辰” 大老爷苦笑,问道:“说吧,什么条件” “这一战,地狼王军必须全力帮助九黎族,包括天王都得亲自赶来。”隐君直入主题道。 大老爷道:“可以!” “杀了姚谦。”隐君道。 大老爷自然不会什么都答应:“姚谦可是入了凌霄宫那位二宫主的眼,动他付出的代价,九黎族都承受不起,何况我们” “大老爷认为,九黎族不敢亲手杀他,才推给你们“隐君道。 大老爷笑而不语。 “本君会亲自出手杀他。” 隐君语气很坚定,继而又道:“地狼王军到底出力如何,本君心中自然有一杆秤。若到时候你们隔岸观火,只杀几个散兵游勇,仙法星辰被天王炼化的消息一定会迅速传遍凌霄生境,反正九黎族也不损失什么。” 大老爷脸色难看:“这根缰绳一旦套上,看来是解不掉了!不如,九黎族全力支持地狼王军吧,你们有钱有粮有资源,我们敢打敢拼敢搏命,天作之合。先扫荡南境,再问鼎天下” “哈哈!” 隐君大笑:“你这算盘打得妙,但本君也不是蠢货。一旦天王凭借仙法星辰突破到那个境界,缰绳哪还拴得住他我估摸着,十年,最多十年天王就能破境。到时候,九黎族哪还敢指令他” 大老爷一直在凝视隐君的双眼,很想从他眼神中看出真相。 仙法星辰拱手让人,这是一招绝妙的棋,以此足可让地狼王军收为九黎族的打手。但整个修行界谁愿意凭什么愿意大老爷自问,若处在隐君的位置,绝对不会甘心送出仙法星辰。 隐君又道:“九黎族可以一定程度上支持地狼王军,但你们绝不是争天下的料。听说消息了吗,渡厄观插手俗世了!” 大老爷瞳中神光外放:“千年的隐世道门,竟也不甘寂寞,准备争天下” 渡厄观,神秘莫测,在凌霄生境一直有着各种传说,只有大厄之年才会出世。 哪怕大老爷这样的人物,对它的了解,也仅限于每个甲子才出世十枚的长生丹。传说,长生丹就是渡厄观炼制,也只有渡厄观可以炼制。 仅凭掌握着长生丹,就让人不敢想象千年隐世下来,他们实力得恐怖到何等地步隐君道:“不,他们只是插手俗世,而不真正入世。目前他们似乎选择了左丘门庭,欲要扶持上位,代替凌霄宫,整顿天下局势。所以地狼王军和左丘门庭之间,大老爷觉得,九黎族会选择谁” 大老爷皮笑肉不笑:“当然是顺势而为,真龙出在南境,也是挺好的。” 将李唯一身上的六欲符解去后,石六欲随八龙辂,消失在地底。 “李小子,既然是自己人了,下次一定给你安排溪流潺潺。哈哈!”石六欲的笑声,从地底传来,越来越微弱。 李唯一脸色如常,丝毫不理会众人投来的眼神。 隐君身上黑袍在风中飘扬,噗噗作响,看向众人:“你们心中,应该有着许多的困惑吧” “与虎谋皮,兵行险着。地狼王军若能在关键时刻倒戈,泪宗、三陈宫必将大败。”隐二道。 “唯一,跟我来。” 隐君将李唯一单独带到一旁,以法气构建场域,很显然先前的轻率言行是故意装给大老爷看的。关乎一族存亡的大秘,他绝不会真的让太多人知晓。 隐君道:“听说过仙法星辰吗” 李唯一当然知道,已经听棺师父详细讲述过,心中大惊:“隐君将仙法星辰交给了地狼王军这…” 隐君苦笑:“你知道这场决战最难,最无法确定的是什么” 李唯一明白隐君这是在考教自己,细细思索后:“誰宗和三陈宫这些人的后手九黎族有隐门,他们也一定有隐藏的手段,不会都摆在明面上。” “对一半吧!” 隐君道:“敌人明面上的实力和动向,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中。所以,他们要攻打任何地方,九黎族的高手都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这样的对决,九黎族不怕。” “但九黎族是守方啊!九黎道院、九黎城要守,九黎神殿、祖境也要守,九大部族的祖山还是得守。还有各大村镇城关…” “一旦敌人有一支,两支,三支…隐藏的力量,突然攻破我们所守,在他们屠杀我们族人时,我们到底去救不救呢” 李唯一道:“去救,就完全被动,甚至将顾此失彼。为什么不主动发起进攻” “誰宗的根基在誰河,三陈宫的根基在陆路三道,灭了九黎城的滩宗和三陈宫毫无意义。其余像棺山、天琊岭、龙门这些势力,更是远在天边。” “决战的主动,才是真正的主动。” 隐君道:“我们想要占据主动,就要自己选择战场,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本来最初,是想借仙法星辰,将所有敌人引到苍黎部族祖山一网打尽,牺牲整个苍黎部族,来换取九黎族的安宁。” “所以,将仙法星辰在苍黎部族的消息,以特殊方式告诉了地狼王军的石那尔。” “同时准备着,在决战之前,也将消息传给杨神境他们。” 李唯一道:“为何又改变主意了” 隐君眼神热切的看向他:“一内一外,两个原因。” “在外,左丘门庭下定决心争夺天下,需要九黎族在各个方面的鼎立支持,所以这一战他们会全力相助。九黎族也就不用再做那么大的牺牲,毕竟…苍黎部族乃是九黎第一大部族,族人巨数百万,谁忍心亲手葬送这么多族“在内,则是因为你。” “我”李唯一道。 隐君道:“你带回来的消息太重要了!只要魁首十年后归来,就算石那尔凭借仙法星辰突破到那个境界,也要重新将仙法星辰吐回来。而在此之前,地狼王军将成为九黎族的傀儡打手。” “唯一,魁首十年后,真会回来吗” 在送出仙法星辰前,隐君其实十分果断,但送出后,心情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所以才再次来找李唯一确认。 李唯一也没想到,隐君敢做出这一可能会养虎为患的决定,竟是因为对他的信任。 此刻,他但凡敢将真相说出来,怕是要被隐君一巴掌给拍死。 “魁首一定会回来的,十年内,一定会!” 李唯一眼神坚定,暗捏拳头,如此说道。 既然是因为他,才让隐君做出错误的判断和决定。那么,他一定不会辜负隐君的这份信任,十年之内必亲手将仙法星辰取回。 隐君眼中露出笑容。 与隐君、隐二分开后,李唯一、隐十三、隐二十三、隐二十四,离开这片仙界空间,进入五海境武修的出镇路。 这条路位于山顶,沿山脊而出。 满地冰霜,雪厚近尺。 与涌泉境那条路的炎热,恰恰相反。 走出气障后,李唯一看向山下仿佛近在咫尺的葬仙镇。发现,镇中冲出的那道粗壮明亮的光柱,光芒竟出现了消退之势。 可以看清,光柱是从葬仙镇东北角那口古井中喷薄而出。 “葬仙镇的异变,到底是不是我的血液激活我的血液,又藏着怎样的秘密我到底是谁” 李唯一暗暗决定离开前,必须找禅海观雾将这一切弄明白,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的活着。 走下山脊,从五海境之界沿滩河前行。 果然一路通畅,不见敌踪,但没有遇到隐九和苍黎。 走了百里,来到当初进镇时与九位甲首分开的地方。 此地,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河道被斩出数十米长的宽阔缺口,部分山体崩塌,成片的树木化为焦炭… 药黎部族的军队,驻扎在四里外的河畔平原上。 “唯一,隐门的秘密据点,位于姚关城西三十里外的山君太青墓,你决定好了,就去那里与我们汇合。” 隐十三带着隐二十三向尨山山脉中而去,很快消失于仙霞云雾中。 李唯一看向身旁的隐二十四:“你不跟隐十三师兄一起” “你都能去药黎部族大营,我凭什么不能回去探望我爹我爹都受伤了!” 隐二十四傲娇的扬起下巴,先一步走向军营。 “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成为隐人,便要斩断过去。” 李唯一快步跟上去,领先她半步:“我可以用司马覃的身份,你呢你真名叫什么” “我用司马覃女伴的身份,够合理吧” 隐二十四假意凶巴巴的说出这一句,继而上前半步,轻轻靠到他身旁,心口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第一百三十九章 潜龙灯会 河畔平原上,药黎部族大营占地百亩,笼罩在阵法构建的“天树光影”中。就像真有一棵远古神木扎根在营地中心,伸枝展叶盖住方圆数里之地。 营地外围一圈,地面立有密集的阵文石碑。 天空则飘着十二盏瞭望明灯。 营地内。 李唯一见到等在此处的尧音和隐二十五,二人皆是纯仙体,一个戴面纱,一个戴面具,他们没有跟随参加尨山大祭的年轻武修前往九黎神殿躲避战乱。 一番寒暄。 李唯一目光落向冲出营帐,朝这边走来的赵知拙:“老赵,恢复得如何了” 这些时日,赵知拙一直留在船上,使用李唯一给的血晶疗养肺叶。 他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脚步轻快,拱手行礼,以法气传音:“禀告公子,五片肺叶几乎完全养愈,随时可以重开气海。不过,被创伤的筋骨,以及枯竭的肉身血气,怕是需要用法气蕴养好几年,才能恢复到昔日巅峰。” 十四年前,姚谦不仅是击碎了他的泉眼,破了气海。 葬雪剑气入体,更会在短时间内,对筋骨造成严重冻伤,血液都会冻结。 当年,赵知拙救治得及时,才保住性命。但筋骨却松脆如垂垂老朽,血气再不复五海境武修的强劲。 “慢慢来嘛!多用血晶养一养,不够跟我说。” 此行李唯一赚到的血晶不少,口气自然和以前不一样,很有几分财大气粗暴发户的派头。 赵知拙有事相禀,但欲言又止,问道:“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进葬仙镇吗” 李唯一心中一动:“你也想进仙界空间撞机缘” 若尽快帮赵知拙把修为恢复到五海境第五境,他们二人一起葬仙镇,说不准真能再赚一笔。 李唯一很快打消这一念头。 葬仙镇的染霞异药,几乎被采尽了,只有三十三里山还有一些,但里面凶险无比,李唯一也不敢保证,再次进山能像第一次那么有惊无险。 且,想要进山,必须过无心金猿、杨青溪、陈文武…这些年轻一代最顶尖强者的那一关,风险极大。 李唯一又道:“大战将起,姚关城和葬仙镇这一带,必是战乱中心之一,以我们的修为还是尽快远离,才是明智之举。” 见识过隐君和大老爷的手段气场,李唯一深知强者对决的可怕。他们这些年轻小辈若卷入战圈,一道余波落在身上,恐怕就要伏尸当场。 “届时整个黎州都是烽烟四起,你准备去何处避祸” 沉厚的声音,从营帐方向而来,只入他们几人之耳。 九黎甲首尧星越,穿法器铠甲,身形挺拔似穿天神峰,在隐二十四的陪同下迈步而来。 李唯一当初在药字旗大船上,已是见过这位声名远扬的甲首级人物。如今踏入五海境,在对方刻意外溢的一缕气场下,仍旧能卓然而立,泰然直视其目光。 但毕竟是长辈,李唯一绝非骄狂自大之辈,拱手行了一礼。 尧星越停步在距他一丈的位置:“现在知道甲首级人物若施展秘法,刻意感知,能达到什么地步了吧” “多谢甲首指点。”李唯一道。 刚才与赵知拙的对话,都是采用法气传音,但还是被远在二十丈外的尧星越听到。 感知之可怕,手段之玄妙,完全不是五海境武修可以理解。 “以后小心一点!若你将法气淬炼到五海二阶气,凝气化实,我想再窃取,就没那么容易了!” 尧星越目光落向尧音,叹了一声:“你们几个,给我赶紧离开黎州,战事未明之前别回来。这不是做逃兵,而是野火漫来之时,将最好的种子藏进泥土,来年春天,灰烬中自会开出新芽。” 隐二十四像天生长反骨一般:“天下战乱,杀戮四起,妖鬼横行,离开黎州就有安宁之地我看更加凶险才对。” “去丘州。” 尧星越道:“目前整个南境,丘州最为安定,其次是尚在朝廷掌控中的府州。这二州, 皆属中原十州,远离逝灵煞妖,文明繁盛,人口过亿。” “最新收到的消息,明年上元节,渡厄观将在丘州州城举办潜龙灯会,邀请整个凌霄二十八州的年轻才俊共渡佳节。说是会拿出若干长生丹、龙种、龙骨,赠于潜龙。” “以你们的修为,自然是不必奢望那些潜龙至宝。” “但渡厄观和左丘门庭既然要办这么大一场盛会造势,想来安全肯定有保证。你们可暂去那边避祸,同时也当是长长见识。” “阿音,你顺道去一趟英灵谷,给你母亲扫墓。无法将她遗骸移回祖山,始终是我心中之痛。族中那些老顽固一直阻扰,等他们死干净后,我亲自接她回家。” 李唯一并不知道这渡厄观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念道:“潜龙灯会!这名字…这是全然不将凌霄宫放在眼里” 尧星越显然也觉得潜龙二字犯忌讳,恐会惹出凌霄宫的厉害人物,道:“渡厄观自有其底气!传说当年禅海观雾能击溃雷霄,建立凌霄,背后就有渡厄观的支持,或是其师门。” “渡厄观如此态度,恰是在告诉天下人,凌霄宫气数已尽,这一次他们站左丘门庭。” 杨云被九黎族拿去与濉宗交换人质了! 当晚,他们便离开药黎部族军营。隐二十四、隐二十五、尧音先一步前往隐门据点山君太青墓,与隐十三等人汇合。 “啪!” 李唯一和赵知拙打马向姚关城飞奔而去。 乃因赵知拙告知,苍黎甲首黎松林被姚谦打成重伤,已是危在旦夕。 “前些时日河边的甲首之战,青黎甲首战死,数人重伤,姚谦是以一敌六,取得如此完胜战绩。有人说,他一打九,也能取胜,踏尽九黎族九甲首。姚谦如今的修为,较之十四年前已是强了十倍不止。”马背上,赵知拙如此感叹。 李唯一脸色阴晴不定。 来到这个世界后,黎松林可说是最真诚待他的长辈,其中或许有误会他和黎菱关系的原因在里面。但,情义就是情义。 若恩怨情义都拧不清,人便没办法挺直脊梁在世间立足。 难怪隐君动怒,非杀他不可。 苍黎部族军队,是九黎族最强大的。 驻扎在姚关城外的,乃是“悬塔军”,军纪严明,阵法宏大,阵法光华凝化成一座山体大小的百丈高青色巨塔,悬浮在半空,震慑周围百里所有武修。 甲首之战后,整个姚关城风声鹤唳,完全进入战时状态。部族所有重要人物,全部进入军营。 赵知拙拿出黎菱给的令牌后,一位身着法器铠甲的七泉军士,快步进营传禀。 黎菱乃天火境大念师,更是冥灯指路使,自然有这个分量。 不多时,她内着红色武服,外罩甲胄,头扎马尾,英姿飒爽的自营中快步走出,目光自然而然落到施展了易容诀的李唯一身上。 “我是来探望四叔。”李唯一用自己的声音。 “这二人没问题,可以放进来。”她道。 进入军营阵法后,黎菱在前方带路,将李唯一领至黎松林养伤的墨色营帐。她跟随一起,进入账内。 “四叔!”黎菱唤道。 黎松林状态,比李唯一想象中好很多,半躺在椅子上,头发披散,面色只是略微有些病态。 李唯一暗松一口气,笑道:“在药黎部族军营,听赵知拙说你老伤得极重,可是将我吓得不轻,立即甩鞭打马而来。进入营地,黎菱又一脸严肃,一言不发,我还是以为…” “以为我快不行了只是打了一场败仗而已,还死不了!” 黎松林紧接着,又道:“我是一直都这般不中用,但你不一样,你在葬仙镇可是打了大胜仗。我听到这消息,身上的伤当时就好了大半。了不得啊,我觉得你将来的成就,会比苍黎更高,四丫头,你可要抓紧了!” 黎菱冷道:“别逞能了!若不是我爹救治得及时,四叔你早就化为一具冰雕,哪像现在这般只是废双腿姚谦此仇,我们必报。” 李唯一脸上笑容僵住,连忙蹲下身,探向黎松林的双腿。 手臂从宽大厚实的裤袍处一捞而过。 “哗哒!”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双腿是齐膝尽无。 李唯一的心,就像坐过山车般急转直下, 从刚才的欣喜,坠入冷寒的深渊谷底。 他抓住黎松林的手臂探查。 如赵知拙一般,被葬雪剑气侵蚀。筋骨因被冻住过,哪怕重新融软,依旧松脆,不再有曾经绝顶武修的坚韧体魄。 好在泉眼和气海未废,可以慢慢炼化葬雪剑气,疗养肉身。 “好一个葬雪剑气!” 这一刻,李唯一瞳中杀意浓厚,只求隐君早些斩下姚谦首级。 从界袋取出一大瓶金泉,他塞到黎松林手中,蹲下身,温声道:“四叔,这金泉乃是仙界空间中找到的煅骨奇宝,必可将你受创的筋骨滋补回来,更胜从前。” “如此宝物,你给我一个废人干什么自己拿去煅骨。” 黎松林当然知道仙界空间中的这种金泉是何其珍贵,拿起铁瓶欲还给李唯一,却发现铁瓶中金泉分量十足,瞪大眼睛:“你小子竟找到这么多金泉” 第一百四十章 苍黎的逆鳞 李唯一按住他手臂,轻拍手背,笑道:“四叔收下便是,我这里尚有余留,足够煅骨。” 黎松林不与他多争,领下这份情。 若能凭借金泉,将筋骨补回,哪怕没了双腿,至少修为战力还在。 半个时辰后。 走出营帐,李唯一心情压抑沉重,可惜修为差距太大,否则此刻必已提剑赶赴葬仙镇而去。 他问道:“黎菱,这世间难道就没有让断腿重新长出的奇药” 黎菱道:“倒是有一些千年精药,能够让断腿重生,但前提是,必须先废掉修为。因为,武修的双腿和凡人不一样,涉及到足底双泉,全身痕脉,不是简简单单的血肉构造。你觉得,四叔会愿意废掉修为吗” “就没有别的办法”李唯一道。 黎菱道:“有,长生丹!道种境武修在踏入长生境时,可以重铸肉身,相当于一次新的生命旅途开始。” 营帐内,黎松林声音响起:“四丫头,别胡咧咧了,你哪只眼睛看你四叔像能够成为长生境存在的样子先不提长生丹,咋们连闻一闻味道的资格都没有。就算真能拿到,境界也不是那么好破的。” 李唯一回头看向营帐,很清楚黎松林从始至终都是故作轻松豁达,谁从意气风发的部族甲首,沦为只能坐在椅子上的废人,都一定是痛苦难熬的事。 “长生丹!” 李唯一默默记下,问道:“黎菱,你爹在哪我想去拜见他老人家!” “我爹我爹留守九黎城,不在姚关。我娘在营中,你要不要去拜见”黎菱道。 李唯一若有所思,又道:“你们家,真的是你娘说了算” “我爹只是不喜欢处理俗物,他是一个专注的人,喜欢闭关精研各种异界棺典册。”黎菱道。 李唯一问道:“他除了修炼念力,修炼武道吗” “应该有吧,但他不喜欢修武,造诣不高。”黎菱道。 李唯一再问:“你哥在营中吗” “你将我全家都打听一遍,到底在图谋什么“黎菱好奇的问道。 李唯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沉默片刻,低声道:“我要走了!临走前…祁珊珊应该在营中吧,我想见她一面。” “不方便!” 黎菱直接拒绝,又道:“我哥不在营中,但极其看重她,派遣了两尊五海境高手守护。连我想见她一面,都是极难的事。我劝你,也别打什么歪心思,不然我哥会跟你拼命的。对了,你要去哪儿” “你不是能感应吗这次感应一个试试!” 李唯一与赵知拙出军营后,翻身上马。 “轰隆隆!” 伴随震耳蹄声,二人冲向尨山山脉的密林。 李唯一做思考状,道:“老赵,我若要你返回悬塔军营地,悄无声息的擒拿一个女子,你能否办到” “悬塔军高手如云,别说以我现在的修为,就算修为尽复,也不可能办到。“赵知拙苦笑连连。 龙山山脉浩荡,群峰林立,山谷溪涧密布。 在葬仙镇那边弥漫过来的仙霞云雾笼罩下,予人一种林海无尽,莽荒无边的深邃浩瀚之感,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进山十里,再无山间野路。 李唯一下马,观察四周山势:“我可以帮你恢复修为,但人,你必须帮我擒拿过来。这世间的事,总是有办法的,你做起来难如登天,但对有的人来说可能是轻而易举的事,关键是找对人。” “公子指的这个人是谁”赵知拙问道。 李唯一道:“苍黎和黎菱的母亲,你们苍黎部族那位权势滔天的主母。她那样精明的人,不会看不穿祁珊珊的本性,我听说她是最反对苍黎和祁珊珊在一起的人。你去找她,就说我要带祁珊珊离开,她一定会帮你。” 接下来两天,李唯一与赵知拙找到一处隐蔽山谷,将所有精力放在为他重开气海之上。 这个过程,赵知拙依旧头戴黑色布袋,封闭感知。 尽管他心中有所猜测,但并不点破,因为李唯一的这份恩情实在太大,等同再造。 第二天傍晚,天色暗青。 水边盘膝而坐的赵知拙,深吸一口气。 顿时,方圆三里之内气流涌动,仙霞云雾和法之能量疯狂向他体内涌去。 将这片天地都给抽干。 他双眼神华喷薄,身周霞光十丈,肺叶传出震耳的风雷之音,两鬓星霜长发绽放灼目光泽。 “哗啦!” 双臂虚抬,溪潭边的百余巨石,纷纷离地飞起,在轰鸣中爆碎成i粉。 赵知拙看向自己霞彩流溢的双臂,感受重新打开的五海,及流转全身的法气,忍不住激动得老泪纵横,大吼:“我赵知拙又回来了!困顿十四载,终是苦尽甘来。” 溪潭对面。 正在淬气的李唯一,睁开双眼,笑问:“以你现在的修为,能是杨青溪的对手吗” 赵知拙连忙摆手:“我现在,只是五海重开,先不提肉身血气远不及巅峰之时,就是要将法气蓄满五海,都需要好些时日。现在的战力,估计也就略胜五海境第四境的武修。” “杨青溪可是黎州年轻一代第二梯队的人物,九泉纯仙体,一年前,就达到五海境第四境了!我八泉凡人,怎么和她打” 李唯一心生好奇:“老赵,你不如给我讲一讲,黎州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都是一些什么层次的人物” 修为恢复,赵知拙兴致极高,席坐讲道:“刚才讲的第二梯队,指的是像杨青溪、陈文武这样的第四境九泉纯仙体,或者第五境至人,第五境八泉纯仙体。这个层次的人物,约六七个吧,皆是一宗一派之门脸。” “第一梯队,当然是苍黎。他一个人,断层第一。虽是五海境第五境,但估计都在修第六海,第七海了!遇到道种境,都能一战。” “第三梯队,大概二三十人吧,九黎族每个部族的年轻一代第一人,才有资格入列。” “他们有的是五海第五境,有的是第四境纯仙体或者至人。” “第四梯队,百人左右。只要三十岁前,迈入了第三境都算,也包括天火境大念师。” 李唯一皱眉沉默,继而哑然失笑:“那我岂不是连前一百都进不去” “别人都修炼了二十年,你才修炼多久” 相处这么久,赵知拙又不是蠢类,怎么可能不了解李唯一的修炼速度。 他道:“我的这些信息,还是葬仙镇异变前的。这次异变,让很多年轻武修的修为和体质,都发生了飞跃质变。” 赵知拙讲完后,郑重向李唯一单膝跪下:“公子,此恩一生也难以还尽,请受老赵一拜!” 起身后。 他翻身上马,鞭马而去:“我定将祁珊珊带来见你。” “在黎州年轻一代尚无法出头,潜龙灯会夺取长生丹这一念头,看来是可以打消了!” 李唯一摇头直叹,摸出一枚光焰丹,吞服而下。 距离上元节,仅还有三个多月时间,武道怎么追也不可能追赶得上,还是先冲击大念师,前往汤谷海帮尧音采羲和花,才是当务之急。 但只过去了数息时间。 李唯一眼睛就又拼射出旺盛的斗志,摸出金泉,猛灌了一口。 吞光养火的同时,锤煅骨骼。 据说只需锤煅至金骨小成,单凭肉身力量,就能叫板寻常五海境第五境的武修。正是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加成,无心金猿才拼了命的寻找金泉,想要成为南境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 半夜时分。 马蹄声惊碎山中宁静。 李唯一连忙前去迎接,却见只有赵知拙一人返回。 赵知拙跃下马背,快步上前,神色兴奋:“幸不辱命!果真如公子所料,主母对祁珊珊恨之入骨,但碍于母子情分,不敢亲自动手。”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麻袋大小的白色虫袋,以法气催动。 “哗!” 虫袋迅速鼓胀起来。 身穿淡蓝色华美锦服的祁珊珊,从袋中坠落而出。 虫袋可以装放活物,但大多袋口都很小。袋口越大,炼制难度越大,极其珍贵,可以装人,甚至装坐骑。 祁珊珊是开二泉的武道修为,迅速起身, 观察所处环境。 在黑暗中,看见李唯一后,她眼中的惊慌瞬即消散,施施然捻捋发梢,笑道:“原来是你呀!唯一,好久不见,你要见珊珊姐何必以这种方式我也是想念你的,这么久你都不来看我。” 李唯一观察着她,心中讶然。 短短半年多而已,祁珊珊身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地球现代人的痕迹。加之,苍黎为她采了染霞异药,她竟蜕变成了纯仙体,肌肤容貌无可挑剔,身材气质少有人可及。 这等风情,加上祁珊珊卓绝的心智手段,也难怪苍黎会沦陷。 但她真的只是祁珊珊吗禅海观雾是否在她体内李唯一道:“我要见禅海观雾!” 祁珊珊眼珠子转动,继而展开双臂:“我没办法让她出来见你,你可以自己动手试一试!无论你怎么做,珊珊姐都不会怪你。” 李唯一不会吃她这一套,暗暗调动体内法气防备随时可能现身的禅海观雾,谨慎的向她走过去,手指抬起,触碰至她眉心。 “沙沙!” 一阵凄冷的夜风,吹进这两山之间的仅十丈宽的峡谷。 草木似阴兵般摇曳。 “你的手,若敢碰到她身上,休怪我不念昔日恩情,断你双臂。李唯一,人若没了底线,再伟大的功绩,也掩盖不了肮脏龌龊的本质。她可是你嫂子,这次你触了我逆鳞!” 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传进谷中。 第一个字响起时,苍黎尚在三里外。 “逆鳞”二字落下,他已卓然立身十数丈外的山石上,手持丈长银枪,眼神如电,一派渊渟岳峙、纵横捭阖的气势。 第一百四十一章 禅海观雾摊牌 苍黎这么快就赶到,很出乎李唯一预料。 赵知拙也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苍黎明明不在营中。他连忙上前:“少族长,此事乃赵知拙所为,与他人无关,一切惩处罪过我一力…” “我知道是你!” 苍黎声音在谷中回荡,目光移向赵知拙,一眼看穿他修为已恢复,瞳孔深处流露思索之色:“老赵,你也算是族中老人了,曾为苍黎部族争夺过荣誉,流过血也尝过泪,怎么在人格人品的大是大非面前就拧不清呢” 赵知拙不清楚李唯一为何擒拿祁珊珊,但相当清楚他的人品和为人,正欲反驳。 李唯一先开口:“苍黎,你真不知道她是谁若非她修为、心智、手段皆极度危险,我会出此下策” 李唯一不敢在军营中与藏在祁珊珊体内的禅海观雾对决,最本质的原因就在于,在那里,祁珊珊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致他于死地。甚至,兵不见血刃。 若让禅海观雾归来的秘密,在军营中炸开,更是同归于尽般的后果。 哪怕让赵知拙去擒拿,在李唯一看来他回不来的概率也是极大。 赵知拙当然明白其中凶险,不知道祁珊珊的底牌何在,但知道李唯一冒着极大风险,付出海量资金,助他恢复修为,要做的事怎么可能简单简单的事,不需要这般大费周章,也轮不到他去做。 苍黎道:“我知道她是谁,我也知道你们来自哪里,青铜船舰上发生的事她也全部都告诉了我。李唯一,只有真诚待人,人才会真诚待你。在船上,她不止救过你一次吧她是你救命恩人,而你的手段,是不是太不光彩了” 这就不像是禅海观雾能做出来的事了! 李唯一看向祁珊珊,心中疑窦重重。 连青铜船舰上的秘密,苍黎都已知晓,似乎“禅海观雾”四个字,也没什么不可提。 他道:“她将禅海观雾逝灵寄生在体内的秘密,也告知于你了” 苍黎显然不知此事,眉头微皱:“哪个禅海观雾” “在凌霄生境,还有第二个人敢叫这个名字”李唯一道。 祁珊珊移步至二人之间,没好气道:“其实就是一场误会!唯一,姗姗姐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并不知道那白骨妖魔是否还藏身在我体内某处,若她真在,苍黎会不知道她说不准早已离开!” 李唯一必须擒拿祁珊珊,就是想要知道禅海观雾是否拥有离开她身体,暴露在天地间的能力。 若不在祁珊珊体内,他就有锁定的目标了,心中许多疑惑都能随之揭开。 苍黎对传说中的古天子,自然也万分忌惮,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任何逝灵敢寄生在珊珊体内,我都会让它魂飞魄散。” “我并不认为,你能洞察禅海观雾的手段。我也不认为,一个动情了的人,还下得了狠手。”李唯一道。 根据禅海观雾在青铜船舰上的那番话,李唯一深知,她一旦修为有所恢复,便是自己死期。 血液和魂灵,会被她吞噬殆尽。 唯一的活命机会,便是赶在她动手前,将她除掉。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对决,哪怕禅海观雾目前还不够强大,但以古天子的能力,那种震慑力和危机感,也不是任何明面上的敌人可以比拟。 她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李唯一不认为自己稚嫩的手段能逃出生天。 祁珊珊回到苍黎身边:“皆是一场因那白骨妖魔引发的误会,李唯一,一个还该在学校读大二的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就这样了吧!” “此事你别管!” 苍黎目光紧紧凝盯李唯一,手臂抖动,银枪顿时爆发出实质化的法气能量,化为滔天水浪,充满整个峡谷,向李唯一狂涌而去。 飞沙走石,草木连根而起。 “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哗啦!” 李唯一只感眼前景象骤变,站立不稳,如置身汪洋大海,巨浪翻天,要将他撕成碎片。 赵知拙第一时间冲上去,但被苍黎隔空挥袖打飞,身体嘭的一声撞入岩壁。 “铮!” 李唯一连退三步,定住身形,毫不犹疑的掣出黄龙剑,紧握手中。 五海境的法气,倾注剑内。 黄龙剑出现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化,黄铜剑身长出密密麻麻的鳞片,剑内龙吟,回荡在群山之间。 “太乙开海!” 他眼神锋锐,弓步而立,双脚沉入地底,一剑劈斩而出。 “嗷!” 一条明亮的龙影,随剑气一起飞出,将铺天盖地而来的法气巨浪两分而开。 龙首具象化呈现,咆哮之声震耳,直向苍黎飞去。 苍黎轻咦一声,一道球形的法气墙从身上飞出,震碎龙首。 虽只是想稍加惩处,以示警告,仅调动了少许法力,但竟被破去,反攻至他身前,着实出乎他预料。 根据祁珊珊所说,李唯一也就才修炼半年多时间而已。 这怎么可能距离此处七里外。 陈家道种境强者陈千尺,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法气波动,耳朵听到紧随其后的龙吟声,立即停步,捏出手势。 其身后的密林中,密密麻麻的身穿铁布战衣的三陈宫“铁衣军”,全部收敛气息,缓缓俯下身,静听下一步指示。 “是苍黎的法气波动!全军一起催动铁布战衣上的符文,雾化行军,潜过去看看。”陈千尺道。 他们这支军队,乃是铁衣军中的影子营,是从龙山山脉另一头的亡者幽境绕行过来。准备暗伏于姚关城外的密林内,在关键时刻发起突袭。 随着林中无数符文亮起,符的力量发生玄妙的共振,所有军士全部诡异的消失在林中,化为一片不发出任何声音,不散发任何气息的浅雾,朝峡谷的方向蔓延过去。 李唯一也没想到达到五海境后,催动黄龙剑,竟有如此爆发力,比恶驼铃和黑铁印章的攻击力都更强。 “苍黎,你若如此自负,不相信我的话,小心将黎家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就算禅海观雾不在她身上,也必能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痕迹。你最好,将此事告诉你爹,或者你娘。” 李唯一如此奉劝一句,准备就此离开,哪怕将来死在禅海观雾手中,也只能认。 谁叫今日技不如人“老赵,我们走!” “哒哒!” 沉重的蹄声,及浑厚的异兽气息,从姚关城所在方向的山谷而来。 伴随悦耳悠扬的风铃声,巨大的异兽身影撞断挡路的树木,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苍黎的坐骑。 形似白虎的马吾兽! 它双目释放明亮光华,体形庞大得犹如移动的房屋,每走一步地面都在轻颤。 “你该相信他的!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冒失的人,若非本座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他怎会如此兵行险着” 黎菱站在驺吾异兽头顶,双腿长直,脚踏“王”字,内着鲜艳如血的红衣,外罩甲胄,白骨风铃悬挂腰间,散发着道芒仙霞的长发飘飞于空气中,整个人都是一股唯我独尊的古天子气场。 马吾兽本是性情凶猛,血脉高贵,此刻却被压得叫声都不敢吼出。 她眉心花钿闪烁,眼神既有侵略性的睥睨之态,又有深邃不可测的神秘。 她是黎菱的容貌。 但谁都知道,她此刻绝不是黎菱。 “莫非真是禅海观雾” 赵知拙从崖壁中挣脱出来,满目震撼。 先前,李唯一多次提到禅海观雾,别说苍黎不信,就连他这个最信任李唯一的人都不信,觉得李唯一这一次肯定是判断失误。 直到此刻… 他近乎要被黎菱身上散发的气场,震慑得跪地叩拜,才终于信了。 “果然如此。” 李唯一紧盯不断接近的“黎菱”,心中早就萦绕这个念头,此刻终于豁然开朗。昔日种种怪异,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黎菱”这般明目张胆前来,摆明是要摊牌,说明她信心十足。 这下麻烦大了! 苍黎哪想到竟真有逝灵寄身于自己的家人他才不管这逝灵是谁,禅海观雾也好,古天子也罢,皆乃死罪。 苍黎双目拼发出浓烈的杀意,高举银枪,体内一道低亢的虎啸之音响起… “黎菱”体内古天子势韵涌了过去,将他压得无法释放出白虎战法意念,身形连连后退。禅海观雾仿佛要用眼神,摧垮他的精神意志。 苍黎位于风暴中心,咬紧牙关,以银枪死死撑住身体,才没有跪伏下去。 他知道,对方只是逝灵,真实修为绝不会太强,只要冲破她残魂中蕴含的天子威压,自己必可与之一战。 甚至将其击溃。 李唯一见苍黎在禅海观雾古天子气场的压制下,竟连出手的能力都没有,心顿时沉入谷底。暗恨,对祁珊珊出手太晚,早出手早就已经锁定禅海观雾真身,何至于现在这般养出一尊完全无法对抗的女魔头“哒哒!” 驺吾异兽步至众人面前。 黎菱目光落向李唯一,接先前的话,语调幽淡:“但我们之间着实是有不小的误会,相互皆不信任,才造成如今这般局面。李唯一,我若要杀你,机会何止十次,你认不认”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杀出重围 李唯一暗暗回想曾经与黎菱的各种牵扯,心中惊疑不定,首次对禅海观雾的真实目的生出怀疑:“似乎是这么回事!那么,敢问禅海前辈到底意图何在” “还算是个明白人,知道本座不是想杀你就行。至于意图…” 黎菱目光从苍黎、赵知拙身上睥睨扫视而过,祁珊珊早已在她气场下晕厥。她眼神极其冷傲,语调却突然舒缓下来:“嫁给你!” 李唯一都已经做好,被她炼制药的最坏心理准备。哪想到这位冷傲到极点的古天子,突然来这么一句以她的性格和身份,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 赵知拙和苍黎也被惊呆,很怀疑这话不是禅海观雾所说,而是黎菱夺回了身体掌控权。 “哗啦。” 山谷右侧的崖壁上,碎石滚落。 所有人目光都望过去。 身着高阶法器夜行衣的隐九,从隐身中显现出来。他年轻消瘦且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我是来接人的!不小心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异闻,着实是险些从这山崖上载落而下。放心,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黎菱似早就知道他藏身那里一般,没有神情波动:“无妨!禅海观雾于九黎族归来的消息若传出去,第一个被外来势力灭族的一定是九黎族,本座无所谓。” 蓦地。 她生出感应,眼神瞬即凝重:“有军队在缓缓靠近,赶紧离开…不太妙,已经被包围了!” “跟我走!” 她飘飞在半空中的一缕长发,卷起李唯一,拉扯到马吾异兽背上。 “轰隆隆!” 驺吾异兽脚踏法气云霞,沿峡谷溪流,以最快速度狂奔而去。 所奔方向,不是姚关城,而是与之相反的尨山山脉深处。 因为她感应到,那只神秘军队虽是合围而来,但重兵集结在姚关城所在的峡谷方向,堵死了他们返回的路。 从那边突围,难度太大。 苍黎身上压力一松,终于可以呼吸,望向已是奔逃至峡谷尽头的马吾异兽,想追已是来不及,大吼:“禅海…李唯一,给我保护好黎菱。” 苍黎、隐九、赵知拙皆已察觉到危险气息,纷纷释放出法气。 “哗!哗!哗…” 夜空的各个方向,升起无数明亮的符文,像星辰一般挤满视野。 符文沉降,变得模糊,化为笼罩方圆三里之地的浅雾,整个峡谷随之变得安静下来。 隐九和赵知拙一上一下,将身法速度发挥到极致,沿峡谷,追向被禅海观雾擒走的李唯一。今天的事太诡异,讲出去都没人信。 苍黎第一时间将晕厥的祁珊珊送进虫袋。 下一瞬。 “呼!” 狂暴的疾风,如刀似剑一般,沿峡谷吹拂而来。 疾风中,包裹有一道黑影。正是三陈宫道种境高手陈千尺,他铁拳砸落,欲速战速决击毙九黎族的这位第一天骄。 “嗷!” 苍黎体内释放出的光芒,将黑夜照成白昼。一声震得岩壁开裂的虎啸响起,白虎战法意念释放,探出巨爪与袭杀而来的陈千尺碰撞。 一声轰鸣,苍黎倒飞出去六七丈远,身上银甲冲出无数经文,将陈千尺的拳劲尽数化解。 “道种境武修也不过如此。” 苍黎高呼一声,故作风轻云淡,同时快速压内翻涌的血气。 “不愧是百脉全银纯仙体,战力果然了得。但,你不必如此高呼,方圆三里皆被符文笼罩,这里的动静,姚关城那边感知不到。” 陈千尺身形如电,再次袭杀而去。 苍黎并不与他硬拼,且战且退,追向禅海观雾等人。 峡谷上方,浅雾散开,凭空出现两座军阵。 军阵整齐排列,个个皆穿铁布战衣。 他们齐齐调动体内法气,注入阵法,将一件锤形法器激活。 战锤大似水缸,悬空而起,爆发紫色光辉,在战阵中数位老者的操控下,攻向峡谷中飞奔在最前方的驺吾异兽。 符文还没有完全稳定,不可放他们靠近边缘。 战锤像一颗明亮的紫色星辰,从天外砸落下来。 “轰!” 吾异兽身形斜向跳跃,避开战锤,旁边的山体岩壁被轰击得大面积垮塌,地动山摇。 李唯一回头看了一眼,不见隐九和赵知拙的踪影,只能听到不断轰鸣传来的战斗声。同时不断有军士的尸体,从山谷崖壁上方坠落下来,惨叫声凄切。 “敌人并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强弱,准备很不充分,应该是匆忙布置。我们应该杀回去,联手之下,破其战阵,定可重创敌人。”李唯——手持黄龙剑,一手持黑铁印章。 他不想留下苍黎、赵知拙等人。 “最好的破敌方式是,冲出对方设置的符文雾域,然后凭借激烈的战斗波动,引来姚关城的九黎族军队,将这支三陈宫的铁衣军尽灭于此。” “印章给我!” 黎菱眼神幽沉,星目死死凝视前方,看见雾域边缘常人看不见的一道道符文。 从李唯一手中接过黑铁印章,她翩然腾飞而起,离地十数丈,找到符文最薄弱处,雄厚法力打入印章,将之挥击而出。 黑铁印章离手后,快速变大,释放出十数道粗壮的紫色雷电,交织在谷中。 “轰隆!” 震耳的雷鸣声,在峡谷内反复回荡。 黑铁印章变得足有数丈大小,将笼罩天地的符文打得显现出来。继而那层薄薄的浅雾,犹如纸般撕裂而开,在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窟窿。 “原来它是这么用的,好大的威能。” 驺吾异兽跳跃而起,载着李唯一,冲出符文窟窿。 李唯一释放法气,收回黑铁印章。 香风转瞬而至,黎菱落到驺吾异兽背上。她身上那股强横的气息消失不见,双腿站立不稳,幸好李唯一将她拦住,才没坠下虎背。 “嗷!” “嗷!” 冲出符文雾域后,马吾异兽嘶声咆哮。 声音足可传到数十里外。 它灵性十足,智慧极高,苍黎部族有人可以凭借它的啸声,判断苍黎是否遇险。以顶尖高手的能耐,很快就能赶至。 战阵内一位陈家老者,脸色惊变:“糟了,这里怎么汇聚了这么多高手竟然被他们破开符文逃了出去,那女子是雷霄宗的人吗” “严重失策,不该这般节外生枝的,围猎已经失败,赶紧撤。” “九黎族在姚关城集结了大批高手,很快就会赶到这里。” “若不想全军覆没,便化整为零,逃向尨山山脉深处,或者逃向亡者幽境。” “谁与老夫一起去追击驺吾异兽背上的二人” 战局反转来得太快,陈千尺根本没有想到,这里的几人个个战力非凡,且战斗智慧了得。 竟有人可以第一时间,判断出包围圈最薄弱的方位,更果决无比赶在符文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之前,将其击碎。 整个过程,也就十多个呼吸的时间。 别说是他,就算是三陈宫的甲首亲自前来围猎,也绝对要功亏一篑。 “她到底是谁” 陈千尺这样的老辈人物,哪认得全九黎族的小辈一拳将苍黎重创击退,他脚踏法气云彩,跃上数十丈高的山谷崖壁,向没入密林中的吾异兽追击而去。 “陈都统,你这是要去哪儿刚才的凶威呢” 隐九的高昂声音,从密林中传出,震得夜雾颤动。 “哗啦!” 一柄门板大小的战斧,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旋转飞出,无数经文并存,轰然与刚刚跃离地面的陈千尺碰撞在一起。 战斧力沉千钧,威势凶猛,破去陈千尺的护体法气。 陈千尺击穿战斧携带的经文,刚刚探出戴着拳套的铁手抓住斧锋。 身后,一道银色光柱升起。 苍黎矫健的身影追击上来,一枪旋转刺出,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风暴漩涡,气势锐不可当。 “禅海观雾!” “禅海观雾…” 李唯一发现怀中的黎菱眼眸紧闭,身上一丝先前的强者气息都没有,无法判断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缓缓的,黎菱双眼睁开,眼神清澈,从李唯一手中脱离出去:“她只是残魂之体,刚才为了震慑我哥,及催动印章破符文雾域,消耗极大,正全力恢复力量。你现在若出手,我未必是你对手。” “唰!唰…” 无数锐利的破风声,紧追在身后,从各个不同的方向而来。 “她到底…算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李唯一道。 现在不是解心中疑问的时候。 “那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三陈宫这支铁衣军皆朝这个方向溃退,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往龙山山脉深处逃,只希望我娘能尽快赶到。” 黎菱取出一盏铜质古灯,调动眉心印堂灵界中的灵光火焰,绽放逸散出来。顿时,古灯散发一缕缕幽蓝色光华,将马吾异兽笼罩。 “追上来了!” 李唯一让黎菱驾驭马吾异兽,移身至老虎,用法气稳住双脚。 瞳孔中,数道由五海境老者射出的箭矢,划破夜幕追至。箭矢撞到古灯散发出来的蓝色光华,就像停滞了一瞬,速度变得缓慢了不少。 “唰唰!” 他一连数剑挥出,剑芒如笔走龙蛇,将箭矢全部荡开。 半空中,传来一声长啸,一尊气息厚重的畸人种老者俯冲下来。他没有双脚,只有一双散发明亮火焰的金色爪子,足有尺长,尖锐刺眼。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尨山山脉深处 驺吾异兽速度迅疾,非寻常五海境武修可比。 俯冲下来的畸人种老者,是借助飞行能力才追上。他身上法气无比精纯,胜过李唯一数倍,是五海三阶气。 身形未至,法气云团已是压到李唯一和黎菱身上,犹如万千丝线缠身。 李唯一如临大敌,紧握黄龙剑,体内法力在一百二十条金色痕脉中疯涌,汇聚向手臂,冲破法气云团的压制。 在畸人种老者进入四丈内的一瞬间,他瞧准时机,劈出一道长长的龙纹剑芒,似一条黄色剑河。 畸人种老者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看出黄龙剑的不凡,身体在半空急停,嘴里吐出一柄三寸长的赤红色飞剑,与飞来的龙纹剑芒碰撞在一起。 “轰!” 赤红色飞剑是蕴养在肺叶气海中,灼目得像一团火焰,速度似流光威力巨大。但击穿龙纹剑芒后,速度锐减,被李唯一横剑震飞。 遭受龙纹剑芒余劲的冲击,畸人种老者坠落到树梢之巅,瞬间被驺吾异兽拉开数十丈距离。 “五海境第三境!” 李唯一持剑紧盯再次追上来的畸人种老者。 黑暗中的更远处,半空中飞着数道畸人种身影,看他们速度,皆是五海境层次。地面上亦有不断接近的强横气息,其中有数道,比那畸人种老者都强得多。 “驺吾的目标太大了,五海境畸人种飞在半空,隔着十多里都能看见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根本逃不掉。” 李唯一心情沉重,问道:“禅海观雾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力量?” 黎菱无法告诉他确切答案,沉思片刻后,道:“我有办法隐藏驺吾。” 李唯一道:“既然如此,等那畸人种老者再次追上来,你我合力,以最快速度将之搏杀,然后隐身换方位遁逃。别的三陈宫铁衣军高手尚在远处,必定因此而失去目标。你可有隐身法?” “我可是天火境大念师,自有隐身手段。”黎菱道。 天火境大念师的实力,足可比拟五海境第三境武修。其中造诣深厚,手段繁多的,甚至能够力压五海境第四境武修。 黎菱突破天火境时间尚短,自然不是后者。 “轰隆隆!” 驺吾异兽在林中狂奔,地动山摇,所过之处树木尽皆断碎。 又奔出去七八里,那畸人种老者再次追上来,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穿行在林木之间,没有靠近,保持至少十丈距离,使用法气驾驭那柄飞剑袭扰。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修为,杀不了驺吾异兽背上的二人,强行拦截,危险极大。 但若能拖住他们,等铁衣军的大批高手追上来,那二人便插翅难逃。 “不能这般僵持下去,现在就动手。” 李唯一一拍虫筒,七只凤翅蛾皇先一步飞出,分七个不同的方向围向夜幕中,封死那畸人种老者的退路。 紧接着,他纵身一跃,离开驺吾的,截杀向飞在十丈外的畸人种老者。 “嗷!” 龙吟声响起,脚下出现一道黄色的龙影,如御龙而行,英姿神异。 畸人种老者轻咦一声,看出李唯一这种身法的玄妙,但并不放在心上。 先前的交手,他已摸清对方虚实,法气只是五海一阶气,顶天也就初入五海境第二境的修为,只是凭借手中那柄威力巨大的剑,才挡住他的飞剑。 小儿持重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多都是人死器失的下场。 畸人种老者在急速飞行中无法减速,吐出飞剑,转瞬就与袭杀而来的李唯一对上。 “嘭嘭!” 飞剑与黄龙剑,一连十数次碰撞。 火光绽放,剑气四溢。 从半空一直打到地面,李唯一最后一剑劈出,那柄三寸长的赤红色飞剑竟是化为碎片,当场毁掉。 “你……” 畸人种老者怒得险些吐出一口鲜血,那可是一件珍贵无比的中阶法器,损失巨大。 对方那柄黄铜战剑,品阶绝对不止高阶法器。 失去飞剑,他更加不敢与李唯一近身交战,转身腾飞而去,准备拉远距离。 “嘭!” 一只凤翅蛾皇从身后冲出,撞击在他身上。 因为身穿铁布战衣,他选择硬抗。 小小一只飞蛾,力量之强远超畸人种老者预估,可堪比五海境第二境武修的全力一拳,身体被撞得瞬间失衡。 黎菱手中抱着变得只有猫咪大小的驺吾,出现在畸人种老者下方的地面,眉心飞出数十道明亮璀璨的光痕。 就像一株发光的草,快速生长,化为十多丈高。 每一片草叶都锋利无比,燃烧着足可焚炼五海境武修肉身的火焰,将那畸人种老者缠绕,很快烧穿他的护体法气。 “天火境!” 畸人种老者身体向下坠落的同时,调动法气,注入身上的铁布战衣。紧接着,丈高的战法意念身影显现出来,将火焰光痕撑开。 李唯一岂会给他挣脱的机会,一剑破空而去。 “噗嗤!” 畸人种老者抬臂抵挡,但哪里挡住的黄龙剑? 手臂和眉心,皆被刺穿。 收剑,畸人种老者尸身,嘭的一声坠地。 驺吾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挥舞着爪子,很想参与进去。 “走!” 李唯一连去拔他身上铁布战衣的兴趣都无,收回七只凤翅蛾皇,立即激发高阶法器夜行衣的隐身力量,身形消失,向夜幕的另一方位遁逃而去。 黎菱手持冥灯,灯光由蓝转暗,继而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这样就能摆脱铁衣军的那些追击者,因为地上的痕迹,根本来不及抹除。 但,当追击者需要缓慢寻找地上痕迹,才能继续前行的时候,又怎么追得上他们? 两个时辰后。 李唯一和黎菱已是深入尨山山脉数百里,体内法气和念力,几乎消耗一空。幸好后方追击者气息全无,显然已经暂时将他们甩掉。 趁此机会,李唯一放出七只凤翅蛾皇,由它们钳抓二人离地飞行了一段,以此断去地上的痕迹。 继续前行。 山脉中的峰峦越来越雄俊高耸,像一尊尊巨人,峰顶完全没入云层。 天空中,不时传来刺耳的叫声,有体形巨大的逝灵骨鸟鸟群,从头顶飞过。可以想象,那些能够飞行的畸人种武修,若深入到这里,绝对不敢飞出树梢。 林中的地面,阴气沉沉,出现大量石马、石虎、石俑、石碑……,每走一段,黑暗中都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出。 有时是迅疾奔跑的脚步声,有时是孩童的笑声,或者妇人的呢喃。 李唯一和黎菱速度慢下来,拼命恢复法气和念力,尽可能收敛身上气息。 猫咪大小的驺吾,跳跃奔跑在黎菱脚边,不时停下朝黑暗中咧嘴嘶吼,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尨山山脉深处多逝灵煞妖,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以李唯一现在五海境的修为,并不惧怕寻常邪物,胆子远比以前要大。 二人皆沉默寡言,完全不似曾经那般嬉笑怒骂。 脱离虚假,回归真实。 李唯一打破沉寂,道:“听说,尨山山脉中每一座山峰,都是一座帝皇墓,葬着许多古天子,真是如此吗?” 黎菱心事重重,俏脸凝沉:“有这个说法!据说,瀛洲自古以来的天子级强者,都会将自己葬到尨山山脉。因为这里临近血海和逝灵雾域,异界棺汇聚,乃是天下闻名的极阴之地。葬在这里,或有机会逆转生死。” “当然传说肯定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不可能每座山峰都是古天子墓。这样的墓,长生境强者贸然挖掘,都可能遭受厄难。” “实际上,尨山山脉的很多山峰都被盗墓者挖空,有了不得的墓葬,但达不到古天子的层次。” 二人双腿流动法气霞光,一步两三丈。 来到一处位于半山的,地势开阔的区域,李唯一站在山崖边,眺望姚关城方向。 天色昏暗,林木间阴气蒸腾。 “算一算时间,天该亮了才对,为何整个天空都被阴云覆盖,看不见光亮?” 李唯一感觉到尨山山脉深处的可怕了,这里的天象,与外面完全不一样。置身其中,心情压抑沉闷,只想尽快离开。 黎菱指向他身后:“你看那边!” 李唯一转身望去。 百里外,一条宏伟至极的山脉,像巨龙俯卧,横贯东西。 从地面到山脉顶部的高度,怕是足有六七千米,如同天地尽头的黑色屏障,阻挡一切视线。 他们头顶的阴云,尚还有微微亮度,但远处那条山脉上空的云层,完全是死黑色,像密不透风的黑布。 黎菱道:“尨山山脉的深处,我没来过。但那里,应该就是尨山山脉最后的山脊,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最后防线。翻过它,就能离开凌霄生境,进入无边无际的亡者幽境。” “据说千年前,山脉的另一头,也是九黎族管辖的州府,名叫允州。” “根据那些翻过山脉,前往逝灵市场交易的长辈们所说,允州完全被黑暗笼罩,曾经的村庄和集镇,荒芜得只剩废墟。曾经的城池,因为有天法地泉的存在,可以生长出各类宝药,被逝灵和煞妖占据,化为鬼城和妖域。” “允州,人类绝迹,只有一些修为强大者,才敢深入黑暗,前往昔日州城,或者宗门废墟,寻找遗落千年的宝物和典籍。” “这支三陈宫的铁衣军,应该就是从允州借道,从山脉另一头绕来姚关城,所以如同神兵天降,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唯一脑海中,想到那位死在九黎虫谷地底的烟州牧朱擒凤,问道:“那烟州呢?” 黎菱不太了解,不确定道:“烟州似乎是位于允州的更西边。”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亡者幽境遇姜宁 李唯一暗忖,也不知以禅海观雾现在的力量,还能不能重新激活州牧的官袍和官印,若能激活… 这两件东西的能力,可是相当了不得。 特别是那件官袍,内部可是封着龙魂,似乎还有打开空间通道的能力。 “亡者幽境必然凶险万分,我们还是不要再前行了!” 前方死黑色的天空太诡异,亡者幽境曾经能够吞掉凌霄生境两百多座州府,其中的恐怖存在和逝灵巨头,绝对远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想象。 李唯一问道:“你娘能找到我们吗或者说,她真的会冒险前来寻找我们” “你什么意思” 黎菱不悦,又道:“我与我娘血脉相生,以她高绝的修为,当然是能够凭借感应找到我。” 李唯一道:“我没有怀疑她修为的意思,我是觉得,龙山山脉深处凶险,而你们家子女众多,你排行老四吧你娘主持着苍黎部族在姚关城的大局,她会因为其中一个子女,而置全局于不顾” 黎菱没有多少把握了,道:“就算我娘不来,我哥也一定会来。” “行吧,此处视野不错,我们便暂做休息调整,静等援兵来接我们。” 李唯一盘膝打坐,没有真的休息,心中始终有一股紧迫感和危机感,因此施展淬气诀,淬炼气海中的法气。 十泉齐涌,法气源源不断诞生出来。 同时吞饮金泉,锤煅骨骼。 先前与那位五海境第三境的畸人种老者交手,让他意识到,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体内法气的精纯度。 五海一阶气对上三阶气,瞬间就会被冲垮。 幸好可以凭借战兵优势弥补差距。 但像黄龙剑、恶驼铃、黑铁印章这样的战兵,随便拿出来使用,等同小儿持金过闹市,迟早要出大问题。 自身修为强,才是真正的底气。 对如今的他来说,提增实力最快的方式就是淬气。因为他在十泉修为时,法气和仙霞结合,就已经堪比五海一阶气。 破境五海后,他体内的法气品质,其实已经相当接近二阶气。 黎菱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没有真相揭开后的狂风暴雨,也没有遭受欺骗后的生死决裂。他好像在乎,又好像没有那么在乎。 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这份阴差阳错的关系是逃离尨山山脉后便分道扬镳,还是继续保持一种有温度的友谊她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或许只有等到禅海观雾与他真正谈过后,才会有一个结果。 如果禅海观雾真的阳嫁给他,那自己今后,岂不要叫他师父黎菱的思绪,飘向奇奇怪怪的方向。 在额头上拍了一巴掌,她将自己打醒。 “此地危险,我可不能像他那般心大。” 黎菱眉心释放出念力光点,漫向林中。 每一粒光点,都如一只眼睛,可以让大念师看到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半日后。 残影一闪。 陈炼冲上山崖,落到那处位于半山的视野开阔之地,细细观察四周,继而锐利的双眼落向地面。 他二十来岁的模样,干练且英气,脚穿御风靴,是五海境第四境的修为。 “唰!唰!” 两位身穿黑色铁布战衣的五海境第三境老者,相继腾飞上来,落到陈炼左右两侧,皆手持近两米长的朴刀,警惕防范四周山林。 陈炼查探后,道:“他们在这里逗留了很久,是刚离开,警觉性很高。是黎菱,是她的气息,难怪可以驾驭驺吾。” 其中一位老者乃是类熊畸人种,拥有无与伦比的嗅觉。 很快找到空气中残留的细微气味,他目光望向山下,沿广阔茂密的黑暗山林,一直看向百里外的高耸山脉:“好大的胆量,他们往亡者幽境去了!” 陈炼手持七齿镗,道:“回姚关城的路已经断了,那里战乱爆发,强者厮杀,军队挞伐。我们只能追击上去,若能擒拿黎菱,哪怕九黎族高手追上来,我也有足够的筹码。” 另一位类猴畸人种老者,有些迟疑:“那女子真是苍黎的妹妹有军士说,她异常强大,就是她凭借一枚印章,将我军的符文雾域砸穿。” “我的判断,不会有错。走!” 陈炼脚踏御风靴,跳下山崖,脚下出现法气云霞和疾风长河,虚空中随之出现一座流动的雾桥。片刻间,便追出去数里。 是黎菱凭借念力,提前发现追踪上来的陈炼等人,所以与李唯一一起先一步逃离而去。 站在二十里外的林中,二人回头看向半山开阔地带的那三道身影。 黎菱双瞳被灵火点亮,形成尺长的光柱:“是三陈宫年轻一代第三高手,陈炼,仅次于陈文武和陈道的绝顶高手。曾经经常跟随在我哥身边,请教修行,十分殷勤,他家长辈还想让他和我联姻呢,但被我爹婉拒。” 李唯一问道:“与先前被我们斩杀的那位五海境第三境老者相比,谁更强一些” 黎菱道:“年岁那么大了,才修炼到五海境第三境,可见那老者大概率是七泉破五海。但陈炼是八泉破五海,而且听说在葬仙镇已经达到五海境第四境,两人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奇怪,按理说,他此刻应该在葬仙镇才对…等等我…” 黎菱和驺吾追向急遁而去的李唯一。 李唯一道:“已经这么久,以你修为,要到早就到了!” 黎菱知道他想说什么,忙道:“她肯定是被绊住了,我娘很疼爱我的。” “我的意思是,山谷中爆发的战斗,或许已经造成牵一发动全身的后果。姚关城本身就是一个火药桶,局势紧张,被我们这么点燃,自然也就全面炸开。”李唯一道。 黎菱不知道什么是火药桶,但能听懂他的意思:“必然是这样,所以我娘和我哥只是被绊住了,并不是不管我的生死。” “好快!” 李唯一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脚踏雾桥的陈炼,心中压力大增,将速度提增到极致。 天边高耸的山脉,越来越近。 山脉大多数地方都是光秃秃的,没有植被。悬崖峭壁上,安放有一排排悬棺,墓碑林立。 这里埋葬着无数千年前那场大战的英灵!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眼前山脉的雄伟。 李唯一本想前往山君太青墓与隐十三、尧音他们汇合,现在却根本无法停下来,身形跳跃而起,在陡峭的崖壁上攀登。 无论山脉另一头到底是何等景象,现在也断然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黎菱不断释放火焰光痕,犹如一只跳跃晃荡的蜘蛛,速度并不比李唯一慢多少。 一个时辰后,二人进入山脉顶部的风雪地带。 寒风呼啸,犹如厉鬼咆哮,若不使用法气定住身形,能将人都吹飞。 风中寒气像能冻结血液,钻进骨肉,五海境武修都极其难受。 二人体内的法力和念力都消耗巨大,脚下雪厚过膝,速度越来越缓慢,只能让驺吾变化成巨兽,载着他们前行。 死黑色的天空低矮,犹如近在迟尺,触手可及,带给人无限压抑的情绪。 驺吾背上,黎菱卷缩在李唯一怀中,二人撑起鬼旗抵御寒风。 她娇小的身躯,被冻得慑慑发抖,抱着冥灯取暖:“陈炼好像被甩掉了,他是不是不敢前往亡者幽境” “我看,是他的御风靴对法气的消耗巨大,哪怕四座气海也承受不住。他不敢以虚弱的状态追上来,怕遭到我们的伏击。我们能够瞬杀五海境第三境的武修,他怎么可能轻视我们”李唯一如此分析。 李唯一击杀陈嵩后,得到有一双中阶法器御风靴,对其特性有了解。 黎菱道:“要不…就在这里伏击他” 李唯一讶然,没想到她胆子竟这么大:“禅海观雾已经恢复过来了” “我…我们其实也很强,还有驺吾和七只凤翅蛾皇,是有胜算的。”黎菱道。 李唯一并不意外她能认出凤翅蛾皇,因为她体内的禅海观雾有这个能力。 “风险太大,没那个必要,还没到非拼命不可的地步。” 李唯一将鬼旗掀开一角,后方的雪原,只有一长串巨大的脚印,在风雪中,很快就会被抹平。 他们已经来到山脊,这里奇石成峰,拉着古老的经幡,数十丈高的巨碑镌刻千年前的文字,还有镶嵌在山石中的骨骸和锈甲,很有一种史诗的味道,在向路过此地的后人讲述曾经的历史。 “呜!” 一支整齐划一的军队,在雪中凭空出现,身披重甲,手持长戈,脸皆惨白无色,没有生命气息,靠近驺吾异兽而来。 “似乎是逝灵军队…” 黎菱被吓得不轻,准备释放灵光火焰攻击驱赶。 李唯一制止住她。 那支古老的逝灵军队,感应到马吾异兽背上某股气息后,快速远离,消失在风中。 “应该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的英灵,他们化为了鬼魂,依旧在山脊上巡逻。估计是师尊的气息,慑退了他们。”黎菱道。 翻过山脊。 他们彻底进入永恒黑暗的幽境世界。 站在高处,向曾经的允州大地望去。 群山幽暗,大地苍芒阔远,地平线上有蓝色火焰聚集的区域,像是一座鬼域城邦。山下有大河流淌,反射淡淡白影。 离开山脊顶部的雪域地带,寒气消散,李唯一收起鬼旗。 空气依旧冷寒,与生境完全不一样,但能承受。 黎菱手提冥灯,道:“我们就不下到山底了,千万不能进入亡者幽境,直接沿山脉北行,可以到达南境七州之一的枝州。过了枝州,就是中原十州之一的丘州。” 李唯一耳朵动了动,抬头望向先前走过的山脊,那里风雪满天。 呼啸的寒风中,杂带低沉呜咽的箫声,越来越清晰。 “是他,快隐藏起来…” 李唯一对这箫声不陌生,很是忌惮,于是,立即激发夜行衣的隐身力量,快速俯下身。 黎菱手中冥灯转暗,趴伏到他身旁。 “轰!” 山巅雪脊之上,两道身影在激烈对决,时而响起剑鸣,时而爆发龙吟。 山头不断炸开,造成雪崩,轰鸣声惊碎亡者幽境的寂静。 李唯一目光凝视,看见了姜宁背上灼目的光羽,感到诧异:“她竟然还在追杀龙门传承者,从葬仙镇打到亡者幽境来了” 旁边,传来黎菱冷冰冰的声音:“堂堂鸾台天使连一个龙门小子都拿不下,凌霄宫看来的确没落得厉害。” 她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雾天子(二合一6000字) 山脉顶部的风雪中,传来成片的夜枭般刺耳难听的怪叫。 是龙门传承者龙庭以箫音召唤来的“食人暮蝠”的叫声,这是一种战力强横,性情凶厉的煞妖,体躯足有两三米长,肉翼宽大,爪子尖锐,长有狰狞的类人头颅。 山顶的交锋,他落入了下风,被逼召唤食人暮蝠群,才能制衡姜宁。 食人暮蝠的惨叫声响起,不断死于姜宁剑下,化为风中血雨。 “轰隆!” 龙庭且战且退,身形飞移,向北而去。 二人交锋的法气波动逐渐微弱,消失在幽暗之中。 李唯一缓缓站起身,看向百丈外雪崩的山势豁口,又眺望二人离开的方向,满目向往,只有修为达到如此高度,才能在年轻一代引领风骚,傲视群雄。 他目光落向身旁的黎菱,能感受到那截然不同的眼神,就像一位十六岁的少女一日看尽数千年的沧海桑田。 黎菱转过脸,对上他双眼:“聊一聊” “既然是聊,我希望大家可以坦诚一些。” 李唯一没有被她身上无形散发出来的气场慑住,努力调整心境,告诉自己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位威盖凌霄的古天子。 黎菱望向笼罩在无尽黑暗和死寂中的允州,眼眸深幽:“听说过阳嫁吗” 李唯一眼神茫然,摇了摇头。 “你身边不是有三个逝灵老家伙他们也不知道”黎菱道。 李唯一再次摇头。 “哼,这三人,也真是够孤陋寡闻的。” 黎菱以此为话头,细细讲述而来:“那一日,你坠微落到青铜船舰上,恰好砸在本座的墓堆上,流了很多血。就是你体内淌出的血液,将已经逝去的我唤醒。” “这是你们那个古氏族子弟的血脉特有的能量!” “若到此为止,我也就只是醒过来了而已,与那三个老家伙一样,不过只是逝灵一具。曾经的修炼经验再无用出,必须走逝灵的修行路,想要重新修炼到曾经的高度,渺茫无比。” “幽境中的逝灵,大多数都是靠相互吞噬不断变强。他们的修行法,是在吞噬中领悟出来。他们的智慧,是在修为强大后,逐渐诞生。” “所以,相比于逝灵那条完全陌生,充满各种不确定因素的路,我选择了生命这条曾经走过的路。” “一旦真正的活过来,就会白骨生肌,泉眼和气海自然回归,道种可轻易开花结果,长生锁早已挣断…本座可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回巅峰,甚至重铸出更强大圆满的根基,将来会走得更远。” “但要逆转生死,便是在与生命法则对抗,破坏阳界秩序。”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你们这个古氏族子弟的特殊血脉,嫁回阳界。” 李唯一被她这一说法惊住,感到难以理解:“嫁回阳界冥婚吗” 黎菱显得极其平静:“按照典籍上的记载,你们那个古氏族,的确是有非凡之能,能夺天地造化,只要成为家族的一份子,就能由死转生。” 李唯一见她极其严肃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太荒谬,也太迷信。前辈乃古天子,竟也相信典籍上记载的无稽之谈只要嫁给这个家族的子弟,就能由死转生,岂不是天下间的逝灵都抢着去嫁再说,前辈都说了,这是在破坏阳界秩序,与生命法则违背,谁能对抗自然规律” “秩序、法则、规律的执掌者。”黎菱以认真的口吻,回答他。 李唯一道:“…” “传说你们那个古氏族的老祖宗很不简单,所以后世子孙血脉皆得天独厚。” 黎菱继续道:“我本来不能确定阳嫁是否真的存在,直到你护道妻的出现,才让我彻底相信了传说。” 李唯一陷入沉默。 护道妻的确诡异,好像除了相信禅海观雾,完全没有别的合理解释。 他问道:“阳嫁到底是怎么嫁在青铜船舰上,你为何将我拉扯进坟墓中,欲要置我于死地” 黎菱凝视向他:“我没有要置你于死地,将你拉扯进墓中,是要完成阳嫁仪式。” “阳嫁仪式”李唯一道。 黎菱道:“就是交换魂灵!在墓中,我将我的一缕魂灵,打入了你体内。正要取你的魂灵时,你却挣脱而去,所以当时仪式只完成了一半。” 李唯一细细回想,在墓中与禅海观雾白骨额头相对时,的确有一股冰寒的力量进入眉心。 难怪黎菱总是能够找到他,能够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难怪烟州牧朱擒凤会将他错认,这是在他身上,感应到了禅海观雾的魂灵气息。 “不对!” 李唯一摇头道:“在青铜船舰上,你明明说,需要取我大量的血液和魂灵。既然是嫁娶仪式,大家应该公平才对,凭什么我付出的要多得多你当时要是说,只需我一缕魂灵,或许就不会造成后面那么多的误会。” 黎菱道:“需要你大量血液,是为了长出能够对抗阳间秩序的血肉,重新化为生灵。至于魂灵…也是这个道理,毕竟你在阳界是正常者,冥妻是非正常者。” 李唯一总觉得她言不由衷,不够坦白,没有讲出全部实情。 倒也不重要! 因为,要李唯一拿出大量血液和魂灵给她,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事。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因此受制于她或者被她拿捏生死先不提她不是真心想嫁。 就算是真心想嫁,女人婚前和婚后那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婚前交出去的越多,婚后被制约得也就越深。 “若我选择不给你血液和魂灵呢” 李唯一想到对方先前展现出来的强横实力,终是将这句到喉咙的话,重新咽回去,笑道:“我怎么觉得,所谓的阳嫁仪式,就是你不断的强行索取,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我能理解你的心态,堂堂古天子,站在凌霄生境顶端的生灵,曾有一指犁千里,杯中盛江海的无上神通。你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区区一个弱小的凡人男子” “你会在乎他的意愿你会考虑他的感受你根本没有将他当成阳嫁的夫君,只是当成一件能够让自己重新活过来的工具。” “若一开始的时候,你能够选择沟通,结果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黎菱驳道:“我最初时与你沟通,你真的会给我血液和魂灵你会相信我的话没有足够的了解,我们谁都不会信任对方。” “你说得对,数千年的修行,本座心态变化很大,已经很难设身处地的去考虑一个凡人的感受。”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旦完成阳嫁仪式,一定会对你负责,也一定会护你一生。”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那三个老家伙,他们应该了解禅海观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黎菱目光落向李唯一胸口,视线凝注在道祖太极鱼的佛祖舍利上,在那上面,感应到三位逝灵的波动。 她之所以能察觉到,是因为三位师父一直在感知外界,偷听他们的对话。 罐师父很激动,传音李唯一:“娶了她,那可是禅海观雾,损失一点血液和魂灵不算什么,反正你也掌握着她的一道魂灵。你想想,将来行走天下,提一句我妻子是禅海观雾,多有面!” 灵位师父道:“唯一,我能给你的建议是,阳嫁及禅海观雾从青铜船舰苏醒到寄生黎菱体内的所有行为逻辑,是可以说得通,她讲的应该是实话。” 棺师父道:“我能给你的信息是,禅海观雾这个人,至少生前的所作所为,是能让我佩服的。但你也别听你罐师父的,一旦娶了她,因果可不小,这是一生的羁绊。” 黎菱声音冷峭:“你们三个是觉得,我听不见你们的传音吗禅海观雾四个字,你们也敢直呼千年前,来凌霄宫拜见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尊称本座的” 三位师父立即安静,不再言语。 “轰!” “轰隆!” 地面摇颤。 雪片从山顶溅飞飘落而来,伴随大量碎石滚落。 “嗷!”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响彻夜幕,半空中出现一圈圈法气能量涟漪。 山脊上的雪原,又有强者在激战。 变得只有猫咪大小的吾甚是激动,飞扑向山顶,但被黎菱扯住尾巴,倒提了起来。 “是苍黎的力量气息,他怎么也来了亡者幽境” 李唯一再次隐身,收敛身上气息,目光向上望去。 能够看见,两团明亮的法气能量在激烈碰撞。苍黎释放出了白虎战法意念,对面则是一团耀目的金光,金光中的生灵长有四臂,四只手臂皆持有一件威力不凡的高阶法器。 “应该是天琊岭的妖族传承者,无心金猿。”黎菱道。 李唯一点了点头,整个南境能够与苍黎打到这个地步的年轻高手,除了左丘停,就只有无心金猿了。 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信号! 若非万不得已,这些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天骄,怎么会都跑到亡者幽境而且,还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真不怕惊出道种层次的逝灵凶煞想到了什么,两人豁然对视。 李唯一道:“如果姚关城和葬仙镇爆发动乱,必然会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届时整个黎州都将战火纷飞。各大势力年轻一代的武修,想要离开黎州,似乎走亡者幽境的边缘,反而更加安全。” “是这个道理。”黎菱道。 李唯一生出强烈的危机感,道:“九黎族会将年轻一代的杰出武修送出黎州战场,四大宗门也肯定会这么做,接下来这条山脉,怕是会非常热闹。禅海前辈,你的实力到底如何,能应付得过来吗” 禅海观雾的实力很强,但似乎不持久,只能虚张声势,所以李唯一才问出这么一句。 黎菱道:“若能完成阳嫁,我自能护你周全。” 李唯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进入少阳星躲几天,等他们过境后,我们再慢慢跟上去。”黎菱道。 这倒的确是一个还不错的办法! 暂避锋芒才是明智之举,没必要刀尖上跳舞。 但李唯一很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于是先一步与灵位师父沟通。 “放心,少阳星是你的主场。”灵位师父不敢说太多,言简意赅,怕又得罪禅海观雾。 李唯一和黎菱快速向亡者幽境一边的山下掠行。 在接近山脚下的一处隐蔽地域,李唯一迅速开凿出一个洞窟,使用鬼旗和泥土将洞口封上。 在启动佛祖舍利前,他使用一根能够封闭感知的黑色布袋,将马吾装了进去。 “哗!” 空间波动扩散,他和黎菱消失在洞窟中。 洞窟内,只剩被一道太极印记托举在半空的佛祖舍利。 李唯一的念力造诣,达到方寸明火之境后,血泥空间已是变得足有方圆数十丈大小。 血色的泥地上,三十多米长的法器玉舟和大似连廊房屋的白银棺椁,最是引人瞩目。 黎菱的目光,被法器玉舟船头的那枚高达两米多的州牧宝印吸引,轻念一声:“倒是没想到,你竟收有这样一件宝物。” “哗!” 黎菱身上绽放出明亮的瑞华,娇躯被光团包裹,古天子的强劲气息随之爆发出来。 渐渐的,一道比黎菱身姿高挑许多的绝丽身影,从瑞华中走出,有着近一米八的身高, 身材比例无比完美。 她身着品阶非凡的红色裙袍,长发披散,充满安宁文静的道蕴。 肌肤莹白似仙玉,眉心描着花钿,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虽然年轻却给人一种傲视凡尘的凌厉气质。 禅海观雾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她拥有古天子的骨骼,真身走出,足可将寻常武修震慑得跪伏。 李唯一施展玉虚呼吸法,定住心神,站在三丈之外,凝视向她。 无法将她容貌看清。 她身周蕴含神秘能量,扭曲空间和光线。 “哗!” 禅海观雾像一位红衣仙子,腾飞而起,落到法器玉舟的船头,纤长手指触碰到官印上面。 一圈圈法气波纹,从指尖逸散而出。 本是磨盘大小的官印,快速缩小,化为拳头大小,落入她掌心。 三位师父的魂影,出现到李唯一身后。 罐师父的魂影一边眺望,一边低声鼓动: “娶了她,就算现在吃一点亏,面子上也赚大了!” “罐师父啊,只要面子,不要里子” 李唯一摇了摇头,沉思片刻,高声道:“禅海前辈,你不是说,需要我的大量血液,才能白骨生肌我看你现在,似乎已经长回肉身。” 禅海观雾立于玉舟之上,似一位欲要乘风而去的仙人,居高临下道:“这是在三十三里山中那座血月湖凝聚出来的肉身,无法瞒过阳界秩序,只有在那片骨海和这少阳星,才能离开黎菱的身体。” 李唯一道:“所以,你想完全脱离黎菱肉身的限制,真正还阳,逍遥宇内,还是需要我的大量血液和魂灵我给你交一个底吧!” “血液大量流失,我肯定陷入虚弱,这尚可忍受。但大量魂灵交给你,我实在做不到。” “就算前辈生前再如何英明绝代,可我对你真的不了解,我也没有义务,付出这样的代价,去帮一个我并不亏欠的人。” 禅海观雾与李唯一对视,见他眼神丝毫不让:“这就是你最终的决定就不怕我恼羞成怒你觉得,你们一起上有多少胜算” 李唯一道:“前辈不用恐吓我,你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不会这么做的。” 棺师父道:“雾天子,他可是青铜船舰主人看重的人,更是少阳星的主人,这两股力量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禅海观雾叹了一声:“上来,本座真正坦诚的跟你讲一次。” 李唯一想了想,纵身一跃,落到玉舟之上。 二人相对而立,都在再次审视对方,但心态各不相同。 玉舟上,浮现出白色光华,与外界隔绝。 禅海观雾终于开口:“其实阳嫁仪式,并不一定需要你的大量魂灵。魂灵交换,双方各自一缕就行。” “那你为何要狮子大开口”李唯一不解道。 禅海观雾道:“因为我不想走正常的阳嫁仪式。” “何为正常的阳嫁仪式”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以最少的字,说道:“洞房。” 李唯一又不是,瞬即明悟,继而哭笑不得,恍然道:“我能理解了!这对你来说,的确太难了,像你这样的存在,你这样的心气,而对象又是我这样的凡夫。你心境上的那一关,很难过得去吧” “对,很难。” 禅海观雾道:“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与你面对面的谈,而不是强行夺取你的血液和魂灵因为,你其实还可以的,我能够说服自己接受你。” 知道真相后,李唯一心情松弛了许多,笑道:“我感觉你很勉强,而且我感觉你还没有说服自己。” 禅海观雾丝毫都笑不出来:“我知道你也很抗拒,所以我想到了一种还不错的相处方式。我们可以是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的盟友。你助我嫁回阳界,我助你修行,庇护你周全。合则两利,何乐而不为” “那你不就是另一位护道妻其实,如果只是交换一缕魂灵,我也没有那么抗拒。”李唯一观察她眼神,如此笑道。 禅海观雾额头上冒黑线,就知道不该将真相告诉他。 李唯一收止笑容:“开个玩笑而已,我并不是趁火打劫的人。但我已经将我的底线告诉了你,要取我大量的魂灵去完成阳嫁,我是真的做不到。而且,你确定我的那位护道妻,她会同意吗” 禅海观雾陷入深思。 “你先前那句话说得很对,我们是可以做盟友的,至少没必要做敌人。你若强行为之,必遭反噬,真觉得能压住我一辈子我的修炼速度不慢。” 李唯一跃下玉舟。 李唯一身上食物充足,且在葬仙镇“赚取”了大量宝药和染霞异药,于是,在血泥空间中闭关修炼了起来。 有光焰丹和扶桑神树源源不断提供灵光,补充念力消耗,他可以长时间催动道祖太极鱼。 半个月后。 盘膝坐在巨大的白银棺椁上的李唯一,右臂抬起,掌心法气汇聚,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风暴漩涡。 漩涡内,法气凝聚出一根根三寸长的牛毛细针。 “嘭嘭!” 数十根凝实的法气针,接连撞击在远处的玉舟上,声音铿锵,有穿金裂石之能。 李唯一法气收回体内,十分珍视。 毕竟必须将第一座气海中的法气修炼满,才能冲击五海境第二境。半个月积累,已是蓄了五方,气海装了一半。 “法气化实,我以五海境第一境的修为,修炼出五海二阶气。” 李唯一心情极佳,长时间吞服光焰丹,印堂灵界中灵光明火旺盛,随时都能冲击大念师的“方尺之境”。 在玉舟上打坐的禅海观雾,被他打出法气飞针惊醒,眼底浮出一道好奇之色,于是,隔空一掌拍按了出去。 “哗!” 一道数丈大小的法气手印,悬到李唯一头顶。 李唯一早有察觉,只感四面八方皆有风劲涌来,压力之大,犹如天塌。 “翻天掌印。” 一掌向天穹打出,法气喷薄,神异而巨大的金色印章显现出来,巨似磨盘,与禅海观雾打出的手印对碰在一起。 轰然之间,两者皆崩碎而开。 她赞叹道:“不愧是阐门绝学,威力不凡。你的法气,只是五海二阶气。但凭借这招掌法,凝聚出来的神印,法气的凝练程度却能达到四、五倍二阶气的地步。” “要不,你再来一掌”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眉头微蹙,懒得理他,继续吸收少阳星的力量养魂。 李唯一站起身:“我认真的,刚才与你对碰那一击,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战法意念的存在。我觉得,翻天掌印这一招,应该是可以修炼出厉害的战法意念,但需要在战斗中摸索。” 禅海观雾看向黎菱,道:“你去给他喂招,不必留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金剑符和战法意念 武修的战法意念,多是从长年累月修习的武学招式中诞生出来。 只有少许,是继承得来的异种战法意念。 将一种武学,修炼到出神入化,便能契合天地间一些玄妙法则,从而威力大增。此为,天道法合。 在此基础上,继续修炼琢磨,自然而然便会诞生出意念。 这便是武修的战法意念! 李唯一站在血泥地面,调动法力游走于全身痕脉,双臂舒展,手掌拖动,一缕缕法气在手指间流转。 黎菱走到五丈外的地方停下,没有多余的话,眉心大量光点微粒涌出。 她手腕上,九只银镯在吸收光点微粒后,快速旋转飞出,散发出映照整个血泥空间的银色光华,继而是“哗啦啦”的碰撞声。 九只银镯飞出去后,化为八十一只。 铺天盖地罩下。 仅这一招攻击,就不是寻常五海境第三境武修接得住。 像半个月前,死在她和李唯一手中那位三陈宫畸人种老者,面对这九只银镯,就只能遁逃闪避,绝不敢硬拼。 李唯一一掌拍出。 比他身形还大数倍的方形金色神印显现出来,法气交织而成,龙盘印身,印底镌刻古文。 印章、古文、盘龙,皆不是他有意凝聚出来,他也凝聚不出来。 而是施展出这招掌法,契合了冥冥之中的某种玄妙。 就像,雷雨天拿着一根铁棍去山顶转悠,会引来雷电。这雷电不属于他,但他知道了大自然的某种规则,不断寻找方法去契合这种规则,就能引来雷电。 “嘭嘭!” 八十一只银镯光影,落在翻天神印上,纷纷如同气泡一般爆开。 九只真实的银镯显现出来,被神印之力荡飞出去。 李唯一将法气尽数收回掌心,翻天神印消散,眉头微皱:“你这力量也太弱了,达不到帮我激发战法意念的地步,有没有更强的攻击手段” “好,再来。” 黎菱收回银镯,俏脸神色不好看,战意被点燃。 她乃天火境大念师,全力出手,却被一位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认为太弱。这如何忍得了她取出铜制冥灯,以念力催动。 “哗!” 冥灯释放出绚烂灼目的蓝色火焰,霞气缭绕,将她身体笼罩。 下一瞬,黎菱化为一团蓝色火云,携带可怕的高温,顷刻跨越五丈距离,与李唯一碰撞在一起。 “轰!” 蓝色火云和法气对碰,能量涟漪狂暴四散。 李唯一没有使用翻天掌印。 仅只是撑起一道法气墙抵挡。 法气墙被黎菱撞碎,李唯一爆退出去,以尸衣软甲释放出的血雾和血色经文,将冥灯余劲化解。 “停!你这种打法,我根本不敢使用翻天掌印,我怕失手把你打死。大念师的攻击手段,就这么简单粗暴” 李唯一望向远处玉舟上的禅海观雾。 那意思很明显: 要不还是你来禅海观雾神情淡然,将黎菱召回玉舟,低语了几句。 随即手指勾画符文,传授她符道。 “多教她几招绝学。” 李唯一如此高呼一声,随即自行演练掌法,琢磨翻天掌印这一招的玄妙。 阐门十二散手,据说是源自阐门的十二位神祇。每一位神祇,归纳总结一身的修行成果,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各留下了这么一招总纲武学。 在山上修行时,他根本没有思考那么多,只当是强身健体。 来到这个世界,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体内法气品阶越来越精纯,十二散手逐渐显威。李唯一这才感受到它的博大精深,越琢磨,越觉变化无穷,蕴藏无上玄机。 如今再练,自然是全神贯注。 一招一式皆细细体会,不断调整。 半天后。 黎菱修习结束,信心满满再次找上李唯一,扬着尖翘凝白的下巴:“对念师来说,御虫、驭妖、阵法、符道这些才是最强的攻击手段。你准备好了吗” “行,让我看看,你从古天子那里学到了什么新东西。” 李唯一对符道是真有几分忌惮,当初在五海境之界,险些栽在那位≡宗大念师的符文下。 黎菱手指隔空一划。 “哗啦!” 一道明亮的火墙,出现到李唯一身前,干扰他的视线和感知。 她纵身跃起,眉心灵光绽放,一道符文闪电般从里面飞出。 飞至李唯一头顶,符文爆开,化为一柄三丈长的金色巨剑,轰然斩下。巨剑爆发出的气劲,将血泥空间四周的血雾都震得激荡不休。 “这…这怎么很像神剑符”棺师父道。 罐师父道:“怎么可能是神剑符神剑符必须特殊材质的法器战剑才能承载,拥有剑斩长生者的威能。当年,从凌霄宫走出的,携带了秘密任务的朝廷特使,据说人手一张神剑符,个个威风八面。” 灵位师父道:“是神剑符,但符文被简化了,威力没有那么夸张。由天火境大念师勾画出来,符文的威力,倒是可以堪比五海境第四境武修的全力一击。” “轰!” 李唯一打出的翻天神印,与金色巨剑硬碰。 神印被劈开,剑锋上强横的冲击力量,将他震退出去十数步,手掌出现一道伤口,有鲜血滴落。 “好强的符文,就是这个感觉。再来!” 李唯一感应到战法意念再次出现,但难以抓住,因此战意旺盛。 黎菱落回地面,感到不可思议,自认刚才那一剑,便是五海境第四境武修都不能轻松接下。李唯一才刚达到五海境不久,接下后,竟只是受了一些轻伤。 “你且等等!金剑符十分复杂,对念力消耗极大,以我现在的修为,勾画得很慢。” 黎菱双手捏印,以念力操控灵光微粒,在印堂灵界中勾画符文。 “你这般断断续续的,实在让人不上不下。” 李唯一很无语。 真正战场上交锋,谁会给你时间画符他又道:“你就不能提前多准备一些我觉得,你要是能够提前准备一百张这种金剑符,五海境第五境的武修见到你都得逃。” 黎菱被他影响,勾画失败,跺脚急道:“你先别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唯一完全沉浸在战法意念的感悟中,几乎每天都会与黎菱演练、攻防、对击数十次。 从最开始的,翻天掌印会瞬间被金剑符劈开,明显不敌。 到两者势均力敌,或铿锵对击,或两相湮灭。 到后来,翻天掌印甚至还能更胜一筹,将金色巨剑拍碎。 李唯一智清神明,已经感觉到第一道战法意念诞生了出来,脚步移换,手臂和手掌翻转之间,身体周围出现一道无形的影子,在围绕他旋转。 气机交感时,能察觉到战法意念和自身的精气神之间,就像有无数丝线,将二者连接在一起。 可惜,看不见战法意念,到底是什么形态。 “为什么必须要达到五海境第三境,战法意念才能具现化显现出来”李唯一问道。 罐师父道:“其实根本原因是,战法意念必须借助足够精纯的法气,然后与你精气神相融,才能肉眼可见。” “换言之,你只要修炼出五海三阶气,就算不是五海境第三境的修为,也能显化出战法意念。” “只不过,没有人可以在修为达到五海境第三境前,修炼出五海三阶气。那些百脉全银纯仙体,也做不到。” 李唯一道:“有那么难五海境三阶气也就五海二阶气两倍的凝练度,我现在不说两倍,一倍多是有的!只要打开第二座气海,恐怕破境五海境第二境的瞬间,就能蜕变成五海三阶气。” 罐师父沉默片刻,大喊一声:“雾天子,你当年能做到吗” “只要拥有绝对的境界,一切都可碾压过去。” 玉舟上,禅海观雾高挑纤美的身姿,站了起来,气息更加强横,凤眸明锐:“一个月过去了,外面应该已经消停,我们多久上路” “不急,在这里闭关挺好的,我感觉我能一直修炼到五海境第五境。”最近这段时间,收获巨大,每日实力都在增长,李唯一完全沉浸其中。 禅海观雾问道:“你第一座气海修炼圆满了吗” “还差一点。”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第一座气海,花费一个月出头的时间修炼圆满,算得上很快了!但第二座气海,可是第一座气海的数倍大小。换言之,你按照现在的方式修炼,需要数个月时间才能圆满。” “第三座气海会更大,你至少又得耗去一年时间。” “而第四座气海,乃是主海,比前三座气海加起来还要广阔十倍。而且…这只是最简单的蓄气,需要花费的时间。” “你真觉得按部就班的闭关,是最快的修炼方式” 李唯一没办法将她视为护道妻或者未婚妻,道:“前辈的意思是,得去州城,借助天法地泉修炼” “在天法地泉的道域内闭关,修炼速度的确倍增,甚至数倍,但依旧还不够快。” 禅海观雾对快速提升修为的渴望,还要胜过李唯一。她继续道:“我能炼制一种快速提升气海法气的丹药,名叫升气丹。服下一粒,可增气一方。”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九黎之神混进来了 升气丹,根本没有听过。 这倒是打开了李唯一的新世界! 但很快他平静下来:“前辈要是能炼制,早就已经炼制出来。直说吧,缺什么” “缺丹炉,缺材料…确切的说,都缺。当然只要有钱,这些东西在州府巨城很容易买齐,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对吧”禅海观雾对他在葬仙镇的所做作为,了解得清清楚楚。 要真能炼出升气丹,这哪是花钱分明是要赚大钱。 “再等几天,我必须先将第一座气海修炼圆满。” 李唯一想到烟州牧朱擒凤的州牧官袍,很想让她试试,看能不能激活,但心有顾忌,于是先问了一句:“敢问雾天子,那法器玉舟上的州牧官印,乃是我寻觅而来的宝物,你是要据为己有吗” 禅海观雾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眼前这男子毕竟不一样,她可以拿出足够的耐心。 她道:“我们先不提千年前它本身就是本座铸炼出来,就现在而言,你能激活使用吗” “不能。” 李唯一如此低语,于是,暂时放弃拿出州牧官袍。 这东西现在拿出来,多半保不住,得再找时机。 五海境武修破境后,几乎都会选择闭关蓄气,短时间内,不会与人交手,这是稳固境界的必要阶段。 整整两天时间,李唯一一直在打坐。 在第一座气海完全蓄满法气的瞬间,气海与肺叶发生共振。一缕缕法气,从气海溢出,进入肺叶,将其包裹。 李唯一只感胸口撑胀,一口长长的法气,从嘴里吐出。 法气如同青烟云霞,化为一座长桥。 继而,吸气。 所有法气,又快速吸回肺叶,进入气海。 “肺叶和气海合为一体,第一座气海终于圆满,以后使用呼吸法就能吸收天地间的法, 不用只靠十座泉眼。” “直接用口鼻呼吸,哪怕第一座气海中的十方法气全部耗尽,也只需一两个时辰就能重新蓄满。” “这只是第一片肺叶,第一座气海!接下来便是修炼第二座气海和第二片肺叶。” 李唯一取出一株能够帮助开辟气海的染霞异药,直接吞服,开始冲击五海境第二境。 禅海观雾感应到了什么,妙态仙资的身影,从法器玉舟飞落到十多米长的白银棺椁上,微微俯身,凝视棺盖,聆听其内部。 “刚才是什么声音” 三位师父的魂影,立即围上去。 他们也察觉到细微的动静。 “轰隆!” 禅海观雾红袖一挥,沉重而巨大的银白棺盖猛然掀开,坠落到地上。 棺中,十一二米长的银骼天族骨骸静静躺在里面,浑身散发一缕缕银色光霞。骨头内部是液态,像一条条星河被压缩在里面。 “哗——” 一道似要撑破血泥空间的庞大魔影,从银骼天族骨骸内部冲出,手持战斧,威势慑人,将三位师父的魂影尽数震飞出去。 便是禅海观雾都翩然倒飞向后,落到地面。 那魔影就像一团黑色云雾,十分森然,战意浩瀚,似能一斧开天。只不过,冲出来一瞬间后,又潮水般涌回棺中,消失在银骼天族骨骸内部。 禅海观雾神色幽凝:“这可不像是银骼天族的力量波动,怎么有些像你们九黎族那位苍王” 苍王对九黎族武修而言,是传说,是老祖宗,是仅次于九黎之神的一族信仰。 但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曾经见过的修士。 棺师父的残尸从棺材中爬出,魂念难以平静,高呼:“那是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在血月湖畔,是在九黎之神的伴葬之地,这道战法意念跟着我们一起进入血泥空间,寄居在那具银骼天族骨骸内部。” “刚才那道意念之影,的确有些不简单。莫非真是九黎之神留下的手段”罐师父道。 一贯沉稳睿智的棺师父道:“必然是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无疑,就是不知是一道,还是数道。” 罐师父道:“九黎之神到底死透没有按理说,哪怕修为再高,一旦逝去,战法意念也会随之消散。” 棺师父猜测:“应该是九黎之神自己埋葬自己前,使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巅绝手段,将战法意念保存在了血月湖那里。是我出现到那里,战法意念生出了感应,所以与我一起离开。” 罐师父拆台道:“那为何这战法意念不直接寄居在你尸身上,而是寄居于那具银骼天族的骨骸” 棺师父也不知道原因,叹道:“或许老祖是觉得,我已是废人,根本不配拥有他的战法意念。” 灵位师父低声安慰。 李唯一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肺部疼痛,嘴角挂着血痕,出现到一众逝灵面前。 禅海观雾早有预料一般:“失败了” “嗯!” 李唯一道:“到了五海境后,破境难度的确变大了,不再是一件轻松的事。” 罐师父道:“不是五海境的破境难度变大了,是你小子心太急,才刚刚将第一座气海修炼圆满,就迫不及待开始冲击第二境。” “怎么还受伤了”黎菱眼神关切。 罐师父道:“肺叶受创了呗!” 黎菱道:“肺叶受创,岂不是一年内都无法再冲击五海境第二境” “倒也不至于,他受创的,是第一座气海的肺叶。在法气的蕴养下,很快就能恢复,但这种疼痛还是很遭罪的。” 罐师父继续道:“要冲击第二座气海,必须借助第一座气海中的法气,这对第一座气海所在的肺叶的强度是有要求的。肺叶不够强,自然会受创。” 黎菱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就眼睁睁看着他冲境失败受伤” “他肉身强大,扛得住。冲击失败,也是一种经验,这样他就知道得将肺叶养到什么地步,才能去冲击五海境第二境了!” 罐师父又道:“再说先前劝他,他未必肯听,毕竟他在涌泉境破境太顺利了!” 李唯一神色严肃,很快从颓丧中走出,很有斗志的道:“没错,经受这次失败,收获不小。如今第一座气海和肺叶已经打通,蕴养起来很快,我觉得最多半个月吧!给我半个月时间,我必破五海境第二境。” “哗” 白银棺椁内部,庞大的魔影又一次冲出,人形体态,气势磅礴。 但与上一次不同,魔影双手虚抱,双掌之间是一个漆黑的漩涡,吞噬周围一起光和能量。 片刻后,它潮水般退去。 李唯一能感受到魔影内部强横的气场压迫,自己渺小如尘埃:“这如果真是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棺师父,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送去九黎隐门吧,挑选合适的隐人继承。你是神隐人,培养隐人,也是你的职责。”棺师父道。 罐师父道:“可惜你小子的呼吸法太正统,与九黎族的魔性玩意儿截然相反,不然将之吸收,转为己用,战力必将非常可观。” 棺师父道:“只有拥有九黎族血脉的黎民,才能直接吸收。” “继承九黎之神的战法意念,固然能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战力。但我认为,用阐门十二散手修炼出来的战法意念,将来会走得更远。” 禅海观雾说完这句后,指尖溢出一缕缕法气,将白银棺椁的棺盖隔空托举起来,重新盖了回去。 亡者幽境,永恒黑暗。 李唯一从洞窟中爬出,观望四周,确定没有危险,才从佛祖舍利中将黎菱和七只凤翅蛾皇接了出来。 折叠收起鬼旗后,他打开虫筒,将凤翅蛾皇全部收进去。 虫筒内,很拥挤。 七小只最近一个月,嘴就没有停过,吃了不少宝药。 虫身的长度,已经达到两寸半,实力增长了一大截。 黎菱双瞳道芒闪烁,眼神与禅海观雾一模一样:“你若借用少阳星的力量,前往扶桑神树所在的那片海域,采摘到羲和花喂给它们,它们的成长速度会远比现在快。” 李唯一默默将之记下,等破境成为大念师再说。 他道:“禅海前辈…雾天子…嗯,这凌霄生境高手如云,就算是法气传音,也可能被人听去。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换一个低调一些的称呼。” “随你。” 黎菱先一步行了出去,将马吾从黑布袋子中取出。 这些时日,一直都有喂食于它,倒也没有饿死。 “你以黎菱的容貌示人,叫你前辈也不太好。要不,也叫你黎菱“李唯一快步跟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黎菱显然不满意:“禅心,你可这么称呼!” “那就叫禅雾姑娘!” 李唯一道:“禅雾姑娘,不知你打算多久,取走我体内属于你的那一缕魂灵随时被你锁定位置,真的很没有隐私,也没有安全感。” “我几时说过,已经放弃阳嫁”黎菱问道。 李唯一道:“…”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想试一试,看自己能不能动情。”黎菱道。 李唯一哑然失笑:“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爱上我,我们一起试一试”黎菱停步,凤眸含笑,融化了瞳孔深处的冰寒和冷漠。 李唯一与她对视片刻,能感受到她是认真的,道:“禅雾姑娘诚心相邀,我试一试倒无妨,就当是人生的一场修行。但,你占据的是黎菱的身体,我怕一场修行下来,反而道心大乱,直接爱上两个。那岂不大事不妙” 黎菱想了想:“你可给我一些你的血液,我吸收后,真身就能在夜晚脱离黎菱身体出来。放心,我用丹药跟你换,不会让你付出了没有回报。”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名目恋一场”李唯一道。 黎菱眼波动人,在努力寻找自己年轻时的感觉,道:“天子与凡夫之恋阴阳之恋好像都有一些禁忌,有些不伦不类,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二人走进夜色,渐渐朦脓。 “行,希望会是一个好的结局。”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又遇烬灵 亡者幽境虽常年暗无天日,但植被茂密,多百米高的巨木,树干、树枝、树叶皆是暗灰色,是吸收幽境独有的阴气生长。 山脉高耸,地势陡峭,哪怕已经接近山脚下也多悬崖深谷,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 一路上,李唯一发现大量战斗痕迹。 刀斧扫平树木,战剑劈裂山壁。 不少地方遗留有血迹,及衣袍法器的碎片。 战斗爆发的时间各不相同,可以根据血迹干枯层次逆推。最早的战斗,发生在一个月前。最晚的,也已是二十天前。 李唯一道:“看来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葬仙镇那些各大势力的年轻武修,的确都走的是这条路离开黎州。可为什么一路都在战斗是各大势力之间的厮杀,还是遭遇了幽境中的未知凶险” 黎菱在马吾背上打坐,铜制冥灯放在虎首,蓝色灯光将人与兽笼罩。 她提醒道:“察觉到诡异的地方没有” 李唯一点头:“这数十里,我们一路走来,已经发现十多场战斗的痕迹,但竟然一具尸体都没有看到。不可能尸体全都被他们的同伴带走了,总该有遗落的。” 黎菱以禅海观雾那独有的清幽语调道:“死在亡者幽境的武修,不少都会化为浑浑噩噩的逝灵。幽境的黑暗力量,会侵蚀他们的尸身,污染他们的魂灵。” “这股黑暗力量,就在我们身边,无处不在。” “你的意思是,死在这里的武修,全部化为了逝灵”李唯一心中骇然,忙运转法力,五感外放,生怕黑暗中扑出一堆可怕的人形凶物。 黎菱道:“好像又有一些不对劲!按理说,死尸化为逝灵,初期智慧极低,意识薄弱,会一直逗留在原地。可我们一路走来,一具都没有看见。太干净了!” 李唯一被她说得心底很不踏实,总感觉背后冒寒风。返回驺吾背上后,将高阶法器青色阴幡取出,撑起一片青色阵法光纱。 数十具身穿铠甲的逝灵,从阴幡中飞出,护卫在四周。 以逝灵对付逝灵。 尨山山脉绵长,想要沿这条路走出幽境, 前往枝州,足有一千多里路途。 赶路的同时,李唯一一直在调动法气蕴养肺叶和吞饮金泉煅骨,不敢浪费时间,积极为冲击五海境第二境做准备。 只有踏入五海境第二境,修炼出三阶气,做到战法意念化形,才真正可称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 那时与年轻一代的高手争锋,心中底气才足一些。 身旁的禅海观雾则在吸收,刚从他那里拿到的一瓶新鲜血液。 她肉身,已经凝聚。 不需要太多血液,就能瞒过阳界秩序,可以在昼夜之中的阴间时间,以生命状态抵临这个世界。 二人又行十多里。 远远的,禅海观雾听到黑暗中的声响,向前方的密林望去,相隔数里,看见五道身影在林中行走,时隐时现。 手指一弹,冥灯光华转暗,将周围数丈罩进黑暗。 李唯一睁开双目,朝她目光的方向望去:“怎么了” 幽境的黑暗,严重影响武修的视力。 李唯一施展出眉心的天通眼,才能勉强看见数里外的一道道人影。比不过禅海观雾很正常,仅她一身天子骨,便是长生者都望尘莫及。 悄声前行至那五人的一里内,李唯一终于可以看清:“三位老者身穿铁布战衣,手持朴刀,应该是三陈宫铁衣军中的五海境强者。那位穿白色武袍的年轻女子,看武袍制式,应该属于濉宗。” 黎菱的声音响起:“是淮宗第二大家族盛族的年轻高手,盛田茵,在整个≡宗的年轻一代可列入前二十。” “第五个可就厉害了,乃赤黎部族年轻一代第二高手,赤永胜,五海境第四境的修为。” 李唯一瞥向她,着重观察她的眼睛:“奇怪,这五人怎么会凑到一起按理说,各大势力年轻一代的武修,早在二十天前就已经通过离开,为何还有人逗留” “你与其问我,不如亲自去会一会他们。”黎菱语调幽幽,听不出是谁说的。 “去就去。” 李唯一本身就是一个好奇心和探究欲极强的人,激发高阶夜行衣的隐身力量,将两件法器战兵藏在袍内,悄然摸了上去。 抵近至十数丈处,停下再次观察。 林中五人手持法器战兵走来走去,相互没有交流,十分安静。 这太怪异,正常人在暗黑的幽境中,不该是这样的状态。 “难道他们已经化为逝灵” 李唯一好奇心更重,捡起地上一枚石子,以法气将之包裹,挥打出去。 “嘭!” 石子击中一位三陈宫老者的胸口,在铁布战衣上爆碎而开。但石子蕴含的强大冲击力,像炮弹一般,将那五海境老者震得连同朴刀一起抛跌出去。 其余四人齐齐冷喝,目光落向李唯一隐身站立之处,寻找袭击者。 他们眼神锐利,精气神旺盛,又不像是逝灵的浑浑噩噩状态。 在修为最高的赤永胜的示意下,两位散发五海境气息的三陈宫老者提刀快步上前。他们看不见李唯一,但知道石子是从什么位置飞出。 两位老者向四方胡乱挥刀,刀气数丈,刀芒被法气点亮,像黑暗中的一道道闪电。 李唯一观察片刻,不再躲闪,从袍中取出铁书,飞洒出去。 “唰唰!” 三十五片书页在法气的包裹下,如三十五片光团,将两位三陈宫老者轰飞出去。 他们的肉身严重损伤,伤口中,飞出一粒粒在黑暗中显得极其醒目的火星子。这看得李唯一眼睛瞪大,很是吃惊。 赤永胜和盛田茵速度很快,一前一后赶至。 他们一个魁梧健硕,一个娇美婀娜,气息皆浑厚强大,眼神中杀意凛冽。 人未至,法气风暴已经席卷到李唯一身上。 两股法气皆翻天覆地,几乎要将李唯一震飞,全力以赴才能定住身形,扎根地面。 “吼!” 赤永胜长啸,声音与惊雷没有任何区别,李唯一耳膜都要碎掉。 面对五海境第四境的人物,李唯一不敢有半分大意,立即拔出高阶法器天焰刀,直接将一方法气狂注其中。 刀身化为一片灼热的火云,迎面劈向赤永胜的腰腹。 赤永胜并不硬拼刀锋,而是临空飞跃躲避,继而打出一道掌印,盖顶压向李唯一头颅。 他身穿铠甲,手掌被甲胄覆盖,像一道五指金属铁印。 “不好!他是有战斗智慧的,难道不是逝灵” 这个时候变招抵挡已经来不及,对方乃五海境第四境的人物,非同境界那些阿猫阿狗可比,李唯一立即施展清虚赶蝉步,双脚移动,身形如幻影,冲出赤永胜掌力的法气笼罩,险之又险的避闪过去。 这要是结结实实挨一掌,铁人也得被打碎。 盛田茵与赤永胜配合得无比默契。 她紧跟其后,早已为李唯一准备好一片剑气雨瀑,要将他身体切成片状,又或者剁成肉泥。 李唯一护身宝物众多,全部激发出来,继而悍然冲进剑气雨瀑,一刀霸气无比的劈出,施展太乙开海。 “轰!” 刀光短暂撕裂黑暗,像一轮明月立在地面。 盛田茵全力抵挡,但力量拼不过李唯一,手中战剑折断,娇躯跌飞出去。持剑的那只手,手臂被齐肩斩断。 她是≡宗年轻一代前二十的高手,战力之高,非寻常五海境第三境武修可比。 一刀将这样的高手重创,李唯一却丝毫高兴情绪都没有。 因为,盛田茵根本没有使用五海境第三境武修的最强战力状态“战法意念化形”。 她好像不会一样。 她被斩掉的手臂中,洒出的,也不是血,而是无数明亮的火星子。 她倒在地上后,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浑然不知疼痛,猛然翻身而起。地上的断臂,化为一条火星子长蛇飞回去,长成一条新的手臂。 顷刻间,断臂续接。 “这…” 李唯一盯着盛田茵瞳中的火焰,心中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哒哒。” 脚步声密集,他们快速奔跑合围。 盛田茵和三位三陈宫的老者一起攻杀,法气能量宣泄,朴刀不断落下。李唯一以一敌四,越战越心惊,他们好像不会受伤一般,天焰刀劈在他们身上,伤口很快就重新愈合。 修为最高的赤永胜,游走在战场边缘,眼神犹如毒蛇,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这时,马吾异兽走了过来。 坐在它背上的禅海观雾,已经看出是怎么回事。她纤长柔美的指尖,灵光流动,画出一道符文,挥出。 “唰!唰…” 每一道符文打出,都能镇压一人,令其倒伏在地。 赤永胜眼瞳闪烁惊色,察觉到不妙,看了驺吾背上那少女一眼,脚下出现两片火焰,极速向幽境深处冲去。 “现在才逃,会不会太迟了” 李唯一脚踏御风靴,身形横移,快似鬼魅,拦截住他去路。 “滚!” 赤永胜爆吼一声,嘴里吐出大量火星子,全力一拳轰出。 拳头爆发出来的光华,照亮周围数里,能量沸腾,劲气冲破山河,是五海境第四境高手才有的战力高度。 李唯一早就想战个痛快,浑然无惧,双手持刀劈出。 “轰隆!” 刀锋撞铁拳,那铿锵之声像两座铁山在碰撞。 李唯一爆退出去六七丈远,十指痛麻,有些难以抓稳战刀。 “很好,再来。” 李唯一肉身恢复速度极快,法力和仙霞沿痕脉往双臂流动一圈,那股痛麻之感就消失大半。第二圈后,已是完全恢复过来。 这样的恢复速度,是他敢于跨越三个境界逆伐的底气。 不给他再来的机会,赤永胜被禅海观雾打出的符文击中,犹如定身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禅海观雾飞身落到他身前,一拳击在其胸口檀中穴位置。 “嘭!” 拳劲法气涌入,赤永胜身体出现无数裂痕。 一只浑身冒火星子的怪物,从他体内飞出,重重坠落在后方的地上。 怪物依旧无法动弹,因为符文是针对它,而非针对赤永胜。它终于惊恐:“你到底是谁这是什么符文” “烬灵居然也会说话” 李唯一在隐门地底的灰烬地域见过烬灵,因此可以一眼认出。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枝州相遇 走上前,李唯一用刀背在它身上敲了敲。 地上的烬灵,身体像草木灰捏成,被敲击时内部不断炸出火星子。 禅海观雾研究赤永胜的尸身,道:“烬灵本质上不是逝灵,而是一种煞妖,当然是有灵智的。这种处理方式…像夜族的手段。” “什么意思” 李唯一快步来到她身旁,发现赤永胜早已死去,身上没有生命波动。 “问你的罐师父吧,他比我更了解夜族。” 禅海观雾走向地上的烬灵,五指悬到它头顶,指尖冲出一根根灵光丝线,穿透进其体内,欲夺其魂念,寻找一些未知的答案。 罐师父声音传出:“夜族宇文氏,是古天子夜皇的后代,千年前乃是足可与九黎族相提并论的千万古族。” “刚才雾天子的意思是,赤永胜死后,烬灵占据了它的尸身,而处理尸身的手段来自夜族,名叫人皮纳妖术。” “从外表上看,看不到任何尸身的伤口痕迹,也不会有妖气外泄。” 李唯一道:“我听说,南境三大蛮贼之一的夜城骑兵,就藏在亡者幽境之中,其首领名叫宇文严。莫非这支蛮贼,就是千年前的夜族后人” “恐怕是的。”罐师父道。 李唯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奇怪,这里明明不是灰烬地域,怎么会出现烬灵夜城的人,又怎么和烬灵搅合在了一起难道是他们在伏击各大势力的年轻武修” “噼啪!” 被灵光丝线索魂的烬灵,爆燃了起来,嘴里发出刺耳惨叫。 很快燃烧殆尽,化为一片灰烬。 禅海观雾眉头微微拧蹙,一言不发,走向另外四具烬灵。 “噼啪!噼啪!” 另外四具烬灵也被她折腾得爆燃成灰烬后,她终于作罢,得出结论:“它们的魂灵皆被布置过,一旦有人强行介入,就会自燃。” “所以一无所获”李唯一道。 禅海观雾道:“我亲自出手,怎么可能全无所获这些烬灵,来自极西灰烬地域,是夜城和三陈宫邀请而来,他们似乎有秘密合作。附近这些年轻武修,不在他们的原计划内。” 李唯一疑惑道:“你确定是三陈宫这三位老者,可都是三陈宫的五海境武修。” “那又如何死掉的武修,若能成为烬灵的载体,才是真正的价值最大化。”禅海观雾道。 李唯一严肃道:“三陈宫敢与濉宗一起谋一州之地,背后有夜城和烬灵的支持,倒也说得通。” 禅海观雾轻轻摇头:“你太小瞧极西灰烬地域,它们看中的,绝不会只是黎州这一州之地,该是整个凌霄生境才对。” 李唯一道:“这麻烦可就大了!凌霄生境内部,人族各大势力打成一锅粥,妖族推波助澜,随时下场。而生境之外,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似乎也在酝酿一股更加危险的风暴。得立即将这个消息传回九黎族才行!” 禅海观雾远比李唯一轻松悠然,道:“关你什么事就算幽境的风暴刮来了,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子操心。对我们二人来说,尽快提升修为实力比什么都重要,别被旁事牵绊。” 她飞身落回驺吾背上。 李唯一摸尸一遍,收走各种法器宝物后,也飞跃上去,不敢苟同道:“怎么就无关了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退一万步讲,若不关注天下局势,我们怎么去躲避战乱,躲避危险” “算你对吧!你这胸怀,比我这个古天子都大,了不起。” 禅海观雾转过头看向他:“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说好要试一试相恋的可能,连挨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 李唯一不为之所动,镇定道:“我挨着黎菱做什么占一个十多岁小丫头的便宜等你能分离出真身,我们再慢慢尝试。不急!不急!不急…” 又前行百里,山脉下出现一座灰烬地域。 入眼处,全是黑色的粉尘细沙,沙丘堆起一座座,火焰带子蜿蜒延伸进幽境深处,十多里都看不到尽头。 “灰烬地域已经蔓延到尨山山脉” 李唯一心情沉重。 灰烬地域的烬灵似乎比亡者幽境还要危险,所图甚大。 禅海观雾观察了片刻,又眺望灰烬地域深处,脸色严肃:“不,这不是灰烬地域!” “可是分明就与我见过的灰烬地域一模一样。”李唯一很是不解。 禅海观雾命令马吾变成猫咪大小,万分谨慎,亲自执掌那杆青色阴幡:“赶紧离开此地,越快越好。” 李唯一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紧张的样子,心中不禁骇然,立即完全隐身。 走了数十里,远离那片灰烬地域。 直到这时,禅海观雾才道:“那是道心外象!刚才,必定有极西灰烬地域的厉害烬灵在那附近,它心中的象,在真实世界投影了出来,化为了那片灰烬地域,覆盖了原来的真实地貌。” 李唯一无法想象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禅海观雾讲的这些,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二人继续赶路。 李唯一问道:“你现在的实力,到底是什么层次你体内有九泉和五海吗” 换做别的任何人问出这话,她都绝不会搭理,更不会告知任何相关的信息。 禅海观雾沉思很久:“我的情况很特殊,我的实力,更多的是取决于我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就像,刚凝聚出来的这具肉身,包括黎菱的身体,其实都是在制约着我,还有那玄之又玄的生命法则和阳界秩序。你要知道,古天子全盛时期,若能取下身上一块骨打出,足可击沉半个黎州。” 李唯一停下脚步,被她这话震惊得头皮发麻。 “当然千年过去,我骨身早已没有那么强大的能量,逝者怎么和全盛时期相比昔日的全盛,只是追忆罢了!”她语调清幽,像雪山上的一缕风,仙宫中的一缕光。 在遭遇那位未知烬灵强者后,二人全速赶路,只想尽快离开亡者幽境。 仅用六天时间,他们跨越千里,终于来到尨山山脉最北端,看到了天边的光亮。 进入南境七州之一的枝州后,李唯一那股重见天日的兴奋,没过多久就被浇灭,终于见到十年战乱的真实景象。 连续走了两天,经过数十个集镇和村落,全都十室九空,活下来的人,皆是年迈失去价值的朽朽老者,个个枯瘦如柴。 看不见年轻人,男的全部屠戮殆尽,女的也都被捉走。 孩童就更别提了,不是被端上了餐桌,就是饿死于路边。 田地无庄稼,长满人高的蒿草和树木,荒凉无比。 走了两百多里,李唯一心情十分压抑沉闷,终于有些明白,九黎族为何宁愿年年向棺山进贡,也要极力避免陷入战争。 战争之残酷,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无法想象。 又走了一天一夜,在接近中午时,二人来到一座名叫“天池”的人口大镇,见到久违的人群和喧闹。 天池镇距离黎州仅四十里,附近有大型矿场,又临近滩河,交通商业发达。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沿河而建,餐饮、酒楼、布店、青楼、米铺…倒也五脏俱全。 李唯一心情沉重灰暗的走了三天,只等一口汤面回魂,早已是迫不及待。 这样的人口大镇,面馆是绝对不缺的。 万般诸事,等吃完面再说。 黎菱全身裹在黑袍中,头戴连帽,不想因纯仙体暴露,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坐在李唯一对面,静静的等他,没有点面。 她道:“枝州半州之地都已沦陷,被最强本土势力郦族收入囊中。朝廷军队和郦族叛军常年攻伐,你来我往,相互劫夺,战争至今仍在持续。无论是郦城,还是枝州州城,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李唯一一边吃面,一边道:“各大势力的年轻武修,四天前才从天池镇离开,他们一边斗法一边走,速度比我们慢得多。如今,都乘船往丘州去了!” “也不是全都走了!” 黎菱如此幽幽说了一句,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唯一看过去后,先是一惊,继而大喜。 快步走在街道上的隐十三,穿一身朴素的布衣,加上他圆圆软软的大众脸,完全可以与当地的百姓融为一体。 “唰!” 身形一闪,李唯一出现到他面前。 隐十三体内法气运转,险些一掌拍出,看清李唯一面容,自然是喜从天降,忙随他遁入面馆,也叫来一碗。 他以法气传音:“我听隐九说,你被一个凶怖的恶婆娘给擒走了,消失在尨山山脉深处,可能会被掳去幽境做压寨夫君。” 李唯一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峡谷上方的人是隐九,很是无语:“他这般造谣,莫非他想做神隐人” 隐十三愕然,随即点头:“这次隐九说话是有点颠三倒四,与以往的沉稳不一样,可能是受伤了的原因。就算真有这么一个恶婆娘,要掳也掳纯仙体男子,谁会抢我们这种样貌平平的凡人” 李唯一认真道:“我这里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立即禀告隐君。你可有办法将消息传回去” 隐十三目光落向坐在一旁全身紧裹在黑袍中的女子。 李唯一说话习惯性的没有回避禅海观雾,自知犯了严重错误,连忙补救:“无妨,不用避她,她耳朵…你懂的。” 隐十三神色顿时一松,于是也不再法气传音,低声笑道:“我这次的任务,是掩护一批朝廷重要成员离开黎州,前往丘州,登岸来到天池镇,是为了采购一批物资。我现在没办法脱身赶回去,但可以安排人手回去送信,还得看你这边消息的重要程度。” 李唯一挑重要的信息告知于他。 “什么三陈宫的背后,竟是夜城,还有烬灵” 隐十三瞬即明白此事的严重性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九黎族若错估三陈宫的实力,必定要吃大亏。 “为什么一定要将消息传回九黎隐门只要将这一则消息散布出去,自然可以以最快速度传遍黎州,还能惹得三陈宫和≡宗的相互猜忌。”黎菱淡淡说道。 “有道理。” 隐十三拍案叫绝,随即惊觉什么,指向黎菱:“她…她不是聋子吗” “我几时说她是聋子了” 李唯一有些无奈的瞪了禅海观雾一眼,又道:“好吧!其实她是苍黎的妹妹,自己人,可以信任。” 听到是苍黎的妹妹,隐十三心中的不满瞬间消失。 他执掌隐门的五海境事务,又是一位在外收集各类消息的风媒,自然见过隐君的真身。隐君的女儿,多多少少还是可以信任。 这一秘密,他自是不会告诉眼前二人! 第一百五十章 夜皇蟾毒 隐十三脸上微微浮笑,眼神却极其严肃:“师兄我可得唠叨几句了,隐门最重要就在于一个隐字,哪怕将来你做了神隐人,对待身边最信任的人,也必须尽量隐藏这层身份。别说她是苍黎的妹妹,就算是苍黎本人也不行。” “此事,将来我会如实禀告隐君,还请师弟勿怪。” “十三师兄放心!我自会约束于她,你我的身份不会从她口中泄露出去。”李唯一能够理解隐十三的担忧,但对隐君的身份早有所猜测,因此不认为此事会引发多大的后果。 若正式成为神隐人,其实这些都不是事儿。 神隐人自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谁都没有资格指责和干预。 李唯一问道:“你们是怎么离开姚关那边的尧音他们是否安全” 隐十三以法气传音:“我们走的是地下血河,半个月前,隐人就分批撤离黎州,各有去处。尧音和隐二十四他们几个,应该是随隐九,去丘州州城凑潜龙灯会的热闹了!” “以隐九的修为和天资,是完全有资格去争渡厄观拿出的那几件宝物,且不说长生丹,仅仅只是龙种,对即将踏入道种境的年轻一代顶尖天骄来说,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龙种是什么东西”李唯一好奇问道。 “我只知道,那是一种极其珍贵的道种。” 隐十三瞥了一眼完全笼罩在黑袍中的黎菱,忽的意味深长道:“唯一,尧音那丫头,可是很关心你的安危,多次想深入尨山山脉寻你,幸好被大家拦下来,最后是隐二十四强行将她带走。” “让大家担心了,这不完好无损的走出了亡者幽境” 李唯一想到尧音的身体情况,心中担忧了起来。她冰魄寒气随时可能发作,谁都不知道是不是下一次就会玉碎人亡。 得尽快去找她。 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十三师兄,你先前说,你此次的任务是掩护一批朝廷重要成员,前往丘州“李唯一问道。 “现在整个南境,也就丘州最为安定,大家都在往那边逃。” 隐十三问道:“你们两个要不与我们同行吧!枝州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郦族实力强横,但没有太多规矩,野心极大,不久前,派遣了军队入境黎州对九黎族发难,与趁火打劫的贼盗没有区别。而且,枝州南部的丘陵夜城骑兵时常出没,劫掠过往武修。” 李唯一自然求之不得,可不想风餐露宿,每日都疲于赶路,一点修炼时间都没有。他道:“方便吗” 隐十三开怀大笑:“你师兄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负责隐门五海境事务” 热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 一碗狂炫下肚,结账后,隐十三带着李唯一和黎菱及十多位采买物资的阉官,向码头而去。 至于三陈宫、夜城、烬灵勾结的消息,自然已经先一步散布出去。 镇外码头上,除了各类杂乱的渔船,只有一艘适合长距离航行的大船。 是一艘七十多米长的三层楼船,船头挂着“棺海”旗,是以棺海商会商船的名义做掩护,否则很难通过被郦族掌控的这片地域。 棺海商会每季都会沿途打点,海量的银钱送出去,只为保证航道畅通。 黎州动乱已经爆发一个多月,真正的朝廷重要成员,早就已经撤离。 这艘船上,几乎都是朝廷官员们养的外室,及私生子、私生女。他们见不得光,无法和真正的官员家眷一起走,只能由侍从殿的人秘密接送和安顿。 隐十三是黎州侍从殿三衙之一首衙的主簿,在船上地位很高,一切琐碎杂事都归他管,是第三号人物,仅次于“薛娘子”和护卫统领“武召南”。 薛娘子,据隐十三说,就连他都没有见过其真身,只知道来头很大,是所有外室中地位最高的,住在最高的第三层船舱。 整个第三层,除了薛娘子自己带的护卫、仆人、侍女,不准其余任何人踏足,否则杀无赦。 武召南身穿法器铠甲,虎躯高硕,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下巴上蓄有花白短胡,真实年龄其实已经过了七十。 “侍从殿的密谍” 武召南目光异样,看向跟在隐十三身后的李唯一和黎菱。 他倒不是在怀疑李唯一二人密谍身份的真实性,而是他们的穿着实在太怪异。 黎菱毕竟是罕见的纯仙体,为了掩盖这一点,脸上戴着鬼脸面具,身穿宽大衣袍。李唯一要配合她,自然是相同的装束。 隐十三笑道:“恰好在天池镇就遇上了,他们二人有秘密任务在身,也要前往丘州。” 武召南没有过多盘问,显然是信任隐十三。 “这位护卫统领,乃是五海境第四境的修为吧”走在甲板廊道上,李唯一以法气传音道。 隐十三颇为惊讶:“眼力不错嘛,这都能看出来。” 李唯一已经与五海境第四境的武修交手过,心中对这个层次武修的意念气息,自然有大概的判断。 第三层舰楼。 身穿蓝色侍女服的庄玥,快步返回奢华宽敞的住舱房间。 屋内,布置有百文阵法,阵文有的悬浮在半空,有的紧贴地板、墙壁、窗户、屋顶。 姜宁盘坐在阵法中心,上半身几乎赤裸, 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精纯强横的法气在身上流转,闭目疗养着伤势。 她冰肌玉肤般的雪背,本完美无瑕,犹如天工杰作,但却被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破坏,不断逸散出黑雾。 “噗!” 一口黑血,从嘴里吐出。 她眼皮微微睁开,露出一双疲惫虚弱的眼目,将外裳重新披在身上,幽幽吐出一口气:“好厉害的夜皇蟾毒!” “还是无法将毒素完全炼化和逼出”庄玥很是担忧,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姐伤得如此之重。 姜宁摇头:“传闻中,夜皇蟾乃是古天子养的毒兽,其毒非同小可。宇文拓真偷袭我那一爪,所用的法器毒爪,曾用此毒浸泡过。幸好,数万年过去,真正的夜皇蟾毒早已绝迹,只留下了一些毒性大量流失了的毒器。外面什么情况” 庄玥禀告道:“我们已经逃出黎州,进入枝州地界。姑娘聪明绝顶,用此招瞒天过海,那龙庭、宇文拓真、灭谛、道谛,必然失去目标,哪还追得上我们” 一个多月前在龙山山脉,姜宁追杀龙庭进入亡者幽境,却遭到夜城少主宇文拓真及灭谛、道谛的伏击。 受重伤后,又被这四大高手围追堵截,险些死在幽境,一路斗智斗勇,她才以迂回的方式逃回九黎城。 但,以黎州州牧为首的朝廷高手,早已撤离九黎城,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姜宁只能藏入此船,消失在四大高手的视野之中。 真正的薛娘子,早被她以符文制住,沦为发号施令的傀儡。 姜宁轻轻摇头:“这四人都不是一般人物,心智武道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虽然我在九黎城布下疑阵,制造出我还在城中的假象,但能干扰他们多久,还真不好说。而且这艘船,防御能力薄弱,路上遇到别的危险能不能扛过去,尚是未知数。” 庄玥道:“对了,小姐,刚才有两位侍从殿的密谍登船,要不要联系一二” 侍从殿,乃是鸾台的下属势力。 “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船上,才是最好的。” 姜宁继续疗伤。 李唯一和黎菱被安顿在第一层船舱的船艉,两间舱室紧邻。 黎菱进入住舱看了一眼,便走出来:“安排一间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别说隐十三怔住,就连李唯一都不适应,觉得关系没必要发展得这么快。 盯着黎菱进入李唯一的住舱,隐十三投给李唯一一道慎重的眼神,法气传音道:“师兄可得提醒你,黎菱身份不简单,不要轻易招惹,更不要脚踏两只船。你得想清楚,尧音到时候怎么办还有,不要去第三层船舱,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官方的名字叫做陈川,称呼陈主簿,陈主事都行。” 隐十三临走时,重重拍了拍李唯一肩膀。 “尧音” 李唯一答应禅海观雾试恋时,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尧音就是一个足够让人心疼的小妹妹而已。 走进拥挤狭窄的住舱,他看向坐在床榻边的黎菱。 黎菱语调清幽:“我要进少阳星,继续吸收那里的力量养魂和强化肉身。” “那就好,我也正有此意。” 李唯一松了一口气,准备在接下来前往丘州的路上,进少阳星闭关修炼,争取尽快破境成为大念师,采摘到羲和花。 取出鬼旗和阴幡,在舱室内布置。 当天下午。 楼船在三只水狮兽的拉动下,逆流行驶出去。 血泥空间内。 李唯一取出界袋,将近百斤仙壤倒出,在灵土上铺成三尺见方的一小块地。 仙壤呈四色,流光溢彩,与这个世界的泥土完全不一样,有一种神秘感和瑰宝之气。 他像一个土财主,坐在地上清点。 身上的染霞异药,足有一百五十四株,没办法全部栽种下去。于是,只取出十株能够帮助开辟气海的染霞异药,种进了仙壤中。 一两仙壤百万银! 百斤仙壤,已可称无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念师,羲和花 种在仙壤中的药材,生长速度能够提增百倍,药性会更加旺盛。 有这十株染霞异药相助,在五海境,李唯一觉得自己应该能够走得很快很顺畅。 至于那些三色灵土,虽然可以让药材的生长速度达到十倍,但哪怕种上十年,也就增加百年年份。十年后,一株百年宝药,李唯一自认为肯定看不上眼。 因此他决定,把灵土卖出去,直接兑换成最需要的丹药和宝药。那些百万势族、千万门庭,都有百年千年的发展大计,肯定会高价收购。 做完这一切后,李唯一以念力剥开血泥空间边缘的一层层血雾。顿时,波澜壮阔的汤谷海海域显现在眼前,扶桑神树生长在海域尽头,散发耀眼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像一幅宏伟的自然画卷。 禅海观雾早从黎菱体内走出,又去法器玉舟船头打坐。 黎菱站在李唯一身后,早已见过眼前神异壮丽的景象,却依旧心神激荡,感到震撼。 她与李唯一一起,坐在血泥地上,进入冥想状态。 二人都在吸收扶桑神树的光华,壮大自己的灵光火焰。 李唯一眉心方寸大小的印堂灵界,被明火填满,很早之前就已经境界圆满。此刻,他继续吸收光点微粒,明火进一步凝聚,寻找最后的临界点。 连续两天,都在冥想中渡过,没有离开血泥空间,自然也没有走出过舱室。 隐十三几次来到船艉找他们,但都房门紧闭,便只得叹息而去,没有敲门打搅。 这一日,海域沸腾,金乌从海底冲出,光芒一瞬间变得明亮了百倍千倍。 李唯一眉心悸动,越来越胀痛,印堂灵界的壁障出现活动迹象。 没有停止冥想,继续吸收光点微粒。 这感觉,他很熟悉,与开辟印堂灵界时一样。 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半天后,眉心的胀痛达到极点,吸收光点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光点化为一条光河,向他眉心汇聚而去。 “轰!” 本是方寸大小的印堂灵界,迅速扩展,十倍、二十倍… 变得越来越大。 涌向眉心的光河,越来越明亮,将他整个身体都点燃,化为人形火炬。 渐渐的。 印堂灵界扩增千倍,从方寸大小,变成方尺大小。 灵光火焰像一堆燃烧的柴火,位于灵界底部,火焰的温度相比于念师境界的明火,提升了数倍。 这是方尺地火的境界! “大念师成了!” 李唯一停止冥想,激动得心脏猛跳,双眼像两颗金色的星辰,涌出数尺长的光芒。他站起身,不理会燃烧在身上的火焰,立即冲向血泥空间和汤谷海之间的那层透明无形的空间壁障。 禅海观雾和黎菱停止修炼,三位师父的魂影凝聚出来。 他们都在等这一刻。 李唯一若能破开空间壁障,从少阳星抵达汤谷海,意义将非同小可,这可是跨越了遥远空间,将来或许也能跨越到别处。 “哗!” 李唯一燃烧着灵光火焰的手掌,按向几乎完全透明的空间壁障,不再像以前那般完全被阻挡,手指一点点穿透过去。 手腕周围,出现一圈碗口大小的空间窟窿。 独属汤谷海的热滚滚的风劲,从空间窟窿处吹灌了进来,有一种潮湿感。 海浪声变得更加清晰。 李唯一大喜,嘴角扬起,眉心不断释放灵光,作用到空间窟窿的边缘,将它撕扯得越来越大。 空间窟窿达到盆口大小,不再扩展。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李唯一灵光消耗巨大,身形后退,空间窟窿瞬间闭合。 黎菱问道:“只能打开这么大的空间通道” 李唯一脸上尽是兴奋劲,观察进一步变得广阔的血泥空间,爽朗笑道:“以我现在的念力修为,的确只能做到这一步,但已经够了! 待会儿,我再次将空间通道打开,你使用灵光锁链以最快速度穿透过去,看能不能采到一两株羲和花。” 一个时辰后。 经过三次尝试,黎菱成功使用灵光凝聚成的十多丈长的绳索,将一株拳头大小的羲和花缠绕,在空间通道闭合前,快速拉扯进血泥空间中。 “竟然真的可以跨越遥远空间,将一件物品取走。” 哪怕是自己亲自参与了进去,黎菱依旧心神震动,实在太不可思议。 眼前的羲和花,长着金色花瓣,晶莹剔透,香味浓厚。 没有叶片,只有长长的白色根须。 这株羲和花,在汤谷海算是很小的。那些花朵直径达到十多米大小的,根本无法通过李唯一打开的狭小空间通道。 七只凤翅蛾皇早就围上去,它们可是听禅海观雾说过,吃羲和花长身体。 羲和花常年吸收金乌火焰,温度高得吓人,李唯一本是准备了白银托盘。但花朵刚刚落到上面,托盘就发出“哧哧”声,竟然开始熔化。 李唯一立即以法气包裹,将它扔到法器玉舟上。 “这是花吗我感觉比烧红的铁块温度还要高,这东西能吃” 禅海观雾瞥了一眼坠落在身旁的羲和花,道:“它本身就不是给人类吃的东西,是妖族圣药。人类想吃,必须先炼成丹药,去其火毒,继而吞服,强壮肉身和魂灵。” 七只凤翅蛾皇飞到法器玉舟上,围绕那朵羲和花旋转飞行,想吃,又不敢吃,一个推一个,都想让别的蛾先尝。 最终一只个头最小,但胆子最大的小家伙,俯冲上去,猛的咬了一口羲和花的花瓣。 “咔!” 脆裂声响起,它咬下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一小块。 “你急什么,让它冷却一段时间…” 李唯一想阻止,但根本来不及。 “哧!” 小家伙整个身体被点燃,冒出金色火焰,化为一团火球。它嘴里怪叫连连,冲出法器玉舟后,一头栽进血泥中,在里面死亡翻滚,想要扑灭身上火焰。 但那金色火焰是从内而外燃烧出来,哪里扑得灭还好,它虽然一直在怪叫,但翻滚不停,活力十足,没有要被烧死的迹象。 帝皇级奇虫的体格,哪怕在幼年,也十分非凡。 禅海观雾道:“羲和花不会自然冷却!当然,若它真的冷却了,便说明它已失去最珍贵的药用价值。” 李唯一虚心请教:“羲和花算不算至阳之花,能不能医治玉碎冰魄之躯的人对了,她不算纯粹的人类,体内有一半的妖血。” 禅海观雾问道:“你这是想医治谁” “他说的,应该是尧音。”黎菱冷声道。 李唯一知道她在想什么,尴尬了起来,正思考该如何表述与尧音的关系。 “我只有见过她后,了解清楚她的确切情况,才能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禅海观雾如此说道,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李唯一由衷道:“多谢了!” 所有人,包括另外六只凤翅蛾皇,都紧紧盯着那只全身冒金色火焰的小家伙。 等到它身上金色火焰渐渐熄灭,身体竟然肉眼可见的长了一截。 本是个头最小的,一下子变成个头最大的。 这可是仅仅只吃了一口,生长速度也太吓人。 “哗哧!” 七只凤翅蛾皇争先恐后,飞扑向法器玉舟,各啄了一小块花瓣下肚。 顿时,血泥空间中凤翅蛾皇凄惨的怪叫声不绝,从四面八方传来,七小只都在血泥中死亡翻滚。 等到将体内的羲和花消化,身体和力量大幅度增长,它们又畅快的欢鸣,继续去吃剩余的花瓣。 于是又惨叫怪嚎了起来。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等它们将整株羲和花全部霍霍完,七小只的身体长度,竟是增长到三寸的地步。 这意味着,它们的修为,相当于是达到了堪比五海境第二境武修的地步。 当然以它们的战力,已是足可叫板寻常的五海境第三境武修。 它们暂时似乎吃不下了,告诉李唯一,体内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灼痛无比,必须先将这股火毒消化,让他稍迟一些再采摘新的羲和花。 “有人在猛敲舱室的门,我先出去了,黎菱跟我一起。” 想了想,李唯一将七只凤翅蛾皇也带上,禅海观雾则留在了血泥空间。 返回舱室内,李唯一快速收起鬼旗和阴幡,顿时敲门声、敲锣声、奔跑声、惊呼声…潮水一般涌入耳中,整个楼船一片混乱,楼上楼下都在震动和喧哗,还有婴儿和孩童的啼哭。 将门打开。 门外的隐十三焦急万分,看了一眼穿得还算整齐的二人,道:“敌袭…是夜城骑兵…” “已经看见了!” 李唯一眺望隐十三身后的夜空,可看见无数火鸦骑兵,飞在江面和半空。 火鸦巨大,双翼展开足有四、五米长,羽毛流动青色火焰,背上安装有坐骑的位置,腹部等要害部位配有铠甲。 每一只火鸦背上,都有一尊黑甲军士,皆手持长矛,英姿武威。 “夜城骑兵来去如风,经常劫掠商户,没想到这种倒霉事被我们遇上了!但不用怕,你们两个跟紧我,待会儿如果护船的阵法被攻破,我们三人一起逃,不用理会船上这些人,保住自己性命最重要。” 隐十三又低声道:“师兄我有法器玉舟,逃得贼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宇文将军 火鸦的叫声尖锐嘹亮,从四面八方传来,犹如满天索命的厉鬼,船上众人听之无不胆寒。 河在此段,河面足有三百丈那么宽阔,水流平缓,大船犹如行在平湖之上。 进入十一月,天气骤寒。 夜晚河面微雾升腾,岸边是笼罩在黑暗中的,一望无际的丘陵。 船被逼停。 拉船的三只水狮兽已被射杀,浮尸在水面,鲜血染红大江。 船上的百文防御阵法,早已开启。上百个阵文漂浮在半空,形成一个发光的圆球,将七十多米长的三层楼船完全笼罩。 李唯一站在第一层廊道的栏杆边,观察江面的夜城骑兵。他们数量接近三百,围在四方,不断射出箭雨,吐出火球,攻击楼船的防御阵法。 “轰隆隆!” 火球是从火鸦坐骑嘴里吐出,威力极大,砸在阵法光幕上,瞬间散开,化为一片数米大小的火云。 整个阵法光罩,几乎化为火球。 李唯一如置身千军万马之中,死亡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他凝肃道:“没有谈判吗按理说,这些蛮贼,应该主要是为了图财。真要把我们逼到绝境,死拼之下,他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隐十三道:“本来交出部分财物,是可以应付过去的,以前并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支夜城骑兵,多半在我们进入枝州地界,就在侦查我们,知道船上有很多年轻美貌的女子,他们完全是冲着一锅端的目的来的。” “往常遇到的夜城骑兵,能有百骑,就算是大规模了!” “这一次,足有三百骑的样子。按照火鸦骑兵十配一的比例,五海境高手的数量,怕是接近三十位。” 随即隐十三告诉李唯一,火鸦骑兵乃是夜城精锐中的精锐,专门负责劫掠商队和富有的镇集,筹集军饷物资,辐射南境三州之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谁遇上都要倒大霉。 五海境武修被围猎的例子,都是不计其数。 “这支火鸦骑兵中,没有道种境高手吧” 李唯一一直在认真观察,细细感知,欲摸清敌人的真实实力。 “怎么可能道种境几乎都是甲首级人物,这种级数的存在驾临,一拳就能打碎护船阵法。” 隐十三对天下诸事皆有了解,南境各路高手如数家珍,指向夜空中一只长有三首的巨型火鸦,道:“那就是这支火鸦骑兵的统帅,宇文朝,五海境第五境的老牌高手,在南境已有一甲子的凶名。” 李唯一道:“十三师兄,你是什么修为境界” “五海境第四境。”隐十三如实说道。 李唯一可是知道,隐门的隐人都是九泉至人,战力在同境界是一流水平,甚至可以跨越境界逆伐。 隐十三听出味来,看向李唯一,动容道:“你不会是想和这支夜城骑兵碰一碰吧” 李唯一道:“这支夜城骑兵数量庞大,实力强劲,几乎都是六泉、七泉的修为,但他们明显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居然连战阵都没有结。” “因为根本不需要结战阵。” 隐十三又道:“三十位五海境高手压过来,宇文朝都不用出手,我们就全灭了!而且一旦出现变故,以火鸦的飞行机动能力,顷刻就能结出战阵。” “唯一,你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了吧对,船上是有很多孩童,甚至婴儿,我们若是逃走,他们肯定没命。但他们的性命,连他们父亲都不是那么看重,我们拼什么命今夜的局势,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 李唯一道:“总得有个对错吧” 隐十三怔住。 李唯一道:“今夜的局势虽然危险,但并不是不可以一拼。黎菱,那日我们遭到陈炼追杀,你问我要不要伏击,要不要拼,我说风险太大,没到非拼不可的地步,于是就继续逃了!” “同样的情况,为何今天,你又要拼呢”黎菱知道答案,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因为那一日拼命,不过只是意气之争。今日拼命,是为了心中坚持。人,总得有些人情味!修行者,总得有那么一点点担当!” 李唯一默默思考和计算破敌的可能性,又道:“这些蛮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十室九空,尸骨遍野,既然遇上了,就算要逃,我也要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黎菱很欣赏李唯一身上的这股斗志和温暖的人性光辉,十分赞同:“我助你!” 隐十三被李唯一的那股情绪感染,在他身上看到了神隐人的气魄和担当,但不知道他底气何在,最终选择妥协:“行吧,但一旦我喊逃的时候,就必须得走。” “好,尽人事听天命。”李唯一点头答应下来。 三人前往船头。 做为大念师的李唯一和黎菱,同时调动灵光火焰,打入阵法中枢。顿时,护船大阵的一百多个阵文,爆发出比先前更加明亮的光华。 护卫统领武召南压力巨大,将仅有的三位五海境属下派向楼船的各个方位,控制混乱,主持大局,安抚人心。 “不愧是侍从殿密谍,居然都是大念师。” 武召南看了一眼李唯一和黎菱,感叹一声,继而目光落向隐十三,低声传音:“火鸦骑兵高手如云,我们绝不是对手。一旦阵破,我们立即联手杀出重围逃走,如何摊上这样的祸事,我们也没办法,没必要为那些官员的外室家属拼命。” 隐十三脸色一肃,沉哼道:“统领大人怎可说出这样的话人总得有点人情味吧不为任何人,只为心中的原则和担当。要逃,你逃便是,反正陈某必定拼至最后一滴血。” 武召南没想到对方正得如此邪乎,尴尬一笑:“有陈主簿这话,武某就放心了!火鸦骑兵三百骑,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可能逃得掉唯有死拼,或还有一线生机。” 站在三首火鸦背上的宇文朝,乃是一位长着青面虎首的畸人种,身高四米,铠甲覆盖全身,手中长矛足有两丈长,气场极盛,如似妖魔。 他见护船阵法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短时间内难以攻破,沉哼一声:“所有五海境高手听命,随本将军一起出手,攻破阵法,船上男子一个不留,所有女眷全部掳走,资源财物大家平分。” “誓死追随宇文将军。” 口号震天动地。 火鸦骑兵的士气瞬即攀至顶点,其中近三十骑跃众而出,个个英姿勃发,身上法气交织成云,手中长矛冲出一道明亮的战芒。 宇文朝调动全身力量,将手中长矛掷出。 长矛像一根璀璨的光柱,划破夜空,发出刺耳的呼啸之音,轰然击中护船大阵的阵幕。阵幕猛然凹陷,变得岌岌可危。 近三十根长矛,从近三十位五海境武修手中掷出,亦是落下。 “轰!” “轰隆!” 百文防御阵法哪挡得住数十位五海境强者的联手攻击,仅仅只是一波,便光幕破碎。其中十多根长矛从天而降,有的击穿船体,木屑飞溅。有的击穿船上护卫的铠甲,透体而过,血流一地。 “哈哈!杀,一个不留。” “谁抢到,算谁的。” 外面,杀声、口哨声、火鸦的叫声铺天盖地,向船上攻杀和飞掠而来。 船上,一群精神高度紧绷的家眷,再也控制不住,哭喊声一片。他们都躲在房间中,相互拥抱,慑慑发抖。只有其中修为还不错的,与护卫们站在一起,手持战兵迎敌。 宇文朝手臂挥出一道法气长河,将插在船上的长矛席卷而回,继而,驾驭七八米长的三首火鸦,攻杀向船艄的武召南。 强者相互吸引,他早就盯上这位护卫统领。 三首火鸦喉部出现明亮的青光,吐出一口青色火焰,将木质船体点燃,露出里面的钢铁结构。青色火焰瀑布,一直蔓延到武召南身前。 武召南如临大敌,释放出两丈高的战法意念人影,将青色火焰挡住。手中战刀劈出,一道十多米长的弧形刀光飞出,直向上空斩去。 “噗嗤!” 三首火鸦腹部的铠甲被劈得裂开,大量鲜血涌出,嘴里发出一声哀啼,立即飞逃。 “敢伤本将军坐骑,找死!” 宇文朝震怒,跳下三首火鸦背部,体内法气浩荡入海。明亮似光柱的长矛,从天落下,战法意念将武召南锁定,矛尖毁灭能量喷薄。 武召南挥刀迎击,刚一接触便大感不妙,对方力量之强,犹如重重山势压来。 “嘭!” 脚下甲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崩碎出一个大窟窿,武召南口吐鲜血,坠向底舱去了! 宇文朝嗖的一声,追了进去。 隐十三与李唯一对视一眼,大喊道:“武统领,陈川来助你一臂之力。” 隐十三跳下甲板窟窿,释放战法意念,一掌攻向宇文朝。 武召南很清楚今日想逃,纯粹是妄想,自己早就被宇文朝盯上。幸好身边的陈主簿靠谱,愿意死拼到底,换做别的没有担当的搭档,不敢想象今日将是何等艰困的局面。 “陈主簿,真男儿也!” 武召南提刀冲了上去。 船上早已乱战成一团,到处都是火焰燃烧。 火鸦骑兵纷纷跃下鸦背,潮水般登上各层船楼,不断将一位位护卫击杀,扔进水中。 “嘭!” 舱室的门,被一位火鸦骑兵一脚踹开,里面顿时尖叫连连,哭声动天。 黎菱指尖飞出一根燃烧着的灵光锁链,将其拉扯出来,扔进冰冷的河水,化为一具沉尸。因为拉扯的过程,就用灵火锁链绞碎其喉咙。 李唯一手持黄龙剑,将一位五海境骑兵头颅斩飞,杀气腾腾冲向下一位五海境骑兵的同时,目光快速观察战场。 登船的火鸦骑兵只有一半,但其中的五海境高手全部都在船上。外面那些军士可谓群龙无首,只是船上空间有限,已经饱和,他们才没有一起围攻上来,负责击杀跳水欲逃的人。 “他们太轻敌了!蛮贼始终是蛮贼,无法与真正的正规军相提并论。” 李唯一心中更有把握了,于是,果断将七只凤翅蛾皇放出,告诉它们全力攻杀,若外面的火鸦骑兵欲结战阵,要第一时间将之冲垮。 这就是李唯一的底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拼赢了 七只战力堪比七位五海境第三境武修的凤翅蛾皇,在战场上,才能真正发挥出价值,是大规模收割寻常士卒的镰刀。 七只凤翅蛾皇觉得李唯一很唠叨,一群小喽啰而已,至于那么忌惮它们七个现在体内火气很大,精力旺盛,就想尽情发泄一下。根本不听李唯一讲完,便化为七道流光,冲向飞在江面和半空的火鸦骑兵。 李唯一根本都来不及布置战术,很想告诉它们,杀人先杀坐骑。 “居然有一位御虫士!” “小心一些,这鬼脸面具人,刚才已经连斩我军两位五海境高手。” 奔跑声和破风声快速接近。 李唯一被火鸦骑兵中的四位五海境高手盯上,从第一层舰楼和第二层舰楼的四个不同的方位冲来。两位五海境第三境,两位五海境第二境。 都是火鸦军中宇文朝之下的顶尖高手。 楼船的第三层,遭到火鸦骑兵五海境高手的重点照顾,足有十人飞身落到廊道的两头,前后包夹。 薛娘子身份是真的不一般,拥有三位五海境高手守护,与那十位五海境火鸦骑兵乱战在一起,爆发出来的法气能量,将栏杆、木墙、屏风全部冲垮,就连屋顶都在一丈丈掀飞。 最中间的主厅。 窗户打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姜宁站在窗后,一直在观察夜空中的火鸦骑兵,担心黑暗中另有高手。 庄玥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血肉声和惨叫声,急切道:“小姐,似乎不是宇文拓真他们追杀上来,而是遭遇了一股欲要劫掠商船的夜城蛮贼。我们到底是出手,还是立即遁逃” “无论是出手,还是遁逃,都会暴露行踪,很快就会将强敌引来。” 紧盯窗外的姜宁,忽的黛眉一拧,很是意外,红唇轻咦一声:“竟是那七个小家伙,它们怎么会在船上” 庄玥向窗外盯去。 看见七只凤翅蛾皇中的两只,它们振翅飞行,化为两道流光穿梭在火鸦骑兵中,飞过之处,鲜血不断溅出,尸体从火鸦背上纷纷坠“噗通!” “噗通!” 尸体坠落进水中,水花一直在响,就没停过。 涌泉境的军士没有战阵加持,哪挡得住它们庄玥目瞪口呆,继而喜道:“我就说司马覃那家伙肯定没有死在三十三里山中,抢劫四大宗门和天琊岭的事,绝对是他干的。” 司马覃跟随左丘门庭队伍,进入三十三里山,却没有返回。 不少修士都猜测,他要么也死在了山中,要么就是携巨量财富潜逃,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你好像特别高兴”姜宁始终冷静,美眸中没有波澜。 庄玥笑道:“我是在为小姐感到高兴!小姐前往葬仙镇欲寻仙壤,却颗粒无收,可司马覃这家伙身上,肯定有仙壤。” “嘭!” 房门被一拳击碎。 拳劲和房门碎片一起涌进来,墙壁撞响,窗户颤动。 一位五海境军士跨步冲了进去,看见窗边的姜宁和庄玥,顿时惊为天人,短暂失神后,惊呼:“这里有两个纯仙体女子,诸位快来,快通知宇文将…军…” 庄玥身形幻移,飞掠过去,一指点出。 那位五海境军士眉心瞬即出现一个血窟窿,身形倒飞出房门,撞断栏杆,坠向十多米下方的水面。 庄玥掣出法器战剑,杀向外面廊道。 她在葬仙镇,被石十食追杀后不久,便吞服染霞异药,打开第四座气海,破境至五海境第四境。外面的五海境军士,无一人能接她第二剑。 李唯一见四大五海境高手从四方而来,心中丝毫不慌。中阶法器铁书率先扔出,化为一片书页飞雨,打向从第一层舰楼左侧而来的五海境第三境军士。 中阶法器玉镯则旋转飞向第一层舰楼右侧冲来的五海境第三境军士。 “唰!” 将二人牵制住后,李唯一身形跃起,全力一剑迎向从第二层舰楼上飞跃下来的一位五海境第二境军士。 剑气明耀,剑光化为十多道幻影。 那位五海境第二境军士,只感眼前全是剑影,大骇之下,连忙调动法气催动身上铠甲护体。 “噗嗤”一声,黄龙剑斜劈而下,连同他身上的铠甲一起,整个人一分为二。 另一位五海境第二境军士,手中长矛此刻已是刺到李唯一面门。 李唯一施展灵宝劫拿,抬手将之抓住。 手腕发力一拧。 强大的力量沿长矛传导出去,令得那五海境第二境军士身体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被李唯一挥剑拦腰斩断成两截。 只是一个照面,两位五海境高手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斩杀。 在任何旁观者看来,李唯一展现出来的,都是一派高手风范,心态从容,出手行云流水。 那两位五海境第三境军士,将铁书和玉镯轰飞之后,毫不犹豫的释放出丈高的人形战法意念,身上战威攀升,犹如两尊绝代战神。 他们配合默契,协同作战,足可迎战五海境第四境高手。 一人持矛挥劈,棍影重重,不给李唯一落地的机会。 另一人闪电般刺出,长矛的矛尖释放出火焰光华,发出撕碎空气的爆响。 李唯一很想速战速决,但不敢小觑对手。脚下出现一道龙纹光影,身体竟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跃起数丈高,避开了下方二人的攻击。 转而,头下脚上的落下,施展如意乾坤剑。 黄龙剑与两杆长矛“铛铛”的碰撞在一起,撞击间,释放出一圈圈强劲的能量涟漪。 落地的瞬间,李唯一横剑斩向其中一人。 那位五海境第三境武修立即后退一步,立矛为柱抵挡。 “嘭!” 黄龙剑锐不可当,将长矛斩断。剑尖从他腹部铠甲上划过,整齐切开,顿时鲜血不断从铠甲缝隙中流出。 “这是什么品阶的战剑” 那五海境第三境武修何曾见过如此锋利,如此厉害的战兵,顿时战念全无,连忙脚踩法气,冲向下方濉河。 “走不掉!” 李唯一隔空挥剑,劈出太乙开海,如要将濉河都斩断。 一道黄龙形态的剑气,飞出去十多丈远,击中其后脑颈部。骨碎声响起,在双脚沾到水面的瞬间,他头颅垂搭下去,整个人载进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 另一位五海境第三境军士趁此机会,跳上一只飞过的火鸦,大声高呼:“船艄有五海境第四境的强人,火鸦骑兵所有五海境高手集结,随我一起将之围猎。” “嘭!” 一只凤翅蛾皇发起偷袭,从他背后飞来。 他察觉到危险,刚刚转身,还来不及抵挡,身体已是被撞得飞出火鸦背上,坠向楼船。 李唯一穿有御风靴,脚下如踩着一股流动的风,穿梭在楼船的栏杆间,顺手抓起一根插在墙壁上的长矛,一矛刺向那位被凤翅蛾皇撞翻的五海境第三境军士。 那位军士知道李唯一的厉害,连忙一掌拍向船体,身体旋转躲避。 长矛从他身下刺过,贯穿船舰第二层的地板,镶嵌在了里面。 李唯一右手挥动,黄龙剑画出一个明亮的剑圈,将他罩了进去。 数个回合的交锋,那位五海境第三境军士狼狈苦撑,最终,被一剑刺穿心脏,噗通坠入濉河。 李唯一脚踩横插在船上的长矛,悬空而立,观察战场。发现,七只凤翅蛾皇战力凶猛,冲杀在火鸦骑兵中,如出入无人之境。 短时间内,江面上和半空中的火鸦骑兵,已是死伤近半,简直惨烈。 在七小只的极速冲锋下,李唯一的担心纯粹多余。那些火鸦骑兵别说组建战阵,要不是一直等不到宇文朝的撤退命令,他们都已经作鸟兽散。 第三层舰楼上,不断有火鸦骑兵高手惨叫,坠落下来。他们遭遇了强者,就连身上铠甲都被劈碎。 “第三层舰楼有五海境第四境的纯仙体高手,赶紧结军阵。” 一位五海境军士嘴里发出急切而嘹亮的口哨声,将盘旋在半空的数十只火鸦召集过去,准备组织人手,以军阵杀敌。 李唯一脚踩长矛,身体弹射出去,撞在那位五海境军士身上。 二人抱成一团,撞破墙壁,摔进屋内。 “嘭!” 李唯一一直在用金泉煅骨,肉身体魄强横,一拳砸在他脸上,面部骨头瞬即塌陷,整个脑袋都变形。 站起身,又补了一剑,他才走出去。 船上的火鸦骑兵,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半空中火鸦背上的军士被凶虫袭击死伤惨重,而船上的五海境头领们竟也是一个接一个惨死。 这船有问题,顶尖高手的数量超出他们预料。 有军士开始逃,跳上火鸦,继而引发连锁反应。 李唯一身形快速跳跃,数个移换之后,落到第三层舰楼上,看到了戴着面纱的庄玥。没有什么意外,在下面的时候,就感应到她的力量气息。 庄玥身上衣袍被鲜血浸染,将最后一个五海境军士一剑刺穿,转过身,看向戴着鬼脸面具的李唯一。一贯看任何男人都不顺眼的她,大眼浮出笑容。 但很快,笑容僵住。 因为李唯一转身就下楼而去,冲向黎菱所在方位。 “轰!” 整个船艄,几乎都要被打碎了,只剩内部的钢铁骨架结构。 在甲板下方舱室内交锋的宇文朝、隐十三、武召南三人,相继冲了出来,分立在三个不同的方位。 武召南受了严重伤势,口鼻涌血,身上铠甲被打得破破烂烂。 隐十三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身上衣袍犹如碎布,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颇为狼狈。 宇文朝硕大的虎首上,有着一个血淋淋的爪印,可以看到下方的头骨,那是被隐十三的爪力击伤。 三人皆被船上与自己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战局惊住。 武召南虽伤得极重,却狂笑出声,心情极好:“好啊,今日武某对陈主簿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来你早有准备,难怪不惧这宇文朝。” 隐十三也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局面,还真被李唯一拼赢了!实在太有成就感,他谦虚笑道:“只能说,蛮贼始终是蛮贼,登不上大雅之堂。” 李唯一没有去船艏凑热闹,反正庄玥在,姜宁肯定也在,轮不到他一个五海境第一境的武修去和五海境第五境的强者拼杀。 只是心头很郁闷,每次都能遇到她,缘分也太强。 他与黎菱汇合:“不用去追杀那些逃走的火鸦骑兵,赶紧勾画兽文,控制一批火鸦坐骑。” 二人都是大念师,勾画驭兽文字是信手拈来,将灵光文字不断打出去,落到盘旋在楼船四周的火鸦身上。 宇文朝没想到今天会栽这么大的跟头,怒视对面二人,大吼一声:“撤!山水有相逢,此事没完。” 宇文朝将三首火鸦召唤过来,正欲飞身到它背上。 “唰!” 一道明亮的剑气,从上空落下,将体躯庞大的三首火鸦劈成两半。 鸦火洒了宇文朝一身。 庄玥站在第三层舰楼上,肌肤在法气的映照下,更显雪白通透,手中战剑遥指下方的宇文朝。 “是你。” 宇文朝看过庄玥和姜宁的画像,从眉宇间将她认出,正是少城主发布命令,四处寻找的鸾台中人。 太好了! 只要将这则消息带回去,今日就能将功补过。 宇文朝脚踩法气,跳下楼船,踏江登岸逃遁而去。 “唰!” 庄玥从第三层舰楼上飞跃而下,身形在虚空数次顿滞和加速,出现到江面上,犹如圣女梵天般,一剑临空刺向宇文朝背心。 宇文朝哪敢硬抗这一剑,身形闪移,避开要害,手指扣向庄玥手腕。 “唰!” “哗!” 二人身形不断变化,十数招后,猛然对拼一击,水面炸开,法气能量爆散开去。 庄玥倒退出去十丈远。 宇文朝脸颊被割出一道血痕,亦是倒退十丈远。 隐十三和武召南对视一眼,身形闪移,冲了上去,欲帮助庄玥合力拿下宇文朝。 “唰唰!” 刺耳的破风声响起,第三层舰楼之上的主厅中,数十根洁白的法气羽毛飞出,快似长河闪电,以蜿蜒之态撞击在宇文朝身上。 宇文朝第一时间撑起战法意念,猛然一拳轰击出去。 “啪啪…” 他的拳头,连同手臂上的铠甲,皆被白色法气羽毛击碎,整条手臂变得血淋淋的,只剩臂骨。更有羽毛,直接击穿他胸口的铠甲,透背而过。 宇文朝坠入水中,迅速沉底。 庄玥想要补剑,但却迟了一步。 隐十三和武召南皆是大惊失色,哪想到船上竟藏着这么一尊神仙人物。他们两人打半天,都破不了宇文朝身上的铠甲,别人只用一根法气凝聚成的羽毛就隔空击穿。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终于从流感中缓过劲来了,今天还可以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分别 火鸦骑兵气势汹汹前来劫掠,四散逃走的,却不足百骑。 水面化为血色。 浮尸随江水流动而飘远。 船上的火,已被扑灭,但船体破烂不堪,岌岌可危。 姜宁现身,似凌波仙子般立于第三层舰楼上,声音悠扬:“诸位,夜城的蛮贼逃回去后,一定会携大批军队和高手前来报复,我预估两个时辰后,就会再次找上这艘船。到时候,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船上众人,因这场大胜而生的喜悦情绪,瞬间被浇灭,重新陷入惶恐。 姜宁当着众人的面出现,自然也就没有想过继续隐藏身份:“陈主簿、武统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两位侍从殿的密谍,你们呢” 她目光落向黎菱和李唯一。 黎菱望向李唯一,以他马首是瞻。 李唯一本想收回七只凤翅蛾皇,但那七个小家伙,竟是直接冲向第三层舰楼,落到了姜宁身上,极其亲昵的样子。 逆子! 七个逆子! 众人很快汇聚到第三层舰楼的主厅内。 姜宁那动人的仙躯玉容,笼罩在法气光霞中,朦脓唯美:“继续往前走,距离朝廷管辖的领地虎踞城,仅三百里。但,拉船的水狮兽已被射杀,逆流行舟,船走不快,夜城蛮贼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隐十三笑道:“我们都听天使的安排。” 武召南在得知姜宁鸾台天使的身份后,自是恭敬有加,立即谄媚附和。 姜宁看向依旧戴着鬼脸面具的李唯一:“先前阵破,司马密谍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留下共同迎敌,可见是有救人之心。眼下的困局,要么留下来一起死,要么我们尽可能的带走武道修为还不错的少部分人离开。所有人和少数人,你怎么选” 武召南眼中浮出羡慕之色,看出那司马密谍已经入了鸾台天使的眼,今后必是前途无量。 羡慕不来,仅仅只是御虫士这层身份,对方就可平步青云。 “并不是一定要选!要走,是可以一起走,但得齐心协力。”李唯一道。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很怀疑他是不是一时的豪迈,而忘了现实往往需要妥协。 姜宁道:“说说看。” 李唯一道:“在场诸位,皆是朝廷官员,应该都有法器玉舟吧一共有几只” “我有中阶法器玉舟一只,可日行一千八百里,挤一挤,可载十人。但想要两个时辰内,赶到虎踞城,有些勉强。” 隐十三将一只四寸长的精致小船摸出。 武召南道:“我的法器玉舟和陈主簿差不多。” 庄玥道:“我的法器玉舟,乃是高阶,勉强可载二十人。” “我有百字经文法器玉舟一只,极限可载六七十人。”姜宁又道:“司马密谍,这也远远不够将所有人都送走,而且时间上很赶,万一被夜城蛮贼追上,岂不万事休矣” 李唯一以极快的语速:“分三步走。第一步,船上修为高的,超过六泉的,全部登岸,以他们的脚程全力赶路,抵达虎踞城不需要太久。而且他们不是夜城蛮贼的主要目标,在夜色中,可以更容易脱身。” “第二步,刚才我们二人,已经用兽文控制了约五十只火鸦,载两百人不在话下。” “第三步,我会安排两只火鸦,拉动这条废船,沿洄河顺流而下,制造出我们逃向下游的假象。如此,足可多争取到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 “要救人,现在就行动吧!不过天使大人千金之躯,身份尊贵,不知会不会为了一群完全不值得冒险的人而冒险” 庄玥道:“你少瞧不起人,你以为我家姑娘真想不到办法只不过是在考教你罢了!” 姜宁背负双手,率先走出主厅,望向烟波浩渺的江面:“哪有什么值不值得若天下事,都以利益得失做为唯一的行事准则,这将是一个何等不堪的世界行动吧!” 三层楼船灯火通明,在两只火鸦的拉动下,向下游疾驰远去。 实际上,船上早已人去楼空。 四只法器玉舟在夜幕下的江面上,像四只大小不一的白色箭矢,乘风破浪行向三百里外的虎踞城。 近五十只火鸦,在李唯一和黎菱的念力操控下,载人飞在江面。 李唯一坐在其中一只火鸦背上,心中何尝没有问过“值不值得”,或许正如姜宁所说,利益得失绝非人生于世唯一的行事准则。对错就在眼前,怎能视而不见。 “下来聊一聊” 姜宁的声音随一缕法气,进入李唯一耳中。 李唯一看向下方那艘巨大的法器玉舟,舟船包裹在上百个复杂玄奥的经文内部,上面载着许多妇孺孩童。 法器的品阶,有低阶、中阶、高阶之分。 而再往上,则是分为:百字经文法器、千字经文法器、万字经文法器。 内部烙刻的经文越多,法器的威力自然更强。当然,对低境界的武修而言,法器并不是越强越好。催动经文,对法气的消耗极大,有可能一击打出,就将体内所有气海都抽干。 高阶法器的内部,其实已经拥有经文,只不过数量不多,达不到百字。 百字经文法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那些道种境武修也不是人人皆有。就拿姜宁这只法器玉舟来说,不仅可以日行四千里,还拥有飞行能力。 只不过,哪怕她的修为,操控法气玉舟飞行,法气的消耗也足以迅速将她抽干。 这是生死存亡之际,最后的逃命宝物。 李唯一飞身离开火鸦,飘然落到百字经文法器玉舟上。 船上空间有限。 船艄姜宁身边,仅有三尺立足之地,李唯一飒爽随意的在她身旁坐下,垂腿舷边。 姜宁盘膝而坐,铺散的长裙有部分被李唯一坐在了下面,但她淡然视之,问道:“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好隐瞒,李唯一道:“李唯一。” “这个名字,比司马覃好听。” 姜宁道:“但冒充侍从殿密谍,可是不小的罪名。作为鸾台天使,我杀了你,都是合理合法。陈川也逃脱不了干系,至少也是锒铛入狱,发配充军。” 近在咫尺,她青丝间逸散出来芳香,让人如置仙乡,忘记今夕何夕。 但李唯一很平静:“以天使的修为,若真这么做,我们也是毫不招架之力。” “你觉得姜宁是这样的人”姜宁道。 李唯一笑了笑:“不太像!但也说不好,毕竟杀了我,那七只小家伙可就是你的了!” “相比于它们,我更看重的是你。” 姜宁微微转过螓首,戴着面纱的仙颜,无论是青青黛眉、明媚眼波,还是充满光泽的肌肤和秀发,都有一种足可将人拉扯向情感深渊的致命吸引力。 这便是天下三仙之一的魅力,仅美貌,就足可让她名动天下。 能与她如此近距离坐在一起的男子绝对不多,甚至可能只有李唯一一个。 要近距离的,接住她勾魂索命一般的动人眼神,更是一件考验内心定力的事。 李唯一暗暗行玉虚呼吸法,心智澄明道:“天使也太高看我了!天下英杰辈出,同年龄才智武道胜过我者不计其数。鸾台天使、羽仙子,仅这两份名号打出去,随便对外放出一句话,不知多少人会排队登门,五海境第五境的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也是任你挑选。” 姜宁不否认自己有这份号召力,自信是由内而外,道:“你的成长速度,我心中有数,不必自谦。其实我看中的,不仅是你的实力,还有你身上那股为了心中责任和原则可以拿命去拼的斗志,如今的朝廷,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就因为今天这一战”李唯一感觉姜宁有些过于理想主义。 姜宁道:“葬仙镇,五海境之界。” “什么意思”李唯一问道。 她道:“当时我就在一旁!你可以为了九黎族那些年轻武修,拿命去拼,为他们争一份活路,这份品质,我做不到,所以我欣赏你。本想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救你,借机收服,可惜一时玩弄心计,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够坦诚。”李唯一道。 姜宁道:“九黎族的舞台太小了!何不加入朝廷,为这天下生灵争一争” 李唯一笑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那么高尚,你只看见我在五海境之界浴血奋战,却没看见我在葬仙镇发了大财。” “误会那今天呢”姜宁道。 李唯一道:“今天收获一般,而且时间太赶,来不及摸尸。但就这五十只火鸦,驱赶到虎踞城,应该也能卖出不菲的价格吧” 李唯一的答非所问,让姜宁没办法再继续下去。她罕见的笑了笑,眺望远处道:“这些火鸦飞到虎踞城,会直接充公,收编入朝廷军队,你的发财梦注定落空。” 李唯一愕然:“他们怎么能这样,你会帮我” “我不会帮你,因为我根本不会进虎踞城。在枝州,我的行踪若暴露在明面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姜宁再次争取:“真的不再考虑” “我的修为太低,还轮不到我去操心天下大事。” 李唯一强行将七只凤翅蛾皇带走,继而告辞,返回火鸦背上。 一路无险,遇到叛军斥候,皆提前击毙。 在距离虎踞城还有三十里的地方,六位朝廷军队的巡逻士兵,驾驭飞禽,冲出护城大阵,向他们疾速而来。 四只玉舟立即靠岸。 姜宁收起玉舟,与隐十三谈话:“你的身份,我大致有猜测,但无所谓,如今非常时期,只要你有能力,朝廷中就有你的位置。以你的能力,给那群不作为的肉食者护送外室家眷,太屈才了!” “眼下,我正遭强敌追杀。你跟我走,护送我进入丘州,我给你一个更高的位置。” 隐十三目光望向李唯一和黎菱,露出犹豫之态。 姜宁道:“不用看他们,我的对头实力非常强劲。他们两个,修为还差点火候,跟我们同行太危险了!你去向他们告别吧,我在前面等你一刻钟。” 姜宁和庄玥化为两道残影,快速没入黑暗。 李唯一听到身后隐十三的脚步声,道:“我都听见了!姜宁这人还可以,抱住她大腿,十三师兄将来必飞黄腾达,同时也可为隐门获取到更多的利益。”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五海第二境 “她想要招揽的,其实是你。”隐十三道。 “这说明她眼光不错,很有识人用人的能力。” 李唯一话锋一转,道:“但她只是鸾台天使而已,又不是鸾台那位二宫主,能招到我九黎隐门的一位隐人为她所用,已经够给她面子。想用神隐人,她还不够格。” 隐十三笑过后,慎重道:“前面就是朝廷管辖的地域,过了虎踞城,基本上就是进入中原地区,前面的巨泽平原足有万里广阔,乃天下最大的沃土粮仓,从枝州北部连接丘州、府州三州之地。” “对了,枝州这北部半州,说是朝廷管辖,实际上早已落入左丘门庭囊中,这就是姜宁不敢以鸾台天使的身份进城的根本原因。” “那她怎么敢去丘州”李唯一道。 隐十三道:“不一样!鸾台天使死在丘州,一定是左丘门庭的责任。但,鸾台天使死在虎踞城,左丘门庭完全可以对外宣称,是夜城蛮贼所为,是郦族叛军做的。” “能追杀姜宁的敌人,肯定非常厉害,十三师兄确定要冒这个险”李唯一道。 隐十三笑道:“只有冒了这个险,姜宁才可能将我带进她的核心圈子。姜族在凌霄生境的分支,乃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借朝廷的力量,足可与四大千万门庭一较高下,这背后的能量可是非同小可。” “你心中有数就好!做为未来的神隐人,我送你三株染霞异药。”李唯一将异药取出,递给了他。 “什么未来的神隐人,不就是神隐人嘛!” 隐十三如获至宝,根本不跟李唯一客气,忙将三株染霞异药收了起来,开怀笑道:“已经停在五海境第四境两年了,有了它们,我近期就能破境至五海境第五境,保命的把握,可就大多了!神隐人,告辞!” 隐十三追姜宁和庄玥而去,踏上属于他的争拼之路。 李唯一望着飞向虎踞城的五十只火鸦,长长叹息,最终没有跟随武召南一起进城,而是与黎菱快速潜入夜色,消失在巨泽平原上。 他可不想出这个风头。 若让外界知道他和姜宁此行搅合在一起,必会将他视为朝廷中人,那麻烦可就大了! 尽管到目前为止,天下还没有几个人听过李唯一这个名字,涌泉境他在黎州造出的动静,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但此去丘州,李唯一可是抱有夺取长生丹之心,若不名震天下,哪来夺丹的机会夜城少城主宇文拓真,挺拔卓然的立于一只黑色的夜麟巨兽背上,远眺三十里外的虎踞城。 天边太阳初升。 巨兽飞在半空,宇文拓真头顶是厚厚的云层,整个人沐浴在明耀的霞光之中。 他二十来岁的英朗身姿,眉心有一道夜族皇族成员才有的的月牙印记,紫色长发,整个人阴气极重,配上他此刻鹰隼般的冷厉眼神,令得站在其身边的宇文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宇文朝右臂几乎废掉,好在从水底遁走,保住了性命。 五海境第五境的修为,生命力已经足够强大。 夜城三位擅长追踪的五海境畸人种,在岸边查探一番后,相继乘坐火鸦飞上半空,向宇文拓真复命。 三人中,一位五海境第四境的类犬畸人种老妇道:“那群人没有进虎踞城,在此处上岸,而后分两路离开。” 宇文朝道:“少城主,让我去追另一路人,末将必定将功补过,昨晚一役,火鸦骑兵损失太惨重了!” 宇文拓真看向金雕背上的道谛和灭谛:“过了虎踞城,就进入左丘门庭的地盘,不好追了!姜宁身上的夜皇蟾毒必然未解,多好的一次擒拿机会。三仙之一的美貌,却未能一睹仙颜,实在遗憾。” 道谛一袭青色佛衣,面容白净如玉,温声道:“只要她还没有进入丘州州城,就还有机会。” 灭谛道:“她此去丘州州城,必会做潜龙灯会的搅局者,左丘门庭不会欢迎她。我们只要不是太大张旗鼓,他们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宇文拓真笑道:“你们棺山的人,胆量真不是一般的大。” 灭谛狂笑:“擒拿羽仙子,并毁掉她,必可在所有义军天骄面前出尽风头。此去潜龙灯火,贫僧求的是名。” 道谛道:“龙门传承者已去虎踞城,那里有淵宗六大分堂之一的淵枝堂,淵宗年轻一代的高手离开黎州后,正齐聚于那里。若有他们相助,围猎姜宁,把握将大增。” “那就将三陈宫的人马,也调动起来,此事我来办。” 宇文拓真目光终于落到宇文朝身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另一路人,你去追击。你说的那七只奇虫,本少主很感兴趣。” “多谢少主信任!末将必不辱命,必将七只奇虫带回来献给少主。” 宇文朝长长松了一口气,宇文拓真带给他的压力比道种境武修还大,因为他太清楚这位夜城少主是一个何等喜怒无常的狠厉人物。 血泥空间中。 李唯一盘膝打坐,身上一圈圈空间波动激荡,明亮的法气霞彩在毛孔中吞吐。 每一次吞吐后,法气品阶都随之提升。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六百七十一次,法气终于归于平静,品阶不再增长。 “终于破境成功,正式踏入五海境第二境。” “第二座气海,六十三方。” 这些时日,李唯一一直在疗养肺叶,同时也是在强化肺叶。在与姜宁分开的第三天,服下两株染霞异药后,终于将第二座气海冲开。 在破境的过程中,法气反复凝练,脱变为三阶气。 “我倒要看看,用翻天掌印这招修炼出来的战法意念,化形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唯一站起身后,脚踩步法,双手捏掌,摆出翻天掌印的起手式。 “哗——” 战法意念在身周显现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围绕他旋转,带起一缕缕风劲。但看不见,摸不着,必须还要融入精神和法气,才能具象化显现。 正常来说,战法意念都是武修自己的身影,是精神战法的玄妙体现。 只有少数继承而来的战法意念,或者修炼特殊法典和特殊武学的武修,才会是异种战法意念。 五海境第三境武修的战法意念,几乎都是一丈高。 第四境武修的战法意念,约两丈高。 第五境武修,约三丈高。 当然第五境的高手,若将后脑风府修炼成第六海,战法意念还会增长一丈。 在李唯一看来,战法意念很像古华夏神话传说中的法天象地,修为越高,身影越巨。 李唯一一遍遍的演练掌法,精气神和战法意念,逐渐合而为一。 “轰!” 血泥空间中,以李唯一身体为中心,一股强烈的漩涡风劲,凭空爆发出来,四散开去。 慑人心魄的气势随之诞生。 漩涡风劲的内部,霞光缭绕,一道气宇轩昂的道袍身影显现出来,飘逸出尘,却又气场强横,下巴上的白色胡须,宛若一条明亮灼目的瀑布。 战法意念高一丈,很虚淡,看不清道袍身影的面容。只见他一手持印,一手持钟,就像庙宇中供奉的神仙一般,足可慑得凡人顶礼膜拜。 “这不会是阐门历史上那位祖师吧” 李唯一心颤,一时想到许多,地球上真有一段失落的神话历史也或许,神话历史没有发生在地球,只是传到了地球。就像扶桑神树和瀛洲,不也没有在地球“战法意念太虚淡了,法气还是不够浑厚,只能说比同境界和高一个境界的武修强。” “第二座气海,六十三方的大小,若按部就班的闭关蓄气,至少也要大半年时间。去到州府巨城,借助天法地泉,速度倒是可以快上不少。” 李唯一目光落向坐在法器玉舟上的禅海观雾,或许炼制升气丹,才是最快的方法。 冲击五海境第三境是遥遥无期,李唯一暗暗盘算,认为近期想要继续提升实力,只有金泉煅骨和培养七只凤翅蛾皇两条路。 若用金泉将骨骼炼至鎏金于表的小成金骨,仅肉身力量便是可以堪比一般的五海境第五境武修,再配合法气修为和法器,战力将非常可观。 更关键是,有了小成金骨,肉身防御力可就大增,哪怕遇到厉害人物打不过,保命绝对没问题。 从离开葬仙镇的这一个多月来,大量吞服金泉,体内二百零六块骨头,达到鎏金于表的骨头,已有一百三十七块之多。 李唯一询问七只凤翅蛾皇的情况,它们告知,在船上杀敌发泄后,腹中火气有所缓解,但依旧像是还有火焰在燃烧,暂时无法服用羲和花。 李唯一给它们一人发了一株两百年年份宝药,都是在葬仙镇“赚取”。 没办法,这七个小家伙在大规模战斗中价值实在太大,但总是和姜宁勾勾搭搭,这让李唯一生出危机感。反正现在财大气粗,自然也就对它们十分阔绰。 若能尽快将它们喂到战力都堪比五海境第五境的层次,到时候,以御虫士的身份,就能在丘州州城横着走。 “以我现在的财力,只要将身上的一些资源转手变现,买千年精药问题也不大。最好是寒冰属性的,这样既能推动七小只迅速成长,又能中和羲和花的烈性。” 李唯一心中这般敲定,随即又看了一眼正在打坐修炼的禅海观雾,算了,什么试恋,她估计都没有放在心上,纯粹一个修炼狂人。 无论她再怎么想回归阳界,但古天子孤高淡漠的内心才是本质。 人怎么能与自己的内心对抗“哗!” 空间一圈圈激荡出去。 李唯一离开血泥空间,返回到车厢内。 这是一辆厢体足有丈许长宽的华丽异兽车架,是李唯一花费大价钱买来,与一群也要前往丘州州城参加潜龙灯会的枝州才俊,组成了豪车车队,行驶在宽阔平稳的官道上。 过了虎踞城,天下气象随之一变,乱象尽去,繁荣鼎盛。 再也没有遇到过义军和蛮贼,似乎都知道进入了左丘门庭的地盘,极是给面子。 车厢中间,摆放檀木桌案,地上和座椅皆铺白色狐皮,四壁装饰奢华。 李唯一将用来隔绝外界的鬼旗折叠收装起来,目光投向一直守在车中的黎菱:“进入丘州地界了吗” “齐望舒说,天黑之前可抵巨泽城,到了兵祖泽就算进入丘州。”黎菱道。 齐望舒在这支车队的所有才俊中声望极高,为人豪爽,算是领队一般的人物,据他说他所在的齐族乃是枝州的百万势族,族中老祖在左丘门庭很有地位。到了丘州州城,他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夕阳斜挂,黄昏时分。 八辆华丽的异兽车架,终于抵达闻名凌霄生境的兵祖泽。 眼前巨泽,据说南北一千六百里,东西则两千里,乃是一座淡水内海。是传说中的兵祖,体内的一道法气泉眼坠落大地,化为的神异水域。 丘州州城便建在兵祖泽北岸,离他们今日抵达的巨泽城,尚有一段遥远的路途。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阁云阙 巨泽城是一座人口过百万的古城,有万年历史,城中名胜古迹无数,许多传说级人物游历兵祖泽,都曾落脚于此。 城中有天法地泉,亦有道域。 街道上,随处可见武修、念师、异兽、逝灵、妖族,南来北往的人们服饰穿着各有不同,包容性极强。 齐望舒早已命人将住宿餐食安排妥当,进城后,众人直接入住天阁。 在凌霄生境,餐饮住宿,风花雪月,以“仙林”的格调最高。但仙林只接待纯仙体修者,极其清幽小众,将颜值、天赋、身份放在首位,仿佛要在凡尘造出一个小仙界。 其次便是天阁。 天阁在各大城池皆有开设,以华贵闻名,笼络天下美人为侍,又汇聚最顶尖食材和技艺最高的厨者烹饪美食,酿制美酒。步入其中,每座阁楼都匠心独运,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处处细节都透着独特的审美。 美人、美食、美酒、美景。 在这里,一夜消费千银都只是等闲。 李唯一他们这行人,入住的,乃是天阁二十八阙之一的云阙。 阙内,年轻侍女足有二三十位,素纱渺渺,犹如仙宫娥嫔,个个皆经历严格训练,不仅通琴棋书画,武道修为也相当不俗。 阉侍十位,青衣锦服,年轻俊美。 “天阁和仙林,其实都是一家所开,属千里山。” “千里山,号称从上到下,从管理层到侍女奴仆,只招千里挑一的优等人。哪怕是这阁中侍女,个个也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 齐望舒如此讲道。 他坐在长条形白玉餐桌的最上首,衣着华贵,中等面貌,全然一副大族子弟的纨绔形象,左拥右抱,腿上各坐一位从族中带来的娇媚姬妾。 在场一众才俊,唯有李唯一看出,他藏巧于拙,乃五海境第四境的修为。 真正的纨绔子弟,绝不可能在他这个年纪,修炼到如此高度。 齐望舒继续道:“千里山一直在追求顶级的格调,但实际上,他们才是凌霄第一商会, 俗不可耐,旗下产业遍布各行各业,黑的白的,光鲜亮丽的,见不得光的,都在经营。” “所以诸位,你们若想购买什么资源宝物,直接跟身边侍女说,她们会禀告上去,天阁会以最快速度调集过来。” “总之,只要你有足够的财富,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李唯一心中大动,问道:“能买到千年精药吗” 在场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陪侍在一旁的阁中侍女,及远处奏琴吹笙的技艺倌人,皆露出迷人微笑。 千年精药级别的药材,已经诞生意识,可称为妖,它们能遁地御气,极难抓捕。 一株精药的价值,胜九百年年份宝药十倍,药力已有明显蜕变,乃世间至宝。 随便一株,得千万银钱起步。 别说他们这些年轻武修,便是那些道种境的人物,买得起的也不多。确切的说,道种境的老家伙们,大多都会冒着极大危险,去一些幽境遗迹、仙落之地、古天子大墓寻找千年精药续命。 陪侍在李唯一身后左侧的侍女,十七八岁的模样,名叫禹蝶。她笑吟吟告知:“只要客人出得起价格,千年精药也是有的。十天前,就有了不得的大人物,用一件百字经文法器,在天阁兑换了一株千年精药疗伤,曾在巨泽城引发轰动。” 齐望舒动容,道:“应该不是年轻一代的武修吧” “乃《甲子册》上那位谦谦君子!据说,他遭到长生境巨头追杀,是从黎州一路逃到巨泽城,身体几乎都被打烂了!三十里雪,化为了三十里血雾。” 禹蝶颇为遗憾,感叹道:“传闻,谦谦君子姚谦俊美无双,世间罕见,任何女子见之都会倾心。可惜,他都路径巨泽城天阁,却未能一睹其绝代风采。” 坐在李唯一身旁的黎菱戴着面具,娇哼:“都被人追杀到拿出法器兑换疗伤精药,还有什么绝代风采” “能从长生境巨头手中逃走,甲子之内,谁人能做到”禹蝶乃七泉修为,不可用寻常侍女度量其眼界。 在凌霄,只有长生境的存在才可称巨头,真正站在了世界顶端,一念可呼风唤雨,一人可敌千军万马,举手抬足裂山拔城。 一人可撑起一座百万宗门,或者百万势族。 在任何一州,长生境巨头都可独当一面,笑傲天地,受千万人敬仰,是无数天才武修的终极追求。 黎菱道:“姚谦在南境尚做不了甲首,被左丘门庭那位死死压制,甲子之内能胜他者大有人在。” 禹蝶自是不敢与客人争辩,含笑不再语。 齐望舒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笑道:“赤兄,外界传闻,你们九黎族的长生境老辈巨头足有好几位,本来我还有些不信。但今日听得这则消息,实在让人大感震撼,千万古族不愧是千万古族,底蕴太深厚。” 李唯一现在的身份,乃赤黎部族年轻一代的第二号人物赤永胜。 在场这些枝州才俊,没有人怀疑。 其一是因为,黎州各大势力的年轻高手,的确大规模逃了出来,大多前往丘州躲避战乱。 州外的武修,除了像隐十三那种专门负责收集消息,为隐门监察天下的特殊人员,其实对黎州年轻一代的高手了解有限,苍黎之下,他们最多知道陈文武和杨青溪这种级数的存在。再往下,最多能够了解黎州年轻一代前十的高手,已经算是阅历丰富。 其二则是因为,李唯一身边的女伴黎菱,乃是纯仙体,且是大念师。 这可就非同小可! 如此天之骄女,岂会与庸人同行什么赤黎部族年轻一代第二人,在在场不少才俊看来,要配十六岁的纯仙体大念师,尚有些高攀。 在场九位枝州才俊,个个都有宗门大族的背景,修为最弱都是五海境第一境,但一个纯仙体都没。 李唯一喝下一杯清风泉,摆手道:“什么千万古族,早已没落,齐兄切不可这般捧杀。但我族各大部族的族长,神殿的九位祭司,那可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强者,几位长生境就想数完,那就太小看九黎族了!” 在场的枝州才俊,皆震惊不已。 黎菱暗瞪李唯一一眼,觉得他胡吹大气。 九黎族到底有多少位长生境,便是她也不清楚,那种级数的存在,每一位都是一族的白玉擎天柱,战力滔天,令人敬畏。 她只知,苍黎部族的甲首,也就是她四叔黎松林,在道种境修炼了三十年,每每提到长生境便是长吁短叹,说达到道种境才知自己其实是个庸才,自认一生无望。 李唯一又道:“千万古族哪怕衰落,依旧高手如云,在南境也就只逊左丘门庭而已。宗、三陈宫、天一门,包括什么棺山、郦族,皆兴风作浪的跳梁小丑罢了!” 此刻,他们这群人聚餐饮酒的地方,临湖且露天,视野宽广。 向湖面望去,环湖一圈皆是高阁云台,灯火通明,水天相映,美轮美奂。 搭建在湖中心的圆形玉石琼台上,正有从仙林请来的仙倌人在翩翩起舞,舞姿绝美动人,灵花飘飞,虽戴面纱,依旧能看到纯仙体姿容的部分惊艳夺魂之处。 李唯一话音刚落,云阙旁边一座六层高的朱色楼阁内,飘出一道沉冷的声音:“阁下好大的口气,敢将南境最顶尖的几个宗门势力,称作跳梁小丑。我在黎州,怎么从来没有在九黎族见过你这号人物” 对方声音并不洪亮,没有惊扰天阁各阙中的丝竹管弦,但却清晰落入云阙内众人的耳中。 黎菱念力传音:“是陈炼,还真是巧,在巨泽城都能遇到他。” 陈炼,乃是三陈宫年轻一代排名第三的高手,在龙山山脉中,曾带领两位铁衣军老者追杀李唯一和黎菱。 李唯一大感诧异,正思考是陈炼一个人在此,还是三陈宫大批高手皆在。 蓦地,一道声音传入他耳中:“帮我试探一二,看看三陈宫和濉宗到底有多少高手来了巨泽城。” 李唯一对这道声音有印象,当初在龙山山脉的那座峡谷中,被禅海观雾摊牌时,这道声音的主人就出现在峡谷上方,蹬落了山石。 当时他穿的是高阶法器夜行衣,能够从铁衣军中杀出重围,显然是隐人中的高手。 李唯一向环湖的各阙中眺望,但找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暗道:“好厉害的修为,多半是隐人中前十的那几个家伙之一。” 桌上所有枝州才俊的目光都变得怪异,正含笑的盯着他。 李唯一朗声一笑,望向旁边的高阁第六层:“原来是陈炼兄,好久不见。你虽不记得赤某,但赤某与你们三陈宫的陈敬塘、陈嵩两位至人天骄,可是过命的交情。” 陈敬塘和陈嵩皆已死在葬仙镇,对方却在这个时候提起,充满挑衅意味。 陈炼脸色铁青,推开窗户,目光向右侧湖畔的云阙望去:“阁下真是九黎族中人这可不能乱认,黎州战争正烈,双方已是杀成不死不休之局。你要自认九黎族武修,小心无法活着走出巨泽城。” 第一百五十七章 止戈剑,陈文武 “你是在吓唬我” 李唯一浑然无畏。 陈炼道:“我是在警告你,故意挑衅的时候,要有自知之明。你以为,结交了几个枝州的纨绔,又身在天阁,自己就是安全的” 李唯一扫视桌上的枝州一众年轻天骄,果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天阁这样的地方,周围那些楼阁中,几乎都是南境有头有脸的人物。暗中不知多少人在看戏,这要是找不回脸面,丢人可就丢大了! 齐望舒出奇的冷静,劝道:“这陈炼乃是五海境第四境的高手,很不简单,赤兄,忍一忍自然风平浪静。天阁中,战斗杀戮时有发生,在这里吃一场败仗,不仅丢脸,还可能丢命。” 齐望舒看得出李唯一修为不高,最多五海境第三境,有意无意散发出来的法气强度就能判断。 要是他一时冲动,在天阁中被陈炼打死,做为同伴,他齐望舒到底要不要出手仅一个陈炼,就极不好对付,谁知道那楼中是否还有别的三陈宫高手现在丢脸,不过只是背上纨绔之名,反正齐望舒从来不否认自己是纨绔。 “齐兄,你这是什么话,现在丢的是我一个人的脸吗我们在座各位,谁不是被他嘲讽羞辱” 嘭的一声,李唯一重重拍案,看向身旁的黎菱:“你去教训教训他!” 在场的枝州才俊,大跌眼镜,都以为他如此慷慨激昂,是要亲自出手。哪想到,竟是让身边的女伴去帮他出头她能行吗有人劝阻,但被李唯一挡了回去,信心满满道:“区区一个陈炼而已,菱儿足以收拾。别停,接着奏乐,接着舞。” 黎菱耳边响起李唯一严肃的传音:“陈炼出现在巨泽城绝不简单,下手狠一些,看看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意欲何为。” 黎菱早已站起身,作为九黎族族人她对三陈宫的恨意和仇视,远胜李唯一。 如今得禅海观雾指点,实力大进,正欲一试身手。 “哗!哗…” 她摘下脸上面具,双腿流溢蓝色光霞,脚踩水面,如履平地:“陈炼,你说得没错,九黎族和三陈宫早已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今日就在这天阁,你可敢接我挑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脚下涟漪一圈圈,黎菱很快登上湖中心的圆形琼台。 来自仙林的那位纯仙体舞姬,像已经司空见惯,施施然向黎菱行了一礼,飘然腾飞而去,展现出极高的武道修为造诣。 “菱儿,原来是你。” 陈炼认出黎菱后,脸上寒霜化去,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从六层高的阁楼上,踏法气云雾长桥飞向湖中心的玉石琼台。 “菱儿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 黎菱光洁如玉的手臂猛然挥出,手腕上的九只银环激烈碰撞,在眉心涌出的灵光催动下,化为九团银色光雾飞出去。 银色光雾中,是密密麻麻的圆形光影,银环数量数之不尽。 “唰唰!” 陈炼知道黎菱乃是天火境大念师,但不以为意,手指画圆,轻松写意,形成一道法气漩涡,将所有银环尽数席卷进去,继而收到掌心。 “哗!” 湖面上,升起一层阵法光纱,笼罩围湖一圈的所有楼阁。 天阁有老辈高人现身,但没有出手干预,只是沙哑的说出一句:“开启阵法的花费,及战斗造成的损失,将算在二位今日的消费中。” “全部算我的。” 陈炼潇洒俊逸,飘然落在琼台边缘的雕龙栏杆上,九只银环悬在掌心:“菱儿,你不是我的对手!从葬仙镇到巨泽城这一路上,死在我手中的九黎族年轻一代武修,也有五六位了,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忍伤你的,你该明白我的心意。“ “陈炼,你太自以为是,真当九黎族武修任你们宰割” 黎菱话音刚落,眉心爆发出明亮的光芒,脚掌轻踏,整个琼台随之燃烧起来,化为笼罩方圆十丈的恐怖火海。 湖水沸腾,热浪扑向水边各阙。 陈炼在收取九只银镯后,依旧如曾经般轻视眼前这位少女,但这一刻,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危险警兆出现。想要释放战法意念,和从界袋中取出法器战兵,显然已经来不及。 他心中骇然,只得条件反射般,将法气注入脚上御风靴,想要凭借身法速度逃逸出去。 “哪里逃!” 黎菱娇喝,眉心流星一般飞出一道符文,冲至陈炼头顶爆开,化为一柄十米长的金色巨剑。 念力和剑气,将陈炼锁定,根本避闪不开。 “你…” 陈炼瞪大双眼,满目惊惧,嘴里长啸。 四座气海中的法气拼命吐出,凝结成云状盾印。 “轰!” 金色巨剑以破竹之势,劈开法气云团,在一片血光之中,陈炼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肩头到肚皮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线。 伤口很深。 他调动体内浑厚的法气闭合住伤口,否则此刻已鲜血如注,露出腹中内脏。 金剑符的威力,其实也就相当于五海境第四境武修的全力一击,陈炼只要不轻敌,绝不会被一剑重创。 黎菱以灵光念力收回九只银镯,继而再次打出。 “叮叮!” 陈炼咬紧牙关,脏腑受损,嘴里不断流血,连忙取出法器战兵七齿镗,旋转挥舞抵挡。但大半法气都分去凝合伤口,十成战力只能发挥出五成。 败局已定。 若无人相救,今日必死在黎菱手中。 云阙中的枝州才俊们,早已是被黎菱的修为实力,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 “赤兄…这菱儿姑娘竟然是天火境的大念师,她年纪才多大“枝州才俊中,唯一的女性宋南樱道。 李唯一道:“十六岁,快十七了!” 宋南樱暗暗乍舌。 有人道:“菱儿姑娘不愧是纯仙体,修炼速度让我等望尘莫及。” 齐望舒眼中异彩涟涟:“菱儿姑符法造诣很不一般,在天火境大念师中,还没见过如此厉害的符文。” “一般吧!在她师父的所有弟子中,她是最差的一个。”李唯一淡淡道。 齐望舒再次确认:“赤兄,你和菱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怪他怀疑,在场其余人也满脸疑色。 他们能看出,李唯一的修为绝对不高,至少不可能是菱儿姑对手。但他先前偏偏又以“菱儿”二字相称,这关系分明不一般。 “我们的关系,就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李唯一没有多做解释,一边寻找藏身于暗的神秘隐人,又紧盯旁边的第六层楼阁。 在场众人皆肃然起敬。 赤永胜以凡人之身,且修为实力不及的情况下,却能俘获一位纯仙体天之骄女,让其千依百顺,听之任之。 这手段… 不简单! 立即就有枝州才俊委婉的请教,对这门软饭硬吃的学问很感兴趣。 李唯一豁然起身,大喝:“你们这是要以多欺少吗” 只见。 两道身影脚踩法气,从刚才陈炼跃出的窗内飞出,疾速掠向湖中心的战场。 二人一男一女,都是五海境第三境的修为。 他们乃是前去营救陈炼。 “噗!” “噗!” 两道金剑符从黎菱眉心飞出,将这两大年轻高手劈杀,尸体破烂,血染碧湖。 暗中许多看戏之人为之震惊。 李唯一手提天焰刀,冲到湖畔便停下。 因为黎菱已用九只变大的银镯,将重伤后的陈炼,束缚成了一根人棍。 人棍飞来云阙,重重摔在李唯一脚边,在地上滚动。 陈炼再没有先前的潇洒和嚣张,腹部的伤口中,一直在渗血,脸色相当惨白。 黎菱手持七齿镗踏水返回,枝州一众才俊,齐齐前去迎接,恭维之言一句接一句。 精通一种威力堪比五海境第四境武修全力一击的符文,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因为,战斗时,别人不会给你勾画第二道符文的机会。 但,黎菱精通的这道符文,分明是一种能够储存的符文。 这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知道她印堂灵界中,储蓄了多少道这种符文便是五海境第五境的高手,对上她,心头也是没有底的。 李唯一从湖面上归来,双手各提一具残尸,将尸身上的宝物摸了一遍,全部收进界袋。随后,准备审问陈炼,三陈宫高手大批出现在巨泽城,绝对不简单。 “呼!” 寒风乍起。 湖面波浪堆叠,越来越急。 一股让云阙内众人,寒进骨头中的力量气息,从旁边的第六层高阁之中爆发出来。 李唯一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肌肉紧绷,精神凝肃,汗毛炸立。 “铮!” 刺耳的剑鸣声,不知从何处空间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天阁二十八阙。许多武修手中的剑,都跟着一起颤动。 “不愧是苍黎的妹妹,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一道浩荡绝伦的年轻声音,在湖面四方环绕不休,很有气势。 灯笼摇曳,门窗震动。 “轰!” 湖面凭空炸开,形成一片三丈高的水浪,直向湖畔云阙中的李唯一和黎菱疾速涌去。 水浪高如城墙,在奔涌过程中快速凝结成白色,化为无数冰剑。这些冰剑,像是懂得行走一般,登岸而来。 “是陈文武!”黎菱大惊。 她怎能不惊,这可是三陈宫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手持止戈剑,斩过的老辈高手都已有十多位。她哥哥苍黎对陈文武的评价极高,称黎州年轻一代,只有他可以稳胜陈文武。 这是能够争黎州第二的人物,当然这样的人物,足有好几位。 李唯一早已警觉,第一时间将高阶防御法器青色阴幡取出,猛然插向地面。 “轰!” 青色阵芒和一尊尊穿着铠甲的逝灵军士冲出,与登岸的水浪冰剑碰撞在一起。 根本挡不住。 李唯一和黎菱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被冰剑追上。 突然,地底涌来一条强劲的法气长龙,将插在地上的青色阴幡催动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内部冲出的穿着铠甲的逝灵,数量达到千记,如同一支挤满天阁的阴兵军队。 “啪啪!” 湖中涌来的冰剑大浪,自是尽数崩碎。 天阁内,潜伏有左丘门庭的探子,立即将青色阴幡出现的消息禀报了上去。 这是左丘门庭的宝物,上面早就打过招呼,一旦出现,立即禀报。 陈文武英俊沉稳的身影,步至第六层高阁的窗边,双手背于身后:“不知是何方英雄,要插手今日之事可能卖我三陈宫陈文武一个面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追踪 青色阴幡立于水边,高达二十多米,随风摇曳,垂落光纱一缕缕。 身穿铠甲的逝灵阴兵,犹如千军齐聚,挤满云阙的草坪过道。部分则持戈站在灯火遥映的湖中,化这方小天地为阴森森的鬼域。 如此厉害的高阶法器极是罕见,但李唯一却随手拿出,无论是那些枝州才俊,还是各阙内暗中看戏的武修,皆对他刮目相看。 但“陈文武”三个字一出,顿时震慑全场。 人的名,树的影。 有时候,一个人的名字,足可值千金,敌千军。 毫无意外陈文武的名字,就有这个分量。 不仅战力可与老一辈强者一较高下,九泉纯仙体的天资潜力,亦是让他成为门脸一般的存在,可以代表三陈宫行走天下。 短暂的寂静过后。 “想卖面子你的实力,还不够。”声音低沉,但字字如钉一道卓尔不群的黑影,出现在六层高阁的顶部,肩扛巨斧,看不清面容。 远远望去,犹如站在陈文武头顶,只有一层琉璃瓦顶相隔。 “原来是他。” 李唯一认不得隐九,但认得他肩上的斧头。 念力壁画上的隐九,只有十三岁,与现在挺拔魁健的体格是完全不一样。 十三岁的他,已是惊艳绝伦。十多年过去,现在这具身体内,又蕴何等滂湃神异的能量天阁的一位老者开口:“在湖面阵内挑战,我阁不管。但若引战进入二十八阙内,损坏了建筑,那赔偿价格可就是十倍。若在阙内造成死伤,天阁必斩之。” 陈文武眼皮抬起,凝盯屋顶,本是俊逸洒脱的风貌,此刻已暴风雨将至般阴沉下去。 毫无疑问,一切并非巧合,对方是故意要帮九黎族的人。 而且,敌意很浓。 “轰!” 陈文武手臂向上一引,止戈剑离鞘飞出, 化为一道白虹光束击穿屋顶。 光束明耀而笔直,直冲夜幕云霄。 隐九一斧击飞斩来的止戈剑,落到十数丈开外另一栋建筑上:“陈文武,可敢去外面打我怕在这里杀你,天阁找我麻烦。” 陈文武看出对方实力强劲,但依旧还在五海境的层次,因此平静无惧:“好啊!但谁杀谁,还不好说。” 他不能不接。 他代表的,不仅是他个人,还有三陈宫的脸面。 换做是苍黎,他退就退了,没有人会说他陈文武胆怯。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这般挑衅,他若不敢应战,可就要臭名远扬。 “唰!” 陈文武飞出窗户,灵烟雾隐身法玄妙绝伦,身形移换之间,烟雾在虚空弥漫,几乎看不见真身在何处。 隐九身似鬼魅幻影,跳跃在一栋栋楼阁建筑之顶,快速向黑暗中没去。 其身后,烟雾随行,速度并不慢多少。 “原来菱儿姑娘乃是苍黎少族长的妹妹, 失敬失敬!” 枝州一众才俊,再次上前拜会,眼神比先前更加热切。 “据说,苍黎少族长在黎州,接连在单挑中击败龙门传承者龙庭和天琊岭那只无心金猿,如今是南境七州才俊尽低头,已有问鼎之势。” “南境也就左丘门庭的那位第一传承者与苍黎少族长争第一了!” 那位欲要向李唯一请教软饭硬吃学问的枝州才俊,满是钦佩眼神,很想拉他促膝夜谈。 齐望舒看出李唯一必有不凡之处,无论是手中战刀,还是青色阴幡,皆为高阶法器。他五海境第四境的修为,尚且一件高阶法器都没有。 他上前道:“这杆阴幡,内有千尊逝灵军士,太不凡了,价值直追百字经文法器…好像在哪儿听过,敢问赤兄,你这是家传之宝吗” 李唯一目望旁边那栋破损了的第六层阁楼,思绪不在此处,随口道:“此乃左丘门庭之物,我…嗯,算是他们送给我的吧!” 在三十三里山中,左丘白明和左丘蓝岚没有开口要回,李唯一自然当是他们送的。 确切的说,是他捡的。 听到此处,齐望舒一拍额头,惊道:“我记起来了!这是左丘门庭那位第一传承者的护身宝物,赤兄,你这经历不简单啊,这几天,你太藏拙了!” “没你想的那么厉害,跟左丘门庭第一传承者无关。其实算起来,算是左丘白明兄弟所赠。“李唯一道。 左丘白明虽然修为还不算太高,但天资相当了得,乃是九泉纯仙体,将来有机会成长到陈文武那样的高度。 在枝繁叶茂的左丘门庭的年轻一代,那也是“稳进前十,可争前五”的天赋。 齐望舒对李唯一态度再变,眼神亲近了许多,抱拳笑道:“能以高阶法器相赠,赤兄与白明公子必是情同手足。原来我们完全就是自己人,到了州城,我介绍家兄于你认识,他乃是齐家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枝州前三的人物。” 李唯一感应到了旁边第六层楼阁上的动静,在快速下楼。他忙看向齐望舒,道:“行,到了州城,我让菱儿介绍他哥给你认识,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但齐兄,眼下小弟有一事相求。” 齐望舒大喜过望:“赤兄但讲无妨。” “还请齐兄带着大家,帮助菱儿,看着陈炼这厮。我有重要的事,得离开一趟。就是不知,齐兄愿不愿蹚这趟浑水”李唯一道。 齐望舒胸口拍得邦邦响:“这算什么事儿我齐家可是有长生境的老祖宗,背靠左丘门庭,区区三陈宫,还没有放在眼里。有老齐我在,赤兄不必担心这边,快去便是。” 反正在天阁中,只要不走出云阙,就不会有生命危险,齐望舒自然不介意卖李唯一一个人情。 这可是左丘白明的手足兄弟! “赶紧审问他。”李唯一走到黎菱身旁,如此低声道。 黎菱道:“什么情况” “我也还不清楚,别离开天阁,等我回来再说。” 李唯一快步向云阙外走去,在行走的过程中,脱下华服外裳,露出里面的夜行衣。 身体快速隐身,无影无痕。 隐九是故意将陈文武引走,否则直接在湖中挑战就行了! 陈文武走后,那第六层高阁中的其余人迅速离开,必然是有原因。 李唯一等在云阙外。 片刻后,旁边的楼阁内,急匆匆的走出三道身影,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武修,颇为面熟,应该在黎州某些场合见过。 其中一位外貌非常特殊,身高近两米,肉身如银铸,乃是白银纯仙体。他走在最前方,穿黑色铁衣,面容轮廓刚毅。 白银纯仙体可是相当罕见,在黎州屈指可数。 李唯一脑海中很快想到了一个人,三陈宫年轻一代的第二人,陈寻。 这可是一位比陈炼厉害得多的人物! 他从李唯一身旁走过,空间似乎都为之发生扭曲,空气波动向四方弥漫。 李唯一暗呼一声好险,幸好身前有梁柱一根,恰好挡住弥漫过来的空气波动。否则,陈寻必能通过空气波动的异常,将隐身的他感应到。 三人身后,是两位体躯巨大的畸人种五海境强者,皆是青色皮肤,模样怪异。他们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金属箱子,锁链捆扎,封有符文。 箱子顶部,开凿有通气孔。 五人精气神饱满,双眼神光内聚,各有气场,显然都是修炼出战法意念的人物。 他们走出天阁后,乘三辆异兽车架快速离开。 黑色金属箱子放在中间那辆车架上,前后车上皆有高手护卫。 李唯一知道陈寻的厉害,一州之地的年轻顶尖人物,其余几人也非庸者,因此,十分小心谨慎,隐身藏于人群中,跟踪在十丈开外的后方,暗忖:“真是奇怪,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很看重那口黑色金属箱子。既然如此重要,待在天阁,岂不更加安全” “我明白了!肯定是隐九的出现,他们以为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已经暴露,所以迫不及待的转移。” “难道这巨泽城,还有比天阁更安全的地方” 在李唯一跟踪的过程中,前方车内,一直有人在观察后方和使用战法意念感知,极其谨慎。 最后那辆车内。 濉宗第二家族盛族的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盛轻燕,手持一枚巴掌大小的镜子,轻疏睫毛,道:“寻哥,你不用这般紧张吧,那黎菱和姓赤的,都只是没什么阅历的小年轻,怎么可能跟踪我们他们心智,都还没有长成熟。倒是文武哥哥太过小心谨慎了,偏要让我们立即转移到镜月斋。” 陈寻不仅全身是银色,瞳孔亦是银色,凝注车窗外的一位位行人,神经始终紧绷,肃然道:“此事断不可暴露,谨慎一些绝不会有错。” 盛轻燕收起银镜,身姿丰腴,胸口浮凸,玉指在陈寻胸口,语调柔媚:“应该让我出手救回陈炼的,万一在他那里暴露了出去…” 陈寻性格沉稳,目无杂色:“黎菱可不再是曾经那个跟在苍黎身后的小丫头,她那金色大剑符文,若是数量足够多,以我们二人的修为,怕是也要暂避锋芒,没必要因为陈炼节外生枝。陈炼…他该明白此事的轻重…你轻一些…你这个骚娘们就想寻求刺激…现在是什么时候…” 从窗中向里面望去,早已看不见盛轻燕。 车内一缕缕法气弥漫开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幼尊 三辆异兽车架以曲折绕行的复杂线路,行驶了快一个时辰,离城进入位于兵祖泽畔的云遮山。 丘州这片大地上,自古以来就有大批信道者和修道者,因此建有许多古老的道观斋堂。 云遮山的镜月斋,已有数千年历史,依山势而建,飞檐翘角掩蔽于茂密林木之间,数盏青灯飘在夜色中,整个斋院皆笼罩在一股神秘而侘寂的幽暗中。 三辆异兽车架依次停在观外。 两位青皮肤的畸人种武修,将黑色金属箱子抬了下来。 李唯一看出第三辆车内走出的一男一女修为极强,因此停在远处,不敢靠得太近,怕被他们的感知察觉。 “吱呀!” 道观的木门打开,并排走出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道士。 二人身着青衣道袍,脸瘦且长,皮肤略黑,眉浓眼巨,手中各持一把银丝拂尘。他们眼神锐利,戾气很重,没有山间修道者的平和状态。 李唯一远眺这二人,心中立即生出“他们是稻人”的念头。 双胞胎,当然不一定都是稻人,但总会让人往稻人身上联想。 陈寻对两位年轻道士甚是尊敬,行礼后,细细禀明天阁内发生的事。 双胞胎年轻道士中的一人,趾高气昂,冷声道:“这种小事,你们三陈宫都办不好,还要来麻烦幼尊大人” 陈寻隐忍心中怒火,不敢有意见:“铁箱中的人,我们三陈宫是希望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乃是琪大人,偏要留其一命,说还有用处。现在九黎族大批高手出现在巨泽城,这烫手的山芋,总不能直接丢给我们三陈宫吧” 陈寻并不知道九黎族来了多少人。 只有将情况说得严重一些,对方才会重视。 那道士不屑:“也就你们三陈宫的废物,才将九黎族当一回事。什么苍黎,什么九黎族年轻高手,幼尊大人一根手指就能全部镇压,我们此行乃是…” 双胞胎年轻道士中的另一人打断了他, 道:“既然是琪大人的货,就送进来了吧!” 李唯一看出那两个双胞胎道士修为很是厉害,气息绵长,眼神攻击性很强,像一柄柄刀剑在向外飞射。 他们后方的道观,绝对也是龙潭虎穴,必有阵法符文之类的东西。一旦金属铁箱被送了进去,李唯一不可能再有机会知道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敌人越是觉得烫手的东西,那就越是有夺取过来的必要。 来都来了! 反正有护道妻! 李唯一不断说服自己冒这个险,暗暗计算与金属铁箱的距离,需要的时间,动用哪种物品收取… 等他在脑海中把一切都整理妥当,两位畸人种武修已将金属铁箱,抬上三十多阶的石梯,距离道观大门仅数步之距。 “沙沙!” 一缕清风,从下方吹拂上来。 石梯上的落叶,皆滴溜溜的转动。 离两位畸人种武修最近的陈寻,立即停步,察觉到了不对劲。呛的一声,掣出半月鱼鳞长刀。 “嘭!嘭!” 两位五海境第三境的畸人种高手,刚刚察觉到危险,尚来不及释放法气,便被两掌击中,魁健的身体抛跌出去。 黑色金属箱子轰然坠地,铁链哗啦作响。 没有合适的界袋,李唯一准备使用恶驼铃收取。 李唯一落到黑色金属箱子旁边,铃铛刚刚取出,陈寻横劈而出的刀光,如同一片光幕,已是蔓延到了他眼前。 “反应好快。” 李唯一并不硬接,以法气包裹铁箱,脚掌在石阶上一蹬,身形如箭一般,从明亮刀幕的下方飞射出去。 但,他尚未落到地面,身法速度快到极点的盛轻燕已先一步等在地面。 她腰纤臀丰,红唇溢笑,周围地面的所有树叶飞起,蒙上一层金属光泽,犹如成千上万柄飞刀,向李唯一激射而去。 “五海境第五境!” 李唯一哪想到这位看起来柔媚如水的大美人,修为竟如此恐怖又是一个一州之地的年轻绝顶。 完了,他一个修炼不到一年的人,这是捅了绝顶高手的窝。 “嘭嘭!” 李唯一催动尸衣软甲,血雾和血色经文从体内喷薄而出,与飞来的树叶碰撞在一起。 这些树叶,明明脆弱不堪。但在盛轻燕法气的覆盖下,却每一片都似一计重拳,将血雾不断打散。 “呵呵!” 盛轻燕笑声中,蕴含乱魂迷音。 纤纤玉手持一柄软剑挥出,顿时,一剑化万剑。无数明亮的剑影呈网状,斩向尚滞在半空的李唯一。 李唯一临空结掌印,战法意念在背上显现而出,如背负一尊老神仙在战斗。 “轰!” 金色翻天神印随掌法一起打出,剑网爆碎而开,剑气湮灭。 掌法神印向石阶下方的盛轻燕盖压而去。 盛轻燕轻咦一声,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掌法,至刚至猛,不似人间该有。她自知,凭借软剑必是抵挡不住,哪有那么多以柔克刚。 “唰!” 凭借极尽玄妙的身法,她后退一步,瞬间飞至后方的树梢之巅。既可避开对方的掌印,窥看全局,又能在对方欲要逃走时,及时拦截其去路。 李唯一并不落地,知道一旦落地,今天就走不掉了! 穿着御风靴的双脚脚底,出现一股飓风,踏风御气,冲向盛轻燕右侧的林间。因为,右侧林间距离兵祖泽最近,是最容易脱身的方位。 但站在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人物,没有人是蠢类,除了陈寻和盛轻燕的第三人,早已在刚才暗暗挪移至那一方位。 一杆银枪,从地面刺出,枪身和银芒冲起数十米高,将李唯一逼退回去,重新落到道观外的石阶空地上。 “哒哒!” 那年轻身影,手持银枪从林中走出:“天一门,霍乾坤。” 刚才整个交手的过程,不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三大高手的每一击,将时间和攻击角度都拿捏到最精准的地步。 能在这三次攻击下全身而退的武修,霍乾坤认为,对方已经有知道他名字的资格了。 李唯一散去隐身状态,在他们这种级数的人物面前隐身,没有什么意义。 他旁若无人的,将黑色铁箱收进恶驼铃,道:“我知道你,天一门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小苍黎霍乾坤嘛!黎州用枪的年轻高手,苍黎之下,你数一数二了!” 本是已经走进道观的两位双胞胎道士,重新折返回来,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的想法。 其中一位道士冷声道:“你们真是废物啊,被人跟踪都不自知,赶紧收拾掉他,可不能让镜月斋暴露。” “你们真当我是一个人来的” 李唯一可没有以一打多的想法,立即与禅海观雾沟通,准备让她出来解决眼前的局面。若她不出来,做为少阳星的主人,可以强行将她拉扯出来。 在场众人脸色一凝,连忙将感知释放出去。 盛轻燕站在树梢之上,身体像没有重量,裙内空荡荡的,笑吟吟道:“怎么像是在虚张声势!” “敢问阁下是哪一方的人你可知道,那铁箱中是什么东西有的浑水,可不能蹚。” 陈寻提刀,一步步向石阶下走去,不断逼近李唯一。 “这天下间的浑水,就没有我不敢蹚的。老实说,我倒好奇你们背后这座道观中的人是哪一方” 李唯一话音刚落。 陈寻身上银芒暴涨,踩碎脚下石阶,无比高大的战法意念生长而起,霸气绝伦的一刀斩向李唯一。 刀光上,鱼鳞密布。 虽只有一刀,但刀风从四面八方而来。 李唯一只感脚下在凹陷,天空在坍塌,四方在毁灭。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但他早有准备,挥出鬼旗,一掌从后方击在旗面。 冥雾弥漫,一尊手持战戈的,穿着铠甲的鬼影,从鬼旗中走出。 达到五海境第二境后,鬼旗中的鬼影,变得无比巨大,高三丈,身体不再是影子,仿佛真实存在,铠甲和战戈像金属铸成。 “轰!” 鬼影挥出战戈,与陈寻这全力以赴的一刀碰撞在一起。顿时,数十阶的石梯出现一道道裂痕,周围树木在能量涟漪中化为光秃秃的枝干。 李唯一脚下的地面裂开,鬼旗的旗面震荡。 陈寻向后倒退两步,数十阶石阶尽数坍塌,爆碎成了碎石。 “有点意思!” 李唯一对鬼旗的威能,有了全新概念,里面像是装着一尊五海境第五境的逝灵高手,这可比卖给隐二十四的那件血炼法器靠谱多了。 两位双胞胎道士齐声大笑,又齐声道:“是有点意思,你这面旗,很不简单,我们左右二侍收了!” 也不见他们迈步,身体却是以超出李唯一肉眼分辨的速度,一左一右而来,身法速度之可怕,远胜以速度见长的盛轻燕。 “哗!” 李唯一尚没有将禅海观雾接出,黑暗中,一柄折扇旋转飞来。 折扇犹如一座小型的天地,上面百字沉浮,旋转之间,天地也在旋转,释放出来的风劲,直接将陈寻、盛轻燕、霍乾坤三人卷飞,犹如稻草人一般,甩向三个不同的方位。 最后扇叶横拍,将左右二侍打得身体撞穿道观墙壁,爆退回观内。 二人身体皮肤出现破损,隐隐可见一粒粒火星子冒出来,在黑暗中极其醒目。 “还真有帮手…来者是谁” 左侍大喝,脚踩一踏,脚下化为一片炽热的火海。 李唯一也是怔住,那左右二侍的修为已经够可怕,没想到左丘门庭那个爱装的家伙,强到如此地步,人未至,只凭折扇就能将二人打飞。 这柄折扇,他还是认得的,在葬仙镇的仙界空间中见过。 他来了,李唯一暂时就没唤禅海观雾。 “唰!” 折扇上的文字和光华敛去,旋转飞了回去,没入黑暗。 片刻后,左丘停手摇折扇,风度翩翩而来,步至李唯一身旁,瞥了他一眼:“你先走,到巨泽城等我,我来会一会此间主人。” 大晚上的,又是冬天,还摇着扇子,太装了! 李唯一哪会客气,立即激发夜行衣上的隐身力量,快速没入黑暗中。 身后,响起左丘停蕴含法气的高昂声音:“幼尊来了左丘门庭的地盘,怎么藏头露尾的,通知一声,停也好早些来拜见嘛!” 左丘停身形一闪,已是落到道观门前。 道观内:“区区一个传承者,也敢来掂量本尊的实力我的对手,是你们人族老一辈的那些人物,年轻一代早已没有人够资格与我交手。” 逃出去数里后,李唯一回头望去。 两道力量波动各不相同的大手印,在道观上空碰撞在一起,法气余劲一直蔓延到了数里外他的面前。 山间树木摇曳,飓风呼啸。 依山而建的道观,轰然整体坍塌。 继而所有光芒都消失,整个世界化为寂静。 “这还是年轻一代的交锋” 李唯一暗骂一句后,以最快速度赶回巨泽城,只想离镜月斋越远越好。 至于左丘停的安危,他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里可是左丘门庭的地盘。左丘门庭的传承者,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才是天大的笑话。 第一百六十章 隐九,隐十,隐十一 李唯一清理掉一切气息和痕迹,将鬼旗和夜行衣放进界袋,近期绝不轻易使用。 镜月斋的情况非同小可,随便两位侍者,都能随意呼喝责骂黎州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他们口中的幼尊,可见必是可怕至极。 惹上这样的势力,这样的强者,任谁都要胆颤心惊,如芒在背。 李唯一必须谨慎,当时使用了易容诀,声音也 虽然林碧霄最终给出的结论是关于孩子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可在饮食上还是下意识的开始注意。 “玉熏。”李铭风蹭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将自己手中的早餐递过去。 这次过来工作室,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然后,反正都是来,韩炳就把裴庆也给劝来了。于是乎,就有了今天的临时会面。 素琳的爸妈连连点头,两人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严乐见状,说声您二老先歇会,定定神,我回去有点事,就悄然离开了。 刘喜莎听到秀哥被判了刑,而夏玉薰那家伙却毫发无损的消息,在房间里乱发了一通脾气,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粉碎。 人们觉得挺窝火,把这七零八落的东西堆了堆都能到一边去了,接着干活。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修炼,墨客的修为已经是达到了八阶武徒巅峰,之差一步,便能踏入九阶武徒。 “额…这个,我当然不知道啦,哈哈。”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把今天早上倪羽裳所做一切的一切告诉她。 严乐一进屋就在短沙上盘腿坐下,然后运启透视眼,并且加持了内劲,将透视功能加到最强,看向蒋振荣的住处。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语言攻击李知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全然不觉得自己的如此反应会让攻击之人有多么难受的想吐血。 这一刻的他面色是平静的,也没有了平日里嚣张和圆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让我充满好奇心的男人。 在地平线方向,放射出丝丝阳光的空中,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向着这边移动并且不断变大。 要不然这家伙一直都没发言,原来自己坐在地上自娱呢。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个钢盔,像锅一样扣在地上,他用一只手按住钢盔,另一种手从缝隙去划拉两下,而后突然抽出来,一样捂着嘴“咯咯”地偷笑。 “曾经有段时间学习厨艺,试了几次就会了……”夏浩宇看着切成两半的鱼块稍微停留了几秒之后,又继续手上的事情。 如此数日下去,虽然道路难走了一些,但备足了干粮水源的他们竟是已经完成了一半有余的路程。 他一把按住刘洋的脖子说道:“放开枪,不然我直接掐死你。”说话的王顶天,一只手仍我这突击,但另一只手,却是冲着刘洋的脖子而来。 而还没待洛灿汤齐两人转头看过去,便被一声陡然从身后传来的惨叫给惊得一呆,然后瞬间保持戒备。 因为从偶然发现的一棵两棵烧焦的枯树看来,这里也许来过辛勤的狩猎者,在午夜中他们生火宿过营,烤过猎获的野味,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去南城门!”李昙没有回应贴身侍卫的劝告,而是语气坚决的下发了命令,身边侍卫也只好再次将其扶上马车,向着南城门前进。 李恒轩长叹一口气,本来一个罗莉有时候就让他头疼了,现在还来一个罗婷。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弥天大祸 “训斥陈寻、盛轻燕、霍乾坤三人,如训斥家奴。这也太匪夷所思,就算棺山四谛和无心金猿,也没有这般骄狂。”隐十一道。 李唯一想到左右二侍皮肤被左丘停打裂开后,冒出的火星子,道:“他们很有可能是烬灵,只不过是藏在了人皮之下。” 隐九眼神沉凝:“这就说得通了,只有极西灰烬地域的烬灵,有如此可怕的能量。据说,各大势力的年轻天骄,从亡者幽境边缘撤离黎州时,就与烬灵遭遇过,死伤不少。” 隐十敏锐的把握到什么:“若烬灵拥有藏身人体之中的能力,那么,它们在伏击各大势力年轻武修后,有多少已经藏进了这些年轻武修的体内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李唯一想到了禅海观雾说过的话,道:“极西灰烬地域可不简单,它们的实力之强,只有长生境巨头才能窥得真相。它们所谋,绝不会只是什么年轻一代的争斗。濉宗、三陈宫、天一门和它们搅和在一起,我们可要小心了!” 隐九和隐十轻轻点头,感受到了危险和压力。 “这,就是我从他们手中抢夺的箱子,陈寻等人似乎极其看重。” 李唯一从恶驼铃中,将那只黑色金属箱子取出,摆放在房屋中心。 箱体高大,锁链捆缚。 “哗!” 隐十一从房梁上落下,蛇尾撑起身体,双手上去,双眼放光:“怎么像是装着活物” 刚刚触碰,一道道符文,在箱体上浮现出来。 “我来解符。” 隐十挥袖将隐十一掀飞出去,凝白如玉的眉心,释放出强横的念力灵火。整个人都笼罩在灼目的火焰中,手指触碰过去,符文纷纷燃烧成青烟。 “这是大念师的最后一个境界,灾火!” 李唯一很是诧异,这隐十不仅武道修为深不可测,念力造诣更是令人咋舌。 九泉纯仙体,加上灾火境大念师,实力有些非同小可。 “嘭!” 将所有符文破去,隐十一指挥出,指间溢出的剑气,将铁箱上的锁链斩断。 “我来开!” 李唯一走了过去。 隐十后退,将打开箱子的机会让给他,毕竟是他抢回来的。 李唯一将铁箱的盖子打开一道缝隙,向里面看了一眼,本就已经十分凝重的神情,瞬即沉入冰点,整个人短暂的大脑空白。 “嘭!” 李唯一重重关上铁箱,惹得游移过来,探头想看的隐十一怪叫一声,头差点被夹住。 李唯一努力平复心中情绪,看向隐九和隐十:“三位,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下” 隐十念力强大,刚才感应到了里面的情况:“我留下吧!”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李唯一道。 隐九默然起身,率先提斧走了出去,隐十一也被拉走。 隐十取来一套衣袍,交给李唯一。 她走出去,带上了门。 李唯一深吸一口气,重新将金属铁箱打开。 箱中,是一具被剥掉了人皮的血淋淋身体,像一团烂肉般卷缩在箱中,头光秃秃的没有头发,整个头皮都被剥去。 箱中,渗了很多的血。 耳朵血糊糊的,眼球被挖去,视觉和听觉尽失。 但她还活着。 感知到铁箱被打开,她惊恐和慌乱,拼命的蜷缩,但没有皮肤的血肉,在蜷缩摩擦中是那么的疼痛。 李唯一双手将金属箱体的边缘,抓得几乎变形,使用念力温声告知于她:“庄玥,是我…司马覃…不,李唯一,我是李唯一,不要怕…不要怕…” 卷缩在箱中的庄玥,短暂的安静,缓缓抬起头来,继而呜咽的哭泣。 修为再高,也只是一个年轻女子,必有心灵脆弱的一面。 哪怕只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如此惨烈的模样,李唯一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与庄玥,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对一个冲自己笑过的女孩,李唯一怎么可能不怜悯和同情李唯一释放出一缕缕灵光,编织在她身上,犹如一层皮肤,散发微凉的温度,减轻她的痛苦。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李唯一不吝温柔,将隐十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内隔灵光。 庄玥将一切讲出后,李唯一使用念力将她催眠,安静的睡去。 打开门,李唯一走出去,迎向等在外面的三位隐人投来的目光:“她是鸾台天使姜宁的人,是被烬灵中的一位高手擒拿,剥走了皮,大概率是想化为她的模样,前去对付姜宁。” 隐十是女子,很能共情,冷道:“太残忍了!比剥光一个女子的衣服,还要残忍十倍。精神上的尊严丧失,和肉身上的痛苦,叠加在了一起。” 隐九道:“对烬灵而言,这并不是什么残忍的事,就像人类剥去动物的皮,食其血肉一般。” “或许这次前来丘州的年轻高手,有不少都已被剥了人皮,换了内在本质。”隐十一心颤的说道。 李唯一道:“那场围猎的战斗,是昨天黎明时分爆发。姜宁、隐十三、庄玥遭到烬灵、夜城、棺山,还有陈文武他们的围攻。” “庄玥与他们失散,遭到擒拿。” “她说,她被剥去人皮前,听到有人对话。姜宁应该是催动百字经文法器玉舟,带着隐十三逃走了,但以她的修为,驾驭玉舟飞行,最多飞出去五百里,法气就会耗尽。” “我的看法是,朝廷中人与各路义军的事,我管不了,也不会管。但十三师兄,是我九黎隐门的人,他的生死,我非管不可。” “你们三位怎么说” 隐九做思考状,半晌后:“此事你就不要管了,赶紧和黎菱前往州城,那边要安全得多。老十三,我们三人自会想办法营救!” 隐十道:“我先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李唯一,你放心便是,我们隐人虽然都是同批中唯一活下来的狠角色,但对隐人师兄弟绝不会冷血。” 隐十离开后,隐九也迅速离开。 隐十一道:“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实力强大,所以极有主见,你想号令他们,我估摸着至少再等三年。你的修炼速度太快了!” “对了,那女子,你打算怎么办帮她夺回人皮,还是赶紧送医要不饮古仙巨兽的血吧,蜕变畸人种也挺好,就是眼球被挖走了,这很不好办…皮肤涨回来要容易得多…” “帮我盯着她。” 李唯一深切意识到敌人的凶残,返回云阙,准备将黎菱带在身边。 真遇到凶险,可及时将她接进血泥空间。 刚刚来到云阙外面,还没有走进去,便看见站在灯笼阴影中的持扇身影,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李唯一神色一动,向他走去。 左丘停依旧是龙庭的面貌,但变化得更加惟妙惟肖了一些,脸色凝沉,心事重重:“你闯弥天大祸了,你知道你招惹上了何等厉害的人物” 李唯一心情很不好:“堂堂左丘门庭的传承者,专门跑来找我,就为吓唬我” “吓唬你” 左丘停眉宇间的忧色浓烈得化不开,道:“你故意在天阁中使用青色阴幡,不就是想要引我来找你。说吧,在三十三里山中,弄到了多少好东西” 李唯一斟酌道:“曾有一位逝灵前辈跟我说,左丘门庭家教极好,传承者品行必然端正。” 左丘停暂时收起思绪,满目希冀,问道:“是教你天通眼的那位前辈讲的她在何处” “在亡者幽境,我曾跟她老人家,修行过一段时间。”这是李唯一和灵位师父,提前商议好的说辞。 左丘停眼神黯然,但并不意外的样子。 李唯一继续道:“在三十三里山,我是真怕你为了天通眼的秘密,对我用上恩将仇报的手段,所以才脱身而去。” 左丘停道:“现在为何又主动引我现身” “因为我要参加两个多月后的潜龙灯会,身份迟早暴露。” 李唯一又道:“况且,我是相信那位逝灵前辈,也相信左丘门庭传承者的光明磊落。” “你早就该相信!” 左丘停气不打一处来:“挖了多少仙壤” 左丘门庭对仙壤十分看重。 这也是为何,堂堂传承者会屈尊降贵主动来见李唯一的原因。 李唯一哪会这么快暴露自己的筹码,道:“我要一株千年精药,最好是寒冰属性的。” “就为了一株精药”左丘停道。 精药的目标太大,以姚谦之能,购买精药后尚且闹得人尽皆知。 李唯一太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冒这个险,与左丘门庭交易,会安全得多。 无论如何,先将七只凤翅蛾皇培养到五海境第五境的层次,才是当务之急。李唯一对实力,是无比渴望。 他又道:“我还要一只丹炉,以及这上面的所有药材。” 左丘停接过他递过来的药材清单:“你这是要炼迅速提升法气的丹药” 李唯一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升气丹的丹方,禅海观雾早就告诉了他。 他给左丘停的药材清单,其实做过手脚,加入了好几种别的珍贵药材。每种药材的数额,也是十斤,二十斤的写在上面,没有按丹方来。 左丘停冷峭道:“提升法气的丹药的主药,也就那么几种。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们九黎隐门掌握有这样的丹方” “各大千万门庭,皆有类似丹方,但丹药效果各不相同,品阶有别。你与其购买这么多药材炼丹,说不定会炼废,不如直接在左丘门庭购买,” 李唯一显然更相信禅海观雾拿出来的丹方,品阶和效果绝对不是左丘门庭的可比。 他道:“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是九黎隐门的人” “你们隐君,我都跟在老祖宗身边见过一面。你不现身,我也能找到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左丘停翻了个白眼:“还有什么条件,赶紧一并讲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五万斤 “暂时还没想到。” 李唯一将进三十三里山时左丘门庭给的那件符袍取出,递还回去。 “自己收着吧,上面有我族老祖宗留下的防御符文,可挡一次死劫。” 紧接着,左丘停道:“你要的东西,明天就能送到。我要的东西呢” “左丘公子应该明白,仙壤极其珍贵难挖,但灵土,我倒是挖了不少,不知左丘门庭收不收“李唯一道。 左丘停心思百转,目光审视于他:“收!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是凭借左丘门庭的符袍,才能进入三十三里山。仙壤也好,灵土也罢,我只能给你市场价的三成价格。” “当然,你也可以卖给别家,但他们的财力能吃下多少能成规模吃的,你怕不怕他们把你也吃了” “左丘门庭除了能帮你保密,还能帮你弄到别家弄不到的修炼资源。比如,千年精药。又比如,你药材清单上的几种宝药。” 李唯一在决定引左丘门庭的人现身时,已经做好让利的心理准备。 他道:“我这人,以诚为本,进山前答应了的事,自是不会变卦。况且你们左丘门庭虽三成价格回收,但还说过,会欠一个人情。千万门庭的人情,可不是银钱买得来。” “会算账就好!” 左丘停道:“灵土的市场价,是一千枚银钱一斤,左丘门庭只能给你到三百枚银钱。你能拿出多少” 李唯一道:“一两仙壤百万银,一斤灵土才一千银这价格,相差万倍了!” “不然呢仙壤乃是炼制长生丹的主药,而灵土只能用来培养药材,价格自然天差地别。前者是宝物,后者只是与宝物伴生的边角料。”左丘停说话很是干脆直接。 李唯一装出痛苦、无奈、挣扎的神情,但实际上心中乐开花。 在血月湖畔,灵土可是挖了不知多少万斤,谁知道价格竟然如此夸张但也只有千万门庭能大规模购买,制造灵土药田。 别的势力,谁肯花这么多钱购买恐怕更喜欢做无本买卖,直接杀人越货。 除了左丘停,苍黎那边,倒也可以试一试。 “一株千年精药,你们开什么价格”李唯一问道。 左丘停暗暗思考,这家伙到底有多少筹码,道:“咱们礼尚往来,你主动找左丘门庭兑现在三十三里山的承诺,算是展示了诚意。千年精药,我给你一个八折的价格,若用灵土兑换,需两万六千斤。” “若再加上炼丹炉,和这张药材清单上的巨量宝药。你能拿出五万斤灵土,我就全部给你结了!” 左丘停根本不相信李唯一能拿出这么多灵土,哪怕真是他将四大宗门全部打劫,也绝对凑不够。毕竟当初进山也就三天,三天能够挖到多少他的本质目的,还是想要仙壤。 毕竟,灵土是仙壤的伴生物。 通过灵土的数额,可以逆推李唯一掌握的仙壤数量。 “行,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天还是在天阁,互相交货。”李唯一心中暗暗盘算,要不要多买一株千年精药。 最终忍住。 数额太大了,说不准会惹得左丘门庭都生出做无本买卖的想法。 左丘停怔住,继而再次确定:“你能拿出五万斤灵土” “此事,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价格我可以让利,但保密很重要。”李唯一道。 左丘停心中有数了,但没有立即提仙壤,折扇打开轻摇,挺胸傲然,双眼微眯:“在镜月斋门口,是我救了你,所以左丘门庭已经不欠你人情了!” 李唯一最看重的,就是左丘门庭的人情:“左丘公子会不会太低估李某人的实力,你真以为我走不掉再说,我也没有求你出手,人情可不是这么还的。” 左丘停笑道:“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吧没错,你的修为战力,让我很惊讶,已经初步拥有与寻常五海境第五境武修交手的实力,这很了不起!但,就不说镜月斋的主人了,左右二侍任何一个都能留下你。” “不见得。”李唯一道。 左丘停道:“行,就凭你刚才这三个字,本公子记住你了,希望下次你真能继续带给我惊喜。” 李唯一很喜欢左丘停这种豁达坦荡,且没有丝毫架子的性格,不像是千万门庭的传承者,更像是一位老友,很有人格魅力,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藏头露尾,目的何在” 左丘停神情变得凝肃:“确切的说,他们不是人。在左丘门庭和渡厄观召集天下年轻武修共渡上元的档口,杀人无数,剥皮暗藏,潜入丘州,自然不是来过节的。” 李唯一道:“它们要破坏潜龙灯会那么, 是想猎杀凌霄生境的年轻天骄,还是针对你们左丘门庭和渡厄观” 左丘停对李唯一刮目相看:“有点见识!看来你是有所了解的,并非一味莽撞行事的武夫。” “你觉得,我出手夺取那只黑色金属箱子,是莽撞行事”李唯一道。 左丘停笑而不语,问道:“那只黑色金属箱子内,到底是谁” 李唯一没有瞒他,将庄玥的情况讲出,想要试探左丘门庭在此事上的态度。 目前,还没有反,但已经在造势的左丘门庭,与凌霄宫的关系极其微妙。 左丘停陷入沉思,半晌后:“姜宁若是死在丘州,一定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死,而会是一种惨烈的死法,到时候左丘门庭和凌霄宫的关系将瞬间紧张到极点。它们是想借此,将凌霄宫的二宫主,引来丘州。到时候,潜龙灯会就不好开了!” 李唯一道:“左丘门庭欲要造势,还没有成势,便一地鸡毛。渡厄观还会那么看好你们吗会不会,转而支持声势浩大的龙门那位龙门传承者,可是和他们走得很近,必定是行事得益的一方。” 左丘停深深盯了李唯一一眼:“解决危机,收拾那些烬灵和动乱的制造者,何尝不是证明自己能力的一个机会借此,让天下人都看到,敢与左丘门庭对着干,就绝没有好下场。” 李唯一点头道:“其实我很好奇,为何一群年轻小辈,敢在丘州大行其道。难道他们不怕,被左丘门庭老一辈的人物收拾或者说,目前这个阶段,只能兵对兵,将对将” 左丘停道:“天下之争,是有一些各方默认的规则在里面,画了线,也画了圈。始坏规矩者,岂无后乎” “就像,大势力和大势力的碰撞,超越长生境的存在,没那么容易随心所欲大杀四方。在规矩之外出手,后果可能将是群起而攻之。 李唯一有些明白了,就像地球上,哪怕是国家与国家的战争,最可怕的武器,那也是被束缚起来的。 真正开战之前的较量,是有许多潜在规则在里面。就像,谁都只想打一场局部的代理人战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亲自下场,除非有绝对的取胜把握。 如今丘州年轻一代的交锋,毫无疑问,就是这场局部的代理人战争。 大家相互试探,交锋可控。但也完全有可能,在某个临界点,演变成全面战争。 背后必有看不见的顶层博弈。 李唯一想到什么:“你是跟踪我,才发现了隐藏在镜月斋的幼尊,如此说来,反而是你欠了我人情” “…”左丘停道。 李唯一又道:“你和那幼尊已经交过手了吧,它实力如何” 左丘停不想提此事,目光望向云阙的大门,看见走出来的黎菱,低声道:“帮我联系你们九黎隐门的神隐人,另外,让黎菱把她哥找来。年关之前,我要和这群人打一场!” 李唯一望向灯下的黎菱,道:“那到底,姜宁那边你出手不出手你们左丘门庭现在和凌霄宫…是…” 李唯一转头望去,左丘停已经消失不见,走得无声无息。 “我很烦吗” 他摇头叹一声,走向云阙大门。 黎菱道:“刚才那人是左丘停” 李唯一点头:“你对他应该很了解吧我记得,在葬仙镇的仙界空间,你们二个成双成对,走得极近。他真的长得很丑真的耳大鼻塌,牙凸嘴斜” “反正他真容,你最好别看,不然你对他印象必有颠覆性的变化。” 黎菱又问道:“今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瞒你做什么”李唯一笑道。 黎菱道:“那琴漓姑娘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实在不行,你就进血泥空间修炼,多画几道符文傍身。” 李唯一觉得黎菱眼神凶巴巴的,如一只小母鸡般。终于是变得正常了,不像以前,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很演的虚假笑容。 第一百六十三章 鸾生麟幼 兵祖泽浩瀚,流传有许多神秘传说。 有说,每到清晨时分,海上就会升起蜃楼宫阙,出现古老的城池遗迹。有人进入过蜃景,抵达了一片真实存在的遗迹之地,带回无数经文战兵。 也有说,每到月圆之夜,从月亮在海面的倒影,能够进入一片镜花水月般的仙界空间,里面宝药无数,能够挖到仙壤和灵土。 传说太多,有真有假,不可全信。 但自古以来,的确是有着无数长生境巨头驾舟游历,在兵祖泽中,寻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机缘。 茫茫无际的泽海上,一艘赤红色的法器巨舰,乘风破浪急速前行。 左右二侍,依旧身穿道袍,但身上的人皮已换。 仍是双胞胎稻人。 “噗通!” “噗通!” 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被踢进水中。 他们已死,是在剥皮时,活生生的痛死。 血腥味引来水中异兽,水浪翻滚之间,两具尸体消失在水面。 夜麟巨兽扇着一对十多米长的黑翼,从半空俯冲下来,临近赤红色法器巨舰时,站在它背上的宇文拓真闪身飞落而下,轻盈的落到巨舰甲板上。 夜麟巨兽重新飞起,盘旋在巨舰上空,双眼锐利,巡视海面。 宇文拓真紫发飘逸,英朗挺拔,眉心月牙印记,气质尊贵却浑身阴寒。 “拓真来了,过来尝尝我烹煮的茶,龙庭送的血龙袍。” 一道飘逸潇洒的纯仙体身影,坐在舰,面朝海上明月,正用一只陶罐煮茶,手指添加柴火,动作优雅细致。 他身上一尘不染,不像人间客,尽是超脱韵味。 罐中,水已咕噜咕噜的沸腾,茶香飘满船舰。 面对这道身影,夜城少城主宇文拓真没了往日那股鹰隼和桀骜,一边走过去,一边笑道:“幼尊好兴致,这血龙袍据说比仙壤还要珍贵,每百年才产数十斤。以它泡茶,能增血气,可锤煅出如龙似凤的强大肉身。” “先坐,还差点火候。” 鸾生麟幼身上衣袍星辰闪烁,犹如一片星海披在身上。他叹道:“镜月斋毁掉了,左丘门庭那位第一传承者,有些本事。你看,把我都逼到海上来了!” 宇文拓真道:“他实力如此之强” “很强,与花羽子交手三招,不分伯仲。”鸾生麟幼道。 宇文拓真动容,他可是知道,幼尊从极西灰烬地域带来的“花、琪、冥、藏”四大高手,花羽子排在第一位。 宇文拓真道:“我本以为,苍黎是南境第一,现在看来这左丘停和他至少是伯仲之间。但要说他能将幼尊逼到海上来,那也太抬举他了,幼尊是为姜宁而来的吧” “仙林评的羽仙子,我还是想尝一尝的,免得琪烬直接就把皮给剥了,变得毫无美感,那就一点食欲都没有了!找到了吗”鸾生麟幼问道。 宇文拓真道:“锁定了一片海域,正在缩小搜索范围。” “消息已经泄露,你们得有心理准备。茶好了,你先尝尝。” 鸾生麟幼端起陶罐,给他倒满一杯。 茶水红艳,犹如鲜血。 溢出的香气,化为一条条血红色的龙影,成千上万,绕飞在整个船舶。 “多谢幼尊。” 宇文拓真双手捧杯喝下:“消息泄露又如何朝廷在丘州老一辈的人物,自会有家父牵制。朝廷在丘州年轻一辈,有上得了台面的吗府州倒是高手如云,但等他们赶过来,只能给姜宁收尸。” “至于左丘停,他和花羽子一战后,就该明白自己和幼尊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惶恐不安都来不及,还敢主动与我们作对” “不过,消息泄露,的确是让我们颇为被动。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就不好玩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鸾生麟幼淡淡一笑:“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会信,捣乱的居然是一个实力不入流的无名之辈。你别管,陈文武已经去查了!谁犯错,谁补救,若补不回来,那就只能用自己的命填。” 很幽淡的一句话,但听在宇文拓真耳中,却险些拿不稳手中的茶杯,只感万分沉重。 血泥空间。 禅海观雾讲述道:“凌霄生境周边的这片地域,最后一只古仙巨兽,乃是羽嘉。” “万年前,羽嘉生下飞龙和飞凤。” “我们先说飞龙,飞龙好食人,每六百年出世一次,一次食人至少一州。约两千八百年前,被我斩于东海,抽其龙魂,一分三百,铸成三百件州牧官袍。” “飞龙生麒麟!当年我找了很久,欲要斩草除根,但没有找到。” “应该是与龙门一样,在那个阶段,逃到了别的生境。” “至于你问的极西灰烬地域,则与飞凤有关。” “飞龙生麒麟,飞凤生鸾鸟。据说,极西灰烬地域的五只鸾鸟,就是飞凤与烬灵之祖所生,那都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了!” 李唯一道:“所以,极西灰烬地域除了烬灵,还有鸾鸟” “千年前是这样的格局!现在的情况,谁知道呢“禅海观雾问道:“与它们遭遇上了” 李唯一点头。 禅海观雾深知极西灰烬地域的强横:“避得开吗” “避不了!” 李唯一很坚定的说道。 禅海观雾沉思片刻:“在这里,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可以出手帮你。但进了丘州州城,我就绝对不能出手了,那里的老家伙太多,出手就会暴露。” “其实…” 李唯一将朱擒凤的州牧官袍取出,含笑道:“要不,你先帮我开个光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吗” 禅海观雾早就猜到,是他脱走了朱擒凤骸骨身上的官袍:“这东西,在没有十足把握不会暴露身份的情况下,也最好不要使用。” 半个时辰后,李唯一带上被禅海观雾重新激活的州牧官袍,准备离开,看了一眼巨大的白银棺椁,露出沉思之态。 一夜忙碌,自是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隐十带回来消息:“姜宁逃进了兵祖泽,夜城和棺山召集了大批人马,在海上搜索,这应该只是明面上的力量。” 不多时,隐九返回:“我和隐二聊过了!他那边的消息是,夜城宇文严和棺山徐佛肚,已经秘密来到丘州。另有极西灰烬地域的超然,亲自去拜访了左丘门庭的祖境桃李山,前天桃李山飞霞满天,万鸟朝迎。” 隐十一道:“这对九黎族来说是好事啊,说明黎州那边,战局肯定已经过了最初的猛烈阶段,进入僵持和拉锯。否则宇文严和徐佛肚怎么会来到这边” 隐十道:“好事高层既然已经对话,说明要解决烬灵,只能靠我们年轻一代的武修。他们针对左丘门庭,而九黎族现在和左丘门庭又深度绑定在一起,我们根本都没办法置身事外。” “不是解决烬灵,是救十三师兄。” 李唯一又道:“昨晚,我和左丘门庭的传承者聊过了,他与那批烬灵已经交过手,看他当时的神情状态,情况很不乐观。敌人远比我们想象中强大!” 隐十一哎呀一声,惊道:“可以啊,与左丘门庭的传承者都能对话,我都没那个资格呢!” 隐十见过庄玥的惨状,心中有一股怒意:“你这是怕了那幼尊敢做三大宗门的靠山,就是我九黎族的敌人,隐门不惧一切敌。” 隐九道:“确切的说,是否敌对根本不取决于我们。我们想避战,别人也不会允许。” 李唯一就怕他们不敢,道:“既然诸位战意这么强,选个代表出来。左丘停欲与他们一较高下,想要见九黎隐门的神隐人,谁去和他谈” “我去。”隐十一道。 隐九和隐十齐齐盯向他。 “我去端茶倒水,应该没问题吧”隐十一低声道。 隐九道:“还是我去吧!黎州那边,九黎族正需要左丘门庭的支持,九黎隐门的实力不能太弱。” “行,我和隐十去和他谈。”李唯一道。 隐九道:“…” 李唯一道:“隐九实力最强,应该立即赶去兵祖泽,不该在这边耽搁时间。对了,道种境的隐人,会出手营救十三师兄吗” 隐九道:“别想太多,这是一场道种之下的交锋,各方多半已经达成默契。斗法一步步升级的话,风暴可比现在的黎州可怕多了,没有一方扛得住。最后渔翁得利的,只会是没有参与进来的势力。” “为什么左丘停只邀请九黎族因为他很清楚,此战与九黎族的利益息息相关,我们避不掉。而东境、西境、北境,想邀请他们一起对付烬灵,左丘门庭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李唯一道:“极西灰烬地域可是在西边,它们在南境都能一呼百应,多个势力听其号令。在西境的影响力,只会更大。” 隐九和隐十一当即离城,出海进入兵祖泽。 左丘停效率很高,昨晚连夜将李唯一需要的各种药材收集齐备,就连千年精药和炼丹炉,也一并带来。 此时,太阳刚过房檐,阳光穿过枝叶,投在地上影影斑斑。 李唯一带着左丘停走进仙阙,来到隐十的房间。 左丘停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庄玥,继而,才是以审视和诧异的目光,看向隐十:“天下谁能想到,仙林的琴漓姑娘,竟然是九黎隐门的神隐人。李唯一,你不会是随便找个人糊弄我吧” 话音未落,左丘停消失在原地,手中折扇如剑,直刺隐十眉心。 速度极快,且出手毫无征兆。 “哗!” 隐十站在原地,脚步不移,一座阵法以眉心为中心显现出来,犹如天地罗盘展开,无数文字在上面沉浮。 左丘停的折扇和手臂,立即陷入阵中,整个人都被阵法拉扯。 “哗!” 下一瞬,他已是回到原来的位置,笑道:“对外是琴剑双绝,没想到还是一个灾火境的阵法师,这样的实力,倒是不像临时找来的人。” 隐十始终端庄秀丽,暗惊于左丘停恐怖的实力,幸好他只是出手试探,没有用出全力,否则多半要露馅。 “左丘公子这般怀疑来,怀疑去,莫非是觉得女子就不能成为神隐人”隐十词锋凌厉,又道:“现在,可是你登门来求我们帮忙,这态度,我很失望!” 和女人谈判,以左丘停的性格,肯定占不了便宜。李唯一放下心来,摸出一瓶金泉,喝下一口,自顾的锤煅金骨。 第一百六十四章 出海 “本公子不是在求你们!你们得明白,我们两家的利益荣辱,现在是绑在一起的。” 左丘停坐到桌边的酸枝椅上,悠然翘腿:“黎州关乎你们生死存亡的战场,若没有我族老祖宗威慑,四极猿王或棺山禁忌说不定已经下场,将九黎族长生境全部都击毙,你们哪来现在的局面?” 隐十坐到另一把酸枝椅上,腔调上丝毫不弱: 倒是可以带着楚相思一起离开,而现在,他想离开,的确是有些困难。 而是直接朝床边走去,几个御医才满头大汗的交换了眼色,一脸的胆战心惊。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能够让她留下。 南宫灼华在他耳边了几句,从袖中拿出一张折起来的巴掌大的纸张,递给了孤云。 若不是看在老夫人和桂姨的面子上,纪心凉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莫咎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喜不自胜的模样,不用剑的人岂能理解得了剑修遇到好剑的心情的,将遇良才,酒逢知己,这些都形容不了的剑与人之间的共鸣。 魔铠在夜中散发着蓝白色的寒气,魔铠中残存的邪恶意志想要趁虚而入。 就在德亚的马车远去时,别墅对面的一片花园中,正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这里。 不过,他的心里也有一些隐隐的担心,就是云朵突然有了那么多的钱,不但把他的手术费给交上了,还给他安排了医院里最好的病房。 阿杰就一边骂,一边揍,这打了几分钟之后,他也就失去了意识,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梦里他就发现有一个男人,掐着自己的脖子,然后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下来就把我杀了。 对方的做派让他们不敢报警,要是他们一旦报警,谁会保证这些人不会再折回来把这家酒店给砸得稀巴烂? 正在这时,山下突然传过来一阵打斗声,跟着就听到玩家挂掉之前发出的惨叫声。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该是充满童真笑脸的,可沈曜说,他许久都没有看囡囡笑过了。 可以想象现在不用系统播报坐标,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方雷镇的魔族玩家提前到天麓营地一带设伏,专等着他自投罗网。 原来在自己飞升后的近百年中,魔族又入侵过数次,至于是新打开的裂缝,还是曾经踏上星幻大陆的魔族余党,那仍无从得知。 “乐哥,我可是到了你的地盘上,今后你可要多多照顾呀,我爷爷可说了,要让我跟着你好好学习。”高升笑着说道。 他痛!他恨!他是修佛之人,却并不是佛,七情六欲又岂是那般容易割舍。 一个超凡战败43级的天才,夜幽的心脏,都在扑通扑通的直跳。 不过,张宁此时虽然精神亢奋,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将飞剑招出来悬停在头顶上方,静静的等待负责看守这件圣器的boss出现。 “哈哈哈哈!药剂系!你还想来我们药剂系?”徐光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合不拢嘴。 林梦云瞅了眼白发苍苍的老头,师兄还是那个师兄,心眼一直不大。 杨舒达对刘衡笑着说了一句“魏大人与你有缘”,起身带着大家一起到花厅门口迎接。 凤华宫坐落在椒房宫对侧,高高的屏门阻挡里外,明月亦不曾顾临正殿。 一个匿名账户的帖子,揭露了甜心农场售卖的橘子和番茄净化值未达标,附带硬核证据,检测报告到农场内部聊天截图应有尽有。 大伯陈卫疆急忙去问了陈家辈分高的族亲长辈,问这事该怎么办? 综合算起来,李道元到时候死了,最后还倒欠荣耀星火80的生命值? 颜汐听他们说的头头是道,也不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就嘱咐早上晚开门一个时辰,晚上早歇业一个时辰,也免得大家太辛苦。 王草莓有四块,然后蛇妖唐怡给了我一块,加上从樱井彩花这拿到的,就是六块了。 得到这道军令后,鬼川龙心中十分不满。因为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将领都死在了徐蛟手中,这一回反倒要抓活的,死的都难抓得到,更何况要抓活的。,心里面恨的要命,便让兄弟们集中起来围攻徐蛟将军。 果然不愧为家主一脉里面的天才,区区纳气修为,出手就是两件如此不凡的极品灵兵。 “知道打个电话回来了,最近身体还好的吧,别太劳累,一定要注意休息!”温柔的母亲声音在那边响起。 在林国华看来,郭念菲背后,必然是有一些隐秘的势力存在。这才能在一夜之间让陈家覆灭。 “真的?太好了!”刘范激动不已,紧紧地握住蔡琰的手,蔡琰也十分兴奋,这还是她的第一次怀孕。 “米兰呀,有些军事秘密,我不打听,但是咱俩的对白得统一,就对大家说,她出国休假去了!”铁龙说道。 “真地震了?”叶少发现不对劲,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那么长的裂缝!“见鬼了!这一定是哪个土系魔法师干的!肯定是!”但随后又有两天同样粗细的裂缝停在那里,三条裂缝在终点汇集一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少年州牧李唯一 片刻后,又有另一支人马赶到。 他们皆穿黑色劲装,个个杀气腾腾,浑身法气流溢,威势压人。为首的畸人种武修壮如妖魔,身高四米,手持两丈长的战矛,呼吸之间风雷阵阵。 正是夜城的宇文朝。 宇文朝几乎被废掉的右臂,血肉重新生长出来,双眼凌厉,目光眺望水面,寻找可疑目标。 庄玥听觉已恢复 敦景天回头一看那贼眉鼠眼的人样,在一想象下他妹妹,差点没吐出隔夜饭来,便赶紧谢绝了他的好意。 对沐如风,君北冥说不上什么感觉,不过总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偏偏他的一言一行都很谨慎,并看不出有什么猫腻。 宁无缺并没有即可吞下这一枚丹药,而是若有所失望着这一颗伴随着他三年的珍贵丹药,竟是有些不舍。 随后,岳平阳和肖晴立刻远去,而那些原本包围议庭的守卫军也早已撤退到了一公里外的地方。 被抢了车的叶鑫赶回营地的时候忽然侦测到大量可疑的生物讯号,于是叶鑫立即开启了晶化隐藏并放出了工蜂前去侦查。 金鹏拍了拍吉米的肩膀,仔细观察了一下吉米,他身上倒是没有缺什么零件儿,倒是胳膊上中了一枪,不过没有伤到骨头,还算不严重。 龙宇听了,便了解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只大螃蟹生不出气来,但这一路也是挺无聊的,有个话痨也不错,可以解闷。 “孩子们”,这声音好似划破了这片空间,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 蔡邕微微一怔,陈龙已经回头走下楼梯,转角处见蔡琰仍微笑看着自己,忙微笑回应,却忘了脚下楼梯,一脚踩空,狼狈飞跃下楼梯,引起蔡琰捂嘴偷笑,两人间却似乎有了灵犀。 等到某一天,当爱人说她累了倦了想分手了,才开始积极主动地出击,事后又重复前面的行为,于是又去积极主动出击,又回到原点,最终彻底决裂。 树冠上有成千上万的根须垂下百米,每一条根须都想人类的大动脉般突突跳动,无数人偶被洞穿挂在这些根须之上。 可能是由于心中对于李平安的恨意过于旺盛,所以红骷髅身上的赤焰燃烧的愈发旺盛,整个像一团熊熊燃烧的森林大火,要将外面的焚烧殆尽方可罢休。 黑衣男子直挺挺的倒在地上,他胸口插着一柄银灰色的短刃,鲜血流淌而出,浸染了周围的砖块。 学校门口一对警员搭档倚靠着栅栏打瞌睡,上周哈利走的时候把他们的椅子推进了校长办公室。 叶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陈曦月,他突然发现,熟睡中得陈曦月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囚天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森严,守卫最坚固的监狱,一旦进去,根本不可能逃出来。 然后苏虞趁现在有时间,给李青简单介绍了下她公司的股权分布。 围观的众人也是一脸愕然的看着叶赢,不知道叶赢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有什么,就是想到好笑的事情了。”李居丽狡黠的看着全宝蓝说道。 洛叶没有在直视安妮的眼神,而且微微转过身子,看向远处的海景,因为暗影岛的特殊性,在离开一段距离后,来自暗影岛的方向,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水,带着几分神秘感。 在地球上的美食面前,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怎会谙知其中美味?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一门,霍乾坤 宇文朝早已觉察到危险。 本是御船逃遁的敌人,竟突然停下来反击,七只奇虫与之前见过的天火境大念师亦突然现身。 让他困惑的是,对手凭什么觉得,这样的力量就能留住五海境第五境强者? 很快,宇文朝的这一困惑,逐渐化为惊骇和不安。 围攻他的七只奇虫,不像人类武修那样修战法意念,也没有法 这条路她没得选,白雪也是,她们是被选择的,但绵绵,她还是有选择的余地,只要有她在的一天,她便有选择的余地。 在两个身体之间,雨晨的主意识可以随时切换,将另一个身体化作分身。 两只手扎煞着,黢黑苍老的脸肌肉紧绷,听到领导们的恭贺、嘉许,他挤了半天,才挤出一抹傻兮兮的笑。 可现在呢,现在这些宝藏,明明距离他们很近,可正是因为这堵厚重的石门,却让他们寸步难行。这就让他们无比的尴尬,无比的难受。 现在物理系不大,所管辖的专业也就那么多,沈光林准备一间一间的去堵。 而且,棒子国也是有意思的,他们的首都改名字,只改汉语翻译,其他一切不变。 叶晨不太懂这些名表,但他好歹有个首富独子的好友,对于某些奢侈品的品牌,他还是有些了解。 看到长城集团一直没有动静,于是就有不少人跑过来问,长城集团要不要赞助本届奥运代表团呀。 元乔带着糖糖回到新手村,却发现新手村和几天前有些不一样了,留在新手村的人还有很多,可是大家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几日前的哀愁,反而多了些闲适,难道大家已经接受并且适应现在了? 虽然是老乡,行事方面却是不尽然相同,她都摸不准对方的命脉。 寿元将尽,必须要突破到天武境,才能延续寿元,否则最多三年,他就会寿元枯竭而亡。 暂不加强防卫,并表明等元氏下葬再加强,这是告诉别人,这可能是是你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而且当时碎叶城还在突骑施手里,没在大唐手上,大唐是真正的劳师远征。 坦白说,上辈子离开山村之后,直到被骗进黑心医院之前,她就再没住过这么糟糕的地方。 划分得那么清楚,真的好吗?江胄垂下眼睛,也没有跟袁媛说,但他很清楚,她是认真的。江胄想起自己之前打听到的某些传言,看来也不实。 她的眼睛很大是标准的杏眼却没什么神采,对视上的瞬间,她只淡定看一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见在霍氏这边没有办法弄到资金,他只好另寻他法,一天下来,他几乎跑遍了所有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公司,对方要么就说自己公司现在周转不开,要么就说自己没有权利,总之就是一副嘴脸,不肯借钱。 八翅飞蝉庞大身躯目标直指黎洛,锋利的蝉翼震动,响起阵阵破空声。 部分观众早就听明白陈仙的意思了,官方的面子要给,背后也可以上强度,毕竟交由天定这句话操作性可不要太大。 林韬接过吃得很放松,他倒是听进去林娇的话,甚至开始仰躺着。 刚才在这几分钟里他一直没有作声,只是时不时的去察看一下她的恢复情况。看着面前这个如林黛玉般害羞而又纤弱的病美人,内心不禁泛起了一丝怜悯之意。 陈星海那种迫不及待他语气,令狄龙杰和朻安其两人大吃一惊,心急火燎中如同疯魔般有管三七二十一,又是撕又是扯的对亚马瑟泰施起暴来,眨眼之间意把亚马瑟瑟剥行精光。 第一百六十七章 琪大人 “好可怕的气场,会不会刚才已经感知到我了?” 陈文武离开这片海域后,李唯一不敢小看他的感知能力,没有浮出水面,依旧隐藏在十多米深的海平面下方,让身体自然下沉。 这种级数的存在,必能感知到水下的异常动静。 不能妄动! 陈文武太熟悉霍乾坤,且修为顶尖,使用易容诀去骗他,李唯一心中 资料上就写到了这里就没有了,后面的事柳宗大体也能猜的出来,起源大厅被封闭起来之后,就不会再出产白银人了,自然不会消耗掉这个区域的白银,那些守卫着三座方尖碑的兰姆卡韩人自然可以安安心心地生活下去。 事实证明,柳宗其实是想多了,现在可不是四万年后,经过了各种游戏的洗理,所有玩家都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道路。 “放心吧石爷爷,我有特殊的方法寻找到他们。”楚仙故作神秘的说道。 “胡毓,对于二十天之后的授爵仪式,你怎么看?”寒三石沉声道。 大量的零件碎片四处纷飞,不明液体流出,跟范承天的血液混成了一体。 不仅仅如此,剩下的那五个四转职业者,消失了几天之后重新出现,表示愿意遵妖狼之主为共主,臣服于他。 看着那名玩家狼狈离开的样子,柳宗明白这个仇是结下来了,那个玩家肯定不会认为自己做事有什么不对,只会把一切都怪在柳宗头上,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在沧龙要塞附近,甚至主动对沧龙要塞发起攻击吧。 董山河都没有看完比赛就直接从球馆离开,太吓人了,整个球馆都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一个外星人似的。 当第二个魁木也轰隆一声跳下来的时候,冰龙战圣和铂炎战圣就知道了,如果不将这两个大块头解决掉,自己二人是休想带走那个傀石了。 这时候,他看到自己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相框,穆然从床头柜上拿起,就那样看着。这相框里的这张照片就是他们全体大合照,那是他们相识了三个月后拍摄的。 “果然是这样!”夏阳暗叹了一声,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前田所在的组织。 “那就试试看!”叶凡神秘一笑后,便朝着百达翡丽专卖店而入。 李成看不下去了,他感觉一顶绿油油的大草帽戴在了头上,即便是知道叶凡厉害,依旧忍不住愤怒。 随着红警上尉命令的下达,红警巨炮旁边的十几名红警士兵迅速的忙碌起来,将红警巨炮的炮口瞄准了一辆磁纳米战舰。 夏阳死死咬牙挺住,好在时间不长,夏阳又听‘咚’的一声,防爆桶不知道撞在了什么上面,随着又‘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同时,吕颖蓉能够清楚地看到,云飞扬的身体在这一剑下,迅速崩塌。 荆婉诗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车南这个名字,但这一时间的又想不起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是你孤陋寡闻罢了!”夏阳见托马斯醒来心中笃定,连说话都轻松了许多。 牧凡竟然可以入定修炼,莘玉除了意外还有一种心满意足,对她来说,好像是能够安静的看着这个少年的面容,她就可以意足。 混沌中七把飞剑在疯狂的吞噬平出殃的血肉,下一个瞬间如山岳般巨大,随着风雷呼啸,直斩向牧凡。 艾丽、米丽雅、爱丽娅三人轮流教导叶泷知识,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漂亮!”吃鸡的那一刻,李辉开心的挥起了拳头,和林东击掌相庆。 “我说了,一个亿以上我还会考虑一下,没有这个价格,你就不要再说了,我时间很宝贵,你耽误不起的。”柳馨的声音很平淡。 中午以至,北极圈那边依旧还没有其他的消息,说明~这是好事,双方并没有开战。于是~[夜汐]她先发了一个自己的坐标过去,打上备注,我没事,我很安全,我现在在[光辉大陆]搞破坏。 “岚儿……别这样……”方远在克制自己的同时,也在尽力阻止徐风岚进一步撕脱自己的上衣。 “最近这蜀州境内接连有人失踪,有时甚至是整个村子的人,连同猪狗牛羊那些牲畜一起消失,说不定那些失踪事件,都和异种心魔,还有这显苍峰武云堡有关。”楚无锋面色一沉,低声说道。 在这之前,她一直认为是父亲对李更新说了什么,可如果父亲知道自己要用窗帘逃跑,为什么不亲自来阻止? 可是,就算如此,叶龙来到西牛贺洲的中心地带后,依旧是遭到了阻拦。 “这不好吧,谁知道他去干什么?我们也不好去侵犯人家的隐私。”莫玉冰拒绝的说着。 “等你了解完情况和我说说呀!”白萍嘴角翘了起来,右腿和左腿很自然的交叉换了个姿势,娇声说道。 “林宇,仔细看好。”邢远山抬着胡颖向后仰躺,结合处完全暴露在了玻璃窗上。 因此付柳柳她们的收购进展的很慢,可以说毫无成绩,所以在面对周天的提问时,付柳柳并没有刻意去隐瞒,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相对于大长老的作为,曲璎这行为说是太圣母了些,可也同时侧面说明了她的心肠和善。 南京路上来往的行人看着大渝商会门前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场面红火喜庆一时间都议论纷纷。 萧山十分落寞的说道,感受着喉咙里那腥辣的冷风割裂着自己的喉管,看着阴沉的天空,回想着阿部那死前的目光,还有唐棠死前那阳光般的笑容,父亲那葬身火海的身影,大哥那临死前温暖如太阳般的光芒。 “你能对付他吗?”汪锋的父亲汪昌明脸上怒气一闪而逝,他对着自己身旁的一位老者问道。 那所谓的广告界业内人士已经哑火了,在没有勇气露头,也不知是下了线还是默默在电脑后面看着呢。 他只看到了表面,要是知道他知道天婴果的来历,知道陆飞为此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他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看法。 更新稍迟…… 今天和明天都有点事,更新稍迟,大家明早再看吧! 《元始法则》更新稍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元始法则》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银枪照白虎 李唯一驾驭小舟冲出去数十里,远处海面上,传来一声高亢的虎啸,随之是阵阵战斗碰撞声。 法气能量掀起狂风和水涛。 他收敛身上气息,小心翼翼前行,很快看见海上激战的三道身影。 姜宁身着软甲,持剑立于一座乱石嶙峋的岛礁之上,头顶是无边星海,背上战法意念化为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 法气凝 被他所杀的丧尸,尸体基本完好,除了他们额头都有细细的一点洞口外,根本看不见其他伤口。 杨勇当场就红了眼,抱着秦戈的大腿不让他走。这么短的日子,他能做到统领千人的二把手,全部都是靠秦戈,秦戈这个一走,他还能靠谁去。 这颗煞精,是白色的,如同钻石,上面蕴含的力量,竟然丝毫都不比煞精差。 而且,很显然,云青婉、花彩蝶和自己三人,绝对是申羽的三妻,地位崇高,很受一众妹妹尊重,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寻常的妾室又何必避讳名讳相重呢? 同行的本来还有依宝公主,可她因为前一夜突然吃坏了肚子,拉了一晚上拉得腿肚子都打颤,也就只好乖乖地留在宫里养病了。 由此便可以想见,这不死鬼界必然有着种种不平凡的存在,这让肖紫玉更加想去不死鬼界一探究竟。 这三人都说要亲自下地试试,刘殷诚惶诚恐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大着个肚子,她也不觉得累,东逛逛西走走,甚至还想买匹马来骑,行云侧身一档,春生很有默契地拉了花九就往一边走,半点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梨伩看着东祈临头也不回的走了,知道看不见东祈临的身影了,梨伩才转身回了里屋。 “南海镇谁来了?是他老约翰吗?”雷克斯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位熟人。 听到局里的这个决定,三家医院的院长也没说什么,毕竟卫生局是他们的领导单位,而且他们在这次的临床试验中,已经得了天大的好处。想一想,人家华音药业连定点医院都放在他们那里了,还怕以后医院没有知名度? 与6扬坐在一起的几名二代高手面面相觑,但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这些玩家,大都参与过钓鱼大赛,或多或少都有藏宝地精的声望。所以,刚开始时,他们还可以毫无顾忌开着宝箱。 这是一条不归路,从走上去的那一天开始,每个摸金人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无法回头。 多年的准备,一朝发动起来,简直就是环环相扣,还准备了好几手准备,这一个眼看着不行,果断的选择了其他。 看着萧易的脸上,真诚的神情,听着他真诚的话语,众人的心中,都有些感动,他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针对少年时期布莱斯的选角也同步展开,只是这一次不再局限在全美,而是扩大到全球范围内。 遇上真正、或自以为是具威胁性的事件时所激发起来的一种身心不安、紧张、焦虑、苦恼和逼迫的感受状态。 楚扬眼看这猴子如此说,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至于安雅,饶是刚才在楚扬面前泼辣无比,此番被那孙悟空如此红果果地调戏,俏脸上也是一阵飞红。 古韵茶台的茶叶外观上看去很是一般,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晨风对茶叶不太懂,也没有言语。但是他知道,茶叶的味道至少是他喝到过最好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解毒 “不必谢我,是它们非要救你。” 李唯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灭谛和道谛始终跟在一里之外,这倒是一件头疼的事。一直跟下去,二人迟早会生疑。 但若不尽快离开,赶来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蓦地。 陈文武的剑意,从夜幕中而来,远在十里外都锐气逼人。 “糟了!棺山二谛不熟悉苍黎,能够轻 说到最后,她似乎又想起了两人的逃亡生涯,嘴角又泛起了一丝笑意。 轩辕离霜也不敢动,因为他的手就在自己的肚子上面,稍微来一把内力震动孩子随时可能没有。 灭魂走出来,炯炯发亮的目光盯着玄月琴,大手抓住玄月琴的手腕把她从几个恶奴的身后拖了出来。 楚将离一点也没有房间易主的不满,但却没有选择沈君宇指给她的座位,而是坐在了他的侧边。 田蝶舞表情十分的‘阴’沉,,看来那些人对他们动了杀心,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之前他们连钦差都敢下手,现在对他们来说唐羽飞也只不过是一个钦差而已。 冷月华看到自己的话没有获得对方的回应,心中的怒气反而更盛,右手猛然抬起,朝着旁边的石壁狠狠的砸了上去。 她要么答应帮忙,要么扭头就走,这犹犹豫豫的,到底是要闹哪样的?香秀是个急性子,等的只差跳脚。 5师、4师在接到命令后,只投放了一个步兵团,而3师因为敌人是一个师团的步兵,便投入了两个步兵团。 轩辕翼想了一会儿,看着轩辕贞贞的脸也不好意思对她说出拒绝的话。 银子很重要,给母亲的银子足够家里开销很长一段时间,后面得到的银子他有大用。 “大人,你们先走,我庄家就算拼尽最后一人,也定会阻止他!”庄甲把大家送出庄家的大门,一脸的坚决。 至于他在马斯克家族到底是被剥夺了继承权的私生子,还是深受家主宠爱的幼子,这些外人可不知道。 在这颗金色种子周围,他发现还有八道金光闪烁,有些虚无飘渺,只能勉强看见淡淡的轨迹。 宁修本来想说望远镜的镜片便用到了玻璃,但这样一来话题不又绕回去了吗? 闻言,荀翊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寂殊寒这番话,不禁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令得他放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攥成了拳头。 青年一听,傲气立马收敛起来,他再狂,也只是青家外院的第一高手,面对方家家主,最起码的尊重要有的。 “你好,请问,罗兰德先生是住在这里吗?”一个恭谨而礼貌的声音在门外同时响起。 御龙班直齐齐拉下面甲,整齐划一的动作,面甲碰撞头盔的声音轰然作响。 南宫云遥望了一眼周围,见没有鱼类妖兽了,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向着那鲜血染红了的区域走去。 虽然母亲早也就心里有数了,但现在听到这话后,身体还是一震,带着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徐峰。 虽然龙神帝国的士兵也都只有几万人,而城池里涌出来的乌合之众至少也都有十万人左右,可正规军也就是正规军,面对比他们多的人,士兵丝毫也都没有慌张,不慌不忙的使用队形去对抗,一瞬间也就占据了上峰。 摩擦起火,在蓝晶儿看起来,虽然很有道理,但是蓝晶儿的直觉告诉它,华炎的那火焰绝对不是摩擦才生起来的。 今晚更新时间迟…… 今晚更新时间迟,刚到家,大家明天早上再看吧! 明后天,恢复正常更新时间。 《元始法则》今晚更新时间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元始法则》影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百七十章 渔舟半月 咔嚓一声,血色手掌直接击碎徐广林身前的护体玄元,与他轰出的拳头碰撞在一起,轰咔一声,骨骼的碎裂声清晰传出,徐广林的右臂瞬间扭曲爆碎,而血剑武帝枯瘦的手掌,就仿佛鹰爪一般抓住了他的头颅。 好吧,睡一觉吧,也许明天一切会更好的,不,是一定会更好的,泽金在心里对自己说。 “喂,看什么呢?”白依见他迟迟不动身,有些奇怪,难不成被电伤了? 其实,不此是他没找到,也有不少人在找叶风,只是任他们将弟子居住的区域翻个底朝天,也没发现叶风的踪影。 就在泽金想要想个什么办法缓解一下尴尬气氛的时候,老虎圣兽居然说话了,而且说的是人话,一下子就将泽金和科塔雷到了。 “我不想让别人打扰你睡觉。”阿娅娜的回答冷冰冰的,但只有菲德能感到其中的温度。刚才被她挡在了门外的卢卡和里夫斯立即走了进来。 “都好几年没人来参军了,莫名其妙冒出你这个家伙,阴阳怪气的,想干什么?老子这双慧眼,还从来没看错过呢!”伍长方自言自语着,转身离去。 ——盛十没有回居住的地方,而是找国师去,苏娘虽然很想跟着,但也知道分寸,主动的去别处散步等着。 如果再慢一点,想要轻松干掉两个兽人,别说会难上许多,杨冲甚至觉得有大半的可能是他被反杀。 好奇地蹲下了身子,在青灰色的丧尸身边观察,全然不顾浓郁的恶臭和满鞋底的血渍。 吴潇却是将酱油加糖的浆,往“滋滋”还响着油声的萝卜糕上浇,然后筷子夹起一块,张开嘴巴就咬。 思索了一番,徐缺就搬出两个黑色方形盒子摆在了自己的莲座旁边。 目送着华宇一家三口渐渐远去的背影,林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她却是和熊百里肩并肩的站在了一起。 “还记得这里吗?”车子的度明显的慢了下来,尽管这里是一处下坡。华宇说。 “笨死了,这都不懂!这里的意思是说……”华宇轻呼一口气,像是忍了很久,身体上的焦躁一时只能从嘴巴里释放,不耐烦的抬手,顺势指了一下,便轻轻松松四两拨千斤的做了解答。 我看到了华胜的背影,他正被两个警察押着,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闪烁。 不过……还好,血之光盾总算是把成阳的拳头挡住了,救了那二阶强者的性命,众人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仿佛用传说中无敌的血之光盾挡住成阳这一拳,就意味着自己这方取得了最终胜利。 张琳其实就是想吓唬一下高远,哪知道这家伙又开始标榜自己了,就差没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 “盛市长、盛夫人,莫要太担心了,仁德的急诊乃是整个京都首屈一指的!咱们还是坐下来等着令公子的消息吧。”孙院长此刻只是一味的宽慰,安抚着两位京都重量级的人物,坐在急诊室单独的贵宾室里,焦急的等待着。 黄石部落众人的实力明显逊于先锋部落,说不定于长庭有更厉害的手段能够制住己方。因此许真真当机力断,先让丁长老发动秘术,拼着再损失一名长老的代价,也要把消息传达给在占天领地的部落总部。 在簌簌坍塌的废墟中他只望到一个丈二高的模糊身影,和一双寂静漠寒的暗金瞳仁,还未说完,峡谷大崩毁,无穷无尽的碎石尘埃淹没了整座离王堆。 受了惊吓,肖琴已经没法再睡了只能起来跟着苏三和暮云平寻找毓嵬。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泪子的双眼慢慢转变成了血红色,炎乣就知道这次是没找错,这个家伙果然在这里,终于舍得出来见他了。 自晋代高僧法显一行首到此地之后,历代中土高僧前往天竺求学佛法,都必经于此,其中包括南北朝时期的高僧宋云、惠生;唐代高僧玄奘皆是如此。 “好吧,没想到如此漂亮的天空之塔里也有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遥一边说着,慢慢走到了西西俪的身边。 这半月来,他也有好几次遇险,不过得亏身子里陡然生出的那股源源不绝的古怪大力,屡屡侥幸逃出升天,从中化险为夷,惊出一身豆大冷汗的同时,又惊又喜,眼里异彩连连。 这一刀,朴实无华,但仔细感知,却仿佛有一道无尽刀芒,狂猛,霸道,野蛮,从九天坠落。 裴旻瞧了瞧当空刺眼的太阳,道:“等等我,我们一起去!”他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服,跟着袁履谦一起出了客栈。 冷七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所谓船棺葬在华夏史上永远是一个谜,因为直到如今都没有人知道船棺葬是如何形成的,而且可以追朔到战国时期。 反正只要那货一开口说话,艾琳就觉得自己san值在直线往下掉。 我无法去猜测这两个字究竟给妈妈造成了多大的心里阴影,但是从她严肃的样子来看,她是非常重视这件事情的。 我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睡着,被人叫醒的时候,还没有一点清醒的感觉。 “为什么不问我们去什么地方?”顾景臣眯着眼,乍一离开墨镜,他还没适应,没话找话说。 回到家里,看着电视吃着夜宵,有一种在顾姐家的感觉,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体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