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换亲,我把病娇王爷驯服了》 第一章 重生和嫡姐换亲 “叫出来!” 月光如水,御花园里人影交叠,男人喑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苏凝芷全身宛如一把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但她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声音,仿佛在守护她的最后一丝尊严。 在她身上肆意妄为的男子并不满意,他揪起她散落在肩上的青丝,迫使她和他对视,声音邪肆:“娘娘,你不叫出来,陛下怎知臣有没有把娘娘伺候好?” 苏凝芷撞进一双看似滟潋多情的桃花眼里,可那眼底翻涌的,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她屈辱至极,绝望地哭出声。 苏凝芷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心口剧烈起伏。 “二小姐,二小姐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噩梦? 不,那不是梦,那是她日复一日的后宫生活。 白天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夜晚是任人玩弄的禁脔,可怜又可悲。 看清楚眼前婢女的面容,苏凝芷顿时眼眶泛红:“碧玉,你不是已经……” 这个陪嫁丫鬟当初才进王府不到半年,为了帮她偷偷给姨娘送信,结果不小心撞破她夫君的龌龊事,被活活打死。 如今再见,苏凝芷恍如隔世。 碧玉没留意她满眼的震惊,催促道:“二小姐,陛下赐婚的圣旨下来了,老爷和夫人在大小姐院里商量此事,喊你过去一趟。” 苏凝芷这才如梦初醒,自己竟重生了。 重生在她父亲为她和嫡姐苏锦月接旨赐婚这日。 上一世,父亲为了拉拢手握兵权的异姓王爷谢淮安,将贪慕谢淮安美色的嫡姐嫁给了他。 而她则被安排嫁给了名声狼藉、不得圣宠的三皇子,当了侧妃。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年,陛下驾崩,体弱多病的太子不久后也随之而去,一直被视为无能之辈的三皇子,竟登上了皇位。 而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嫡姐苏锦月就没那么幸运了,谢淮安自幼体弱,婚后不曾踏入她房中半步,她忍受不了深宅寂寞,竟和王府里的侍卫私通,被谢淮安当场发现,招致杀身之祸。 事后苏锦月苦苦哀求,只愿临死前能入宫见苏凝芷最后一面。 谁知看到凤冠霞帔、身怀六甲的苏凝芷,苏锦月妒火中烧,竟拔出金钗刺死了她,随后自刎身亡。 “你一个庶出的贱种,凭什么母仪天下,独享荣宠?这本该是我的!” 苏锦月临死前的怒吼,如今仿佛还在苏凝芷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她定了定神,在碧玉的搀扶下来到嫡姐院里。 还没进屋,门口就传来苏锦月的声音:“父亲、母亲,那三皇子虽然名声狼藉些,但好歹是个正经皇子,总比那异姓王爷来得尊贵!有父亲在朝中帮扶,日后陛下百年,三皇子说不定还能登上皇位当新帝!到那时,我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胡闹!”主母周氏的声音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三皇子虽未娶正妃,可后院里已经娶了十几名妾室,你一嫁过去就要跟那群小妾斗法,日子哪能舒坦?还不如嫁给靖王爷,家中只有一个婆母和一个小姑子,谢家世代封王,如今手握兵权,得陛下器重,你进了靖王府,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一群小妾怕什么?我堂堂相府嫡女还怕斗不过她们?靖王爷是没有娶妾室,那是因为他体弱多病,压根宠幸不了妾室!母亲难道想女儿嫁过去守活寡吗?” 听着苏锦月这番话,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想来嫡姐和她一样,也重生了呢。 一来就迫不及待想嫁给三皇子,想必是为了改变上一世独守空房的命运,顺便圆一圆当皇后的梦吧。 苏凝芷进了屋里,朝苏丞相和周氏行礼:“父亲、母亲!” “妹妹来得正好,我和母亲正商量你我的婚事呢!”苏锦月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对苏丞相和周氏道,“父亲、母亲,你们瞧妹妹长得多貌美,同是苏家女儿,把容貌更胜一筹的妹妹嫁给靖王爷,不是更显得我们苏家有诚意吗?” 苏锦月的话虽然有恭维的成分,但也是事实。 苏凝芷的姨娘是月族人,她遗传了沈姨娘明艳的长相,生得身段曼妙,媚骨天成。 苏丞相当年就是对沈姨娘一见钟情,才不顾她奴籍身份将她抬进府里的。 周氏想起这段往事,脸色有些不虞:“再美有何用?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女!靖王爷身份尊贵,何太妃又岂会同意一个庶女当靖王妃?” 何太妃是谢淮安的母亲,出身将门,老王爷战死后,是她一手将谢淮安带大的。 她身份尊贵,做事雷厉风行,就连当今陛下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如今要把苏凝芷这个姨娘是奴籍身份的庶女嫁进靖王府,怕是过不了何太妃这关。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看向苏锦月,为了成功换亲,她这个嫡姐定会绞尽脑汁想出好法子来。 果然,苏锦月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有何难?只需将妹妹记到母亲名下,成为苏家的次嫡女,如此一来,苏家将次嫡女嫁给靖王爷,何太妃也无话可说了吧?” 周氏一听急了:“月儿,那怎么行?” 她是相府主母,身份何等尊贵,怎能容忍一个奴籍生的女儿记在自己名下? “母亲!”苏锦月连忙握住周氏的手,在她耳边低声劝道,“不过一个次嫡女的身份罢了,给她便是!如今最重要的是让女儿嫁给三皇子,将来才能母仪天下!” 周氏面露犹豫之色:“月儿,你为何如此笃定,三皇子将来就一定能成为皇帝?” “母亲,你就信女儿这回吧!”苏锦月说着,朝苏凝芷投去一抹阴鸷的目光。 上一世是她看走了眼,才让这个贱人得了势,享受了荣华富贵。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皇后的宝座,只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夫君,既然月儿心意已决,那便随她吧!”周氏见女儿主意已定,柔声对苏丞相道,“月儿这话也不无道理,三皇子到底是陛下的骨肉,这谢家再尊贵,权势再大,也是陛下所赐,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收回呢?” 苏丞相神色微沉,心中似乎有计较。 他看向苏凝芷:“凝芷,你意下如何?” 苏凝芷垂眸,一如上一世那般乖顺:“女儿听父亲、母亲的!” 苏丞相点了点头:“既然你无异议,那便把你记在你母亲名下。从今日起,你就是苏家次嫡女,三个月后跟靖王爷完婚。嫁妆一律按嫡女身份置办!” “谢父亲!” “妹妹嫁了权势滔天的靖王爷,往后可要多照拂姐姐一二啊!” 苏锦月笑盈盈地说着恭维的话,眼底的恶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没有看到苏凝芷此时脸上掠过的嘲讽之色。 既然嫡姐抢着要往火坑里跳,她又何必拦着? 三皇子府里的那群妾室可不同于寻常女子,没那么容易对付,更别提有丽妃那样跋扈的婆母、二公主那样阴晴不定的小姑子,再加上皇室那一堆规矩礼数,呵,这滋味,也该让嫡姐好好尝尝了! 第二章 新婚“大礼” 苏凝芷迫不及待地回到院里。 刚踏入院门,就看到沈姨娘熟悉的瘦弱身影,她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姨娘!”苏凝芷上前紧紧抱住沈姨娘,泪如泉涌。 上一世,父亲用姨娘的性命逼她就范,将她困在三皇子身边,甚至狠心阻拦她们母女相见,以至于她到死还要忍受母女分离的痛苦。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要带母亲离开相府这座华美牢笼,过自由的生活,绝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怎么了?芷儿,是受了什么委屈吗?”沈姨娘放下手中针线,紧张地问。 “没有!”苏凝芷擦了擦眼泪,“父亲把我抬为次嫡女,让我嫁给靖王爷,嫁妆都按照嫡女的身份置办!姨娘,咱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宋姨娘半天才消化完这个消息,激动不已:“芷儿要当王妃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姨娘得好好帮你准备嫁妆!” “姨娘,这些事母亲自然会安排妥当,您不必操劳。”苏凝芷拉着沈姨娘的手,“离女儿出嫁还有三个月,您能在这三个月里把月族所有医术都倾囊相授吗?” “你都要当王妃了,王府里什么医师没有,学那种东西做什么?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很排斥跟月族有关的东西吗?” 从前周氏总是拿姨娘月族女奴的身份羞辱她,令她对月族的一切都心生厌恶,更别提学习医术了。 如今想来,是自己太过愚钝,白白错失了这门傍身之术。 “从前是女儿不懂事,现在女儿想明白了,月族人个个医术高超,女儿也是半个月族人,自然也要精通医术,才对得起身上这一半的月族血液!” 这番话说得宋姨娘热泪盈眶。 “好孩子,姨娘这就教你驻颜之术,保管你将来艳压群芳,让靖王爷一辈子都宠爱你!” “姨娘,女儿不用以色侍人,不需要学驻颜术。” “那你想学什么?” 苏凝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想学蛊毒之术!” 沈姨娘脸色骤变,一把捂住她的嘴,惊恐道:“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否则会掉脑袋的!” 月族从前是个小国,叫月国,子民们不仅医术精湛,更有部分族人精通蛊毒之术。 姜国帝王忌惮月国的蛊毒力量,秘密派遣杀手潜入月国,将精通此术的族人一一诛杀,并严令禁止月族后人学习此种秘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国的蛊毒之术逐渐失传,姜国大军最终踏平月国,曾经辉煌的月族就此沦为奴隶。 直到现在,蛊毒之术依旧是姜国人的禁忌。 “那姨娘能教我吗?”苏凝芷小声问。 宋姨娘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就一个女儿,别说蛊毒之术了,就是要她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 那日之后,苏凝芷日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偷偷学习医术和蛊毒之术。 苏锦月则沉浸在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中,每日忙着试穿华服、购置胭脂水粉和精美首饰。 三皇子和靖王爷的聘礼陆续送进相府,排场之大,惹人艳羡。 三皇子母族势微,聘礼自然比不得靖王爷的丰厚。 更何况当今皇帝忌惮谢家,为了表示对未来靖王妃的重视,更额外添了许多赏赐。 看着那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般地抬进苏凝芷和宋姨娘的院子,周氏和苏锦月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苏锦月按捺不住,来到苏凝芷院中,阴阳怪气道:“妹妹,靖王爷龙章凤姿、家世显赫,实乃良配,可人无完人,他自幼身体孱弱,恐怕……不能和妹妹行周公之礼。妹妹往后怕是要独守空闺了!” 苏凝芷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恶意,她只淡淡一笑:“多谢姐姐提醒,那妹妹便在此祝愿姐姐姐夫恩爱和睦,鸾凤和鸣!” 苏锦月见冷嘲热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有些恼火:“妹妹,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我的意思是,靖王爷那方面不行,你就不怕守活寡吗?” 苏凝芷低眉顺眼:“姐姐说笑了,我一个庶女能嫁进王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敢奢求像姐姐那样,对夫君还有诸多要求?” 苏锦月冷哼一声:“也是,像你这种身份,别说嫁个不能人事的夫君了,就是嫁个明日就要咽气的老头子,只要门第高,你大概也得欢天喜地吧!” “让姐姐见笑了!”苏凝芷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冷笑。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谢淮安那方面到底有多“行”了。 上一世他之所以体弱多病,是因为幼年就被下了蛊毒。 后来他身上的蛊毒解了,故意把所有的蛮力都宣泄在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身上,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但愿这一世换亲,能让彻底摆脱沦为谢淮安榻上玩物的命运。 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那档子事真就那么有意思吗? 值得苏锦月主动放弃清闲的内宅生活,选择嫁个一个草包。 苏锦月以为嫁给三皇子,从此就能享受鱼水之欢,殊不知让她绝望的事情还在后头。 苏凝芷和苏锦月出嫁这日跟上一世一样,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只是这一次,苏凝芷是被八抬大轿抬进了靖王府。 靖王爷谢淮安病体孱弱,甚至无法起身拜堂,苏凝芷是抱着一只大公鸡拜完堂的。 一进贴满红色“囍”字的新房,苏凝芷就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她掀开头盖一看,原来是丫鬟碧玉在哭。 碧玉见她掀开盖头,顿时急了:“王妃怎能自己掀开盖头呢?这多不吉利啊!” “无妨,反正王爷今晚也不会来我房中。”苏凝芷把盖头随意放在床边,“倒是你,怎么突然哭了?” “奴婢就是心疼王妃,王爷他连拜堂都来不了,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王妃您可怎么过啊……”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苏凝芷脸上丝毫没有半点阴霾,反而安慰起碧玉来,“人除生死无大事,只要活着,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上一世她被那样折辱都咬紧牙关活着,现在不过是抱只公鸡拜堂罢了,有什么好委屈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王妃,王爷命奴婢送来一份新婚礼物,请您过目。” “进来吧!”苏凝芷话音刚落,一个眉目清秀的婢女便端着个精致的长条锦盒走了进来。 婢女朝苏凝芷行了个礼:“奴婢红玉见过王妃!” 苏凝芷和碧玉满怀期待地打开锦盒,笑容却在下一瞬凝固在脸上。 盒中静静躺着几根玉质通透、长短不一的玉势,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无声的嘲弄。 第三章 故意给她下马威 红玉开口了:“王爷说了,他身子弱,怕是不能让王妃满意。漫漫长夜,寂寞难耐,王妃若是受不了,可以先用这个将就着!” 苏凝芷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锦月重生后宁愿嫁给名声狼藉且不受宠的三皇子,也不愿再嫁给这个家世显赫的靖王爷了。 谢淮安,还真是懂得如何羞辱人! 就在红玉以为苏凝芷会大发雷霆时,她却起身将锦盒接了过去,小心地放在身边:“王爷真是体贴周到,这礼物我很喜欢。我这里也有件礼物要送给王爷,劳烦红玉转交给他!”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缝制精美的香囊,递给红玉。 “这里面装的是我亲手配制的香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王爷戴在身上,定能夜夜好眠。” 红玉接过香囊,行了个礼便离开。 她一走,碧玉顿时气得发抖:“王爷欺人太甚,竟在大婚之夜送王妃这种腌臜物件!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嘛?” “怎么会是羞辱呢?你看,这玉质通透无瑕,触手生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以后要是卖了还能换不少银子!”苏凝芷拿起玉势左看右看,笑意染上了眉眼。 上一世在三皇子府上,她可从未见过这么珍贵的物件。 谢淮安连羞辱人都如此大手笔,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王妃!”碧玉气得直跺脚,“只有太监那种不能人事的男子,才会送自己的妻子玉势!王爷这是在羞辱你呢!” 苏凝芷“噗嗤”笑出声:“这听着更像是在羞辱他自己吧?这不明摆着告诉我他‘不行’吗?” 碧玉想想也有道理,气顿时消了大半。 另一边,红玉回到正房,恭敬地跪在地上回话。 榻上躺着个形貌昳丽的男子,他眉眼如画,俊逸非凡,美中不足的是脸色稍显苍白,更衬得那身红衣如火如荼。 “东西送过去给她了吗?”谢淮安语气慵懒地问。 “回王爷的话,奴婢送过去了。王妃说王爷体贴周到,礼物她很喜欢,还给王爷准备了回礼。” 谢淮安挑了挑眉,一双滟潋的桃花眸晦暗不明:“她当真不生气?不觉得本王是在羞辱她?” 他虽身子弱,但不至于连拜堂都撑不住。 今天不出席,就是故意给这个苏家女儿一个下马威。 他比谁都清楚,皇上给他赐婚,无非是想借丞相之手,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一个眼线,根本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回王爷的话,王妃说……王爷是在羞辱自己!” 谢淮安整个人顿时从床上坐起身:“此话怎讲?” “奴婢、奴婢偷偷在门口,听她们主仆说,只有太监才会送过门妻子玉势,还说……你送她这个,分明是在强调你……不行!”红玉越说声音越小,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谢淮安的脸色。 “她的回礼呢?给本王拿过来!”谢淮安强压着怒火,冷声问。 “是!”红玉战战兢兢地将香囊递给他。 谢淮安接过香囊,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在一边:“用的是什么布料做的,这种东西也好意思送给本王?” 稍稍动气就让他有些疲乏,他索性躺下阖上眼眸。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磋磨这个不自量力的苏家女儿! 第二天苏凝芷起了个大早。 按照姜国的风俗,大婚第二日新妇需给婆母奉茶。 碧玉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忧心忡忡:“王妃,昨夜王爷没和您圆房,今日若不陪您一起去太妃跟前奉茶,往后您怕是很难在王府立足。”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别担心,王爷今日一定会陪我去太妃跟前奉茶的!”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敲门声:“王妃,王爷来了!” 房门开启,只见谢淮安缓步而入,俊美如妖孽的面容上神色莫测。 苏凝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闯入前世被凌辱的画面,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上一世的谢淮安并非表面这般人畜无害,床笫之间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如今想起仍令她不寒而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恐惧,起身朝他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免礼!”谢淮安径自落座桌边,随手将昨晚她赠的香囊扔在桌上,“这香囊里到底放了什么?” 苏凝芷不慌不忙道:“回王爷的话,里面是臣妾精心调配的安神香料。” “具体什么香料?用量多少?给本王写下来!”谢淮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急切。 “臣妾很愿意将配方献给王爷。只是臣妾现在要去给太妃奉茶请安,恐怕要耽搁些时间,不如等臣妾回来之后,再将香方抄录给王爷,可好?” 说话间,苏凝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二十岁的谢淮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澈,与五年后那个阴郁狠戾的他判若两人。 他思忖片刻:“本王陪你去吧!” 若他不在场,以他母妃和妹妹性子,定会百般刁难苏凝芷,到时候不知要耽搁到何时。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浅笑:“那臣妾就谢过王爷了!” 香囊里被她偷偷加了能够抑制蛊毒的药草,谢淮安定是用了之后察觉到功效,这才迫不及待想要配方。 她早就料到这点,所以故意提起给婆母奉茶的事,好让谢淮安陪她一道去。 新婚之夜没有与夫君圆房,若连奉茶都是她一个人去,那往后这王府里就更没人瞧得起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妃了。 一段不长的路,谢淮安走得异常吃力,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凝芷知道,那是他体内的蛊毒日日吞噬精气所致,心中不免对他有了几分同情。 “王爷,若是实在难受,不如嗅一嗅臣妾给你的香囊!” 谢淮安听闻将香囊抵在鼻尖,深吸了几口气,果然觉得舒适了些,脸色也恢复如常。 “王妃的香囊果然是好东西!” “王爷谬赞!” 苏凝芷抵达正堂时,何太妃和谢淮安的妹妹平乐郡主已经在正堂候着。 她们见谢淮安陪苏凝芷一道来,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参见母亲、平乐郡主!”苏凝芷恭敬地行了个礼。 “儿臣见过母亲!” “淮安,你怎么来了?”何太妃快步走到谢淮安身边,掏出锦帕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语气里满是心疼,“瞧你,走得那么急做什么?一脸汗!” “儿臣没事,偶尔活动活动亦是好的。况且,今日本就应该由儿臣陪王妃来给母亲奉茶的。”谢淮安没有半点难受的模样,脸上反而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本就俊美出挑,这一笑,整个正堂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就连平日里苛刻至极的何太妃也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来。 “你有这份孝心母亲甚是欣慰!”她把谢淮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吩咐道,“来人,上茶!” 婢女端着茶盘,正要把茶杯递给苏凝芷,平乐郡主忽然出声打断:“慢着!” 她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吩咐婢女:“把茶杯端起来,看看杯子烫不烫?” 婢女连忙按照她说的去做:“回郡主的话,杯子不烫。” “既然不烫,那就给王妃吧!”平乐郡主掩不住一脸的得意,“这下我看你这个恶毒女配还怎么作妖!” 苏凝芷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但听“恶毒”两字,显然不是什么好评价。 她压下心头的不解,接过茶杯,恭敬地递给何太妃:“母亲请喝茶。” 何太妃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似的,只顾着询问谢淮安的身体情况,连个眼神都不给苏凝芷。 苏凝芷也不恼,保持着奉茶的姿势,低眉顺眼,一动不动。 她早就料到今日不会太平,无论如何都要忍耐。 僵持了片刻,谢淮安终于看不下去,主动开口:“母亲,把茶喝了吧,太久茶水就凉了。” 何太妃这才慢条斯理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她便开始敲打苏凝芷:“你虽是相府之女,但嫁进靖王府就是我们靖王府的人,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以免两边不讨好!” 何太妃其实比谁都清楚,她是陛下和苏丞相安插在靖王府的眼线。 若是上一世,苏凝芷自然选择站在父亲那边。 可经历过一次惨死,这一世,她不愿再成为谁的棋子,只想为自己而活。 “母亲的话儿媳铭记在心。”苏凝芷的话音刚落,还没等何太妃让她起身,一个手抱白猫、穿着华贵的妙龄女子便走了进来。 她朝何太妃和谢淮安行礼:“婉珍见过姑母、淮安哥哥!” 苏凝芷心道:来了,终于来了! 那个寄养在靖王府、据说是靖王爷心上人的何婉珍终于登场了! 第四章 大跌眼镜 说起何婉珍,那可是上辈子让嫡姐苏锦月吃尽苦头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何婉珍虽只有小家碧玉的姿色,举手投足间却有大家闺秀的优雅,显然是被精心调教出来的。 据说她原本是何太妃心中靖王妃的最佳人选,却被苏家女儿抢走了名分,心中自然怀恨在心。 上一世,何婉珍仗着自己跟谢淮安青梅竹马、表兄妹的关系,没少给苏锦月使绊子,何太妃又对她偏袒至极,任由苏锦月受委屈。 “婉珍,快起来,到姑母身边来!” 何太妃亲热地拉起何婉珍,把她按到自己身边坐下。 谢淮安坐在她右边,何婉珍坐在她左边,三人其乐融融。 苏凝芷依旧跪在地上,与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格格不入。 “小白这毛发又漂亮了许多,这小东西脾气野得很,也就婉珍能将它养得这般好。” 何太妃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谢淮安,“狸奴最通人性,会选性情纯净之人为主,可见婉珍性子温婉,才能深得狸奴喜爱!” 何婉珍羞涩一笑:“姑母谬赞了,婉珍不过闲来无事,常喂养小白罢了,它喜欢与我亲近,我也欢喜。” “有时候,猫狗比人更看得清人心。淮安,往后可要多跟婉珍亲近,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谢淮安没接话,但那双好看的桃花眸里分明掠过一丝嫌恶。 何太妃像是忘记自己跟前还跪着个苏凝芷,若无其事地和儿子亲侄女聊起闲话来。 还是何婉珍注意到跪着的苏凝芷,笑着道:“这位就是表嫂吧?果然是闭月羞花之貌,表哥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位美娇娘当王妃!” 何太妃冷冷一笑,刚要开口,何婉珍怀里的白猫忽然一跃而下,直奔苏凝芷而去。 何婉珍惊呼一声:“小白,不可……” “咬人”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小白躺在苏凝芷脚边打滚,撒娇似的蹭着她的裙摆。 苏凝芷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 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蹭得更起劲了。 这一幕让何太妃和何婉珍都大为震惊。 这只来自波斯的白猫性子高傲敏感,整个靖王府除了何婉珍,谁都伺候不了。 可它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苏凝芷如此亲昵,甚至可以说是谄媚,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苏凝芷一边轻抚着小白,一边笑道:“在相府时我也养过猫,只是从未见过这种通体雪白的,真是漂亮。”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看样子,小白似乎更喜欢本王的王妃。母亲,往后本王应该多跟王妃亲近才是。” 听到这话,何婉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本就嫉妒苏凝芷的美貌,想借小白给她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给了她一个出尽风头的机会。 见亲侄女脸色难堪,何太妃这才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婉珍在这陪我即可!” 苏凝芷这才终于得以站起身:“是,母亲。” 大概是跪的时间太长,她才刚起身就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下意识地抓住身旁谢淮安的手,指尖顿感一片冰凉。 那手骨节分明,如冷玉般光洁无瑕,却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小心!”谢淮安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出于礼貌。 苏凝芷触电般收回手,脸上浮起一抹羞赧的红晕:“让王爷见笑了。” 这一幕正好被一旁的平乐郡主看到了,她给了苏凝芷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红唇微启:“绿茶!” 苏凝芷不解其意,只觉得对方眼中的敌意如针芒般刺痛。 看来,这靖王府上下,当真没有一个人待见她,包括她的夫君谢淮安。 回到苏凝芷的院子里,谢淮安开门见山:“这回可以把香料的配方给我了吧?” 显然,他将方才在正堂的陪伴视作换取配方的交易。 苏凝芷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吩咐碧玉取来纸笔,将香料配方一一写下。 谢淮安接过配方,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几十种名贵香料,有些甚至是他从未听闻过的草药,心中不免惊讶。 “这些香料配比都是你自己研制出来的?” “是,臣妾自幼喜爱研习医术,府中恰好有一位来自月族的姨娘,曾授臣妾不少草药知识,臣妾便根据这些香料和草药的特性,特地为王爷缝制了香囊。” 谢淮安听罢,眸光微动。 原来是月族,难怪有这么多他闻所未闻的草药。 “有些草药是月族独有的吧?做个香囊,岂不是要从月族运送草药过来?” “不瞒王爷,这些草药,相府恰好有些库存,王爷若是不嫌弃,回门那日,臣妾可以向娘家多讨要一些。” 谢淮安闻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桃花眸里墨色翻涌:“本王的王妃,远比本王想象中要聪慧得多!” “王爷谬赞了!”苏凝芷垂眸,避开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死过一次,若还不学得聪明点,那上一世当真是白活了。 “乘风,备份厚礼,两日后本王要陪王妃回门!” 被唤作乘风的侍卫连忙应道:“是,王爷!” 苏凝芷目送谢淮安离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区区一份香料配方,不仅能让谢淮安陪她回门,更争取到日后常回娘家的机会。 往后只要她以药草为由回相府,靖王府又有谁敢阻拦? 回到屋里,苏凝芷才卸下钗环,府里的嬷嬷便带着几个婢女鱼贯而入,笑盈盈道:“王妃,这些都是太妃精挑细选的人,往后就在这院子里伺候王妃,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她们便是!” 苏凝芷淡淡扫了一眼,便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只留了碧玉在身边。 她把衣裙换下,吩咐碧玉将衣裙拿去洗了。 “往后我的贴身物件,都由你亲自经手。我这内屋也不许有旁的人进来,你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了!”碧玉接过衣裙,好奇地问,“王妃,您在相府里从未养过猫,为何太妃的猫一见到你就如此乖顺,还拼命朝您撒娇?奴婢刚刚还怕它会咬你呢!”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 上一世,苏锦月也曾被这猫儿咬伤,何太妃却无动于衷,只让人给她上了些药膏草草了事。 苏锦月气不过,回门时在母亲周氏面前哭诉,恰巧被她听了去。 所以今早她出门前,专程在裙摆处抹上一种称之为“猫薄荷”的粉末。 这世上大概没有一只狸奴能够抵挡得住猫薄荷的强大威力,拜倒在她的罗裙下也是情理之中。 只可惜狸奴可驯,人心难驭。 要在这王府立足,她还得费点功夫。 第五章 臣妾心悦王爷 春日暖阳洒在雕花车窗上,映照着车内富丽堂皇的摆设。 回门当日,谢家备下八大马车的回礼,琳琅满目的珍宝绸缎,无一不彰显着王府对苏凝芷这位王妃的重视。 马车驶过繁华的京城街道,引来无数百姓驻足观望,苏凝芷端坐车中,想低调也难。 谢淮安就坐在她身侧,起初还强撑着正襟危坐,可没一会儿,他便半阖起眼眸小憩起来。 苏凝芷知道,他体内的蛊毒无时无刻蚕食着他的精气神,让他极易疲惫。 上一世那个时时凌辱蹂躏自己的人,此时竟是这般脆弱不堪的模样,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或许,在他羽翼未丰之时对他好一些,等他日后君临天下,也会念着自己这份好,给自己一条生路吧? 这般想着,苏凝芷轻轻靠了过去,让谢淮安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安稳些。 谢淮安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肩膀,仿佛在梦中找到了依靠,呼吸也变得平稳均匀。 马车忽然一阵颠簸,睡梦中的谢淮安只觉得脸撞到了什么香软的东西,耳边响起女子低低的呻吟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靠在苏凝芷身上,而刚刚自己的脸撞到的是…… 谢淮安呼吸一窒,俊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苏凝芷从未见过他如此羞赧的模样,明明上一世,他深谙鱼水之欢,即使在床笫之间也是从容自若,更别提脸红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让她不禁有些好笑,忍不住多看了谢淮安几眼。 他被看得愈发不自在,恼怒地别过脸去,仿佛被人冒犯了一般。 马车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丛生起来。 苏锦月今日特意早早来到相府门口迎接,一袭华服衬得她贵气逼人,身旁的三皇子江渊亦是气宇轩昂,二人站在一起,宛如璧人。 然而,当看到那八辆满载而来的马车时,苏锦月脸上得意又挑衅的笑意瞬间凝固。 看到苏凝芷与谢淮安并肩从第一辆马车上走下来时,她眼中的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谢淮安虽体弱,但容貌极其出挑,便是苏锦月也忍不住频频侧目,眼热得紧。 上一世,谢淮安以体弱为借口,没有陪苏锦月回门,就连回礼也是让下人草草准备,连两辆马车都没装满,压根没把她这个靖王妃放在心上。 这一世,苏锦月回门时特意让三皇子备了四大马车回礼,本想在苏凝芷面前耀武扬威,却不想谢淮安不仅亲自陪苏凝芷回门,八大马车的回礼还如此浩浩荡荡,一时风头无两。 苏凝芷将嫡姐眼中的妒火和难堪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行礼道:“臣妾参见三皇子殿下、三皇子妃!” “免礼!”三皇子江渊看到谢淮安,脸上堆满了笑容,“靖王爷也来了?最近身体可好?” “谢殿下挂心。”谢淮安淡淡回应,神色清冷疏离。 出身卑微的三皇子,既无强大的母族支持,又不为皇上所喜,面对手握重权、深受帝王宠爱的谢家,自然有结交之心。 “靖王爷,我听说宫里有位德高望重的御医,医术了得,改日我请他上靖王府给靖王爷看看如何?” 三皇子这幅近乎讨好的模样,自然让苏锦月心生不满,她狠狠剜了他一眼。 简单的寒暄过后,四人一同走进了相府。 苏丞相招呼两个身份尊贵的女婿去正厅下棋品茶,周氏则拉着苏锦月的手嘘寒问暖。 苏凝芷准备去宋姨娘的院子,忽然被苏锦月叫住。 “妹妹怎么急着走啊?都出嫁了,就不能一起说些体己的话吗?” 她脸上带着笑,可苏凝芷却从她的眉梢眼角看到了隐隐的恶意。 “姐姐想跟我说什么?” “靖王爷看上去体弱至极,怕是没能和妹妹圆房吧?往后人生漫漫,妹妹可怎么办才好呢?”苏锦月掩唇轻笑,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苏凝芷神色不变,反唇相讥道:“瞧姐姐说的,就好像姐姐跟三皇子殿下圆了房似的!” 苏锦月像是被戳中痛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周氏见状,沉着脸道:“你胡说什么?三皇子身体健硕,怎么可能不和你姐姐洞房?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苏凝芷神色浅淡:“我有没有胡说八道,母亲问问姐姐不就知道了?” 说罢,她转身离开,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给身后那对母女。 “苏凝芷,你给我站住!”苏锦月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拦住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苏凝芷也没打算隐瞒,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姐姐既然这么问,想必心中已有答案。怎么,你以为抢走我的姻缘,这辈子就能得偿所愿吗?事实恰好相反,这一世你选的,是一条更难走的路!” “你果然是重生的!” 苏锦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冷哼一声,“你不必危言耸听。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嫁给一个不能人事的病秧子更难的?三皇子虽然生性风流,新婚之夜宿在小妾房里,可他身体健康,我们早晚会同房。而你,就等着守一辈子的活寡吧!” 苏凝芷嗤笑:“姐姐,你确定三皇子新婚之夜真的是宿在‘小妾’屋里吗?你又可曾仔细去看过,那些所谓的‘姬妾’,究竟是何模样?” 苏锦月一脸不屑:“我堂堂相府嫡女、身份尊贵的三皇子妃,为何要自降身份去见那群人?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 “是吗?”苏凝芷嘴角的笑意更深,“姐姐还是去见见的好,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说罢,她径直离去,只留下满腹狐疑的苏锦月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苏凝芷信步走到宋姨娘院里,还没坐下说几句话,便将一袋碎银子塞进她手里,低声嘱咐道:“姨娘,这些银子你拿着,平日里在相府多多打点下人,确保自己吃好穿好。” 宋姨娘推辞道:“芷儿,自从你出嫁后,你父亲待我极好,隔三差五给我院里送吃的用的,姨娘什么都有,用不上你的银子!” “姨娘,你就拿着吧!你不能把所有幸福都押在父亲一个人身上!况且,父亲并没有你看起来那么好!”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如今对宋姨娘好,不过是看在她嫁给了谢淮安,想通过宋姨娘来拿捏她,以便她能乖顺地成为他攀附权贵的棋子,就跟上一世一样。宋姨娘神色复杂,欲说还休,默默收下这袋银子。 母女还没来得及聊上几句,碧玉就匆匆来报:“王妃,姨娘,靖王爷来了!” 苏凝芷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他怎么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谢淮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子里。他身形清瘦挺拔,俊美的脸上神色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宋姨娘连忙迎上去行礼:“妾身参见靖王爷!” “岳母无须多礼!” 谢淮安这声“岳母”一出,苏凝芷和宋姨娘皆是一惊,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苏凝芷被记在周氏名下之事并未对外公布,苏家更不敢让外人知晓她的姨娘月族人身份。 苏凝芷迅速稳住心神,笑着解释道:“王爷,这位是宋姨娘,臣妾来跟她要点草药!”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那是本王弄错了,见过宋姨娘!” 苏凝芷只觉得头皮发麻。 谢淮安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恐怕早已看穿了她和宋姨娘的关系。 再继续装聋作哑,怕是会更让他生疑。 她心一横,直挺挺地跪在谢淮安面前:“臣妾欺瞒了王爷,罪该万死!求王爷恕罪!” 宋姨娘见状,也慌忙跪下磕头。 “王妃这是怎么了?”谢淮安唇边依然噙着笑意,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阴鸷,“你何错之有?” “臣妾是苏家庶女,本没有资格嫁给王爷为妃,父亲为了促成这门婚事,将臣妾记到嫡母周氏名下,这才有幸成了靖王妃。” “原来是这样。” 谢淮安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多了几分探究,“苏丞相为何这样做?” 苏凝芷深吸了一口气:“不怪父亲,这都是……臣妾的主意。” “哦?”谢淮安上前一步,逼近苏凝芷,桃花眼里墨色翻涌,“王妃为何要这样做?”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眸,心头一颤,仿佛堕入无底深渊。 “因为臣妾……心悦王爷。” 第六章 蛊毒是她父亲下的! 谢淮安显然没料到苏凝芷会这样回答,瞳仁微微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苏凝芷很清楚,无论如何跟他解释换亲的事,都只会显得苏家在算计他。 只有儿女情长这种理由才能让这个多疑的男人放下戒备。 “你心悦本王?”谢淮安敛了敛眸,收起眼底的诧异,冷声问,“那你说说,你何时见过本王?” “去年春日宴,臣妾有幸在二公主府里见过王爷,当时惊鸿一瞥,便芳心暗许,念念不忘!” 听到这话,谢淮安眼底的诧异更甚。 他因自幼身弱,基本从未出过王府。 唯独去年二公主在府上设宴的那次,他经不住妹妹平乐郡主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去了。 但他全程都躲在角落里,并不与人交谈。 “那次春日宴本王确实有去,但行事低调,你如何见到?” “王爷龙章凤姿,气度不凡,就算再低调,也难掩风华,臣妾远远望见,便觉惊为天人。”苏凝芷语气娇羞,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谢淮安被她直白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地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淡淡道:“所以,你说你心悦本王,是因为……” 苏凝芷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自然是因为王爷丰神俊朗,世间罕见!” “肤浅!”谢淮安脸上浮起一抹薄红,不知是羞涩还是生气,丢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见他离去,苏凝芷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宋姨娘站起身。 宋姨娘心有余悸:“王爷不会怪罪我们吧?” “应当不会。”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信了她说的话。 “芷儿,去年二公主的春日宴你根本没出席,为何……” “嘘,姨娘慎言!”苏凝芷神色凝重,“往后这事绝不能让人知道。” 皇上给谢家赐婚本就目的不纯,若让谢淮安知道还有换亲这回事,他势必更加怀疑苏丞相的别有用心。 纵然她对父亲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但她毕竟是苏家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父亲遭受谢家怀疑,往后她在王府的日子怕是更难。 所以,她这个庶女歪打正着嫁进靖王府,只能是因为倾慕,绝不能是其他原因! 夕阳西下,苏凝芷与谢淮安辞别了苏家众人,一同乘马车返回王府。 许是今日苏凝芷的话语太过直白,谢淮安一路上都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她却敏锐地察觉到谢淮安的脸色比刚来时红润许多,便状似无意地开口道:“王爷今日与三皇子和父亲相谈甚欢啊!” 谢淮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岳父的茶水甚好,本王喝了之后神清气爽。他见我喜欢,还专程赠了我一盒。” 苏凝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他身旁精致的茶盒上。 这茶叶是京城再普通不过的品种,并无特别之处。 “王爷,这茶叶可否让臣妾看看?”苏凝芷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请便!” 苏凝芷接过茶盒,打开一看,指尖却微微一颤。 只见那茶叶之中,竟混杂着些许金针叶。 金针叶,这种只生长在月国的植物,拥有着特殊的芳香,更是解蛊毒的关键药材! 苏凝芷顿时如坠冰窟,头皮一阵发麻——谢淮安身上的蛊毒,竟是父亲下的! 上一世,谢淮安解了蛊毒后对谁都温和有礼,偏偏只对她极尽羞辱。 她原以为这是他的恶趣味,借由欺辱她这个大姜皇后,来羞辱整个大姜皇室。 如今想来,分明是他早已洞悉自己当初被下蛊的真相,所以才会这般蓄意报复! 她的姨娘是月族人,他必然知道这蛊毒之术是姨娘传给父亲的。 为此,谢淮安对她的报复才会如此极端,如此残忍! 想到上一世那些不堪的屈辱,苏凝芷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王妃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谢淮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茶有什么问题吗?” “这茶当然没问题!”苏凝芷定了定神,“王爷若是喜欢,以后臣妾天天给王爷泡茶!” “如此甚好!” 苏凝芷脸上不动声色,垂下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头。 单喝金针叶自然无法将蛊毒解去,只能压制蛊毒,让中蛊之人短时间内恢复精气神。 若不长期食用,又会恢复从前那副病弱不堪的模样。 父亲故意给谢淮安喝带有金针叶的茶,怕是想以此来拿捏谢淮安吧?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般被动,被父亲当成棋子,最后落得个遭人羞辱的下场。 回到靖王府,苏凝芷没有片刻耽搁,立马吩咐下人,在后院辟出一块僻静的角落,种上金针叶。 为了避免有人看出端倪,她还特意从库房里翻出不少奇花异草,将这块地方装点成了一片小型药园。 见她每日都在后院忙活,何太妃送来的一个婢女忍不住上前询问:“王妃,府里什么花草都有,你为何要自己种?这些花草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苏凝芷认出她是何太妃赏的那群婢女中领头的那个,唤作芍药,这几天总是没经她允许就进出她的房间,整理她的东西,还说是奉了太妃之命,压根不把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呵,是时候该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她冷冷睨了芍药一眼:“怎么,我一个王妃做事,还得跟你一个奴婢解释不成?” 芍药见她语气不善,眼珠子转了转,福了福身:“是奴婢逾矩了,还请王妃恕罪。奴婢奉太妃之命照顾好王妃饮食起居,有些事若王妃不告知,怕太妃问起奴婢不好交代!” 又拿何太妃来压她。 上一世她就是太过软弱,处处忍让,结果呢?到头来还不是被这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更不会让一个婢女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芍药是吧?我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但你需得明白,这栖梧苑里我才是主子。你若真心实意伺候,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可你若是吃里扒外,阳奉阴违……”苏凝芷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语气森冷得如同从地狱里传来,“这王府后院,最不缺的便是埋人的地方。” 她说着,随手从旁边扯下一根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条形植物,递到芍药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认识这东西吗?这叫‘埋尸草’,只要在尸体上撒满这种草,不出几天,尸体就立马化成白骨,连死的是谁都看不出!” 芍药脸色煞白,身子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给我滚!”苏凝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芍药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碧玉有些担忧地问:“王妃,万一这芍药去太妃面前告状怎么办?” “等的就是她去告状!”苏凝芷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第七章 杀鸡儆猴 也不知道芍药跟何太妃说了什么,何太妃带着一众丫鬟嬷嬷气势汹汹地来到苏凝芷的栖梧苑。 她来时,苏凝芷和碧玉正在后院松土,浑身沾着泥土,额头上带着汗,脸被晒得红扑扑的。 见到何太妃,苏凝芷不慌不忙地上前朝她行了个礼:“儿媳见过母亲!不知母亲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何太妃脸色阴沉:“听芍药说,王妃在院子里种‘埋尸草’?这里是王府,不是乡野之地,谁准你种这种晦气的东西?你还有没有当王妃的样子了?” 她的声音太过严厉,院里的丫鬟婆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碧玉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担忧地看了一眼苏凝芷。 “什么‘埋尸草’,母亲到底在说什么?”苏凝芷故作不解,“为什么母亲认为儿媳会这有这种东西?” 何太妃冷厉地目光看向芍药:“芍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宫绝不允许王府里有晦气的东西!” “回太妃的话,王妃确实在后院种了‘埋尸草’,奴婢亲眼所见!”芍药上前,把刚刚苏凝芷给她看的长条状植物摘下来,递给何太妃看,“太妃请看,就是这个!” 苏凝芷见状,非但没有制止,反而笑着对何太妃道:“是啊,母亲,您就看一看吧!” 何太妃半信半疑地接过那株植物,一股奇特的香味扑鼻而来。 闻到这个气味,她顿时火冒三丈。 “这就是你说的‘埋尸草’?妖言惑众,来人,把芍药给本宫带下去,重责二十大板!” 芍药吓得血色尽失,慌忙跪地求饶:“太妃饶命!奴婢知错了,太妃饶命啊……” 在场的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究竟是怎么回事。 “母亲,芍药只是个粗使婢女,没见过‘金不换’这种南阳草药也正常,没想到她竟会说出‘埋尸草’这种晦气的名字。”苏凝芷看着何太妃,意有所指,“儿媳也不知母亲为何会信以为真。” 何太妃何尝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是在怪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听信谗言,随意发难。 “是本宫错怪你了,往后本宫会更谨慎挑选伺候在你身边的人。”她话锋一转,“可你贵为王妃,本不应该在后院种药种菜,要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王府苛待你!” “母亲言重了,母亲一心为儿媳着想,儿媳感激不尽。”苏凝芷语气温婉,却透着一丝无奈,“只是这些丫鬟婆子们并不听儿媳的安排,让她们帮忙在院子里翻土种东西,她们却个个往儿媳的房间里钻,儿媳实在没办法,只能和碧玉亲自来种这些草药了。” “你要什么草药,跟管事嬷嬷说一句就行了,何必亲手种?我们王府还不至于买不起草药!” “母亲有所不知,这草药都是做香囊所需的药料,有些还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比如这‘金不换’,整个京城怕是也找不到第二株新鲜的。”苏凝芷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香囊是要给王爷做的,所以这草药还是儿媳自己种的好!” 听到种草药是为了给儿子做香囊,何太妃的神色缓和了些。 “淮安这几日确实和本宫提过,用了王妃亲手做的香囊后,神清气爽,身子也爽利了不少。本宫还当是什么稀罕东西,原来这香囊里的草药需要如此细致的栽种和照料,真是难为王妃了。” 何太妃上前,紧紧握住苏凝芷的手,和刚刚冷峻严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凝芷垂眸,语气恭顺:“王爷是儿媳的夫君,亦是儿媳的天,儿媳自然要照料好他的身子。” “淮安有你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分。”何太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倏地变得凌厉,扫向院子里的其他下人,“从今往后,王妃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需得按她的吩咐做事,若是惹得王妃生气,本宫立马将你们发卖出去!” 众下人噤若寒蝉,齐声应道:“是,太妃娘娘!” “那母亲先回去了,你好生照料好这些草药,若有什么需要就来寻我!”何太妃笑得十分慈祥。 “谢母亲!”苏凝芷福了福身子,目送何太妃离开。 待到何太妃走远,碧玉这才敢上前,惊魂未定道:“王妃,刚刚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你会被责罚呢!” 苏凝芷笑笑:“放心吧,你家主子我心里有数!” 她是故意把何太妃引来的,要借她的手杀鸡儆猴。 除掉了芍药这个最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下人,剩下的这些丫鬟婆子自然就没人敢造次了。 何太妃虽然为人严苛,但谢淮安是她的软肋,只要她意识到事情对自己的儿子有利,哪怕苏凝芷做的事再不合乎规矩,她也肯定会支持。 听雨轩。 何婉珍正在镜子前试戴发簪,一个婢女匆匆跑进来,语气焦急:“小姐,不好了,奴婢刚刚听栖梧苑的下人说,王妃在自己院子里种了给王爷做香囊的草药,太妃去了之后不仅夸了她,还让人把芍药打了一顿!” “什么?”何婉珍猛地站起身,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惊愕。 芍药也认识,是何太妃亲自调教的婢女,特意安排去监视苏凝芷的,这才去了几日,怎么就被打了? “小姐,这苏凝芷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有两下子,竟能让太妃也喜欢她。”婢女一脸担忧,“她现在已经是王妃了,若太妃也站在她那边,往后我们还如何在靖王府立足啊?” 何婉珍费尽心思住进靖王府,本就奔着靖王妃的位子去的,现在这个位子被苏凝芷抢走了,她在靖王府的地位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若再不想办法把苏凝芷挤走,她怕是再也没了继续留在府里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烦意乱。 “不过做个香囊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狠狠将簪子扔在地上,“啪”的一声,把正在椅子上打盹的小白吓了一跳。 小白随即跳下椅子,委屈地喵喵直叫。 何婉珍看着小白,脸上露出阴鸷的神色。 “谁说她种在院子里的是草药?”她的声音透着几分阴冷,“分明是毒药嘛!” 第八章 有人在她药园里下毒! “王妃,不好了!”碧玉跌跌撞撞跑进房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妃的那只猫小白、它、它在我们院子里吐了!” 原本打算午后小憩的苏凝芷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也顾不得穿鞋,匆匆忙忙地赶到后院。 只见药园里一片狼藉,草药东倒西歪,沙土也被刨得乱七八糟,小白就躺在药园中央,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显然是中毒了。 苏凝芷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捡起一根树枝戳进小白喉咙里,帮它催吐,紧接着给它喂了颗解毒丸。 碧玉急得都快哭了:“王妃,小白会不会死啊?这可是太妃最喜欢的猫,若是死在我们院子里……” 她不敢想下去。 太妃好不容易对她家主子有点好印象,现在竟出了这档子事。 若是因为此事迁怒王妃,岂不冤枉? 苏凝芷神色凝重:“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它自己造化了。” 还没等她们主仆反应过来,何太妃已经带着何婉珍和平乐郡主气势汹汹地来到栖梧苑。 此时小白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肚子一起一伏地剧烈起伏着,嘴巴微张,看起来十分痛苦。 看到这一幕,何婉珍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小白,你怎么了?” 何太妃面色铁青,沉声问:“王妃,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凝芷心中冷笑,难怪这事来得如此蹊跷,原来是有人专程设了圈套等着她往里钻。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自乱阵脚,以免给了那人趁机污蔑她的机会。 她语气平静地回答:“回母亲的话,儿媳出来时就看到小白在这药园里口吐白沫,应当是中毒了,儿媳已经给它催吐,并喂了些药,但愿它能挺过来。” “平白无故,小白怎么会中毒呢?”何太妃厉声质问。 还没等苏凝芷回答,平乐郡主便指着被糟蹋得有些凌乱的草药,高声道:“母亲,小白肯定是吃了这里的草药才中毒的!” 何太妃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这些草药有毒?” “回母亲的话,是药三分毒……” 苏凝芷话音未落,平乐郡主便尖声叫嚣起来:“母亲,她承认了!这个恶毒女配,竟连一只无辜的小白猫都不放过!” 何婉珍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凝芷:“表嫂,这些草药不是说要给淮安哥哥做香囊的吗?你就不怕伤到淮安哥哥?” 这番话无疑触及了何太妃的底线,她顿时怒不可遏:“王妃,你竟用带毒的草药给王爷做香囊,你居心何在?” 苏凝芷神色依旧镇定自若:“母亲,虽说是药三分毒,但不至于把小白毒成这样。小白并非吃了儿媳种的草药才中毒的,它是被喂了耗子药。” “你还狡辩?”平乐郡主咄咄逼人,“小白的嘴边明明有草药的残渣!它平日里最喜欢咬玩花草,可从来没中过毒,为何一到你院子里,咬了你的花草就呕吐不止,奄奄一息?” 何太妃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药园里的草药上有几株带着明显的啃咬痕迹。 “王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她语气冰冷,眼中满是怀疑和厌恶。 苏凝芷不慌不忙站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根银针,走到那些被小白啃咬过的植株旁,轻轻一探,银针瞬间变成了黑色。 她将银针展示给众人:“这些草药确实有毒!” 何婉珍则故作惊恐:“表嫂,淮安哥哥是你的夫君,你为什么要用有毒的香囊害他?” 这罪名真是越安越大。 苏凝芷知道,今日若不洗清嫌疑,那这谋害亲夫的罪名很可能就要被坐实了。 她走到另一侧,折下几根未遭啃咬的植株,用另一根银针探入,银针并未变色。 她将两株草药并排放在何太妃面前: “母亲,你看,同样的草药,被小白啃咬过的有毒,没有啃咬过的则没有毒。可见并非是草药本身有毒,而是被人刻意下了毒。这植株上沾染的白色粉末便是耗子药,其主要成分是砒霜。若母亲不信,可叫府中医师前来一看便知。” 听到这话,何婉珍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目光下意识扫向院子里一个婢女。 那婢女也紧张地回了她一个眼神。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母亲,少听她狡辩!这草药有没有毒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白是在她院子里出事的!像她这般狠毒的女人,若是继续留在王府,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面对平乐郡主的诬陷,苏凝芷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若我真如郡主所说,心肠歹毒,有意要害死小白,为何我还竭尽全力抢救它?我大可在你们赶来之前,悄无声息地将它处理掉,何必多此一举?” 平乐郡主像是抓到把柄似的,冷笑起来:“这院子里那么多双眼睛,你以为你真能掩盖真相,掩盖你恶毒的本性吗?幸好我们及时赶到,否则岂不是让你有机会毁尸灭迹?” 苏凝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郡主说得极是。敢问郡主是如何得知小白在我院里的?你又是如何‘及时’赶到的?” 平乐郡主一愣,下意识看向何婉珍。 何婉珍眼底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我找不到小白,担心不已,又听说小白跑到栖梧苑,情急之下就去找姑母和表妹一同过来……” “栖梧苑和听雨轩相距甚远,小白从未来过这里,今日为何偏偏跑到我这儿来,还恰巧中了毒?”苏凝芷一针见血,“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何太妃神色阴沉:“王妃,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回母亲的话,这桩桩件件太过凑巧,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儿媳怀疑有人在我院里草药上动了手脚,诱使小白误食,以此来诬陷儿媳。还请母亲明察!”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谁陷害你?”何太妃冷声道。 苏凝芷目光如刀,从何婉珍脸上轻轻扫过,语气淡漠:“儿媳有一个办法,可以查出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什么办法?” “事发突然,那人必然来不及准备,只能临时起意,所以……”苏凝芷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要查出今日是谁向管事嬷嬷支取了耗子药,便能知道是谁在陷害儿媳!” “表嫂这个法子未免太武断!”何婉珍想也不想便开口反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春季本就是老鼠盛行的季节,王府里要耗子药的肯定是为了驱鼠,照你这么说,所有驱鼠的人都有陷害你的嫌疑?” 苏凝芷唇角不动声色地勾起一丝浅笑,这表小姐还真是沉不住气,自己都还没指名道姓,她倒是先急着跳出来自曝了。 “王妃可还有其他法子?”何太妃的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那个在草药上抹耗子药的人,肯定还来不及将手洗净。”苏凝芷折下一株草药,对何太妃道,“儿媳这里有株草药,将其泡在水中,谁的手碰过耗子药,沾过这水即刻变成紫色,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 何太妃点头:“那便用这个法子一试吧!” 苏凝芷于是让碧玉打来一盆水,将草药丢入水中,吩咐院里的婢女婆子把手伸进水里洗一洗。 那些婢女婆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抗苏凝芷的命令,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手伸进水里洗了洗。 水依然是澄清透明的,那些下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最后,轮到刚刚和何婉珍对视的那个婢女,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 极其害怕,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手缓慢地泡进了水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的手接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原本澄清透明的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紫色! 第九章 谢淮安的试探 那婢女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何太妃连连求饶:“奴婢该死,求太妃饶命!” 何太妃勃然大怒:“贱婢,竟敢陷害王妃,来人,给本宫拖下去,杖打三十大板,将她发卖出去!”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听到太妃的吩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钳制住婢女。 “太妃饶命,何小姐……”婢女还没来得及向何婉珍求助,嘴巴就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何太妃看向苏凝芷:“芷儿,今日之事是本宫管教不严,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本宫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谢母亲!”苏凝芷低眉顺眼,提议道,“母亲若信得过儿媳,且将小白留在儿媳院里,儿媳定会竭尽全力治好它!” “那就有劳王妃了。” “儿媳乐意至极!” 目送何太妃她们离开,碧玉这才上前,愤愤道:“王妃,这婢女一看就是被人指使的,太妃怎么不追查下去,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幕后黑手?这对王妃太不公平了!” “能洗清嫌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王府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苏凝芷淡淡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聪明如何太妃,又怎么可能不知这事跟她最疼爱的亲侄女有关? 她不愿深究下毒之事,意图已经很明显,这件事,她只想息事宁人,草草了结。 难怪上一世苏锦月在靖王府处处吃瘪,原来这何太妃对何婉珍不是一般偏袒。 回到宁安苑,何太妃屏退左右,只留下了何婉珍。 她锐利的目光直视何婉珍,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今日这件事,是你的手笔吧?” 何婉珍脸色一白,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只能跪下认错:“婉珍错了,求姑母原谅!”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何婉珍,何太妃心中又气恼又心疼。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婉珍,姑母这些年是怎么教你的?沉稳冷静,方能成大事!今日之事若不是姑母护着,真查到是你下的毒,你有想过后果吗?你这是在自乱阵脚,授人以柄!” 何婉珍咬着下唇,眼眶泛红,脸上满是委屈:“婉珍知错了!婉珍就是不甘心,明明婉珍跟表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偏偏被这苏凝芷抢走了王妃的位置!婉珍见姑母日渐喜欢她,心里担心,这才做出这等不明智之举!” “傻孩子,姑母喜欢她,不过是表面功夫,哪能跟你比?你才是姑母心中靖王妃的最佳人选!”何太妃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她是陛下赐婚,又是丞相之女,姑母自然要给她几分薄面。如今她略懂医术,能帮淮安调理身体,还有些用处。你若想赢她,根本无须跟她斗,只要让淮安心里有你,当时靖王妃是早晚的事!” 何婉珍这才破涕为笑:“谢姑母!” 凌霄阁,书房内,檀香袅袅。 谢淮安端坐在书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乘风躬身立于一旁,将栖梧苑刚刚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他。 听完乘风的讲述,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本王这王妃不仅天资聪慧,还十分懂进退。” 明知有人蓄意陷害,苏凝芷没有不依不饶揪出幕后指使之人,而是选择隐忍,实在难得。 乘风察言观色,立刻附和道:“属下听说王妃为了给王爷做香囊,特意在后院开辟了一片土地,亲自种下各种草药,日日悉心照料,半点也没有王妃的架子!” 谢淮安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苏凝芷那张含羞带怯的脸庞,以及那句让他心潮起伏的话:“臣妾……心悦王爷。” 她当真倾慕自己至此? 他眸光微动:“走,陪本王去看看王妃……种的那些草药!” “是,王爷!” 苏凝芷才刚将药园整理好,灰头土脸的,还没来得及更换衣衫,一身月白色衣裙沾染了不少泥土,乌黑的发丝也有些凌乱,谢淮安就来到她跟前,将她此时的狼狈模样尽收眼里。 听到动静,苏凝芷抬起头,看到来人是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谢淮安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苏凝芷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慌忙低下头,行礼道:“不知王爷来,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谢淮安上前将她扶起:“王妃为了给本王做提神醒脑的香囊,忙里忙外,何罪之有?” 他突如其来的善意让苏凝芷有些不习惯。 毕竟上一世她在这人身上吃尽了苦头,比谁都清楚,他的温和有礼不过是伪装,私底下不知有多阴狠毒辣。 “王爷言重了,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苏凝芷微微垂眸,语气恭敬而疏离。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试图跟他拉开些距离,不想与他靠得太近。 谢淮安却向前逼近了一步,深邃的眸子紧紧地锁住她:“王妃为本王做那么多,当真就没有想过要本王回报一二吗?” 这话在苏凝芷耳朵里听出几分试探的意味。 她生生咽下了心底的真实想法,换上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能嫁给王爷为妃,为王爷做事,已经是臣妾此生修来的福分,断不敢有旁的要求。” “若本王非要给呢?” 苏凝芷后背僵硬,努力维持着镇定,斟酌着每一个字眼,小心翼翼回道:“那臣妾便……听凭王爷安排就是。” 谢淮安对她这幅顺从的模样十分满意,桃花眼里染上几分笑意。 “三天后二公主设宴,本王带你赴宴。本王要当面感谢二公主,若不是去年她的春日宴,本王哪有机会娶到王妃如此好的妻子?” 苏凝芷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去年她压根没参加二公主的春日宴,若真和谢淮安去见二公主,岂不是立马露馅? 她想拒绝,可又怕引得谢淮安怀疑,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她在心里盘算着三天后吃个微毒的草药,让自己病一场,以此躲过二公主的宴会,没想到第二日父亲便命人送来信函,让她务必参加二公主的宴会。 上一世她作为三皇子的侧妃,并没有参加宴会,父亲对此也不闻不问,压根没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如今她成了靖王妃,父亲却突然对她嘘寒问暖,还特意叮嘱她参加宴会,想来不是思念她这个女儿那么简单。 他必定是有事想让她做,可又碍于不方便书信告知,所以才让她出席宴会,他好亲口交待她。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父亲以为还能像上一世那样,可以随意利用她吗? “王妃,老爷让你去宴会,你去吗?”碧玉的声音打断了苏凝芷的思绪。 “自然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知道父亲的计划呢? 不知道他的计划,又如何破坏呢? 第十章 哄他 谢淮安刚回到凌霄阁,何婉珍便迫不及待地端着食盒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淮安哥哥,婉珍特地做了一份糕点给你品尝!” 说着,她从食盒里拿出一块绿豆糕,递到他嘴边。 “表妹有心了。” 谢淮安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却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疏离。 他接过绿豆糕,浅尝一口,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流露出愉悦的神色。 他自幼疾病缠身,唯有唇齿间这点甜味能带来些许慰藉。 何婉珍痴痴地看着,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清俊到不似凡人。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若是余生能对着这张脸过日子,哪怕不生育子嗣也值了。 “表妹做糕点的手艺真是愈发精进了,这绿豆糕的味道都快赶上味香斋了。”谢淮安由衷称赞道。 何婉珍顿时心花怒放:“若淮安哥哥喜欢,婉珍愿意为你做一辈子糕点!” 谢淮安吃糕点的动作一顿,继而轻笑着将糕点放回食盒里:“糕点虽好,但本王肠胃虚弱,医师嘱咐我不能多吃,剩下的表妹还是拿去给我母亲尝吧!” 何婉珍顿时急了:“这盒是专程给淮安哥哥的,姑母那边我自会再送一盒去!” “无功不受禄,表妹还是拿回去吧!”谢淮安脸上随带着笑意,但神色明显清冷了许多。 何婉珍咬着下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 不管她如何费尽心思,谢淮安对她始终不冷不热,仿佛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无足轻重的。 “表嫂进门这么久,似乎从未见她给淮安哥哥做过糕点,怕是只会侍弄那些草药吧?”何婉珍故意将食盒的盖子掀开,露出里面各式精致的糕点,“淮安哥哥,你真的不试试吗?这些都是你平日里最爱吃的!”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香甜的气息勾起他的食欲,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香甜绵密的滋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下定了决心:“表妹说得对,王妃既已嫁入王府,就该尽心服侍本王,投我所好。乘风,去栖梧苑传令,让王妃做一盒糕点送来。” “是,王爷!” 谢淮安这才重新看向何婉珍:“表妹放心,往后王妃会日日给本王做糕点的!” 何婉珍强忍着心头的不快,挤出一丝笑容:“如此甚好!” 她提着食盒走出凌霄阁,越想越气,干脆泄愤似的将食盒里的糕点扔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样的糕点来!” 栖梧苑。 “王爷要吃糕点?”苏凝芷看着眼前这个叫乘风的侍卫,面露难色,“可我并不擅长做糕点……” “属下只是奉命传话,至于如何完成,王妃自有办法。属下告退。” 乘风语气冷淡,丝毫没有因为苏凝芷的为难而有半分动容。 看着乘风离去的背影,碧玉忍不住抱怨:“这王爷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也不问问王妃你会不会做糕点!” 苏凝芷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罢了,比起上一世那些冷嘲热讽、刻意为难,让她做糕点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以待了。 她掏出几块碎银吩咐碧玉:“你去一趟味香斋,将他们卖的最好的几样糕点买来,动作要快,别让人瞧见了。” “是!” 待碧玉离开后,苏凝芷便开始着手准备。 她将金针叶摘下,洗净后细细磨成粉末。这种解蛊毒的植物气味芬芳,但口感微涩,用来沏茶尚可遮掩,若是用在糕点上,只怕会影响口感。 苏凝芷思忖片刻,取来绵密的糖霜与金针叶粉混合,仔细搅拌均匀。 尝了一点,这味道竟像极了小时候爱吃的茶糖,别有一番滋味。 碧玉很快便带着糕点回来,苏凝芷将糕点一一摆放整齐,刷上一层蜂蜜,再裹上混合了金针叶粉的糖霜,最后小心地放入食盒中。 她亲自将这盒糕点送到凌霄阁。 谢淮安打开食盒,剑眉微蹙,指着裹在糕点上的一层绿色粉末问道:“这是什么?” “回王爷,是茶粉。”苏凝芷垂眸,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糕点不是他喜欢的甜腻口味,反而带着点说不出来的苦涩。 他瞥了一眼食盒,剩余的糕点无一例外,全都裹着那层碍眼的“茶粉”,顿时胃口尽失。 “本王不喜欢茶粉,往后这些糕点都不要加茶粉!”他语气不悦,将糕点放回食盒。 “王爷,这茶粉初尝虽苦,但能提神醒脑,与这甜腻的糕点相配,更显清爽宜人。”苏凝芷循循善诱,“要不,王爷再尝一块试试?” “不必了,本王不喜欢!”谢淮安像是被触了逆鳞,脸色骤变,竟像孩子般发起脾气来,“你从哪里学来这种糕点做法?简直闻所未闻!本王让你做糕点,你就是这样敷衍本王的?” 上一世她与谢淮安虚与委蛇多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嗜甜如命? 她本不该在这种小事上与他对着干,可父亲想用加了金针叶的茶控制谢淮安,她自然不能让父亲如愿。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哄着谢淮安吃下她亲手做的金针叶糕点了。 “臣妾该死,没能做出王爷满意的糕点!”苏凝芷倏地跪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臣妾自幼在相府,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女,姨娘身份低微,别说糕点了,就连饴糖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颗。姨娘心疼我,便做月族人爱吃的茶糖哄我,这茶糖既有茶叶的清香,又有糖的甜,臣妾很喜欢,以为王爷也会喜欢。那些世家贵女会的糕点做法,臣妾不是不愿做,而是压根不会做。” 听到这番话,谢淮安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岳父当真待你们母女那般差?” “臣妾和姨娘身份低微,父亲不喜欢我们也正常。”苏凝芷一双秋水眸直勾勾看向谢淮安,带着几分依赖和信任,“好在臣妾如今有了王爷,再不用讨好父亲。” 谢淮安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如今她又何尝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讨好自己? “起来吧。”他神色柔和了几分,“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谢王爷。”苏凝芷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这糕点王爷还吃吗?” 谢淮安不忍拂了她的意,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违心道:“其实这糕点也没那么难吃。” 苏凝芷见他吃了好几块,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心中暗暗窃喜。 二十岁的谢淮安比她想象中好哄。 只要得到他的信任,日后就算他发现了父亲的所作所为,也定然不会迁怒于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父亲,这一世,你休想再让女儿替你承受谢淮安的怒火了! 第十一章 王妃的确很特别 听雨轩。 婢女匆匆来报:“小姐,奴婢听说这几日王妃日日送糕点到凌霄阁,王爷对她做的糕点赞不绝口,就连太妃都夸她手艺好!” 何婉珍心头腾起一股无名之火:“她才进府几天,怎么可能做出让淮安哥哥满意的糕点?她做的究竟是什么糕点,竟让王爷如此着迷!” “奴婢听说是加了些茶粉,王爷一开始还说口味苦涩,后来竟天天要吃,说吃了之后神清气爽,想来是那茶粉的功劳!” “不过是茶粉罢了,她能做,我自然也能!” 何婉珍美眸中闪过一丝不服,当即吩咐道,“去管事嬷嬷那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给我细细磨成粉,我要做更好吃的糕点给淮安哥哥!” “是,小姐!” 不多时,上好的茶粉便送到了何婉珍手中。 她屏退左右,亲手调配、蒸好,一口气做了三盒精致的糕点。 听说谢淮安在宁安苑,她便迫不及待地提着食盒,带着婢女匆匆赶了过去。 刚走到宁安苑正厅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 何婉珍放慢脚步,透过珠帘向内看去,只见苏凝芷一袭浅绿色衣裙,端坐在谢淮安身旁,怀里抱着小白。 何太妃坐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慈祥的笑意。 三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何婉珍的双眼。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翻涌的妒火,提着食盒上前,柔声道:“婉珍见过姑母、淮安哥哥、表嫂!” 原本慵懒的小白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像被踩了尾巴般,浑身毛发炸起,冲着她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何婉珍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苏凝芷轻拍小白,柔声安抚,小白这才安静下来,却依旧警惕地盯着何婉珍。 谢淮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样子,小白现在不认表妹你了。” 何太妃连忙打圆场:“小白定是太久没见到婉珍才这样的!婉珍,来姑母身边坐!” 何婉珍心中妒恨交加,面上却不动声色,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从前表嫂还没进王府时,小白都是我一手照料的,没想到才几日不见,它就不认得我了,真是令人心寒!” 话音刚落,小白立马发出低沉可怖的怒吼声,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何婉珍瞬间僵住了。 她不过利用了这畜生一次,它就记恨上她了。 早知当初就应该下重药,让它直接死在栖梧苑药园里! 何太妃连忙叫来婢女把小白带走,何婉珍这才稳住心神,缓缓走到何太妃身边坐下。 “姑母、淮安哥哥,听说你们最近迷上了茶粉糕点,婉珍也做了几份,你们尝尝?” 听到这话,何太妃和谢淮安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茶粉口味的糕点确实新奇,可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他们才刚吃下苏凝芷做的糕点,眼下哪里还吃得下何婉珍做的? “既然都是婉珍亲手做的,我们便尝尝吧!”何太妃到底不想拂了她的好意,给了谢淮安一个眼神。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尝了一口。 何婉珍连忙满是期待地问:“好吃吗?” “好吃。”谢淮安语气淡淡,“但一样的糕点,往后王妃一个人做就行了。” “婉珍愿意为淮安哥哥做糕点!”何婉珍不甘心道。 “本王体弱,吃不了那么多糕点。再说,表妹的手艺应当留给未来夫婿,不必在本王身上下太多功夫。” 谢淮安如此直白的拒绝,相当于直接告诉何婉珍,他绝不会娶她。 何婉珍顿时眼眶泛红,泫然欲泣。 何太妃看她这幅样子,有些不忍心,提议道:“明日二公主设宴,淮安,你把婉珍也一起带去吧!” 谢淮安神色冷淡:“母亲,明日我与王妃一同赴宴,恐无暇顾及表妹,还是别让她去了吧。” 婉珍闻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泣不成声:“婉珍到底做错了什么,淮安哥哥竟这般厌恶我?” 谢淮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本王说过讨厌你了吗?本王只是觉得那种场合带着王妃,再带一个女眷实在不合适!” 一直沉默的苏凝芷开口了:“王爷,就让表妹一起去吧,你若怕分身乏术,不如将平乐郡主也一并带上?” 何太妃也附和道:“是啊,你妹妹也及笄了,该是时候让她出去多认识些人了。” 谢淮安心中虽有不悦,但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勉强答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谢淮安周身的气压低沉得可怕。 他紧抿着薄唇,深邃的桃花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一言不发。 苏凝芷跟在他身旁,自然感受到这股不悦。 她柔声开口:“王爷从宁安苑出来便不说话,是不是臣妾做错什么惹得王爷不悦了?” 谢淮安语气冰冷:“你为何提议让表妹和我们一起参加二公主的宴会。” 苏凝芷知道他忌讳什么。 何婉珍常年住在靖王府,早已惹得流言四起,若再带她出席宴会,就相当于主动坐实了那些谣言。 父亲在信里特意嘱咐要在明日的宴会上见她一面,若是谢淮安一直守在她身边,怕是很难知道父亲真正的意图。 唯有何婉珍在场才能让她有机会脱身。毕竟,以何婉珍对谢淮安的痴迷,一定会想方设法缠住他,给自己创造机会。 苏凝芷勾唇浅笑:“臣妾看出表妹心仪王爷,同为女子,臣妾不忍心看她难过。” “你……”谢淮安深邃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你知道表妹对我……你竟还给她接近本王的机会?” “王爷俊美非凡,世间少有,臣妾当年初见王爷,便惊为天人,至今难以忘怀,更别提表妹与王爷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喜欢上王爷也是人之常情。”她语气平缓,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臣妾明白那种爱慕人的心情,又怎么舍得让表妹受相思之苦?” 一番话,说得谢淮安心头一震,桃花眸里墨色翻涌。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凝芷,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许久,才艰涩地开口问道:“你当真不介意?” “有人爱慕王爷,说明王爷魅力非凡,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她语气轻快,显然确实不在意。 “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王妃,你的确很特别!” 苏凝芷垂眸,佯装羞涩,没察觉谢淮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回到凌霄阁,谢淮安嘱咐乘风:“明日宴会派个暗卫跟着王妃,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乘风有些诧异:“王爷,可是发现王妃有何不妥?” ““有人爱慕王爷,说明王爷魅力非凡,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介意?”她语气轻快,显然确实不在意。 “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他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王妃,你的确很特别!” 苏凝芷垂眸,佯装羞涩,没察觉谢淮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回到凌霄阁,谢淮安嘱咐乘风:“明日宴会派个暗卫跟着王妃,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乘风有些诧异:“王爷,是发现王妃有何不妥吗?” “世间女子皆善妒,怎么会有人给别的女子机会,让她接近自己的夫君?”谢淮安眸色微沉,“除非,她压根就不曾爱慕过本王!” 第十二章 宴会上的挑衅 金碧辉煌的公主府内,处处张灯结彩,丝竹声声,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生来便肩负着和亲大任的二公主江姝,自幼便比一母同胞的三皇子更得皇上宠爱,这场宴会,几乎汇聚了整个京都的权贵,其盛况可见一斑。 苏凝芷一身浅粉色衣裙,外罩月白色轻纱,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随云髻,只斜插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一旁的何婉珍一身大红色衣裙,打扮得珠光宝气,妆容也艳丽至极,仿佛是要刻意压过苏凝芷这个王妃的风头。 苏凝芷扫了一眼四周,发现不仅朝中大臣携家眷前来,就连当今圣上的三位皇子也都悉数到场,可见这位二公主在皇室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他们一行人刚踏入宴会厅,就见一位身穿紫色锦袍的男子朝他们走来,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二皇子江凌。 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之色。 二皇子的外祖父是镇国公,当年也曾是帮陛下打天下的肱股之臣,只是功劳不及谢家,未能封得异姓王,为此二皇子外祖家一直耿耿于怀,对谢家也颇有怨怼。 “哟,这不是靖王爷吗?几日不见,怎么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江凌的目光在谢淮安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我还以为靖王爷今日不会来了呢。” 谢淮安并未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江凌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恼怒,目光一转,落在了谢淮安身后的三位女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意:“靖王爷真是好福气啊,娇妻美妾,羡煞旁人啊。就是不知身体受不受得住啊?” 他本意是想羞辱谢淮安,却不想平乐郡主一听,顿时就炸了,当即就反唇相讥道:“二皇子说话要积点德!我是平乐郡主!什么娇妻美妾,也不怕脏了你那张嘴!” 平乐郡主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顿时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凝固了。 众人皆屏息凝神,偷偷观察着二皇子和靖王爷的脸色。 谁不知道,二皇子和靖王爷向来不和,今日这宴会,怕是要变成修罗场了。 江凌被平乐郡主当众下了面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平乐郡主,怒道:“平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跟本皇子说话!来人,给我押下去!” “谁敢?”谢淮安猛地向前一步,将平乐郡主护在身后,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的气势。 他虽身形清瘦,但眸光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令人不敢逼视。 他目光冰冷地盯着江凌,一字一句道:“二皇子,平乐郡主乃靖王府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江凌冷笑一声,语气挑衅:“怎么,靖王爷是不把我们皇家放在眼里吗?” 两人之间火光四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苏凝芷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屈膝,态度恭敬谦卑:“二皇子请息怒,郡主年幼无知,冒犯了殿下,臣妾代郡主向殿下赔罪,恳请殿下大人有大量,饶恕了郡主这一次!” 江凌斜睨了苏凝芷一眼,语气轻蔑傲慢:“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皇子面前说三道四?我凭什么卖你面子?” 苏凝芷不卑不亢,声音依旧柔和:“二皇子,今日是二公主设宴款待贵客,来参加宴会的都是些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若殿下非要争这个面子,与靖王府的人在此争执不休,岂非扰了宾客们的兴致?到时候二公主会不会以为,殿下是故意破坏她的宴会?” 江凌被苏凝芷的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凝芷这番话看似是在替他着想,实则句句戳他的痛处。 他若真不依不饶,传出去的确有损他这个皇子的颜面,还会得罪二公主。 苏凝芷见他面色稍缓,趁热打铁道:“二皇子身份尊贵,自然不会与郡主一般见识。郡主年纪尚幼,说话做事难免欠缺妥当,还望二皇子看在臣妾的面子上,莫要与她计较了。” 苏凝芷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平乐郡主求情,实则句句都在提醒江凌,他若再纠缠不休,便显得他气量狭小,与一个郡主过不去。 江凌心中虽不忿,却也不得不顾忌身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一场闹剧眼看就要收场,谁知平乐郡主并不买账,她指着苏凝芷的鼻子怒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帮我道歉了?明明是他出言不逊在前,凭什么要我忍气吞声?” 一旁的何婉珍也趁机火上浇油:“王妃主动跟二皇子道歉,显得我们才是理亏的那一方。你倒是落得个息事宁人的好名声,所有委屈可都是郡主受的啊!” “就是!要知道,就连皇上都要给我们靖王府几分薄面,区区一个二皇子,怎么奈何得了我?你这个恶毒女配,为了在我哥面前显摆你的贤惠懂事,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面对平乐郡主的无理取闹,苏凝芷虽然心中郁闷,但依旧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郡主,冤家宜解不宜结。况且现在是在二公主的宴会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真要和二皇子闹起来,不仅得罪了二公主,还会让王爷和太妃难堪,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若我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恶毒,我就不会代你给二皇子赔罪,反正火又烧不到我身上来。” “你……”平乐郡主气急,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谢淮安厉声打断。 “够了!”谢淮安一声怒喝,面色却忽然变得惨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几人这才发现他的异状,皆是一惊。 “哥,你怎么了?”平乐郡主一脸紧张,扶着他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 何婉珍也顾不上和苏凝芷争执,赶忙上前帮谢淮安擦拭汗水,口中还忍不住抱怨道:“姑母嘱咐过,淮安哥哥不能动气,都怪那个无状的二皇子,回去我定要在姑母面前告上他一状!” 苏凝芷知道谢淮安身上的蛊毒十分霸道,每次动气都会发作。 最近虽吃了些金针叶压制,但毕竟还未将蛊毒彻底排出,眼下看来,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谢淮安,将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递到他鼻息间,柔声道:“王爷在这好生歇息,臣妾替王爷拜见二公主!” 谢淮安深深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去吧!” 她来到公主府宴会厅,只见二公主江姝一身鹅黄色宫装,端坐在主位上,她身旁坐着几位大臣之女,苏锦月也在其中。 她上前行礼:“臣妾见过二公主殿下!” 江姝原本神色淡漠,但一听她是靖王妃,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靖王妃无须多礼,靖王爷可有前来?” “回二公主的话,王爷身子不适,正在院中休息,特让臣妾代为送上贺礼!”苏凝芷话音刚落,身旁的婢女立刻将一盒精致的贺礼呈上。 二公主眉开眼笑:“靖王靖王妃能来参加本宫的宴会,已经是天大的荣幸!来人,看座,给靖王妃奉茶!” 话音刚落,便有婢女将上好的茶奉上。 上一世苏凝芷嫁给江渊,做了几年有名无实的皇子妃,没少被这位二公主刁难。没想到这二公主竟也有待她如此殷勤的时候。 看来她和她那草包皇兄一样,都想巴结谢家。 盛情难却,苏凝芷只能坐在江姝身边。 “早就听闻靖王妃是相府千金,与三皇嫂是姐妹,今日一见,果然是……”江姝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在苏凝芷和苏锦月之间来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各有千秋啊。” 苏锦月最恨别人拿她和苏凝芷比较,尤其是在容貌上,此刻听到江姝如此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第十三章 更恶心的还在后头呢! 江姝似乎觉得这样的打压还不够,继续火上浇油道:“不过,本宫瞧着,靖王妃这通身的气派,可比三皇嫂要出众不少啊。都说相由心生,靖王妃如此温婉贤淑,靖王爷定是相当宠爱,不像某些人,整日里拈酸吃醋,尖酸刻薄,实在太不懂事!” 苏锦月知道她话里意有所指,双拳紧握,强忍着不发作。 苏凝芷反应却很平淡:“二公主谬赞了,姐姐打小规矩礼仪就学得比臣妾好,只是她性子直爽,若是说话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她上一世被二公主蹉跎过,又怎能不知她那喜欢捧高踩低的性子? 这二公主跟三皇子虽是同胞兄妹,但她从小比兄长得宠,心底自然有些瞧不上自己的兄长,连带着也瞧不上嫁给兄长的女人。 所以未必是苏锦月做得不够好,而是她嫁给三皇子就注定会遭这种罪。 二公主见挑拨她们姐妹关系没效果,顿时失了兴致,没再将话题扯到她们姐妹头上。 陪二公主喝了会茶,苏凝芷起身告辞,却在半路被苏锦月拦截。 “被二公主夸奖,你很得意是不是?别忘了你今时今日的一切到底是谁给你的!”苏锦月越想越气,“要不是我求父亲把你就在母亲名下,你哪有资格当上靖王妃?” 苏凝芷嘲讽一笑。 “如此说来,妹妹今日的身份地位还都是拜姐姐所赐。那妹妹便在此谢过姐姐了!”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福了福身子。 苏锦月被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我这一世怎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苏凝芷怒极反笑,用力挣开她的手:“姐姐真是欲加之罪!两世都是你的选择,我只有听从安排的份,现在倒成了我的错了?难不成是我逼你换亲的?” “你……”苏锦月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你早知三皇子是个断袖,为何不拦着我?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 那日回门后,苏锦月就按捺不住地提出要去见江渊后院那些姬妾。 谁知江渊如临大敌,百般推辞,甚至为了制止她,在后院加派人手守着,防她如防贼。 苏锦月哪里肯善罢甘休,到底收买了府里的婢女,偷偷溜进了后院。 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没想到那一群“姬妾”竟个个是男儿身。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夫君是个断袖! 难怪成婚至今他都不愿跟她同房,原来他压根不喜欢女子! “你这贱人,是你偷了我的姻缘,害我这辈子只能独守空房,我要杀了你!” 苏锦月尖声叫骂着,扑上来要厮打苏凝芷,被她轻巧一闪躲开了。 “姐姐死过一次,怎还如此愚钝?”苏凝芷眉眼间尽是看破一切的冷意,“你以为嫁给靖王就能得到幸福吗?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无论你选择嫁给谁,结果都只会不尽人意。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我们至始至终都只是父亲手中的棋子!” 苏锦月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不,不可能,我是苏家嫡女,是父亲和母亲第一个孩子,他不会这样待我的!是你,你这个身份低贱的庶女,抢了我的姻缘,还要挑拨我和父亲的关系,你好歹毒的用心!” “姐姐是父亲的嫡长女,父亲自然较我更宠爱你。但相比嫡子,嫡女又算得上什么?” 这话像是一声惊雷,在苏锦月的脑海中炸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苏丞相贪恋权势,把她和嫡姐分别嫁给靖王爷和三皇子,为的就是给苏家嫡子苏锦荣铺路。 苏家女儿的幸福哪有苏家儿子的仕途重要? 父亲在乎的从来就不是女儿是否幸福,而是女儿的婚姻能为苏家和他带来什么好处。 “不对!若三皇子真是断袖,上一世你为何能当上皇后,还怀了身孕?”苏锦月猛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凝芷,“苏凝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别提那个孩子还好,一提起苏凝芷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若不是为了那个孩子,她压根撑不过那些日日被蹂躏羞辱的夜晚。 苏锦月的金钗不仅杀了她,也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 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最终和她一起死在了皇宫那座华美的牢笼里。 她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恨意。 像苏锦月这种心肠歹毒的女子,根本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姐姐这么聪明,那就好好猜猜吧!” 说完,不等苏锦月反应过来,她转身离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 苏锦月,这才哪到哪,知道三皇子是断袖就受不了了? 更恶心的事还在后头呢! 苏凝芷才刚走了几步,一个婢女便疾步上前,在她身旁低声道:“二小姐,老爷有请,请随奴婢来!”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己,便跟着宫女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 她的父亲苏丞相就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品茶,身边站着两个暗卫。 “父亲引女儿来这里,所为何事?”她开门见山地问。 苏丞相缓缓放下茶盏,抬头看向苏凝芷,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打量着一个陌生人。 “芷儿,你如今贵为靖王妃,身份尊贵,为父都快要认不出你了。” 她不欲与他过多寒暄,冷声道:“父亲有话便说吧!” “芷儿,你也知道,如今陛下龙体欠安,朝局动荡,谢家权势滔天,实在让人不得不方啊!为父为官多年,一直是陛下的心腹,若这姜国的江山易主,为父怕是护不住苏家几百口人啊!” “所以父亲想让女儿拿到靖王的把柄,若是将来谢家夺权成功,父亲凭着这把柄,也依旧能坐稳你的丞相之位,对吗?”苏凝芷语气冰冷,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 苏丞相脸上露出一抹难辨喜怒的笑意:“为父一直觉得你比你姐姐聪慧得多!既然你已经猜到为父的意图,那我就直说了。为父收到消息,谢家和北国人有来往,你想办法拿到他们互通有无的书信,再将它交给我!”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若女儿拒绝呢?” 苏丞相似乎早就料到苏凝芷会拒绝,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芷儿,你也知道,你姨娘有心疾,那药材可不便宜,若是我断了……” 苏凝芷顿时如坠冰窟,她知道,苏丞相这是在拿宋姨娘的性命威胁她! “女儿晓得该怎么做了!”她咬牙切齿道。 宋姨娘当年拼死生下她后就突发的心疾,这病需长年用珍贵药材吊着才不发作。 而这些药材只有身为皇商的周氏娘家有。 这也是上一世她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带姨娘离开苏家的原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妃,你在里面吗?” 是谢淮安的声音!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 苏凝芷和苏丞相脸色皆是一变。 不能被谢淮安发现他们父女私下见面,否则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她再也无法取得他的信任,甚至还有可能性命不保! 深吸一口气,苏凝芷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这才踏出庭院。 不出所料,谢淮安就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提着一盏灯笼的乘风。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子如同幽潭般,仿佛能洞悉一切,令她不寒而栗。 苏凝芷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努力克制着想要逃离的冲动,挤出一抹微笑,故作轻松地问:“王爷,你怎么来了?” “这正是本王想问王妃的。”谢淮安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凝芷,不放过她脸上细微的神色,“王妃怎么会独自来到离宴会厅这么远的地方?” 恰在此时,一只猫正好从他们眼前跑过,苏凝芷灵机一动,答道:“臣妾刚刚看到一只跟小白长得很像的猫,就跟了过来,没想到跟丢了。还好王爷出现,不如臣妾都不知要如何回去。” “是吗?”谢淮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苏凝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装镇定地反问:“那王爷又是怎么知道臣妾在这里的?” 谢淮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大概没料到她会反问自己,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本王也是看到像小白的猫,才一路走过来的!” 苏凝芷连忙接过他的话:“那王爷,我们一起去找那只猫吧!” “说起找猫,本王忽然想起今晚岳父大人也有来参加宴会,不如我们去见见他如何?” 谢淮安心思深沉,偏长了双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看着苏凝芷的时候,有股违和的惊悚。 显然,他早就知道她刚刚私下见过父亲,也料到她在靖王府扮演的角色。 她脊背发凉,心中将父亲骂了千倍万倍,眼下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 她要如何做才能重新得到他的信任? “臣妾刚刚已经见过父亲。”苏凝芷的声音哽咽,眼眶也渐渐泛红,“父亲还向臣妾提了个十分过分的要求,并威胁说,若臣妾不答应,他便断了我姨娘治疗心疾的药!” “哦?”谢淮安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收敛,他微微挑眉,“不知岳父提了个什么要求,竟然让王妃如此为难?” “王爷有所不知,臣妾的弟弟不学无术,天生不是块读书的料。父亲担心他的仕途,便想着让臣妾来求王爷,请王爷在陛下面前为弟弟美言几句,谋个御前侍卫的职位。臣妾不答应,父亲就拿姨娘的性命威胁臣妾!父亲心里当真没有臣妾这个女儿,只有他的儿子!同是他的子女,为何父亲如此偏心,就因为臣妾是女儿吗?” 说到这,不知是触动了心底那根弦还是别的缘故,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豆大的泪珠不断地从脸颊滑落,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 谢淮安看着眼前伤心落泪的苏凝芷,心中百感交集,原本的冷峻神色也柔和下来。 “好了,别哭了。待会被人看到,还以为本王欺负你了!” “可是臣妾的父亲……”苏凝芷抬眸看他。 “一个御前侍卫的职务罢了,本王会帮他争取到的!” 苏凝芷这才展颜一笑,如雨后梨花般娇艳动人:“王爷,您真好!” 她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湿润,波光潋滟,看得谢淮安心头一荡,竟有些不敢直视。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却感觉手臂被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环住。。 苏凝芷温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臣妾听说,靖王府的药材配额都很高,能否借用一些,给臣妾姨娘囤点心疾的药?臣妾不想再受父亲的威胁了!” 谢淮安眸色微动:“你姨娘就是你在相府唯一的牵挂?” 苏凝芷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宋姨娘是不是她受制于苏丞相的唯一原因? 她用力点了点头:“是,除了姨娘,臣妾谁都不在乎!” 她要谢淮安明白,只要他能帮她救出姨娘,她就不会再受她父亲摆布。 谢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回去把所需药材逐一写下来,本王派人去太医院取!” “谢王爷!”苏凝芷喜出望外。 苏凝芷一路挽着谢淮安的胳膊回到宴会厅。 这亲密的举动恰好落入了何婉珍的眼中,妒火顿时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淮安哥哥,你去哪了,让婉珍和郡主好找!”何婉珍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几分嗔怪。 “本王去找王妃了。” 谢淮安淡淡答道,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王妃第一次来公主府,竟到处乱跑,还得让王爷亲自去找你,这要是传到姑母耳中,怕是要说你不懂规矩!”何婉珍借机嘲讽苏凝芷,言语间满是挑衅。 苏凝芷皮肉不笑地看着何婉珍:“表妹,这事要如何传到母亲耳中呢?该不会你就是那个传话的人吧?” “你……”何婉珍气急,正要发作,突然宴会厅里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小皇孙噎到了,快叫太医!” 只见太子妃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童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慎儿、慎儿!你别吓母妃……” 那孩子两眼紧闭,脸色发青,显然已经昏迷过去了。 苏凝芷心中一紧,顾不得和何婉珍争执,连忙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她深知噎食的危险,若是抢救不及时,孩子很可能窒息而亡。 她来不及解释,从太子妃怀里抢过小皇孙,将他竖抱在胸前,两只胳膊交叉在他胸前,用力按压他的腹部。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的慎儿!” 太子妃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六神无主,发了疯似的想要抢回孩子。 就在这时,只听“哇”的一声,小皇孙口中吐出一块黄色的糕点,随即哇哇大哭起来。 太子妃这才意识到苏凝芷是在救自己的孩子,连忙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向苏凝芷道谢:“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身旁的婢女连忙提醒她:“娘娘,这位是靖王妃!” 得知苏凝芷的身份,太子妃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就在这时,太子走了过来。 他知道是苏凝芷救了他的孩子,径直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靖王妃救了孤的爱子,孤感激不尽!日后王妃若有所求,尽管开口,孤定当竭尽全力!” 苏凝芷连忙道:“殿下言重了,臣妾只是恰好路过,略通医术罢了,不足挂齿!小皇孙平安无事就好!” 太子还想再说什么,谢淮安却已来到跟前,朝太子微微拱手:“臣见过太子殿下!” “靖王爷免礼!今夜多亏了王妃出手相救,不知靖王想要什么谢礼,孤一定满足!” “不用了。”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臣想要的,殿下怕是给不起!” 听到这话,太子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苏凝芷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回靖王府的马车上,何婉珍掩饰不住内心的嫉妒,冷嘲热讽道:“王妃,你是多爱出风头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懂医术吗?淮安哥哥跟太子向来不对付,你倒好,上赶着去救他的孩子!” 苏凝芷没有理会何婉珍的阴阳怪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太子刚刚的音容笑貌。 他看起来身体健硕,丝毫没有病弱之态。 可上一世,皇上驾崩后不久,太子就因病去世,这才让三皇子有机会登基为帝。 难道太子不是因病去世,而是……被害死的? 想到这里,苏凝芷的心头不禁一颤,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谢淮安。 正好撞上他深邃如墨的桃花眼,在那双眼中,她分明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第十五章 想对她使美男计 “王妃这么看着本王做什么?”谢淮安看着她,眼睛冷漠又幽深,暗涌波澜,隐隐带着探究的意味。 苏凝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竟神差鬼使脱口而出:“臣妾觉得王爷好看!”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马车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落针可闻。 谢淮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语,白皙如玉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像雪山上盛开的红莲,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王妃谬赞了。”他坐直了身子,眉眼间竟有几分掩盖不住的笑意。 马车内的气氛,也在这时变得微妙起来,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 何婉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嫉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 她恨恨地瞪着苏凝芷,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抵达了靖王府。 何婉珍和平乐郡主率先下了马车,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凝芷好不容易熬到抵达栖梧苑,正准备下马车,却发现谢淮安也跟着走了下来。 “王爷?”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他淡淡开口:“本王今晚宿在王妃这。” 苏凝芷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起上一世他在她身上任意妄为的场景,顿时如临大敌。 “王妃这是什么表情?”谢淮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就这么不愿照顾本王吗?” 苏凝芷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照顾?王爷,你怎么了?” “本王在宴会上喝了几杯,现在头晕得紧。”谢淮安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苏凝芷仔细一看,他眼尾湿红,呼吸间也带着淡淡的酒气,竟真有几分醉意。 中了蛊毒的人对毒药或者酒精甚至是痛楚的感应都会较人寻常人反应慢些,这才导致他现在才开始醉。 苏凝芷无奈,只能和乘风一起搀扶着谢淮安进房中。 谢淮安看似清瘦,但毕竟是男子,再加上他喝醉了,几乎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和乘风身上。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苏凝芷的脸颊泛起一抹绯红。 乘风将谢淮安安置在苏凝芷的床上后便退下了,留下她一人面对着已经沉睡过去的谢淮安。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落在谢淮安安静的睡颜上,衬得他五官刀刻般分明,俊美非凡。 上一世苏凝芷虽跟谢淮安颠鸾倒凤过无数次,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毫无防备的睡颜。 从前的他,总是谨慎多疑,知道她恨他入骨,所以从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哪像现在这般,毫无戒备,柔弱无害。 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吩咐碧玉打来温水,帮谢淮安擦拭,并将他的外衣靴子褪下。 她帮谢淮安盖好被子,准备在桌上对付一晚,忽然想起自己出嫁前在姨娘给的月族医书里看到的一段记载: 用神木花熏手,将手放在中蛊人身上,能够使蛊虫从中蛊之人的体内诱出浮于皮肉之表。 谢淮安自幼便被种下蛊毒,那蛊虫盘踞他体内已有十余载,个头恐怕已长得骇人至极。 这世上当真有能在人体内存活十余年的虫子? 看着在床上沉睡的谢淮安,她想将蛊虫引出皮肉的念头蠢蠢欲动。 据说月族人在解蛊毒时,都是先衡量过蛊虫的大小才能确定每种药物所需的量,若能知道这蛊虫大小,往后要帮他解蛊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想到这,苏凝芷起身去药园采了几株神木花点燃,蹲在院子里熏自己的手。 碧玉和一个婢女恰巧路过,那婢女忍不住问:“王妃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在院子里熏香?” 碧玉呵斥她:“王妃做什么,与你何干?还不快去做事!” 婢女不敢言语,连忙低头离开。 碧玉看着苏凝芷,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今夜王爷破天荒宿在栖梧苑,王妃应该伺候在他身边才对,这个时候跑来院子里熏香,看来新婚之夜王爷那番话绝非玩笑之词。 他是真的弱如病柳,不能人事。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苏凝芷顿生怜悯之情:可怜的王妃,年纪轻轻竟要守活寡。 苏凝芷对此全然不知,她嗅着掌心浓郁的神木花香,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回到屋里,她小心地解开谢淮安的衣衫。 没想到衣衫下的躯体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单薄削瘦,肋骨根根凸起,清晰可见,瘦骨嶙峋到让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苏凝芷心中一颤,想起上一世谢淮安解了蛊毒后那般健硕的身体,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这蛊虫当真可怕,竟能将一个原本健康壮硕的男子残害至此!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抚上了谢淮安的身体,从前胸一路向下,寻找蛊虫的踪影。 片刻后,大概是受到神木花特有香气的吸引,谢淮安的腹部的皮肤微微隆起,仿佛有条小蛇在他皮肉下游动,看得苏凝芷一阵头皮发麻。 那蛊虫的个头有她两根手指粗,正缓慢地在他腹部表皮上蠕动,那样子看起来恐怖至极。 苏凝芷忍住恶心,用力揪住那块隆起的皮肉,想试图将它直接捏死。 但那蛊虫狡猾至极,很快就从她的掌心溜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甘心,继续在谢淮安身上摸索,试图再次将蛊虫引出。 就在她尝试未果准备放弃时,抬眸竟对上谢淮安那双幽深的桃花眸。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苏凝芷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收回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王爷,你听臣妾解释……” 完了完了,她解开他的衣衫,还用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他不会以为自己在轻薄他吧? 谢淮安静静地凝视着她,目光深邃难辨,许久,才幽幽地开口,声音喑哑:“终究是本王对不住你……” 苏凝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已经阖上眼眸,仿佛刚刚睁眼那一刹那是她的幻觉。 她小心翼翼叫了他几声,确定他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忙将他的衣衫整理好,自己回到桌上歇息。 长夜漫漫,她始终熬不下去,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时,谢淮安已经不在床上了。 用早膳时,她发现膳食竟比平日里丰盛,就连伺候的婢女也一个个面带笑意,殷勤备至,仿佛生怕怠慢了她。 等她用完早膳,一个婢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补汤,说是何太妃特意嘱咐厨房炖的,要她趁热喝下。 她端起汤碗,尝了几口,发现汤里尽是些滋补助孕的药膳,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想必昨夜谢淮安宿在她房里,让何太妃误会了,以为他们圆房了。 也是,靖王府的医师也好,宫里的御医也罢,总不会直接告诉一个母亲,她的儿子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享受鱼水之欢。 苏凝芷不禁自嘲一笑,看来要让何太妃失望了,怀上子嗣这种事,她怕是爱莫能助了。 凌霄阁里,谢淮安斜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玉器。 乘风恭敬上前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淮安手中的玉器时,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王爷手里拿的,竟是玉势! 乘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谢淮安这才懒洋洋地开口,语调中带着一丝嘲弄:“乘风,男欢女爱、鱼水之欢,当真那么有意思吗?” 乘风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属下……不知!” “那谁知道?” “回王爷的话,破浪逛过青楼,深谙男女之事,或许能解答王爷的疑惑。” “那便让他来一趟!” 乘风顿时如获大赦:“是!” 很快,那名叫破浪的暗卫便来到谢淮安跟前。 谢淮安随意地指了指桌案上琳琅满目的玉势,问道:“这玉势能给女子的快乐,跟情郎相比如何?” 破浪实话实说:“回王爷的话,玉势是死物,只能给女子短暂欢愉,并不能代替情郎。女子要的,不仅是床笫之欢,更是心灵的契合。玉势虽能带来肉体上的欢愉,却无法慰藉心灵的空虚。唯有两情相悦、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才能达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谢淮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破浪,让你做王妃的情郎,你可有把握?” 破浪闻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不敢!” 乘风也一脸惊愕:“王爷三思,那可是您的结发妻子!” 谢淮安想起昨夜苏凝芷抚摸他单薄身体的模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本王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可又想让她对本王死心塌地,除了给她找个情郎,似乎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乘风大骇,天下哪有人主动给自己戴绿帽的男子? “王爷,王妃她爱慕王爷,怕是接受不了别的男人……” “够了!”谢淮安不耐烦地打断乘风的话,冷笑道,“她是苏丞相之女,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当真以为她真的爱慕本王,会不惜一切背叛她的父亲?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若本王当真,那才是中了她的计!” 破浪明白了,王爷是想对王妃用美男计。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所托!”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破浪,别让本王失望,务必让王妃对你死心塌地!” “是,王爷!” 第十六章 遭遇山贼 苏凝芷最近明显感觉到谢淮安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昨日她像往常一样送去亲手做的金针叶糕点,却被乘风挡了回来,只说王爷不想见她。 后来,乘风又特意前来传话,让她以后不必再送茶粉糕点去凌霄阁了。 “王爷说了,茶粉糕点味道大同小异,别人做也是一样的,就不劳烦王妃亲手做了!” 她从凌霄阁出来,迎面便撞见何婉珍端着糕点款款而去,眉眼间难掩得意之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思来想去,谢淮安对她态度的转变是从那夜醉酒后宿在她房中开始的。 莫非是他发现她对“轻薄”他,所以开始厌恶自己? 可上一世,他分明不是这般纯情的男子。 苏凝芷想不通,也便不再深究,毕竟那加了压制蛊毒药物的糕点,只有她能做出。 谢淮安终究还得来求她的,届时受的委屈,再一并还回去就是了。 几日后,乘风果然来栖梧苑,恭敬地朝她行礼:“王爷想念王妃的手艺,想请王妃做份茶粉糕点给他!” 苏凝芷故作疑惑:“王爷不是有表小姐给他做糕点吗?怎么,表小姐最近不方便?” “不是。”乘风尴尬笑笑,“只是王爷更想吃王妃亲手做的!” “茶粉糕点味道大同小异,谁做都是一样的。”苏凝芷原封不动地把几日前谢淮安给她的话还了回去,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再说了,这段时间王爷都让表小姐做糕点,现在不吃她做的,表小姐会误以为是她做的不好吃,得多伤心啊!” 乘风还想什么,苏凝芷压根不给他机会,神色清冷地下逐客令:“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乏了,想小憩会!” 乘风只能灰溜溜告辞。 回到凌霄阁,谢淮安见他空着手回来,长眉微蹙:“本王的茶粉糕点呢?” “王妃说……糕点谁做都一样,还是让表小姐继续做……她还说,她乏了,要小憩!” 谢淮安神色阴沉:“竟跟本王闹脾气了,本王今日还就非吃到她亲手做的茶粉糕点不可!” 他步履匆匆地进了苏凝芷房中,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就连呼吸都比往日急促了几分,显然是强忍着不适赶来的。 苏凝芷早就料到他会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王妃好大的架子,竟然不给本王做糕点!”谢淮安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分不清是累了还是生气。 “王爷误会了,臣妾只是怕伤表小姐的心。”苏凝芷神色自若地解释道,“她日日给王爷做糕点,王爷却突然不吃她做的糕点,岂不是白白浪费她的心血?” “你……”谢淮安知道,苏凝芷是在借题发挥,她还在因为他前几日拒绝吃她做的糕点而生气。 他也不知怎的,明明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糕点,吃过之后感觉就是不一样。 一日不吃苏凝芷做的糕点,他就挠心挠肺,坐立不安。 要让他拉下面子道歉是不可能的。 他轻咳了一声:“你弟弟御前侍卫的职位,本王已经为他求得,即日起便可前往皇宫任职!” 苏凝芷神色浅淡:“臣妾替弟弟谢过王爷!” 看她那神情,似乎并没有因此消气。 谢淮安见状,只得继续说道:“你列出的那份心疾药材,本王已经让下人备了百份量送往相府,很快你姨娘便可安心在相府养病了!” 听到这话,苏凝芷这才露出真心的笑意,她站起身,恭敬地朝谢淮安福了福身子:“臣妾谢过王爷!” 这下轮到谢淮安不高兴了,他板着脸道:“本王为你做那么多,你就只是嘴上说谢谢?” “自然还有谢礼!”苏凝芷唤来碧玉,将食盒递给他,“王爷,看看这谢礼是否满意?” 谢淮安打开食盒盖子,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茶粉糕点,艳质倾城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笑意。 才吃下几块茶粉糕点,他的身子就仿佛被注入精气神,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 “本王都不知道,若吃不到王妃做的糕点,得如何是好!”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乌黑如墨的眼底,闪着一抹近乎偏执的光。 若不是他体弱多病,他还真想当她的情郎,用男人的手段把她牢牢攥在自己掌心里。 苏凝芷垂眸,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贪恋的不是她的手艺,而是这金针叶压制蛊毒的功效。 若他有天发现自己用药物控制他,不知会不会勃然大怒? 谢淮安放下手中的茶粉糕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过两日母亲要去普济寺祈福,届时你陪她一起去。” “普济寺?”苏凝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不动声色地问道,“王爷也去吗?” “祈福向来是家中女眷去的,本王身体虚弱,不适合舟车劳顿。” 苏凝芷眼眸微垂,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普济寺地处偏僻,谢淮安竟然让她陪同太妃前往,这其中定有蹊跷。 “臣妾听说前往普济寺的路上时常有山贼出没,臣妾害怕,能不能不去?” 谢淮安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般说,他勾了勾唇,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那只是传闻罢了,母亲每年都去祈福,从未遭遇过山贼。再说,府中侍卫功夫了得,定会护你们安全抵达普济寺的!” “那就好。”苏凝芷笑笑,袖子底下的手指渐渐收紧,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启程那日,何太妃和平乐郡主、何婉珍同乘一辆大马车,而苏凝芷则和碧玉单独坐一辆小马车。 自从进靖王府后,碧玉还是第一次出门,一路上都难掩兴奋之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王妃,奴婢听说那普济寺有棵灵树许愿很灵验,只要把写有夫妻名字的木牌挂在树上,神明定能保佑两人一辈子长相厮守!等我们去了那,王妃就把你和王爷的名字挂在树上,神明肯定能保佑你和王爷白头偕老的!” 苏凝芷神色浅淡:“若真有缘,什么都无需做也能长相厮守;若无缘,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 “王妃,你就试试嘛,试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不试,我没那闲工夫!” 苏凝芷没有告诉碧玉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跟谢淮安那样城府深沉、工于心计的男人白头偕老,简直就是一种诅咒。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挂那个劳什子木牌的。 马车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差点把碧玉抛出车外。 她稳住身形,气呼呼地掀开车帘,正准备骂一骂马夫,忽然看到的一幕让她失声尖叫。 只见外面压根没有马夫的身影,可马却像发了疯一样,正飞快地往前跑! “王妃,不好了,马夫不见了!”碧玉带着哭腔对苏凝芷道。 “别怕,碧玉!”苏凝芷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如炬,“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就在这时,马忽然发出凄厉的嘶吼声,接着马车一阵颠簸,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凝芷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透过车窗,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马,鲜血染红了地面,触目惊心。 有人杀了马,逼停了她们的马车。 车帘被人用剑毫不客气地挑起,一群身穿粗布短衫、神色猥琐的男人顿时映入眼帘。 为首的男人色眯眯地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哪里来的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让大爷好好疼疼你们!” 苏凝芷握紧拳头:来了! 第十七章 谢淮安的丧心病狂 这伙人来势汹汹,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善茬,苏凝芷心中瞬间了然,她们这是遇上山贼了! 碧玉尽管自己怕得要死,但依旧张开双臂护在苏凝芷面前,声音颤得不像样子:“哪里来的下流胚子,敢对我们王妃口出狂言?若是敢动我们王妃一根汗毛,靖王殿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山贼头子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仰天大笑起来:“你这婢女还真是牙尖嘴利,大爷我就喜欢你这种泼辣的,待会儿定要好好尝尝你的滋味!” 说罢,立马钻进马车,要去抓碧玉的手。 而此时此刻,不远处凉亭中,谢淮安正姿态悠闲地品着香茗,身旁精致的食盒里装着苏凝芷亲手做的糕点。 他神色清冷,毫无波澜,仿佛对自己王妃将要经受的一切视若罔闻。 破浪忍不住开口:“王爷,我们还不出手吗?” “不急。”他轻啜了一口手中的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得等王妃足够害怕,这招英雄救美才能奏效!” 破浪看向马车,心中一阵惋惜:可怜王妃身边那婢女,怕是会死得很不体面了。 马车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冒了出来,他们个个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手中明晃晃的刀剑直指马车。 山贼们见状,惊慌失色地大吼:“快,拦住他们!” 黑衣人见山贼们阻拦,刀剑毫不留情地朝他们砍去,招式刀刀狠辣,剑剑致命,很快,两方就陷入刀光剑影的厮杀中。 远处亭子里,破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混乱的场面,他脸色大变,立刻对谢淮安禀报道:“王爷,不好了,忽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像是……要取王妃的性命!” “什么?”谢淮安漆黑的瞳孔猝然尖锐一缩,“快,护住王妃,不能伤到她!” “是,王爷!”破浪飞身跃起,如同一只猎豹般冲下山坡,直奔苏凝芷所在的马车而去。 他一路飞檐走壁,身形快如闪电,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哀嚎声不绝于耳。 当他掀开车帘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苏凝芷安然无恙地坐在马车里,碧玉正惊魂未定地依偎在她身旁,而她们的脚下,躺着两个已经不省人事的黑衣人和山贼。 破浪震惊不已,连说话声都结巴了,慌忙执剑行礼:“王、王妃,属、属下破浪来迟,请王妃责罚!” 苏凝芷只冷冷地开口:“抬起头来!” 破浪心中错愕不已,但还是听话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她那双清澈明亮、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睛。 苏凝芷细细打量他,相比乘风硬朗的五官,破浪长相更阴柔俊逸,虽然不及谢淮安长相惊艳,但称得上气宇轩昂。 上一世苏锦月也是在去往普济寺的途中遭遇山贼,山贼将她的婢女蹂躏致死,正欲欺辱她时,谢淮安的侍卫赶到,救下了她。 想必那位英雄救美的侍卫就是眼前这位。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这侍卫不仅武功了得,长得也好看,难怪上辈子会把苏锦月迷得神魂颠倒,不顾靖王妃的身份也要和他私通。 这世上哪有什么英雄救美,不过是有人搭好台子演一场戏罢了! 马车外的厮杀声依旧震耳欲聋,山贼们和黑衣人们杀红了眼,战况越发激烈。 “还不滚去抓刺客?”苏凝芷冷声道。 破浪被她眼中的冷意慑住,连忙退出马车,将那些试图靠近马车的黑衣人一一解决。 碧玉浑身颤抖得厉害,怯生生地问:“王妃,那侍卫是来救我们的,你对他为何那么凶?” “救我们?”苏凝芷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碧玉,你要记得,能救我们的,只能是我们自己!” 碧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王妃,你真厉害,还好你身上带了药粉,要不然碧玉刚刚就要被……” 她不敢说下去,一张小脸上满是心有余悸。 苏凝芷比谁都清楚,如果她事先没有准备好软筋散,碧玉就会被那群所谓的山贼糟蹋致死,而且她会亲眼目睹这令人恐惧绝望的一幕。 在她最害怕的时候,破浪会如天神一般降临,杀掉所有的山贼,救下她。 她劫后余生,感激不尽,再加上破浪后来的悉心照料,她不可避免地对他动了心。 一来二去,二人暗生情愫,最终走到一起。 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实际上不过是谢淮安精心编织的一张网。 苏锦月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偶然,他步步为营,为的就是利用破浪操控她,最终甚至能以此为借口,冠冕堂皇地将她赐死。 刺骨的寒意蔓延苏凝芷的四肢百骸。 二十岁弱如病柳的谢淮安,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他心思深沉,心狠手辣,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马车外的厮杀声终于平息下来,苏凝芷拉着碧玉下了马车。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仿佛人间炼狱般。 碧玉已经吓得两股颤颤,差点晕倒。 破浪像是想到了什么,提剑往马车里走去:“王妃别怕,属下帮你把马车里那两个……” “站住!”苏凝芷挡在马车前,目光冷冽,“这两个人不能杀,先带他们去报官!” 破浪一惊:“王妃,这……” “怎么了?我在去普济寺的路上遇到山贼和刺客,差点丧命,难道还不能报官吗?” “王妃误会了!王妃今日受惊,属下一定会禀告王爷,尽快查出真相,给王妃一个交待!” “王爷体弱多病,何须劳烦他为这种事操劳?直接把人送到官府即可,我相信官差大人会秉公处理!” “王妃……” “怎么了?你为何百般阻挠?”苏凝芷盯着他,声音冷硬,“难不成,这些人是你派来的?” 破浪只觉得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王妃息怒!属下绝无此意!这些都是穷凶极恶的山贼,若是王妃执意要带他们见官,怕是会对王妃的清誉有所损害……” “清誉?”苏凝芷嘲讽一笑,当着他的面掀开自己的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臂,上面那一点鲜红的守宫砂格外醒目,“如此,便不用为我的清誉担心了吧?” 破浪大概没料到她会有此举,目光触及她白皙如玉的手腕,顿时心跳如鼓,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染上可疑的绯色。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妃,你这样见官,清誉倒是没损,可王爷的脸面……大抵是要碎成渣渣了。 他给了隐藏在树上的暗卫一个眼神,那暗卫连忙返回亭子。 “王爷,不好了,山贼和刺客各留了一个活口,王妃不让杀,要破浪将他们一并带往官府见官!” 听到这话,谢淮安眼底漆黑宛若海面漩涡。 “那便依了她,让她带他们去见官吧!” “可是,那些山贼……” 谢淮安眼底浮起一丝阴鸷:“无妨,他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破浪听到暗卫的口哨声,心领神会,对苏凝芷道:“既然王妃如此坚持,属下这就帮王妃将人送到官府!只是这两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怕他们醒来会伤害王妃,还是让属下替王妃看着他们吧!” “不用了,你帮我把他们绑起来,然后去找匹马,把马车拉出去。”苏凝芷神情自若地发号施令,“记得在他们的嘴塞紧了,以免他们半路畏罪自杀!” 破浪闻言,不禁汗如雨下,王妃心思缜密,行事果断,不像那么容易拿捏之人。 看来,王爷这次美男计注定要失败了! 第十八章 幕后指使 马车里,两个口塞破布的男人醒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都露出惊恐的神色,顿时奋力挣扎起来。 苏凝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别费劲了,这绳子可不是随便绑绑的。现在跟我去官府,有什么话,留着和官老爷说吧!” 她俯下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二位最好想清楚了,是经得起查呢,还是告诉我幕后主使,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打扮像是山贼的男人急忙点头。 苏凝芷抽走他口中的破布,他嘿嘿一笑。 “老子就是个山贼,看到漂亮姑娘哪有不抢的道理?要说指使,那也是我爱美之心在作祟!” 苏凝芷冷笑一声,把白布重新塞回他嘴里。 “靖王府戒备森严,我们的马车一直紧跟着太妃的车驾,后来不仅车夫不见了,连马车都像是被人操控一般,径直冲向你们。你这套说辞,未免太可笑了吧?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是不会说实话了!” 山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眼眸,不敢与苏凝芷对视。 刺客也拼命点头示意,苏凝芷把他嘴里的白布摘下来,他喘着气道:“王妃请恕罪,小人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才冲撞了王妃,求王妃饶命啊!” 苏凝芷能感觉到山贼和刺客办事方式截然不同。 山贼色厉内荏,只想吓唬吓唬她,而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是谁让你刺杀我的?”她语气冰冷,直击要害。 “是靖王府一个叫青莲的婢女!她给了我们五百两银票作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一千两!”刺客不敢隐瞒,一股脑全招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靖王府的人?她的名字你又是从何得知的?”苏凝芷步步紧逼。 “她给的银票上,盖着靖王府的印章!至于名字……”刺客压低声音道,“她和我们头儿是相好,我们头儿就叫她青莲!” 碧玉凑近苏凝芷,低声耳语道:“王妃,何小姐身边正好有个婢女叫青莲!” 苏凝芷眸色微动,上一世从未听闻苏锦月遭遇刺杀,她和何婉珍的矛盾也仅限于靖王府内,从未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难道这一世谢淮安对自己态度转变,引发了这何婉珍的危机感,导致她对自己下死手? 她看向刺客:“你说的可是句句属实?” “小人用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好,我信你!”苏凝芷转头看向碧玉,“碧玉,帮他解绑!” 碧玉大骇:“王妃,万万不可,万一他又要刺杀你……” 苏凝芷晃了晃手里装软筋散的药瓶:“放心吧,他没这个本事!” 软筋散被她加了点料,威力比普通软筋散强十几倍,只要沾染上一点,立马晕厥过去。 碧玉闻言,犹豫着上前,替刺客解开了绳索。 他果然不敢造次,一获得自由立马跳车,头也不回地逃离。 破浪察觉到刺客的动作,正准备去追,被苏凝芷喝止了:“不许追!” “王妃,他可是要刺杀你的人!”破浪急声道。 “他刚刚已经把幕后指使人告诉我了,是靖王府的里的,家丑不外扬,这事闹到官府,不仅会丢靖王府的脸,更会让王爷难做!” “那……那个山贼呢?” 苏凝芷睨了山贼一眼:“他死活不肯说出自己的幕后指使,只能把他送到官府!” 破浪嘴角微抽。 王妃,要是真被你问出他的幕后指使,那才叫“家丑”呢! 王爷,你这回算不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马车很快停在京城顺天府门口。 朱红色的府衙牌匾下,谢淮安一袭墨色锦袍,身形挺拔,如松柏般伫立在顺天府门前。 马车还未停稳,他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一把握住苏凝芷的手:“王妃受惊了。” “臣妾没事。”苏凝芷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王爷消息真是灵通,竟知道臣妾要将人带到官府!” 谢淮安神色顿时一僵。 一旁的破浪见状,连忙上前解释:“王妃恕罪,是属下见事态紧急,便飞鸽传书告知了王爷,王爷心系王妃安危,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苏凝芷这才敛去眼底的寒芒,朝谢淮安福了福身子:“王爷有心了,臣妾感激不尽!” “你我夫妻,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谢淮安目光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又扫过她纤细的身段,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可有哪里受伤?那些山贼可有冒犯之处?” “臣妾无事。”苏凝芷像是误解了谢淮安的意思,挽起袖子让他看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王爷请放心,臣妾如今依旧是完璧之身!” 听到这话,谢淮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表情相当精彩纷呈。 他帮她将袖子拉好,有些不自然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苏凝芷眼眶一红,泫然欲泣道:“王爷,臣妾吓坏了!刚刚碧玉差点……差点就遭到山贼侮辱,臣妾当时就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碧玉出了什么事,臣妾也绝不独活!碧玉从小和臣妾一起长大,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想活了!” 谢淮安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碧玉一眼。 他从未想过,区区一个婢女,竟在苏凝芷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幸好,幸好刚刚那件事最终没有发生,否则…… 苏凝芷捕捉到谢淮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 她这番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要让他知道,伤害她身边的人不仅不能拿捏她,反而会彻底失去她。 这样,以后他想利用她,就会谨慎一点,不会再通过伤害她身边的人来实现。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现在山贼也已抓到,王妃可以放心了。” 谢淮安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之意,然而苏凝芷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寒光。 “放不放心,还得看顺天府尹怎么判。这次遇到山贼,处处透着诡异,臣妾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心里难免担心。”她倒要看看,他这个幕后指使要如何跟这件事撇清关系。 谢淮安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森冷的笑:“是该好好审审,只要他活着,不管他背后是什么人,顺天府尹都当场能揪出来!” 苏凝芷心中顿觉不妙,与此同时,原本被绑得像个粽子的山贼,陡然像是发了疯似的,用力挣开破浪的桎梏,猛地撞向一旁的石柱。 “咚”一声巨响,山贼血流如注,整个人瘫倒在地,当即断了气。 碧玉看到这一幕,吓得大声尖叫,藏到苏凝芷身后。 苏凝芷也被这一幕惊到,双目圆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是谢淮安,是他的话暗示让山贼自我了结的,一定是他! 破浪上前探了探山贼的鼻息和脉搏,朝谢淮安摇了摇头:“王爷,人没了。” “看来是畏罪自杀了。”谢淮安上前握住苏凝芷的手,声音轻柔,“既然人都死了,就没必要进顺天府了,王妃,我们回普济寺吧,别耽误了母亲祈福!” 苏凝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都出了这样的事,王爷竟还惦记着祈福?” “是本王不好,本王考虑不周,让王妃受惊了。”谢淮安没听懂她话里的质问,深情缱绻的视线牢牢的锁定着她,“为了表示歉意,这次本王亲自送你去普济寺!” 第十九章 野兽对猎物的舔舐 谢淮安和惊魂未定的苏凝芷同乘一辆马车,逼仄的空间里,苏凝芷有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王妃,听说原本还有个刺客,被你放走了。”他凑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脸上,暧昧滋生,“能否告诉本王,为何这样做?” 苏凝芷顿时身体紧绷,她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道:“那个人是靖王府的人派来刺杀臣妾的,臣妾不想把事情闹大,怕被人笑话。” “是吗?”谢淮安轻笑起来,“那王妃又怎么知道,山贼就不是靖王府的人派去的呢?” 苏凝芷呼吸一窒,心跳骤然加速。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直接摊牌了吗? 苏凝芷心中暗暗后悔,本来想借那山贼杀杀他的锐气,压根没想过要和他直接撕破脸皮。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谢淮安都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人。 谢淮安似乎欣赏够了她的紧张,忽地笑出声:“本王跟你开玩笑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声音低沉而暧昧:“王妃这双巧手,既能做香囊,又会做糕点,靖王府若有人要伤害你,本王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啊,本王体弱多病,怕王妃心有不满,这才想通过别的法子补偿王妃。没想到弄巧成拙,是本王的错。”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手背,激起一阵战栗。 苏凝芷竭力克制着想要抽回手的冲动。 这个吻不像是夫妻间的亲昵,到更像是野兽对猎物的舔舐,让她不寒而栗。 他知道她已经看穿他今日的诡计,于是换了种方式拉拢她。 苏凝芷只觉得嘲讽至极,堂堂靖王爷,难道除了美男计,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计谋了吗? “既然王爷对臣妾有愧疚,不如弥补臣妾如何?” 谢淮安眉目瞬间舒展开来:“自然好。王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本王能做到,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苏凝芷勾了勾唇,学他的样子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臣妾想要王爷……娶表小姐为侧妃!” 谢淮安闻言,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王妃这是何意?你我才成亲数月,你竟要将别的女人塞进本王的王府?” “王爷息怒,表小姐不是别的女人,她是你的表妹,亦是母亲的娘家人。”苏凝芷神色平静自若地解释道,“不瞒王爷,今日那群刺杀臣妾的刺客就是表小姐派来的。她对王爷的恋慕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若臣妾再不成全她,怕是活不过几日。” 谢淮安瞳仁骤缩,显然没料到刺客背后之人竟会是何婉珍。 “单凭刺客一面之词,王妃怎能认定就是表妹所为?说不定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臣妾也希望不是表小姐做的,王爷不如去查一查表小姐钱庄里的存款,看今日是否突然少了五百两。另外,她身边的婢女青莲是否有个当刺客之首的相好?” 苏凝芷不慌不忙地抛出两个有力线索。 什么事但凡做了,总是有迹可循的,她相信谢淮安不会让她失望。 “本王会去查明一切。”谢淮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若真是表妹所为,本王定会给王妃一个交待!” 苏凝芷苦笑道:“臣妾相信王爷会替臣妾做主,可母亲会同意吗?难道王爷要为了臣妾和母亲闹翻吗?” 这话把谢淮安噎住了。 何婉珍父母早逝,从小就被何太妃带在身边,何太妃对她的疼爱有时候甚至胜过他这个亲生儿子。 就算何太妃知道何婉珍犯下滔天大错,恐怕也会想方设法包庇。 苏凝芷看出了他的为难,轻声道:“与其得罪母亲,还不如遂了表小姐的意。既然表小姐爱慕王爷,不如……” “够了!”谢淮安打断她的话,神色阴郁,“此事本王自有主张,王妃日后莫要再说纳妾之事!” 苏凝芷眼帘低垂,语气顺从:“臣妾晓得了。” 暮色四合,两人抵达普济寺。 何婉珍见苏凝芷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目光落在她与谢淮安相牵的手上,妒火中烧。。 谢淮安不动声色地将何婉珍的神色收进眼底,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何太妃见苏凝芷姗姗来迟,本就不悦,又见谢淮安陪同,更是怒火中烧。 “王妃,你不知王爷身子弱,不宜舟车劳顿吗?为何还要让他来?” 谢淮安连忙解释道:“母亲息怒,是儿臣自己要来的。听闻普济寺神圣空灵,儿臣也想来沾沾佛气。” 听他如此说,又见他神色如常,何太妃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你身子骨近来是好了些,母亲瞧着也放心不少。只是这身子还得好生养着,莫要太劳累,仔细又病倒了。” “儿臣知道了!” 何太妃这才唤来随行的嬷嬷:“让方丈给王爷找间房。” “不用了,儿臣跟王妃一间房即可。” 话音刚落,苏凝芷表情瞬间僵住了,指尖下意识蜷起。 何太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期待的眼神:“是母亲糊涂了,你们才新婚燕尔,本就该住在一起的!那今晚你就宿在王妃房中吧!” 何婉珍眼中的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苏凝芷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若是在上一世,遇到这种刻意针对,她或许会选择忍气吞声。 但这一世,谁若想欺她、伤她,她必将百倍奉还! 何太妃和谢淮安一起去见普济寺方丈,苏凝芷留在房中收拾东西。 碧玉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愤愤不平:“王妃,那何小姐既歹毒又贪心,难怪王爷不喜欢她!奴婢不明白,你为何要让王爷娶她?” 苏凝芷冷笑一声:“何婉珍从小就养在太妃身边,早就将自己当成靖王妃的不二人选。若现在王爷娶了她,她顶多是个侧妃。侧妃再好听,也是个妾。她这样自视清高,当个侧妃哪里受得了?” “说的也是,若何小姐成了侧妃,地位可比王妃低一等,到时候还不是任由王妃拿捏!只可惜王爷似乎并不想娶她!” “娶不娶都无所谓。” 苏凝芷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我提这个建议,本也并不指望他会听。” 她不过是借这话,让谢淮安帮她查明真相罢了。 毕竟无凭无据,很难定何婉珍的罪。 等谢淮安查到真相,就算碍于何太妃不处置何婉珍,何婉珍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走进谢淮安的心里。 对何婉珍来说,还有什么惩罚比这辈子都得不到心上人的爱更残酷呢? 总而言之,不管谢淮安娶还是不娶何婉珍,这步棋她都稳赢。 白天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事故,苏凝芷心神俱疲。 碧玉为她备水沐浴,她疲惫地躺入铺着柔软锦被的浴桶,温热的水汽氤氲,很快便让她进入了梦乡。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帮她擦背,她以为是碧玉,忍不住舒服地叹息出声:“对,就是这里,再用力点。” 背上的手一顿,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王妃皮肤吹弹可破,本王怕使劲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苏凝芷瞬间睡意全无,她下意识将浴巾紧紧护在胸前,猛地回头,惊慌失措地看向来人:“王爷……你怎么来了!” 第二十章 可怕的梦魇 谢淮安目光先是在她光洁的肩上流连了片刻,接着一寸一寸往下。 他眸色渐深,一双眼眸逐渐染上了氤氲的情欲。 苏凝芷顿感不妙,下意识往后退,直到背抵在木桶边上,无路可退为止。 谢淮安将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收入眼底,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王妃好像很怕本王?” 说不怕那是假的,直到现在她还无法忘记敏感的身体被他毫不怜惜地破开,脆弱的灵魂被一寸一寸撕扯的疼痛滋味。 哪怕那早就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苏凝芷浑身紧绷,泡在水中的脚趾都紧张得蜷缩了起来。 尽管怕得要死,她还是违心地扯出一抹笑: “王爷说笑了,王爷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么会怕你呢?只不过你突然出现,臣妾有些惊讶罢了。” 谢淮安不置可否,拿起一旁的干浴巾:“王妃在桶里泡了许久,也该起来了,仔细着凉!” “这种事哪能劳烦王爷?”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紧张的情绪,“碧玉呢?” “是本王让她退下歇息的。你我是夫妻,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谢淮安目光暧昧丛生,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且当这是夫妻间的情趣好了。” 苏凝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赤裸着身体,无处可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淮安步步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半扶半抱地将她从木桶中捞了出来。 当目光触及她冰清玉洁的胴体时,谢淮安明显呼吸一滞,俊美无俦的脸上随即浮起一抹绯色,衬得他愈发眉目昳丽,却又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就在苏凝芷以为自己又要经受上一世的噩梦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干燥柔软的浴巾随即裹住她赤裸的肌肤。 谢淮安喑哑的声音响起:“本王帮你擦干,小心别冻着。” 春寒乍暖,空气中确实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但真正让苏凝芷感到遍体生寒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温柔的男人。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眼眸低垂,却掩盖不住眼底翻涌的炙热欲望。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苏凝芷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意识混沌,任由他摆布。 等到回过神来,她已经被谢淮安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谢淮安侧身躺在她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尚且湿润的柔荑,低声道:“是本王不好,让王妃受委屈了。” 苏凝芷这才明白,他话里的“委屈”是指无法和她行周公之礼。 他动情了,但常年体弱让他不敢贸然和她行鱼水之欢。 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此时彻底放回肚子里。 她反握住谢淮安的手,语气真诚:“王爷,臣妾对那档子事不感兴趣!” 谢淮安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手臂朱红色的守宫砂上,声线低哑:“你没经历过,怎知不感兴趣?” 苏凝芷在心中冷笑,上一世她经历的还少吗? 除了疼痛和屈辱,她什么也没得到。 “臣妾也没喝过泔水,但臣妾很清楚,自己肯定不会喜欢喝。”她语气平静地开口。 谢淮安剑眉微蹙,似是觉得她的比喻荒唐:“这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苏凝芷学着他的语气道:“王爷没经历过,怎知不能相提并论?” 谢淮安被她彻底打败,无奈地笑笑:“王妃若是专程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本王,本王深感欣慰。” “王爷放心,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她讨好地往谢淮安怀里钻了钻,声音温软,“只要王爷真心待臣妾,有没有肌肤之亲,臣妾一点也不在意。” 谢淮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抬手轻轻拥住怀中的女子,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和淡淡的馨香,心中五味杂陈。 这世上当真有对鱼水之欢不感兴趣的女子? “时候不早了,睡吧。”他闭上眼眸,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若她真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他还得另辟蹊径,找个新法子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 梦醒时分,苏凝芷陷入梦魇。 梦里的她以屈辱的方式受制于谢淮安,被他肆意挞伐,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 “求求你,不要……” 压抑的哭声把谢淮安吵醒,他睁开眼就看到苏凝芷泪流满面的脸庞,痛苦、绝望、无助,与她平日的淡然自若判若两人。 他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梦魇让她如此惊惧? 又是什么人能把她逼到这般田地? “王爷,求你放了本宫,求你……” 王爷?哪个王爷? 谢淮安剑眉微挑,难道除了他,他的王妃还与大姜国的其他王爷有瓜葛? 梦魇太过可怕,苏凝芷猛然惊醒,心跳如擂鼓般震颤着,仿佛要冲破胸腔。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映照着谢淮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他的脸和梦里阴狠酷虐的男人重叠,她瞬间惊出一声冷汗。 “别过来!”她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尖叫出声。 “王妃,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王妃? 苏凝芷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已经重生了,还跟嫡姐换了亲。 她不再是那个夜夜被谢淮安折辱的大姜皇后。 思绪渐渐平复,她垂下眼眸,低声说道:“臣妾失礼了。” “无妨。”谢淮安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王妃做了什么样的噩梦,竟被吓成这样?” “臣妾……不记得了。”苏凝芷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被子,掩饰住眼底的惊惧。 那源自上辈子的可怕记忆,她明明永生难忘,却又不敢表露半分。 “那……跟本王有关吗?” 她慌忙摇头。 他目光逼视着她:“真的?可你在梦中分明喊着‘王爷’。” 苏凝芷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他听到了?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谢淮安见她神色惊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在她的梦里,他是那么可怕的存在吗? 让她如此惧怕,甚至不敢承认。 “王妃不愿说就算了,本王不勉强。” 谢淮安压下心头异样的情绪,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别耽误了母亲的祈福仪式。” 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味,苏凝芷愈发睡不着。 但又不敢动,只能硬着头皮一动不动熬着。 天蒙蒙亮时,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谢淮安却醒了,轻轻推了推她:“王妃,快起来,陪母亲去祈福了。” 苏凝芷只能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强打起精神去洗漱。 祈福仪式是在山顶举行的,需要经过一条又长又陡的山路才能抵达,据说亲自步行上去才能显得足够虔诚。 走山路对苏凝芷来说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昨夜她没睡好,脚步有些虚浮,再加上起得晚,没来得及用早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何婉珍走在前面,似乎不经意间回头,瞥见苏凝芷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苏凝芷,暗中将她逼到山路边缘。 等苏凝芷反应过来,已经太晚了,她惊呼一声,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去。 “啊——” 第二十一章 以牙还牙 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苏凝芷睁开眼,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 男人清隽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靖王妃,你没事吧?”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 苏凝芷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太子江轩抱在怀里。 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慌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低头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靖王妃免礼!举手之劳罢了,无足挂齿。”太子江轩神色淡淡,语气却透着一丝温和,“你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她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落地的位置距离方才的山路竟有如此之远。 若是刚刚径直摔下去,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想到这,苏凝芷心中一阵后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摔下时起何婉珍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阴狠笑容,心中顿时腾起一股怒火。 这个表小姐,是真的想要她的性命! “表嫂,表嫂你在哪?”上方山路传来何婉珍刻意压低的惊呼,但苏凝芷听得分明,那声音里哪有一丝慌乱,分明是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凝芷稳住心神,朝面前的江轩盈盈一拜:“太子殿下,臣妾得回去陪太妃祈福了,今日之事,还请殿下替臣妾保密!” 男女大防,谢淮安和江轩的关系又相当微妙,若是被人知道她今日意外落入江轩怀里,怕是又要惹来闲言碎语,徒增烦恼。 江轩神色温和,点头应允:“靖王妃放心,今日之事,孤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苏凝芷和江轩互相道别后,转身朝山路的方向走去。 何太妃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今日特意吩咐侍卫婢女都留在山脚下等候,只带了几个沙弥随行。 苏凝芷“意外”跌落山坡后,这几个沙弥只能分散开来,沿着山路一路寻去。 苏凝芷边走边留意着路边的草木,随手摘了些枝叶,用帕子小心包好。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个眼尖的小沙弥终于发现了她的身影,连忙一路小跑过来:“靖王妃,您没事吧!” “谢谢小师父关心,我没事。”苏凝芷神色如常,“快带我去找太妃她们,别误了太妃的祈福!” “好,王妃请跟弟子来!” 小沙弥熟悉山路,不多时便将她带回了何太妃身边。 看到平安无事的苏凝芷,何太妃暗自松了口气。 何婉珍见她没事,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很快便掩饰住,装出一副担心不已的模样: “表嫂怎么那么不小心,突然摔下去,可把婉珍吓坏了!” 苏凝芷像是全然不知她方才的所作所为一般,柔弱地解释道:“我昨夜没睡好,今日爬山路时有些恍惚,没留意踩空,让母亲和表妹担心了!” 何太妃神色不悦:“换了个地方就认床,王妃比本宫想象中的还要娇生惯养!” 苏凝芷垂眸,羞涩一笑,欲言又止:“并非臣妾认床,只是昨晚王爷他……” 她言语暧昧,让人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何太妃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是母亲考虑不周,应该让你们多休息会的。听说这普济寺求子很灵,王妃不如和王爷多在这住些时日,好让本宫早点抱上孙子!” “是。”苏凝芷低眉顺眼地应了声,脸颊飞上一抹绯红,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何太妃见她这副神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中暗喜。 她转头对何婉珍吩咐道:“去扶一下你表嫂,别再让她摔倒了。” 何婉珍心中妒火中烧,恨不得将苏凝芷千刀万剐,可面上却只能强压着怒火,恭敬地应下:“是,姑母!” 她走上前来扶苏凝芷,苏凝芷也不推拒,顺势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有劳表妹了!” 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刚刚在路边采到的枝叶揉烂了偷偷抹在何婉珍的衣服上。 山路崎岖,一行人逶迤而行。 忽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四周传来,带头的几个小沙弥脸色驟变: “不好,有蛇!” 众人顿时惊恐万分。 “那可如何是好?”何太妃一脸紧张地问。 小沙弥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瓶药递过去:“弟子这里有些驱蛇的草药,各位施主一人拿一些藏在身上,蛇虫便不敢靠近了!”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接过草药,紧紧攥在手心里。 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可闻,似乎就在耳边响起。 一行人强忍着恐惧,战战兢兢地继续前行。 爬到半山腰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从山路四面八方涌来几十条大小各异的蛇,将她们团团围住! 众人吓得失声尖叫,小沙弥们连忙上前,试图用草药驱赶它们,可那些蛇似乎根本不怕草药,依然吐着蛇信子,疯狂地朝她们爬来。 何婉珍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蛇群,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头皮发麻,想也不想便发了疯似的往山下跑去。 然而,那些蛇穷追不舍,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在她身上! “啊——”山路上顿时回荡着何婉珍凄厉的尖叫声。 何太妃被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快、快去救婉珍!” 平乐郡主也被吓得六神无主,紧紧抱着何太妃嚎啕大哭。 只有苏凝芷还算得上镇定自若,她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快步跟在小沙弥身后,朝着何婉珍跑去。 何婉珍倒在山路边,气息奄奄,她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蛇,衣服被咬得稀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整张脸青紫一片,显然是中了蛇毒。 几个小沙弥连忙上前,齐心协力将蛇赶走,从怀中掏出一颗解毒丸塞进何婉珍嘴里,接着由一个年长的沙弥背起她,匆匆忙忙地下山去了。 看着何婉珍浑身血淋淋地趴在沙弥背上,苏凝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这下,表小姐该消停些了吧? 何太妃的祈福仪式被突如其来的蛇乱打断,只能由平乐郡主和苏凝芷搀扶着下山。 惊吓过度的何婉珍当晚就发起高烧,梦魇不断,全是毒蛇疯狂撕咬的可怕景象。 苏凝芷回到房间,褪下衣衫,还没来得及换上干净的,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夜风和一丝凉意闪了进来。 看清来人,苏凝芷脸上掠过一丝恼意,她下意识地用衣服紧紧护住胸前,语气冷硬:“王爷下次进房间,能否先敲门?” 谢淮安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恼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王妃今日所做之事,当真让本王大开眼界!” 听到这话,苏凝芷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第二十二章 本王听说女子的唇是甜的 难道她在何婉珍衣服上抹了会让蛇癫狂的“蛇兰叶”,被谢淮安看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苏凝芷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一双秋水眸不安地看向谢淮安,试探性地开口:“王爷……” “是本王不好,上次在二公主的宴会上,就应该提醒你。”谢淮安沉着眸子,满脸阴郁,“离太子远一点,他绝非善类!” 太子? 苏凝芷暗自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脏稍稍落下,可眉心却又忍不住微微蹙起:“王爷的人看到臣妾从山路掉下了?” “是。”谢淮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那他为什么不救臣妾?”苏凝芷紧紧攥住衣袖,指尖泛起苍白。 谢淮安显然没料到会被她如此质问,线条旖旎的桃花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苏凝芷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臣妾明白了,王爷的人只是负责紧盯臣妾的一举一动,并不是负责臣妾的安全!是臣妾不自量力,对王爷期待太多了。” 他望着苏凝芷,眸色深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王妃这是在怪本王?” 苏凝芷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露出一抹凄楚的笑意:“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有些心寒罢了。” 谢淮安眸色微敛,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今日事发突然,破浪没及时救下你,是他失职,本王会提醒他往后凡事以你的性命为重。太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润无害,你往后离他远一点!” “今日臣妾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若不是太子殿下出手相救,臣妾早就死了!况且,臣妾只是恰巧碰上他罢了,王爷无需多心!”苏凝芷声线冷硬,“若没别的事,还请王爷离开,臣妾要换衣服!” 她语气不善地下着逐客令,谢淮安不怒反笑,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才是她真实的性子吧? 平日里温婉贤淑,怕都是装出来糊弄人的。 “王妃这刺猬一般的性子,本王倒是喜欢得紧!” 他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和惊恐,将节骨分明的手搭在她光裸的肩上,声音低沉而缱绻:“是本王考虑不周,王妃生本王的气是应该的。你要本王如何弥补你?要不,本王帮你穿衣服可好?”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仿佛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苏凝芷的肌肤,滚烫的触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感到一阵燥热和羞耻。 “王爷是不是才子佳人的话本看太多了?” 要不然,怎么会老想用这种肉麻兮兮的方式拉拢她? “嗯?”谢淮安不明所以。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碰触,往屏风后走去:“臣妾的意思是,若王爷想弥补臣妾,可以用实际点的方式,比如说,给臣妾涨月银?” 谢淮安脸上浮起一丝不悦:“王妃竟把钱财看得比本王的心意还重要?”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一个机关算尽的男人,他的“心意”她可消受不起。 还不如要点钱财实在点! 她在屏风后迅速换上衣衫,款款走出来,朝谢淮安微微福身:“靖王府家财万贯,王爷自然是什么都不缺,可臣妾不同,臣妾出身低微,陪嫁也不丰厚,最缺的就是银子。王爷若是觉得为难,就当臣妾从未说过这些话便是。” 谢淮安玩味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苏凝芷的表情滴水不漏,让他无从下手。 银两他倒是不缺,可用银两补偿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比起他的妻子,她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冷静地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运筹帷幄,步步为营。 “王妃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本王都能满足你。”谢淮安上前,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本王倒是好奇,王妃打算用这些银子,添置些什么呢?” 苏凝芷眼波流转,巧笑嫣然:“臣妾是您的妻子,王爷给臣妾的钱,自然是花在王爷身上的。给王爷做的香囊,光是香料这个月就花了臣妾不少银子,若是王爷再不给臣妾银两,下个月怕是没有新的香囊可以做给王爷了!” 谢淮安没想到她竟拿这个来威胁自己。 那香囊里的香料和药材他曾让人按照配方和用量调配,但做出来的效果总是不尽人意。 毫无疑问,她给的那份配方刻意隐去了关键几味药材。 至于那些吃起来能让他恢复精气神的茶粉糕点,也是一样的道理。 “王妃想要多少月银,直说便是。” 苏凝芷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不敢贪心,只求王爷能将月银翻倍,也好让臣妾采购多一些上好的药材,为王爷调养身体。” “涨月银的事,本王准了。” 苏凝芷闻言,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朝他盈盈一拜:“谢王爷恩典。” 谢淮安看着她欣喜的表情,心中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闷的,透不过气。 为何她选钱财而不是他这个夫君的宠爱? 难道在她心中,钱财远比他重要? 还是说,她早就识破他的意图,知道他想用虚情假意蒙骗她,所以才选了钱财。 “王妃开心就好。”他薄唇轻启,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她,话锋一转,“伺候本王沐浴吧!” 苏凝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王爷若要人伺候,臣妾可以帮你把乘风破浪叫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谢淮安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王妃,他们只是本王的侍卫。” “那碧玉……” “本王不习惯被婢女伺候。” 他目光幽深晦暗,隐隐带着几分不虞,语气中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怎么,本王才刚给王妃涨月银,王妃就连伺候本王沐浴都不愿意了?” “……臣妾这就去备水!”看在银两的份上,咬牙忍吧! 水汽氤氲的木桶里,谢淮安半阖着眼眸,惬意地享受着沐浴的舒适。 泡在木桶里的身子高瘦匀称,皮肤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衬得眉眼有几分糜丽阴郁的美。 城府深沉、阴狠毒辣的谢淮安有张颠倒众生的脸,就像这世上有毒的蛇都有格外绚丽的花纹一样,危险而又迷人,简直不祥至极。 苏凝芷认真为他擦背,心无波澜。 相比于上一次他在栖梧苑过夜时瘦骨嶙峋的模样,如今谢淮安的身躯已然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再是那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形象。 月族的医书上说,金针叶的主要功效是使蛊虫变得瘦弱无力,从而压制蛊虫吸收宿主精气的能力。 苏凝芷心想,早知道把神木花带些来普济寺就好了,可以趁谢淮安睡着,将他体内的蛊虫引至表皮,看那蛊虫到底瘦了多少。 “王爷,水凉了,快起来吧!”苏凝芷唤醒小憩的谢淮安,将一条干浴巾披在他身上。 谢淮安从木桶里走出来,见苏凝芷只淡淡移开目光,表情平静如水,毫无女子应有的娇羞之态,他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快。 他这样一个病秧子,在她眼中,或许连个男人都不算吧。 他的目光神差鬼使地落在她的唇上,那里红得像火,热烈地灼烧着他的心。 “本王听说女子的唇是甜的。”他目光晦涩,声音喑哑,“本王也想尝尝。” 第二十三章 男人的吻,没有银两实在 几乎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已落下。 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点燃了空气中的某种渴望。 他的吻霸道却温柔,带着一丝生涩的试探,与上一世粗暴掠夺的啃噬截然不同。 苏凝芷的心跳乱了节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弦。 唇舌交缠间,她被他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他的青丝与她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将彼此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两世为人,她都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又热烈地吻过,这种陌生却又令人沉醉的感觉,让她不禁沉沦其中。 上一世,谢淮安每次入宫折辱她,总会在她身上留下斑斑咬痕,比起他的唇,她更加深谙他利牙的滋味。 她甚至怀疑,这个男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浓情蜜意,他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发泄他的恨意。 直到苏凝芷快要窒息,谢淮安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气息不稳地打量着她酡红的脸颊。 她眼中泛起难耐的水泽,一副春色撩人的模样,看得他心痒难忍。 他哑着声音,低声问:“本王的吻和银两,王妃更想要哪个?” 苏凝芷对上他那双多情滟潋的桃花眼,下意识揪住身下的被褥,低声道:“还是……银两吧!” 谢淮安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王妃还真是……不解风情!” 他赌气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眸,不再看她。 床上还弥漫着未来得及散去的旖旎气息,苏凝芷两颊依旧绯红,心里却早就一片冷清。 满心算计男人的吻,哪有银两来得实在? 苏凝芷默默躺在床上,阖上眼眸,身心俱疲。 大概是今日爬山路太过劳累,她很快进入梦乡。 却没想到,等待她的又是一场噩梦。 梦里她怀着身孕,被苏锦月手持金钗狠狠扎进胸口,血流如注,整个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意识消弭的那一刻,她听到门被猛地踹开,有人冲进来将她紧紧抱起,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恐惧:“芷儿,芷儿!”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味。 许是出现幻觉了吧? 谢淮安可从未这样唤过她。 再次醒来,鼻息间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味,她一睁眼就对上谢淮安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苏凝芷这才发现,自己的眼角还残留着泪水,心中那股熟悉的恐惧和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直到现在,她依旧对上一世的死无法释怀。 “臣妾失礼了。”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谢淮安漆黑的瞳孔宛如黑曜石,隐隐透着些许探究:“到底梦见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臣妾梦见……梦见有人死了。” “什么人?” 苏凝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梦里死去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那也是谢淮安的孩子…… 谢淮安见她欲言又止,便知道她心中有事隐瞒。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下床。 苏凝芷见状,也不便继续赖床,连忙起身。 谢淮安的目光原本落在苏凝芷身上,可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床褥上的一抹鲜红。 那抹刺眼的红色,如同在雪地上绽放的红梅,却又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殆尽,语气急促地问:“床上怎么会有血?你哪里受伤了?” 苏凝芷的脸倏地涨得通红,难怪醒来她就感觉小腹一阵阵胀痛,原来是来癸水了。 “臣妾该死,污了王爷的眼,臣妾现在就处理!”她慌忙收拾被褥,却被谢淮安一把攥住手腕。 “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他紧紧地盯着她问。 “臣妾没有受伤,臣妾只是来癸水了。”她两颊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是癸水?”谢淮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凝芷瞠目结舌:“王爷不知道吗?” “本王应该知道吗?”他反问。 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没想到上一世在床第间花样百出的谢淮安,弱冠年纪竟还不知道女子每月一次的癸水。 也是,他自幼体弱多病,世家公子纳通房娶侧室的年纪,他在卧床养病,不懂这些也无可厚非。 一时间,苏凝芷竟不知如何作答。 见她一直不说话,谢淮安似乎有些急了,指着被褥上的血迹:“那些血,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臣妾没受伤,您不用担心。”她有些难为情道,“能不能麻烦王爷出去一下,臣妾想处理被褥。” “流了那么多血,当真无事?”谢淮安还是有些不放心。 “王爷,臣妾真的无事!” 反复确认后,谢淮安这才同意离开。 他一走出房间,何太妃身边的嬷嬷立马迎上来:“王爷,太妃让您过去一趟!” 谢淮安去了何太妃的屋里,何太妃连忙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淮安,我让嬷嬷做了些滋补的汤药,你快趁热喝吧!” “谢母亲。”谢淮安端起汤药正要喝,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那嬷嬷吩咐道,“去煮些补血的汤药给王妃送去,她今日来癸水了。” 虽然他对女子之事不甚了解,但看她流了那么多血,想来是需要补血的。 听到这话,何太妃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她来癸水了?我还以为能抱上孙子呢!” 谢淮安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来癸水跟抱孙有何关系?” 何太妃无奈地笑笑:“女子癸水一月一次,若是怀孕,便不会来癸水。” “原来如此。”谢淮安若有所思。 他体弱不宜行房,苏凝芷便怀不上孩子,月月要受癸水的苦。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他。 母子正吃着早膳,何婉珍身边的婢女突然匆匆赶来:“太妃,何小姐醒了,她、她……” 何太妃顿时紧张起来:“婉珍怎么了?” “她说,是王妃害她被蛇咬的!” “什么?”何太妃正欲起身,被谢淮安拉住。 “母亲稍安勿躁。”他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漫上寒气,目光落在婢女身上,带着几分凌厉,“哪来的婢女,这么没规矩?没瞧见本王和太妃正在用早膳吗?” 那婢女见他发怒,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担心何小姐,这才忘了规矩,求王爷太妃恕罪!” 何太妃见状,连忙开口为婢女求情:“淮安,青莲也是担心婉珍,你就别责怪她了。” 谢淮安长眉一挑:“你就是青莲?” “正是奴婢!”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本王拿下!” 话音刚落,乘风便闪身进屋,将青莲双手反剪摁在地上。 何太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不解地看向谢淮安:“淮安,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抓青莲?” “母亲有所不知,王妃在前往普济寺的路上遭遇了刺客,险些丧命。儿臣经过调查,得知有人用五百两定金买通刺客刺杀王妃,而那人正是我们靖王府的婢女青莲!” 对上谢淮安那张冷若冰霜的俊美脸庞,青莲脸色惨白,浑身顿时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 第二十四章 痴心妄想 青莲脸色惨白,眼神闪躲,却还在拼命为自己辩解:“王爷,奴婢冤枉啊!奴婢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更不知道什么刺客,什么五百两……” 谢淮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扔到青莲面前,语气森然:”你可认得这个?” 青莲颤抖着手打开纸张,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在地。 那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上面赫然盖着靖王府的印章,正是她当初买凶杀人的凭证。 “五百两银子,买王妃的命,你还真是大手笔啊。”谢淮安语气淡淡,可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鸷。 “王爷,奴婢、奴婢……”青莲语无伦次,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让她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你可知,这刺客头目,是你远房表哥?”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你说,本王是该说你愚蠢好呢,还是该说你太过自信?” 青莲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婉珍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漏洞百出,更没想到,王爷会为了王妃竟会主动彻查此事! 谢淮安懒得再和她废话,冷声问道:“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如实招来,本王兴许还能饶你一条命!” 青莲瑟瑟发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带着哭腔,语速飞快地说道:“是……是何小姐!是何小姐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说只要王妃活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王爷……” “放肆!”何太妃勃然大怒,指着青莲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竟敢污蔑婉珍!婉珍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谢淮安却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不是污蔑,本王一审便知。” “淮安,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审婉珍?她可是你的表妹!再说了,这显然是这个贱婢在污蔑婉珍……” “母亲!”谢淮安不耐烦地打断何太妃的话,“这件事,儿臣自有定夺,不必多言!来人,把这个贱婢带到表小姐房间,本王要亲自审问!” “是!”乘风和破浪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的青莲架起,往何婉珍的房间走去。 “你……”何太妃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心思深沉,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她这个做母亲的,根本就猜不透他的心思,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一行人来到何婉珍的房间。 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何婉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缠满了纱布,虚弱不堪。 听到动静,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谢淮安和何太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泪如雨下,哭喊道:“淮安哥哥,姑母,你们可要为婉珍做主啊!” 看到自己从小疼爱着长大的侄女变成这幅模样,何太妃顿时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几步,握住何婉珍的手,柔声安慰道:“婉珍,别怕,有姑母在呢!你告诉姑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何婉珍哽咽道:“昨日我和表嫂走在一起,谁知忽然就窜出一群毒蛇来攻击我!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可后来我仔细一想,表嫂她会医术,肯定是她趁我不备动了手脚,那些蛇才会攻击我的……” “我问过这里的沙弥,他们也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蛇同时攻击人的,当时和婉珍在一起的只有王妃,王妃很难排除嫌疑!”何太妃冷声道,“既然王爷要审,就连同这件事一起审吧!” 谢淮安不动声色地听着,将何太妃维护何婉珍的意图尽收眼底。 看来,昨日的事情不先解决,是没办法审问何婉珍关于买凶杀人的事情的。 “乘风,去请王妃来!”他沉声吩咐道。 “是,王爷!” 不过片刻,苏凝芷便款步踏入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伴随着何婉珍压抑的啜泣声,十分压抑。 她一出现,便感觉到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何太妃的视线凌厉如刀,而谢淮安则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王妃,昨日是不是你在婉珍身上动了手脚,导致她被蛇咬?”何太妃开门见山,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客套。 苏凝芷故作惊讶地反问道:“母亲何出此言?” “你少装蒜!” 何婉珍哭喊着,满眼怨毒,“肯定是你!那些蛇只攻击我,却不咬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相较她的歇斯底里,苏凝芷显得淡然自若。 她面色平静地开口:“那些蛇也没有咬伤母亲和郡主,更没有攻击在场的沙弥,为何你一口咬定是我?空口无凭,表妹还是拿出证据再说吧。” “你……”何婉珍被噎了一下,顿时恼羞成怒,“总之,肯定是你!” 苏凝芷看着何婉珍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手,那我问你,我为何要害你?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用这么歹毒的方式害你?” 何婉珍哑口无言。 昨日是她故意在走山路时将苏凝芷挤下,害她从高处摔下。 可苏凝芷回来后神色如常,半点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若要说她是因为这件事记恨自己,旁人肯定不信。 犹豫了片刻,她眼珠一转,捂着脸哭着说:“表嫂嫉妒我和淮安哥哥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怕婉珍抢走淮安哥哥,所以想用这种方式除掉婉珍!姑母,你可要替婉珍做主啊!” 话音刚落,谢淮安就嗤笑起来,眉梢眼角是掩盖不住的嘲讽。 何太妃不悦地看向儿子:“淮安,婉珍都委屈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抱歉,母亲,儿臣并非有意失态。” 谢淮安收敛了笑意,他转向何婉珍,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表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这话不假,但说王妃怕你抢走本王,这就有点荒谬了。本王从未对你有过男女之情,又何来被你抢走一说?” 何婉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 谢淮安的这番话简直就是变相像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苏凝芷掩唇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表妹当真是误会了,我从未嫉妒过你和王爷从小到大的情意。其实我早就看出表妹心悦王爷,前几日还主动跟王爷提出让他纳你为侧妃,好成全你们呢!”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往何婉珍心口上扎刀。 果然,听到这话,何婉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泛红,泫然欲泣:“苏凝芷,你好歹毒的心,竟要我当妾室!” 抢走了她的淮安哥哥还不够,竟还想让她当妾室,以后好压她一头? 苏凝芷果然居心叵测! “放肆!”何太妃怒道,“本宫的亲侄女,哪有给人当妾的道理?” “母亲,那您说,臣妾该如何做才好呢?”苏凝芷故作委屈,“难不成真要臣妾死了,把这个王妃之位让给表妹才行吗?” 听到这话,何太妃脸上掠过一丝不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亲侄女。 第二十五章 漏洞百出 “看来,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何婉珍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就是表妹买凶杀人的真正原因吧?杀了王妃,取而代之,你可真是好算计,好狠的心肠啊!” 他语气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何婉珍的心上。 苏凝芷心头微震,没想到谢淮安竟真的去查了何婉珍买凶杀她的事,还当着何太妃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质问她。 原来之前他说查出真相要给她一个交代,并非只是随口说说。 他是真的打算帮她讨回公道。 想到这,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看向谢淮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何婉珍被谢淮安看得心里发毛,这才注意到青莲被乘风破浪押在角落里,正瑟缩着身子,垂着头不敢看她。 她顿时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淮安哥哥,你在说什么?婉珍不懂。” 她故作无辜地摇头,眼神闪烁,不敢与谢淮安对视。 谢淮安早料到她会装傻,挥了挥手:“把人给本王带上来!” 乘风破浪两人上前,将青莲拉到何婉珍面前。 青莲不敢看何婉珍的脸,将头埋在地上,声音颤抖:“何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奴婢不能再为你隐瞒了,王爷已经知道了,你就是买凶杀害王妃的真凶。” “住口!”何婉珍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什么买凶?你一个贱婢凭什么信口雌黄?” 何太妃也反应过来,连忙出声维护自己的侄女:“淮安,婉珍心地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这贱婢故意诬陷她!” “她是表妹的婢女,不是表妹指使的,还会是谁?况且,一个婢女怎么可能一次性拿出五百两银子来雇凶?这银票从何而来?” 谢淮安厉声质问,将那张银票拍在桌上,“本王已经查过,几日前,除了表妹你,靖王府并无其他人去钱庄取过面额如此大的银票。表妹,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何婉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她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青莲确实有跟我借过五百两银子,她只说她外面的相好遇到难事要用钱,具体什么事我也没问。谁知道今日竟成了那贱婢污蔑我的证据!” 她猛地转向青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青莲,我自问待你不薄啊!这些年来,我可曾亏待过你半分?不仅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就连你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哪一个我没有照顾周到?你,你怎么能这般恩将仇报,竟、竟编造出这等弥天大谎来诬陷我?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青莲浑身颤抖着,何婉珍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让她如坠冰窟,脑海中浮现出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妹妹,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从脚底升腾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今日不帮她把买凶杀害王妃的罪名扛下来,何婉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报复她的家人! 想到这,她眼泪夺眶而出,将头磕得“咚咚”作响:“何小姐,青莲错了,求你饶了青莲吧,求你了……” 何婉珍见她求饶,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故意问:“你错在哪了?” 只要青莲愿意将买凶杀人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那这件事顶多就是自己管教不严,绝不会有人动摇她在靖王府表小姐的地位。 “奴婢不该诬陷何小姐的,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太妃王爷开恩……” 何太妃见状,连忙对谢淮安道:“淮安,你看,这件事分明就是青莲这丫头一人所为,与婉珍没有半点关系!这等心思歹毒的奴婢,我们靖王府是万万留不得的,依本宫看,不如就将她发卖出去,以儆效尤!”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仅凭一个婢女一面之词,就认定何婉珍与此事无关,未免太草率了吧? “慢着!”谢淮安沉着脸看向青莲,“你说是你一人所为,那本王问你,你和王妃无冤无仇,为何要雇凶杀她?”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青莲愣住了,她一心想着要帮何婉珍脱罪,却压根没有编造出一个合理的杀人理由。 额头冷汗涔涔,青莲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终于想到一个理由:“奴婢……奴婢伺候在何小姐身边多年,一心盼着何小姐能够嫁给王爷,成为这靖王府的女主人。谁知……谁知王妃之位竟然被相府之女抢走了!奴婢……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若是现在的王妃死了,那何小姐是不是就有机会成为王妃了……都是奴婢一时糊涂,犯了弥天大错,求求太妃娘娘和王爷看在奴婢这些年勤勤恳恳伺候何小姐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谢淮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嘲讽:“看来,你对你家小姐还是忠心耿耿啊。” 他话锋一转,冷笑道:“既然那么忠心耿耿,刚刚又为何说是表妹指使你买凶杀人的?你这到底是想帮她呢,还是想害她?青莲,你可知道,你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处处矛盾,一听就是临时编造的谎言。本王劝你还是实话实说,莫要把本王当傻子!” 青莲哑口无言,求助般地看向何婉珍。 何婉珍心中暗骂她不争气,面上却挤出几滴眼泪,楚楚可怜地说道:“淮安哥哥、姑母,事到如今,婉珍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她指着青莲,声泪俱下地控诉道:“这婢女原也忠心,谁知近几年愈发乖戾,竟在外结交了不三不四的男子,时常索要钱财。我念着旧情,屡次劝诫,谁知她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前几日竟向我索要五百两银子。我担心她被骗,稍稍斥责了几句,不想她竟怀恨在心,编排我的不是,还说……说我一直住在靖王府,都过了及笄了,还未婚配,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前几日她跟我借五百两银子,我以为她又要给她那个相好,我实在没想到,她竟如此恶毒,为了报复我,连表嫂都敢谋害!” 何婉珍的话音刚落,何太妃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青莲怒斥道:“大胆贱婢!竟敢谋害王妃,还敢污蔑主子,来人,把她拖下去,关起来,等回府后杖毙!别让这种人脏了礼佛净地!” 青莲闻言,顿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何太妃原本只是想将她发卖,如今何婉珍一场戏,她的命就没了。 两名嬷嬷得到命令,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青莲拖了出去。 至始至终,苏凝芷都只是冷眼旁观。 何婉珍简直跟唱大戏似的,一出又一次,漏洞百出。 其他角色竭力配合,只是她们演技平平,让人一眼看穿。 陪侄女演了一场蹩脚的戏,何太妃也觉得有些乏味,便不再追究何婉珍被蛇咬的事情,只对苏凝芷道:“这件事王妃受委屈了。你放心,只要本宫在,靖王府往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臣妾谢过母亲!”苏凝芷朝她盈盈一拜,目光看向何婉珍,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只是青莲那丫头虽然言语粗鄙,但有一句话却也不错。表妹在靖王府久居,若再不给她个名分,怕是会惹人非议。” “王妃!”谢淮安打断她的话,大步走到她身旁,眸色阴沉,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本王劝你不要节外生枝!” 第二十六章 铁了心要帮他纳妾 “王爷,这事关表妹的声誉和幸福,怎能说是节外生枝呢?”苏凝芷似乎铁了心要帮他纳妾,转头看向何太妃,“母亲,您怎么看?” 何太妃看了何婉珍一眼,眼底浮起几分恨铁不成钢。 若放在从前,她断不会让何家的女儿给人当妾,若何婉珍想嫁,也得等谢淮安把苏凝芷休了再说。 可现在,一想到她竟买凶杀人,何太妃就坐立不安,如鲠在喉。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养在身边的侄女竟对自己的儿子生出如此深的执念,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若再不将她许配给谢淮安,不知她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想到这,她深吸了一口气:“王妃言之有理,本宫也觉得,本宫也觉得,婉珍这孩子确实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是时候……” “是时候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谢淮安截断了她的话,“母亲,这件事包在儿臣身上,儿臣定会为表妹物色一位良婿。” 谢淮安这副避之不及的慌乱模样,差点把苏凝芷逗笑了。 他究竟是有多抗拒娶何婉珍啊? “还有什么人比你自己更适合当婉珍的良婿?”何太妃脸色阴沉,“依我所见,你直接纳婉珍为侧妃,就是对她和我们何家最好的交待!” 一旁的何婉珍也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地望着谢淮安:“淮安哥哥,婉珍这辈子非你不嫁!” 能成为谢淮安的妾室已经是她所能承受的最大羞辱,若是还要她嫁给其他男人,那还不如杀了她! 苏凝芷见状,心中暗暗好笑,她倒想看看,这种情况下谢淮安还能如何拒绝娶何婉珍。 谢淮安故作为难地清了清嗓子:“母亲有所不知,儿臣还真不是……良婿。” 话音刚落,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握住苏凝芷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衣袖推至臂弯处,露出手臂上清晰可见的守宫砂。 看到这一幕,何太妃和何婉珍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错愕。 “儿臣跟王妃已经很努力了,始终还是……儿臣自知亏欠王妃,实在不忍心再耽误表妹的幸福,所以……还请母亲为表妹另择良婿吧!” 苏凝芷万万没想到,谢淮安为了拒绝娶何婉珍,竟然会将这种事情公之于众,顿时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守活寡这种事情,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一旦摆到台面上来说,就显得格外难堪。 何婉珍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凝芷怕她被吓退,开口道:“表妹如此钟情王爷,想必不会在意这些的,对吧?” “王妃!”谢淮安猛地转头看向她,桃花眸中翻滚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凝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言。 何太妃脸色苍白,泫然欲泣:“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们谢家就要绝后了吗?” “母亲不用担心,王妃的医术了得,儿臣自从娶了她之后,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谢淮安看向苏凝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想必她一定有办法让本王重振雄风!” 何太妃闻言,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满怀期待地看向苏凝芷:“王妃,那我们谢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就拜托你了!” 苏凝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原本是希望谢淮安能够迎娶何婉珍,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了。 最近这段时间,谢淮安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对待她的方式也越发亲昵,言语间更是暧昧不明,简直恨不得将“美男计”三个字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尤其是昨晚那个吻,对她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他分明是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对他产生爱慕之情,然后乖乖地成为他手中的棋子,任他摆布,她又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 她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对何太妃说道:“母亲请放心,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这治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表妹真的愿意等吗?要不,还是先让她过门吧?” “不行!”谢淮安直截了当拒绝了苏凝芷的提议,“若本王好不了,岂不是误了表妹的终身幸福?还是等本王痊愈了,再做打算吧!” 何太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淮安的谢说法:“那就这么决定吧!” 何婉珍连忙表态:“淮安哥哥,婉珍会一直等你的!” 苏凝芷无语凝噎。 这样谢淮安跟何婉珍的婚事就和他身体痊愈绑定在一起了,遥遥无期啊! 她和谢淮安回到屋里,门一关上,谢淮安就把她抵到墙角,劲瘦颀长的身躯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他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桃花眸中翻滚着苏凝芷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低沉喑哑: “王妃就这么想给本王纳妾?” 苏凝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跳加速,她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只是觉得表小姐跟王爷很般配!” 一样的城府深沉,一样爱演戏,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吗?王妃口口声声说心悦本王,怕是骗本王的吧?”谢淮安步步紧逼,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让她无处可逃。 真是糟糕,竟被他看出来了。 看来,只能以退为进了。 “臣妾没有骗王爷,臣妾确实对王爷一见钟情。”她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可后来臣妾发现,王爷并非臣妾心中温润如玉的男子,臣妾心中……有些难过。” 谢淮安挑了挑眉,语气玩味:“哦?此话怎讲?” 苏凝芷惨然一笑,缓缓道:“王爷心思深沉,连对自己的枕边人,也充满了算计和利用。臣妾实在看不透王爷的心,更猜不透王爷的想法,所以……” 她顿了顿,凄然一笑:“臣妾觉得蠢笨无比,根本不可能得到王爷的爱,还不如当个安分守己的王妃,让别的女子陪伴在王爷身边。” “王妃怎么那么妄自菲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布,“能做到这种程度,王妃就不可能是蠢笨之人。” 看到他手里那块沾染着绿色不明汁液的碎布,苏凝芷顿时觉得如坠冰窟。 那块碎布是从何婉珍昨日所穿衣衫掉下来的,而那绿色的不明汁液,正是她故意抹上去的“蛇兰叶”! 第二十七章 心痒难忍 苏凝芷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片刻,她颤着声开口:“王爷……你都知道了?” 昨日谢淮安的人不仅看到她被太子所救,也看到了她在何婉珍身上抹“蛇兰叶”,让她被蛇群围攻,最后伤痕累累…… 一想到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无情地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苏凝芷就感到一阵无力,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里满是揶揄:“是啊,本王都知道了。王妃的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歹毒啊!” 这话如同尖锐的刀锋,狠狠地刺痛了苏凝芷的心。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反唇相讥道:“过奖,不及王爷英雄救美戏码来得阴险!” 谢淮安一愣,随即轻笑出声:“既然被你识破,本王干脆承认好了。那群山贼确实是本王派去的,但本王从未想过伤害王妃。若不是他们在,哪能拦得住数量众多的刺客?本王这也算歪打正着救了王妃,不是吗?” 苏凝芷冷笑出声:“这么说,臣妾还得感谢王爷咯?” “感谢倒是不必,你我夫妻一场,本王救自己的妻子是应该的。” 苏凝芷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啊! 上一世怎么没发现,谢淮安原来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若王爷不故意将臣妾的马车引至荒山野岭,表小姐的刺客又怎么有机会对臣妾下手?”苏凝芷睨着他,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看来,在王爷心目中,臣妾还是轻而易举就被糊弄、愚不可及的人啊!” 谢淮安嘴角轻轻上扬,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仿佛对苏凝芷的伶牙俐齿十分喜欢。 “是本王的错,本王跟你道歉。”他低头凑近她,目光灼灼,“王妃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臣妾不敢。”苏凝芷别过脸,躲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冰冷,“臣妾并不介意王爷派人监视臣妾,但还请王爷吩咐下去,至少在臣妾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及时出手相救,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臣妾遇险,再回去跟王爷禀告,说臣妾与太子殿下私下来往!” 她话音刚落,门外的破浪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你做什么?感冒了?”乘风问。 破浪摇了摇头:“不是,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编排我!” 乘风嘲讽他:“疑神疑鬼!” 屋里,谢淮安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容貌本就过分靡丽,现在笑起来更是带着股惑人的气息,妖孽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不得不承认,谢淮安确实长了一副惑人心神的漂亮皮相。 若是没有上一世的血泪教训,苏凝芷毫不怀疑自己会轻易沉沦在他的温柔陷阱里。 他冷不丁抬起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暧昧,目光缱绻:“王妃放心,本王还得靠王妃治病呢,绝对不会让王妃出事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若没有帮他治病这个价值,他才不顾她的死活! 苏凝芷刚刚升起的一丝悸动,此时此刻也消失殆尽,心如止水。 她告诫自己,不要对一个五年后心狠手辣的男人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的他,不过是在伪装罢了。 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她轻轻推开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王爷若没什么事,臣妾先出去走走,顺便采点草药。” 谢淮安这才不舍地松开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一得到自由,苏凝芷立马像获得自由的小兔子一般,几步就躲得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谢淮安见她这么不愿跟自己亲近,眉梢眼底漫上了阴郁。 “退一步来说,王妃就不能继续爱慕本王吗?” 又是这种虚情假意的戏码! 苏凝芷站在门边,冲他笑笑:“臣妾出身卑微,生性蠢笨,实在配不上王爷这样的天之骄子。” 说完,不等谢淮安再说什么,她便转身开门离开,徒留谢淮安一人站在原地。 谢淮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那眼神,就像盯上猎物的狼,充斥着汹涌的占有欲。 他好久没见过像他王妃这么鲜活有趣的人了! 实在是……令人心痒难忍。 苏凝芷从房间出来,沿着长廊漫步,便遇见了迎面而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身穿素白衣裙,气质温婉,手牵着粉雕玉琢的小皇孙,见到苏凝芷,脸上掠过一抹惊喜的神色:“靖王妃,真是太巧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臣妾参见太子妃!”苏凝芷朝她福了福身子,“不知太子妃找臣妾有何事?” “上次宴会上,多亏了你及时出手相救,慎儿才得以平安无事。” 太子妃感激地说道,“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却一直没有机会。昨日听太子说太妃来这里祈福,便也想着来见见你,当面向你道谢!” 说着,她轻轻拉了拉身边的小皇孙,“慎儿,这是救了你的靖王妃,快跟王妃娘娘说谢谢!” 小皇孙慎儿十分乖巧懂事,他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慎儿谢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朝着苏凝芷作了个揖,那稚嫩可爱的模样,顿时让苏凝芷心都化了。 “小皇孙真可爱!”她忍不住夸赞道。 大概见苏凝芷长得好看,慎儿朝她伸出自己的小胳膊:“王妃娘娘抱抱!” 那软糯的语气,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苏凝芷看向太子妃,见她笑着点了点头,她便迫不及待地将慎儿抱起来。 “小皇孙长得可真结实啊!”苏凝芷抱着软乎乎的小皇孙,心中满是喜爱之情。 “多亏了靖王妃你那晚出手相救。”太子妃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当时太医来了之后,说若是晚一点,慎儿可能就……” “太子妃言重了,小皇孙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不会有事。”苏凝芷安慰道,“不过往后给小皇孙吃的食物还需谨慎点,糕点容易噎着,是万万不能给他一整个的!” 听到这话,太子妃眼眶顿时红了。 “靖王妃你说的我都有注意,那晚就怕慎儿年幼,吃不惯二公主宴会上的东西,所以让奶娘提前将他喂饱了才出门。我本来想着,慎儿已经吃饱了,应该不会再吃别的东西了,便放心地带他去了宴会上。谁知道,后来我去了一趟净手,出来时就看到慎儿噎到了。事后质问两个看着慎儿的婢女,她们说宴会上人多,有人突然将她们挤开,等她们反应过来,已经看不到慎儿的踪影了。” 苏凝芷神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太子妃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子妃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显然对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若慎儿真的在二公主的宴会上出了事……”太子妃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若小皇孙真的在二公主的宴会上出事,太子不仅痛失爱子,与二公主的兄妹情分也会毁于一旦,甚至还可能反目为仇。 届时,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这一切的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谁,竟有如此阴狠歹毒的心肠,对一个年幼无辜的孩子下手?苏凝芷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脑海中,谢淮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一闪而过,她的心顿时一沉。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从这件残忍的事件中得到好处,那这个人,非谢淮安莫属。 想到这,苏凝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太子妃可猜出是谁对小皇孙下毒手?” “我不知道,这也是我今日来找你的原因之一。”太子妃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神色陡然变得谨慎,“靖王妃,我们借一步说话!” 苏凝芷犹豫了片刻,想起谢淮安嘱咐她远离太子。 可他没说,要远离太子妃。 “好。”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太子妃的要求,跟着她一起走到寺庙里一个僻静无人的亭子里。 没想到,刚一进亭子,太子妃竟拉着身边的小皇孙一起跪在了苏凝芷的面前。 “太子妃,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苏凝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太子妃。 “靖王妃,我想求你一件事。”太子妃紧紧抓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哀求,“能不能说服靖王,别再和太子为敌了?” 第二十八章 只要你帮本王生 “太子妃,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凝芷扶起泫然欲泣的太子妃,不安道,“你先起来再说!” 太子妃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忧愁:“靖王妃有所不知,太子的处境远比你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太子的外祖原本也跟靖王老王爷一样,是姜国的开国大臣,立下过赫赫战功,只可惜外祖和舅父接连战死沙场,如今太子母族人丁凋零,朝中几乎无人能够支持太子。 我父亲虽贵为太傅,但也只能教他治国之道,却给不了他实质性的帮助。自从他当上储君,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东宫,那些人虎视眈眈,恨不得将他从储君的位子上拽下来!” 她哽咽道,“我常想,若太子有个得力帮手,或者娶个母族强大的女子,便不必如此谨小慎微了。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纳妾,怕我和慎儿受委屈。我实在没办法,才想请靖王妃帮忙,说服靖王辅佐太子。他日太子顺利继位,定会感念靖王的恩情,重重酬谢!” 这番话让苏凝芷如鲠在喉。 作为太子的正妻,太子妃为太子找盟友的举动无可厚非。 可她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最适合当太子盟友的靖王,日后却极有可能对太子痛下杀手。 上一世,皇帝驾崩后,太子不久也病逝了。 一个正值盛年的男子,怎会突然病亡?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暗中下了毒手! 思来想去,能对太子下毒并从中获益的,除了谢淮安,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只是她想不通,太子和三皇子一样,外祖家都早早失势,谢淮安为何要冒风险毒害太子,扶持三皇子那个傀儡上位? 难道谢淮安和太子之间,真的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太子妃刚刚提到靖王和太子为敌,可知所为何事?” 苏凝芷试探着问道,她需要更多信息来理清上一世谢淮安杀害太子的动机。 太子妃轻轻摇头,眉间染上一丝忧虑:“我父亲曾同时教导过靖王和其他皇子,他说靖王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是最天资聪颖的,表现远超其他皇子。太子作为储君,自然会被父亲和陛下拿出来跟靖王做比较,次数多了,他们之间难免产生嫌隙。” 苏凝芷暗暗思忖,就算这样,也应该是太子对谢淮安心生芥蒂才对。 可据她观察,明显是谢淮安更憎恶太子。 以谢淮安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是不可能甘心臣服于太子,辅佐他登上皇位的。 “太子妃,虽然谢家手握重兵,备受陛下信任,可靖王他……他如今身体抱恙,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委婉地提醒。 太子妃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如今放眼整个京城,除了手握重兵的靖王,还有谁能护太子顺利登上皇位呢? “靖王妃有所不知,”太子妃苦笑一声,眉宇间满是忧愁,“本宫何尝不知靖王如今身体抱恙,可如今这朝堂之上,除了靖王,还有谁能护太子周全呢?” 苏凝芷安慰道:“太子妃不必太过忧虑,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况且,这朝堂之事,本就不该咱们插手,您说是吗?” “靖王妃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太子妃垂眸,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如今太子势单力薄,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只能尽力为他多做打算了” 苏凝芷笑笑,摸了摸一脸懵懂的慎儿的头:“臣妾觉得太子殿下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太子妃只要照顾好他和小皇孙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谢谢你,靖王妃。” 太子妃感激地握住苏凝芷的手,“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没那么内疚了。前几日我本来还想让太子纳镇国公府的嫡孙女为侧妃的,可谁知太子不仅严词拒绝,还把我狠狠说了一顿。” 镇国公是二皇子的外祖,太子若与镇国公府联姻,便如虎添翼。 他竟放弃这大好机会,看来对太子妃用情至深。 如此重情重义,将来定是一位明君。 倘若能改变太子被毒杀的命运,大姜是否就能免于落入谢淮安手中?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苏凝芷便心中一惊。 不,她好不容易才在谢淮安的掌控下苟延残喘,绝不能再卷入夺嫡之争。 “太子殿下自有考量,太子妃不必为此烦忧。”苏凝芷把慎儿抱起来,放在太子妃怀里,“您还是多关心关心他们父子吧。” “靖王妃所言极是。” 太子妃温柔地抚摸着慎儿柔嫩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照顾好他们父子,才是我如今最重要的事。” 苏凝芷在亭中又陪太子妃闲聊片刻,逗弄了一会儿慎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回房。 一打开房门,就看到谢淮安坐在桌前,寒星似的眼眸清冷地朝她望来。 “王妃跟太子妃似乎相谈甚欢啊!”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苏凝芷定了定神,故作轻松道:“小皇孙实在可爱,臣妾一时没忍住,多陪他玩了一会儿。怎么,王爷连臣妾与孩子玩耍也要管束吗?” 谢淮安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你很喜欢孩子?” “没人不喜欢小孩吧?” 苏凝芷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他的容颜太过出挑,眼眸线条旖旎,仿佛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她不敢与之久视。 “那倒未必。”谢淮安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本王就不喜欢。” 苏凝芷在心里暗暗腹诽:像你这种人,恐怕连“喜欢”这种情感都没有吧?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也不嫌累! “王爷真是与众不同。”她敷衍地应了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她正准备去屏风后换衣服,身后却传来谢淮安低沉的声音。 “若你真喜欢,等本王的病好了,就和你生个。” 苏凝芷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神色认真,目光灼灼,不像是说笑。 老天,他是把帮他生孩子这件事当成给她的赏赐吗? 拜托,她可以拒绝吗? 苏凝芷唇角微抽:“等王爷病好,臣妾会为你精挑细选十几个美貌的妾室,到时候,想帮王爷生孩子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谢淮安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逼近苏凝芷,目光紧紧锁定她,薄唇轻启,语气却不容置疑:“倘若本王说,只要你帮本王生呢?” 第二十九章 她的恶意 苏凝芷的思绪恍惚间飘回了上一世。 那时候,她是大姜的皇后,名义上尊贵无比,背地里却是他随意玩弄的肉脔。 他发现她怀上他的孩子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狂喜。 “本王的孩子自然要生下来,将来还要继承这大姜的江山。”他睨了她的肚子一眼,眼底是压不住的野心勃勃,“从大姜皇后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朝堂上那群老东西肯定承认!” 上一世,她是大姜皇后,对谢淮安而言,她只是他用来抢占江家江山的工具,他自然想让她生下他的孩子。 可这一世,她分明没有帮他稳住江山的价值,为何他还是想让她生他的孩子? 难道这也是他控制她的手段之一? 想到这,苏凝芷脸上浮起一丝愠色。 “王爷的好意臣妾心领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王爷的病治好再说。臣妾最近查看了医书,看到不少治疗体弱的方子,不如这几日就在这普济寺里煎药给王爷试试如何?” 谢淮安自然是愿意的。 “那就有劳王妃了。”苏凝芷的体贴与用心,让他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都明朗了几分,也没再继续追问她和太子妃见面的事。 谢淮安一整天心情都不错,睡时还紧紧握住苏凝芷的手。 半夜凝视着她的睡容,想象着他们以后的孩子,他心里竟有些期待。 想必他们的孩子,一定长得很好看,且聪慧过人,毕竟他和苏凝芷都是这样的人。 这份愉悦没能持续太久。 翌日清晨,谢淮安一睁眼,便看到苏凝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站在床边。浓重的药味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药?为什么药味为何这般浓?”他浑身都冒起鸡皮疙瘩,眉梢眼角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以他过去的经验,这种味道的汤药,喝下去必定苦不堪言。 “王爷,良药苦口嘛!” 谢淮安向来怕苦,面露难色:“没有解苦味的糕点吗?” “此番出行并未预料到王爷会同行,所以准备并不充分,更何况普济寺的后厨也不适合做糕点。”苏凝芷从袖中拿出一颗蜜饯,“王爷,就用这个顶着吧!” 谢淮安接过蜜饯,看着那碗黑不见底的汤药,脸上再次露出抗拒的表情:“本王能不能……晚点再喝?” 苏凝芷没想到上一世天不怕地不怕、权倾朝野的靖王爷竟这般怕喝药。 他越是如此,她心底那股想要看他痛苦不堪的恶意便越是浓烈。 “王爷,不趁热喝,药效会减半的。”她拿出杀手锏,“你不喝,是不想快点好起来吗?” 谢淮安目光落在她精致漂亮的脸颊上,喉结滚动。 他当然想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早日与他的王妃探索话本里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闺房秘事。 “好,本王喝!”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闭上眼睛,一股脑将黑色的汤药灌进喉咙里。 才刚刚入喉,苦涩的滋味便在他的口腔里翻涌开来,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那股恐怖且浓郁的苦味充斥着他的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直达五脏六腑,让他差点窒息。 怎么会这么苦? 谢淮安忍不住想要吐出来,可是想到苏凝芷期盼的眼神,想到自己想要快点好起来的愿望,他又硬生生地将那股苦味压了下去,动用了极大自制力才强迫自己把那碗苦涩的汤药全部吞了下去,难受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 苏凝芷第一次见到谢淮安如此脆弱的表情,不禁暗自觉得有趣。 原来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靖王爷,竟然如此怕苦。 也是,他从小养尊处优,就算喝药府中的医师大概也会尽可能在药里放蜂蜜和甘草,中和药里的苦涩。 苏凝芷可不惯着他。 她不仅要让他吃苦,她还要让她没苦硬吃! 这几日苏凝芷来了癸水,不便陪何太妃上山祈福,便每日在普济寺里为谢淮安煎药。 方丈和沙弥见此,皆称赞道:“靖王爷有王妃这样悉心照顾他的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只有碧玉知道,若是王爷知晓王妃每日在药里加了过量苦杏仁,恐怕这福分他也不想要了。 这几日,谢淮安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颇为煎熬。每日例行喝药,本该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可他现在却视之为酷刑。 只因那药,一日比一日苦,苦到他舌根发麻,味同嚼蜡,就连平日里最爱的蜜饯,也一日比一日少得可怜,仿佛在刻意克扣他的甜,放大他的苦。 这天他无精打采地在屋里,叫来乘风:“王妃去哪了?” “回王爷的话,刚刚破浪来报,说王妃正在后厨给王爷熬药。” 一想到苏凝芷亲手为自己煎药,谢淮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顿时精神一振:“本王去看看!” 来到后厨门口,谢淮安特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儿。 他背着手,悄悄走到窗边,透过雕花的窗棂,便看到苏凝芷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熬煮着汤药。 谢淮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一股暖流涌上谢淮安心头。 她嘴上说着不爱慕自己,心底终究还是在意自己的吧? 他正欲进去给她一个惊喜,却忽然听到苏凝芷身旁传来婢女的声音:“王妃,这苦杏仁是不是下得比昨日还要多啊?” 谢淮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嗯,对!”苏凝芷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兴奋,“昨日我见王爷喝药时,脸皱得像苦瓜一样,可有趣了!” “王妃你真坏!”那婢女掩嘴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时不时传来铃铛般的笑声。 谢淮安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郁。 难怪他总觉得汤药一天比一天苦,原来是他的好王妃在背后搞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大步走进厨房,沉声问道:“王妃笑得如此开心,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苏凝芷耳边炸响。 她猛地转过头,撞进谢淮安那双蕴藏着阴鸷的桃花眼里。 苏凝芷心头一紧,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她和碧玉的对话,他该不会都听到了吧? “臣妾参见王爷!” “奴婢参见王爷!” 他走到苏凝芷面前,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罐,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妃还真是关心本王,竟亲自为本王熬药。” “王爷言重了,这些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苏凝芷心虚地瞥了谢淮安一眼,触到他脸上隐隐的怒意,又慌忙垂下眼帘。 谢淮安蓦地掀开药罐,一股浓郁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他眉心微蹙,视线落在罐中几乎满溢的苦杏仁上,眸光骤然阴鸷:“王妃,这药有必要下那么多苦杏仁吗?” 苏凝芷心中暗叫不好,被他发现了! 苏凝芷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王爷,苦杏仁有止咳平喘、补肺气的作用,臣妾见王爷晚上偶尔咳嗽,所以……” 谢淮安俯身逼近她,一双桃花眸晦暗不明:“王妃是想帮本王治疗咳嗽,还是想看本王喝苦药时的窘态?嗯?” 他尾音渐重,微微勾起,显得意味深长又满含阴鸷。 苏凝芷不由地寒毛直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臣妾绝无此意!臣妾……都是为了王爷好!” 谢淮安不急着戳穿她,换了个话题:“王妃给本王熬制的,可是补药?” 苏凝芷连忙道:“是,都是调理体质的补药,用的全是上等的药材!” “如此甚好!”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既然是补药,那王妃陪本王一起喝吧!” 苏凝芷:?? 第三十章 本王很甜,你要不要尝尝? 闻着这苦得让人眉头无法舒展的药味,苏凝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笑道:“王爷说笑了,这药是臣妾专门为王爷熬制的,臣妾身子骨硬朗,无需喝药。” “既然都是补药,喝一点又何妨?” 谢淮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王妃就当提前调理好身子,为生下世子做准备!” 他说着,不等苏凝芷开口,便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往门外走去,并吩咐乘风:“把药端上来,准备多些蜜饯,王妃要和本王一起喝补药!” “是,王爷!” 苏凝芷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乖乖地跟着谢淮安走到桌边坐下。 两碗黑乎乎的汤药很快便被端了上来,热气蒸腾间,那刺鼻的苦味更加浓烈,苏凝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谢淮安慢条斯理地吃着蜜饯:“王妃先请。” 苏凝芷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喝这碗药,这个睚眦必报的男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无奈之下,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将药一饮而尽。 “咳咳咳……”刚喝下去,她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药喝起来比闻起来还要苦上十倍,简直比她上辈子的命还要苦!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蜜饯,却被谢淮安眼疾手快地拦住。 他张开节骨分明的五指,将装着蜜饯的瓷碟整个罩住,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诮:“本王最喜欢看王妃现在这副,痛苦又隐忍的模样。实在是有趣极了。” 苏凝芷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王爷开心就好!” 她端起桌上的水,正想喝一口去去苦味,却被谢淮安眼擒住手腕。 蜜饯不让她吃,水也不让她喝,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凝芷心中气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唤了一声:“王爷……” 谢淮安凑近她,一双滟潋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王妃当真觉得太苦?” 苏凝芷连连点头:“臣妾错了,臣妾下次一定不放那么多苦杏仁……” “本王刚吃了蜜饯,很甜,你要不要尝尝?”他说着,薄唇微启,一股甜腻的蜜饯味扑面而来。 苏凝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淮安那张俊美的脸便在她的眼前不断放大,直到他的唇瓣贴上她的,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想让她用他的唇舌来去除嘴里的苦味。 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甜。 淡淡的蜜饯香气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竟意外地好闻。 苏凝芷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陷入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然而下一刻,理智迅速回笼,她如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谢淮安,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谢淮安的目光追随着苏凝芷慌乱逃离的背影,眸色深邃难辨。 接下来的几日,苏凝芷都刻意躲着谢淮安。 纵然同处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尽量避免与他有任何接触,尤其是眼神的交汇。 白日里,她要么一头扎进后厨,美其名曰要亲自煎药,确保药效;要么就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谢淮安一个人在屋子里,愈发觉得无趣。 往常苏凝芷虽然也不见得有多爱搭理他,但至少会陪他演戏。 如今她这般刻意疏远,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谢淮安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口,期待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却又一次次地失望。 “王妃去哪了?”这句话,成了他这几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乘风每次都尽职尽责地汇报着苏凝芷的行踪。 但谢淮安询问的次数太多了,如此反复几次,乘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你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谢淮安闻言,脸色一沉,将手中的书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本王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会拘于儿女私情?” 乘风内心腹诽:王爷,你就自欺欺人吧!这几天王爷魂不守舍的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 不知不觉间,苏凝芷在普济寺已经待了小半个月。 何太妃为祈求阖家安康而举行的祈福仪式已经圆满结束,但由于何婉珍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启程回靖王府的日期只能一再推迟。 普济寺作为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以普度众生、慈悲为怀而闻名遐迩。 寺中的方丈不仅佛法高深,还精通医术,在方丈的精心治疗下,何婉珍身上的伤势已无大碍。 然而,何婉珍虽然身体逐渐康复,但精神上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自从那日被毒蛇惊吓后,她对所有与蛇形相似的物体都产生了极度的恐惧。 无论是腰带、丝巾,抑或是寻常的麻绳,只要形状与蛇类相似,都能让她陷入惊恐万分的境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用来形容她如今的状态再贴切不过。 碧玉一边熟练地收拾着行囊,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那何小姐有今天,也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心肠歹毒,竟买通杀手行刺王妃。幸好王妃吉人天相,才逃过一劫。可太妃娘娘也真是偏心,对何小姐的恶行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如今何小姐落得这般疯疯癫癫的下场,也算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碧玉,慎言!”苏凝芷神色一凛,语气严肃地出言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碧玉不以为意地撅起小嘴:“隔墙有什么耳,奴婢还会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她忽然推开一扇窗,就看到一个身影倒挂在窗边,与她四目相对。 此人正是谢淮安的暗卫破浪,他显然也没料到会被碧玉撞破,尴尬地冲着苏凝芷和碧玉傻笑:“属下破浪参见王妃,见过碧玉姑娘!” 碧玉见破浪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故意板起脸:“我说这位暗卫大哥,你天天这样神出鬼没地盯着我们王妃,难道就不嫌累得慌吗?” 破浪被问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解释道:“碧玉姑娘,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喊累。” 碧玉却不依不饶:“可我们王妃被你盯得烦了。我们王妃又不是犯人,凭什么被天天这样盯着?” “碧玉姑娘有所不知,王爷担心王妃的安危,这才派属下贴身保护王妃安全的!” “少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贴身保护王妃?若王爷真有心保护王妃,就应该派个女的来!你这样成天跟在我们王妃身边,分明就是监视!” 破浪被碧玉怼得哑口无言,满脸窘迫。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王妃不仅不好糊弄,就连她身边的婢女也如此伶牙俐齿,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凝芷走到窗边,对挂在窗外的破浪道:“碧玉说的对,若王爷想让人贴身保护我,应该在我身边安插个女暗卫。你是男子,多有不便,还请代为转告。” 苏凝芷心中早已有了计较,与其被动地接受谢淮安派人监视,不如主动出击,向他要一个武功高强的女暗卫,这样一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刺杀事件,至少她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破浪闻言,面露难色:“王妃,这……” 苏凝芷睨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还想继续对我用美男计不成?” “属下绝无此意!”破浪顿时满脸通红,“属下这就去转告王爷!” 说完,破浪便如蒙大赦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苏凝芷只觉得好笑。 她实在想不明白,上一世,自己的嫡姐苏锦月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对破浪这样一个男人死心塌地,迷恋至深。 第三十一章 恶毒女配 “王妃要一个女暗卫?”谢淮安重复着破浪的话,神色有几分阴郁。 “是。”破浪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下次一定多加留意,不让王妃发现属下的存在!” “不,她说的有道理,男暗卫始终不方便。”谢淮安声音浅淡,语气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红玉伺候在她身边的。” “王爷!”破浪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红玉表面上是个婢女,实际上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暗卫,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怎么能轻易派去伺候王妃? “怎么了?你对本王的决定有异议?” 谢淮安掀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向破浪。 破浪顿时冷汗涔涔,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属下……现在就去通知红玉。” 一行人回到靖王府后,府中便传出何婉珍夜夜噩梦缠身的消息。 据说,她每晚都会梦到那条可怕的毒蛇,惊醒后便会尖叫不止,浑身颤抖。 何太妃见她日渐憔悴,脸色苍白,心疼不已。 府里的医师开了安神汤,却丝毫不见效。 何太妃又请来宫中的御医,御医开的方子吃了几日,何婉珍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何太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无奈之下,何太妃只能亲自前往栖梧苑,求助于苏凝芷。 “王妃,婉珍的婢女做过那等糊涂事,本宫知道这个时候让你帮婉珍,实在说不过去。” 何太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可本宫实在没办法了。府里的医师和御医都束手无策,你的医术远在他们之上,除了你,本宫不知道还能找谁。你看在本宫的份上,就帮帮婉珍吧!” 苏凝芷没有想到,一向嚣张跋扈的何婉珍,竟然会被一群蛇吓成这副模样,几近崩溃。 她本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如今何婉珍也算是得到了教训,她也不想何婉珍因此落下病根。 她对何太妃保证道:“母亲放心,臣妾一定竭尽全力医好表小姐!” 何太妃闻言,泪眼婆娑:“那就拜托你了!” 何太妃离开后,一旁的红玉忍不住开口:“王妃,您真的要医治表小姐吗?” “我方才答应了母亲,自然会尽力而为。” “可是王妃,何婉珍表小姐之前曾经雇凶刺杀过您,您难道不担心自己会成为东郭先生,好心反而被当成驴肝肺吗?” 苏凝芷抬起头,目光直视红玉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红玉,这些话是你主子让你转告给我的吗?” 红玉微微低头,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王爷只是担心王妃会吃亏。” 苏凝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回去告诉你主子,表小姐我定会尽力医治好。毕竟,那是他的未来侧妃!” 红玉:“……” 等红玉把这话转告谢淮安,他立马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苏凝芷,真是不知好歹!”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神色铁青,“她想医治就去医治,不吃点亏,往后本王的话她是听不进去的!” 苏凝芷花了几天功夫,翻了不少医书,又搭配着月族草药,研制了一款安神汤。 她亲身试服后,发现效果极佳,不仅能安眠一整夜,还能令她次日神清气爽。 她欣喜地对碧玉道:“这款安神汤不仅适合表小姐,也适合给王爷喝。” 谢淮安中蛊毒多年,身体极度亏空,哪怕现在把蛊虫引出来,他也需要长时间的调理才能恢复健康。 苏凝芷干脆一边帮他压制蛊毒,一边帮他调理身体,这样有朝一日,那蛊虫被引出体外,他就能很快恢复健康。 碧玉嘟着嘴:“那何小姐要杀王妃,王妃还给她调制安神汤,这天下就没有比王妃更傻的人了!” “傻人自有傻福,有些付出只是旁人暂时看不到回报罢了。”苏凝芷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上一世,谢淮安身上的蛊毒是被一名神秘的月族术士治好的。 而那个月族术士正是何婉珍寻来的。 为了感谢何婉珍的付出,谢淮安封她为侧妃,更赋予她远超正妃苏锦月的权力和荣耀,令何婉珍在王府一时风头无两。 苏凝芷深知,月族蛊毒之术并非寻常人能够习得,它需要特定的血脉和传承,一代代秘密地流传下来。 她心中一直有个猜测,那位救治谢淮安的月族术士,很可能就是宋姨娘失散多年的至亲。 想到这些年宋姨娘孤苦无依的处境,苏凝芷心中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这一世,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助宋姨娘找到她的族人和亲人,一家团聚。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何婉珍现在还不能出事。 苏凝芷端着安神汤前往何婉珍所住的听雨轩,谁知还没踏进听雨轩的院子,手中装安神汤的食盒就被一鞭子抽翻,陶瓷碎裂,汤汁四溅。 苏凝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回过神来就见平乐郡主拿着长鞭站在不远处,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恶毒女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她扬了扬手中的长鞭,“我是不会让你害我表姐的!” 碧玉见状,急忙解释道:“郡主殿下误会了,这安神汤是太妃让王妃做的,王妃花了好多功夫才熬制而成,现在却被殿下你……” “你这个小丫头,别被她温婉无辜的人设骗了!” 平乐郡主不屑地冷哼一声,打断了碧玉的话,“她表面温婉善良,实际上是个心机深沉、手段狠毒的恶毒女配,天天想着置女主于死地,好抢夺男主!” 苏凝芷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平乐郡主,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怒火。 自己辛辛苦苦熬煮的汤药被打翻,还无缘无故被扣上如此恶毒的帽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平乐郡主,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从你我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有敌意,不停地针对我?你口中的女主男主又是谁?” “问得好!”平乐郡主一步步逼近苏凝芷,给了她一个居高临下的目光,“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恶毒女配!这个世界的女主是我表姐何婉珍,男主自然是我的兄长谢淮安。他们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是因为你从中作梗,他们才需要经历那么多磨难!我这个人,生平最讨厌恶毒女配,尤其是你这种绿茶白莲花款的恶毒女配!” 苏凝芷听着这番荒谬的言论,只觉得啼笑皆非。 “平乐郡主,你的意思是我、表小姐和王爷都是话本里的角色?敢问你是如何得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的?” “我来自高维世界,当然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事!”平乐郡主神色傲慢,“每一个世界里,恶毒女配的下场都很惨的,我劝你还是早点收手,别再做破坏我哥和表姐感情的事情了!否则,往后有你苦头吃的!” “既然平乐郡主知道所有事,那你可知道你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比如,你的夫君是谁,你知道吗?”苏凝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平乐郡主一愣,“我只是这个世界一个小角色,书里没有过多着墨。” “是吗?看来来自高维世界的人,也不是那么厉害嘛!”苏凝芷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平乐郡主脸一阵红一阵白:“你这个恶毒女配,竟然敢瞧不起我?” “因为我知道郡主的未来。郡主不久之后会跟战功赫赫的裴将军议亲,只可惜郡主嫁过去之前,裴将军突发腿疾,变成了瘫子。”苏凝芷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如同一颗石子,在平乐郡主的心湖中激起千层浪。 听到这话,平乐郡主脸色一变,指着苏凝芷的鼻子,怒斥道:“恶毒女配,你竟敢诅咒我?” “是不是诅咒,郡主过几天就知道了。”苏凝芷神色浅淡,声音里带着笃定。 第三十二章 穿越女堕入情网 苏凝芷看着平乐郡主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平乐郡主自诩来自高维世界,自以为是,殊不知她也不过是这方天地间的一枚棋子罢了。 上一世,她可是亲眼目睹了平乐郡主是如何从高高在上的郡主,一步步沦落为裴家怨妇的。 既然她不信自己的话,苏凝芷自然也懒得提醒她这些。 另一边,平乐郡主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越想越生气。 “可恶的恶毒女配,竟然敢诅咒我!一个下场凄凉的恶毒女配,也配知道我的命运?肯定是胡说八道!” 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她决定出门散散心。 很快,她便换上一身男装,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公子哥。 她身边的婢女也被迫换上男装,一脸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郡主,你总打扮成男子模样混迹于声色之地,若是被太妃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平乐郡主不以为然:“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再说了,我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不逛逛青楼见见世面,哪里对得起我自己?” 说完,不顾婢女的劝阻,直接翻墙出了门。 婢女无奈,只能紧随其后。 她们往京城最大的青楼“万花楼”而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万花楼内灯红酒绿,莺歌燕舞,处处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平乐郡主熟门熟路地进了二楼雅间,学着这里的男子,点了几个姿色上乘的姑娘作陪。 她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曲,正悠闲,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什么人,竟敢点老子的姑娘?” 那男子凶神恶煞,脸上横肉丛生,看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善茬。 平乐郡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之间竟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的姑娘不都是、不都是有钱就可以点的吗?”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我看你是活腻了吧?敢点我沈某看上的姑娘,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男子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高高举起拳头,就要砸在她脸上。 平乐郡主被吓得花容失色,但她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当即抬腿,狠狠地朝男子的裤裆踢去。 “啊!”男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裤裆痛苦地倒在地上。 “大胆!竟敢对沈副将动手!”一旁的小厮见状,纷纷拔出刀剑,将她团团围住。 平乐郡主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但她并不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杆,冷声说道:“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小厮哪里理会她的话,刀剑瞬间就搁在她脖颈上,把一旁的姑娘和婢女吓得哇哇大叫。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沈副将,若你想闹事,本将军现在就走!” 平乐郡主循声看去,看到了一名身形高大、威风凛凛的男子,他身穿黑色锦袍,腰佩长剑,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与那些弱不禁风的公子哥不同,这个男人肩宽腰窄,体型壮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 平乐郡主来这个世界,看到的大多数男子都是跟她的兄长一样消瘦、弱不禁风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充满了力量感的男子,顿时心生好感。 那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听到这话,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平乐郡主骂骂咧咧:“臭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要不是裴将军在此,高低我都得给你一个教训!我们走!” 说完,便带着一众小厮灰溜溜地离开了。 裴将军,这个人就是裴将军? 平乐郡主心中一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裴将军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平乐郡主感受到来自裴将军的关心,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维度的人产生这种情感,心里竟有几分意外。 裴将军见她没事,便转身要走,平乐郡主见状,心中莫名有些不舍,脱口而出:“等等!” 裴将军疑惑地回头看着她:“公子还有何事?” 平乐郡主看着裴将军深邃的眼眸,心跳如鼓。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我叫陆平,不知下次是否有机会跟裴将军一起喝酒?” “自然。”裴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哨子递给她,“有事吹响哨子即可,整个京城本将军都能听到!” 她接过玉哨子,如获至宝:“裴将军,我们后会有期!” 裴将军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平乐郡主目送着裴云之离开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等回过神来,她飞快离开万花楼,回到靖王府。 苏凝芷正在院里熬制新的安神汤,碧玉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郡主,你不能这样闯进来,郡主……” 平乐郡主风风火火地闯入院中,径直走到苏凝芷面前,开门见山地问:“王妃,你是不是也是穿越的?” 苏凝芷语气清冷疏离:“臣妾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少装了,不是穿越,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和裴将军的剧情?”平乐郡主不由分说地拉起苏凝芷来到屋里,目光逼视着她,“你拿到的,是恶毒女配洗白的系统任务吧?我可以帮你完成任务,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关于我和裴将军的一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郡主殿下,臣妾没有什么需要完成的任务。但关于你和裴将军的事情,臣妾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苏凝芷神色浅淡,“裴将军,并非良配。” “你这么说,是因为他日后会变成瘫子吗?” “不,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爱你。你嫁给他,只会备受折磨,最终郁郁寡欢。” 这是她上一世亲眼目睹到的平乐郡主的命运走向。 可此时的平乐郡主压根听不得这些,她勃然大怒:“苏凝芷,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难怪我哥不喜欢你!你以为你知道点未来的事,就有多了不起吗?告诉你,对于我们这些穿越女来说,没有什么命运是改变不了的!你给我走着瞧!” 平乐郡主说完,愤然转身离去,看都没再看苏凝芷一眼。 苏凝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但愿你能成功改变自己的命运,别再跟上一世一样,成为兄长和夫君博弈的牺牲品。 第三十三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苏凝芷苦心孤诣的劝告,在平乐郡主听来,不过是失败者带着嫉妒的诅咒罢了。 在她看来,自己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只有她能改变别人命运,怎么可能被困在这个世界,任人摆布? 她把苏凝芷的话当耳边风,更加频繁地以“陆平”的假身份出现在裴将军面前。 今日邀他去城郊狩猎,明日便约他在醉仙楼饮酒赋诗,再不然,便拉着他去京城最热闹的戏院听戏,总之,变着法儿地制造和裴将军独处的机会。 裴将军似乎也十分享受和这位“陆公子”的相处,两人常常从诗词歌赋聊到国家大事,从天文地理谈到民间疾苦,每每都能相谈甚欢,仿佛一对相识多年的知己。 平乐郡主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烫。 她想,这就是爱情吧,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若说她从前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撮合男女主角,看着他们幸福美满,那么现在她最希望的事情便是能够嫁给裴云之,成为人人称羡的将军夫人。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竟然有一个人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便是她的兄长谢淮安。 这一日,谢淮安将平乐郡主唤至书房,神色凝重地说道:“平乐,你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为兄想为你安排一门亲事。” 乐郡主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哥哥,你知道我不喜欢有人干涉我的婚事……” 谢淮安语重心长地说道:“此人可助我们谢家更上一层楼,他仪表堂堂,年轻有为,相信你一定会中意的。” 平乐郡主故作好奇地问道:“哦?不知是哪家公子,竟能让哥哥如此夸赞?” “镇守北边的裴将军,裴云之。” 平乐郡主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谢淮安继续说道:“裴将军有勇有谋,战功赫赫,实乃人中龙凤。我们谢家若能与他结盟,必定如虎添翼!” 平乐郡主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故作探究地问道:“所以哥哥想让我嫁进裴家,是为了跟裴将军结盟?” 淮安毫不避讳地承认道:“正是。你作为谢家的一份子,应该明白实现谢家大业的重要性。这门婚事,我希望你能接受。裴将军出生寒门,若他能娶你为妻,必定会善待敬重你,有靖王府给你撑腰,你嫁过去的日子会很舒坦。” 若是放在从前,以平乐郡主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同意自己的婚姻大事被当成兄长结盟的筹码的。 但裴将军不同,他年轻有为、智勇双全,更何况自己心中早已芳心暗许,平乐郡主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故作迟疑地对谢淮安说道:“哥,能否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可以。” 平乐郡主思忖良久,决定向裴云之坦白自己的女儿身份。 若是他也对自己有意,这门亲事便顺水推舟,皆大欢喜。 若是他对自己无意,自己也不便强人所难,徒增尴尬。 要知道,像她这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对包办婚姻是最嗤之以鼻的。 这日,两人泛舟湖上,平乐郡主手持酒壶,笑吟吟地给裴云之斟满一杯:“裴兄,你这般文武双全,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你?” 裴云之接过酒杯,剑眉星目间带着淡淡笑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某不敢妄断。” 平乐郡主心中窃喜,看来裴云之暂时没有心上人,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回答。 她放下酒壶,娇羞地低下头:“若是……若是有一女子,对你倾心已久,不求名分,只愿伴你左右,你可愿意?” 裴云之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平乐郡主,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陆兄指的是哪家女子?” 平乐郡主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玉冠,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裴云之有一瞬间的失神,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位“翩翩公子”竟是位佳人。 “裴将军,我……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子,我是靖王府的平乐郡主,也是靖王爷的亲妹妹!”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难掩心中紧张与期待。 裴云之回过神来,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郡主殿下,你这是何意?” 平乐郡主的心跳得厉害,她抬起头,迎着裴将军的目光,坚定地说道:“裴将军,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做你的妻子!” 裴云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郡主殿下,你真是个大胆的姑娘。” 平乐郡主的脸更红了,她握住裴云之的手,急切地说道:“那你愿意娶我吗?” 裴云之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柔情和宠溺,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裴家当家主母,非郡主莫属。” 听到这句话,平乐郡主顿时欣喜若狂,她一把抱住裴云之,激动地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裴将军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寒光。 几日后,谢淮安便向陛下求来一道圣旨,将平乐郡主许配给了裴将军,并昭告天下,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婚礼。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为之轰动。 平乐郡主欣喜若狂,特意跑到苏凝芷面前炫耀:“你不是说裴将军不爱我吗?事实证明我们两情相悦,心心相印!你这个恶毒女配,自己得不到我哥的爱,就诅咒别人,真是蛇蝎心肠!” 苏凝芷望着眼前这个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女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抹淡淡的怜悯。 “郡主殿下,你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你争取来的吗?”苏凝芷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平乐郡主的耳边炸响。 平乐郡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苏凝芷,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但她很快便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冷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凝芷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郡主,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吗?” 裴云之的确仪表堂堂,战功赫赫,可他真正爱慕的,却是许御医之女许兰芝。 上一世,裴云之在大婚之前忽然被人“暗算”,从山崖跌落,摔断了双腿。 平乐郡主痴心一片,不愿放弃这门婚事,坚持嫁给裴云之,还请求圣上让最好的御医为裴云之诊治。 许御医奉旨前来,每次进裴府都带着女儿许兰芝。 后来,裴云之的腿“奇迹般”地好了,为了报答许御医,他将许兰芝以平妻的身份娶进了裴府。 从此,平乐郡主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君和别的女子恩爱缠绵,郁郁寡欢。 每次拈酸吃醋,总被裴云之和婆母训斥,说她没有当主母的胸襟和气度。 她想和离,但谢淮安和何太妃怕影响了两家的结盟,不肯答应。 直到后来,谢淮安才发现,裴云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臣服于谢家,他私底下早已和北国其他皇室勾结,只等时机成熟,便趁乱夺取谢家军权。 而他和平乐郡主的相遇也并非偶然,而是他一早就布好的局,只为捕获平乐郡主的心。 至于坠崖,那更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的双腿根本就没事,他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迎娶许兰芝为平妻,好与他的心上人朝夕相处。 裴云之的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几乎可以与谢淮安媲美。 得知真相的谢淮安怒不可遏,将裴云之五马分尸,却再也无法弥补妹妹这些年内心承受的痛苦,以及逝去的年华…… “苏凝芷,你别再危言耸听了,我知道,你见不得别人好!”平乐郡主的话将苏凝芷的思绪拉回,她一脸不屑地逼问道,“你说这是一个骗局,那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就当苏凝芷准备将上一世的一切和盘托出时,碧玉忽然慌张地跑进来:“王妃,不好了,何小姐她……中毒了!” 第三十四章 被关靖王府地牢 “中毒?怎么回事?”苏凝芷黛眉微蹙,当即沉下脸来。 “何小姐说她近日来食欲退减,还恶心呕吐,便让医师来检查,谁知,医师竟在王妃您每日亲手熬制的安神汤里发现了雷公藤……”碧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太妃知道后,勃然大怒,此刻正等着王妃您过去问话呢……” 碧玉还没说完,一旁的平乐郡主就迫不及待地插嘴,掩盖不住语气中的幸灾乐祸:“苏凝芷,你还真是死性不改,竟又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陷害女主,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哥哥爱上你吗?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他只会更加厌恶你!像你这种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就活该一辈子被男人厌弃!” “若这样能让王爷厌恶臣妾,臣妾求之不得!”苏凝芷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碧玉,吩咐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听雨轩!” 该来的总会来的,她倒要看看,这个表小姐又在耍什么花招! 听雨轩内,何婉柔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眉头紧蹙,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府中的刘医师正在为她把脉,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何太妃则坐在一旁,脸色铁青,看到苏凝芷进来,更是怒火中烧。 “苏凝芷,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下毒谋害婉珍,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太妃放在眼里?” 苏凝芷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语气恭敬:“母亲请息怒,臣妾也是刚听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还请母亲明察,臣妾从未做过任何谋害表小姐的事情。” 何太妃冷笑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狡辩!刘医师,将你方才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王妃!” “是,太妃!”刘医师将放在桌上的药渣摊开,从中捻起一截褐色的根茎,向众人展示,“老夫在表小姐的安神汤药渣中发现这株雷公藤。这雷公藤,性苦寒,有大毒,长期服用会出现慢性中毒的症状,轻则恶心呕吐,食欲不振,重则导致月事不调,甚至难以受孕!” 刘医师此言一出,何太妃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苏凝芷的鼻子怒骂道:“苏凝芷,你好狠毒的心肠!婉珍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竟然用如此阴毒的药物来害她,你……你简直是蛇蝎心肠!” 躺在床上的何婉珍也流下眼泪:“王妃,你口口声声说不在意我和淮安哥哥从小到大的情意,可你分明在未雨绸缪,怕婉珍嫁给淮安哥哥后生下他的孩子,你竟在我的安神汤里下毒,你好歹毒的心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面对何太妃和何婉珍一唱一和的指责,苏凝芷只觉得荒唐至极,心中冷笑连连。 她不慌不忙地开口:“母亲、表小姐,这安神汤确实是臣妾亲手所做,也确实是给表小姐准备的,但臣妾从未在汤里下过毒,更不可能用雷公藤这种阴毒之物。若母亲和表小姐执意认为是臣妾下毒,还请容许臣妾问刘医师几句话,以证清白。” “好啊,本宫倒要看看,证据确凿,你要如何狡辩!”何太妃怒气冲冲地说道。 苏凝芷镇定自若地看向刘医师,开口问道:“刘医师,你现在查看安神汤里是不是有人参、细辛和丹参?” 刘医师认真翻看了一下,点点头:“回王妃的话,确实有这三味药。” “既然有这三味药,若我真想毒害表小姐,只需要加入藜芦一味药即可。何必大费周章,找来一株完整的雷公藤?” “这……”刘医师顿时语塞,仔细一想,苏凝芷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毕竟藜芦和人参、细辛以及丹参同用,便会产生剧毒,这可比另外加入雷公藤省事得多,也隐秘得多。 苏凝芷见刘医师有所动摇,便继续说道:“很显然,在安神汤里下雷公藤的人,压根不知道这安神汤里用的到底是什么药,否则也不会用加入雷公藤这样低级的做法。母亲,臣妾是被污蔑的,还请母亲明察!” 苏凝芷的话让何太妃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松动,她想起做安神汤是她主动让苏凝芷做的,若苏凝芷想对何婉珍下手,压根不用在安神汤里动手脚,她只需要不做安神汤,以何婉珍前几日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也绝对撑不了几天。 何婉珍咬牙道:“你做的坏事,肯定早就想好了退路!这套说辞就是你的退路!你故意用雷公藤毒害我,然后再说你有更隐秘的毒害方式,让其他人为你脱罪!王妃,你果真心机深沉!若不是你,又有谁会对我下此毒手?” “是啊,又会有谁下此毒手呢?”苏凝芷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婉珍,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雷公藤,可是会让女子不孕的阴毒之物。” 何婉珍被苏凝芷看得心慌,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苏凝芷话锋一转:“刘医师,你方才说已经为表小姐诊治过了,不知可否告知,表小姐她,是否真的中了雷公藤的毒?” “回王妃的话,”刘医师实话实说,“老夫方才已经为表小姐仔细检查过了,她的确是中了雷公藤的毒!” 听到这话,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原本以为何婉珍只是做做样子陷害她,没想到为了污蔑她,她竟真服用了雷公藤! 看来是铁了心要栽赃陷害她。 “王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何太妃冷冷地看着她。 苏凝芷垂眸:“臣妾无话可说。”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何太妃下令,“把她关进地牢里,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靖王府有一处地牢,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是专门用来关押处置犯了错的下人的地方。 前几日何婉珍身边那个参与买凶杀人的丫鬟青莲从普济寺回府后,就被关在此处,最后惨死在地牢之中。 苏凝芷从前在相府时,也见过类似的地牢,阴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那时,每次只要她和周氏顶嘴,惹得周氏不快,就会连累宋姨娘一起被关进地牢里。 那时她年纪尚小,尚且能够忍受地牢的阴暗潮湿,如今贵为王妃,竟也要被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真是造化弄人。 苏凝芷不禁悲哀地想,这些高门大户,表面上看起来越是光明磊落,背地里死在这种暗牢里的人就越多。 她忽然想起谢淮安今日被召进宫里,和群臣一起商议南方一带治水之事,怕是要有几日不在府里。 何婉珍还真是会挑日子诬陷她。 被关在潮湿且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两天,靖王府的下人送来的都是馊掉的饭菜,别说吃了,苏凝芷闻到那味道都想吐。 饿了两天,第三天她实在没办法,想忍着吃一点,好歹撑到谢淮安回来,没想到一打开食盒,里面竟窜出来一只黑色的大老鼠,把她吓得惊叫连连。 暗黑的地牢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除了何婉珍,还能是谁? “表嫂,是不是饿了呀?”何婉珍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可惜啊,前两日给你送来的饭菜你都不吃,我只好让下人不用送了。怎么样,这只大老鼠你喜欢吗?这地牢里可没什么吃的,你说它饿极了,会不会咬你的手指头?” 苏凝芷顿时毛骨悚然。 何婉珍说的不无道理,她在这里饿几天都差点啃稻草,别说那只大老鼠了。 “表嫂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傻了吗?”何婉珍步步逼近,清秀的脸上此刻满是恶意。 苏凝芷目光紧盯着她身后,脸上漫上了恐惧的神情:“表小姐,你进来时……难道、难道没有看到吗?” 何婉珍被她这幅表情弄得有些寒毛直竖:“看到什么了?” “青莲!青莲她就在你身后啊!” 听到这话,何婉珍顿时惊恐万分,大声尖叫起来—— 第三十五章 阴谋被识破,何婉珍的崩溃 看着何婉珍那副狼狈的模样,苏凝芷忍不住嗤笑出声:“原来表小姐也会害怕!” 何婉珍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恼羞成怒,五指死死扣住地牢的铁栏杆,冲里面嘶声怒吼:“苏凝芷,你这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吓唬本姑娘!” “青莲分明是帮你顶替买凶杀人的罪名而死,你是该害怕!可怜的小丫头,才刚及笄的年纪,就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她的亲人知道,不知会有多难过!” “她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为主子去死,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可怜的?”何婉珍眼中满是不屑。 这话触苏凝芷的逆鳞,她冷声道:“这世上的人命哪有高贱之分?她出生低,不代表她就要为你这种人自恃身份高的主子去死!表小姐心肠如此歹毒,就不怕会有报应吗?” “苏凝芷,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上次刺杀是你命大,可你不会一直都这么幸运的!”大概是因为地牢里昏暗的缘故,何婉珍丝毫不掩饰自己恶毒,一张原本秀丽的脸上满是狰狞,“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脱罪!你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死吧!” 苏凝芷沉着脸反问:“我好心给你熬制安神汤,你不感激我就算了,为何还要陷害我?” 何婉珍轻蔑一笑:“安神汤?呵,你以为我真的需要那种东西?” 苏凝芷紧盯着她,眸色微动:“所以,你根本没有被蛇群吓到,你是装的?” “要不然呢?区区一群蛇,难道还真能将我的心性毁掉不成?”何婉珍得意地笑着,“苏凝芷,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她故意装作被蛇吓得精神失常,借口喝什么汤药都无法缓解,何太妃情急之下只能来找苏凝芷,给了她一个诬陷苏凝芷下毒的机会。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难怪谢淮安让红玉提醒她,自己在何婉珍这里会变成东郭先生。 可见谢淮安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甚是了解。 “没想到为了污蔑我,你居然真服用了雷公藤,那东西喝多了可是会一辈子生不出孩子的,你对自己可真狠!”苏凝芷脸上有几分难以置信。 “不对自己狠点,怎么能把你除掉呢?”何婉珍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语气中却满不在乎。 苏凝芷装出害怕的样子,哽咽道:“表小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两次害我?上一次你买凶杀我,这一次又自己下毒栽赃于我!” 何婉珍凑近她,恶狠狠道:“苏凝芷,要怪就怪你嫁进靖王府,还入了淮安哥哥的眼!这个王妃的位子本来就是我的,若你安分守己,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可你非要招惹淮安哥哥,让他高看你一眼,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淮安哥哥三日后才回府,这段时间你要是饿不死,等他回来,我姑母也会让他给你一纸休书的!” 苏凝芷越过何婉珍,目光投向她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王爷,你听到了吗?这件事跟臣妾无关,是表小姐自导自演,还请王爷给臣妾做主!” “苏凝芷,你又在耍花样!”何婉珍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会跟刚刚那样上当受骗吗?淮安哥哥明明说他三日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男子声音:“本王身体不适,所以提前回来了!” 何婉珍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吓得转过身,果然看到谢淮安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身旁还跟着乘风破浪。 她顿时如遭雷击,眼前一阵发黑,脸色惨白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原来,苏凝芷早就察觉到谢淮安在她身后,故意引导她说出那番话。 “淮安哥哥,你别信那个女人一面之词……” 她试图说服谢淮安,抬头却对上他那双冷若冰霜的桃花眼,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信什么?刚刚可是你一直在说,本王也只听得见你说的。”谢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这件事,是你自己去向母亲坦白,还是由本王代劳?” 何婉珍欲哭无泪。 一直以来,她都以温柔善良示人,在谢淮安面前更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形象。 可如今,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谢淮安面前崩塌,就像一面精心打造的琉璃镜,摔得粉碎,再也拼凑不回去了。 若是被姑母知道,是她故意陷害苏凝芷,那她在靖王府,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婉珍、婉珍自己告诉姑母,这都是误会,王妃没有害婉珍,都是婉珍自己误服了那雷公藤的……”何婉珍爬到谢淮安脚边,拉着他的袍子,哭得梨花带泪,“求淮安哥哥不要讨厌婉珍,婉珍这么做,都是因为太想跟淮安哥哥在一起了……” 看着她哭得如此凄凉的模样,谢淮安微微俯身,伸出节骨分明的手,为她拭去泪水。 何婉珍不由地心跳加速,难道他真的会心软吗?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谢淮安冰冷而不屑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表妹,你我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本王怎么可能不知道?像你这种心机深沉、手段了得的女子,本王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没有王妃,本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这番话毫不留情,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让何婉珍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呆呆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无瑕的男人,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刀锋,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刀刀见血。 “不,淮安哥哥,你不会的,你明明从小护着我,淮安哥哥……”何婉珍拼命地摇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她紧紧地揪着他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要不是苏凝芷,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发妻了……” “够了!”谢淮安不耐烦地扯回自己的袖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快去禀报母亲,撤掉王妃的罪名!再继续纠缠不清,本王不介意把你赶出靖王府!” 何婉珍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她从未见过谢淮安如此冰冷无情的一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可能将她撕碎。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触怒了他。 她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边跑边哭。 谢淮安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到牢房门口,挥了挥手,示意乘风打开牢门。 沉重的牢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谢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凝芷,脸上带着一丝嘲讽: “本王不是提醒过你,别太好心吗?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苏凝芷苦笑:“王爷果然料事如神。” “知道就好!本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 “是臣妾不知好歹,还请王爷恕罪……”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谢淮安一惊,连忙伸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颤。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子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仿佛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脆弱的不堪一击。 “她到底怎么了?”谢淮安眉头紧蹙。 乘风观察了一下苏凝芷的状态,低声道:“回王爷的话,王妃她应该是……饿晕了!” “来人,请医师!”谢淮安将她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是,王爷!”乘风连忙跟了上去。 第三十六章 前世噩梦 昏暗的油灯下,苏凝芷的脸色愈发显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她鬓边的碎发,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个被册封为皇后的夜晚。 红烛摇曳,照亮了整个凤栖宫,也照亮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可她知道,在这厚重的脂粉下,掩盖的是她麻木的灵魂。 她的夫君,当今圣上宋渊,空有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 他可以为了心爱的男宠一掷千金,却对她这个皇后不闻不问。 册封大典结束后,苏凝芷独自一人回到了凤栖宫。 从今以后,她只是这深宫中一个华丽的摆设,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卸下满头珠翠,褪去繁复的凤袍,她只觉得身心俱疲。 她知道,今晚江渊不会来。 身为断袖,他娶她,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巩固他的皇位罢了。 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工具。 苏凝芷自嘲一笑,正准备吹灭红烛,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她以为是江渊,站起身来,淡淡道:“陛下你睡这里,臣妾去侧殿歇息。”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那声音低沉有磁性,却带着一丝玩味:“大姜的皇后,原来就是这样日日夜夜独守空房的?” 苏凝芷心中一惊,这声音,分明是…… 她猛然回头,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来人—— 谢淮安。 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邪肆的笑意,如同暗夜中潜伏的豹子,危险而迷人。 “靖王殿下,这是臣妾的宫殿,您深夜来访未免不合规矩!”尽管心跳得厉害,苏凝芷还是立正言辞地对他道。 月光下,谢淮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如妖孽般,既俊美,又诡异。 “皇后娘娘难道不知道,你已经被陛下献给臣了吗?”他上前一步,手轻佻地撩起她一缕发丝,凑近鼻息轻嗅,“陛下让臣护他一世周全,不惜将皇后送给臣当肉脔,臣一开始觉得这个交易不划算,但看到今夜的皇后娘娘……” 他顿了顿,笑得邪肆至极,“臣觉得,这个交易是臣赚到了!”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他什么意思?什么叫她已经被陛下献给了他? “你胡说!陛下他……他怎么会……来人!来人!” 绝望的呼喊在空荡荡的凤栖宫回荡,没有一个婢女或内侍回应。 偌大的宫殿,竟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外男能如此轻易地进入她的寝殿,可见这一切都是江渊的手笔。 苏凝芷顿时坠入绝望的深渊。虽然知道江渊是断袖,却从未想过,他竟会为了他的皇位,将她……将她送给眼前这个恶魔! “皇上整日宠幸男宠,皇后娘娘又何必为他守身如玉?” 谢淮安步步逼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苏凝芷的脸上,张狂又邪魅,“不如从了臣,臣定让娘娘体会什么叫欲生欲死!” “你……你闭嘴!”苏凝芷羞愤交加,扬起手,想要扇他,却被谢淮安一把扣住手腕,动弹不得。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幽深的眼眸:“娘娘想对臣动手这个坏习惯可得改改,否则臣还怎么教娘娘领略翻云覆雨、鱼水之欢的乐趣?” 苏凝芷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谢淮安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自然是享用陛下送给臣的这份大礼……” 那夜,谢淮安在凤栖宫强要了她。 苏凝芷没有尝到他口中所谓的鱼水之欢,只觉得他像头凶狠又饥饿的野兽,而自己是那只毫无反抗力的猎物,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撕咬。 她能感受到谢淮安对她的恨,浓烈而炙热,像是一把火,仿佛顷刻间要把她燃烧殆尽。 为什么恨她?难道仅仅是因为父亲?苏凝芷想不通,也不愿再去想。 谢淮安的恨意像毒蛇般缠绕着她,让她窒息。 从那以后,谢淮安夜夜都会出现在凤栖宫,肆无忌惮地占有着她。御花园、养心殿、御书房……处处都留下了他们荒唐的痕迹。 每次差点被人发现,他总是格外兴奋,而她则胆战心惊,羞愧欲死。 他享受着这种征服的快感,而她只能默默忍受着屈辱和痛苦。 他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践踏她的尊严,羞辱她,折磨她。 苏凝芷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木偶,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她想过死,可一想起宋姨娘那张饱含沧桑的脸,她就退缩了。 宋姨娘在相府本来日子就难过,若她出了事,周氏怕是会更加变本加厉地磋磨她。 就算为了宋姨娘,她也得咬牙挺着。 这样的日子,她浑浑噩噩过了半年,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直到她发现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才得以喘息。 谢淮安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有天,嫡姐苏锦月提出要来见她最后一面。 谢淮安告诉她,苏锦月和他府中的侍卫私通,即将要被处死。 苏家的女儿,他果然一个都没放过! 她本想拿肚里的孩子威胁谢淮安,让他放苏锦月一条活路的,没想到苏锦月来到凤栖宫的第一件事竟是置她于死地! 听着苏锦月临死前那番话,她只觉得一阵嘲讽。 她为了苏家、为了姨娘在后宫忍辱负重地活着,她的嫡姐却只看到她身上虚假的繁华,恨不得将她取而代之! 真是可笑! 若有来生,也让嫡姐尝尝这身不由己、受尽屈辱的滋味! 意识渐渐回笼,苏凝芷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流下,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巨石,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别动,你身子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耳边传来谢淮安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冰冷,竟破天荒地透着一丝温柔。苏凝芷心中冷笑,温柔?这个男人,也会有温柔的时候吗? 一定是她听错了。 一如上一世她死前听到的那声“芷儿”一般,都是她的幻象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芷终于摆脱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疲惫,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谢淮安那双深邃如夜空的桃花眼。 漆黑的瞳孔宛如黑曜石,把她吓了一跳。 “王爷……” “王妃,你做了什么梦?是不是跟本王有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苏凝芷垂眸,掩饰着眼中的慌乱,淡淡说道:“臣妾不记得了。不过,应该跟王爷无关。” “是吗?”谢淮安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为何你在梦里说,‘谢淮安,你会有报应的!’” 苏凝芷脸色倏地变得惨白。 第三十七章 她梦中的那个“王爷”肯定另有其人! 她下意识想辩解,却对上谢淮安眼底的揶揄,理智瞬间回笼。 “王爷莫要跟臣妾开这种玩笑。” 她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可能直呼他的名讳。 正如他再虚情假意,亦不可能唤她一声“芷儿”。 谢淮安只是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无奈和调侃:“王妃病了这段时日,本王见你每晚梦中都是愁眉不展,于是随口说笑,想让王妃开心些。” 苏凝芷眼角微抽。 这是说笑吗? 她刚刚差点被吓破胆。 “王爷有心了。”她垂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低声道,“臣妾身子不争气,让王爷费心了。” “你被关在地牢里饿了三天,能平安无事已经是万幸。快把身子调理好,本王许久没吃你做的茶粉糕点,都馋了。” “是,王爷。” 谢淮安起身走出苏凝芷的寝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苏凝芷在睡梦中没有喊出那句“谢淮安,你会有报应的!” 而是“王爷,你会有报应的!” 从她嫁入靖王府以来,他自认为自己没做过太过分的事——唯一有一次,便是他动了想让破浪勾引她的念头,只可惜英雄救美的戏码还没演好,就被她一眼看穿。 她不可能,也不应该那么恨他。 所以,她梦中的那个“王爷”肯定另有其人! 他吩咐乘风:“去调查王妃的过往,本王想知道,她到底跟梁王有没有接触过!” “是,王爷!” 皇上的几个皇子都还未封王,整个大姜国,除了他这个异姓王爷,就只剩下皇上的亲弟弟梁王被称之为“王爷”了。 他倒想看看,自己的王妃跟这位远离京城的王爷到底有何瓜葛,以至于跟他有关的梦境里她斗充满了恐惧与仇恨。 听雨轩里,何太妃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侄女,既心疼又困惑。 “你自己误食了雷公藤?这怎么可能?婉珍,淮安都回来了,正是让他给苏家女儿休书的最好时机,你为何突然要撤案?” 何婉珍自然不敢说实话,只能装出为难的样子:“姑母,婉珍不想让淮安哥哥为难……你就当是婉珍自己不小心误食好了!” 何太妃听出了弦外之音。 “是淮安让你撤案的,对吗?” 何婉珍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姑母,您就别再问了……” 何太妃的心头火顿时蹿得老高:“淮安这是被迷了心窍,竟然如此袒护那个苏家女子,简直无可理喻!本宫绝不能坐视不理,任事情如此发展下去!” 凌霄阁内,谢淮安正在窗前练字,何太妃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劈头盖脸地问: “淮安,你老实告诉母亲,你是不是被那苏凝芷给迷住了?” 谢淮安搁下笔,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波澜不惊:“母亲何出此言?” 何太妃冷笑起来:“婉珍的事,你为何要如此偏袒苏凝芷?她可是下毒害人,你非但不责罚,反而还……” “母亲,”谢淮安打断她的话,“表妹难道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吗?” “我不在乎什么真相,我只知道,苏凝芷是苏丞相的女儿,她骨子里流着的就是苏家的血!”何太妃痛心疾首,“你是我的儿子,你看那苏凝芷的目光里分明有情!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忘了我们谢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谢淮安沉默不语,他默默别开目光,避开何太妃质问的眼神。 “你父亲当年为了大姜王朝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可最后呢?还不是被皇帝忌惮,一道圣旨,逼得他不得不带着病体上战场,最后死在沙场上,你以为这当中没有苏丞相的手笔? 苏丞相老奸巨猾,表面上对我们恭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在皇帝面前进谗言,他和皇帝一样,既忌惮我们谢家,又想利用我们的权势为他谋利,简直就是个黑心肠的老狐狸!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他的女儿自然也跟他一样心机深沉,你怎能对这样的女子动心?” 何太妃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母亲请息怒。”谢淮安不疾不徐地起身,走到何太妃身边,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儿臣一日都没忘记父亲的仇,也深知苏丞相的表里不一,儿臣没有对苏凝芷动心,一切都只是演戏罢了。” “此话当真?可母亲还是担心她祸害你,不如就借此机会将她休了吧!” 何太妃心中始终放心不下,苏凝芷那张脸,美得浑然天成惹人怜惜,实在太容易让男人失了魂。 她又心思缜密,入府至今都挑不出什么错处,往后若想找个休她的理由,怕是不容易。 “不可!” 谢淮安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声音低沉而坚决,“王妃医术高超,自从用了她做的香囊,食用了她做的糕点后,儿臣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康健。若是此时休了王妃,万一儿臣这病再度复发,到那时,只怕是华佗再世,也难医治了。” 要与昏庸的皇帝抗衡,也得要有健康的体魄才行。 这些年他一直缠绵病榻,好不容易恢复点精气神,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若说他对苏凝芷有留恋,也一定只是留恋她的医术! 何太妃不以为然:“不过是些草药罢了,找医师调制就行了,我不信偌大的京城还找不到医术在她之上的医者!” “儿臣已经将她做给儿臣的香囊和糕点给宫中熟识的御医看过,御医表示,有些药材并非出自大姜国,他也很难判断到底是什么。如此看来,短时间内儿臣还得将她留在王府,以便身体得到医治。” 见何太妃的神色还有些犹豫,谢淮安补充道,“母亲你也知道,这些年来,儿臣寻访了多少名医,试了多少种药方,始终没有半点起色。难道母亲还要眼睁睁看儿臣继续受病痛折磨吗?” 何太妃被说动了。 “既然你看中的是她的医术,那就不要跟她太过亲昵,婉珍爱慕你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见你跟苏凝芷如此亲昵,私底下不知道落了多少泪!” “母亲有所不知,儿臣是故意为之。”谢淮安眼底浮起一丝阴鸷,“这世上再没有比情爱更能操控一个女子了。” “你若真这样想,那母亲便放心了!”何太妃将他刚刚为她斟的茶水一饮而尽,“那母亲就静观其变。” 送走了何太妃,谢淮安莫名觉得心口一阵堵。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乘风:“本王看王妃的目光里真的有情?” 乘风大骇:王爷,你怎么动不动就给人出送命题啊? 第三十八章 脱离掌控的棋子 乘风额角渗出冷汗,这要命的问题到底要如何作答才好啊? 说王爷眼里有情,便是明晃晃地拆穿王爷的谎言,戳破他“利用王妃”的假面,后果不堪设想。 可说王爷眼里无情,又明摆着睁眼说瞎话,万一王爷怪罪下来,自己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破浪的声音随之响起:“王爷,苏丞相求见。” 谢淮安一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老狐狸还真是沉得住气,竟等到现在才来找他。 可惜,他压根不打算帮这位岳父解决问题。 “不见。就说本王近来忙于郡主大婚事宜,无暇分身。让他若有事,自行去找王妃。” “是,王爷!”破浪领命而去。 苏丞相在王府大门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后却被告知王爷没空见他。 他顿时脸色铁青,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从前谢淮安不待见他就罢了,可他现在好歹是谢淮安的岳父,哪有女婿让岳父吃闭门羹的道理? 苏丞相越想越气,回到相府即刻让暗卫带了封信给苏凝芷。 苏凝芷才刚躺下准备午休,就收到父亲的信,邀她去茶楼一聚。 碧玉一脸担忧:“王妃,要不奴婢帮你回一下老爷,就说您身子抱恙,暂时出不了门。” “无妨。”苏凝芷神色浅淡,“父亲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忽然邀约,想必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要为他分忧。” 离上次在二公主宴会见面,距今已有三个多月,她却连一封谢淮安和北国的通信都没弄到,也难怪她这个父亲会如此着急。 今日见不到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凝芷准时赴约。 雅间内,苏丞相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神色阴沉,往日里的沉着冷静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虑和担忧。 苏凝芷看他这幅模样,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父亲位高权重,却连见自己女儿都要如此小心翼翼,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吗?” “芷儿,为父问你,荣儿被钦点为御前侍卫,是不是你让靖王做的?”苏丞相沉着脸,语气中带着质问和不满。 苏凝芷没想到他第一件质问的竟不是她没拿到谢淮安通敌的证据,而是自己弟弟的差事。 这个父亲,眼中果然只有自己的嫡子。 她坐在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是啊,父亲,弟弟今年都十六了,还天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给他一个御前侍卫的差事当当,不是挺好的嘛?” “好什么?”苏丞相吹胡子瞪眼睛,“御前侍卫可是帮陛下挡刀子的,你弟弟才十六岁,你怎么忍心让他当这么危险的差?” “父亲就是这般护着弟弟,才将弟弟养成个纨绔子弟的。”苏凝芷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女儿也是为了你和母亲着想,怕你们老无所依,这才给他谋了个体面的职位。父亲不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还责怪女儿,真是让女儿心寒!” “你……”苏丞相气结,语气生硬道,“你姨娘的心疾,是不准备续药了吗?” 苏凝芷心里冷笑,父亲果然跟上一世一样,只会拿宋姨娘来胁迫她。 “父亲应该收到靖王府送去的药物配额了吧?”苏凝芷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冷声道,“姨娘心疾所用的药物,靖王府也未必供不起,父亲确定还要用这个来威胁女儿吗?” 苏丞相被她这的话噎住,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好哇,你当上靖王妃,就以为可以呼风唤雨,可以跟为父对着干了吗?别忘了你是老夫的女儿!靖王那样的男人,心机深沉,城府极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信任你!他现在对你的好,都不过是为了利用你而做表面功夫罢了!等时机一到,他随时可以抛弃你!到时候,你连退路都没有!” 苏凝芷嘲讽一笑:“说得好像父亲不会这样对女儿一样!在父亲眼里,女儿不也是你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吗?我为了家族利益嫁入靖王府,到头来却成了父亲手中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父亲难道是为了我的幸福才让我嫁进靖王府的吗?父亲不过是为了拿到靖王通敌的罪证罢了!你可有想过,若我偷书信被抓,会有怎样的后果?” “你……”面对苏凝芷咄咄逼人的质问,苏丞相又惊又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 但他毕竟混迹于官场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见她油盐不进,立马换了个方式。 “芷儿,如今朝堂局势波橘云诡,为父也是进退两难,这才想让你拿到靖王通敌的证据,以便以后保全苏家。你是父亲的女儿,若父亲出事,你也难逃牵连,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苏凝芷懒得和他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提条件:“女儿可以为父亲偷到靖王和北国的通信,但父亲要答应女儿,拿到那份信之后,要与我姨娘和离,还她自由!” 苏凝芷心里很清楚,只要宋姨娘一日在他手上,自己就一日受制于他。 要摆脱他的控制,就要让宋姨娘离开相府! “你……”苏丞相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凝芷的手指颤抖不已,“天下哪有想让亲生父母分开的子女,芷儿,你实在太歹毒了!” 苏凝芷对他的怒火无动于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父亲过奖了,女儿这点微末道行,比起父亲来,可是差远了。这天下也有如父亲这样的人,竟拿自己妾室的命来威胁自己的女儿,父亲,你我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你……”苏丞相气结,“我苏某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父亲就给一句准话吧!”苏凝芷冷冷地看着他,“女儿身体有恙,不方便出来太久,若父亲不答应这个要求,以后也别来找女儿了!” 说完,她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苏丞相叫住她,怒火中烧又无可奈何,“为父答应你就是了!” “好,那父亲便等我消息吧!”苏凝芷说完,转身离开,连个多余眼神都不留给他。 苏丞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既彷徨又困惑。 这个在自己眼皮子低下长大的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的? 为何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 第三十九章 治不了一个装病的人 靖王府中,谢淮安的书房如同铜墙铁壁般守护着秘密,堪称禁地。 这间书房,除了谢淮安本人,只有两名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卫允许踏入,旁人莫想靠近一步。 书房的钥匙自然也只有一把,就在谢淮安手中。 最初苏凝芷想在谢淮安的糕点或香囊里偷偷下药,待他昏睡之际,便可潜入书房一探究竟。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即便成功迷晕谢淮安,她也未必能同时放倒守护在侧的乘风破浪两位侍卫。 退一步讲,就算乘风破浪也被放倒,她身边还有一个形同眼线的贴身女暗卫红玉,时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要在红玉的眼皮子低下潜入书房,怕是不容易。 思虑再三,苏凝芷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平乐郡主出嫁之日。 郡主出嫁,是靖王府十几年来头一件大喜事,届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在热闹的喜宴上,正是她潜入书房的绝佳时机。 打定主意后,苏凝芷就耐心等平乐郡主的大婚。 谁知等来的却是裴云之坠崖摔断双腿的消息。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靖王府的上空。 谁也没想到,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裴云之,竟在回京途中坠崖,摔断双腿,成了一个废人。 不出几日,平乐郡主便哭哭啼啼地寻上门来,妆花了脸,梨花带雨,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嚣张跋扈。 “苏凝芷,你说的都是真的,裴将军他……他真的成了瘫子!” 平乐郡主一把抓住苏凝芷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治好他的!”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郡主说笑了,臣妾贵为靖王妃,哪有给外男治病的道理?” “你少来这一套,你不就想我求你吗?好,我求你!” 平乐郡主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竟直直跪了下去,“只要你帮裴将军治好腿,我保证以后都不为难你了,好不好?” 苏凝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平乐郡主,心中五味杂陈。 她淡淡地说道:“郡主,不是臣妾不愿帮裴将军治,而是臣妾压根就不会治!” 她知道,裴云之的腿根本就没有受伤,他是故意装的。 他的目的,是为了让陛下下一道圣旨,同意许御医进府帮他医治双腿,以便将来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许兰芝以平妻的身份娶进将军府。 即使她的医术再高明,又怎么可能治好一个装病的人呢? 听到苏凝芷的话,平乐郡主顿时像失了魂似的,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连你都治不了,那他只能当一辈子瘫子了?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平乐郡主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 看着她这幅伤心欲绝的模样,苏凝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郡主当真那么喜欢裴将军,哪怕他不是你的良配?” “我当然喜欢他了!你知道吗,我被困在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这里的人跟我那个世界不同,我时常觉得格格不入,像个异类……只有裴云之让我有归属感……现在他变成了瘫子,我该怎么办?”平乐郡主哭得肝肠寸断,“不嫁给他,我又不甘心,嫁给他,我又怕以后会后悔。让我下嫁就算了,还要让我照顾一个瘫子,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苏凝芷想到上一世平乐郡主的遭遇,心中一阵膈应。 她是不喜欢平乐郡主,但她更讨厌居心叵测的裴云之。 裴云之为了攀附权贵,故意接近平乐郡主,等真的成了谢家女婿后,却又念念不忘自己的白月光,费尽心思想把她娶进门。 简直薄情寡义,贪得无厌! 这样的男人,是该给他一点教训的! 一个念头在苏凝芷的脑海中闪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郡主,别哭了,臣妾有一法子能让裴将军腿疾恢复如初!” “真的?”平乐郡主眼睛一亮,激动地问,“什么法子,快说!” 苏凝芷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那法子。 平乐郡主听完,半信半疑地看着苏凝芷:“这法子真的能行吗?” “郡主试过便知道了。”苏凝芷神色笃定。 初秋的上午,阳光和煦,微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平乐郡主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裴云之,来到了湖边。 湖边景色宜人,游人如织。一些人认出了裴云之,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低声议论起来。 “快看,那不是裴大将军吗?之前听说他坠崖摔断了腿,成了个瘫子,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不是嘛!想当年裴将军率军北上,杀得北国人丢盔弃甲,威风凛凛,如今却只能困在这轮椅上,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那个推着轮椅的姑娘,莫不是平乐郡主?听说她之前可是个刁蛮任性的主,没想到竟然对裴将军如此体贴入微,真是难得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啊!平乐郡主对裴将军如此情深义重,真是世间少有!”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裴云之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感觉自己像极了被围观的猴子。 “郡主,我们还是回去吧!”他低声道,“这里人多口杂,实在令人不自在!” 平乐郡主停下脚步,柔声道:“裴将军,我嫂嫂说了,应该多带你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对你的腿疾有好处!” 裴云之嘴角微抽:“裴某的腿是摔断了,连御医都说难治,哪是出来透透气就能治好的?” 这个问题平乐郡主也问过苏凝芷,她说,如果裴将军质疑她,她就应该这么回答他—— “我知道这个法子看起来有些傻,但我现在什么也不能为你做,只能多带你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于是,裴云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副感动的模样:“郡主,你不需要为裴某做到这种地步。” 平乐郡主看着他,眼神温柔:“无妨,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自然要对你好!况且,我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说着,伸手轻轻握住裴云之的手。 感受着她手心的温暖,裴云之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正聊着,一个长相温婉,身姿窈窕的女子款款走来。 她走到裴云之面前,先是盈盈一拜,随后轻声问:“敢问这位,可是裴云之裴将军?” “正是在下!” “小女子许兰芝见过裴将军!”许兰芝朝裴云之再次施了一礼,“兰芝的父亲是宫中御医,姓许,他老人家擅长治疗腿疾,在宫中颇有声名。不久前,家父听闻裴将军坠落山崖,不幸伤了腿,心中十分担忧。只是家父身份低微,没有陛下的圣旨,不敢擅自为将军诊治。若是将军信得过家父的医术,兰芝斗胆,恳请将军能够向陛下讨要一道圣旨,允许家父为将军诊治,也好让家父安心。” 裴云之面露难色:“许小姐的好意,裴某心领了。只是,裴某这腿伤,并非在战场上为国征战所致,而是因为自己一时不慎,这才失足坠崖,名不正言不顺的,怎好意思向陛下开口?” 说完这番话,裴云之故意将目光转向了平乐郡主,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此时的平乐郡主,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凝芷之前所说的一切,竟然全都应验了。 苏凝芷告诉过她,会有一个自称是宫中御医之女的女子出现,她会主动提出为裴云之医治腿疾,并且还会说动裴云之向皇上请求一道圣旨。 既然苏凝芷说得如此准确,那么,她说能治好裴云之的腿,也一定是真的了。 “不用了!”平乐郡主婉拒道,“将军的腿疾,我自然有法子治好!” 苏凝芷说了,许御医女儿的话她一个字都不能信,否则哪怕裴云之治好了腿,她和裴云之也未必会有圆满的结局。 听到这话,裴云之和许兰芝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第四十章 露馅了! “郡主,既然许御医如此热心,不如让他试试?”裴云之嘴上状似不经意地提议,眼里却满是期待地看向平乐郡主,“只要让王爷帮裴某跟陛下要一道圣旨……” “将军无须担心。”平乐郡主神色温柔,“平乐一定会治好你,若治不好,哪怕将军这辈子只能坐轮椅,平乐也绝不嫌弃!” 听到这话,裴云之如鲠在喉,下意识瞥了一眼许兰芝,只见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失望和落寞。 她深深地看了裴云之一眼,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平乐郡主依然我行我素,每日都推着裴云之的轮椅出现在京城各个热闹的场所,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今日是熙熙攘攘的集市,明日便是香火鼎盛的庙会,后日又去了人来人往的码头……说是让裴云之“透透气”,可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变相地他的“残疾”昭告天下。 裴云之觉得丢脸至极,多次要求平乐郡主不要这么做。 平乐郡主每次都对他说:“将军,身体残疾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的内心被这种残疾的事实击垮了。我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适应这种生活,磨练你的意志,这样,即使以后你真的站不起来了,也能坦然面对人生。” 裴云之心中暗暗叫苦,早知这平乐郡主不按常理出牌,他就不应该装瘫的,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瘫了”,以后就算他能站起来,也得装得像模像样,否则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许兰芝偷偷跟在他们身边,好几次远远地看着裴云之和平乐郡主,眼神里都透着几分幽怨。 事已至此,裴云之也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一日,平乐郡主推着裴云之走在路上,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条凶神恶煞的狼狗,叫嚣着冲裴云之扑来。 看到那龇牙咧嘴的狼狗,裴云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站起身,操起地上的石头就往狼狗身上砸去。 恐惧在此时占了上风,让他彻底忘记装瘫子。 为了躲避几只准备偷袭他的狗,他还身手敏捷地跑了好几步,去捡远一点的石头。 经过一番惊险的搏斗,狼狗终于被他打退,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裴云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竟然在“瘫痪”的情况下,活蹦乱跳地跟几条狼狗搏斗了一番! 完了,露馅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泪眼汪汪的平乐郡主身上,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他装病的事被发现了! 还没来得及说服谢家,让皇上赐一道治疗“腿疾”的圣旨,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太好了,嫂嫂说的对,只要受到刺激,裴将军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平乐郡主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握住裴云之的手。 “刺、刺激?”裴云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些狼狗,都是你带来的?” “正是!嫂嫂说,人在看到最怕的东西时,就会激发身体机能,哪怕有腿疾也能立马恢复!裴将军这么怕狗,被狗吓到腿肯定会恢复如初的!” 裴云之神色陡然变得阴鸷起来:“平乐郡主,你的嫂嫂又是如何知道裴某最怕狗的呢?” 平乐郡主一愣:“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腿好了,不是吗?” “不,裴某觉得这件事很重要。裴某想上靖王府拜会一下郡主的嫂嫂,当面向她致谢,还请郡主安排!”裴云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行吧,那我回去问问她。你知道的,她一个封建家族里长大的女人,循规蹈矩惯了,心里眼里一大堆规矩,可不像我,什么都不讲究!” “郡主不拘小节,正是裴某欣赏的。”裴云之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底却戾气横生。 他虽贵为将军,但小时候在山林迷过路,曾被野狼咬伤,差点丧命。 至此之后,他尤为害怕狼或者长相若狼的犬类。 这个弱点他一直当成秘密隐瞒着,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一个素未谋面的靖王妃不仅知道这件事,还能如此精准地戳穿他装病的伎俩,这其中透着蹊跷,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他倒要看看,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靖王妃,究竟是何方神圣! 平乐郡主兴冲冲地回到栖梧苑,迫不及待地想将裴云之腿痊愈的喜讯分享给苏凝芷,并转达裴云之想要当面致谢的请求。 “不见。”苏凝芷干脆利落地拒绝。 一个心机叵测的薄情男也有资格见她? “为什么?”平乐郡主皱着眉,“裴将军不过是想当面感谢你治好了他的腿罢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出‘不见外男’这套老掉牙的理论?过几日我们就成婚了,他很快就是你的妹夫了。你一个当嫂子的见见妹夫怎么了?”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 裴云之怎么可能当面感谢她? 怕是被她坏了大事,心里记恨着,想着怎么报复她吧? 她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就等你们大婚之日,我去观礼时,再顺便同他见上一面吧!” “也好!”平乐郡主没有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她叫来婢女,把一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甜汤端了上来,“嫂嫂,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苏凝芷看着那碗浅褐色的甜汤,微微蹙眉:“这是什么甜汤,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叫奶茶,我们那个世界里我最爱喝的饮料!你快尝尝好不好喝!”平乐郡主拉着她坐在桌前,用勺子舀了一口甜汤,殷勤地送到她嘴边。 苏凝芷这才发现甜汤里还有黑色的丸子。 “这是……芝麻汤圆?不对,芝麻汤圆并没有那么小。” “这叫珍珠!是用黑糯米做的,我花了老大劲才把它们搓成一颗颗圆滚滚的小丸子,再煮熟放进奶茶里的。我跟你说,要保证这些小丸子不煮糊、不煮破,火候的控制可是非常关键的!” 苏凝芷淡淡一笑:“郡主有心了!” “别说废话了,快吃口试试!”平乐郡主催促道。 苏凝芷喝了一口甜汤,又嚼了嚼那黑糯米丸子,浅笑道:“味道不错,难怪郡主那么喜欢。” 牛乳和红茶同煮,甜而不腻,确实是秋冬极佳的饮品。 平乐郡主得意一笑:“刚来这里时,我还想开一间奶茶店卖奶茶呢!可我是郡主,我母亲和我哥都不让我抛头露面!可惜啊,我就这样失去了暴富的机会!” “郡主出身靖王府,身份尊贵,就算不做生意也能锦衣玉食一辈子。” “确实,我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好歹穿成了个郡主,吃穿不愁。”平乐郡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嫂嫂,我忽然觉得你并不像原著里写的那么坏。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只能嫁个瘫子了。对不起啊,我之前还总骂你是恶毒女配,今天慎重地向你道歉。你不是恶毒女配,你是我的好嫂嫂!谢谢你治好裴将军的腿疾,嫂嫂往后有什么需要平乐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番话让苏凝芷如鲠在喉。 她明知道裴云之是个城府深沉、贪得无厌的负心汉,却没有阻止平乐郡主嫁给他。 这样的她,真的不恶毒吗? “郡主,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苏凝芷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为什么裴将军被狗一吓腿就好了,为什么许兰芝会主动提出跟陛下要一道圣旨,好让她父亲为裴将军的腿做治疗?” 第四十一章 他那么喜欢装,就让他真残! “你到底想说什么?”乐平郡主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你是不是知道我和裴将军之间更多隐藏的剧情?到底是什么?你说啊,说啊!” 苏凝芷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如果将上一世裴云之的真面目和盘托出,平乐郡主必然不会嫁给他。 那样一来,郡主大婚的时机也就错过了,她也就少了一个窃取谢淮安书房书信的绝佳机会。 可是,窃取书信的机会可以再寻,若是因此耽误了平乐郡主的一生,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上一世,她嫁给三皇子,因此过上了痛苦不堪的日子,她深知婚姻大事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如今让她眼睁睁看着平乐郡主堕入深渊,她实在于心不忍。 思忖片刻,她还是把一切都告诉了平乐郡主。 “裴将军和那许兰芝早就认识,且两人已私定终身?他是为了攀附我们谢家,才故意在‘万花楼’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不,不可能,我不信!”平乐郡主的反应相当激烈,还没等苏凝芷说话,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碧玉想追上去,被苏凝芷拦住了。 “给她点时间。” 要让一个人接受自己最在乎的人一直在欺骗利用自己,是极其困难的。 如同她上一世,几乎耗尽一生才明白,父亲将她视为棋子利用的真相。 平乐郡主回到小院,迅速换上男装,溜出府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苏凝芷的话。 苏凝芷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裴云之当真是那样卑鄙的男人? 可是,苏凝芷又有什么理由骗她呢? 平乐郡主越想越心烦意乱,正准备去“万花楼”借酒浇愁,却瞥见一对熟悉的男女正走进茶楼——正是裴云之和许兰芝! 平乐郡主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俩在茶楼里要了间雅间。 平乐郡主趴在门口准备偷听他们说话,一个小二走了过来。 “这位客官……” 平乐郡主立马捂住他的嘴,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元宝,塞到小二的手里。 小二顿时两眼放光,哪里还顾得上阻止她窃听,拿着金元宝就乐呵呵地离开了。 平乐郡主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竖起耳朵偷听。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不是说好你们大婚后,就把我以平妻身份抬进将军府的吗?裴云之,你言而无信!” “我本来装瘫装得好好的,只需把郡主那个傻丫头哄心软,让他哥向陛下要一道圣旨,你和你爹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将军府为我治疗了。谁知郡主的嫂子,也就是那靖王妃突然出了个馊主意,让她用狼狗吓我。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顾得上装瘫?没办法,暴露了……” “怎么会这样?该不会靖王妃看出什么端倪了吧?云之,要不我们远走高飞吧!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若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你放心,待我娶了郡主,得到靖王的信任,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娶进门……” 听到这里,平乐郡主再也忍不住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撕烂这对狗男女的嘴脸。 她握紧拳头,就要推门而入,可是手还没碰到门,理智就将她拉了回来。 现在拆穿他们,最多只是解除她和裴云之的婚约,并不能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对于这种贪得无厌、心机深沉的男人,这样的惩罚太小了,远远不够泄她的心头之恨。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戾,她要让这对狗男女不得善终! 夜晚,苏凝芷在寝室里正要灭灯睡觉,窗户那边忽然传来响声。 她起身开了窗,就看到平乐郡主站在窗外,给了她一个噤声的动作。 顺利进入她的寝室后,平乐郡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解释道:“嫂嫂,你身边那个叫红玉的婢女是我哥的手下,我可不想让她知道我今晚来找你做什么。” 苏凝芷看着她,神色浅淡:“所以,郡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我想让你给我开个药方,能让人的双腿残疾的药方!”平乐郡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既然裴云之那么喜欢装残废,我就让他真惨残!让他这辈子只能当个瘫子!我倒想看看,他那位心上人还会不会喜欢他!” 听到这话,苏凝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想起上一世江渊登基后,裴云之被大臣弹劾与北国勾结,放任北国人屠杀边境百姓,犯下滔天罪行。 如果这一世他双腿残疾,便不会再去北部边疆,自然也就没有了通敌叛国的机会,甚至失去了被谢淮安利用的价值。 想到这,她红唇微启:“好,我开给你!” 平乐郡主一愣:“我以为你会反对的!没想到你竟会答应帮我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她都想好要威胁苏凝芷就范的措辞了,没想到一句都用不上。 “将裴将军那样的人致残,算不得伤天害理。”苏凝芷神色严肃,嘱咐道,“这裴将军并非善茬,若你要害他,必定得通过他人之手,否则一旦被他察觉到端倪,怕会对你下狠手。” 裴云之曾戍守北疆,却对北国铁骑屠戮边民坐视不理,可见其人性凉薄,心肠狠辣。 倘若平乐郡主毒害他的事情败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平乐郡主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这婚约,我就不取消了,婚礼照旧!” 苏凝芷一惊:“你知道他居心叵测,为何还要嫁给他?” “因为这样才能让他误以为我跟从前一样爱着他。”平乐郡主神色阴鸷,“如此一来,他才会对我放松戒备,出了什么事都不会联想到是我动的手。” “为了报复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赔上了自己的终身,值得吗?” “什么终身?等他彻底残了,我要一份和离书回靖王府,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平乐郡主不以为然,“我只是为了复仇暂时住在将军府,谁会那么傻把终身赔在那种狗男人身上?” 苏凝芷听她这么说,心里稍稍安心了一些。 她走到书桌前,研墨提笔,写下了一个能让筋骨彻底坏掉的药方。 将方子给平乐郡主之前,她再次叮嘱道:“这药极其凶险歹毒,若被裴将军发现你害他,后果不堪设想。你可得想清楚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平乐郡主将药方藏在袖子里,脸上满是笃定的神色,“我会让他最在意的人给他下药,让他毫无防备地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第四十二章 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平乐郡主大婚这日,靖王府张灯结彩,喧闹非凡,宾客络绎不绝。 王府的下人们不是在前厅接待宾客,就是后厨帮忙,都为了这场盛大的婚礼忙得团团转。 苏凝芷立于花厅一角,看似闲适地品着茶,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谢淮安身上。 他今日一袭墨色锦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只是脸色相较常人依旧有些苍白。 乘风和破浪两个侍卫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碧玉被嬷嬷遣去后厨帮忙,而谢淮安安插在她身边的婢女红玉,此时正被她支使着满府寻找一只“丢失”的耳坠子。 时机成熟,苏凝芷悄然退出喧闹的宴席,避开府中巡逻的侍卫,潜入了谢淮安的凌霄阁。 书房的门果不其然被牢牢锁上了,苏凝芷摸出那把从谢淮安身上顺来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闪身进入书房,迅速将门锁上。 书房内光线昏暗,檀香袅袅,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苏凝芷压下心中紧张,迅速扫视了一圈,开始翻找起来。 书架,抽屉,甚至连花瓶底下都没放过,却一无所获。 谢淮安会把书信藏在哪里? 她不禁有些焦躁。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柜子上。 这柜子样式古朴,与书房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苏凝芷上前仔细查看,发现柜门上竟有一个隐藏的机关。 她试探性地按了几下,只听“咔咔”几声响,柜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木匣子。 心脏瞬间剧烈狂跳起来,苏凝芷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打开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书信。 找到了!苏凝芷迫不及待地抽出信件,快速翻看起来。 然而,信上的内容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些信并非来自北国,而是来自远在北疆的梁王! 信中,梁王力劝谢淮安与他结盟,想和他共谋推翻当今圣上,并许诺事成之后与谢家平分天下。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皇权的觊觎和对现任皇帝的深切怨恨。 梁王乃当今圣上胞弟,当年夺嫡之争可谓血雨腥风,残酷至极。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陛下登基后,一道圣旨将梁王遣送至北疆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北疆苦寒,梁王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困在那种地方? 笼络手握重兵的靖王府,便是他重返京城的重要一步。 木匣中仅有梁王的来信,并无谢淮安的回复,但从梁王一封封恳切的信中,苏凝芷可以推断,谢淮安应该尚未答应与他结盟。 看来,父亲的情报有误,谢淮安并未与北国勾结,甚至也未与梁王联手。 若将这些信交给父亲,恐怕父亲难以以此要挟谢淮安,最多也只能拿捏梁王了。 思忖间,有东西从书信中掉落在地。 苏凝芷拾起一看,竟是一枚玉扳指。 她想起姜国旧例,唯有持有扳指的储君方能继承大统。 难道,当今陛下的皇位真的来路不正? 此时另一边,红玉神色焦急地冲进正厅:“王爷,王妃让奴婢帮她找丢失的耳坠子,可她自己却忽然不见了!” 谢淮安闻言,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厉声吩咐乘风破浪:“你们跟本王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凌霄阁走去,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到了书房门前,他却发现钥匙不见了,脸色愈发阴沉,他厉喝一声:“给本王把门撞开!” 乘风破浪不敢怠慢,齐齐上前,用力撞向书房的门。 此时,苏凝芷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立刻意识到谢淮安来了。 她心下一惊,迅速将手中一份书信藏入袖中,其余的书信则放回木匣子,启动机关,将一切恢复原样。 做完这一切,她顾不得穿鞋,踩着桌案,翻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几乎就在她跳窗而出的刹那间,书房门被撞开。 谢淮安一眼便看到紫红色的裙摆消失在窗外,眸中寒光乍现,咬牙切齿道:“给本王追!” “是,王爷!”乘风破浪领命,立刻飞身追了出去。 苏凝芷落地时不慎扭伤了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她险些跌倒。 但她不敢有丝毫停留,一瘸一拐地躲进茂密的灌木丛,心脏狂跳,生怕被谢淮安的人追上。 她慌不择路地逃到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人。 “王妃,原来你在这里!”碧玉惊讶地叫出声来,“这位是裴将军,他非要见王妃,说要当面和您致谢!” 苏凝芷猛地抬头,看到来人正是裴云之,心中暗叫不好。 真是前有狼有后虎,进退两难! 裴云之一边朝她恭敬地行礼,一边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在下裴云之,参见王妃娘娘!” “裴将军免礼。”苏凝芷表面上镇定自若,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思考如何脱身。 裴云之站直身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裴某是专程来跟王妃致谢的,若不是王妃那‘特殊’的治疗方式,裴某不可能那么快从轮椅上站起来……” 此时,苏凝芷听到身后侍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灵机一动,一把拉起裴云之的手,故作认真地为他把脉:“裴将军过奖了。裴将军这脉象强而有力,显然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为了维持身体康健,还需多透透气才行!” “透气?”裴云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就是被平乐郡主夸上了天的靖王妃? 她的医术是不是离不开“透气”二字? 此时侍卫已经来到苏凝芷身后,随之而来的是谢淮安森冷的声音:“王妃跑那么快做什么?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苏凝芷只觉得脊背发凉,但还是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转身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笑:“王爷何出此言?臣妾不过是走快了几步,怎么就成了做亏心事呢?” “是吗?”谢淮安一步步逼近她,笑意不达眼底,如同淬了冰一般,阴鸷而凉薄,“王妃刚刚难道不是从本王的书房里出来的?” 苏凝芷眼波流转,故作惊讶地掩口轻呼:“书房?今日是郡主大喜的日子,臣妾去书房做什么?况且……”她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这位是裴将军,也是王爷的妹夫。今天这样的日子,王爷不是应该跟妹夫好好聊聊吗?” 被点到名的裴云之明显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向谢淮安行礼:“在下裴云之,参见王爷!” 谢淮安这才注意到裴云之的存在,眉头顿时紧锁:“裴将军,你不去迎亲,来这里做什么?” 裴云之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谢淮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躬身行礼:“裴某参见王爷!喜婆说吉时还未到,在下就想着来见见靖王妃,当面向她致谢……” 听他说是专程来找苏凝芷的,谢淮安的脸色更加难看。 “裴将军,本王知道你出生寒门,又是武将,不懂世家规矩。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再怎么不懂礼数,你也不该私自来见靖王府的女眷!” 裴云之被这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只得连连告罪:“是在下唐突了,求王爷恕罪!” “还不快去迎亲!”谢淮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王爷!”裴云之如蒙大赦,慌忙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谢淮安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凝芷脸上,那双桃花眼此刻如同深潭般幽暗,探究的意味十足。 他薄唇轻启,语气听似平静,却暗藏锋芒:“本王书房的钥匙丢了,不知王妃可曾见过?” 苏凝芷苏凝芷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未曾!” 逃跑时她特意将钥匙丢在走廊的角落里,就是为了避免留下把柄。 就在这时,红玉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王爷,在走廊上找到这个。” “咦,这不是王爷书房的钥匙吗?”苏凝芷明知故问,“是王爷不小心掉在地上了吗?” 谢淮安接过钥匙,放在指尖把玩,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苏凝芷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凝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地和他对视,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红玉,带王妃去本王的浴室里。”他看着她,桃花眼里幽暗一片,“她需要好好沐浴一番!” 苏凝芷脸倏地涨得通红,下意识后退一步:“王爷,臣妾已经沐浴过了,无须沐浴!” 谢淮安像是听不见似的,对红玉吩咐道:“把王妃带走!” “王妃,请吧!”红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凝芷心知肚明,谢淮安哪里是要她沐浴,分明是想借红玉之手搜查她是否藏匿了什么。 他定是发现了与梁王通信的书信中少了最关键的一封——梁王许以重利,说服他结盟的那一封。 虽然单凭这封信不足以证明谢淮安与梁王合谋反叛,但知情不报,一旦事发,他难逃包庇之罪。 所以,这封信,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第四十三章 不堪回首记忆的重演 苏凝芷无奈,只能忍着脚疼和红玉一起往凌霄阁走去。 谢淮安所住的凌霄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奢华至极,浴室更是夸张得令人咋舌。 一个大得出奇的浴池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池中热气蒸腾,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据说是打通了管道,把山上的温泉引到此处。 苏凝芷看着这个硕大的浴池,脸颊莫名泛红,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上一世,皇宫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巨大浴池。 那里也是谢淮安最喜欢肆意欺负她的地方。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谢淮安的手段层出不穷,每次都能变着法子地折腾她,好几次她都怀疑他想将她活活溺死在浴池里。 “奴婢伺候王妃更衣。”红玉的声音将苏凝芷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她深吸了一口气,任红玉帮她将衣服一件件褪下。 白皙光洁的皮肤一寸寸暴露在空气中,迅速染上一层暧昧的粉色。 苏凝芷垂眸,努力克制住自己回想起上一世那些不堪的画面的冲动。 每褪一件衣服,红玉就反复检查,试图找到王爷所说的丢失的信件。 直到褪光苏凝芷身上所有衣服,红玉依然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任何在书房里遗失的东西。 她不禁有些疑惑,难道王妃真的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苏凝芷就这样寸缕不着地站在浴室里,直到身上都冒起鸡皮疙瘩,这才忍不住开口:“可以了吗?” “可以了,请王妃沐浴!”红玉说完,低头退出了浴室。 泡在温暖的浴池里,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浅笑。 刚刚她借口给裴云之把脉,实际上把藏着信件的帕子偷偷塞进裴云之新郎服的袖子里。 平乐郡主知道裴云之的真面目,压根不会和他圆房,为了避免出状况,早早就跟她要了药粉,准备在洞房花烛之夜迷晕他。 而自己只需叫碧玉跑一趟将军府,让平乐郡主把藏在裴云之袖子里绣有她名字的帕子还回来即可。 平乐郡主虽然跟谢淮安是亲兄妹,可她张口闭口自己来自异世,半分没有谢淮安的心机和城府,要糊弄她还是容易的。 想到这里,苏凝芷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浴室外,红玉走到神色阴沉的谢淮安面前,福了福身子:“回王爷,奴婢仔细检查过了,王妃身上没有藏任何东西!” “不可能!”谢淮安俊美无俦的脸上戾气横生,“书房里分明少了一封书信!” “奴婢确实仔细查过了……” 谢淮安不等她说完,径直走进浴室。 苏凝芷听到声音,以为是红玉进来了,眼皮都没掀开,低声道:“出去吧,本宫不需要伺候。” “王妃还真是好兴致,这个时候还能安心泡澡!” 听到这满是嘲讽的声音,苏凝芷吓得连忙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她面前神色阴鸷的谢淮安,上一世被摁在浴池里肆意凌辱的画面袭上心头,她下意识紧张起来,连连后退,像只受惊的兔子。 “王爷,你怎么来了?”苏凝芷的声音微微颤抖。 谢淮安见她那么害怕,更加肯定信就藏在她身上。 他桃花眸微眯,目光幽暗,如同蛰伏的毒蛇,盯紧了猎物。 “王妃这么怕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本王?” 浴池很大,苏凝芷像条褪了鳞的鱼,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她仓皇地潜到离谢淮安最远的地方,池水漫过她的肩膀,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谢淮安见她故意躲着自己,冷哼一声,干脆褪下外衣和鞋子,直接潜入浴池来抓她。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减弱他身上骇人的寒意。 苏凝芷惊呼一声,下意识转身就想逃,可谢淮安的速度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去。 “放开我!”苏凝芷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谢淮安将她禁锢在怀里,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仿佛要将她吞噬。 苏凝芷浑身战栗起来,上一世可怕的记忆瞬间摄住了她。 “王妃如此惊慌,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瞳仁黑得吓人,目光紧紧摄住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苏凝芷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压下心中的恐惧,强装镇定道:“王爷说笑了,臣妾能有什么亏心事?” “是吗?”谢淮安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肌肤,带着一丝戏谑,“那王妃见了本王为何跟见了鬼似的?” 苏凝芷咬着唇,不说话。 谢淮安见她不说话,干脆将手探入水中,在她身上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藏匿东西的地方。 苏凝芷被他这轻佻的动作羞辱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咬着唇,默默忍受。 “王爷,你到底在找什么?” 谢淮安的手停留在她的腰侧,故意在她敏感的地方流连,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滑嫩。 他眸色一暗,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王妃,你藏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声音低沉暧昧,却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警告。 苏凝芷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能感受到他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动作,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臣妾……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谢淮安轻笑一声,指尖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她敏感脆弱之处,声音喑哑:“王妃,你确定吗?” 这侵略性十足的举动让苏凝芷羞愤欲死,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里,试图用疼痛来克制自己内心深处惊涛骇浪般的羞愤。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谢淮安总是能精准地找到她最脆弱的地方,肆意践踏她的尊严。 苏凝芷认命地闭上眼睛,任他用难以启齿的方式探索她身上最隐秘的地方。 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怕看到他眼中那扭曲、恶劣、充满毁灭欲的亢奋,那对她而言,是比身体的凌辱更深的伤害。 第四十四章 野兽即将破笼而出 谢淮安原本只想通过这种方式逼她交出密信,可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电流窜遍全身,激起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自幼体弱,常年与汤药为伴,男女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些污秽不堪的字眼,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般反应。 怀中女子的颤抖,让他原本的怒火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凝视着苏凝芷紧闭的双眼,长睫轻颤,眼角泛着泪光,隐忍的模样竟让他觉得异常美丽,美得让他想要摧毁。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苏凝芷眼中满是屈辱和恨意,这眼神如同火上浇油,点燃了谢淮安内心深处某种扭曲的渴望。 他眸色渐暗,呼吸急促,仿佛一头野兽在他体内即将破笼而出。 “疼……”苏凝芷终于忍不住,发出细若蚊蝇的低吟声。 谢淮安的思绪这才陡然回笼,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苏凝芷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浮起一层难耐水泽,眼角泛红,我见犹怜。 谢淮安喉结滚动,内心深处那股隐秘的亢奋变得尤为剧烈。 然而,下一瞬,他却猛地松开了她。 苏凝芷猝不及防,狼狈地跌进浴池,呛咳不止。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浴池,仿佛再晚一步,就会被这池里的水灼伤一般。 红玉见他穿着里衣湿漉漉地走出浴室,惊愕至极:“王爷,您的衣服……” “去给王妃送套干净衣裳!”他故作冰冷地下令。 “……是,王爷!” 谢淮安回到寝室,将湿了的衣物褪下丢弃在地上,不经意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由于常年卧病在床,缺乏锻炼,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略显单薄。 虽然最近有所好转,身上也长了些肌肉,但与裴云之那种沙场武将的魁梧身材相比,他依然显得瘦弱不堪。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承受鱼水之欢的激烈吗? 一种莫名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他厌恶自己这副孱弱的身体,更厌恶自己体内那股无法驾驭的欲望。 更衣后,谢淮安走出寝室,沉声吩咐乘风破浪:“从明日起,你们俩陪本王练武!” “王爷,您的身体……”乘风破浪二人面面相觑,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强身健体,有何不可?怎么,你们不愿意?” “属下不敢!”二人连忙应道。 一个婢女匆匆来报:“王爷,郡主的花轿已经到了府门口,太妃请您速去正厅。” 谢淮安眸光微敛,抬步走向正厅。 何太妃与靖王府送亲队伍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孤身前来,何太妃眉心紧蹙:“怎么只有你一人?王妃呢?” 谢淮安想起苏凝芷在浴池里那副娇弱无力的模样,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喑哑:“王妃她……身子不适。” “王府如此大事,她竟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成何体统!”何太妃语气不悦。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凝芷无法出来送行,他得负主要责任。 目送着平乐郡主的花轿离开,何太妃擦了擦眼角的泪:“看你妹妹有了好归宿,母亲就心安了。但这裴云之始终是个寒门出身的武将,上不得台面,你这个当兄长的,可要多提携提携他,不能让人看平乐的笑话!” “是,母亲!”谢淮安神色浅淡地应道。 红玉拿了件干净的衣衫去浴室时,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苏凝芷。 她像是被人直接扔进浴池里,连发髻都湿透了,活像只刚从水中死里逃生的猫。 红玉把她从浴池里扶起来时,看到她的右脚脚踝又红又肿,顿时惊叫出声:“王妃,您的脚……” 苏凝芷正愁没机会编排谢淮安,立刻接话道:“还不是被王爷弄的!疼死本宫了,快去叫碧玉,本宫要擦药!” “是……!”红玉一边急急忙忙去叫碧玉,一边回想着刚刚谢淮安从浴室出来的场景,顿时满脸通红。 王爷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碧玉搀扶着苏凝芷回到栖梧苑。 见谢淮安没有追来继续逼问她密信的下落,苏凝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碧玉想为她查看伤势,却被苏凝芷阻止了:“我脚踝扭伤,并无大碍。你现在立刻去一趟将军府,务必亲手将口信递给郡主。就说我今日不小心将绣了我名字的帕子落在了裴将军那里,请她务必今晚帮我取回!” 碧玉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奴婢现在就去!” 王妃的贴身之物落在外男手中,若是传扬出去,于名节有损。 事关重大,碧玉不敢耽搁,立刻出了靖王府,雇了辆马车,直奔裴府而去。 裴府。 裴云之踏入新房,原只想敷衍了事,毕竟这场婚事只是他为了攀附谢家的权宜之计。 然而,掀开盖头的那一刻,他怔住了。 平乐郡主平日里总是男装打扮,素面朝天,毫不起眼。 今日盛装的她,竟比他心心念念的许兰芝还要明艳动人,让他心跳骤然加快,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纵然早与许兰芝私定终身,可如今,平乐郡主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与妻子同床共枕,天经地义。 男人的劣根性作祟,裴云之决定暂时将许兰芝抛诸脑后,全心扮演郡马的角色专心致志地扮演平乐郡主的夫君。 他坐在平乐郡主身边,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声音沙哑:“郡主,我们歇息吧。” 平乐郡主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将军,我们要喝了交杯酒,才能百年好合。” “那我们快喝吧!” 裴云之在外已喝了不少酒,此刻有些心猿意马,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郡主,现在可以歇息了吧?”放下酒杯后,他醉眼迷离地看着平乐郡主,眼眸里燃着显而易见的欲望。 “当然。”平乐郡主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望着裴云之,“将军,这合卺酒滋味如何?” 裴云之只觉天旋地转,浑身乏力,勉强挤出一句:“我……头晕……” 平乐郡主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寒光:“将军,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后劲儿大着呢……” 裴云之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平乐郡主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昏迷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利用我攀附靖王府,还想洞房花烛?裴云之,你痴心妄想!明日,我会送你一份大礼,保管你终生难忘!” 她迅速换下喜服,走出新房。 贴身婢女迎上前:“郡主,王妃身边的碧玉求见。” “让她进来!” 碧玉很快便至,神情忸怩,吞吞吐吐道:“启禀郡主,王妃的帕子……不小心落在裴将军那儿了,能否劳烦郡主帮忙取回……” 她越说声音越小,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帕子?在哪儿?”平乐郡主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王妃说……在裴将军的袖子里。” 平乐郡主没有多问,回到新房,在裴云之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方浅白色帕子,回到外间递给碧玉:“是这个吗?” 碧玉见上面绣着“芷”字,连连点头:“正是!多谢郡主!” 她心中暗自庆幸,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如此顺利。 碧玉一走,平乐郡主身边的婢女忍不住嘀咕:“这王妃也真奇怪,怎么会把帕子这么私人的物件落在姑爷身上?” 平乐郡主睨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不成我嫂嫂会看上裴云之这个莽夫?” 婢女一愣,慌忙解释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管好你的嘴!”平乐郡主冷冷地看着她,“不该说的话,别说!” “是,郡主!” 她压根没把苏凝芷往坏处想,毕竟现在她是自己的盟友。 至于那个帕子,说不定是下了什么药,故意放在裴云之身上的,好让他瘫得快一点呢! 第四十五章 莫名的熟悉感 苏凝芷终于拿回了那张藏着谢淮安和梁王往来书信的帕子。 她找来一个瓷瓶,将信件小心藏进去封好,自己亲自去了一趟药园,把瓷瓶埋进里。 做完这一切,她让碧玉寻来几块趁手的木头,用小刀细细地雕琢起来。 “王妃,你雕这块木头做什么?”碧玉好奇地问。 “王爷生辰快到了,我想亲手雕一块玉佩送给他,先拿木头练练手。” 碧玉一听,感动不已:“王妃对王爷真是一往情深!” 苏凝芷垂下眼帘,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但愿,谢淮安也能如此相信。 裴府。 裴云之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衣衫完整,新婚妻子早已不在身边。 一丝失落掠过心头,早知道昨晚在宴席上就不喝那么多酒了,白白错过了洞房花烛夜。 但转念一想,来日方长,他又不禁愉悦起来。 还好没再装瘫,否则岂不亏大了? 他可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娶了娇妻哪能虚度良宵? 他心情愉悦地起身更衣,推开房门,却瞬间僵住。 只见平乐郡主款款而来,身旁竟跟着许兰芝! 平乐郡主娇笑着唤他:“夫君,你醒了!” 他下意识地喊了声:“郡主……” 平乐郡主掩嘴一笑:“怎么还叫我郡主,你应当称我为‘夫人’!” 裴云之还沉浸在许兰芝突然出现在裴府的震惊中,便顺从地叫了声“夫人”。 “哎!”平乐郡主眉眼弯弯,幸福之情溢于言表,还不忘瞥一眼身旁的许兰芝。 只见许兰芝眉眼间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被她隐藏起来。 裴云之迟疑地问道:“夫人,你怎么把兰……许姑娘带来了?” 听到他这故作生疏的称呼,许兰芝眼中的委屈更甚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平乐郡主不动声色地将二人间暗流涌动收入眼底,唇角轻扬:“夫君常年在外打战,身体肯定有不少毛病。许姑娘是许御医的女儿,打小在他身边,耳濡目染的,医术定然精湛。妾身便做主将她留下,往后也能照顾好夫君和婆母,一举两得!” “夫人的想法甚好,只是……”裴云之眸色阴沉地瞥了许兰芝一眼,“让许姑娘屈居裴府做个医师,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平乐郡主故作惋惜:“那倒也是,许姑娘医术那么好,入宫当医女自然是比在裴府当医师有前途得多。” 她故意把决定权交给许兰芝,“许姑娘,你怎么想?” 许兰芝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地答道:“民女甘愿留在裴府,侍奉将军与老夫人,还望将军成全。” “你……”裴云之显然没料到她竟然无视自己话里的暗示和警告,选择留下来。 平乐郡主笑容明媚,不容置喙:“既然许姑娘愿意留下来,那夫君就别再推辞了。裴府也确实需要一位医师,许姑娘再合适不过。” 裴云之拗不过她,只得应允:“都听夫人的!” 平乐郡主笑意更深,转向许兰芝:“往后裴府上下的安康,便托付给许姑娘了。” 许兰芝恭敬行礼:“民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将军与夫人所托。” 此时平乐郡主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渣男贱女都到齐了,好戏就要上场了。 许兰芝刚安顿好,便在回廊上被裴云之拦下。 裴云之把她拽到假山后,目光阴沉地逼视着她:“你为何要进裴府?” “不进裴府,我又怎会知道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许兰芝冷笑起来,“将军不是说跟郡主只是逢场作戏吗?那为何新婚之夜还要宿在她房中?” “你……”裴云之有种被当场戳穿的局促,“昨夜我佯装喝醉酒,没有和她圆房,你别乱想!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什么时候?等你和郡主儿孙满堂的时候吗?”许兰芝双眼泛红,“与其苦等,我更愿意待在裴府里,至少每天都能看到你。难道连这样的要求你也不愿满足我吗?” 望着昔日爱慕的女子,裴云之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慎重嘱咐道: “你若想留下来,就务必小心,绝对不能让郡主看出我们的关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假山后,平乐郡主冷笑:裴云之,晚了!本郡主早已将你们这对狗男女的勾当尽收眼底!就等着看你们如何自相残杀! 靖王府,凌霄阁。 乘风匆匆来报:“王爷,红玉求见!” 红玉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奴婢参见王爷!” 谢淮安一边翻看着书,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妃那边可有何异常?” “回王爷,王妃这段时日脚受伤了,一直在栖梧苑养伤。” 谢淮安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红玉:“她的脚受伤了?因何受伤?” 红玉微微低头,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王妃说,是王爷您弄伤的……” 谢淮安顿时忆起那日她在浴池里激烈挣扎的情景,心中不禁暗暗懊悔。早知她如此容易受伤,自己当时就该更有分寸一些。 “那她整日在栖梧苑里做何事?没说要出府吗?” “王妃在雕刻物件,说是为给王爷生辰做准备。她本想雕一块玉送给王爷,又怕雕得不好,便先用木头练练手。” 听闻此言,谢淮安心底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他将书搁置在桌上,站起身来:“乘风,随本王去一趟栖梧苑!” “是,王爷!” 谢淮安现身栖梧苑之际,苏凝芷正全神贯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木头。 听到通报之声,她连忙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王妃无须多礼。”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木头上,其中有些已然是精致的成品,有花草,有鸟兽,还有的尚未完工,仅仅是模糊的雏形。 不知为何,瞧见这些精细小巧的木雕,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脑海中突然闯入一些模糊的记忆,记忆里似乎有人曾送给他这样的小物件,只是时光久远,他已记得不太真切了。 他情不自禁地拿起一块虎型木雕,置于掌心中把玩:“这些都是王妃亲手所制?” “是,让王爷见笑了。” “本王竟不知,王妃的雕工竟如此精湛。你是何时学的?” 苏凝芷声音清浅:“小时候有段时间,臣妾与宋姨娘被遣送至乡下。宋姨娘每日劳作,我闲来无事便会拿小刀雕刻随手捡来的树枝。久而久之,便能雕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造型。后来我们回到相府,宋姨娘担忧我雕刻木头会受伤,不许我拿小刀,雕工便就此荒废了。幸好我的功底尚存,练练还是能恢复的。” 听到这话,谢淮安眉心微微一动:“哪个乡下?具体在何处?” “那时候臣妾尚小,并不记得了。若王爷想知道,改日臣妾问问父亲可好?” 闻听此言,谢淮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种事,为何不说问你姨娘?莫不是想趁机把府里什么东西交给你父亲吧?” 苏凝芷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王爷误会了。那乡下只有我父亲知道在哪里。不瞒王爷,当年宋姨娘和臣妾是被父亲强行遣送至乡下的。走的时候,我们都是被蒙上眼睛,捆绑起来的。他本欲将我们丢弃在乡下,让我们一辈子回不了相府,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知道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这话让谢淮安如鲠在喉。 “苏丞相他……当真待你们母女如此之差?” 苏凝芷眼眶瞬间泛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姨娘还在相府,臣妾真想和这个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宋姨娘是奴籍,父亲从小就没把我们母女当人看,非打即骂…… 若不是嫡姐执意要嫁三皇子,臣妾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遇到王爷……” 说到伤心处,她还落下了几滴泪。 谢淮安心里一阵莫名难受,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是本王不好,勾起王妃的伤心事了。” 第四十六章 裴云之的真面目 苏凝芷见他神色动容,接着说道:“臣妾何其有幸,能够嫁给王爷为妻。可怜臣妾的姨娘,嫁给臣妾那生性凉薄的父亲,只能过着日复一日的苦日子。” “好了,不提你父亲的事了,省得你难过。”谢淮安主动岔开话题,拿起桌上另一只雕工精细的麒麟,“这只麒麟雕工精细,本王很喜欢。不如就把这个当本王的生辰礼物,送给本王吧!” “王爷,木雕只是用来练手,王爷真正的生辰礼物自然得是玉器才行,才配得起王爷尊贵的身份。” 这话显然取悦了谢淮安,他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既然王妃这么有心,那本王就耐心等王妃的成品了。” “臣妾定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送走了谢淮安,苏凝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父亲就派人来递话,催她尽快把谢淮安和北国人通敌的证据交给他。 苏凝芷冷声道:“回去告诉父亲,现在王爷盯我盯得紧,若我出门,必定会被他的人发现,到时候一切可都前功尽弃了!” 装扮成靖王府花匠的男子沉声问:“王妃要多久才能把证据提供给相爷?” “再等一两个月吧!” 花匠不疑有诈,离开了。 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以她的能力,一两个月内偷偷雕刻出一个假的北国印章大抵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父亲那么想要谢淮安和北国人通敌的罪证,那她便做一个给他,这才显得她这个当女儿有多贴心。 裴府这边,平乐郡主命许兰芝每日熬制强身健体的汤药给裴云之服用,实则暗中命人将汤药换成了足以摧毁人筋骨的毒药。 裴云之毫无察觉,每日按时服用。 平乐郡主特意将许兰芝的住处安排在裴云之附近。 两人本就暗通款曲,每日送汤药时眉来眼去,肢体接触,不出几日,便旧情复燃,滚作一团。 此前,许兰芝一直矜持,怕轻易交付身心,将来不被珍惜。 可如今裴云之成了靖王府乘龙快婿,身价倍增,她若再不主动,恐怕此生都无缘裴府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裴云之觉得腿脚日渐无力。 起初只当是练武过勤,歇息几日便好,不料症状愈发严重,最后竟连下床都难。 许兰芝只会医治些小毛病,哪见过这种症状,连忙求助于她的父亲许御医。 许御医来给裴云之把脉后,神色凝重:“裴将军近来可有服用药膳?” 裴云之下意识看向许兰芝。 许兰芝答道:“一些寻常的强身健体的汤药罢了。” 许御医眉头紧蹙,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裴云之的心头,他焦急地问:“许御医,你老实告诉我,我的腿脚到底怎么了?” 许御医无奈,只能如实相告:“裴将军,你的腿部筋骨受损,怕是……无力回天了!” “什么?”裴云之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老夫也不清楚,若不是药石所致,那便是旧疾复发!” “什么旧疾?我的腿从未受过伤!”裴云之怒视许兰芝,“说,是不是你在那些汤药里下了什么?” “将军冤枉啊!我怎么可能害你!”许兰芝惊恐万分。 “不是你,还有可能是谁?”裴云之早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死死地盯着许兰芝,厉声咆哮,“我只喝过你端来的药!你这个毒妇,为何要害我?” 许兰芝浑身颤抖,没想到昔日和自己浓情蜜意的情郎,竟会怀疑到她头上来。 许御医见状,连忙道:“将军,这可能是个误会,兰芝和将军两情相悦,怎么可能会害你?” “怎么不可能?她怨恨我没有像从前承诺的那样,娶她进门,所以故意在我大婚后进裴府,目的就是为了把我的双腿变残!许兰芝,你好歹毒的心啊!” “将军,不是我,不是我!”她泪流满面,拼命解释,“我腹中已有你的孩儿,试问天下哪有一个女子会害自己孩子的父亲?”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一道声音响起: “什么孩子,什么亲生父亲?” 屋里仨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看到来人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平乐郡主! 平乐郡主故作震惊地掩住嘴唇,杏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许姑娘,你刚刚说的孩子,到底什么意思?” 许兰芝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把一切都抖落出来:“夫人,民女和将军两情相悦已久,如今民女腹中怀着将军的骨肉,求夫人成全!” 她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裴云之慌了神。 他的腿如今成了这副鬼样子,要是再失去平乐郡主这个大靠山,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他连忙开口辩解:“夫人,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自己不知廉耻,不知道从哪里怀的野种想赖到本王头上……” “你胡说!”许兰芝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裴云之,心如刀绞。 她没想到,这个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今为了攀附权贵,竟然可以如此无情无义地污蔑她! 一旁的许御医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强忍着怒火。 平乐郡主没有理会裴云之的辩解,而是将目光转向许御医,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许御医,您跟我实话实说,将军跟许姑娘,究竟是不是那种关系?” 许御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郡主的话,裴将军和小女的确从小相识,早在将军和郡主定下婚约之前,他们就已经私定终身。裴将军当时承诺,等他挣得功名,就风风光光地迎娶小女过门。可没想到,他说的功名,竟然是攀附靖王府,成为谢家女婿!” 说到这里,许御医脸上满是愤怒和失望,“都怪老夫没教好女儿,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对这个负心汉念念不忘,竟然进了裴府做医女伺候他。不曾想,竟然……竟然有了裴将军的孩子……” 平乐郡主听完,捂着胸口,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将军,这可都是真的?你……你怎能如此薄情寡义?我……我看错你了!” 说完,她掩面转身,佯装哭着跑了出去。 裴云之见状,心急如焚。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去追平乐郡主,无奈双腿无力,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许兰芝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扶他,却被裴云之狠狠地推开:“滚开!都是你!郡主现在不要我了,你满意了吗?你这个贱人!” 裴云之毕竟是武将,力大无比,许兰芝被他推倒在地,小腹传来一阵剧痛,身下一片温热…… 第四十七章 裴云之之死 许御医瞧见此景,惊呼道:“兰芝!”他怒目而视裴云之,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裴云之此时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惊恐地望着许兰芝身下不断涌出的血迹,慌乱地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去请大夫!” 许兰芝本就是医女,她心里清楚,肚子里的孩子定然保不住了,一时间泪流满面。 她未曾想到,费尽心思得到的,竟这般轻易就失去了。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嫌弃裴云之的出身,直接嫁给他,或许便不会有今日这诸多是非了…… …… 平乐郡主当下便收拾行囊回了靖王府。 一踏入靖王府,她便向何太妃哭诉:“母亲,裴云之他与府里的医女有染,如今那医女竟还有了孩子!他与女儿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攀附我们谢家的权势,根本就没想过要与女儿好好过日子!” 何太妃一听,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叫来谢淮安,怒声质问:“淮安,这就是你给平乐挑选的好夫婿?你当初是如何向我保证的?你说裴云之出身寒门,娶了平乐定会感恩戴德,好好待她!可如今呢?平乐才嫁过去不过一个多月,他竟然敢做出这种龌龊之事,这样的人哪里配当我们谢家的女婿?” 谢淮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 裴云之是他为了牵制梁王的北疆势力而特意挑选的盟友。 梁王与北国人勾结,妄图夺权,裴云之镇守边疆,只要能守住这道防线,梁王和北国人必定无法兴风作浪。 原本以为裴云之出身低微,娶了平乐之后会对靖王府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是哥哥在为平乐择婿时不够谨慎,此乃哥哥之错。”谢淮安声音低沉,其中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寒意,“平乐放心,哥哥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不用哥哥给平乐交待,平乐已经决定了,要与裴将军和离!”平乐郡主一脸坚定,“我便是孤独终老,也绝不回到裴府与那种薄情寡义的男人共度一生。” 谢淮安未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平乐先回房休息,这件事哥哥会妥善处理好的。” 夜深人静之时,裴云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双腿传来的无力感让他挫败感十足,那种绝望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骨头,使他难以入眠。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窗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 三个黑影闪入房中,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一般。 裴云之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大喊,却看清了来人,顿时如坠冰窟。 来人是谢淮安以及他身边两个武艺高强的暗卫。 谢淮安身着一身玄色锦袍,面沉似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云之,眼中满是寒意:“裴云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伤我妹妹的心。” 裴云之强忍着恐惧,挤出一丝笑容:“王爷,您误会了,裴某……” “误会?”谢淮安冷笑一声,“你与那医女纠缠不清,孩子都有了,这叫误会?” 裴云之连忙辩解:“王爷,裴某是一时糊涂,如今已经十分后悔了,裴某发誓,以后一定加倍对郡主好……” “平乐都打算和你和离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谢淮安不耐烦地打断他。 “和离?她怎么能这样对我?”裴云之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面容狰狞,“我的腿变成今日这般模样,都是拜她所赐!” 谢淮安眸色一凛:“你说什么?” 裴云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全盘托出:“王爷,郡主嫁入裴府后,每日都让那许兰芝熬制强身健体的汤药给裴某饮用。裴某起初还对她的体贴心存感激,可谁能想到,她竟然派人偷偷调换了汤药,让我喝下的竟是会将筋骨彻底损坏的毒药!她这分明是想毁了裴某啊!” 谢淮安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可有什么证据?” “今日郡主急着回靖王府,没来得及销毁药渣。许御医检查过那些药渣后,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对筋骨极为不利的药材,有些药材他从医这么多年,甚至都从未见过!”裴云之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爷,裴某三心二意确实不对,可郡主也不该如此阴毒,对裴某下此狠手啊!” 谢淮安眸色微动:“你如何确定那些是平乐调换的?” “那些被调换的、具有强身健体功效的药渣,就是在郡主所住的院子里被发现的!”裴云之话里带上了几分威胁,“裴某如今已然成了一个废人,若郡主还要坚持与裴某和离,那裴某只能将她的所作所为上报给陛下,让陛下为裴某评评理!” 谢淮安眸色晦暗:“你说自己是个废人,可曾找人仔细查看过了?” “是许御医亲自诊断的,他本就是擅长医治腿疾的奇才,若连他都无法医治,那裴某这辈子只能当个瘫子了!裴某身为将军,若无法上阵杀敌,与废人又有何区别?这一切都是拜郡主所赐,她和整个靖王府都要为裴某负责!”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裴将军所言极是……” 他挥了挥手,乘风破浪忽然持剑上前,还没等裴云之反应过来,便将他一剑封喉。 鲜血瞬间染红了整张床,裴云之死前还瞪着眼睛,似乎对自己突然死去这件事难以置信。 “双腿站不起来了,不能上阵杀敌,与废人有何区别?”谢淮安眸色森冷,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这样的你,留着又有何用?” 第二日,裴云之被刺杀的消息便传到了靖王府。 苏凝芷深感震惊。 毕竟在上一世,直到她离世,裴云之这个卑鄙小人都还活着。 未曾想,这一世他竟死得如此之早。 据说在他尸体上找到了北国人留下的箭矢,初步判定他是被北国人的奸细刺杀。 裴云之身为镇守北国边疆的将军,在战场上斩杀了不少北国将士,会被北国奸细刺杀倒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得知此事后,感念裴云之对大姜国的贡献,给他的母亲和妻子册封了诰命。 平乐郡主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得了个诰命夫人的称号。 她前来找苏凝芷,嘀咕道:“你说巧不巧,这裴云之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我打算跟他和离的时候他就死了,我还得了个诰命夫人的头衔。不过他死了也好,活着的时候我没得到任何好处,他一死,我倒是诰命加身,如此看来,嫁给他也不算亏嘛!” 苏凝芷雕刻木头的手微微一颤,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心底升腾而起。 裴云之并非被北国细作杀死,而是被谢淮安所杀! 第四十八章 花灯节游玩 这一世裴云之的死太突然,太蹊跷了。 他若活着,无论他与平乐郡主和离与否,都不利于平乐郡主的名声。 只有他死了,并且是死在北国人手里,才为平乐郡主乃至整个靖王府带来好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凝芷后背一阵发凉。 谢淮安这个看似病弱无害的人,手段竟是如此毒辣! 她指尖摩挲着雕刻了一半的木雕,锋利的刻刀在她白皙的指腹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却恍若未觉,脑中飞速运转。 上一世她对谢淮安的认知,仅限于床笫之间施加给她的痛苦。 她从未想过,二十岁的谢淮安竟已如此狠辣,比二十五岁倾权朝野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乐郡主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苏凝芷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想起自己手里还握着谢淮安和梁王私下书信往来的证据,这证据如今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她心神不宁。 即便谢淮安暂时从她身上找不到这份证据,可他既已怀疑上她,接下来定会派人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倘若她稍有不慎,露出马脚…… 苏凝芷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令她遍体生寒。 “嫂嫂,这只梅花鹿好漂亮啊,是你雕的?”平乐郡主清脆的声音总算将苏凝芷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这才注意到,平乐郡主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正一脸欣喜地打量着她手中的木雕。 苏凝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郡主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那我可不客气了!”平乐郡主笑嘻嘻地把梅花鹿拿起来,视若珍宝,“小时候哥哥也有一只木质的梅花鹿,他当宝贝似的,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有次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拿走,被他发现后,他气得直追我跑了几条街……” 苏凝芷愣了愣,她难以想象谢淮安追着人跑几条街的场景。 在她的印象里,谢淮安一直是体弱多病,走几步路都要喘上半天,更别提跑了。 她只当平乐郡主是在说笑,并未放在心上。 平乐郡主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小时候的趣事:“……我虽然看起来比他小,但其实我是胎穿,穿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小屁孩追着赶?我气不过,就把梅花鹿扔进小河里,没想到我哥为了捡那个木雕,竟然跳进水里!你知道吗,他可是最害怕水的!” 苏凝芷眉心一跳:“王爷他……怕水?” 平乐郡主猛点头:“当然!他小时候被推进荷花池里,差点淹死,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对湖、河、海全都害怕得要命!你说他傻不傻,一个破木雕,值不值得他跳河?要不是我爹及时把他捞上来,他的小命可就没了!”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谢淮安,竟也有害怕的事情。 上一世的她怎么没发现? 苏凝芷试探性地问:“王爷是自小就怕水的吗?” 平乐郡主摇摇头,托着腮回忆道:“那倒不是。我哥七岁前,天不怕地不怕,像个小霸王似的。七岁那年,他在皇宫的荷花池里差点淹死,这才落下了病根。” 苏凝芷心念一动,想起上一世江渊登基后,曾下令将皇宫的荷花池填平。 当时她觉得奇怪,偌大的荷花池,填了怪可惜的,便问江渊缘故。 江渊只是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靖王不喜欢!” 彼时她只当谢淮安是没事找事,如今想来,那荷花池于他而言,恐怕是噩梦般的存在,所以他才会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抹去这段令他恐惧的记忆。 “嫂嫂,这可是我哥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不能让他知道是我说的,他会不高兴的!”平乐郡主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小心翼翼叮嘱道。 “放心吧,郡主,臣妾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苏凝芷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知道,自己重新获得谢淮安信任的机会来了。 谢淮安的生辰将近,与花灯节不过数日之隔。 平乐郡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早就吵着要去赏灯。 苏凝芷也正巧想找个机会探探谢淮安的虚实,便顺势附和。 谢淮安拗不过她们,只得同意一同前往。 是夜,华灯初上,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平乐郡主像只脱了缰的野马,看到什么都新奇,一会儿要这个糖人,一会儿又要那个面具,乘风和破浪手里很快便提满了东西。 苏凝芷步步紧挨着谢淮安,假意踉跄,轻柔地跌入他怀中。 谢淮安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扶住了她。 衣袖相触间,指尖似有若无地交缠,一股暧昧的电流瞬间流遍苏凝芷全身。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波澜,轻声道:“多谢王爷。” 谢淮安并未抽回手,反而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力道,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苏凝芷偷偷抬眸打量他。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更衬得他清冷孤傲,俊美无双。 若非重活一世,看透了他的伪装,自己恐怕又要被他这副绝艳无害的模样欺骗了。 人潮涌动,将他们与平乐郡主、乘风破浪冲散了。 谢淮安眉头微蹙,正要去找,却被苏凝芷拉住了衣袖。 “王爷,人太多了,不如我们先往前走走,说不定一会儿就碰上了。”她柔声道,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谢淮安凝视着她,眸色深邃,思绪翻涌。 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开。 倘若此时有第三人在,他或许并不像现在这般自在。 片刻后,他竟真的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漫步在灯火璀璨的街道上,苏凝芷时不时地指着路边的花灯,与谢淮安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谢淮安虽不怎么跟她搭话,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这些日子对她偷取密信的怀疑,此时仿佛被风吹散,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河边,苏凝芷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脸上浮起一丝期待。 京城的河畔,灯火如星,璀璨夺目。 河面上漂浮着点点河灯,承载着人们的愿望顺流而下,祈求梦想成真。 苏凝芷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转头对谢淮安提议:“王爷,我们也去放花灯吧!” 谢淮安看着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的河水,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几分抗拒。 然而,对上苏凝芷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今夜,他们之间难得的轻松惬意,他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和谐。 无奈河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苏凝芷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隙想要蹲下,却又被一群嬉闹的孩子挤开。 她轻叹一声:“人太多了,根本没有地方放花灯。” 恰在此时,一叶轻舟缓缓摇来,船夫热情地招呼道:“公子小姐,小的可以带二位去上游,那里人少清净,更适合放灯。” 苏凝芷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拉了拉谢淮安的衣袖,轻声道:“王爷,与其这里人挤人,不如我们乘船去上游吧!” 谢淮安望着那摇曳的小舟,眸色深沉,迟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就依王妃。”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那摇曳的波光,仿佛将他瞬间拉回了七岁那年的夏夜。 彼时,宫中荷花池开得正好,他好奇地探身去看,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入池中。 水花四溅,他拼命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有一只手死死地压着他的头,将他往水底深处按。 池水灌入口鼻,窒息感如影随形,死亡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停止了挣扎,身体像一具尸体般绵软地漂浮起来。 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老奴帮你处理掉他了!” 第四十九章 谢淮安落水 “王爷,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苏凝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从回忆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月色倾泻,为她本就娇美的面容镀上一层莹润的光辉,更显明艳动人。 谢淮安心头一紧,一种难以名状的酸胀感涌上心头,令他既沉醉又畏惧。 “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掩饰着内心的波澜,他催促道,“快些放完花灯,我们便回去吧。” 他能克制住恐惧的时间有限,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好!”苏凝芷欣然应允,手持花灯来到船边。 正欲将花灯放入河中,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向谢淮安伸出另一只手,“王爷,你的花灯……”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骤然失衡,眼看着就要跌入河中! 谢淮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却不想自己也踩空,双双坠入水中! “扑通——”一声巨响,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他,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颤。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七岁那年,被人恶意推入荷花池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身影毅然决然地向他游来。 “王爷,你别怕,我会凫水,不会让你有事的!”苏凝芷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用尽全力将谢淮安托出水面,奋力地向小舟游去。 谢淮安死死地抓住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怔怔地看着她,月光下,她湿漉漉的脸庞与记忆中那个奋不顾身救他的小姑娘的脸庞重合。 那一年,也是在水中,也是一个姑娘,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向他伸出了手…… 船家见状,连忙将小舟划近,苏凝芷拼尽全力将谢淮安推上船,自己才费力地爬了上去,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王爷,你没事吧?”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关切地询问。 谢淮安怔怔地看着她,眸光深邃,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下一秒,他猛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一般。 力道之大,几乎要让她窒息。 “往后,不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凝芷窝在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小声嚅嗫道:“王爷,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再也不在船上乱动了!” “本王说的是,不许你这么不顾一切地来救本王!”他松开她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苏凝芷没想到,视他人命如草芥的谢淮安,竟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她垂眸,低声道:“臣妾做不到。” “你说什么?” “臣妾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王爷出事。”她抬眸,目光坚定,“救王爷,是臣妾的本能!” 谢淮安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眸色深沉难辨。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又或是其他更复杂的情绪。 他声音低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苏凝芷,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本王,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否则,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 苏凝芷在他怀里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他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没有丝毫感激,只有赤裸裸的威胁,霸道得令人心惊。 果然,谢淮安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夜风冷峭,吹得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苏凝芷和谢淮安都不禁瑟缩了一下。 幸好乘风、破浪和平乐郡主很快便寻来,将两人护送回靖王府。 谢淮安本就体弱,体内蛊毒未清,又遭此一劫,当晚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 苏凝芷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旁,为他一遍遍擦拭额头,换上冷敷的巾帕。 何太妃闻讯赶来,见她如此尽心伺候,原本到嘴边的责备也咽了回去,只反复叮嘱她务必照顾好谢淮安。 “过几日便是淮安的生辰宴,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朝中要员、世家贵族都会到场,若是淮安届时还未痊愈,这宴会怕是要取消了。” “母亲请放心,”苏凝芷柔声宽慰,“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在生辰宴之前恢复健康!” “但愿如此!”何太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去。 待太妃走后,苏凝芷的目光落在昏睡的谢淮安脸上,眸色深沉。 她自然不会让谢淮安错过这场生辰宴,这可是她和父亲约定好交易的最佳时机,绝不容有失。 今夜不顾一切救了他的命,该打消他对自己的怀疑了吧? 喂完汤药,谢淮安烧得双颊酡红,平日的凌厉尽数褪去,反倒透出一丝脆弱的病态美,令人心生怜惜。 苏凝芷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不得不承认,无论前世今生,谢淮安都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即便体弱多病的名声在外,也不妨碍他是许多京城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见他脖颈处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拿起柔软的布巾为他擦拭。 神差鬼使间,她解开了他的上衣。 褪去衣衫的谢淮安,身躯比她想象中要强健许多。 虽然算不上健硕,但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烛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优美线条,与那张精致俊美的面容相得益彰。 苏凝芷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帘,将心底深处涌起的羞涩强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在屋内点燃了神木花,并将双手熏染上这清幽的香气,这才将手覆上他胸膛的肌肤。 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细腻,随着她的动作,那潜伏在他体内的蛊虫缓缓浮现在皮肉表面。 较之前相比,这条蛊虫瘦了不少,原本两指粗细,如今却不足一指。 看来,那些压制蛊毒的药的确起了作用。 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想彻底根除,必须将蛊虫引出体外。 但她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一来,她还缺少几味关键的药材;二来,若是让谢淮安发现他身中蛊毒,难免会怀疑到苏家,甚至她的姨娘身上,她不能冒这个险。 目前,只能先帮他压制蛊毒,其他的事情,日后再从长计议。 深夜,谢淮安从梦魇中惊醒,睁开眼,便看到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的苏凝芷。 心口处又泛起那股莫名的酸胀感。 他浑身滚烫,难受至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启的唇上,那唇瓣,看起来如同甘露般香甜诱人。 他情不自禁地凑过来,炙热的唇覆了上来。 苏凝芷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醒,心头一颤。 他的唇烫得惊人,像一团火熨帖在她唇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朦胧中,她感到他双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不容她退缩。 这强势的姿态,与他此刻紧闭的眼眸、无意识的吮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他吻得那样深,那样用力,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苏凝芷的脸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又被他抱得更紧。 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苏凝芷突然意识到,他或许只是渴了。她努力挣脱他的禁锢,小心翼翼地端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凑到他唇边,想喂他喝。 但他却并不配合,头动来动去,水洒在了枕头上,浸湿了一片。 苏凝芷脸颊绯红,心想,难道真的要嘴对嘴喂他? 第五十章 不过逢场作戏,与情爱无关 烛火摇曳,映在谢淮安的脸上,他看似睡得很沉,实则被褥下的手早已紧紧蜷起,心跳如擂鼓。 他期待着苏凝芷的吻,如同沙漠中渴望甘霖一般。 听到她起身倒水的声音,他心中的渴望几乎要冲破胸膛。 苏凝芷含了一口水,俯身靠近,几乎就要吻上他的唇。 然而,瞥见谢淮安的睫毛微微一颤,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水壶,走到床边,捏住他的下巴,将水直接倒了进去。 谢淮安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咳嗽,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恼还是气急。 “王爷既然醒了,那就自己起来喝水吧。”苏凝芷故意冷着脸道。 四目相对,谢淮安心虚地别开视线,支吾道:“本王……刚醒。” 想用“刚醒”来逃避刚刚装睡时的吻吗? 苏凝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生气。 上一世,她竟从未发现,高高在上的谢淮安,竟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喂他喝完水,苏凝芷柔声问:“王爷好点了没有?” 谢淮安怕她不再照顾自己,便故意装出难受不已的模样,眉头紧锁,声音虚弱:“本王还很难受……” 苏凝芷伸出纤长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额头,已经退了烧,又帮他把了脉,确认寒症已经退了,便道:“王爷,臣妾见你身子已经好了大半,看样子明日开始,臣妾不用再彻夜照顾您了!” 一听这话,谢淮安顿时神色微沉:“不行!本王说自己没好就是没好,你晚上还是得来!” 苏凝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认真地顺着他的话道:“王爷要是实在难受得紧,那……”她故意拉长了尾音,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臣妾便去禀告母亲,取消王爷的生辰宴好了!” 谢淮安不以为然:“取消便取消,本王也不喜欢过什么生辰宴,还要应酬那群老狐狸,着实无趣。” “既然如此,那臣妾的生辰贺礼也可以不用送了!” “那怎能行?”谢淮安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她亲手做的生辰礼物,他可是盼了许久的。 “怎么不行?王爷都不过生辰宴了,还要什么生辰贺礼?” 谢淮安一时语塞,只得无奈承认:“本王身子已经大好,王妃明晚可以不用来伺候本王了!” “谢王爷!” 她话音刚落,就被谢淮安一把拽住手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 温香软玉在怀,谢淮安只觉得一股电流窜遍全身。 苏凝芷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却被他紧紧扣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她恼怒地瞪着他,却撞进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王妃整夜照顾本王,很累吧?”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趴在床边睡多难受啊,不如和本王一起睡。” 苏凝芷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呼吸也有些不稳。 她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一阵酥麻的感觉传至四肢百骸。 “王爷,你……”她刚开口,就被他堵住了嘴唇。 他的吻霸道而热烈,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渴望。 苏凝芷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谢淮安会这样吻她。 上一世,他对她只有厌恶和利用,从未有过半分温情。 难道,他对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上一世被肆意凌辱的痛苦,不要再被他的伪装所迷惑。 他的亲近,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更方便拿捏她特地演绎出来罢了,与情爱无关。 “王爷这样,臣妾没法睡。”苏凝芷用力推开他,语气冰冷疏离,“臣妾还是回自己房里吧!” “不准!”谢淮安眸色微沉,语气里透着几分霸道。 “那王爷就别箍着臣妾,也别碰臣妾。臣妾睡得浅,容易被吓醒。” 谢淮安无奈,只得不情不愿地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苏凝芷这才在他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她疲惫至极,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谢淮安支起头,借着摇曳的烛光静静地凝视着她。 刚刚明明有一瞬间,她沉浸在自己的吻里,却又突然变得冷漠起来。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的心头仿佛被猫挠一般,又酸又涩,又痒又麻。 在苏凝芷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谢淮安的身体迅速恢复。 谢淮安的生辰宴如期而至,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 前来祝寿的不仅有身份显赫的达官贵族,甚至还有远道而来的京城和江南富商,府内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谢淮安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去招待宾客,而是迫不及待地去找苏凝芷讨要生辰礼物。 得知他来意的苏凝芷有些哭笑不得:“王爷这么着急,是怕臣妾不给吗?” “本王是怕一整日都要应酬那些人,忘了跟王妃要。”谢淮安脸上分明有着几分孩子气的急切,“反正你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给本王!” 苏凝芷无奈地笑笑,从梳妆台上取下一个红色锦盒,递给他:“这是臣妾亲手雕刻的玉石饰品,王爷请过目。” 谢淮安连忙接过锦盒,迫不及待地打开。 只见锦盒内静静躺着一只玉质的小鹿,只有他的拇指大小,玉质温润透亮,雕刻得栩栩如生,小鹿的神态更是灵动可爱。 他顿时大失所望:“怎么是鹿?本王明明说要麒麟的!” “臣妾听平乐郡主说,王爷小时候最喜欢小鹿的木雕了,所以特意雕了一只,希望王爷喜欢。” “那是小时候!”谢淮安撇了撇嘴,“戴着小鹿饰品,太女气,会被笑话的!” 苏凝芷掩唇轻笑,故意打趣道:“王爷小时候喜欢的,长大就不喜欢了?王爷,你的喜欢未免经不起时间考验了吧?这叫什么?用情不专?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词?”谢淮安哭笑不得,“人长大了,喜好总会变的,别说得本王跟个负心汉似的!” 苏凝芷作势要收回锦盒:“既然王爷不喜欢臣妾送的贺礼,那就还回来吧!” 谢淮安哪里肯,连忙将小鹿玉石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一般:“送给本王的礼物,就归本王了,哪有随便要回去的道理?” 苏凝芷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王爷不嫌弃这玉石太女气了?” 谢淮安将玉鹿藏进袖子里,耳根微微泛红:“女气就女气,本王不让人看到总可以了吧?” 苏凝芷掩唇轻笑,从袖中取出另一个锦盒,双手递上:“王爷,方才那个不过臣妾闲来玩物,这才是真正的生辰贺礼。” 谢淮安接过锦盒,开启后,一只玉麒麟跃然入目。 它通体莹润,雕工精细,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他眉梢眼角顿时染上笑意,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这个好,本王就喜欢这种大气的瑞兽!”他赞道,目光流连于玉麒麟的雄姿。 苏凝芷取过一根红绳,将玉麒麟系于他腰间。 门外传来乘风催促的声音:“王爷,太妃娘娘派人来催了,请您和王妃尽快移步前厅!” “知道了,这就去!” 谢淮安系好玉麒麟腰饰,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掩不住的喜悦。 苏凝芷见他如此孩子气,忍不住掩唇轻笑。 “王妃笑什么?” 她脱口而出:“王爷现在这样子,真像只得意洋洋的大公鸡!” 谢淮安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隐隐有愠色:“王妃竟拿公鸡跟本王比!” 苏凝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谢淮安岂是她能随便开玩笑的? “臣妾失言,请王爷恕罪!”她连忙低头认错。 谢淮安一把扶住她,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悦:“本王并未生气,只是玩笑罢了。你我夫妻,王妃不必如此拘礼。” 苏凝芷抬眸,见他昳丽的脸上依旧乌云密布,眼底的愠色并未完全消散。 “王爷现在看起来还是很生气。” 谢淮安俯身,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本王生气,是因为王妃总是这般惧怕本王。除了那次让山贼吓唬王妃,本王似乎没做过其他过分的事吧?” 苏凝芷被他这无辜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王爷是不是忘了平乐郡主出嫁那日,你……强行给臣妾沐浴的那件事?” 何止过分,简直称得上丧心病狂了。 谢淮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那次……确实是本王鲁莽了,在此向王妃赔罪。往后,王妃能不能不要再如此怕本王?” 苏凝芷闻言,嫣然一笑:“好!” 他们相视而笑,这一幕被匆匆赶来的何婉珍看到了,她心中顿时妒火翻涌。 她从未见过谢淮安如此温柔的模样,仿若春日暖阳,和煦得令人心醉。 而这份温柔,原本应当属于她的! 何婉珍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苏凝芷,若这靖王府没有你,该有多好! 第五十一章 苏锦月有孕 谢淮安一个上午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病容,何太妃看在眼里,倍感欣慰。 尽管苏凝芷的娘家仍令何太妃有所顾虑,但她无法否认,这个儿媳的确对淮安照料有加。 苏凝芷嫁入王府数月,淮安的身体日渐好转,府医都对她的医术赞叹不已。 谢家权势滔天,富可敌国,可淮安却是唯一的子嗣。 倘若淮安有个三长两短,又无子嗣,偌大的家业怕是要后继无人。 何太妃暗想,若苏凝芷真能治好淮安,再生下一儿半女,便是谢家的功臣了。 只是……她目光落在不远处侄女何婉珍身上,心中暗叹,该如何让婉珍接受这一切呢? 何太妃环视四周,今日王府宾客云集,皆是身份显赫之人。 她心中一动,若婉珍能在这些人里找到良配,也不失是个好出路。 她拉着侄女,如同展示珍宝般,穿梭于席间。 “这位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学识渊博。”何太妃指着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向何婉珍介绍道。 何婉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 见完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何太妃马不停蹄地又拉着她见了兵部侍郎的次子,还有几位家境殷实的世家子弟。 一开始何婉珍还算配合,可随着介绍的男子越来越多,她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浓烈。 “姑母这是做什么?为何一直给婉珍介绍男宾客?”何婉珍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何太妃停下脚步,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婉珍,你年纪不小了,也该多认识些人了……” “姑母是想把婉珍嫁出去?”何婉珍脸色骤变,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姑母忘了曾对婉珍父母如何承诺的?姑母说过,会照顾婉珍一辈子的!现在是嫌弃婉珍了,想把婉珍嫁出去了!” 何太妃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为何如此执拗? “婉珍,你永远是姑母最疼爱的侄女,可现在你也看到了,不是姑母不撮合你和淮安,是淮安对你压根就无男女之情。他和王妃的关系日渐亲密,你又不是不知道。姑母也是舍不得你再为了他伤心,这才想着给你介绍良婿。” 何婉珍哪里听得进她的话,她顿时泪如泉涌:“不,婉珍只喜欢淮安哥哥,只想嫁给淮安哥哥!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这辈子都只嫁他一人!” 说着,她猛地甩开何太妃的手,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何太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苏凝芷站在王府门口迎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春日枝头绽放的海棠,娇艳却不张扬。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她一一应对,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时,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映入眼帘,苏凝芷眼皮微微一跳。 她的嫡姐苏锦月,正被三皇子江渊小心翼翼地扶着,缓缓而来,那姿态,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路,而是云端。 苏锦月今日盛装打扮,珠翠环绕,衬得她容光焕发,只是眉眼间的得意之色略显张扬。 她款款走到苏凝芷面前,语带讥讽:“几个月不见,妹妹还是这般纤细苗条,真是羡煞旁人!不像我,腰身都粗了几寸!” “参见三皇子、三皇子妃!”苏凝芷恭敬地行礼,目光落在江渊搀扶苏锦月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温柔地环着苏锦月的腰,仿佛呵护着什么珍宝。 “三皇子、三皇子妃真是恩爱有加。” 苏凝芷语气平静,心中却暗自冷笑:他们该不会是想借着谢淮安的生辰宴秀恩爱? 江渊可是个断袖,今日这深情款款的模样,演得还真像。 苏锦月眼角眉梢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都怪我身子骨不中用,才刚怀上孩子就虚得厉害,殿下体恤我,这才一路扶着,让妹妹见笑了。”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苏凝芷愣在原地。 江渊……不是断袖吗? 上一世,他从未碰过她,甚至新婚之夜都宿在男宠房里。 如今苏锦月却怀了他的孩子? 这其中,定有蹊跷!难道…… 苏锦月看着苏凝芷眼底的震惊,笑意更深,透着几分得意。 她凑近苏凝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妹妹怕是没想到吧?三皇子可不是断袖,上一世他没碰你,不过是对你没兴趣罢了。如今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宠我宠得跟什么似的,这些,妹妹上一世都没体会过吧?” 苏凝芷险些笑出声来。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讥讽。 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自以为在某个男人心中是特别的。 这世上的男人,大多凉薄自私,若非利益驱使,又有谁会违背自己的本性呢? 苏锦月和江渊如今这看似恩爱的甜蜜假象背后,不知藏着怎样令人作呕的真相。 她脸上重新挂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恭喜姐姐,贺喜姐姐,真是可喜可贺!” 苏锦月显然觉得还不够,她下巴微抬,语气尖酸刻薄:“妹妹也该抓紧怀个孩子了。不过王爷的身子骨那么弱,怕是连床都下不了,更别提开枝散叶了,还真是难为妹妹了。” 她并未压低声音,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但她毫不在意。 在她看来,她的夫君江渊便是未来的帝王,今日在场的宾客,将来都只能对他们俯首称臣。 苏凝芷脸色一沉,语气冷冽:“三皇子妃,慎言!今日在座的都是靖王的宾客,你这般言辞未免太无礼了!” 江渊最近被苏锦月灌输了不少“前世记忆”,对自己未来能够登基为王深信不疑,因此对靖王府的人也越发轻慢。 他懒洋洋地开口:“靖王妃,你姐姐说的句句属实,与其和她争执,不如想想怎么为靖王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苏凝芷冷笑一声:“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好意,臣妾心领了!” 不远处的何婉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看来,苏氏姐妹关系并不和睦。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给苏凝芷添堵,如今倒是有了主意。 第五十二章 和苏丞相的交易 空气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何婉正盘算着如何火上浇油,便见谢淮安踱步而来,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落在江渊身上: “原来是三皇子妃有孕了,真是可喜可贺!难怪三皇子近来如此春风得意,夜夜笙歌,在南风馆流连忘返到天明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南风馆是京城出了名的销金窟,不同于烟花柳巷的脂粉气,那里是达官贵人们寻觅男色的地方。 谢淮安这番话,无疑是在暗示江渊有龙阳之好。 江渊和苏锦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尤其是苏锦月,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江渊死死拉住。 江渊虽然愚蠢,却也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出去,会对他的名声造成多大的损害。 他强压下怒火,色厉内荏地喝道:“靖王,你休要胡言乱语!” 谢淮安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难道是本王记错了?无妨,这南风馆的馆主今日也在这儿,不如请馆主出来,当面与三皇子对峙一番,也好辨明真伪。” 江渊一听,顿时慌了神。 他眼神闪烁,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贵宾席,果然看到了南风馆馆主的身影,额头上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气势也弱了几分:“不、不用了……” “若本王非要坚持呢?”谢淮安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渊这下彻底怂了。 他知道谢淮安这是在为苏凝芷出头,他今日若是不服软,谢淮安绝对会把事情闹大。 他只得咬着牙,低声下气道:“刚刚是本皇子和皇子妃出言不逊,还请靖王莫要怪罪。” 苏锦月见江渊如此窝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江渊的反应让她几乎可以肯定谢淮安所言非虚。 倘若江渊真在此时被馆主认出,明日整个京城都知道当今三皇子是个断袖,而她也会声名扫地。 夫妻二人脸色难看至极,权衡利弊后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谢淮安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来到苏凝芷身边,神色温柔:“是本王来迟,让王妃受委屈了。” “臣妾无碍,多谢王爷为臣妾出头。”苏凝芷眸底浮起一丝愠怒,“没想到三皇子和姐姐竟会用这种方式嘲笑我们,实在太拙劣了!”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他们嘲讽的是我们夫妻,本王其实也是为自己出气。连好男风的三皇子都有子嗣了,本王却还没有,也难怪会被嘲笑。王妃,快些治好本王吧,本王也想要子嗣,堵住悠悠众口。” 谢淮安一本正经地说着令人浮想联翩的话,苏凝芷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红晕。 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父亲苏丞相的身影以及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她的神色骤然一僵。 谢淮安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王妃,你怎么了?” “王爷,今日宾客众多,我们还是继续接待宾客吧!”她不着痕迹地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语气浅淡。 “好。”谢淮安并未察觉出什么,顺从地走向门口。 宴会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派热闹景象。 然而,苏凝芷却敏锐的察觉到热闹的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动,在座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她借口更衣,提前离开了宴会。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她屏退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前往花厅,去见她的父亲苏丞相。 一看到她,苏丞相脸上浮起虚伪的笑容,难掩眼底的嘲讽:“王妃和王爷看起来真是恩爱有加!真不知道王爷这么精明的人,是怎么被王妃给骗了的!” 苏凝芷不怒反笑,眉眼间尽是讥诮:“这有何难?本宫的父亲就是个擅长演戏的奸臣,本宫从小耳濡目染,有骗人的本事不足为奇!” “你……”苏丞相正要发作,但很快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你若真能骗过靖王,为父也安心些。就怕你动了真情,反被他所骗,最终一败涂地。” 苏凝芷语气冷淡:“父亲有担心本宫的闲工夫,不如担心担心姐姐。本宫看她和三皇子那才叫一个如胶似漆,蜜里调油呢。” 提到苏锦月,苏丞相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三皇子虽非人中龙凤,却是个安稳的归宿,你姐姐嫁给他,我也放心。” 苏凝芷嘲讽一笑:“是啊,三皇子庸碌无为,自然不会卷入夺嫡之争,父亲当然放心!您是不是巴不得太子和二皇子斗个你死我活,好让三皇子渔翁得利?” 苏丞相被一语道破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如今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儿,她的一言一行,都变得难以捉摸,甚至有些乖张。 “罢了,不谈他们的事。”苏丞相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不是说过,要把靖王通敌的证据给我吗?证据在哪?” 苏凝芷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飞快地打开,让苏丞相瞥见信纸上鲜红的北国章印,接着又迅速将其重新叠好:“给父亲也行,但父亲要先把这份文书签了!” 说完,她指了指眼前桌上的东西。 苏丞相这才注意到,桌子上铺着一张写了字的文书,旁边还放着笔和墨。 他定睛一看,竟是他和宋姨娘的和离书,顿时怒火中烧,指着苏凝芷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不孝女!你竟真要逼为父与你姨娘和离!芷儿,你的心怎么如此狠毒?” “怎么,父亲想出尔反尔吗?”苏凝芷拿起刚刚那封“通敌”信件,作势要撕掉,“若父亲不愿签这和离书,那就别怪女儿把这封唯一能证明靖王通敌证据的信件给毁了!” “别!”苏丞相心急如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至少让为父看一眼!看一眼总行吧?” “有什么好看的?” 苏凝芷嗤笑一声,“根据大姜国的律法,不管信里什么内容,只要是跟北国人通信,这个通敌的罪名就算成立,不是吗?” 苏丞相思忖片刻,觉得女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靖王权势滔天,是夺嫡之争的关键人物,若能掌控他,便如同掌握了通往登基的钥匙。 再三权衡利弊,贪婪的欲望最终战胜了理智。 他颤抖着手,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下你满意了吧?” 苏凝芷小心翼翼地拿起和离书,吹干墨迹后仔细叠好放进袖子里,这才慢条斯理地将那封“通敌”信件递给他。 苏丞相接过信,如获至宝,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上面的确是北国文字,具体写了什么他没看懂,但他仔细辨认了那个印章,确实是北国皇室的印章! 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颤抖的手抚摸着谢淮安的“通敌”证据,仿佛已经触碰到了权力的巅峰。 谢家,即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未来,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沉浸欣喜若狂的幻象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凝芷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 这封所谓的“通敌”证据自然漏洞百出,可他亲手签下的和离书,却是货真价实的! 姨娘,女儿很快就能带您离开相府这个牢笼,重获自由了! 第五十三章 菜肴被加了料 苏锦月如坐针毡,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带着异样的审视,尤其是落在江渊身上时,那暧昧中夹杂的鄙夷让她羞愤难当。 她狠狠剜了江渊一眼:“殿下不是答应过臣妾,再也不去那些地方,和臣妾好好过日子的吗?为何还要去南风馆,惹人非议?” 江渊尴尬地解释:“我去那里……只是为了应酬。你也知道,我母族式微,若不与朝臣私下交好,日后如何在朝堂立足?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们连孩子都有了,我怎会对你不专一?” 苏锦月抚上自己的小腹,不由地想起几个月前那个让她欲罢不能的夜晚。 就是在那晚,她实现了少女到女人的蜕变,也是在那晚,她怀上了江渊的孩子。 江渊在床笫间表现得那般生猛,她便断定他不可能是断袖。 事后江渊也向像她“坦白”,自己后院养的那些小倌是用来笼络朝中有特殊嗜好的官员,自己对他们压根不感兴趣。 结合上一世江渊登基为王,苏凝芷不久后就怀上龙嗣,苏锦月对他的说法深信不疑。 “臣妾自然是信殿下的,只是这断袖的污名到底不好,若是真被人误解了,不仅殿下脸上无光,臣妾也会跟着丢脸!”苏锦月柔声说着,却藏不住话里的责备。 江渊握住她的手,温言道:“月儿放心,我以后会注意分寸,不会再让人抓住话柄。” 两人正说着,几个婢女鱼贯而入,领头的那个婢女行了个礼,恭敬地开口:“参见三皇子,三皇子妃!王妃听闻皇子妃有喜,特地嘱咐后厨备下这些菜肴,请三皇子妃笑纳。” 话音刚落,几个婢女便将菜肴放在桌上。 苏锦月脸上这才有了笑意:“王妃有心了。” 然而,当她看清桌上菜肴时,笑意瞬间凝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这都是些什么?” “回三皇子妃,这可是靖王妃特意吩咐的,秋季大闸蟹最是肥美,还有这甲鱼汤,滋补的很呢!这薏米糕更是王妃娘娘专程让味香斋的师傅做的,味道香甜可口,您可一定要尝尝!”领头的婢女满脸堆笑,殷勤地介绍着,丝毫不在意苏锦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苏锦月气得浑身都在颤抖:“这些都是寒凉之物!靖王妃明知我怀有身孕,还送这些东西来,究竟安的什么心?” 婢女们见她发火,一副害怕不已的模样:“三皇子妃息怒!奴婢们只是奉命行事,这些……这些都是靖王妃吩咐的……” 苏锦月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岂有此理,我现在就去问问苏凝芷,她是不是见不得别人怀上孩子?” 不远处的何婉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身边的婢女低声说道:“已经按照何小姐的吩咐,以王妃的名义将那些寒凉之物送到三皇子他们一桌,这下她们姐妹肯定要好好闹上一场了。” “这还不够,还得加点料。”何婉珍凑近婢女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眉梢眼角都是阴毒之色。 “是,何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苏锦月正叫嚣着要去找苏凝芷算账,一个婢女匆匆赶来,屈膝行礼道:“三皇子妃息怒,靖王妃刚刚下令,命奴婢送来新的菜肴,请三皇子妃过目。” 话音未落,身后的婢女们鱼贯而入,将烤乳猪、红烧鲍鱼、清蒸石斑鱼、燕窝羹等珍馐美味摆满桌面,将先前那些寒凉菜肴撤了下去。 江渊此刻还沉浸在被南风馆馆主认出的恐惧中,不愿再生事端,于是劝慰苏锦月:“既然王妃已经换了菜,便不必再追究了。” 苏锦月心中虽有不快,但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佳肴,想起自己在三皇子府许久未曾尝过如此美味,顿觉饥肠辘辘。 “靖王妃至今未有所出,难免心生妒忌。罢了,本皇子妃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享用起来。 靖王府的菜肴果然名不虚传,色香味俱全,苏锦月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然而,还未尽兴,她便感到腹部一阵绞痛,脸色骤变,紧紧抓住江渊的手:“殿下……臣妾肚子疼……” 江渊此刻也是冷汗涔涔,脸色煞白:“我也……肚子疼……” 两人这才意识到菜肴有问题,惊恐万分,连忙呼救:“救命啊,菜里被下了毒……” 江渊和苏锦月这一嗓子,惊得满堂宾客魂飞魄散,纷纷丢下碗筷,脸上写满了惊恐。 何太妃见状,立刻命府医上前诊治。 老医师先为二人把脉,又尝了尝他们吃过的菜肴,眉头紧锁:“回太妃,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食物里,似乎被人下了泻药!” “什么,泻药?”苏锦月捂着肚子,花容失色,“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会不会有事啊?” “三皇子妃莫慌,老夫这就为你施针,再服下老夫特制的汤药,你与腹中胎儿定会平安无事。” 施针后,苏锦月觉得肚子没那么痛了,这才松了口气。 何太妃脸色阴沉,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是谁安排的这些菜肴?” “是靖王妃!”苏锦月立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泫然欲泣,“她见不得我有了身孕,先是命人送来寒凉之物,见我不吃,又换了下了泻药的菜,分明是想害我滑胎!靖王妃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这番指控正好被回宴席的苏凝芷听到,她黛眉微蹙:“三皇子妃慎言,臣妾从未让人送过任何食物,何来陷害一说?莫不是皇子妃认错人了吧?” 苏锦月哭得梨花带雨:“分明是靖王府的婢女送来的,不是你指使的,还能是谁?难道是我自己要害自己吗?” “哪些婢女?三皇子妃可否指认出来?” “那些婢女穿着都一模一样,我哪里分得清?”苏锦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不管!我和三皇子就是在靖王府出了事,靖王府必须负责!” 何太妃眼见场面混乱,连忙出来打圆场:“三皇子妃息怒,此事我们靖王府定会彻查清楚,给皇子妃一个交待。” 此时,谢淮安也走了过来,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本王相信王妃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若真要加害皇子妃,王妃有的是手段,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等拙劣的法子?况且,泻药并不会导致滑胎,这般行事,实在毫无逻辑。” 见他如此坚定地维护苏凝芷,和上一世待自己的冷漠疏离截然不同,苏锦月心中嫉妒万分,哭得更凶:“靖王此言何意?难道是臣妾自己服下泻药,故意污蔑靖王妃吗?” 江渊也帮腔道:“靖王这分明是想推卸责任!” 谢淮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何太妃拦了下来。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苏凝芷,沉声问道: “王妃既言并非你所为,那么当时婢女送菜之际,王妃又在何处?在做些什么?” “臣妾……”苏凝芷顿时语塞。 那段时间,她正在和她的父亲苏丞相做交易。 可这是万万不能让谢淮安知道的! 第五十四章 百口莫辩 苏凝芷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道:“臣妾方才回栖梧苑更衣。” 话音刚落,苏锦月便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靖王妃,你刚刚穿的就是这套衣服,分明没有更衣!撒谎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苏凝芷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回宴席之前就该换身衣服,现在真是百口莫辩。 何太妃见她神色有异,连忙问:“王妃,你可有人证?” 苏凝芷摇了摇头。 为了不被人知道她和苏丞相私底下的交易,她还特地遣退栖梧苑所有下人,就连贴身婢女碧玉都没带着。 苏锦月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声音愈发尖利了起来:“这么说,靖王妃根本无法证明那些加了泻药的菜肴不是你让人端上来的?” 苏凝芷只沉声重复道:“臣妾没有让任何人给三皇子妃送菜,也从未去过后厨!” “谁能证明?”苏锦月咄咄逼人。 “属下可证王妃清白!”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挺拔、面容俊逸的侍卫阔步上前,抱拳行礼道,“回太妃、王爷、三皇子、皇子妃,属下奉命护送靖王妃回栖梧苑,王妃在苑内停留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彼时,三皇子席上菜肴已上,而三皇子妃出事之时,王妃还未离开栖梧苑。此事与王妃绝无关联,还请明察!” 苏锦月霎时愣住,她万万没想到,为苏凝芷作证的竟会是破浪! 那个上一世和她爱得死去活来,让她不顾伦常,飞蛾扑火般也要在一起的男子! 江渊不依不饶:“既然你护送王妃回苑,王妃为何先前不曾提及?况且,你区区一介侍卫,如何得知本皇子席上菜的时间,以及王妃离苑的时间?分明就是胡编乱造!” 破浪朝江渊一拱手:“回三皇子,属下奉王爷之命暗中保护王妃,王妃并不知晓属下跟随。至于属下为何知晓殿下上菜和王妃离苑的时间,是因为属下在王府屋顶巡视,将府内一切尽收眼底。” 听到这话,苏凝芷神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破浪这么说,他肯定也看到自己和父亲苏丞相的密会,若他告诉谢淮安…… 以谢淮安近乎残酷的性子,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江渊对破浪的解释嗤之以鼻:“你是靖王府的人,自然会帮你们靖王妃说话!一个小小侍卫,也敢在本皇子面前信口雌黄!来人,把他给本皇子拿下,杖打三十!” 话音刚落,他从皇子府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破浪双手反剪,压跪在地。 见上一世的情人要受罚,苏锦月心急如焚,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江渊的袖子:“殿下,不要!” “月儿放心,胆敢欺负你和你腹中孩儿的人,本皇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锦月语气软了下来:“殿下,臣妾看这侍卫……不像说谎,不如再问问清楚,或许真是什么误会呢?” 江渊没想到苏锦月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反对:“既然月儿都这么说了,那便问清楚些吧!” 苏锦月转头看向被制住的破浪,极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你既说站在高处,能将王府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那我问你,你可看到是谁下的泻药?” “属下没能看到下药之人,”破浪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但属下能找出领头将下了泻药的菜肴送至三皇子餐桌的婢女!” 破浪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婢女脸色骤变,惊恐地望向何婉珍。 何婉珍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确实授意人在后厨对苏锦月的菜动了手脚,但破浪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拥有透视眼。 况且,她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就算追究起来,也牵扯不到她身上,大不了再像上次一样,推个替罪羊出去便是。 她不动声色地以指节轻叩桌面,身旁的贴身婢女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朝那名神色慌张的婢女靠近。 苏锦月对破浪的回答显然有些意外:“此话当真?” 此时,谢淮安沉声开口:“三皇子妃不必怀疑,破浪乃本王精心培养的暗卫,不仅武艺超群,五感亦远胜常人,即便身处高处,也能精准辨认出特定目标的容貌。” 苏锦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破浪敏锐如鹰隼般的表现,与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上一世,她和破浪的私情之所以会被谢淮安撞破,正是因为那晚破浪没能及时察觉靖王府侍卫的靠近。 如果破浪真如谢淮安所言,五感超于常人,那夜的动静那般大,连她都听到了风吹草动,破浪又怎会毫无察觉,以至于他们被谢淮安捉奸在床? 思绪纷乱之际,破浪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把下了泻药菜肴端给三皇子妃的就是她!” 被指认的婢女顿时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求王爷太妃饶命!” 谢淮安神色阴沉:“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婢女浑身颤抖,想起何婉珍婢女的警告,哭喊着:“奴婢、奴婢是受靖王妃指使……” “事到如今,你还想污蔑王妃!”谢淮安怒不可遏,“来人,把这个婢女拖下去,严加拷问!” “慢着!”江渊冷笑起来,满脸讥诮,“靖王这是做什么?屈打成招吗?事已至此,你还要继续维护靖王妃到何时?” “三皇子此言何意?”谢淮安神色铁青,“难道三皇子没看出,有人故意陷害本王的王妃吗?本王若不将这真正的幕后黑手揪出来,才是对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不负责!” 两人剑锋相对,气氛紧张。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凝芷开口了:“王爷,臣妾最近研制了一种名为‘真言丸’的丹药,人一旦服下此丸,不出片刻必定口吐真言。不如,就让这婢女一试。” 谢淮安眉心一动:“当真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苏凝芷神色笃定地点了点头。 江渊闻言,嗤笑出声:“真言丸?简直荒谬!这世上哪有什么真言丸,本皇子倒要看看,你们靖王府究竟还要耍什么花招!” 苏凝芷不理会江渊的嘲讽,神色平静:“此药有无效果,一试便知。”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瓷瓶,倒出一粒殷红的丹药,递给身旁的侍卫,吩咐他给那瑟瑟发抖的婢女服下。 何婉珍的贴身婢女见状,不禁有些慌乱,低声道:“何小姐,你看这……” “不必惊慌,且看她如何故弄玄虚!”何婉珍神情自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真言丸,不过是她拖延时间的伎俩罢了。且看看她到时候在三皇子面前如何收场!” 第五十五章 真言丸 那婢女将丹药吞下之后,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恍惚起来。 苏凝芷走到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是何时入的府?” “奴婢名叫荔枝,家住京城平湖巷,是两年前入的府……” 何婉珍嗤笑出声:“表嫂,荔枝的情况这府里谁人不知?你这真言丸莫不是只能问出这些?” 苏凝芷神色不变,继续问道:“荔枝,今日你可是收了谁的赏赐?” 荔枝眼神迷茫,机械地回答:“奴婢从何小姐身边的婢女如意手中,得了一个上好的银镯子……” 她下意识抬起手腕,露出一只做工精巧的银镯,一看便价值不菲,绝非普通婢女所能拥有。 谢淮安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如意身上:“如意,可有此事?” 如意脸色煞白,连忙解释:“回王爷,何小姐见荔枝可怜,需独自一人养活一家老小,这才让奴婢将镯子赠予她,补贴家用。何小姐一向待下人慷慨大方,赠下人首饰也是常有的事!” 何婉珍眼波流转,抬眸看向谢淮安:“婉珍将靖王府视作自己的家,自然对下人关照些,不足挂齿。” 谢淮安并未理会何婉珍,而是转向苏凝芷:“也就是说,荔枝现在说的话是真的。王妃,你继续。” 被他漠视,何婉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指节泛白,这才勉强压下快要喷涌而出的妒火。 苏凝芷继续问:“荔枝,你今日为何要在三皇子和三皇子妃的菜里下泻药?泻药从何而来?” “是……如意让奴婢做的,泻药也是如意给的……”荔枝荔枝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答道,“如意说,王妃和三皇子妃关系不佳,何小姐想看她们…她们闹起来,才…才要在三皇子妃的菜里加点料……” 如意闻言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太妃!荔枝胡言乱语,奴婢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请王爷太妃明察!” 何婉珍也有些慌了,没想到这真言丸真能让荔枝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她故作镇定道:“婉珍从未做过如此歹毒之事!表嫂若要诬陷婉珍,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故弄玄虚?” 苏凝芷目光清冷地看向她:“表小姐此话何意?臣妾与这荔枝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串通一气。臣妾又如何能指使一个受过你恩惠的婢女,在此当众诬陷于你?” “你……”何婉珍咬了咬唇,“总之,这世上根本没有真言丸,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弄虚作假!” 谢淮安眸光一冷,语气森然:“既然表妹不信真言丸的效力,不如你也服下一颗?届时便知这泻药之事是否与你有关了。” 面对谢淮安的步步逼近,何婉珍看着跪在地上目光呆滞的荔枝,脸色愈发苍白,一颗心直往下沉。 若这真言丸真有效果,自己岂不是不打自招? 气氛凝滞之时,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僵局。 “够了!”她脸色阴沉如水,朝江渊和苏锦月深深一躬,“今日之事,靖王府难辞其咎。无论是谁下药,都是我们靖王府的错。为表歉意,本宫愿以千两黄金赔礼,还望殿下与皇子妃笑纳,莫再追究。” “千两黄金?”江渊惊呼出声。 那可不是小数目,整个皇子府翻个底朝天都未必能凑足一千两黄金! 他忙不迭地答应:“不追究了,不追究了!我和月儿都没事,这事就这么翻篇吧!何太妃,你说的那黄金……” 何太妃心领神会:“殿下放心,本宫即刻派人将黄金送至皇子府。” “太好了!” 江渊喜笑颜开,一屁股坐回桌边,“没事了没事了,大家继续用膳!” 苏锦月心下了然,何太妃如此急于息事宁人,想来是何婉珍在背后搞鬼。 这个何太妃果然还是跟上一世一样,毫无底线地包庇她这个侄女。 只是没想到上一世看似温婉善良、楚楚可怜的何婉珍,私底下也会唆使下人做这些龌龊不堪的事情。 难道上一世,她真的错看了许多人?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破浪。 这一世,苏凝芷嫁入了靖王府,那他和苏凝芷之间,还会发生上一世那段英雄救美、情愫暗生的故事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苏锦月就如坐针毡。 下泻药的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喧闹的大厅渐渐恢复了平静,宾客们回到各自的席位,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仿佛方才的混乱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苏锦月见苏凝芷离席,心生疑虑,便悄悄尾随而去。 苏凝芷闪身绕过假山,进入一处僻静之所,冷声喝道:“出来吧,别藏了。” 苏锦月尴尬地正要现身,却见破浪忽然出现在苏凝芷面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妃!” 苏锦月连忙捂住嘴巴,躲在假山后偷看。 苏凝芷目光如炬,逼视着破浪:“你说今日一直暗中跟踪本宫,可是真的?”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可知本宫回栖梧苑去见何人?” 破浪沉默不语,眼神闪烁不定。 “你果然知道!”苏凝芷眼里浮起一丝寒意,“本宫要你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尤其不能对王爷提起,你可能做到?” “回王妃的话,属下无法做到!” “好!”苏凝芷冷笑起来,她缓缓撩起衣袖,露出白皙手臂上鲜红的守宫砂,声音如同淬了毒一般,“本宫有一法子,能将这守宫砂去掉,届时本宫便告诉王爷,你是夺走本宫清白之身的男子,不知道王爷听了之后,还会不会留你的性命?” 破浪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自己的清白来威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以置信又羞愤交加:“王妃,你……” 苏凝芷没理会他红透了的耳根,继续威胁道:“你到底能不能替本宫保守秘密?说!” 破浪犹豫片刻,低声道:“王妃,王爷待你如此好,你为何要背叛他?王爷从小备受算计,本就多疑,如今好不容易对你建立了信任……” “本宫没有背叛王爷,”苏凝芷打断他的话,“本宫可以用性命担保!本宫让你保密,只是不想这事让王爷知道后徒增烦恼。你若真为他好,就替我守住这个秘密,否则……鱼死网破!” 破浪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知道,苏凝芷并非虚张声势。 若不答应,她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与他同归于尽。 要是被王爷视为奸夫,轻则处死,重则连累家人,后果不堪设想。 破浪不敢再想下去,额上冷汗涔涔。 “属下答应王妃保守秘密!”破浪咬了咬牙,“但若属下发现王妃有任何背叛王爷的举动,定会如实禀报!” “一言为定!”苏凝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你可以走了!” 破浪躬身行礼,飞身跃上屋檐,转瞬消失不见。 苏凝芷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知道妹妹今日秘密的不止有破浪,还有我!不知道妹妹打算用什么来封住姐姐我的口呢?” 苏凝芷心头一凛,转身便对上苏锦月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只是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几分算计,几分得意,看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第五十六章 不爱女子,只爱男子 苏凝芷直视着苏锦月,眼神冰冷:“姐姐想跟王爷说什么?” 苏锦月掩唇轻笑,语气却尖锐如刀:“自然是告诉王爷,妹妹借着他的生辰宴,私底下和父亲见面,将靖王府的秘密透露给他!” 苏凝芷心口一紧,故作镇定道:“姐姐说笑了,靖王府能有什么秘密?我和父亲见面,不过是闲话家常罢了。” “别装了!”苏锦月嘲讽一笑,“别忘了,上一世我也嫁进过靖王府。我还记得,二公主宴会那日,父亲专程叮嘱我,想办法拿到靖王勾结北国的证据。妹妹这次见父亲,莫非也是为了这件事?若是被靖王知道,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妹妹怕是有苦头吃了!” 苏凝芷没有接话,垂下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谢淮安若是知道她刻意避开众人与父亲私会,必然会联想到那封丢失的密信。 到那时,她便真的成了他的敌人。 想起上一世被他蓄意凌辱的种种,苏凝芷不禁浑身战栗,那种蚀骨的恐惧与屈辱,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苏锦月欣赏着苏凝芷惶恐不安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 “说起来,上一世我费尽心思也没找到靖王通敌的证据,害得后来处处被动。父亲虽然失望,却并没有责怪我。怎么,妹妹这次见父亲,莫非真找到了靖王通敌的证据?也是,你从小就心思深沉,这种东西落到你手里也不奇怪。只是靖王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方才在宴会上对你那般维护。要是他知道你私底下背叛他……啧啧,光是想想就让人很是期待呢!” “姐姐到底想要什么?”苏凝芷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沉声问。 苏锦月得意一笑:“既然妹妹都主动问了,那姐姐便直说了。我要你的真言丸!” 苏凝芷眉心一动,一边故作疑惑地问:“姐姐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一边飞快地将瓷瓶里的丹药倒入掌心,藏进袖袋深处。 “真言丸,自然是让人说真话!你少说废话,快把真言丸给我!”苏锦月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将只剩下一颗丹药的瓷瓶递给她:“真言丸所用的药材极其珍贵,我只炼制了两颗,一颗已给荔枝服用,如今只剩这一颗了。” “什么?只有一颗?”苏锦月接过瓷瓶,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一颗也好,以后你再炼制一些,我有用!” “姐姐准备用在谁身上?” “与你何干?”苏锦月没好气道。 “妹妹也是关心姐姐。”苏凝芷眼波流转,“若我是姐姐,这仅有的一颗‘真言丸’,自然是要用在三皇子身上。毕竟,姐姐已经将自己的一生都赌在了他身上,不是吗?” “闭嘴!”苏锦月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我和殿下两情相悦,无需用这种东西试探。倒是你,应该好好试探一下你的靖王殿下,看看他对你究竟有几分真心!” 苏凝芷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苏锦月柳眉倒竖,怒火中烧 苏凝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记得上一世,姐姐离经叛道,跟靖王府的侍卫爱得死去活来,没想到这一世竟和三皇子‘两情相悦’了。姐姐这移情别恋的速度可真快!对了,那个侍卫,就是破浪吧?” 苏锦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普济寺那次,你也遇到山贼,被破浪所救?” “普济寺那日路上我的确遇到山贼,但并没有被破浪所救,我是自救的。”苏凝芷朝她眨了眨眼,“所以姐姐请放心,我并没有对你上一世的情郎动心。” 苏锦月想起刚刚破浪对待她那副又敬又怕的模样,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上一世破浪在她面前风度翩翩,谈笑自若,可在苏凝芷面前,却毕恭毕敬,惟命是从,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中极度不平衡。 “你有自救的本事,自然看不上破浪。有什么好得意的?”苏锦月语气酸溜溜的。 “我不会喜欢上破浪,并非因为遇到山贼时我有能力自救,而是我一早就意识到,破浪的英雄救美并非偶然,而是蓄意设计。”苏凝芷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犀利无比。 苏锦月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姐姐难道还不明白吗?”苏凝芷脸上浮起嘲讽之色,“我们嫁的这两个人,都是顶尖的戏子。只不过我比姐姐先一步看穿了靖王的伪装,所以才没落入他的陷阱。” 苏锦月倏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上一世破浪从山贼手中将我救走,我们互生情愫,这些都是靖王一早设下的圈套?这怎么可能?” 破浪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倾慕她,而是受谢淮安指使? 这个念头如同晴天霹雳,在她脑海中炸响。 “有什么不可能的?为了利益,为了权势,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苏凝芷苦涩一笑,“无论在父亲还是在他们眼中,我们都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苏锦月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爱情的主角,却没想到,从一开始破浪就只是谢淮安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控制她的工具罢了。 苏锦月失魂落魄地回到宴会上。 江渊心里牵挂着那千两黄金,着急着想回府确认,所以他们比其他宾客先行离席。 马车里,苏锦月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苏凝芷的话。 若上一世她和破浪的感情只是谢淮安设下的圈套,那这一世她自以为的令人艳羡的夫妻恩爱,会不会也是镜花水月? 三皇子江渊如今对她的百般宠爱,有没有可能也是假的? 上一世她已经在情爱上栽了跟头,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在这件事上犯蠢! 想到这,她下意识攥紧手里装真言丸的瓷瓶。 她从帕子里掏出一块精致的桂花酥,递到江渊嘴边,柔声道:“殿下,臣妾见你很爱吃靖王府的桂花酥,便多带了几块出来!” 江渊笑着接过去,一口咬下,甜腻的香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他一脸满足道:“还是月儿对我好!” 苏锦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将桂花酥吃完,眼神逐渐迷离,她才一字一句地问道:“殿下是否真心爱月儿?” 江渊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抗拒着什么,迟迟不愿开口。 苏锦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殿下!”苏锦月提高了声音,“回答臣妾的问题!” 江渊眼神空洞,却隐隐透着一股厌恶:“本皇子……不爱女子,只爱男子。”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苏锦月脸色骤变。 第五十七章 从未得到过,又谈何失去?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既然殿下不爱臣妾,那夜又为何和臣妾翻云覆雨,还让臣妾怀上您的孩子?” 江渊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夜和你翻云覆雨的……是本皇子最宠爱的清倌白筱。他们都说白筱跟本皇子有七分相似,所以本皇子让他乔装打扮一番,去你寝室里……他的孩子,本皇子自然也会视如己出……” 这番话,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狠狠刺进苏锦月的心脏。 她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她苏锦月是相府嫡女,身份尊贵,他竟然让她和一个低贱的清倌…… 江渊仿若从梦中惊醒,茫然四顾,转头看向苏锦月:“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头沉得不行?” “殿下许是累了,方才恍惚了一瞬。”苏锦月神色如常,柔声道,“很快便到皇子府了,殿下回去好生歇息。” 江渊握住她的手,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月儿也累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你如今怀着身孕,万不可过于操劳。” “臣妾知道了!”苏锦月垂眸,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心中冷笑:殿下,你既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靖王府,听雨轩内,何婉珍哭得梨花带雨,妆容晕染:“姑母,是苏凝芷那贱人装神弄鬼,婉珍真的没有在三皇子妃的菜肴里下泻药!姑母明鉴啊!” “荔枝都招了,你还要狡辩!”何太妃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婉珍,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从前你给小白下毒,栽赃王妃,本宫念在你年幼无知,可以不与你计较。可如今你为了陷害王妃,竟敢给怀有龙裔的三皇子妃下药!就算三皇子再不受宠,他也是圣上的骨肉,三皇子妃腹中怀的更是皇家血脉!万一有个好歹,那是要掉脑袋的!圣上如今正愁找不到谢家的错处,你倒好,把这么大的一个把柄直接送到他眼前!” 何婉珍哭得更加伤心,不住地磕头求饶:“姑母,婉珍知错了!婉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姑母看在婉珍年幼的份上,饶了婉珍这一次吧!” “不,本宫不能再任由你胡闹下去了。” 何太妃一脸痛心疾首,语气却异常坚决,“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与你年龄相当,也算门当户对,本宫已做主,将你许配给他。这桩婚事,你无需再有任何异议。” 何婉珍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姑母!您要将婉珍嫁给别人?您……您可曾问过婉珍的意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双亲既已不在,本宫作为你的姑母,自然有权为你做主。”何太妃语气不容置疑。 “婉珍在靖王府待了那么长时间,外人皆知姑母拿婉珍当靖王妃培养,如今姑母要将婉珍另嫁他人,别人会怎么想?真的会有人愿意娶婉珍吗?求姑母收回成命!” 何太妃见她情绪激动,随即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孩子,你多虑了。这京城里想与靖王府攀亲的人家多如过江之鲫,吏部尚书之子与你年龄相当,家世匹配,更重要的是,他若能成为你的夫婿,于你而言,是一桩良缘,于淮安在朝中也是一份助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何婉珍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姑母的意思是,要把婉珍的婚姻,当作淮安哥哥笼络人心的工具?” 何太妃脸色一沉:“婉珍!这话说的未免太难听!你是淮安的表妹,也是靖王府的一份子,你嫁的人,自然要与谢家荣辱与共,这样的姻缘才能长久。难道你不想未来的夫君敬你爱你,与你举案齐眉吗?” 何婉珍怔怔地看着何太妃,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何太妃虽然是她的姑母,疼爱她,呵护她,但归根结底,她更是谢淮安的母亲。 为了谢淮安的前途,为了靖王府的未来,姑母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婉珍明白了。”她垂眸,掩盖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怨恨和不甘。 让她嫁给别人?绝不可能! 这辈子,除了谢淮安,她谁都不嫁! 初冬的清晨,寒意凛冽,靖王府的下人们都裹上了厚实的棉衣。 然而,院中却有一道身影,只着一袭单薄的练功长衫,身形矫健,在凛冽的寒风中挥汗如雨。 谢淮安手中长剑翻飞,剑光如雪,舞动间衣袂飘飞,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晨曦的映照下,更显英挺。 “王爷,您的剑术精进神速!”一旁的乘风忍不住赞叹。 这才短短数月,谢淮安已将他和破浪所授的剑术心法融会贯通,除了力道尚需磨砺,其余皆已臻至完美。 “王爷,请用茶。”破浪适时递上一杯热茶。 谢淮安收剑而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额角的汗珠在晨光中闪烁。 “那是两位师父教得好。” 乘风破浪闻言,诚惶诚恐地抱拳:“属下不敢!” 谢淮安唇角轻扬,一抹温润的笑意在眼底荡漾。 从前缠绵病榻,纵然熟读剑谱,却也无力施展。 如今,得益于苏凝芷的悉心照料,身子骨一日好过一日,终于可以将心中所学付诸实践,自然事半功倍。 想到这,他不禁伸手摩挲着腰间的玉麒麟挂饰,眼里浮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个婢女匆匆而来,福身禀报:“王爷,何小姐请您去一趟听雨轩,说是有要事相商。” 谢淮安想起何婉珍在生辰宴上对苏凝芷的陷害,脸色骤然转冷:“跟她说本王没空!” 婢女面露难色,战战兢兢地开口:“王爷,何小姐说……她知道王妃的一个秘密,若是王爷不去,她便要将此事公之于众,损毁王妃的声誉。” 谢淮安脸上戾气横生。 “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本王!本王倒要看看,她究竟知道什么秘密!” 说罢,谢淮安带着乘风破浪前往听雨轩。行至门口,婢女却拦住了乘风破浪:“何小姐吩咐,只许王爷一人入内。” 谢淮安声音浅淡:“无妨,你们在此等候便可!” 说完,他独自一人踏进听雨轩。 这一幕正好被碧玉看到了。 她匆匆赶回栖梧苑,急急对苏凝芷道:“王妃,奴婢方才瞧见王爷去了听雨轩!” 苏凝芷正在磨金针叶粉,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一顿。 她很快恢复如常神色,淡淡开口: “王爷是靖王府的主人,他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 碧玉急了:“可是,听雨轩是何小姐的住处,王爷平日里是从不去那里的。今日为何突然要去见何小姐?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凝芷不以为然:“能有什么事?” “王妃,您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何小姐对王爷的心思,瞎子都瞧得出来!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碧玉欲言又止。 苏凝芷浅淡一笑:“王爷是人,不是物件,何来抢走一说?况且,人心若是能轻易被抢走,那便说明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好好吃饭,你说呢?” 碧玉无奈地叹了口气:“王妃,您的心可真大!您当真一点也不怕王爷的心被别的女子抢走啊!” 苏凝芷但笑不语,垂眸继续研磨药粉。 谢淮安的心,她从未得到过,又何谈失去呢? 第五十八章 谢淮安被下催情香 何婉珍的婢女引谢淮安至花厅后便悄然退下。 厅内香炉袅袅,燃着不知名的香,茶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气氛静谧,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谢淮安等了许久,何婉珍才姗姗来迟。 她一袭桃红衣裙,妆容精致,身姿婀娜,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然而谢淮安却神色冰冷,对她这副盛装打扮视若无睹。 “表妹不是有话要对本王说?”他冷声问道。 何婉珍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娇声道:“淮安哥哥难得来婉珍这,先喝杯热茶吧!” 说着,便殷勤地为他斟了一杯茶。 谢淮安看着杯中热气氤氲的茶水,眸色更冷:“本王不渴!你说的王妃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莫不是你无中生有,故意诓骗本王的吧?” 何婉珍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自顾自道:“淮安哥哥不喝婉珍这里的茶,难道是怕婉珍在茶里下毒?” 话音刚落,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又为他倒了一杯茶,“这下淮安哥哥可以喝了吧?” 谢淮安不耐烦地接过她重新冲好的热茶一饮而尽:“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何婉珍见他喝完茶,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轻声道:“婉珍怀疑王妃与府中侍卫有染。” “放肆!谁准你污蔑王妃!”谢淮安勃然大怒,谢淮安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淮安哥哥息怒,婉珍并非信口开河。若你知道那个侍卫是谁,就不会怀疑婉珍的话了。” “那个侍卫是谁?”谢淮安强压怒火,冷声问。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故作娇憨地冲他眨了眨眼:“淮安哥哥还没告诉婉珍,婉珍冲的茶好不好喝?” “何婉珍,你……”谢淮安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将茶盏捏碎。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那淮安哥哥再喝一杯!”何婉珍又为他倒了一杯茶。 谢淮安照例一饮而尽,迫不及待地追问:“你说的那个侍卫究竟是谁?” 何婉珍也意识到他的耐心已告罄,不再继续吊他的胃口,慢悠悠地开口:“是淮安哥哥身边的侍卫破浪。婉珍也是无意中发现的,破浪和表嫂两人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尤其是破浪看表嫂的眼神,不像看主子,倒像看心上人,满是倾慕和暧昧。” 谢淮安猛地站起身,拂袖欲离,被何婉珍拦住了:“淮安哥哥不信婉珍的话?” “破浪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本王!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捕风捉影!” “婉珍知道破浪一向忠心,可淮安哥哥从未动过心,又怎知一个动了心的侍卫会不会背叛主子?”何婉珍像是怕他不信自己的话,补充道,“昨日生辰宴,婉珍的婢女亲眼瞧见表嫂与破浪在假山后私会,表嫂她……她还将手上的守宫砂给破浪看。若非关系匪浅,哪个女子会将如此私密之事告知外男?”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谢淮安耳边炸响。他浑身一震,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本王这就去查!倘若你有一字虚言……”谢淮安猛地转头,眸中寒光凛冽,“本王定将你逐出王府!” 谢淮安撂下狠话,转身欲走,却觉头重脚轻,一阵异香萦绕鼻端,体内涌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这熏香……下了药?” 不对,若是熏香,他进门时就该察觉。 难道是茶水?可何婉珍也喝了同样的茶…… 正自思忖,何婉珍已款款上前。 她凝视着他俊美无俦的脸,此刻因药力泛起潮红,看起来愈发勾人。 爱慕之情如潮水般涌动,她再也按捺不住,伸出纤纤玉手轻抚上他的脸颊,见他不躲不闪,胆子更大了几分,索性一把搂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埋入他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檀香。 “淮安哥哥,”她柔声呢喃,“既然表嫂不珍惜你,为何不给婉珍一个珍惜你的机会呢?婉珍一定比表嫂做得更好……” 她能感受到谢淮安滚烫的体温,紧绷的肌肉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谢淮安此时如同困兽般,试图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体内翻涌的烈火焚烧着他的理智,让他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放开——本王……”他从牙缝中挤出警告,声音嘶哑。 “淮安哥哥,婉珍倾慕你已久,做梦都想嫁给你,哪怕只是妾室,我也心甘情愿!” 何婉珍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紧紧缠绕着他,单薄的衣衫下,少女的娇躯紧紧贴着谢淮安灼热的皮肤,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淮安竭力对抗着体内肆虐的药力,却无济于事。 何婉珍心中暗喜,如意的计策果然奏效,这熏香和茶水里的两种药混合在一起,便成了这让人欲罢不能的催情香。 只要能和谢淮安生米煮成熟饭,即便何太妃再怎么反对,最终也只能将她许配给谢淮安。 她得意地仰起头,正要吻上那张梦寐以求的薄唇,不料谢淮安突然吐出一口温热的血!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何婉珍脸上,她尖叫一声,就见谢淮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骇人的绛紫色。。 “淮安哥哥、淮安哥哥!”何婉珍惊慌失措地推搡着他,他毫无反应。 她顿时慌了,大喊出声:“来人了,快来人啊……” 听到呼救声,乘风破浪不顾听雨轩婢女的阻拦,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大惊失色:谢淮安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脸色紫红,人事不省。 “何小姐,王爷这是怎么了?”乘风着急地问。 何婉珍自然不敢说实话,她拼命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吐血晕倒了……” 破浪当机立断:“快,把王爷送到王妃房里,让王妃瞧瞧!” 两人将谢淮安抬至栖梧苑。 碧玉慌忙来报:“王妃,不好了,王爷吐血了!乘风破浪把他抬到我们院子里来了,你快出去看看!” 苏凝芷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去。 乘风破浪看到她,就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大声道:“王妃,快救救王爷吧,他突然吐血,昏迷不醒!” 苏凝芷迅速上前诊脉,顿时面色凝重。 谢淮安脉象紊乱,体内气血翻涌,邪气肆虐。 “王妃,王爷到底怎么了?”乘风担忧地问。 “王爷中了催情毒,五脏六腑不堪热邪侵蚀,已然受损!”苏凝芷语气沉重,“快,将他抬入我房中,本宫要为他施针!” “是,王妃!” 第五十九章 活色生香的梦境 一般男子中了催情毒,只需行云雨之事便可解毒。 但谢淮安身中蛊毒,五脏六腑与经脉皆不堪催情毒骤然加速血流的冲击,以致血气倒灌,脏腑受损。 苏凝芷迅速施针,暂时稳住毒性,随即问乘风破浪:“这催情毒毒性如此霸道,究竟是谁给王爷下的?” 乘风破浪面面相觑,低声道:“王爷是在听雨轩中的毒,应该是……何小姐给他下的。” 苏凝芷眉心微动,没想到何婉珍一个世家贵女,竟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去问清楚表小姐,她用的到底是何种催情药物,本宫才能对症下药!” “这……”乘风面红耳赤,“何小姐尚未出阁,此等话……叫属下如何启齿?” 苏凝芷冷笑起来:“她都好意思对王爷下这种药,你竟然不好意思问?如此是要眼睁睁看王爷毒发吗?” 破浪连忙道:“王妃放心,为了王爷,属下无论如何都会问清楚!” 说完,他马不停蹄地前往听雨轩,求见何婉珍。 何婉珍一脸冷色,掩饰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什么催情药?谁说的?是表嫂吗?她污蔑我!王爷身体一向不好,突然发病很正常,凭什么赖我?” 破浪早料到她不会承认,不慌不忙地行礼:“何小姐若不愿告知,属下就只能禀报太妃,请太妃定夺。” 何婉珍大怒:“你……你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威胁我?” 破浪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何小姐恕罪,属下也是为了尽快治好王爷,还请何小姐配合!” 何婉珍怒火中烧,却又想到何太妃的反应,不禁心虚。 姑母要是知道她下药害谢淮安吐血,定会将她赶出王府。 思虑再三,她语气软了下来:“告诉你也可以,但今日之事,不准告诉姑母,以免姑母担心!” “何小姐请放心,属下只想尽快救王爷!” 何婉珍深吸一口气,故作无辜:“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催情药,只是听说把这两样药粉混合在一起,能让心仪之人对自己动心……如意,把药粉拿来!” 很快,如意便将一红一黄两种药粉递上来给破浪。 “既然表嫂医术如此精湛,就让她自己去辨别这是什么药吧!” 破浪离开听雨轩后,如意忧心忡忡地问:“小姐,万一王爷醒来追究此事,该如何是好?” 何婉珍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就让他没心思追究!” 破浪赶回栖梧苑,将药粉呈给苏凝芷。 见这是一红一黄两色药粉,苏凝芷心中顿时了然——竟是催情香中最烈的“醉红颜”。 这醉红颜是青楼女子惯用的秘药,药效猛烈隐秘。 红色药粉用于熏香,可令人神志不清;黄色药粉混入茶水,则使人血脉贲张。 单独使用并无效果,但两者合用,便是圣人也难抵挡,顷刻间便会沉沦于情欲之中。 谢淮安若非身中蛊毒,精气神被压制,恐怕早已落入何婉珍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中。 这醉红颜药性烈,但谢淮安体弱,解药需谨慎用量,只能慢慢施针,逐步化解药性。 苏凝芷施针足足两个时辰,才将谢淮安体内的催情毒一点点逼出。 幸亏发现及时,五脏六腑未受重创,否则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苏凝芷为谢淮安施完针后,立即写下药方让碧玉去抓药,又亲自煎好,忙得脚不沾地。 昏迷中的谢淮安无法吞咽,她只得用干净的帕子沾了药汁,一点点挤进他嘴里。 后来嫌麻烦,便让碧玉退下,自己嘴对嘴喂他喝药。 尽管谢淮安昏睡着,喂药时苏凝芷依然感到脸颊发烫。 尤其当触碰到他线条分明的薄唇时,她心尖微颤,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暗自恼怒,上一世他如何羞辱自己,难道忘了吗?为何还会对他心生波澜? 可谢淮安睡着时的模样,又实在过分俊美,让人移不开眼。 也难怪何婉珍爱慕他多年,甚至还不顾身份对他下药。面对这张过分惊艳的容貌,确实很难让人不心动。 苏凝芷捏了捏他的脸:“谢淮安,若不是我,你今日可要成为风流鬼了。” 这一次,她才是真正意义上救了他的命。 之前落水将他救起那次,是她故意为之,不作数。 而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日后他知道身上的蛊毒是她父亲所下,想来也不会迁怒于她了吧? 想到这,苏凝芷顿时觉得再累也值得了。 一直忙到深夜,谢淮安的脉象平稳,她才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谢淮安在银针和汤药的作用下沉睡了许久。 梦里光怪陆离,活色生香,每个场景都真实得如同亲身经历。 他与一个看不清面容,却又无比熟悉的女子在宫闱的各个角落里纠缠欢爱。 他熟稔床笫之欢的技巧,却粗暴蛮横,仿佛不是为了享受欢好的乐趣,而是想和她同归于尽。 女子屈辱地承受着这一切,事后只能偷偷啜泣。 他睡在她身旁,她压抑着哭声,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有低低的呜咽在夜色中回荡。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怜惜,出口的话语却冰冷刺骨:“娘娘,你哭大声点,本王喜欢听。” 话音落下,他看到女子的身体骤然僵硬,如同受惊的小兽般瑟瑟发抖,哭声戛然而止。 她也有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会哭着求饶:“王爷,求你放了本宫,求你……” 这话他莫名觉得耳熟,眼前女子氤氲的五官也莫名变得清晰起来,直到他看到一张苏凝芷的脸。 一股热流瞬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他这才猛地从这个既荒唐又香艳的梦中醒来的。 睁开眼,苏凝芷那张带着倦容的脸映入眼帘。 “王爷,你终于醒了。”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熬了好几日照顾他。 谢淮安的目光灼热,仿佛要将她吞噬。 他看着她,又像透过她,看到了梦里那个被他肆意凌辱的女子。 她们……竟是同一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春梦? 谢淮安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兴奋。 原来,催情毒并非全是坏事,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竟在梦中如此清晰地展现。 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预演? 苏凝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关切地问:“王爷,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 不,他现在舒服到有些难以启齿了,恨不得能将梦境延续。 “本王……想沐浴。”他的声音喑哑,带着挥之不去的靡靡气息。 第六十章 谢淮安的怒意 苏凝芷见谢淮安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柔声劝道:“王爷身体尚未恢复,不宜碰水。臣妾用湿帕子替王爷擦拭可好?” 谢淮安脸上即刻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擦不得……本王还是沐浴吧!” 苏凝芷见他不听劝,有些不悦:“王爷,此事须听臣妾的。王爷哪里不适,臣妾替您擦便是。” 说着,拿起一旁铜盆里的湿布,作势要帮他擦。 谢淮安脸瞬间涨得通红:“本王说过不能擦,只能洗,你……” 大概是他脸红得太过明显,苏凝芷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面红耳赤:“臣妾……臣妾这就吩咐婢女准备温水!” 说着,她连忙转身,逃一般离开。 谢淮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模样,唇角不禁勾起一丝浅笑。 她这娇羞的模样,跟梦里的她倒是很像。 苏凝芷又羞又恼,懊恼至极。 他中的是催情毒,自然需要通过那种方式排出体外,自己还傻乎乎地要帮他擦身,真是蠢透了! 怕谢淮安受凉,苏凝芷嘱咐婢女们将浴桶放在房内。 婢女们在桶里注满热水后鱼贯而出,苏凝芷正要跟着离开,就被谢淮安叫住了。 “王妃打算让大病初愈的病人自己沐浴吗?” 苏凝芷脸上染上绯色:“臣妾已吩咐乘风破浪在门外候着,王爷有何需求,唤一声即可。” 听到破浪的名字,谢淮安想起何婉珍先前说过的话,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你是本王的王妃,理应由你伺候本王沐浴。怎么,王妃不愿意?” 苏凝芷见他陡然变得不悦,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是臣妾思虑不周,臣妾这就伺候王爷沐浴。” 雾气氤氲中,苏凝芷专心致志地为谢淮安擦背,袖子挽得很高,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谢淮安忽然一把擒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在她手臂处的守宫砂,声线沉闷,夹杂着晦涩的喑哑:“是本王不好,成婚这么久,王妃的守宫砂还在。” 苏凝芷神色一僵,垂眸撞上他幽深阴鸷的目光,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此时的他没有半点大病初愈的孱弱,眼中竟闪着野兽般的狂热。 被他碰触的肌肤像是要着了火一般,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攫住了她。 “王爷,臣妾不在意的。”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可本王在意。”谢淮安粗粝的指腹揉搓着她的守宫砂,动作暧昧又放肆,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顷刻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苏凝芷只觉得眼前的他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变成了上一世那个以折辱和玩弄她为乐的男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妃,你怎么了?”谢淮安挑了挑眉,刚刚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的声音将苏凝芷从前世的梦魇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抽回手,垂下眼帘:“王爷大病初愈,不宜久泡,臣妾去取浴巾。” 说完,她转身离开。 谢淮安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桃花眸微敛。 她惧怕自己的模样,与梦中惊慌失措的她极其相似。 想到这里,他浑身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沐浴后的谢淮安敛去了方才的侵略性,苏凝芷见他目光柔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端来煮好的汤药,正要喂给谢淮安,就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王妃,本王的病什么何时能好?” 苏凝芷纤手搭上他的腕脉,柔声道:“王爷体内的催情毒已解,再服一两剂药便可痊愈。” “本王说的不是这个。”他看着她,目光随即变得滚烫起来,“本王想问的是,何时能和王妃圆房?”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问话,让苏凝芷霎时红了脸,羞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谢淮安承认自己这么问是有些唐突了。 可他刚经历了催情毒的启蒙,梦境里的一切都让他食髓知味,他迫不及待想将她拥入怀中,想梦里那般和她抵死纠缠。 苏凝芷垂眸,半晌才低声道:“王爷身子还虚,需好好调养,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听到这个回答,谢淮安幽幽地叹了口气,眉梢眼角都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将药碗递到他唇边:“王爷,药凉了。” 谢淮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不及他心头苦涩的万分之一。 他放下药碗,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凝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王妃,你当真不介意本王不能人事,还是说,你心中另有其人,压根不想和本王同房?” 苏凝芷愕然:“王爷何出此言?臣妾心里自然只有王爷一人!” “是吗?”谢淮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她吞噬。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时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苏凝芷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她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半晌,谢淮安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王妃,你用不着……如此怕本王。” “臣妾没有。”苏凝芷飞快地否认,“王爷,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说完,她匆匆退出房间。 她一离开,谢淮安脸上原本的温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鸷之色。 乘风和破浪被叫到房中。 两人进屋,见谢淮安已恢复常态,都暗自松了口气。 乘风率先开口道:“太好了,王爷,您没事!” 谢淮安并未理会乘风的关切,森冷的目光直射向破浪:“跪下!” 破浪心头一凛,却不敢迟疑,双膝重重落地:“王爷!” 谢淮安声音冷厉:“本王问你,生辰宴那日,你跟王妃在假山后聊了什么?” 破浪顿时脸色煞白,没想到此事这么快就传到了谢淮安耳中。 旁边的乘风也颇为惊讶,担忧地看了破浪一眼。 破浪额头抵地,声音颤抖:“属下该死!” 瞥见谢淮安眼底杀意涌动,乘风见状心急如焚,冲破浪吼道: “破浪,王爷问你话呢,你还不如实回答?” “求王爷恕罪!” 破浪将头埋得更低,“属下答应过王妃,不能告诉王爷!” 谢淮安忽然笑出声,脸上浮起阴冷的笑:“好一个答应过王妃!本王看你是翅膀硬了,连本王都敢瞒着!来人,把他拖下去,杖毙!” 第六十一章 破浪受刑 乘风一听“杖毙”二字,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看在破浪追随您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他一命吧!” 谢淮安语气冰冷:“他胆敢欺瞒本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杖责五十!” 破浪把头磕得“咚咚”作响:“谢王爷不杀之恩!” 五十杖打下来,破浪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但他自始至终都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他知道,谢淮安的性情阴晴不定,叫得越惨,只会让他更恼怒,下手更狠。 行刑完毕,破浪脸色惨白,奄奄一息。 若非他自幼习武,体质远胜常人,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饶是如此,他也只剩了半条命。 乘风慌忙将他扛回房中,看着浑身是血的破浪,心疼又恼怒:“你那日在假山后到底跟王妃说了什么?为何不和王爷说实话?你明知王妃对王爷而言意义非凡,还说什么不能告诉他,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破浪气若游丝:“我答应过王妃……况且,我……也不想骗王爷……” 乘风无奈,只能道:“好好歇着,我去找医师给你看看!” 乘风好不容易请来医师,破浪却已经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身上还滚烫得吓人。 医师诊脉后,连连摇头,叹道:“我开些药,你且喂他服下,若能在一昼夜内退烧,或可保住性命。若是烧不退……”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意思再明显不过。 乘风急得眼眶都红了:“医师,求您想想办法,无论多少诊金,我都愿意出!” “不是我不愿意救他,实乃伤势过重,五十杖下去,皮肉尽裂,已是强弩之末。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乘风望着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破浪,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第二日,破浪受罚的事就传到了听雨轩。 如意一早便对何婉珍道:“小姐,听说王爷昨夜醒了。他醒来第一件事竟是召见侍卫破浪,命人杖责五十,下手极重,听说……险些活活打死。” 何婉珍闻言,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看来,淮安哥哥把我那日的话听进去了。如意,去添一把火,将此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烧到栖梧苑那位身上最好!” “是,小姐,奴婢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栖梧苑内,碧玉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到苏凝芷面前:“王妃,不好了!王爷突然下令重责破浪,如今他奄奄一息,高烧不退,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苏凝芷眉心一跳:“责罚破浪,所为何事?” “奴婢也不知。听说乘风为了这事都急坏了,府里的医师都找了个遍,全都爱莫能助。” 她心中不安,怎么会处罚得那么重,难道是破浪告诉了谢淮安什么? 不,若是谢淮安知道了什么,现在栖梧苑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一个猜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凝芷立刻吩咐道:“碧玉,带本宫去破浪的住处!” “王妃,这于理不合……” “人命关天,再迟一步,怕是来不及了!” “是,王妃!”碧玉不敢再劝,连忙引路。 为了避人耳目,苏凝芷换上了府中婢女的衣裳,碧玉又使了些银钱,将守卫的几个下人支开。 乘风破浪的住处极为简朴,屋内仅有两张木床,一桌两椅。 墙上悬挂着两柄长剑和一支竹笛,想来便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见苏凝芷突然造访,乘风满脸惊讶:“王妃,您怎么来了?” 苏凝芷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丹药:“这是护心丹,能护住心脉,你给破浪服下,他应该就能挺过去。” 乘风一听,顿时激动不已:“谢王妃!” 他接过丹药,连忙跑到床边,将破浪扶起,把丹药塞进他嘴里,又灌了些水进去。 片刻后,破浪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婢女装扮的苏凝芷立于床侧,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竟低低笑出声来。 “弥留之际,还能得见王妃,值了。” 乘风骂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妃拿药来救你了,你死不了!” 破浪这才如梦初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王、王妃?” “本宫听说你受罚,特来探望。”苏凝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承诺过本宫的事,是否有食言?” “属下不敢!”破浪急急道,“属下对王爷守口如瓶,故而……遭此重罚……” 苏凝芷暗忖,幸而及时赶到,否则破浪若真为保守秘密而死,她必将抱憾终身。“难为你了。” 破浪摇了摇头:“属下答应过王妃的事,就一定信守承诺,哪怕搭上这条命也在所不辞。” 苏凝芷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上一世对嫡姐苏锦月虚情假意的人,这一世竟如此信守承诺。 他究竟是迫于自己的威胁,还是出自真心? “多谢你信守诺言。”苏凝芷声音轻柔,“你好生休息,本宫先行一步!” 破浪挣扎着欲起身行礼,被她轻轻按住肩膀:“你现在身负重伤,无须多礼!” 说完,她与碧玉一同转身离去。 乘风向苏凝芷行礼后,转身看到破浪望着苏凝芷离开的方向,目光痴缠,顿时心中一凛。 “破浪,你这是什么眼神?”他声音低沉,隐隐带着警告,“王妃也是你能肖想的?” 破浪垂眸,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没有,我只是感激王妃的救命之恩。” “最好如此!你若不想死,就趁早断了不该有的念头!王爷对王妃的重视,你又不是不知道!” 破浪嘲讽一笑:“重视?当初是谁让我演一出英雄救美,去接近王妃的?在他眼里,王妃不过一颗棋子罢了!” “住口!”乘风脸色大变,“谁准你在背后妄议主子的!你不要命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乘风气结,要不是看他虚弱不堪,他真想直接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破浪,我知道王爷杖责你,让你险些丧命,你心里肯定对王爷不满。但他是我们的主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能服从,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破浪没有接话,心底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他和苏凝芷之间,有了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这让他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因此变得不同了。 这种感觉,乘风是不会懂的。 苏凝芷回到栖梧苑后,碧玉在整理首饰盒时发现少了一对珍珠耳环。 “奇怪,出门时明明还在这个抽屉里的,怎么就没了?莫不是这栖梧苑遭贼了吧?” 苏凝芷并不在意:“不过一对珍珠耳环罢了,许是你记错了地方。过几日再找吧。” 主仆两人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几日后,谢淮安身子痊愈,来栖梧苑寻苏凝芷讨要茶粉糕点。 两人闲聊之际,谢淮安神色忽变,指着墙上问道:“这把笛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苏凝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支翠绿的木笛。 这笛子,与她那日在破浪房中所见,竟是一模一样! 第六十二章 私情 破浪房中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凝芷心下一惊,还未及反应,谢淮安已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翠绿木笛,细细查看。 他眸色晦暗,语气低沉:“这是破浪的笛子,怎么会在王妃这?” “臣妾也不知道。”苏凝芷强作镇定,唤来碧玉,“这木笛从哪来的?” 碧玉茫然地摇头:“奴婢也不知,前几日并未见过这笛子。” 谢淮安桃花眸微敛,目光探究地落在苏凝芷身上:“若本王没记错,这是破浪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视若珍宝,断不会轻易送人。除非……是送给他心中最重要之人。” 对上他那双阴鸷的眼眸,苏凝芷心头一紧,暗道不好。 难道他怀疑自己和破浪有私情? 正要开口解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婢女急促的声音:“参见王爷、王妃!何小姐说她抓到一个贼人,那人偷了王妃的物件!” 谢淮安眸色微沉:“什么贼人?” “淮安哥哥,那贼人便是您的侍卫破浪!”何婉珍带着婢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朝他盈盈一拜后,将一对珍珠耳坠置于桌上,“婉珍的婢女无意中发现破浪房中藏着这副耳坠,这分明是栖梧苑之物,可见是破浪偷了表嫂的东西!” 谢淮安拿起桌上那对耳坠,放在掌心里摩挲,目光冷若冰霜:“这珍珠耳坠并非贵重之物,破浪若是为财,绝不会偷这种东西。” 何婉珍故作惊讶道:“淮安哥哥所言极是,可破浪一个侍卫,要一对不值钱的珍珠耳坠做什么?” “是啊,王妃的珍珠耳坠,为何会在破浪房中?”谢淮安冷厉的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破浪的笛子在自己房里被找到,自己的珍珠耳坠又在破浪房里被找到,这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意图诬陷她和破浪有私情。 最可怕的是,谢淮安似乎已经信以为真。 若自己说不出个子卯来,她和破浪怕是都逃不了处罚。 就在苏凝芷百口莫辩之际,一旁的碧玉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禀王爷,这珍珠耳坠是王妃赏赐奴婢的,与王妃无关,请王爷明察!” 何婉珍一听,顿时恼了:“哪有这么巧,前几日我还看到表嫂戴着这对耳坠,怎么就成了你的了?” 碧玉垂着头,语气却异常坚定:“表小姐都能时常赏赐下人,为何王妃不可?这珍珠耳坠,就是王妃赏给奴婢的!” “你……”何婉珍气结,转头看向谢淮安,“淮安哥哥,这婢女分明在说谎!若那珍珠耳坠是真是她的,又怎会出现在破浪房中?” 谢淮安死死盯着苏凝芷:“王妃,碧玉所言是否属实?” 苏凝芷明白碧玉是为了保护她,不愿辜负她的一片好意,便答道:“是。” “碧玉的东西,为何会在破浪房中?破浪的笛子,又为何在王妃房中?”谢淮安步步紧逼,声音冷厉。 碧玉咬了咬下唇,颤声道:“回王爷,奴婢……心悦破浪,这珍珠耳坠是奴婢送给他的定情信物!那木笛……是他送给奴婢的回礼!” 谢淮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定情信物?你拿王妃赏你的东西当定情信物?碧玉,你这谎说得未免也太拙劣了,简直漏洞百出!” 碧玉浑身颤抖,但依然坚持道:“奴婢和破浪私相授受,还请王爷恕罪!” 谢淮安目光知至知终都停留在苏凝芷脸上,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王妃,这事你怎么看?” 苏凝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碧玉的一番说辞,分明是为了替她开脱。 可谢淮安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心底的秘密剖析开来,让她不寒而栗。 她深吸了一口气:“臣妾……也是刚刚知晓此事。若他们两情相悦,还请王爷宽恕。” “他们一个是本王的侍卫,一个是王妃的婢女,本王怎么舍得责罚他们?”谢淮安声音轻柔,神色却阴鸷至极,让人不寒而栗,“本王不仅不责罚他们,还要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今日,本王就给他们赐婚,即日完婚!” 听到这话,碧玉原本就惨白的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王爷!”苏凝芷诧异道,“这事未免太仓促了些!” “怎么会?难道王妃不想成全他们?”谢淮安神色阴郁,“还是说,碧玉说的都是谎言,为的是隐藏另一个难以启齿的真相?” 苏凝芷顿时语塞。 碧玉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奴婢谢王爷成全,谢王爷成全!” 眼见这件事就要揭过,何婉珍十分不甘心。 她尖声道:“淮安哥哥,前几日破浪受罚,婉珍亲眼看到王妃乔装打扮成府中婢女的模样,去破浪的住处!婉珍和婉珍的婢女如意,还有几个侍卫都看到了!” 苏凝芷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这件事她和碧玉做得十分隐蔽,没想到还是被何婉珍知道了。 谢淮安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可怕,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王妃,表妹所说可是真的?” 碧玉抢着辩解:“回王爷的话,是碧玉让王妃……” “住口!”谢淮安桃花眼里燃着可怖的怒火,“本王在问王妃的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苏凝芷跪在地上,声音微颤:“王爷请息怒。那日……臣妾确实去了破浪的住处。” “你去那做什么?”谢淮安声音森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蓄势待发的可怖气息。 “回王爷的话,臣妾听说破浪受罚,奄奄一息,就去给破浪送了颗护心丹。怕被下人撞见,所以乔装打扮。”苏凝芷低垂眼睫,心跳如擂鼓。 谢淮安一步步朝她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一般。 他猛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幽冷的桃花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审视:“王妃为何要如此?这破浪,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对上他那双幽冷的桃花眸,苏凝芷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中,脊背一阵发凉。 “破浪对臣妾而言,并不重要,可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臣妾知道,他对王爷而言,十分重要。” 第六十三章 是时候圆房了 “破浪武功高强,身手敏捷,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身边虽然高手如云,却难寻这样一颗赤胆之心。臣妾深知王爷惜才,不愿破浪就此丧命,这才冒着非议,去为他送药。” 苏凝芷语气诚恳,掌心却早就渗出了冷汗,但她目光清澈,直视着谢淮安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谢淮安桃花眸眯起,眸光深邃莫测:“所以,王妃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本王,对吗?” “正是!” “很好!”谢淮安倏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王妃如此贤惠,本王真是三生有幸!来人,碧玉和破浪的婚事,本王要大肆操办,今日靖王府所有下人,都要来观礼庆贺!” 碧玉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装出欣喜的模样,拼命叩首:“奴婢谢王爷恩典!” 苏凝芷看着碧玉强颜欢笑的模样,心口一阵刺痛,却不敢多言,唯恐触及谢淮安的逆鳞。 另一边,破浪得知赐婚的消息时,一切已成定局。 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甚至有下人特意前来道贺,与破浪的阴沉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伤势未愈,这突如其来的婚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我跟碧玉算哪门子的两情相悦?我不愿娶她!”破浪挣扎着想下床,“我去找王爷要个说法!” “破浪,你冷静点!”乘风摁住他的肩膀,“若非碧玉这般说辞,你和王妃现在早已被定罪为通奸!王爷没有深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别不识好歹!” “这件事分明是有人陷害王妃,王爷为何不彻查真相?”破浪愤懑不平。 “彻查什么?真彻查下去,你以为你对王妃的那点心思,能瞒得过王爷吗?”乘风揪着他的衣领,神色凝重,“若你真为王妃好,今晚就好好拜堂成亲,最好能让王爷信了碧玉就是你的心上人,否则,以王爷的性子,你和王妃往后都不会好过!” 破浪紧握双拳,痛苦之色在脸上蔓延开来。 红烛摇曳,映照着栖梧苑内略显沉闷的气氛。 苏凝芷轻柔地为碧玉整理着嫁衣,凤冠霞帔的艳丽,却丝毫掩盖不住碧玉眉宇间的落寞。 苏凝芷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碧玉,你无须为本宫做到这份上的。”苏凝芷握住碧玉冰凉的手,声音哽咽,“本宫亏欠你太多了。” 上一世碧玉为她而死,这已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如今碧玉又要为了她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这让她如何能心安? “不,碧玉嫁给破浪能打消王爷的怀疑,碧玉觉得很值得。”碧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嫁人罢了,总比没命好!” 她越是这样说,苏凝芷越是难过,忍不住眼眶泛红:“是本宫不好,本宫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你。” “王妃别这么说,奴婢从小跟着王妃身边,王妃待奴婢亲如姐妹,有王妃这样的主子,奴婢已经很幸运了!”碧玉擦了擦眼泪,“只是,这栖梧苑到处都是表小姐的人,王妃往后行事要愈发小心才是,莫要再让人抓到把柄!” 苏凝芷重重地点了点头,碧玉的担忧,她又何尝不知? 这靖王府处处是眼线,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会落入有心之人的陷阱中。 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门外,喜婆催促道:“王妃,碧玉姑娘,吉时已到,请快些出来!” 苏凝芷扶着碧玉,帮她盖上红盖头,一同走出房门。 靖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唯独两位新人脸上不见丝毫喜色。 破浪伤势未愈,步履蹒跚,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空洞无光。 苏凝芷在高堂落座,看着他们在宾客的簇拥下,如同提线木偶般完成仪式,心如刀割。 谢淮安似是察觉到她的异样,故意握住她的手,语带讥讽:“王妃的贴身婢女嫁给了心上人,王妃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苏凝芷强打起精神:“臣妾高兴的。” “是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伪装看穿,“那王妃怎么不笑?” 苏凝芷心口隐隐作痛,她反问道:“王爷呢?你高兴吗?” 逼着两个压根不相爱的人从此绑定在一起,他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 “本王自然是高兴的。”他摩挲着她的柔荑,神色讳莫如深,“能成全一桩姻缘,岂不乐哉?”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腾升而起。 面对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的破浪,谢淮安尚且能残忍至此,更别提才和他成婚不到一年的自己了。 谢淮安从来不是什么念及旧情、心慈手软的人。 况且,自己跟他也没有什么旧情,他之所以没对她下手,不过是因为她能医治他的病,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 喧闹的婚宴终于在夜幕降临后散去。 新娘碧玉被送入洞房,谢淮安却蓦地拉起苏凝芷的手:“新人闹洞房了,我们也该回房歇息了。” 听到这话,苏凝芷的心弦瞬间绷紧。 他是在暗示今晚要和她同床共枕吗? 一丝抗拒之色在她脸上闪过,立刻便被谢淮安捕捉到,他脸色阴沉下来:“怎么,王妃不愿侍寝?” 苏凝芷顿觉他此刻危险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炸药,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的忤逆,无异于挑战他的权威,后果不堪设想。 她敛下眉眼,温顺地答道:“王爷多虑了,臣妾是王爷的妻子,侍寝乃是臣妾的本分。” 两人并肩走向凌霄阁,谢淮安的手紧紧攥着她的,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本王挺后悔的。”他冷不丁开口。 苏凝芷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成婚当日,本王就算病得再重,也应该和王妃拜完堂的。今日观破浪与碧玉拜堂,心中甚是羡慕。原来这拜堂成亲竟是这般有趣,尤其是夫妻对拜,本王更觉意义非凡。”谢淮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本王有时在想,王妃是不是因为没有与本王拜堂,所以才一直没有将本王视作真正的夫君?” “王爷说笑了,臣妾从进靖王府的那一日起,便已经将王爷视作自己的夫君。拜不拜堂,并无分别。” “是吗?”谢淮安深深地凝视着她,“那本王问你,你可曾想过与本王长相厮守?” “自然有。”苏凝芷违心道。 “如此甚好。”谢淮安俊美的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回到凌霄阁,苏凝芷吹熄了几盏灯,像往常一样在谢淮安身侧躺下。 才刚闭眼,却感到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指节分明,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她惊惶地低呼:“王爷!” 昏黄的烛光下,谢淮安澈黑的眼眸亮得吓人,像极了夜晚狩猎的狼。 他呼吸炙热,声音喑哑:“王妃,我们是时候圆房了。” 第六十四章 行云雨之事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苏凝芷又惊又怕,双手抵在谢淮安胸前,指尖几乎要陷进他紧实的肌肉里:“王爷,你的身体还未痊愈,不宜行房……此事,还是再等等吧!” 谢淮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目光讳莫如深:“王妃怎么连圆房都不认真?” 他强势地擒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炙热的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凶狠地落在她脸上、唇上,一路向下…… 苏凝芷被吻得浑身酥软,无力招架,想要挣扎却徒劳无功。 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谢淮安早已不是她初见时那个病秧子。 此刻的他,充满了侵略性,如同蛰伏已久的野兽,带着势不可挡的占有欲,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 她拼命摇头,破碎的呜咽从唇间溢出:“王爷……放开臣妾……” 谢淮安哪里听得进去,动作愈发激烈放肆,此时的他,想和她行云雨之事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很快,苏凝芷就发髻散乱,衣衫褪尽,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就在她以为自己不得不承受他的占有时,谢淮安忽然闷哼一声,双颊涨得通红,唇角溢出鲜红的血,衬得整个人如妖孽般糜丽。 苏凝芷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王爷,你怎么了?” 谢淮安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起来,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滴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王爷!”苏凝芷慌了神,也顾不得衣衫不整,连忙为他诊脉。 脉象紊乱,气息虚浮,想来应该是情动之下引得蛊毒发作。 苏凝芷不敢耽搁,连忙翻身下床,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为他施针。 谢淮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凝芷一边为他施针,一边关切地问:“王爷,你感觉怎么样?” 谢淮安虚弱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凝芷心中一沉,这次蛊毒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地为他施针,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苏凝芷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凌乱不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将衣衫整理好,不敢去看谢淮安的眼睛。 虽然担忧他的身体,但她心底也暗暗松了口气。 若不是这蛊毒发作,自己大概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吧?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王又要委屈王妃今夜独守空房了。” 苏凝芷垂眸,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王爷多虑了,臣妾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以他刚刚那股疯狂劲儿,若真圆了房,自己不知得遭多大的罪。 谢淮安猛地攥住苏凝芷的手腕,眼神灼热:“你和破浪在假山后私会之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但破浪如今已为人夫,今后你不可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明白了吗?” 苏凝芷想解释,却又怕越描越黑,只得顺从地应道:“臣妾明白了。” 她强忍着疲惫,直到谢淮安的脉象平稳,呼吸均匀,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睡下。晨曦初露,红玉叩响房门,催促苏凝芷起身去给何太妃奉茶。 何太妃前几日回何府省亲,今日清晨才回府,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反观苏凝芷,满脸倦容,疲惫不堪。 何太妃见状,关切地问:“王妃为何如此疲惫?本宫听说昨晚靖王府办了喜事,莫不是王妃太过操劳了?” 苏凝芷尴尬一笑:“回母亲的话,臣妾并不操劳,想是昨夜未曾歇息好。谢母亲关心。” 看到她眼下一片青黑,何婉珍嫉妒得快要发狂。 一想到谢淮安昨晚与苏凝芷同床共枕,她心中便如同烈火焚烧,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阴阳怪气道:“王妃如此倦怠,想来是急着想让姑母早日抱上孙子,昨夜迫不及待地侍寝吧!只不过,王妃这番操劳,竟累得淮安哥哥吐血了!” “什么?”何太妃一听急了,“王妃,可有此事?” 苏凝芷深吸了一口气:“母亲,王爷昨晚确实气血攻心,但臣妾已经为他施针诊治,如今已无大碍。他之所以突然并非,皆因表小姐前几日给王爷下……” 苏凝芷还未说完,就被心急如焚的何太妃打断:“本宫现在就要去看淮安!王妃不必跟随,退下吧!” 苏凝芷无奈,只得屈膝行礼:“是,母亲!” 凌霄阁寝室之中,谢淮安依旧沉睡着,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一般,何太妃见之,心疼不已。 “淮安的身子尚未痊愈,为何会这般急切地圆房?他从前可不是如此不顾后果之人。” “姑母,您可知昨日淮安哥哥为何突然给破浪和碧玉举办婚礼?”何婉珍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淮安哥哥怀疑表嫂与破浪有染,为了断绝表嫂的念想,这才逼迫破浪娶碧玉。” “什么?”何太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此话可不能乱说。” “婉珍所言句句属实。淮安哥哥因为此事,狠狠地责罚了破浪,差点将人打死。婉珍在破浪那里发现了表嫂的珍珠耳坠,而破浪的笛子也在表嫂房中,靖王府众多下人都看到了。还有,破浪受罚那日,表嫂竟扮作婢女的模样去给他送药。若不是关系匪浅,一位王妃何须做到这种地步?” 何太妃神色阴沉。 “苏凝芷好歹也是名门贵女,怎会与破浪一个身份低贱的侍卫厮混在一起?实在是丢人现眼。” 何婉珍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淮安哥哥无法满足她?淮安哥哥不是说了吗,从她嫁入靖王府至今,他们从未圆房。表嫂生得如此美艳动人,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耐得住寂寞呢?就算没有破浪,也会有别的男子将她勾走。淮安哥哥实在可怜,身子虚弱本就辛苦,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妻子给自己戴绿帽。” 听到这话,何太妃的目光落在谢淮安苍白的脸上,眼中浮起浓郁的怒意。 “李嬷嬷!去通知王妃,让她明日启程,陪本宫去普济寺吃斋念佛!” “是,太妃!” 何婉珍的唇角勾起一丝阴鸷的笑容。 苏凝芷,既然我得不到淮安哥哥,那你也别想得到! 很快,李嬷嬷便来到栖梧苑,向苏凝芷传达太妃的命令。 “太妃说了,王妃近来需修心养性,陪她去普济寺吃斋念佛最为合适不过。” 一旁的红玉急了:“王爷的药膳一直是王妃在打理,若她不在,王爷的病怎么办?” 李嬷嬷睨了她一眼:“怎么,红玉姑娘想违抗太妃的命令?” “李嬷嬷,你……” “无妨。”苏凝芷声音浅淡,“碧玉从前一直跟在本宫身边熬制汤药,届时让她来烹煮汤药即可。” 实际上,压制谢淮安身上的蛊毒主要是茶粉糕点里的金针叶和香囊里的几味药,平时她熬煮的那些汤药不过是强身健体之用,靖王府的医师都会烹煮,问题不大。 离开靖王府也好,最近谢淮安对她的态度有些强硬,让她心悸不已。 若他身体恢复,怕是会即刻将她吃干抹净。 想起上一世他在床笫之间的那些手段,苏凝芷就不寒而栗。 如此想来,去普济寺也不失为一个冷却他热情的好法子。 红玉却一脸焦灼。 李嬷嬷一走,她便寻了个借口离开,直奔凌霄阁,将此事报给谢淮安。 第六十五章 想和王妃一起睡 一得知何太妃要带苏凝芷去普济寺,谢淮安不顾尚未恢复的身子,径直奔向何太妃的住处。 何太妃正在与何婉珍一同用早膳,看到他前来,一脸紧张之色:“淮安,你身子虚弱,不好好在床上歇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儿臣听闻母亲回来了,特来给母亲请安!”谢淮安朝着她行了个礼,尽管脸色苍白,却依旧难以掩盖他那俊美无比的容颜。 何太妃见他这般模样,心顿时软了下来:“本宫知道,你定是为了王妃而来。但本宫心意已决,这趟普济寺之行,她非去不可!” “本王自然同意母亲的安排。普济寺乃佛门重地,儿臣上回前往那里,身心都舒畅了许多,想必对王妃也是有益无害。” “那你来是……” “儿臣想和母亲、王妃一同前往!” 听到这话,何婉珍顿时急了:“淮安哥哥,你身子虚弱,普济寺在山顶,如今都覆盖着皑皑白雪,天寒地冻的,你哪里受得了?况且,若有王妃在,你岂不是又会像昨夜那样……” 她边说边看向何太妃,未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 何太妃自然也担心谢淮安又因冲动行房而伤了身子。 “婉珍说得对,淮安你还是在府里好好养身子吧。” 谢淮安早料到她会反对,神色淡然:“母亲,北疆那边有异动,此事怕是很快就会传进宫里。儿臣觉得在这个时候去普济寺吃斋念佛,能让宫里那位安心一些。” 何太妃当即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立马改口道:“普济寺确实是个好地方,既然你想去,那就一起吧,也不用等明日了,今日便可动身。” 何太妃话音刚落,何婉珍连忙道:“既然姑母和淮安哥哥都去,那婉珍也去!” “表妹就别去了。”谢淮安冷声道,“上次你在山上被蛇群围攻,想必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若再去,怕会勾起不好的回忆;再者,母亲、本王以及王妃皆不在府中,表妹需留在府内照管,也好管束下人。” 何太妃也点了点头:“淮安所言极是,府中不可长时间无主子坐镇,婉珍,你便留下吧。” “姑母……” “就这么定了。”何太妃看向谢淮安,“你去准备吧,我们尽早出发!” “是,母亲!” 何婉珍心有不甘,在谢淮安迈出院门后紧步跟上。 “淮安哥哥,让婉珍和你们一起去普济寺吧,求你了!” 谢淮安停下脚步,眸色微冷:“本王带你去做什么?难道还嫌你给本王的麻烦不够多吗?” 他这话说得格外刻薄,何婉珍的神色即刻变得煞白。 “淮安哥哥……” “你可知本王为何不将你对本王下药之事告知母亲?” 何婉珍给谢淮安下了醉红颜,致使他吐血昏迷,此后她一直处于担忧之中,生怕他将此事告知何太妃,从而被逐出靖王府。 后来,她故意让人偷走苏凝芷的珍珠耳坠,放置在破浪房中,又将破浪身上唯一的物件竹笛放在苏凝芷房内,营造出他们有私情的假象,以此转移谢淮安的注意力。 她垂眸:“淮安哥哥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追究婉珍的过错。” “非也,本王不让母亲知晓此事,是怕母亲借此将你嫁与本王为妾。”谢淮安眼底浮起一丝掩盖不住的嫌恶,“何婉珍,本王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你最好趁早断了这份念想!” 言罢,他决然离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 何婉珍望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浮现出幽怨之色。 苏凝芷尚未嫁入靖王府,那时谢淮安对她虽谈不上喜爱,却也绝不厌恶。 然而,自苏凝芷嫁入靖王府后,她的淮安哥哥对她的态度竟一日比一日恶劣。 苏凝芷,若没有你,那该多好!是你抢走了我的淮安哥哥!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栖梧苑中,红玉满脸激动地前来禀报:“王妃,此次前往普济寺,王爷竟也要一同前往!” “什么?” 苏凝芷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之色,“母亲不是说,仅我们两人同行吗?” “怎么,本王要一起去,王妃不乐意?”谢淮安的声音骤然响起,苏凝芷心底猛地一阵慌乱,却也只能赶紧朝他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王爷。” 谢淮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不放。 “本王与王妃成亲还不足一年,正值新婚燕尔之际,哪能让王妃独自在普济寺吃斋念佛?本王自然要同行,如此才能与王妃好好培养感情。” 苏凝芷睫羽微微颤抖,垂眸不语。 也不知何太妃究竟是如何想的,竟让谢淮安这个“祸害”随行。 他在身旁,她还如何修心养性?怕是只剩下提心吊胆了! 他们三人分乘两辆马车出发,何太妃独自坐一辆马车,苏凝芷和谢淮安同乘一辆。刚一进入这逼仄的马车,苏凝芷心中便腾升起一股强烈的逃走冲动。 谢淮安岂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紧紧扣住她的纤腰,将她牢牢桎梏在自己怀里。 “王妃为何总是这般对本王避之不及?” 苏凝芷在心中暗暗吐槽:自然是要对你避之不及的,难不成还把自己送到你嘴边,任你吃干抹净不成? 可面上,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王爷真爱说笑,臣妾哪有?只是这车里本就狭窄拥挤,若王爷还这般箍着臣妾,臣妾着实难受。” 说着,她尝试挣开他的束缚,却不料被他抱得更紧。 “山路颠簸,本王抱着你才安全些。” 谢淮安眉梢眼角染上点点笑意,那模样邪肆至极。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竟也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苏凝芷清楚,在这马车的方寸之间,她想挣脱这个霸道邪肆的男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她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盼着能早点抵达普济寺。 但愿这个佛门重地,能让他稍微收敛一些。 她终究还是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了。 在那密不透风的马车里,谢淮安一次又一次地浅尝她的唇香,且一次比一次肆无忌惮。 她根本逃不走,也躲不掉,只能任由他胡闹。 等下了车,她的发髻已然凌乱,双唇湿漉漉红彤彤的,让人想不往歪处想都难。 幸好天色已晚,何太妃并未过多留意,只是吩咐方丈为他们准备三间房。 苏凝芷一听,心中激动不已。 一人一间房,那就意味着谢淮安不会在半夜来骚扰自己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再一次想得太过天真。 深夜,她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她,直接将她吓醒。 她正要惊呼出声,嘴巴却被捂住,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双亮得惊人的深邃眼眸。 “王妃莫怕,是本王!” 谢淮安说完,这才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苏凝芷在心中暗想,你才是我最应该害怕的人! 此番来普济寺,跟来的是红玉而非碧玉,这丫头是谢淮安的人,自然什么都向着他,连自己睡了也放他进来。 “王爷不在自己房间睡,深夜跑来臣妾房里做什么?”还扰人清梦,简直是罪大恶极! “那房里太冷了,本王睡不着!”他的声音里竟透着几分委屈。 普济寺位于高山之上,天寒地冻,自然没有靖王府那般暖和。 “臣妾给你多一床被子,再让红玉在你屋里烧银骨炭,王爷就暖和了。” “不,本王不要!”他缠着她腰肢的手收紧,“本王想和王妃一起睡。” 第六十六章 刺杀 苏凝芷疲惫不堪,昨夜照顾谢淮安几乎一夜未眠,今晚说什么也要好好睡一觉。然而谢淮安此刻却精神奕奕,一副准备磨砺她的模样,这让她如何安睡?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嫣然一笑:“王爷既然想留下,那便留下吧,只是这床被子怕是太小,臣妾再去取一床来。” “好。”谢淮安满怀期待,没有察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苏凝芷款步走向卧榻旁的柜子,表面上是去取被子,实则暗中取出了藏在柜中的熏香。 她回到床边,铺好被子后,状似无意地朝谢淮安伸出手,指尖轻弹,一缕异香悄然弥散开来。 谢淮安闻到这股香味,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苏凝芷这才松了口气,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日谢淮安醒来,苏凝芷已经不在身边。 他满脸不悦地换上衣服,唤来乘风:“王妃去哪了?” “回王爷,王妃一早就陪太妃去普济寺祈福了,特意吩咐属下莫要扰您清梦。” 谢淮安想起昨夜那股异香和苏凝芷眼中的狡黠,心中更添几分不快。 那女人,竟敢算计他! 看来是时候正一正夫纲了。 “陪本王去山上找她!” “是,王爷!” 普济寺的山路蜿蜒曲折,谢淮安负手而行,一步步走得稳健,丝毫不见往日病弱之态。 抵达寺庙时,何太妃正与住持寒暄,见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心中欣慰不已。 要知道,从前谢淮安徒步上山顶祈福这样的事,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更别提他能轻松自如地走到山顶了。 苏凝芷远远瞧见谢淮安,面上却不见喜色。 她太了解他了,睚眦必报的性子,昨夜她用熏香将他放倒,他怎会善罢甘休? 这会儿上山,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果然,趁着何太妃与住持说话的空档,谢淮安凑到她身边,在她脸颊上飞快地偷了个香,动作轻佻,全然不顾这是佛门清净之地。 苏凝芷脸颊瞬间涨红,像熟透的桃子,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却不敢出声,生怕被何太妃瞧见。 何太妃一回头,正巧瞧见她满脸绯红,关切地问:“王妃脸怎么这么红,是被北风刮到了吗?” 苏凝芷心里把谢淮安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只能堆起笑容,违心道:“是的,母亲,这北风真是厉害得很!” 谢淮安在一旁听着,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何太妃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担忧。 她敏锐地察觉到,淮安对苏凝芷的态度,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从前,他看苏凝芷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厌恶,如今,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唤来李嬷嬷,吩咐道:“李嬷嬷,你带王妃去本宫房里拿些上好的面脂,让她擦擦脸。” 苏凝芷知道何太妃这是故意支开自己,好单独和谢淮安说话,便顺从地跟着李嬷嬷离开了。 苏凝芷前脚刚走,何太妃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淮安,你老实告诉母亲,你对王妃是否动心了?” 谢淮安没有否认,坦然承认:“母亲,儿臣确实对王妃动了心。她医治儿臣顽疾,数次救儿臣于危难,儿臣心悦于她,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毕竟是苏相的女儿……”何太妃面露担忧。 “母亲放心,她与苏丞相关系恶劣,形同水火。儿臣相信,若有一日儿臣与苏丞相对立,她定会站在儿臣这边。”谢淮安信心满满。 何太妃心中亦有盘算,苏凝芷的医术确是难得,若她能与苏丞相划清界限,留在淮安身边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皇宫内的气氛却是紧张而凝重。 当今圣上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他的手中紧握着一份密报,眼中闪烁着怒火。 “梁王竟敢在封地自封为王,简直是胆大包天!”皇上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大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陛下息怒。”苏丞相沉稳上前,“梁王此举,无疑是自掘坟墓。陛下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梁王的野心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皇上的眉头微微舒展,苏丞相的话似乎让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向苏丞相:“靖王那边可有动静?” “启禀陛下,靖王昨日已经和太妃、王妃一同去普济寺祈福了,只带了少数侍卫和婢女。应该与此事无关。” 皇上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沉吟片刻,冷声下令:“当年朕念在梁王是朕的手足份上,没有对他赶尽杀绝,梁王竟不知好歹,还想借什么玉扳指说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以此意图造反,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传朕的旨意,命北疆大将军即刻集结兵力,严阵以待。朕要让梁王知道,他的野心不过是徒劳无功,朕的江山,不容他人染指!” “陛下英明!”大殿内的所有臣子齐声应和,声音震天。 太子江轩旋即从其他官员处获悉梁王意图谋反一事。 他略作沉吟,随即吩咐身旁侍卫:“备马,孤要前往普济寺一趟。” “是,殿下!” 晨光微露,普济寺的钟声于山间悠悠回荡。 寺庙之内,香烟袅袅,木鱼声声,尽显祥和宁静之态。 然而,这份宁静即将被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所打破。 谢淮安如昨日一般,正欲上山陪伴何太妃与苏凝芷祈福,却被乘风拦下。 “王爷……”乘风压低声音道,“太子密探来报,太子殿下欲见您!” 他微微挑眉:“来得倒是快,看来是迫不及待要彰显储君之位了。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普济寺的凉亭内,太子江轩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见谢淮安到来,他冷声道:“靖王,孤来问你,你可知梁王欲反?” 谢淮安嘲讽一笑:“太子殿下,本王昨日便在普济寺,又如何能得知京城之事?” 太子逼近一步,目光如炬:“那你为何突然至此祈福?莫非是为了避嫌?” 谢淮安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此言何意?难道本王还拥有未卜先知之能不成?殿下专程跑来,莫非就是为了给本王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么多年,殿下还是只会这些伎俩,真是毫无长进!” 太子脸色骤变,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之意:“谢淮安,你最好交出兵权,好让孤领兵平叛,否则休怪我无情!” 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话语中满是冷嘲:“太子殿下,你表面冠冕堂皇,暗地里却惯用阴谋诡计。就如同儿时一般,见不得旁人比你强。” 太子闻言,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似乎被谢淮安戳中了痛处。 他狠狠瞪了谢淮安一眼,拂袖而去,留下满亭山风萧瑟。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对乘风道:“去山顶!” “是,王爷!” 两人走在石梯上,行至半途,乘风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大声提醒:“王爷,小心!” 话音刚落,数名黑衣剑客从暗处突然涌出,将二人团团围住,泛着寒光的剑锋直指二人。 谢淮安身形一闪,避开第一波攻势,右手迅疾抽出腰间佩剑,剑花一挽,“当”的一声格开刺向面门的利刃。 他手腕翻转,剑势凌厉直刺其中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仓促举剑格挡,却被谢淮安的劲力震退数步,蒙面之下,眼中惊诧难掩。 一旁的乘风也奋力与黑衣人厮杀着。 他挥舞着长剑,左挡右砍,努力护自家王爷周全。 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乘风渐渐力不从心,一个不慎,被一个黑衣人划伤了手臂。乘风咬牙坚持,奋力拼杀,但终究敌不寡众,很快处于下风。 黑衣人们配合默契,不断地变换着攻击方位,试图找到谢淮安的破绽。 谢淮安虽然有自保能力,但也渐渐感到压力。 他一边抵挡着黑衣人的攻击,一边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瞅准时机,从背后偷袭谢淮安。 “王爷小心!”乘风眼尖,大喝一声,奋不顾身地扑向那黑衣人,以身挡剑—— 第六十七章 中毒 苏凝芷和何太妃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下,远远便望见山腰凉亭处刀光剑影,人影翻飞。 何太妃惊呼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来人啊,救命啊,快救救王爷!” 苏凝芷顾不得多想,手指从袖中摸出一包软筋散,飞快地冲向黑衣人,将手中的粉末劈头盖脸撒了他们一脸。 呛人的药粉弥漫开来,几个黑衣人吸入后瞬间瘫软在地,抽搐不止。 领头的黑衣人见她坏了事,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直指向她。 眼见剑锋就要刺向她的喉咙,忽然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闪至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睁睁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狠狠刺入谢淮安的后背。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月白色锦袍,宛如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谢淮安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王爷!”苏凝芷绝望地惊呼出声,死死地抱住了他。 黑衣人还想继续补刀,被赶来的方丈一掌击中前胸,猛地后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首领眼见形势不妙,一声令下,剩余的黑衣人迅速结果了倒地同伴的性命,而后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方丈环视满地尸体,眼中流露出悲悯之色:“阿弥陀佛。” 苏凝芷看着受伤的谢淮安,心如刀绞。 “王爷,你为何要如此冒险救我……” 谢淮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仍忍痛冲她虚弱一笑:“这一次,本王的英雄救美总算不是演的了……” 话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苏凝芷一惊,慌忙掏出一枚护心丹,塞进他口中,见他咽下,这才安心了些。 她强忍着心中的慌乱,与方丈一起小心翼翼地为谢淮安和乘风处理伤口,包扎止血。 她从未想过,这个上一世恨她入骨的男人,竟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 方丈唤来沙弥,和他们一起将谢淮安和乘风抬下山。 苏凝芷寸步不离地跟在一旁,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谢淮安苍白的脸庞。 她的心悬在半空,生怕他会出什么事。 何太妃又气又怕,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什么人这么阴毒,竟在佛门圣地大开杀戒?” 乘风身受重伤,意识模糊,却在听到何太妃的质问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太子……” 听到这话,何太妃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紧紧地握住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又是太子!简直欺人太甚!来人,传本宫的命令,靖王府所有侍卫立刻包围普济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凶手,给王爷一个交代!” 侍卫们领命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凝芷心头一震,她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太子,竟然会如此阴狠毒辣,派人刺杀谢淮安。 上一世她只知道太子死于非命,却从未想过这背后或许隐藏着如此深沉的仇恨。 如今看来,谢淮安和太子江轩之间的积怨并非一朝一夕,甚至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靖王谢淮安在普济寺遭行刺,整个寺庙顿时陷入了一片紧张和恐慌之中。 靖王府的侍卫们将整个普济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试图找出刺客的踪迹。 夜幕降临,普济寺内灯火通明。 侍卫们手持火把,一遍又一遍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连蜿蜒的山路也不放过。 他们的眼神警惕,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出击。 然而,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在距离普济寺不远的客栈内,太子江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准你们对她下手的?孤说过,太子妃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不准你们动她!” 领头的黑衣人连忙跪下,惶恐地解释:“殿下恕罪!属下并非有意想动她,只是那太子妃的软筋散实在厉害,兄弟们一时不敌……” “住口!”江轩厉声打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此事可有暴露的风险?” “殿下放心,走不了的我们都灭口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他们无从查起。我们撤离时走的山上暗道,他们绝无可能发现。” 江轩眉头紧锁:“靖王想来会猜到是孤所为。以他的性子,定会伺机报复,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殿下请安心,属下那一刀,以靖王的体质,怕是撑不了几日。” 江轩眉心一跳:“此话当真?” 那领头的黑衣人重重点头:“属下在刀刃上涂抹了一种罕见的剧毒,此毒极难察觉,待到发现之时,早已无力回天!” 江轩唇角勾起一丝阴鸷的笑:“如此甚好。父皇本就对靖王心存忌惮,若孤能助父皇除去此患,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谢淮安和乘风分别被安置在各自的房间内接受医治。 乘风底子好,伤口处理后脉象平稳,只是还未苏醒。 而谢淮安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高烧不退,背部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苏凝芷心急如焚,衣不解带地守着他。 夜深,万籁俱寂,他的高烧仍未消退,脉搏紊乱得厉害,仿佛有两股强劲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这种情况苏凝芷从未见过。 谢淮安因身中蛊毒,体质异于常人,对毒药、酒精甚至痛楚的感知都比寻常人迟缓许多。 可如今这般剧烈的反应,却是前所未有。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苏凝芷的脑海:他中的,莫非是那普天下最阴毒的慢性毒药——七日散?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苏凝芷取出银针,探入谢淮安背部伤口处的脓血。 银针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黑色。 苏凝芷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今日行刺之人真是太子江轩派来的,那他,真是个阴狠歹毒的卑鄙小人! 苏凝芷连忙走出房间,迎面撞上红玉焦急的目光。 “王妃,王爷怎么样了?” 苏凝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递过一页写满药材的纸。 “红玉,快去寻方丈,务必在一个时辰内拿到这些药。” “王妃放心,奴婢定不辱命!”红玉接过药方,转身飞奔而去。 苏凝芷提着灯笼,手握一个碗,步履匆匆地走向后山。 “王妃,这么晚了,你要去哪?”红玉去而复返,见苏凝芷的去向,连忙追了上来。 “王爷中了七日散,需用半米长的蜈蚣入药。本宫必须去找。”苏凝芷语气凝重。 “七日散?蜈蚣?”红玉大骇,“如今外面天寒地冻,哪有什么蜈蚣?” “秋冬时节确实难见蜈蚣,但它们不是没有,而是躲起来了。”苏凝芷淡淡道,“刚刚靖王府的侍卫拿着火把翻遍了整座山,想必惊扰了不少蛇虫,蜈蚣应该也在此。王爷性命攸关,无论如何,本宫都要试一试!” “可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还是让侍卫们陪同吧!” “不可!人太多,会惊扰到蜈蚣的,到时候更抓不到了!” “奴婢陪你去,更深露重,奴婢不放心您一个人!你放心,奴婢练过轻功,走路无声,不会惊扰蜈蚣的!” 苏凝芷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吧!” 她说着,把手中的瓷碗递给红玉。 两人一前一后,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漆黑的山林。 苏凝芷不时地从荷包中取出些许黄色粉末,洒在裙摆周围。 “王妃,你撒的是什么?”红玉好奇地问。 “是能吸引蜈蚣的粉末,闻到这个粉末的气味,蜈蚣便会寻来。”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从草丛中传来,紧接着,一条黑影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红玉清楚地看到,一条手臂般粗细的蜈蚣正盘踞在苏凝芷脚边,那泛着幽光的毒颚令人毛骨悚然。 红玉刚要出声提醒,却见苏凝芷缓缓蹲下身,主动将沾染了药粉的手伸向了蜈蚣…… 那蜈蚣毫不犹豫地张开毒颚,狠狠钳住了苏凝芷的手腕。几乎是瞬间,她白皙的肌肤上便肿了起来。 “王妃!”红玉惊叫出声! 第六十八章 以血解毒 “无妨!”苏凝芷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沉声道,“莫要惊扰了这蜈蚣,本宫需要它身上的毒素。” 解毒最快的法子就是以毒攻毒,蜈蚣毒颚上的毒就是最好的治疗良药。 很快,苏凝芷红肿的手腕上浮现出一块骇人的乌青,显然是中毒了。 红玉见状,眼眶顿时红了:“王妃,您若要那蜈蚣身上的毒,奴婢帮您把它抓走就是了,何苦要以身犯险呢?您看,您都中毒了!” “红玉,你不懂,本宫的血也是药引之一。这七日散毒性霸道,需以毒攻毒,蜈蚣之毒加上人血,方能彻底化解。”苏凝芷捏着自己的手腕,阻止毒素扩散,她吩咐道,“快,把碗拿过来!” 红玉把瓷碗递到苏凝芷跟前,只见她竟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刀,用力割开自己的手腕,将混合着蜈蚣毒素的黑色血液挤进瓷碗里。 纵然疼痛难忍,苏凝芷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她咬紧牙关,用力挤压着手腕,直到那流出的血液渐渐恢复鲜红,才用一方丝帕紧紧包扎住伤口。 整个过程触目惊心,红玉看得心惊胆战。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娇娇弱弱的世家贵女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苏凝芷因为失血过多,回去的路上走路步伐都有些虚浮,但她依旧马不停蹄地赶路:“快,要在两个时辰内把药煎煮出来,否则压制不住七日散的毒性!” 这一切红玉都看在眼里。 从前她对苏凝芷的身份存有芥蒂,总担心她会对王爷不利。 如今她总算看明白了。 这王妃是真心待王爷好,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连她这个旁观者都为之动容。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时辰内赶回普济寺。 所幸的是,方丈也把药方里的药物拿来了。 接过药材,苏凝芷顾不得手腕上的伤,立刻开始煎药。 红玉想帮忙,但平日里帮苏凝芷煎药的都是碧玉,她连打下手的能力都有限,只能焦灼地陪在她身边。 深夜,主仆两人终于把药熬好,苏凝芷将药端到房里,把谢淮安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将汤药递到他唇边。 昏迷中的谢淮安起初抗拒,眉头紧皱,但入口的腥甜似乎唤醒了他某种本能,竟一口接一口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 红玉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见苏凝芷手腕上的伤口随意处理,心疼地劝道:“王妃,奴婢重新帮您包扎伤口吧?您这伤口那么大,可得包扎仔细了,否则沾了水就麻烦了。” 苏凝芷婉拒:“不用了,这几日都要拆开,包扎得太好反而不方便。” 红玉当场愣住了:“王妃的意思是……这几日都要用您的血入药?” 苏凝芷点了点头:“今夜王爷喝下含有蜈蚣毒的血液,往后六日都要用同一人的血液入药,方才能解这七日散的毒。” 红玉眼眶瞬间红了:“王妃为何不早点说?早知道就让奴婢的血给王爷入药了,哪能让您受这么多天的罪……” 苏凝芷冲她虚弱一笑:“傻丫头,王爷是为了救本宫才受的伤,本宫怎么能让你替本宫给王爷做药引?” “可奴婢是下人,皮糙肉厚的,流点血怕什么?”红玉看着苏凝芷惨白的脸,于心不忍,“倒是王妃您,一整晚都没合眼,还失了那么多血,奴婢真怕您的身子撑不住……” 苏凝芷强打起精神,安慰道:“无妨,本宫在靖王府时日日吃补药,这点血算不上什么。夜深了,你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本宫就够了。” “可是……” “下去吧。” 红玉知道劝不动她,只得默默退下。 苏凝芷探了探谢淮安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不再灼人,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支着酸软的手臂,趴在床沿边,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断断续续的呓语将她惊醒。 是谢淮安在说梦话。 “母亲,我不去宫里念书了,太子让一个太监把我摁进荷花池里,想要淹死我!幸好我装死,否则早就没命了!”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陛下和太傅夸了我,说我写的文章比太子好而已……” “母亲,太子压根不喜欢我,从来没有把我当弟弟,他恨我,恨不得弄死我……” 苏凝芷看着他深陷梦魇的无助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昏迷中的人会卸下所有伪装,展露出最真实脆弱的一面。 这也是她坚持支走红玉的原因——谢淮安定然不愿属下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谁能想到,那个城府深沉、喜怒无常的谢淮安,竟也有这样一面呢? 苏凝芷想起平乐郡主曾告诉她,谢淮安七岁那年在皇宫荷花池里溺水,之后便开始惧怕水。 原来,这溺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太子妒恨他,竟到了要谋杀一个七岁孩童的地步! 上一世,她只觉得谢淮安心狠手辣,对任何和他立场对立的人都赶尽杀绝。 可如今,她突然明白,他并非天生冷酷,而是被残酷的现实逼迫而成。 那么小的年纪,就经历了如此阴险的陷害,甚至是谋杀,难怪上一世他会变成那副模样。 一个从未被善待的人,又怎么可能善待他人? “王爷,没事了。”她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他,“你已经长大了,没人能够再伤害你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安慰,谢淮安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就这样,他安稳地睡了一夜,不再被噩梦侵扰。 谢淮安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七日。 梁王以摧枯拉朽之势,从北疆一路南下,铁骑踏破六座城池,直逼京城。 战火纷飞,狼烟四起,恐惧的阴霾笼罩着整个京城,百姓人心惶惶,朝野震荡。 皇帝寝食难安,他怎么也没想到,梁王竟然暗中积蓄了如此强大的兵力,如今更是势如破竹,大有取而代之之意。 情急之下,皇帝连忙下令,让苏丞相亲自前往普济寺,请谢老将军交出谢家兵权,以期力挽狂澜,将梁王赶回北疆。 “兵马?休想!” 何太妃凤目一凛,语气冰冷如霜,直接打断了苏丞相的来意。 苏丞相好不容易穿过普济寺重重守卫,来到何太妃面前,没想到只得到这样三个字。 “我们在普济寺祈福,竟遭歹人暗杀!如今王爷伤势未愈,刺客随时可能来,若把兵权交给陛下,还有谁来保护我们谢家人?”何太妃一提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 太子派刺客刺杀她的儿子,如今皇帝竟还有脸跟他们谢家要兵马。 江家人的不要脸程度果然如出一辙! 苏丞相见她不同意,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太妃娘娘,如今梁王意图谋反,已连下六城,兵临城下,京城危在旦夕!陛下召集兵马,正是为了平叛,还望太妃以国事为重,交出兵权,共抗外敌!” 何太妃冷笑起来:“当年先皇在世时,曾亲口承诺谢家可世代保留兵权,这兵权乃先皇所赐,并非陛下所有!我谢家出于忠义,辅佐陛下登基,论功劳,本该与陛下平起平坐!怎么,先皇尸骨未寒,陛下就想夺我谢家兵权?他配吗?” 苏丞相闻言大骇,脸色煞白:“太妃娘娘慎言!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到陛下耳中……” 何太妃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只要苏丞相回不去皇宫,陛下自然听不到本宫说的这番话!” 苏丞相看到她眼中腾升而起的杀意,这才意识到自己身陷险境,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靖王府侍卫,他惊恐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道:“太妃,你……你想做什么?老夫好歹是靖王的岳父……” 第六十九章 王妃闻起来很香甜 “原来苏丞相还记得你跟我们谢家是亲家啊!”何太妃眼角眉梢皆是嘲讽,“若我们谢家真被扣上谋逆的罪名,你以为,你苏家能独善其身?” 苏丞相强压下心头的不祥预感,梗着脖子道:“老夫为相多年,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就算谢家真的出了事,陛下也绝不会迁怒苏家!” “陛下?”何太妃冷笑起来,“倘若……你侍奉的,并非真正的陛下呢?” “你……”苏丞相脸色骤变,嘴唇颤抖着,指着何太妃,半晌才憋出一句,“何太妃,慎言!” “这世间,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何太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佛珠,“你又怎知,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一定是真龙天子?听说,先皇驾崩前,将象征皇权的玉扳指传给了梁王,而非当今圣上。到底谁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可不是你苏丞相说了算的!” 苏丞相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意识到,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他沉声道:“既然太妃还认这门亲,那老夫想见见小女一面,总该可以吧?” 何太妃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李嬷嬷,去问问王妃,她可愿意见她这位父亲。” “是,太妃!”李嬷嬷躬身应道,转身朝后院走去。 李嬷嬷来到谢淮安屋里,见苏凝芷正在熬制汤药,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王妃,苏丞相想见您一面。” 苏凝芷动作一顿。 “李嬷嬷,可知父亲见本宫所为何事?” “老奴不清楚。”李嬷嬷沉吟了片刻,低声道,“隐约听闻,苏丞相此次前来是想让谢家交出兵权的,太妃看起来……不大高兴。” 最近梁王造反的事苏凝芷略有所闻。 如今朝野动荡,谢家手握重兵,难怪皇上会如此忌惮。 上一世,梁王并未如此明目张胆,而是假借北国入侵之名,步步蚕食大梁城池,事后还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博取同情。 如今这般行事,实在蹊跷。 苏凝芷思忖片刻,轻声道:“李嬷嬷,麻烦你替本宫回绝父亲。就说王爷身子不适,本宫须得侍奉左右,不便相见。” 听到这话,李嬷嬷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是,老奴这就回去禀告太妃和苏丞相!” 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李嬷嬷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苏凝芷便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转过头,正对上谢淮安深邃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王妃为何不见岳父?” 苏凝芷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的波澜:“父亲此来,无非是想让臣妾劝母亲交出兵权,这叫臣妾如何开得了口?” “王妃不怕岳父不高兴吗?”谢淮安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苏凝芷莞尔一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亲应该早就有所领悟才是。” 她的这个回答似乎取悦了谢淮安,他朝她伸出一只节骨分明、白皙如玉的手。 苏凝芷小心藏起手腕上的纱布,将手递给他,不料他竟将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嗅吻,还喃喃道:“王妃用的什么香?怎么闻起来如此香甜?” 苏凝芷心头莫名一跳,低声道:“臣妾没有用香。” 这几日每天都在照顾他,不蓬头垢面已经很难得了,哪有心思去熏香? 谢淮安眨了眨眼,目光暧昧:“那就是王妃身上的体香了。本王甚是喜欢。” 轻佻的语气让苏凝芷脸上腾起一阵热意,她猛地抽回手,面红耳热道: “王爷既然醒了,便自己起来喝药吧!” 谢淮安立马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本王怎么突然觉得后背一阵疼痛……大概是伤口又裂开了……” 苏凝芷顿时紧张起来,连忙俯身查看:“在哪?臣妾看看!”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谢淮安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本王骗你的!王妃,还是你喂本王喝药吧,这普济寺连个像样的蜜饯都没有,若没有王妃喂药,本王根本喝不下这些苦药!” 苏凝芷想想也是,他嗜甜如命,要不是受伤昏迷,大概很难喂得下那些汤药。 于是小心舀起一口汤药递到他唇边。 他跟平日里喝汤药一样,先蹙起眉头,但脸上抗拒的表情却没维持太久,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这汤药加了什么,怎么闻起来如此香甜?” 这是七日散的解药,若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加了她的血。 苏凝芷心头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她强压下这股不安,故作平静地解释道:“不过是寻常汤药,想来是王爷几日未进食,才会觉得味道不同。” “或许吧!”谢淮安也没有细究,将汤药一饮而尽,脸上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若是其他汤药跟这汤药一样好喝就好了!” 这是苏凝芷第一次听到谢淮安说汤药好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回到后厨,她忍不住问红玉:“你可觉得这七日散的解药好闻?” 红玉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这药味是奴婢闻过的最难闻的药味了!若不是为了王爷早日康复,奴婢是绝不会靠近后厨一步的!” 苏凝芷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谢淮安竟觉得这药味好闻,难道…… 夜晚,等谢淮安睡着后,苏凝芷将熏了神木花的手轻抚在他身上,果然看到潜伏在他皮肉之下的蛊虫竟比前几日明显胀大了一圈。 原本那蛊虫只有她食指粗的虫身,如今竟如同拇指般粗壮,在血管中蠕动,贪婪地汲取着谢淮安皮肉下的精血。 苏凝芷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蛊虫以宿主精血为食,而这几日谢淮安中了七日散,她为了给他解毒,在汤药中加入了自己的血,不想这却成了喂养蛊虫的养料,反倒促进了它的生长。 可怕的是这蛊虫似乎对人血产生了异样的依赖,竟诱使谢淮安也对血液的气味产生了迷恋。 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今日是最后一日服用七日散的解药,明日起便无需再在汤药中添加血液。 苏凝芷暗暗决定,要尽快掐灭谢淮安这刚刚萌芽的嗜血倾向。 翌日清晨,苏凝芷端着新熬制的汤药来到床边。 谢淮安只浅尝一口,便立刻皱起了眉头,将药碗推开:“这是什么?一点也不好喝!本王要喝前几日那种汤药!” 苏凝芷心中无奈,却也只能柔声劝道:“王爷,七日散已解,无须再服用那种汤药。这副药也是对症下药,对您的身体大有裨益。” “不,这药太苦了,本王喝不下!本王要之前那些药!”谢淮安竟像个孩子似的闹起了脾气。 苏凝芷知道,他迷恋的并非汤药本身,而是其中血液的味道。 她心中焦急,却不敢点破,只得起身道:“王爷稍等,臣妾去寻些蜜饯来。” 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 苏凝芷前脚刚迈出房门,谢淮安脸上的温顺笑意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嘲讽。 他冷冷开口:“岳父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就见苏丞相从门的另一边走过来,神色微沉:“靖王,何太妃竟敢将本相软禁于普济寺,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谢淮安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苏丞相虔心礼佛,流连忘返,怎么反倒怪罪到我们头上来了?莫不是在寺里待久了,连这颠倒黑白的本事都修练出来了?” 苏丞相闻言,脸色愈发难看:“靖王!你和太妃眼睁睁看着梁王谋反,却袖手旁观,这与谋反同罪!” 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却依旧保持着嘲讽的语气:“谁说本王不阻止?本王也是遭人暗算,身负重伤,卧床不起,实在爱莫能助罢了。苏丞相,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否则,本王怕你走不出这普济寺的大门。你懂的,有人能刺杀本王,自然也有人能刺杀苏丞相!” 这句话威慑力十足,把苏丞相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靖王,你别以为本相不知道你的算盘!本相如今手上掌握着你谋反的证据,来普济寺之前已经交代心腹,若本相困在普济寺超过七日,那份证据就会直接送到陛下手里,到时候,你们谢家面临的就是满门抄斩!” 谢淮安心头一凛,却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证据?苏丞相莫要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王爷难道没有丢失一封重要的密函吗?”苏丞相眼神如刀,语气冰冷,“那封密函,如今就在本相手里!” 谢淮安脑海中掠过那日苏凝芷浴房里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双拳紧握,眸色冰冷。 原来,那日真的是她偷走了梁王的那封信,并将它交给了苏丞相! 苏凝芷,你竟这样对本王! 第七十章 王妃的血格外香甜 苏凝芷捧着蜜饯回到屋内,只见谢淮安已起身,静静地伫立窗前,连忙取了件披风,上前披在他肩上:“王爷大病初愈,莫要贪凉,仔细着了风寒。” 谢淮安反手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柔荑,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缓缓转过身来,语气却冰冷得如同浸润了寒霜:“本王娶了王妃这么贤惠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 苏凝芷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如同毒蛇吐信般森冷,顿时脊背发凉。 她心头一凛,试探性地开口:“王爷,你……” “王妃你怎么了?”谢淮安眼底的阴郁荡然无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润神情,仿佛方才的森冷只是她的错觉。 “无事……”苏凝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将心底的不安压下。 是她看错了吧? 自从那日她将他从湖中救起后,他便从未再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谢淮安指腹轻轻摩挲着苏凝芷的手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本王生辰宴上见到的那个真言丸,王妃可还有?” 苏凝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臣妾的嫡姐曾跟臣妾讨要,臣妾只给了她一颗,如今还剩下这几颗。” 他接过瓷瓶,撩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凝芷:“这真言丸,当真有效?” 苏凝芷不疑有诈,坦然道:“臣妾最初制作这种药丸,是为了缓解疼痛,里面添加了让人心智放松的草药。后来臣妾偶然发现,人一旦心智过度放松,就容易被引导,吐露真言。那日荔枝之所以能说出实话,一方面是因为这药确实能让人放松戒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意志力薄弱的缘故。若是换作意志坚定之人,未必能如此轻易地被问出真相。” 那日若是何婉珍服下这真言丸,以她对谢淮安的执念,未必能那么容易将真相吐露出来。 “所以,这真言丸的效果因人而异。”谢淮安漆黑浓密的睫羽盖住眼中翻涌的情绪,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开口,“不知这种药丸对王妃是否有效?” 苏凝芷一怔,指尖微蜷:“王爷……为什么这么问?” 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自然是本王想知道王妃是否有事隐瞒!” 话音刚落,他猛地钳住苏凝芷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颗鲜红的真言丸便被谢淮安送入她口中,顺着喉咙滑落,消失无踪。 苏凝芷倏地瞪大眼睛,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谢淮安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问:“平乐大婚那日,你是不是偷偷潜入本王的书房,偷走了一封信?” 苏凝芷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目光空洞无神,如同提线木偶般张了张嘴,却许久才吐出两个干涩的字眼:“……没有。” “真的没有?”谢淮安桃花眸危险地眯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若那封信不是被你偷走,又转交给了岳父大人,他今日怎么敢拿这个威胁本王?” 苏凝芷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变得困难,她挣扎着想要辩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没、没……有……” “没有什么?说清楚!”谢淮安步步紧逼,钳着她下巴的手也倏地收紧。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无意识地重复着:“没有……把信……给父亲,没有……” 谢淮安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修长的手指转为轻抚她苍白的脸颊,语气却依旧冰冷如霜:“真的?你没骗本王?” “没有……骗……王爷,没有……”苏凝芷像是魔怔了一般,机械地回答。 “好。”他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本王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心悦本王?” 时间仿佛静止,苏凝芷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恢复了茫然的神色。 “怎么不说话?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谢淮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苏凝芷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臣妾……心悦王爷。” 听到这个答案,谢淮安眼中的寒意更甚,唇角却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真巧,本王也……心悦王妃。” 最后这四个字,他咬字极重,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一般,带着令人胆寒的意味。 他的唇陡然覆下来,没有一丝一毫心悦之人的温柔,只有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这不是吻,更像是惩罚,凶狠又霸道。 唇齿交缠间,尖锐的牙齿刺破了她娇嫩的唇瓣,一丝腥甜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 血的味道仿佛某种禁忌的诱惑,瞬间点燃了谢淮安心中潜藏的疯狂。 他更加用力地吮吸着,贪婪地汲取着从她唇间渗出的血液,如同嗜血的野兽,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苏凝芷惊恐地挣扎着,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这细微的呜咽,像是一盆冷水,顷刻间浇灭了谢淮安心中燃烧的火焰,让他从疯狂中惊醒过来。 他缓缓松开她,眸色晦暗不明。 苏凝芷的唇瓣已经被咬破,殷红的血珠凝结在上面,衬得她宛如妖精般惑人。 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迹,声音喑哑:“不知道是不是本王的错觉,总觉得王妃的血……格外香甜。” 苏凝芷只觉得汗毛倒竖,差点连茫然的神色都装不下去了。 谢淮安的眼神仿佛一头蛰伏的野兽,正朝着自己的猎物缓缓露出獠牙。 好在他终于起身离开了。 苏凝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摊开掌心,一支簪子躺在其中,簪尖染红了一片,殷红的血珠正不断涌出,顺着指缝滴落。 钻心的刺痛是她对抗真言丸的唯一办法,唯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清醒,应对谢淮安的盘问。 她这样,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逃过一劫的庆幸还未涌上心头,想起谢淮安那句意味不明的“本王也心悦王妃”,心中竟泛起一丝不该有的甜蜜。 苏凝芷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怎么能因为谢淮安一句似是而非的表白就乱了阵脚? 她讨好他,不过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将来能如愿获得自由。 他今日的温情,或许明日就会变成利刃,狠狠地刺向她。 更何况,她骗了他,偷了他的密函,将他推入险境,他一旦知晓真相,又岂会轻易饶恕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好似裹着蜜糖的毒药,看似甜蜜,实则是最接近死亡的。 谢淮安踏出房门,阴郁之色笼罩了他俊美的脸庞。 逼迫苏凝芷吞下真言丸后,他便敏锐地嗅到到一丝香甜的血腥味,从她紧握的掌心传来。 那一刻,他就知道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任何真话来的。 就连“心悦”这样两个字她也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口,简直虚伪至极! “果然是苏丞相的女儿!”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眸中寒光闪烁,“和她父亲如出一辙,嘴里没一句实话!” 谢淮安认定苏凝芷已经将自己和梁王来往的信件交给了苏丞相,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将苏丞相放了出去。 为安抚苏丞相,稳住苏家,谢淮安承诺会与朝廷合作,共同抵御梁王的入侵,将梁王赶回北疆。 苏丞相得了想要的承诺,这才放下心,离开了普济寺,并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将谢淮安的承诺一字不落地禀告给了皇上。 御书房里,已是不惑之年的皇帝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赶回北疆?太便宜他了!梁王其罪当诛,朕要他的首级!传朕旨意,只要谢家取下梁王首级,便是我大姜功臣,从此可与朕平起平坐!” “陛下,万万不可啊!”苏丞相骇然失色,“此言一出,日后大姜储君岂非受制于谢家?” “受制于谢家?就凭谢淮安那个病秧子?”皇帝满是不屑。 “陛下!”苏丞相迟疑片刻,终是咬牙道,“臣近日发现靖王的身体似乎一日比一日康健,前几日他遭刺杀,要是从前,那样程度的刺杀他必定撑不住,可现在,他养好病后,气色竟比从前还好。让他率兵攻打梁王,若他和梁王结盟,我们的兵马怕是奈何不了他们!” 皇帝大惊:“怎会如此?那个蛊毒,你不是说无人能解的吗?” 苏丞相“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陛下,蛊毒乃是月族秘事,普通月族人不可能知道如何解。臣的女儿略懂医术,她的生母是月族人,虽然她无法将蛊毒彻底解掉,但也能为靖王调理改善身体。此事是臣管教不当所致,求陛下恕罪!” “你的女儿?嫁给靖王为妻的那个?” “正是!” 皇帝思忖片刻:“也罢,靖王体内一日有蛊,便一日无法撼动我江家江山。但你所言,他与梁王结盟之事,不得不防。这样吧,兵符不必让他执掌,让他交出来,由太子领兵攻打梁王,如此便可避免二人各自统兵,暗中勾结。至于你女儿……想办法让她为我们所用,日后若要对付靖王,也方便行事。” “是,陛下!”苏丞相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叫苦。 苏凝芷如此倔强,甚至逼他和宋姨娘和离,又怎么可能是他能够轻易说服的? 第七十一章 他眼底满溢而出的欲望 苏丞相离开普济寺不久后,谢淮安一行人便启程回府。 府内的气氛骤然凝滞,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苏凝芷敏锐地察觉到谢淮安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看向她时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冷淡疏离,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 一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袭上苏凝芷的心头。 这日,她端着食盒进凌霄阁,远远就听到书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声愤怒的咆哮。 苏凝芷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往书房走。 她看到乘风神色沉重地从书房里走出来。 苏凝芷拦住他:“乘风,王爷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动怒?” 乘风欲言又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王妃,您还是别问了。” 苏凝芷柔声劝道:“告诉本宫吧,或许本宫能帮得上忙。” 乘风想起谢淮安在苏凝芷面前总是展颜欢笑,犹豫片刻,低声开口:“王妃,陛下……陛下下旨,要王爷交出兵符,让太子殿下率兵攻打梁王。” 苏凝芷一惊。 难怪谢淮安会如此生气,这样跟将兵权直接让出有什么区别? “本宫知道怎么做了。”她轻声道,“你放心,本宫会努力让王爷消气的。” 乘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躬身行礼:“有劳王妃了。” 苏凝芷望着紧闭的书房门,心中思绪万千。 大姜国的江山,是谢淮安的父亲,也就是老王爷与先帝一同打下来的。 先帝曾承诺谢家世代为王,与帝王平起平坐,永掌兵权。 可先帝驾崩后,如今的陛下一登基就处处打压谢家,先是逼迫病重的老王爷上战场,致使其战死沙场,如今又想方设法收回谢家的兵权。 新帝忌惮谢家,不敢明目张胆地将谢家斩草除根,却在暗地里使各种阴毒的手段,包括给谢淮安下蛊毒。 这次的兵权之争,更是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若出事,自己身为他的发妻,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书房。 一进门就对上谢淮安那双满是阴鸷的桃花眼,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语气也冷若冰霜:“你来做什么?” “臣妾来给王爷送糕点。”她佯装没有看到他眼底的寒意,将食盒里的茶粉糕点端出来,“臣妾刚做好的,王爷趁热吃吧!” 谢淮安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脸上随即浮起嘲讽的神色:“王妃日日遣人去味香斋买糕点,还真是辛苦!” 苏凝芷脸上的笑容僵住,指尖微微颤抖。 她确实没有亲手做糕点,只是将味香斋买来的糕点裹上一层金针叶粉,伪装成自己做的。 她以为谢淮安从未察觉,其实他只是不愿拆穿她的小伎俩,可如今他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让她无地自容。 “臣妾……厨艺确实比不上表小姐,只能在现成的糕点上略作修饰,让王爷失望了。”苏凝芷垂下眼帘,掩饰眼底的慌乱和一丝难堪。 她知道,谢淮安对她早已心生不满,这糕点不过是个导火索,真正让他恼怒的,是其他的事情。 谢淮安冷冷地下逐客令:“既然糕点都送来了,你可以走了!” 苏凝芷深吸了一口气,把姿势放低:“臣妾听说王爷近日有烦心事,特地来为王爷解忧。” 谢淮安又是一声冷笑:“你要帮本王解忧?有没有可能,这忧愁正是你带来的?” 苏凝芷心中一紧,知道他还在怀疑自己将他和梁王的书信交给了父亲。 实际上,她给苏丞相的是一封伪造的书信,就连上面的北国章印也是假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父亲签下与宋姨娘的和离书。 她不敢说出真相,因为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回相府说服宋姨娘签字。 一旦父亲发现自己伪造书信,定会百般阻挠,阻止宋姨娘离开。 想到这,她强打起精神,低眉顺眼道:“若此事是臣妾的过错,臣妾愿向王爷请罪,还望王爷恕罪。” 谢淮安怒意未消,猛地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自己怀里,目光逼视着她:“苏凝芷,你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若不是你……” 他话未说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唇瓣如春日桃花般滟潋红润,上次被他咬破的地方依旧带着淡淡的伤痕,新生的嫩肉与周围的肌肤相比,颜色略显深红,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楚楚之态。 谢淮安仿佛着了魔一般,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抹深红,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都几日了,为何还未好?” 苏凝芷瞥见他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欲望,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臣妾……疏于擦药,好得慢一些……” 她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哪里来得及。 谢淮安的唇迫不及待地落下,精准地捕捉到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用力吮吸,细嫩的肌肤再次被咬破,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腥甜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谢淮安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贪婪地吞噬着这带着她气息的液体,像头饿极了的狼。 唇瓣撕裂般的痛楚让苏凝芷几乎窒息,她拼命挣扎,手臂却如同被铁箍禁锢一般,动弹不得。 谢淮安的吻狂乱而霸道,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噬。 他并非沉迷于情欲,而是她血液的气息!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惊恐不已,本能地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终于让谢淮安松开了她,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眼尾染上一抹绯红,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苏凝芷惊魂未定,以为他会勃然大怒,颤声道:“王爷,你弄疼臣妾了……” “苏凝芷,”他看着她,桃花眸如寒潭般幽深,“你是不是用什么药物控制了本王的心智,让本王……对你如此着迷?” 苏凝芷既诧异又恼怒:“王爷,这世上没有这种药物!” “是吗?”他喉结滚动,目光继续落在她如花朵般绽放的红唇上,眼底是一览无余的渴望,“那为何本王总想亲你?” 他哪里是亲,他分明是在吸她的血! 恐惧让苏凝芷的心脏一阵阵抽搐,她深吸了一口气:“王爷在普济寺遭人暗算后,中了七日散的毒。此毒凶险,解药需以人血为药引。臣妾斗胆用了自己的血……想来王爷对臣妾的血如此着迷,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你的意思是,那几日喝起来香甜至极的汤药,里面掺了你的血?”谢淮安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听到“香甜至极”这四个字,苏凝芷莫名感到后背发凉。 她有被谢淮安当成食物的感觉,简直瘆人至极。 “正是。”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本王何时能摆脱对你的……血液的迷恋。” “只要王爷不继续尝臣妾的血液即可。” 谢淮安沉默不语,神色晦暗不明。 那种想要亲近她、品尝她血液的冲动,比食欲更加原始、更加强烈,让他既沉迷又不安。 他甚至宁愿相信自己是被药物控制,也不愿承认这种本能的失控。 “王妃往后身上若有伤口,就别来见本王了。”他神色讳莫如深,“本王现在经不起诱惑,一点点气味都能让本王失控。” 苏凝芷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羞愤交加。 他这话说得,仿佛她是故意以伤口来勾引他一般! 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臣妾知道了。” 她离开后,谢淮安叫来红玉:“帮本王盯着王妃,看她是不是给本王吃了什么能让人迷失心性的药。” 以人血入药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听说过,从未见有人因为这个迷恋某个特定人的血液气息的。 苏凝芷的解释,在他听来更像是欲盖弥彰。 红玉愣住了:“王爷何出此言?王妃怎会让王爷服用这种药物?” 谢淮安有些不悦:“你就这么信她?万一她为了让本王对她动心,真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呢?” “王妃不会这么做的,她对王爷是真心的!”红玉急切地辩解道,“王爷在普济寺遇刺,中了七日散之毒,若非王妃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那毒何等罕见,是王妃不顾自身安危,主动引来蜈蚣取血作药引。奴婢亲眼所见,那蜈蚣足有半米长,毒牙深深嵌入王妃手腕,那伤口当即又肿又黑,是王妃强忍剧痛,用混着蜈蚣毒的血入药,只为救王爷性命!如此深情厚谊,王妃怎会再用药物控制王爷?况且……” 谢淮安眉心微动:“况且什么?” 红玉有些吞吞吐吐:“况且想让王爷对王妃动心,压根不需要让王爷吃药嘛!王爷不是早就对王妃动心了吗?” “你……”谢淮安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胡说八道,给本王滚出去!” “是,王爷!” 红玉走出书房,乘风一脸担忧地问:“刚刚听王爷呵斥你了,你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我才没惹他生气,是他自己气自己!” “他气自己什么?” “气自己心悦王妃呗!” “……” 第七十二章 他的试探 翌日,谢淮安一早便进宫面圣。 皇帝正为梁王叛乱之事焦头烂额,见谢淮安前来,脸色稍霁:“靖王来了,有何事禀报?” 谢淮安神色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臣愿意将兵符交予太子殿下,助太子殿下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叛乱。”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曜石雕琢而成的豹形兵符,递给侍立一旁的内侍。 皇帝接过兵符,龙颜大悦,抚须笑道:“靖王如此识大体,深明大义,朕心甚慰!谢家果然世代忠良,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谢淮安垂眸,浓密的睫羽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臣不敢,一切但凭陛下吩咐。” 他顿了顿,又道:“臣还有一事,想为陛下分忧。” 皇帝来了兴趣:“哦?靖王请讲!” “梁王手中,握有先皇御赐的玉扳指,此物乃是象征皇权的信物,如今落在他手里,始终是个祸患。不如,让臣想法子,将玉扳指取回,完璧归赵,如何?” 皇帝一惊,这玉扳指确实是个麻烦,他一直想拿回来,却苦无良策。 他狐疑地看向谢淮安:“你有法子?” 谢淮安胸有成竹:“臣可以乔装打扮成运送粮草的商人,潜入梁王军营,取得他的信任后,伺机将玉扳指盗取。” 皇帝沉吟不语,此事风险极大,梁王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更何况,谢家兵权在握,若是谢淮安和梁王暗中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他最大的威胁,就是梁王和谢家,若是这两人联手,江山社稷危矣! 谢淮安似是看出了皇帝的顾虑,拱手道:“陛下,臣知道您对谢家有所忌惮,臣也正想借此机会,重新获得陛下的信任。臣此去,只带一人前往,谢家几百口家眷,包括臣的母亲何太妃都在京城,陛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皇帝思忖片刻,觉得谢淮安所言有理。 兵符既已交出,即便谢淮安真有异心,也无法调动兵马。 况且,玉扳指落入梁王手中,终究是个隐患,不如让谢淮安冒险一试。 “好,”皇帝终于点头,“朕准了!此事若成,朕重重有赏!” 谢淮安叩首谢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走出皇宫,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谢淮安回府后,径直去了栖梧苑。 苏凝芷正斜倚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谢淮安摆摆手,示意她免礼,在她对面坐下,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 苏凝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避开他直白的目光。 “听红玉说,你为了寻那解七日散的药,竟然以身犯险,引蜈蚣咬你?”谢淮安冷不丁开口。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凝芷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的身子要紧,臣妾做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谢淮安冷笑一声:“小事?王妃为了本王做到这种地步,又怎能说是小事呢?如此大的牺牲,想必王妃需要的回报也不小吧?” 他的话语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苏凝芷抬眸,撞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心跳骤然加快。 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王爷说笑了,臣妾身为王妃,照顾王爷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求任何回报。” 谢淮安盯着她看了半晌,看得苏凝芷后背发凉,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本王明日要启程去梁王军营。” 苏凝芷一惊:“梁王军营?王爷为何要去那种龙潭虎穴?” 谢淮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先皇的遗物玉扳指在梁王手上,本王要去取回。要知道,本王可是陛下的肱骨之臣,自然要帮陛下排忧解难!” 玉扳指? 那东西分明就在靖王府书房里,那日她偷书信时就看到过。 梁王把那玉扳指寄来,就是为了向谢淮安证明自己确实是先皇指定的大姜国帝王。 如今他说要去梁王军营里取回玉扳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了?王妃为何这般惊讶?”谢淮安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苏凝芷收起纷乱的思绪,强作镇定:“臣妾是担心王爷的安危和身体。王爷现在体质虽然比从前强健,但还得日日喝药,若去军营冒险,怕是很难调理好身体。”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王也怕自己身子调理不好。所以,此次去梁王军营,本王想带王妃一起去!” 苏凝芷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和他一起去送死吗?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想借此试探她? “王妃似乎不太愿意?”谢淮安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探究意味。 苏凝芷连忙摇头,强颜欢笑:“臣妾怎么会不愿意呢?能陪在王爷身边,照顾王爷,是臣妾的荣幸。” 谢淮安看着她,眼神幽深莫测。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禁锢着,像一条缠住她的毒蛇,阴冷吐着信子:“王妃,记住你说的话。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异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却慢慢滑向她的脖颈,轻轻摩挲着,仿佛她是一朵随时能被他摧毁的花…… 苏凝芷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压迫感,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艰难地开口:“臣妾对王爷,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最好如此,”谢淮安松开手,语气冰冷,“否则,本王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他甩开苏凝芷,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苏凝芷无力地瘫软在榻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后怕地抚摸着自己脖颈,上面有几个被他留下的指印。 这男人真是喜怒无常,上一秒还温情脉脉,下一秒就如同地狱修罗。 也难怪他会震怒,他曾不顾性命救她,没想到她竟在背后算计他,无异于触动他的逆鳞。 往后,她行事得愈发小心,否则稍有不慎,很可能万劫不复。 第七十三章 带她逛青楼 苏凝芷几乎彻夜未眠,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浅寐片刻,便到了不得不起身梳洗的时间。 她与谢淮安一同前往靖王府大门,何太妃早已等候在那多时,准备为他们践行。 她泪眼婆娑,紧紧握住苏凝芷的手:“王妃,淮安就交给你了,路上照顾好他,他身子骨弱,你得多费心。” “母亲放心,儿媳定会尽心照料王爷的。”她强打起精神道。 也不知道谢淮安是怎么说服何太妃的,竟同意他前往梁王军营这种地方。 一旁的何婉珍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娇嗔道:“淮安哥哥怎么不带婉珍一起去嘛!婉珍也想亲自照顾淮安哥哥。表嫂,你一定要替婉珍好好照顾淮安哥哥,否则婉珍寝食难安。” 苏凝芷嘲讽一笑:“表小姐,此行并非游山玩水,而是去那龙潭虎穴般的梁王军营,凶险万分,表小姐去了也只会添乱。” 何婉珍不依不饶:“所以婉珍才没法去啊!真羡慕表嫂可以天天跟在淮安哥哥身边,不像婉珍,得在府里苦苦等待。” 自从何太妃表示要将她许配给吏部尚书之子后,她愈发不加掩饰自己对谢淮安的爱慕,何太妃怕她落人口舌,再不敢提及将她嫁出去的事情。 苏凝芷心中冷笑,何婉珍如此天真,竟在这种时候还妄图争风吃醋。 她一个弱女子,随夫君前往逆贼军营,众人关心的却是她夫君的生死,又有谁在意她的安危? 这时,乘风一脸担忧地走上前,拱手道:“王爷,此去梁王军营,危机四伏,属下执意要跟随左右,护王爷周全!” 谢淮安轻蔑一笑,瞥了一眼苏凝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必担心,本王有王妃在。上次那么多刺客和山贼,王妃都能安然无恙,想来护着本王也是绰绰有余了。” 苏凝芷垂下眼帘,掩饰住眸底的复杂情绪,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药粉,故作平静地回道:“臣妾定会竭尽全力护王爷周全。” 谢淮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转身上了马车。 苏凝芷亦步亦趋地跟上,心中却翻江倒海。 那枚玉扳指明明好好地藏在书房里,谢淮安却以此为借口前往梁王府,可见此行目的并非取回玉扳指,而是另有图谋! 难道……他真的打算与梁王联手谋反? 可是,上一世谢淮安并没有与梁王勾结,梁王也并没有意图谋反,只是没有守住北陵,让北国兵马趁虚而入罢了。 为何这一世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苏凝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将她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太子江轩得到谢淮安出行梁王军营的消息,行刺的念头再次涌上心头。 上次在普济寺的刺杀行动失败,被皇帝痛斥一顿,斥责他行事鲁莽,打草惊蛇,容易授人以柄。 这次,他不敢擅作主张,先将此事禀报给了皇帝。 “父皇,靖王诡计多端,此次前往梁王军营,实则是图谋不轨!儿臣愿亲自带人前往,将其捉拿归案!”江轩跪在皇帝面前,慷慨激昂地陈述。 皇帝面色阴沉:“不可!他此番是去为朕取回玉扳指。就算要除掉他,也要等他将玉扳指拿回来再说!” 江轩急了:“父皇!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难以下手了!” 皇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此次靖王交出兵权已经展示他归顺朕的诚意,朕不能再继续赶尽杀绝,否则会被天下人诟病。你行事太过冲动,以后需得三思而后行!” 江轩还想再劝,却被皇帝不耐烦地打断:“好了,朕心里有数,太子退下吧!” 江轩无奈,只得悻悻离去。 他走后,皇帝从屏风后唤出一人:“苏丞相,刚刚朕和太子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苏丞相毕恭毕敬地行礼:“回陛下,臣都听到了。” “你觉得太子如何?”皇帝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难免冲动。”苏丞相谨慎地回答。 皇帝冷笑:“冲动?朕看他是蠢!如此沉不住气,如何能担大任?” “陛下圣明。”苏丞相附和道,心中却暗自思忖,皇帝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朕的几个儿子,你觉得谁更有帝王之相?”皇帝继续问道。 苏丞相心头一凛,连忙跪下:“臣惶恐!不敢妄议储君之事。” 皇帝语气缓和了些:“无妨,朕恕你无罪。你但说无妨。” 苏丞相知道皇帝想听什么,专挑他喜欢的说。 “臣以为……陛下春秋鼎盛,龙体安康,储君之事,言之尚早。几位皇子皆是人中龙凤,只是比起陛下,还略显稚嫩。” 果然,这番话正中皇帝的吓坏,他龙颜大悦:“苏丞相所言极是!来人,上茶!” 而此时,苏凝芷和谢淮安的马车正缓缓驶出京城。 苏凝芷心中百感交集。 此去梁王军营,吉凶未卜,她全然不知前路如何。 车厢内,谢淮安斜倚着,神色散漫,指间把玩着腰间那枚玉麒麟,一副游山玩水的悠闲姿态,全然不像即将潜入敌营的模样。 苏凝芷刚想掀开车帘,却被谢淮安一把按住:“别掀开,小心被人盯上!” 她心中疑惑,透过车帘缝隙向外看去,这才发现靖王府驶出来的竟是八台一模一样的马车,正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她恍然大悟,原来谢淮安一早便布下疑阵,声东击西,扰乱视线,让人难以追踪。 如此一来,无论是皇帝、太子,还是她那居心叵测的父亲,都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路上遭遇伏击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谢淮安的城府,果然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离京城一城之遥的富都。 谢淮安从一旁取出一个包裹扔给苏凝芷:“换上!” 苏凝芷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男装。 她不禁一愣:“王爷,这是……” “王妃莫不是想以女子身份进梁王军营?不怕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觊觎吗?”谢淮安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臣妾知道女扮男装行事方便,只是在这马车里换衣多有不便。要不,等我们到了客栈,再……”苏凝芷话未说完,便被谢淮安打断。 “有什么不便的?”他看着她,眼神暧昧,“王妃身上有什么地方是本王没见过的?” 苏凝芷被他这轻佻的语气羞得满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她赌气地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换上男装。 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却也遮掩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 实际上,谢淮安并没有心思看她换衣服。 他正对着镜子,专心致志地往自己脸上贴络腮胡。 他本就生得昳丽俊美,无论如何装扮都难掩身上的贵气,如今贴上这络腮胡,遮住了那过分俊美的面容,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平添了几分粗犷豪迈之气。 马车很快停在了富都最繁华的街道上。 谢淮安拉着换好男装的苏凝芷下了车,径直走向一栋富丽堂皇的楼阁。 苏凝芷抬头一看,只见那楼上赫然写着“春满楼”三个大字,门前站着几名衣着艳丽、浓妆艳抹的女子,正招呼着来往的行人,看到他们,立马朝他们抛了几个媚眼。 她顿时大惊失色:“王爷,这……这不是青楼吗?” 谢淮安冲她暧昧一笑:“两个男人,逛青楼岂不正好?” 话音刚落,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了进去。 第七十四章 尊严比人命重要 春满楼内,脂粉香气弥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衣着暴露的女子穿梭其中,娇笑声此起彼伏。 苏凝芷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女扮男装。 谢淮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一间雅致的厢房。 他推开门,示意苏凝芷进去。 房间内布置得十分雅致,与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容。 “王爷,您来了。”男子放下书,起身行礼。 看到谢淮安身后男子打扮的苏凝芷,竹月剑眉微挑,好奇地问:“这位姑娘是?” 苏凝芷心中一凛,自己这男装扮相竟一眼就被看穿了? 也是,混迹于青楼的人,见惯了三教九流,她这么拙劣的装扮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的。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长相清秀的男人,暗暗思忖他的身份。 谢淮安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府中的婢女罢了,略通些医术,带出来照料本王。”他转头看向竹月,“说正事,跟踪本王的那些人现在如何了?” 竹月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回答:“回王爷的话,太子、皇帝和苏丞相的人都被我们的人引到赌场、斗兽场以及鬼市这些地方,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干得好!”谢淮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中的寒意却未消散半分。 竹月行了个礼,又压低声音道:“王爷,属下今日还得知北疆那边一些秘事,不知王爷是否能借一步说话。” 谢淮安睨了苏凝芷一眼:“无妨,都是自己人,且说吧。” 苏凝芷心中警铃大作,慌忙道:“王爷,臣……奴婢还是回避吧!”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不安。 知道他太多秘密,她怕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谢淮安一把擒住,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隐隐作痛。 他猛地将她拉到身边,目光阴冷:“芷儿这么怕做什么?本王信任你,不好吗?” 这声“芷儿”简直就像来自地狱的呼唤,让她寒毛倒竖。 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谢淮安用这种阴恻恻的表情叫出她的昵称,仿佛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在她耳边嘶嘶作响,瘆人至极。 她垂眸,嚅嗫道:“奴婢晓得了。” 竹月大概也看出他们俩关系匪浅,没有再遮掩,将他近日获取的信息告诉谢淮安。 苏凝芷从他们的谈话中,大致能猜出竹月是谢淮安安插在富都的眼线。 富都虽不比京城在天子脚下,却是相当繁华的地方,这里商贸发达,聚集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商人。 这些商人都爱在青楼寻欢作乐,谈天说地,酒过三巡更是口无遮拦,在青楼里确实能够获得不少信息。 她心中暗暗吃惊,一直体弱多病、连靖王府都极少出的谢淮安,私底下竟和富都这边的人有联系。 看来,上一世谢淮安将大姜国朝廷操控在掌心中并非偶然,他本就是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之人。 竹月还在继续说着:“……梁王带走了北疆九成以上的兵马,一路南下,直抵京城。而留守北疆的梁王府,却被北国人趁虚而入,如今北陵已被北国铁骑踏破,梁王妃与三位世子妃皆沦为北国人的俘虏。” 谢淮安闻言,冷笑一声:“北国人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梁王竟妄想与虎谋皮,真是不自量力!他以为借北国人的手牵制朝廷,自己便可渔翁得利,却不想反被北国人摆了一道,真是活该!” 苏凝芷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心中暗道这梁王好狠的心!为了夺取皇位,竟连自己的妻儿都弃之不顾! “梁王起兵造反,为何不带上妻儿一同前往?” 竹月解释道:“王妃与世子妃们都是女眷,行军打仗,本就诸多不便,带上她们只会拖累行军速度。况且,谁又能料到北国人会突然发难呢?” 苏凝芷心中冷笑,若是梁王真在乎妻儿的安危,又怎会将三个儿子都带去战场,把北疆的防守力量掏空? 北陵只剩下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北国人不趁机偷袭才怪! 说来说去,还不是梁王自己野心勃勃又自私自利,这才酿成今日的惨剧!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苏凝芷脸上,似笑非笑:“本王可不会像梁王那般蠢笨,丢下你一人不管。就算去龙潭虎穴,本王也一定会带着你。” 苏凝芷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王爷真是体贴入微,奴婢感激涕零。” 谢淮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暧昧:“芷儿不必如此客气,本王对你好,你日后加倍奉还即可。” 苏凝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说的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王爷。” 谢淮安满意地笑了笑,松开手,对竹月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明日本王要启程前往北陵。” “要去北陵?不是要去梁王军营吗?”苏凝芷诧异道。 “北陵乃是梁王的老巢,本王不信他得知自己的王妃和儿媳被俘,会坐视不管!”谢淮安语气冷冽地解释。 竹月也附和道:“梁王那样的人,极其重视脸面,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妻儿沦为北国人的战俘,他回去,怕是要亲自杀了她们!” “什么?”苏凝芷大骇,“梁王回北陵,是为了杀了妻子和儿媳,不是救她们?” “芷儿姑娘有所不知,”竹月解释道,“此事关乎梁王的尊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们活着。” 苏凝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冰凉。 “尊严?尊严竟比人命重要?这太荒谬了!” “对于上位者而言,尊严的确比性命重要。”谢淮安神色平静,似乎对梁王的做法并不意外,“更何况,如果梁王真能谋反成功,他怎能容忍自己的妻儿曾是北国人的俘虏?这会成为他帝王生涯中永远的污点。” 他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般稀松平常的神情让苏凝芷如坠冰窟。 梁王抛弃了梁王妃和几个世子妃,任由她们被迫在北国人手中艰难求生,她们的夫君不心疼她们就算了,竟还要返回去杀了她们。 她们做错了什么? 同为女子,苏凝芷感同身受,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悲悯和愤怒。 谢淮安敏锐的捕捉到她眼中的悲愤,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梁王返回北陵杀自己的发妻和儿媳,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杀他的绝佳机会。” 苏凝芷眉心一跳:他要杀了梁王? 第七十五章 沦为北国人玩物的女人 谢淮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芷儿为何这般看着本王?本王不是说过,身为大姜肱骨之臣,自当为陛下分忧。梁王谋逆,本王取他性命,天经地义。” 若非重活一世,苏凝芷几乎要被他这冠冕堂皇的说辞所蒙骗。 他的伪善如同涂了蜜的毒药,甜腻但致命。 次日,他们二人扮作贩煤商人,几辆满载精炭的马车朝着北陵疾驰而去。 北陵苦寒,大雪纷飞,路旁冻殍遍地,多是些衣衫褴褛的孩童和形容枯槁的老人。 刺骨的寒风卷起雪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刮在苏凝芷的脸上,也刮在她心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面人世间的残酷,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见到路边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朝他们的马车伸出瘦弱的小手,苏凝芷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想要下车施救,却被谢淮安一把拽住。 “收起你那不值钱的同情心,”谢淮安眼神冰冷,语气中满是不耐,“本王此行是为了取梁王性命,你莫要节外生枝!” 他眼里的漠然,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苏凝芷心中最后一丝温存。 在他心中,人命轻贱如草芥,又怎会对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百姓生出半分怜悯?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强压下去,低眉顺眼道:“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请王爷恕罪。” 谢淮安这才松开钳制着她的手,神色依旧冰冷如霜。 北国苦寒,极度依赖煤炭取暖。谢淮安运送的皆是上好的银骨炭,珍贵异常。 守城的士兵见此,立刻将他们奉为上宾,一路引进了城中。 如今北陵城城主是北国一名叫拓跋烈的将军,他热情地接待了化名“赵安”的谢淮安和苏凝芷。 谢淮安声称自己掌握着大姜国优质银骨炭的货源,只需一封信函便能源源不断地运送而来,且价格优惠。 北国苦寒,冬季取暖物资匮乏,拓跋烈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设宴款待二人。 酒宴上,拓跋烈安排了几名北国美人作陪。 这些女子个个容貌艳丽,举止大胆,尤其对扮作男装、眉清目秀的苏凝芷格外青睐,她们频频敬酒,身姿贴近,浓烈的胭脂香气把苏凝芷熏得差点睁不开眼。 她从未见过如此奔放的女子,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谢淮安见状,朗声笑道:“各位姑娘如此盛情,倒把我的小兄弟吓坏了。他还是个雏儿呢!你们若想寻欢,不如来陪我吧!” 女子们见他相貌粗豪,顿时没了调笑的兴致,只得规规矩矩地为他斟酒。 苏凝芷这才得以喘息,悄悄打量起拓跋烈。 她注意到,服侍在拓跋烈身旁的并非年轻貌美的女子,而是一位年长的妇人,这让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 谢淮安也看出端倪,故意粗着嗓子问:“将军,你把年轻漂亮的姑娘都让给我们,自己怎么反而让一个半老徐娘伺候?不如把我身边这几个年轻的给你!” 拓跋烈哈哈大笑:“赵炭贾,别看本将军身边这个女子年纪大,她的来头可不小!她是梁王妃,让她伺候本将军,本将军面上更有光!” 言辞之间,带着炫耀和轻蔑。 谢淮安故作惊讶地挑眉,目光在梁王妃身上逡巡一番,语气轻佻:“原来是梁王妃啊,难怪拓跋将军如此得意。伺候过梁王的女人,想必很懂如何取悦男人吧?” 听到谢淮安这番话,梁王妃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但她很快掩饰自己的情绪,依旧低眉顺眼地为拓跋烈倒了杯酒。 拓跋烈朗声问:“赵炭贾想不想试试被梁王妃伺候的滋味?若你想要,本将军可以把她让给你!” 谢淮安装出嫌弃的模样:“岁数这么大的我可不要!” “赵炭贾喜欢年轻的?没问题!来人,把几个世子妃叫来,让她们好好伺候赵炭贾!” 不多时,三个年轻女子被带了上来,她们浓妆艳抹,却掩盖不住眼底的麻木和绝望。 华美的衣裳包裹着她们柔弱的身躯,如同精致的瓷娃娃,却早已失去了生气。 三位世子妃顺从地走到谢淮安身边,低眉顺眼地为他斟酒布菜,她们神情木然,仿佛提线木偶一般。 苏凝芷在一旁看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些女子,曾经是北陵身份最尊贵的女子,如今却沦为北国人的玩物,任人折辱摆布。 她们眼中一览无余的死寂,让苏凝芷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谢淮安将三人搂入怀中,故意装出一副好色之徒的模样,大声笑道:“三位世子妃果然年轻漂亮,不如都留下来伺候我和我的小兄弟吧!” 拓跋烈豪迈地大手一挥:“赵炭贾,只要你以后源源不断地提供上好的银骨炭,别说这三个世子妃,整个北陵的女人,你随便挑!” 北陵沦陷后,姜国女子被充作娼妓,壮年男子被掳去北国做苦力,老弱妇孺则被遗弃在街头,任其自生自灭,曾经平静的都城,如今只剩下一片人间地狱。 想必梁王妃和三个世子妃也难逃这样的厄运。 谢淮安把三名世子妃都带回了拓跋烈为他们安置的住处。 一进屋里,三个世子妃就主动宽衣解带,眼神空洞,显然早就对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 苏凝芷上前拦住她们:“三位世子妃,不必如此!我们是从京城专程来救你们的!” 听到这话,三名世子妃脸上原本黯淡的眼中燃起亮光。 她们当中年龄少长、容貌娴静温婉的世子妃问:“是大世子让你们来的吗?还是父亲?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话音刚落,谢淮安就嗤笑出声:“若是他们让我们来,那绝不是来救你们的,而是杀你们的!” 听到这话,她们脸色骤然一变。 看起来最年轻的世子妃顿时红了眼眶:“不会的,三世子曾说过,妾是他此生挚爱,他不会杀我的!” “若是挚爱,为何会把你们丢在北陵,连保护你们的人都没留?”谢淮安一针见血,“真相是,他们爱你们,但他们更爱他们自己!与其让你们活着受辱,玷污他们的名声,他们宁愿你们死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三个世子妃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崩溃地哭喊起来:“我们又能如何?若不是为了几个年幼的孩子,谁愿意忍受这非人的折磨?我们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苏凝芷心中一紧,连忙追问:“你们的孩子也留在北陵?” 最先说话的大世子妃哽咽着点了点头:“留下的都是女儿,唯一的世孙被大世子带走了,说要让他历练历练。” “世孙多少岁?” “刚满两岁。” 两岁! 一个两岁的孩童,在战火纷飞的乱世之中,能历练什么?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脊背阵阵发凉。 北陵梁王府留下来的,竟然全是女眷! 梁王分明是早有预谋,狠心抛弃了她们! “世子妃们,你们和梁王妃以及县主们,都被梁王抛弃了。”谢淮安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个残酷的真相,“他们现在正赶在回北陵的路上,可他们不是来救你们的,是来杀你们的!你们沦为北国人玩物,害他们蒙羞,所以他们不会让你们苟活在这世上。若你们想自保,就和我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七十六章 赶尽杀绝 三个世子妃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大世子妃咬了咬下唇,怯怯道:“赵公子,此事重大,容我们……禀明母亲再做决断。” 谢淮安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们一眼:“去吧,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罢,他拉起苏凝芷的手,转身步入内室,将外间的三人留在原地。 内室之中,一张雕花木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谢淮安径直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轻拍着身边的位置:“过来。” 苏凝芷心头一颤,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他身侧躺下。 床榻逼仄,两人身躯几乎相贴。苏凝芷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让她耳根发烫,一颗慌乱的心无处安放。 她悄悄向外挪了挪,却又被他一把拉回,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怕本王吃了你?” 说句实在话,她确实有些怕,尤其是她发现谢淮安对她血液的气息有种病态的痴迷之后,这种恐惧就更甚了。 她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弹分毫,生怕引起他更多的注意。 幸好这几日旅途奔波,谢淮安很快就入睡,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夜安睡。 翌日清晨,三个世子妃早早便离开了。 苏凝芷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不免有些担忧:“王爷,倘若她们不愿与我们合作,该如何是好?” 如今靖王府的势力尽在皇帝手中,若梁王不死,谢淮安此行怕是难以撇清与梁王的关系。 谢淮安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语气却满是笃定:“她们会合作的。” 果然,用过早膳不久,年纪最小的三世子妃便来请他们,说是梁王妃有要事相商。 谢淮安带着苏凝芷来到北陵一条僻静的巷陌,在一处略显破败的小院见到了梁王妃和世子妃们的四个女儿。 曾经锦衣玉食的县主们,如今衣衫褴褛,眼中只剩下惊恐和怯懦。 梁王妃对他们态度十分恭敬:“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请入席。” 北陵沦陷后,她们从前居住的梁王府被拓跋烈和他的侍卫霸占,如今只能蜗居在这逼仄的小院里。 梁王妃和三个世子妃白天要在家照顾四个年幼的县主,晚上则要忍受北国人的凌辱,四个人皆肉眼可见的身心俱疲。 梁王妃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只要能保住孩子们的性命,妾身愿意与赵公子合作。” 谢淮安冷笑一声:“哪怕要的是梁王的命,你们也愿意?” 梁王妃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早该想到,此人救她们的目的并不单纯,他们的身份绝非煤炭商人那么简单。 可眼下,她已别无选择。 以她对梁王的了解,为了维护他自己的颜面,他真的做得出杀了她们的事来。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赵公子,妾身与梁王早已是同床异梦。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勃勃野心,抛弃了我们,如今还要折回来杀了我们,以保全他的脸面。他如此赶尽杀绝,薄情寡义,妾身又何必再顾念夫妻之情?如今妾身只求能护住几个孩子周全,即便要了梁王的性命,妾身也在所不惜!” 谢淮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耐心等待梁王的到来吧!” 谢淮安带着苏凝芷在北陵过了三天风平浪静的日子。 第四日,梁王的军队踏入了北陵城。 喊杀声震天,刀剑碰撞的铿锵之音响彻云霄。 苏凝芷躲在梁王妃安排的密道里,浑身瑟瑟发抖。 外面的厮杀声让她心惊胆战,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破。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战争的残酷,恐惧下意识地钻进谢淮安的怀里,试图在他身上寻求一丝庇护。 谢淮安垂眸,浓密的睫羽掩盖着心底汹涌而肮脏的欲望。 他感受着怀里人儿轻颤的身体,温香软玉,反倒觉得她惊恐不安的模样楚楚可怜,可爱得紧。 他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一手安抚似的轻抚她如丝绸般顺滑的秀发,另一只手则缓缓滑向她纤细的脖颈,感受着她颈间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如同擂鼓般,清晰地传递着她的恐惧。 她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模样,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很少。 如今见她这幅柔弱害怕的模样,他心底腾升起一股莫名的亢奋,甚至病态地期待这场战事持久一点,这样他的小雀儿才能在他怀里待得久一点。 拓跋烈仓促应战,却抵挡不住梁王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不过三日功夫,便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逃窜回了北国。 梁王冲进院子找到梁王妃时,她正抱着最小的孙女,哄她入睡。 曾经雍容华贵的梁王妃,如今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采? 梁王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沉下脸:“当初北国人攻占北陵时,你们为何不自刎?” 梁王妃闻言,竟是嗤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王爷这话倒是奇了,妾身为何要自刎?努力活着有什么错吗?” 梁王被她这态度激怒,厉声道:“如今沦为娼妓,被北国人夜夜折辱,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梁王妃的心头,将她心底那点仅存的期望彻底击碎。 若不是他当初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把大部分兵力带走,她们又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惨境? 她惨淡一笑,看向自己三个风尘仆仆却依然年轻强壮的儿子,问:“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三个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纷纷开口道:“母亲若是死在北国人侵占北陵之前,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如今沦为娼妓,让我们脸面何存?” “是啊,母亲,您那么体面的人,为什么要忍受那样的折辱?还不如死了清白!” “母亲不仅没自刎,还带着我们的妻女苟活着,让她们沦为这世上最低贱的人,对得起我们吗?” 梁王妃心如死灰,惨笑一声:“原来在你们心里,我们的命竟不如你们的脸面。” 几个世子妃原本对她们的夫君还尚存一丝希望,可如今听他们这么说,顿时如堕冰窟。 赵炭贾说得没错,他们回来不是来救她们的,是来杀她们的! 其实她们不怕死。 早在遭受北国人凌辱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支支撑她们活下来的,是四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她们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可爱至极。 她们怎能忍心看着这些幼小的生命,在饥饿中挣扎,最终凋零? 绝望的二世子妃试探着问:“若我们死了,孩子们能活下来吗?” 梁王语气冰冷如刀锋:“她们的母亲当过娼妓,活着也是徒增痛苦,不如早早死了干净!” 二世子妃的眼眶瞬间通红,她转向二世子,声音颤抖:“二世子也是这样想的吗?她们可是你的女儿!” 二世子冷漠地别开视线:“我听父亲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世子妃们的心上。 她们终于明白,在梁王和二世子眼中,她们和她们的孩子,不过是谋反路上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一旦成功,自会有数不清的名门闺秀为他们诞下子嗣,洗刷掉这段不堪的过往。 所以,他们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已经成为他们污点的女儿。 “王爷和世子们连日征战,想必都累坏了吧。”梁王妃忽然开口,声音是说不出的温柔,“不如留下来歇息一晚,明日再动手也不迟。妾身特意炖了羊肉汤,给你们暖暖身子。” 窗外凛冬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屋内却温暖如春,弥漫着浓郁的羊肉香味。 这香味,对刚刚结束战争的梁王和三个世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连日来的厮杀和奔波,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饥肠辘辘。 尤其是最年轻的三世子,闻着这诱人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梁王:“父亲,要不我们今晚就……” 然而,他话未说完,便被梁王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见梁王眼底寒光一闪,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梁王妃,语气森寒:“不用了,有些事还是速战速决吧!” 第七十七章 该死的,另有其人! 梁王狰狞的面目,吓得几个小县主瑟缩哭泣。 刀锋寒光逼人,梁王妃却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惧色,唯有一抹淡淡的哀伤萦绕眉间:“妾身和儿媳们都已经决定赴死,我们好歹是一家人,难道就不能在赴死之前好好吃顿饭吗?还是说,王爷怕妾身在羊肉汤里下毒?” 梁王没有说话,显然默认了。 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直觉告诉他,那浓郁的香气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他绝不会因为一碗羊肉汤而放松警惕,将自己置于险地。 梁王妃惨淡一笑:“王爷,妾身可没有这么狠心。这三个儿子都是妾身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妾身怎么忍心杀了他们?” 听到这话,三个世子脸上都露出愧疚的表情。 母亲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可他们却为了摆脱她“娼妓”的身份,巴不得她早点死去,甚至打算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梁王妃看向大世子妃,神情平静无波:“去盛几碗汤来,给王爷和世子们试试毒。” “是,母亲!”大世子妃去了厨房,端出来几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三个世子妃,以及三个年长一些的县主,都默默地端起碗,当着梁王和三个世子的面,将羊肉汤一饮而尽。 见她们喝下羊肉汤后安然无恙,梁王那把利剑这才从梁王妃的脖颈处移下来。 “佩慈,不是本王狠心,实在是你们曾做过北国人娼妓这件事为天下不容。你也不希望将来本王当了皇帝,被天下人指指点点,说自己的发妻曾做过北国人的娼妓吧?就当你是为了三个儿子的前程着想,别怪本王!” 梁王妃凄然一笑:“妾身自然明白。妾身知道自己和几个儿媳、孙女非死不可,只是想在死之前,再好好看看你们,再陪你们吃一顿团圆饭罢了,没有别的想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三个世子的心里。 三世子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哽咽着说道:“父亲、大哥、二哥,就当我们最后一次满足母亲的期望吧!” 大世子和二世子也动容了,他们终于意识到,母亲虽然沦落风尘,却从未改变过对他们的爱。而他们,却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亲手将她推向绝路。 梁王沉吟片刻,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以及瑟瑟发抖的儿媳和孙女们,心中终于有所松动。 “那就喝一碗羊肉汤再说。” 卸下沉重的盔甲战袍,梁王和三个儿子围坐在桌边。 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配着几碟精致小菜,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也带来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起初,他们仍心存戒备,目光紧紧跟随梁王妃和世子妃们,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确认她们也吃了同样的食物,甚至喂给了孩子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开始享用这顿饭。 羊肉汤鲜美浓郁,入口即化,各种小菜也滋味十足,是记忆中的味道。 这熟悉的味道,让三个世子仿佛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北陵虽不比京城繁华,却有着家的温暖。 每日都能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饭菜,与妻子举案齐眉,尽享天伦之乐,那是多么简单而幸福的日子啊! 可如今,为了父亲的霸业,他们抛妻弃母,致使她们受尽屈辱。 而现在,他们又要亲手结束她们的性命…… 这荣华富贵,是用她们的性命换来的,真的值得吗? 沉重的愧疚感压在心头,三个世子食不知味,手中的筷子也越来越慢。 梁王自然看出三个儿子的心在动摇,他也明白梁王妃是想用一餐饭菜来让他们心软,好逃过被杀的命运。 他冷声开口:“北陵苦寒,俸禄微薄!就算朝廷不苛待我们,这辈子也只能清贫度日!本王要的是整个姜国,是锦衣玉食,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当年,皇位本就是我的,是那昏君篡改遗诏,将我们贬谪至此!如今,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这一番话唤醒了大世子谋反的初衷,他附和道:“父王所言极是!我们都是江家子孙,凭什么要过这种苦日子!为了夺回皇位,些许牺牲在所难免!” 他语气坚定,却始终不敢直视妻子那双通红的双眼。 梁王妃放下碗筷,语气平静地开口:“王爷,朝廷这些年给的俸禄并不少,只是你把大部分银两都用在豢养兵马上,才显得我们日子捉襟见肘的。后来大世子娶妻,儿媳娘家不是帮扶了府里很多吗?我们的日子也算不上难过。” 大世子闻言,如遭雷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大世子妃身上。 大世子妃惨然一笑,泪水夺眶而出。 她曾是北陵富商之女,当年若不是她的娘家帮扶,梁王府未必能养那么多兵马。 如今,她的夫君却要亲手杀了曾经帮扶他的自己,简直就是卸磨杀驴。 大世子心里难受,下意识端起桌上的酒就要喝。 梁王立马打翻他的酒杯,他这才如梦初醒:桌上的酒梁王妃和世子妃们没喝过! 梁王妃见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妾身祝王爷马到成功!” 世子妃们也纷纷放下碗筷,端起桌前的酒一饮而尽。 梁王和三个世子这才放心地喝了酒,心中五味杂陈。 酒过三巡,梁王府的宴席上弥漫着浓重的酒香,三个世子皆已微醺。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昔日与妻儿共享天伦的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浮现,他们看向妻女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梁王妃见状,吩咐道:“王爷和世子们都醉了,你们扶他们回房歇息吧。” “是,母亲!”三个世子妃站起身,恭敬地朝各自的夫君行礼,“请世子爷随妾身来。” 三个世子被他们的妻子引进房中。 三世子看着依旧娇美的妻子,他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三世子妃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而沦陷,她轻轻推开他,眼圈泛红:“妾身已经被北国人糟践过,早就不干净了,不配伺候世子爷。世子爷还是早些歇息吧,免得明日……下不了手。” 三世子闻言,眼眶也红了,心头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咬着牙关,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松开了手。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他回到北陵,是为了执行任务,是为了手刃这些曾经的家人! 他不能心软,绝不能! 相比三世子,大世子就显得冷静得多。 他走进大世子妃为他准备的房间,语气淡漠:“不必伺候了,你退下吧。” 大世子妃没有多言,顺从地行礼退下,并细心地为他关上了房门。 门外,五岁的大女儿仰起头,望着母亲,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母亲,父亲要杀了我们吗?” 大世子妃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柔声低语:“暖儿放心,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因为该死的,另有其人! 大世子妃抱着女儿来到院中一处隐蔽的密室,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密室里,两个自称炭贾的人正靠墙休息,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她。 “他们已经开始动摇了,没有立刻动手。”大世子妃低声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谢淮安眸色晦暗:“接下来务必尽量拖延时间,只要熬到太子的兵马到,你们就能全身脱身了!” 大世子妃有些不安地问:“太子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大世子妃无需担心!”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太子领的兵马可是他们谢家的,到时候不是太子说了算,而是他说了算。 虽然谢淮安没有明说,但大世子妃还是选择相信他。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梁王会对她们痛下杀手。 “好,妾身这就去通知母亲和其他妯娌!” 大世子妃一离开,苏凝芷试探性地问:“王爷,你会放过梁王妃她们的,对吧?” “王妃说笑了,”谢淮安语气冰冷,“梁王谋反,按律当诛九族,梁王妃、三个世子妃和四个县主,一个都逃不掉。” 苏凝芷闻言,浑身颤抖,心中一片冰凉:“这么说,你只是在利用她们,从没想过让她们活下去!” 第七十八章 只想死在你的剑下 谢淮安眸色晦暗:“本王说过,收起你那不值钱的同情心!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本王自身都难保,哪还有闲情逸致去顾及他人死活?” “王爷曾给她们一线生机,如今却又亲手将其掐灭,如此反复无常,就不怕遭天谴吗?”苏凝芷语气冰冷,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冰锥,直刺他的心脏。 谢淮安陡然嗤笑出声:“天谴?成王败寇,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倒是王妃,似乎对梁王一家格外上心。” 一双桃花眸微微眯起,眸光深邃如寒潭,倒映着苏凝芷苍白的面容。 他想起她梦呓时哭喊着“王爷”并低声求饶的场景,心中疑窦丛生,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莫非,王妃与梁王之间,还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隐情?你说你年幼时曾被送出苏府,究竟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苏凝芷被他步步紧逼的质问激起心中怒火,不禁冷笑一声:“王爷觉得臣妾跟梁王有勾结?未免也太过草木皆兵了!梁王常年驻守北陵,远隔千里,臣妾的父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将臣妾和姨娘送到那种地方!” 谢淮安语塞。 若她跟梁王毫无瓜葛,为何会说出那些梦话? 难道她梦里的那个“王爷”,不是梁王,而是……他? 他看着她,一股异样的情绪袭上心头。 苏凝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不及心头的寒凉。 她早就该明白,谢淮安冷酷无情,眼中只有权势利益,她对他抱有任何期望,都是自取其辱! 他不肯出手相救,那便由她来! “王爷既然不肯出手,那臣妾就自己想办法。”苏凝芷冷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谢淮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里隐隐透着怒意:“你想干什么?” 苏凝芷吃痛地皱起眉,用力甩开他的手:“臣妾只是想救几个无辜的妇孺,这难道也错了吗?” 谢淮安冷笑:“妇孺?她们是梁王的妻女,是叛贼的家眷!你救她们,就是朝廷作对!这后果你能承担得起吗?” “她们只是女人和孩子!她们何错之有?”苏凝芷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尽管和梁王妃她们相处的时间十分短暂,可她们像极了上一世身不由己、被亲人利用又被抛弃的自己。 况且还有四个年幼无知的小县主,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在梁王手下? “错就错在她们生在了梁王府!苏凝芷,你最好别挑战本王的耐心!”谢淮安语气森寒,眼神如同刀锋般凌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刺穿。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与谢淮安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她必须另寻他法。 “王爷教训的是,臣妾只是一时心软,这才说了胡话。臣妾这就去制药,绝不再插手此事。”苏凝芷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语气恭顺,仿佛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见她服软,谢淮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冷冷警告:“最好如此。否则,本王绝不轻饶!” 苏凝芷低着头,转身离开密室,她一路疾行,思绪飞转。 太子兵马即将到来,她必须争分夺秒,想出万全之策,救出梁王府的妇孺。 第二日清晨,梁王府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梁王和三个世子醒来时,发现梁王妃和世子妃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早膳。 三个年长的县主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袄,像三团跳跃的火焰。 她们清脆的笑声,宛如银铃般悦耳,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梁王妃一边帮梁王布菜,一边轻声道:“妾身给她们穿了最好的衣衫,今日也让她们吃饱些,但愿能走得安详点。” 这句从容赴死的话,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算温馨的早膳气氛骤然凝滞。 三个世子妃今日都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施了胭脂和口脂,衬得她们愈发美艳动人。 三世子妃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温柔地轻哄着。 她今日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极了新婚之夜那般娇羞动人,看得三世子几乎挪不开眼。 察觉到三世子的目光,她抬眸嫣然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惨淡:“三世子爷,待会妾身能不能只让你杀?妾身只想死在三世子的剑下。” 三世子心头一震,如同被利刃狠狠剜了一下。 当初她执意要嫁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三世子爷,民女能不能嫁给你?民女此生只想嫁给三世子。” 这才不到两年,曾经的山盟海誓犹在耳畔,如今却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这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残忍!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世子和二世子也沉默地吃着早膳,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只有梁王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天大的事都无法让他那颗冷若冰霜的心起半点波澜。 梁王妃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他并没有改变杀死她们的主意。 早膳吃到一半,二世子的两个女儿拿着风筝跑了过来,像从前一样扑进二世子的怀里撒娇:“爹爹,玖儿的风筝坏了,爹爹能不能给玖儿修?” “爹爹,馨儿没有风筝,爹爹能给馨儿做一个吗?”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声音软糯,神情天真,全然不知死亡即将降临。 二世子看着她们可爱的面容,心中那座冰山开始融化,一丝不忍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梁王,却见梁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今日都要死了,还做什么风筝?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两个小女孩哇哇大哭。 二世子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父亲恕罪,是妾身没教好玖儿和馨儿!” 二世子想伸手去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梁王怒视着梁王妃,厉声道:“佩慈,不要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无论如何,今日你们都必死无疑!” 梁王妃惨然一笑:“妾身知道王爷容不下我,但妾身不甘心,想要跟王爷做个交易!” 梁王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交易?” “自然是……能帮王爷扭转乾坤的粮草交易!” 第七十九章 骗人这种事,他最是在行 梁王嘲讽一笑:“粮草?你能拿出粮草来给本王?” “妾身自然没有这个能力。不过王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妾身伺候过拓跋将军……” 她说出这句话时,看到梁王神色明显带着怒意,她心里一阵畅快,这才慢悠悠继续说道,“妾身得知,拓跋将军近来和一名来自富都的商人交好。这位商人来头不小,门路极广,他带来了最好的银骨炭,拓跋将军赞不绝口。想必粮草这样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听到这话,梁王有些被说动了。 带兵打仗的人,最缺不得的就是粮草。 其实此次他们返回北陵,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埋伏太子江轩。 他们一路攻打,看似势如破竹,实则粮草早就消耗殆尽,根本守不住攻下来的城池。 更何况,江轩如今手里有谢家兵马,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梁王只能以退为进,先在北陵设下埋伏,等太子的兵马一到,便将其一网打尽。 至于杀了梁王妃她们,对梁王来说,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当然,为了不暴露真实目的,迷惑太子,他们当然要对外宣称自己是为了清除污点才折回北陵的。 “什么富都商人,让他跟本王见上一面!”梁王急切地说。 “那位富商在王爷抵达北陵后,便由妾身安顿好了。王爷若想见他,需答应妾身一个条件。” “你要什么?” “妾身想要王爷放我们一条生路!”梁王妃直视着他。 “不可能!”梁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们当过娼妓,根本没有资格活着!” “王爷!”梁王苦苦哀求,“妾身知道自己和儿媳们愧对皇家,可孙女们何罪之有?儿媳们这些日子忍辱偷生,全是为了护着她们几个孩子长大。王爷若真容不下我们,就对外宣称我们已死,让我们隐姓埋名苟活于世吧。求王爷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想都别想!本王可以……晚几日再处死你们!”梁王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 梁王妃彻底怒了:“王爷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当初若不是你没带我们走,离开时又故意带走了大部分兵马,我们又怎么会沦为北国人的俘虏?如今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梁王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带走你们?本王是去带兵打仗!带你们这些妇孺算什么?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命不好!” 梁王妃冷笑起来:“王爷,您带走了自己最宠爱的姬妾,却没能力带走自己的发妻和孙女,这事若是传出去,王爷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梁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故作镇定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姬妾,没有的事!” “是吗?”梁王妃冷哼一声,转头示意大世子妃。 大世子妃心领神会,走到一扇紧闭的门后,用力拉出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人。 那人衣着朴素,面容白净,分明是个眉清目秀的“公子”。 三名世子定睛一看,这不是伺候在他们父亲身边的小厮吗? 梁王看到那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大世子妃一把扯下“他”的帽子,如瀑的青丝倾泻而下,原本眉清目秀的“公子”瞬间变成一位貌美娇娥。 梁王妃上前,一把扯开她口中的破布。那女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梨花带雨地哭喊道:“王爷,救救妾身……” 声音娇滴滴的,我见犹怜。 梁王顿时慌了神,他昨夜睡得太沉,忘了将马车里的宠姬带回房中,没想到竟被梁王妃寻了出来! 梁王妃看着脸色惨白的梁王,冷笑一声,转向三名世子。 “看吧,世子们!你们敬爱的父亲,让你们抛妻弃子,孤身犯险,自己却带着宠姬寻欢作乐,怕被你们发现,还让她女扮男装!他口口声声说为了霸业牺牲血亲是无奈之举,实际上他早就盘算好要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另觅新欢!这样的父亲,若是真让他登基为帝,你们觉得他会善待你们吗?他能善待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吗?” 梁王顿时勃然大怒:“佩慈,你不要挑拨离间!” 三名世子目光齐刷刷看向梁王,有震惊也有愤怒:“父亲打战行兵,为何带着宠姬?” 梁王眼见谎言被拆穿,情急之下,编造了一个理由:“她……她怀了本王的孩子!本王担心她的安危,才带她一起离开的!” 见他试图用这个借口来掩盖自己的荒唐行径,梁王妃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王爷,行军打仗,刀剑无眼,带着一个怀孕的妇人,岂不是更加危险?况且,我已经找大夫为她诊过脉,她根本没有怀孕!” 梁王妃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尖锐地撕开梁王虚伪自私的嘴脸。 “王爷,您带着她,并非出于关心,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战场之上,生死攸关,您却带着宠姬寻欢作乐,置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梁王妃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看向梁王的目光皆充满了怀疑和失望。 梁王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 他恼羞成怒,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指着梁王妃,怒吼道:“你……你竟敢污蔑本王!” 他高举长剑,眼看就要向梁王妃砍去。 大世子飞身挡在梁王妃身前,剑锋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凛冽的剑气激得他额前碎发飘起。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父亲息怒!刀剑相向,岂是解决之道?眼下军中粮草殆尽,将士们食不果腹,这才是燃眉之急!儿臣以为,不如先答应母亲的要求,稳定军心,再做计较。” 大世子神色凛然,字字铿锵,“况且,母亲她们沦落至此,皆因我们未能留守足够的兵力护卫北陵。如今她们受尽苦楚,我们若还要赶尽杀绝,实在是有违天理人伦!” 二世子与三世子也齐齐跪下,叩首道:“父亲,大哥所言极是!还请父亲三思!母亲一片慈母之心,绝不会做出危害梁王府之事!” “是啊,父亲!如今大敌当前,内讧只会让我们自取灭亡!请父亲以大局为重!” 三个儿子难得如此齐心,梁王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怒火,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若那商人当真愿意提供粮草,本王便放你们一条生路!但若他没有你们说的那般有本事,本王定不轻饶你们!” 梁王妃冷冷看着他:“一言为定!” 大世子妃见梁王松口,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悄悄退下,来到谢淮安和苏凝芷藏身的密道,将方才惊险的一幕娓娓道来。 她忧心忡忡地望着谢淮安:“王爷答应与赵公子见面,只是他生性多疑,赵公子务必小心谨慎,切莫露出破绽!” 谢淮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放心,骗人这种事,我最是在行。”他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八十章 梁王的试探 翌日清晨,梁王妃引着谢淮安和苏凝芷去见梁王。 梁王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二人。 络腮胡的“赵公子”神情散漫,而他身边那位面容清秀的“侍从”则神色谨慎,低眉顺眼。 “两位请坐。”梁王语气冷淡,不带一丝感情。 谢淮安和苏凝芷依言落座,二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后,梁王单刀直入:“赵公子,听闻你能为本王提供粮草,不知这些粮草从何而来?” 谢淮安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王爷,草民的舅舅乃是皇商,皇家三分之一以上的物资都由他供应。为王爷供应粮草,自然不在话下。” 梁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既然你舅舅是皇商,你为何要冒险为本王提供粮草?你就不怕杀头吗?” 谢淮安哈哈大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王爷说笑了,皇商是草民的舅舅,又不是草民。至于冒险嘛,是有点,不过富贵险中求,总得搏一搏。再说了,万一这大姜的天下变成梁王的,草民不就成为功臣了吗?” 这番话显然带着讨好的意味,梁王却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 他眯起眼睛,继续追问道:“你口中的舅舅,究竟是何人?可否告知本王他的姓名?” 谢淮安早有准备,泰然自若地答道:“家舅姓李,名甲,乃富都首富,想来王爷应该有所耳闻。” 梁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淮安接着说道:“家母早逝,草民自幼便跟着舅舅长大,对他的生意也略知一二。” 梁王又问了些关于李甲和赵家的事情,谢淮安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 梁王暗中派人查证,知道富都确有李甲这个皇商,他也确实有个姐姐嫁到了赵家,这才放下心来。 酒过三巡,大世子一个手下忽然带来密报,说靖王离开京城,往他们军营而来。大世子大惊失色,连忙将此事告诉梁王。 “什么时候的事?”梁王脸色一沉。 “已有半月左右。” 梁王看向谢淮安的神色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他旁敲侧击地问谢淮安何时抵达北陵,谢淮安答道自己半月前已到,正要与拓跋烈做生意,不料梁王突然到来,把拓跋烈赶回了北国,现在生意也做不成了。 大世子在他耳边低语:“父亲,半个月前我们还未决定返回北陵。他应该不是靖王的人。” 梁王眉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本王怕的是,他就是靖王本人!” 谢淮安诡计多端,心机深沉,若他有心伪装,他们未必能识破。 “父亲为何如此担忧?难道怕靖王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来?他不是说过要当我们的盟友吗?” “如今谢家兵马尽数掌握在太子手中,谢淮安此时前来,绝非为了结盟,恐怕是受皇帝逼迫,意图对我们不利。局势未定,一切皆有可能。”梁王神色阴沉,目光死死地看向谢淮安。 一旁的苏凝芷都能察觉到这显而易见的探究目光,她不动声色地提醒谢淮安:“梁王好像看出什么端倪,王爷务必小心!” 谢淮安端起桌前的酒杯轻啜了一口:“放心吧,本王心里有数!”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一个侍女端上几盒精致的糕点,梁王见状,殷勤劝道:“赵公子,尝尝我们北陵的糕点,入口即化。”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谢淮安,见他喉结微动,想起他自离开靖王府后便滴糕未沾,想来是动了馋虫。 谢淮安故作推辞一番,最终拈起一块,敷衍地赞了句“好吃!”便未再动筷。 梁王试探之心昭然若揭,又命人斟上最烈的酒,同时吩咐牵来一头活羊,当场宰杀。 羊的哀鸣凄厉,鲜血溅红了地面,看得苏凝芷胃里一阵翻涌。 “赵公子,我们北陵人就好这口新鲜的,现杀现烤,滋味最佳。”梁王解释道。 “哦?草民倒是头一次见这阵仗,真是开眼界了!”谢淮安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反感。 羊被屠宰后,梁王的手下粗暴地割下羊腿,随意烤了烤,便将那尚且滴血的羊肉递到谢淮安面前。 浓烈的膻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苏凝芷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忍住要作呕。 谢淮安却神色自若,仿效着北陵人的举动,切下一块尚带血丝的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不错,只是味道淡了些!加些盐巴和胡椒粉会更妙。” 他说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血迹。 这让他想起了苏凝芷的血,那香甜的滋味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相比之下,今日这血腥味虽然略显粗粝,却也并非无法入口。 梁王见他面不改色,心中稍安,低声对大世子道:“他不是靖王。” “父王何出此言?就因为他吃羊肉?”大世子不解。 “靖王自幼锦衣玉食,口味刁钻,怎能吃得下这等粗鄙之物?更何况……” 梁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靖王有洁癖,见血便会不适,绝不可能如此淡然。” 大世子看出梁王对靖王颇为忌惮,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他那病秧子身子骨,哪里经得住长途跋涉?说要来军营见父亲,不过是敷衍皇上的权宜之计罢了。依我看,他这会儿八成躲在京城哪个舒适的客栈里享乐呢。等父亲解决了太子,再把他接过来,许以荣华富贵,到时候,他还不得乖乖帮咱们拿下大姜江山!” 梁王捻着胡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眼下最紧要的是夺取粮草,确保与太子之战旗开得胜!” 他眼中精光一闪,暗自盘算:靖王若不插手,他便有七成胜算夺得皇位;若是靖王与他合作,那胜算便是十成! 想到此处,他仿佛已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心中一阵激动。 梁王一高兴,就让人宰羊,整个殿堂上顿时弥漫着混合着膻味的血腥味。 苏凝芷强忍着不适,低声对谢淮安道:“王爷,臣妾想去更衣。” 谢淮安见她脸色惨白,没有为难她,只叮嘱一句:“速去速回!” 苏凝芷起身走出大殿,才走到殿外一棵大树旁,便再也忍不住,扶着树干呕吐起来。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们北陵的羊肉就这么让公子恶心吗?” 苏凝芷猛地回头,正对上梁王阴沉的目光,惊恐之色瞬间蔓延开来。 他怎么来了? 梁王手中利剑已然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目光森冷:“本王早就察觉你的异样了。说,为何女扮男装?你们来北陵究竟有何目的?” 苏凝芷心口骤然一紧:糟了! 第八十一章 你真甜 冰冷的剑锋贴着肌肤,苏凝芷感到一阵刺痛,脖颈处的肌肤被割破,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落。 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谢淮安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的神色:“王爷这是做什么?” 梁王眼神凌厉,语气冰冷:“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身边竟带着一个女子当随从,赵公子,不解释一下吗?” 谢淮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迎着梁王的目光:“梁王何出此言?草民的随从明明是个男子!” “男子怎么会连喉结都没有?”梁王的语气咄咄逼人。 “自然是因为……”谢淮安脸上浮起一丝暧昧的笑,“‘他’是个娈童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苏凝芷耳边。 她震惊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置信地看向谢淮安。 梁王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梁王这么惊讶做什么?难道你府上没有吗?草民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青楼女子没见过,滋味大多大同小异。后来偶然在清倌坊里见到芷儿,惊为天人……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坊主说有种秘药能让他永远保持这幅青春年少的容貌,我便买了下来。梁王看不到他喉结,便是这个缘故。”谢淮安面不改色地编着故事,脸上甚至还露出恰如其分的陶醉神情。 梁王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都是你一面之词,本王怎知你是不是在信口雌黄?” “若王爷不信,可以去问你的儿媳妇们。”谢淮安笑得一脸邪肆,“我们刚到北陵那晚,你的三个儿媳妇都伺候过我们。去问问她们,我们是不是堂堂正正的男子?” 这番话恰好被闻声赶来的三位世子听个正着,三人脸色骤变,又青又白,难看得如同吞了苍蝇。 梁王疑虑未消,冷声道:“既是赵公子愿意为本王供应粮草,本王自当以礼相待。来人,把柳氏带过来!” 柳氏是梁王此行带在身边的宠妾,长得娇媚动人,深得梁王喜爱。 她被带到谢淮安跟前,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三个儿子面前,梁王故作大方地对谢淮安道:“柳氏是本王的宠姬,今晚便让她好好伺候两位公子!” 柳氏一听,花容失色,脸色煞白,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梁王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了。 苏凝芷想开口拒绝,被谢淮安拉住了。 “谢王爷赏赐!草民感激不尽!” 说完,他一把搂住泫然欲泣的柳氏,大步流星地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三位世子面面相觑,满腹疑惑:“父亲,柳氏不是您最宠爱的姬妾吗?您怎舍得将她……” 梁王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什么宠姬都比不上本王的霸业!你们莫要听你们母亲胡说,本王是被这柳氏的花言巧语迷惑了,这才带她出行,并非是为了满足私欲!如今让她去陪那两位商人,也是为了试探他们,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总之,今夜过后,一切便真相大白!” 另一边,柳氏被谢淮安带回了住处。 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夫人快去沐浴更衣吧,我们兄弟二人在外面等候。” 柳氏见他满脸络腮胡,举止粗鲁,心中厌恶至极,却不敢违抗,只得顺从地进了浴室。 她前脚刚走,谢淮安便嫌恶地擦拭着刚刚触碰过她的手,眉宇间难掩嫌弃之色,与方才的热情判若两人。 他凑近苏凝芷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有什么药能让那柳氏自己一个人就欲仙欲死?” 苏凝芷被这露骨的话弄得面红耳赤:“王爷,臣妾没有这种东西!” “那你有什么?”谢淮安蹙眉,“今晚总不能让我们真跟那柳氏翻云覆雨吧?梁王的宠姬,本王可消受不起!” “臣妾只有一些安神药,加在香薰炉里,可令人神志不清。” “这恐怕不够。算了,本王去要些催情药来。” 苏凝芷一惊:“王爷,你要催情药做什么?” 谢淮安狡黠一笑:“自然是让那柳氏感受鱼水之欢的滋味!” 柳氏从浴房出来,房里已经弥漫着香薰的味道,她才闻了一些,头就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谢淮安上前,献宝似的把一瓶药递给柳氏:“夫人吃一颗这种药,今晚能够更尽兴!” 柳氏看他那副色眯眯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 但转念一想,若服下此药,意识不清,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于是,她接过药丸,决绝地吞了下去。 苏凝芷和谢淮安早已服下解药,此刻眼神清明,冷眼旁观着柳氏的变化。 药效很快发作,柳氏只觉一股热流自小腹涌遍全身,身体绵软无力,眼皮沉重,意识逐渐模糊。与此同时,体内又燃起一团邪火,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声低吟。 苏凝芷扶着柳氏到床榻上,柳氏在锦被中翻滚,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似痛苦又似欢愉。 苏凝芷只觉脸上烧得厉害,下意识地别过眼去。 谢淮安神色淡漠:“如此,明日她去梁王那,定会告诉他与我们共度春宵,梁王便不会再对我们起疑心了。” 苏凝芷忍不住腹诽:“这梁王也真是奇怪,竟然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们的底细,简直荒唐至极!” “你不懂,商贾重利,最爱流连风月场所,声色犬马之地,好色是这类人的通病。只要我们伪装好这一点,梁王便不会起疑。” “原来如此,难怪王爷刚刚……”要跟梁王说她是“娈童”。 “本王刚刚怎么了?”他凑得很近,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里还有被梁王刀锋划破后留下的淡淡的未干涸的血迹。 他神差鬼使地低下头,薄唇覆在那处的肌肤上,湿热的舌头将上面的血迹舔得一干二净。 “芷儿,你真甜……”他喃喃自语,带着满意的喟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撩人的羽毛,让人心尖发痒。 苏凝芷只觉得被碰到的肌肤像是火烧一般滚烫无比,她正要推开他,就感到他把浑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压倒在一旁的软榻上,两人呼吸交缠,身体紧紧相贴。 谢淮安的呼吸喷洒在苏凝芷的耳畔,炙热而沉重,带着北陵烈酒的辛辣气息。 苏凝芷的心跳乱了节拍,她知道,他醉了。 因为体内蛊虫的缘故,谢淮安对酒精的反应迟钝,往往酩酊大醉而不自知。 今夜的北陵烈酒更是后劲十足,他已经开始说醉话。 “芷儿,你长得可真好看。”谢淮安的声音低哑,眼神迷离。 尽管知道是醉话,苏凝芷的脸颊还是泛起了一抹红晕。 “王爷过誉了,不及王爷万一。” 这话并非虚言,谢淮安的容貌昳丽无双,大姜国能与之媲美的,寥寥无几。 “真的吗?那你怎么总是不看本王?” 他捧着她的脸,直勾勾地看着她,桃花眸潋滟多情,脸上带着迷离暧昧的笑,那样子要说有多傻气就有多傻气。 大概因为醉了,眼中没有半丝算计和城府,竟有孩童般的单纯。 苏凝芷心底泛起一丝涟漪,神差鬼使地脱口而出:“臣妾怕看多了,就舍不得离开王爷了!” 第八十二章 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芷儿想要离开本王?”谢淮安醉意朦胧的眼底倏地涌起阴鸷,幽深的桃花眸如利刃般钉在她身上,苏凝芷顿时心头一凛,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动弹不得。 目光交缠,苏凝芷强忍着恐惧,伸手覆上他的眼,遮住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须臾间,浓重的醉意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身子一软,栽倒在苏凝芷怀中,沉沉睡去。 苏凝芷这才长舒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只是隔壁大床上的柳氏中了安神香和催情药的药效未过,娇喘呻吟声断断续续,吵得她无法安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柳氏才渐渐消停,苏凝芷也才得以阖眼小憩。 翌日清晨,柳氏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间,双腿酸软无力。 待到梁王面前时,她脸上满是屈辱的泪痕,哽咽道:“那赵公子…给妾身用了些不知名的烈性药,妾身…妾身难受了一整夜……” 梁王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柳氏:“他身边那个小白脸,是男的还是女扮男装?” 柳氏怕梁王再让她去侍奉那两人,违心答道:“是男的,只是…只是长得有些阴柔,身量也单薄些。” 梁王这才放下心来,挥了挥手:“下去吧!” 他转头吩咐大世子:“这两人没问题,去请他们来用膳吧!” “是,父亲!”大世子领命退出,朝着谢淮安的房间走去。 途中,正巧撞见大世子妃牵着女儿,手里提着菜篮,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自从梁王妃与梁王达成协议后,她们母女便被贬为下人,每日与其他婢女一起操持粗活。 大世子想起昨夜谢淮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称三位世子妃都曾侍奉过他,怒火顿时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大世子妃的衣领,扬手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大世子妃被打得头晕目眩,愣愣地抬起头,撞进大世子充满憎恶的双眼里。 她刚想开口,便听到大世子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像你这般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贱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年幼的县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着母亲的腿,哭喊着:“爹爹不要打娘亲,爹爹不要打娘亲……” 大世子妃这才回过神来,冷笑道:“妾身是人尽可夫没错,可这究竟是谁造成的?若妾身有个能护住妾身的夫君,又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说到底,是大世子您一手造成的,如今又何必恼羞成怒,对妾身拳脚相加?” “你……”大世子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大世子妃。 “住手!”梁王妃厉声喝止,她一把抱起仍在哭泣的县主,挡在大世子妃身前,目光凌厉地直视自己的儿子,“梁王承诺过不杀我们的,难道大世子要违背你父亲的诺言?还有,我们与赵公子有协议,若我们婆媳有任何闪失,他绝不会再给你们提供一粒粮草!” “什么协议?他保你们的命,你们就陪他睡觉吗?”大世子厌恶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憎恶,“你们真让我恶心!” 面对亲生儿子的鄙夷,梁王妃神色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大世子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卖身求生吗?为何现在才大发雷霆?我们活着的方式确实不体面,但那也是无奈之举,但凡有其他活路,谁又愿意如此苟活?” 大世子怒极反笑,忽然一把揪住大世子妃的头发,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头皮扯下:“既然你是卖身的,那也伺候伺候本世子!” 大世子妃疼得脸色煞白,五官扭曲,她惊恐地看向梁王妃,眼中满是绝望:“母亲,我不要伺候他!” 梁王妃心急如焚,伸手去拉扯大世子的手臂:“大郎,你放开她!” “怎么了,母亲不是说,你们是卖身求生的吗?”大世子狞笑着,手上力道丝毫未减,“那本世子自然可以当她的顾客!” 他粗暴地拖拽着大世子妃,无视她的挣扎和梁王妃的阻拦,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院中只留下幼小县主凄厉的哭喊声,在风中久久回荡。 几盏茶的功夫,房门猛地被撞开,大世子妃披头散发,踉跄而出,衣衫凌乱,如同破败的蝶翼。 她脸上泪痕交错,脖颈和手腕处带着触目惊心的青紫,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靡靡之气,赫然撞上了正要前往正厅的谢淮安和苏凝芷。 苏凝芷难以置信地看着大世子妃狼狈的惨状,关切地问:“大世子妃,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大世子慢悠悠地从房内踱步而出,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襟,一边用轻蔑的眼神扫过苏凝芷和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原来是两位公子啊,难怪你们要这妓子伺候,她确实有两下子!” 苏凝芷意识到大世子妃遭遇了什么,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大世子,她曾是你的发妻,你不保护她也就罢了,怎能如此糟践她?” “公子心疼了?”大世子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若是心疼,就娶了她,让她不用继续为娼啊!否则何止我糟践她?整个大姜国人都能糟践她!” “你……”苏凝芷气得浑身发抖,正欲开口反驳,却被谢淮安用力拉住。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大世子:“世子爷,我们正要去拜见梁王,不知他现在可有空?” 大世子这才收敛了脸上的轻佻,恢复了惯常的倨傲:“父亲正在等候二位,你们直接去正厅找他即可。” “谢过世子爷!”谢淮安拱了拱手,不由分说拉着苏凝芷就往正厅走去。 走到半路,苏凝芷狠狠甩开他的手。 “王爷为何要制止臣妾?那个大世子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如此糟践世子妃,臣妾说他几句怎么了?” 谢淮安神色淡淡:“你都说了,连她自己的夫君都不心疼她,我们这些外人还能做什么?” 苏凝芷怒目圆睁:“难道她的夫君不心疼她,她就不值得被心疼了吗?女子的价值从来就不是由夫君赋予的!就算她的夫君弃之如敝屣,她依旧值得被珍惜!” 谢淮安深深地凝视着她,眸光幽暗,语气低沉:“这就是你要离开本王的理由?” 苏凝芷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别开目光:“臣妾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本王昨晚……”他故意停顿了片刻,将她慌乱的神色收尽眼底,这才缓缓开口,“梦见芷儿说要离开本王。” “王爷,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苏凝芷急急道。 “是吗?”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猛地摁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的额头跟他的相抵。 “芷儿最好记住今日跟本王说的话,倘若有天你敢离开本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却森冷如冰,“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本王都会不顾一切找到你,然后把你牢牢锁住本王身边,哪也去不了!” 苏凝芷在他幽深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第八十三章 虚与委蛇 梁王的副将走过来,正巧撞见谢淮安与苏凝芷额头相抵,姿态亲昵。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赵公子,梁王有请!” “这就来!”谢淮安松开苏凝芷,眼底翻涌的阴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与方才的骇人模样判若两人。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苏凝芷暗自心惊,她悄悄吸了口气,跟在谢淮安身后走向正厅。 梁王设宴款待,珍馐佳肴摆满一桌,这在苏凝芷看来,是梁王彻底放下戒备的信号。 酒过三巡,梁王放下酒杯,开口道:“赵公子,本王军中粮草告急,需得十日内筹措至少一百三十万斤粮草,不知……” 谢淮安豪爽地应道:“王爷放心,莫说十日,五日内,草民也能将粮草送到!只是这时间紧,任务重,这价格嘛……”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席间众人。 梁王不动声色:“若五日内送达,赵公子需要多少银两?” “一千两黄金!” “什么?”大世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盏乱颤,“赵公子,你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苏凝芷刚刚见他欺辱大世子妃,本就对他不满,如今又见他这副吝啬嘴脸,愈发厌恶,便忍不住出言讥讽:“大世子莫非是没见过打仗?战场上瞬息万变,时间远比粮草金贵得多!若是舍不得银子,就乖乖吃朝廷俸禄,何苦要领兵打仗?” “放肆!”大世子勃然大怒,“这里哪有你一个随从说话的份?” “大郎!”梁王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大世子,他转头看向谢淮安,“若是十日内送达,不知价钱可否少些?” “十日五百两黄金。” 谢淮安语调平缓,却话锋一转,“不过,在下依然建议王爷五日内便将粮草备齐。一来,兵马饱腹,才能养精蓄锐,早日备战;二来,时日拖延,恐朝廷兵马半路劫粮,届时,王爷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梁王一听有道理,于是点头道:“就依赵公子所言,一百三十万斤粮草,五日内送达。大郎,带赵公子去银库取黄金!” 大世子满心不甘地引着谢淮安和苏凝芷前往梁王府的银库。 看着库中一箱箱金灿灿的黄金被谢淮安雇来的人抬走,大世子如坐针毡,心痛如绞,仿佛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块心头肉。 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赵公子这辈子可做过几笔如此大的买卖?怕是从未见过这么多黄金吧?” 谢淮安尚未开口,苏凝芷便嗤笑起来:“我和公子走南闯北,什么生意没做过?大姜国出手阔绰的买家多的是,没见过这么多黄金的,怕是大世子吧?难怪方才一听一千两黄金便肉痛不已!” 她随手在一个箱子里拿起几条黄金,扔向大世子,“这几根金条就算我们送给大世子的,大世子可以多去几趟青楼找妓子,泄泄火!” “你……”大世子怒不可遏,额角青筋暴起,却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隐忍不发。 他回到正厅,怒气未消,沉着脸质问梁王:“父亲明知那两个商人狮子大开口,为何还要与他们虚与委蛇?一千两黄金,亏他们说得出口!” 梁王脸上浮起一丝阴鸷的笑:“本王给得起,也得看他们有没有命拿!” “父亲的意思是……” “等粮草一到,便是他们的死期!”梁王语气森寒,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决。 听到这话,大世子脸上才露出一丝阴狠快意的笑意:“父亲英明!” 谢淮安和苏凝芷回到住处,满屋金光灿灿,黄金堆积如山。 苏凝芷看着这令人咋舌的财富,忍不住低声问:“王爷,您不是真要把这些黄金带回去吧?” “梁王不会让我们带回去的。”谢淮安脸上浮起一丝了然于胸的冷笑,“粮草一到,他就会要了我们的命!” 苏凝芷心中一惊,随即又感到疑惑:“既知他如此言而无信,王爷为何还要承诺五日后给他粮草?” “为了摸清他的兵力。”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中精光闪烁,“梁王对外声称他有十万兵力,可却只要了一百三十万斤的粮草,若他和太子一战持续十日,这一百三十万斤粮草也最多只够供给三万兵马。依本王看,他目前的兵力不足三万,再加上长期缺粮,已是强弩之末。” “若真如王爷所料,这梁王为何还有胆气留在北陵与朝廷对抗?莫非是破罐子破摔?” “非也!”谢淮安摩挲着下巴,“他定然在北陵城设有埋伏,否则不会如此镇定自若。看来我得尽快将此事告知太子,让他早做准备,以免落入梁王陷阱。”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笔墨,写下密函,吹了声口哨,一只矫健的鹰隼破风而来,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锐利的鹰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苏凝芷,让她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苏凝芷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鸟类,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淮安将密函卷成细筒,塞入特制的小竹筒中,系在鹰隼腿上。 随后,他从桌上拿起一片薄切的羊肉,喂给鹰隼。 那鹰隼一口吞下,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旋即振翅高飞,消失视线中。 苏凝芷忍不住道:“臣妾没想到王爷会帮太子殿下。” 谢淮安闻言,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起来芷儿似乎有些高兴?” “王爷顾全大局,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太子江轩小时候曾险些害死谢淮安,如今谢淮安却能不计前嫌,提醒他提防梁王的诡计,这份胸襟,的确令人钦佩。 或许,她一直以来都错看了谢淮安,他的心胸比她想象中宽广得多。 谢淮安没说话,表面上是默认,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五日里,谢淮安携苏凝芷于北陵城中流连,表面上挥金如土,吃喝玩乐,实则暗中绘制城防图,探查梁王布置的陷阱。 果不其然,在城南仓库中发现了大量炸药,显然是为太子大军准备的“见面礼”。 谢淮安冷笑一声,将此事尽数告知太子。 与此同时,苏凝芷则将黄金打包一部分,偷偷给梁王妃和世子妃们。 梁王妃不肯收:“赵公子和芷儿公子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拿你们的金子?” “王妃言重了。女子在这乱世里本就不容易,身上备些盘缠总是好的。况且这对我们来说,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不足挂齿!”苏凝芷道。 梁王妃见她如此坚持,便收了下来,感动不已:“谢谢芷儿公子!” 大世子妃连忙叫几个县主给苏凝芷下跪:“还不跪下谢过芷儿公子?” 苏凝芷连忙将她们扶起来:“县主们不必多礼,草民担待不起。” 大世子妃苦笑起来:“什么县主,现在她们的父亲都要抛弃她们了,往后她们可能要跟着我们过苦日子了!” “只要能活下去,便有希望。梁王妃、世子妃们,你们这几日准备好男子的衣服,到时候趁他们打起战来,我带你们离开北陵!” 梁王妃和几个世子妃重重点头:“我们晓得了!” 苏凝芷从她们的房间走出来时,正好撞见迎面走来的谢淮安。 他神色阴沉,目光如炬,直勾勾看着她:“芷儿来找梁王的女眷做什么?” 觑见他眼底的质问,苏凝芷只觉得呼吸一滞。 第八十四章 黄鼠狼遇上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 苏凝芷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对谢淮安道:“王爷,梁王近日似乎对香薰起了疑心,不肯再用了。梁王妃为此特地来找臣妾,想问问臣妾有没有什么法子。” 从梁王踏足北陵的那一天起,梁王妃和世子妃们便每日在梁王和三个世子的房间内燃起特制的香薰。 这香薰单独使用并无毒性,可一旦与他们平日饮用的烈酒混合,便会产生慢性毒素,不出半月,中毒之人便会浑身瘫痪,口不能言。 这法子,还是苏凝芷从何婉珍当初给谢淮安用的“醉红颜”中得到的灵感,只不过一个催情,一个致瘫,药效截然不同。 谢淮安听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们用不用都无所谓,反正梁王蹦跶不了几天了。” “可是……明日就是粮草供应的最后期限了,王爷打算如何应对?”苏凝芷担忧地问。 不供应粮草,梁王必然会翻脸;可若如期供应,他们同样难逃一死。 这分明是个死局。 谢淮安冷笑一声:“自然是要供应的。如今粮草吃紧,梁王应该暂时不会动我们,毕竟我们还有利用价值。” 他眸光一沉,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这几日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本王,不要再生事端!” 苏凝芷乖顺地应下,心中却仍旧牵挂着梁王妃等人的安危。 次日,粮草如约抵达北陵。 梁王见谢淮安果然信守承诺,顿时喜笑颜开,贪婪的本性再次显露:“若是本王再需一百三十万斤粮草,赵公子五日内可否运来?” “自然可以。”谢淮安面带微笑,话锋却突然一转,“只是大战在即,草民的舅舅担心草民安危,特意嘱咐,新到的粮草必须由草民亲自接收,否则,宁可损失银两,也要将其付之一炬,绝不让奸人得逞!” 梁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这才意识到,谢淮安早已洞悉了他的诡计,料到他会杀人越货,提前留了后手。 一旁的大世子见状,连忙故作恼怒地开口道:“赵公子,你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未免太过分了!” “世子爷息怒,”谢淮安依旧笑容满面,“草民行走江湖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谨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他转向梁王,语气意味深长,“梁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梁王干笑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自然,谨慎些总是好的。” 几人各怀鬼胎,虚伪的笑容之下,暗流涌动。 苏凝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暗道:真是黄鼠狼碰上狐狸,一个比一个狡猾! 梁王给了谢淮安五日时间筹措粮草,以为稳操胜券,却未料到第八日清晨,太子江轩的旌旗便已出现在北陵城外。 号角声震天,杀声四起,梁王仓皇之间,立即下令副将前往城南仓库运送火药,试图负隅顽抗。 然而,副将匆匆赶至仓库,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 仓库内水漫金山,原本堆积如山的火药早已浸泡在水中,化作一堆无用的废渣。 几名守卫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墙边,醉得不省人事,在他们身上搜出梁王府的金条,显然是被人收买了。 副将不敢耽搁,立刻将此事禀报梁王。 梁王闻言,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谢淮安的圈套。 他怒不可遏,派人四处搜寻谢淮安,他们却早已不见其踪影。 而他们房里的黄金尚在,这让梁王更加心惊不安:谢淮安此举并非求财,而是另有所图! 猛然间,梁王想起之前谢淮安运来的粮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连忙下令全军停止食用那些粮草,然而为时已晚。 军营中,已有不少士兵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 原来,谢淮安早已在粮草中下了慢性毒药,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瓦解梁王的军队。 看着军营中一片混乱的景象,梁王悔恨交加,却无力回天。 他机关算尽,没想到反被谢淮安算计,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此时的谢淮安和苏凝芷走在出北陵的密道上。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霉味,在狭窄的密道中弥漫。昏暗的光线透过顶端稀疏的缝隙洒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苏凝芷小心翼翼地跟在谢淮安身后,密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两人走了许久,才隐约看到前方透出光亮。 这密道是八天前谢淮安用金条买通北陵人专程挖的,总共挖了三条,他们选了一条出北陵,另外两条是障眼法,用来迷惑梁王的人。 “王爷,”苏凝芷打破了密道中的沉寂,“如今战火连天,你之前是怎么说服大姜的商人五日将粮草运给梁王的?” 她一开始以为谢淮安只是在敷衍梁王,毕竟再重利的商人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往北陵送粮草。 可粮草却准时抵达了北陵,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谢淮安狡黠一笑,一双桃花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这些粮草不是大姜商人供应的,而是太子供应的!” “太子?”苏凝芷惊呼一声,随即恍然大悟。 如果是太子提供的粮草,那他自然可以在其中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地瓦解梁王的兵马。 这个计策,真是妙不可言! 两人终于走到了密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密道外停放着一辆马车,只要坐上马车,他们便可以离开北陵这个战火连天的地方。 如今梁王被下了慢性毒,即便被太子生擒也没法供出和谢淮安书信来往的事,危机解除。 而谢淮安只需平安回到靖王府,把那枚藏在靖王府的玉扳指拿出来交给皇帝,他就还能继续当他的靖王。 马车辘辘,驶离了北陵的密道。 车厢内,谢淮安卸下伪装,一把扯掉粘在脸上的络腮胡,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总算能摆脱这玩意儿了,闷死本王了!” 他脸上瓷白的肌肤因为用力撕扯泛起一片通红。 苏凝芷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为他涂抹药膏:“王爷,天寒地冻的,小心留下疤痕。” 膏药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清清凉凉,舒缓了撕扯后的不适。 谢淮安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低声呢喃:“芷儿,你带的东西可真不少……” 话未说完,一股异样感袭来,他周身僵硬,竟动弹不得! 猛然睁开眼,谢淮安猩红的桃花眼死死盯着苏凝芷,其中满是震怒和不可置信。 苏凝芷神色平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王爷,这药效只有一盏茶的功夫,很快便会恢复。臣妾必须回去救梁王妃她们,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臣妾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们葬身战火。臣妾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 语毕,她不再迟疑,吩咐车夫停下,毅然决然地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奔向通往北陵城的密道入口。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谢淮安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那猩红的眸子,仿佛要将她吞噬…… 第八十五章 惯会坏本王的好事! 太子兵马如潮水般涌入北陵城,城墙上的守军早已中毒无力,火药又被浸湿,根本无法抵抗。 眼见敌军步步逼近,三个世子慌作一团,如同困兽般绝望地向梁王求救:“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梁王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去找你们的母亲和妻女!她们与那赵姓商人勾结,肯定知道他逃去了哪里!” 三个世子闻言,立刻抽出佩剑,气势汹汹地冲向梁王妃的住处。 房门被粗暴地撞开,只见梁王妃和世子妃们皆已换上男装,手提包袱,似乎正准备逃离。 “赵炭贾和他的随从在哪儿?”大世子怒吼,剑尖直指梁王妃等人。 梁王妃看着三个状若疯癫的儿子,又惊又怒:“大郎二郎三郎,你们疯了?快把剑放下!” “疯的是你们!”大世子面目狰狞,额角青筋暴起,“赵炭贾是奸细!他给我们送来了有毒的粮草,还派人浸湿了城南仓库的火药!如今太子兵临城下,我们都活不了了!若你们不告诉我们他的下落,你们也休想活着离开!”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大世子妃哭喊着,绝望地向大世子求饶,“大世子,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放我们走吧!” “夫妻一场?”大世子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厌恶,“谁跟你是夫妻?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想到娶过你,我就觉得恶心!与其让你肮脏地活着,不如现在就死了!” 他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剑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眼看就要落下…… 大世子妃抱着女儿,绝望地闭上眼睛。 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她睁开眼睛,只见三个世子瘫软在地上,双目圆睁,动弹不得。 飘落的尘埃中,苏凝芷的身影宛若神祇,手中还残留着些许药粉的痕迹。 “我知道一条通往北陵城外的密道,快跟我走!” 三个世子妃如蒙大赦,抱着各自的女儿便要跟上。梁王妃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三个儿子,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苏凝芷连忙道:“只是些软筋散罢了,不会要他们的性命的!” “芷儿公子,我不是怕他们会死,我是怕这药降不住他们,待会他们会冲上来找我们。”想起刚刚那一幕,梁王妃还心有余悸。 若不是苏凝芷及时赶来,大世子妃怕是早就死在大世子的剑下了。 在这乱世里,她们拼尽全力就想好好活着,她们有什么错?为何要对她们赶尽杀绝? “王妃放心,这软筋散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能抵达密道。别说了,快走吧!” 北陵城西,本是通往城外树林的僻静小道,此刻却因战火蔓延,成了人间炼狱。 苏凝芷带领着梁王妃一行人,顶着呼啸的北方穿过残垣断壁,头顶上不时有流矢飞过,呼啸声令人胆寒。 梁王的兵马虽中了毒,却仍旧拼死抵抗,刀剑碰撞声、士兵的嘶喊声,混杂着妇孺的哭泣声,震耳欲聋。 “用包袱护住头脸!”苏凝芷高声提醒,一面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寻找突围的路径。 一支利箭扎进了大世子妃的腿,她踉跄了一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梁王妃惊呼:“大郎媳妇,你怎么样?” 大世子妃咬紧牙关,强作镇定:“母亲,我没事,别担心!” 她偷偷将箭头拔出,简单的用布条包扎了伤口,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不能倒下,绝不能成为大家的累赘! 看到她受伤,梁王妃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孙女,目光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形势越来越危急,前方的路被太子兵马堵死,苏凝芷当机立断,带领众人转向另一条更加隐蔽的小路。 这条路崎岖难行,遍布荆棘和碎石,大世子妃的伤口不断传来阵阵剧痛,每走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 她怀中的女儿也因为颠簸而哭闹不止,大世子妃疼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对大女儿说道:“妙儿,去芷儿公子那里,娘抱不动你了……” 妙儿懂事地点了点头,挣扎着从母亲怀中下来,跌跌撞撞地朝苏凝芷跑去。 小小的身影,在战火纷飞中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她们需要翻越屋顶才能抵达密道的入口。 苏凝芷与梁王妃等人率先爬上,轮到大世子妃时,她咬紧牙关,忍着腿伤的剧痛攀上窗棂。 就在她努力向上攀爬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拽住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地扯了下来。“还想走?做梦!” 大世子狰狞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如同索命的恶鬼,手中长剑闪着寒光。 大世子妃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无尽的恨意在她眼中翻涌。 她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的丑恶嘴脸刻在心里。 千钧一发之际,大世子妃猛地扬起一把沙土,迷住了大世子的眼睛。 他挥舞着双手想要驱散沙土,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支利箭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腹部,鲜血汩汩涌出。 “你……” “大世子一心想置我于死地,可曾想过,我也从未想过让你活着!”大世子妃逼视着他,目光狠厉而决绝,“当初你的父亲执意要你娶我为妻,贪图的不过是我娘家的钱财!这些年梁王府豢养私兵,哪一笔钱不是我娘家出的?我在梁王妃,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我沦为娼妓,也罪不至死!你却百般羞辱我,对我赶尽杀绝!今日,是你逼我的!” 大世子再也说不出话来,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很快便倒地身亡。 大世子妃甚至都没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转身再次奋力爬上窗棂,朝着屋顶奔去。 与苏凝芷等人汇合后,妙儿扑进她怀里,哭喊着:“娘亲去哪了,妙儿刚刚看不到你,好害怕!” 大世子妃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别怕,娘亲只是去解决了一个麻烦罢了。现在解决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苏凝芷看到她衣襟上的大片血迹,心中了然。 她知道她杀了人,也知道她杀的是谁——肯定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带着梁王妃等人历经千辛万苦,苏凝芷终于将她们带到密道入口。 “沿着这条密道走到尽头便是北陵城外,你们再往南走,去下一个都城落脚。” 交代完毕,苏凝芷正要转身去另一个密道与谢淮安汇合,却突然听到一声暴喝:“站住,不许动,否则射穿你们的脑袋!” 她心头一震,猛地回头,只见几个身穿朝廷盔甲的士兵正拉满弓箭,箭头直指梁王妃一行人。 苏凝芷脑中嗡嗡作响,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太子的兵马? 士兵们粗暴地将梁王妃等人拽到骑着白马的太子江轩面前:“殿下,这几个都是女扮男装!” 江轩冷冷地扫过几个面容稚嫩的孩子:“这应该是梁王的女眷,杀了吧!” 他话音刚落,士兵们便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长剑,寒光闪烁。 苏凝芷发了疯似的朝他们跑去:“太子殿下,不要杀她们!求殿下饶命!” 士兵们见她冲过来,唯恐她对太子不利,立刻将弓箭对准了她。 江轩却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冷声道:“把弓箭收起来,别伤她!” 苏凝芷扯下自己的帽子,露出乌黑的青丝,大声道:“殿下,臣妾是靖王妃!求殿下饶了她们几个,她们只是普通的百姓,不是梁王的女眷!” 看清苏凝芷的面容,江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靖王妃,你怎么在这?”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支泛着寒光的箭矢原本正对着江轩,却在苏凝芷出现的那一刻,缓缓放下。 谢淮安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王妃,你惯会坏本王好事!” 第八十六章 守宫砂还在 太子身边的副将高声疾呼:“殿下!属下认得,她正是梁王妃!其余几位,亦是梁王的儿媳与孙女!此等祸患,万万不可放虎归山啊!” 苏凝芷心一沉,知道他认出了梁王妃等人的身份,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对着太子深深一拜:“殿下明鉴,她们虽是梁王家眷,却对梁王的谋反之举毫不知情!当初梁王起兵,将她们弃于北陵,任由她们沦为北国俘虏,如今梁王父子走投无路,竟还要对她们赶尽杀绝!她们何罪之有?求殿下看在臣妾曾救过小皇孙的份上,饶她们一命!” 听着苏凝芷这情深义重的求情,梁王妃和三个世子妃都感动得眼眶通红。 那副将仍旧不肯罢休,拱手进谏:“殿下!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万万不可妇人之仁啊!否则后患无穷!” 太子江轩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 见她风尘仆仆,形容憔悴,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靖王妃奔波劳碌,想必已经疲惫不堪。来人,护送靖王妃回军营休息,孤要亲自款待。” 苏凝芷闻言,连忙追问:“那梁王妃她们……” “既然是靖王妃极力保护的人,孤自然不会为难她们。”江轩对手下的士兵吩咐道,“将梁王妃等人妥善安置在军营中,好生照料,不得有丝毫怠慢!” 副将闻言大惊失色,刚要开口劝阻,却被江轩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凝芷和梁王妃一行人被安顿在太子江轩的军营中。 江轩特意安排了一名女医师为她们诊治伤势,举止周到,关怀备至。 苏凝芷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安顿妥当后,大世子妃激动地握住苏凝芷的手,眼眶微红:“王妃娘娘,其实臣妇一早就看出您是女扮男装。这世上,也只有女子才会有如此悲悯之心,肯出手相救。只是臣妇万万没想到,您竟是靖王妃!王妃大恩大德,臣妇没齿难忘,请受臣妇一拜!” “舍不得、舍不得!”苏凝芷连忙阻止,用力将她扶起。 手臂上忽然一阵刺痛袭来,她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才发现,在逃亡的路上她的手臂被划破,皓白肌肤上满是细碎的伤口,有的地方甚至渗出了血珠。 正在为几位县主包扎伤口的医师见状,连忙上前:“靖王妃,民女帮您处理伤口吧!” 她说着,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布帛和伤药,轻柔细致地为苏凝芷清理伤口。 不料,当医师的手拂过苏凝芷手臂时,一颗鲜红的守宫砂赫然映入眼帘。 女医师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迅速垂下眼眸。 苏凝芷察觉到医师异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衣袖拉下,遮住守宫砂,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药和布留下,我们自己处理伤口,你先下去吧!” “是,娘娘!”女医师行了个礼,低着头走了出去。 营帐内,副将焦急地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梁王谋反,他的妻儿皆是谋反家眷,其罪当诛,不能留啊!若留下,以后后患无穷!殿下为何要因为一个靖王妃就改变心意?” 江轩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清冷的目光落在副将身上:“子明,你跟了孤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孤留下她们,自然有孤的道理。靖王妃孤身一人出现在北陵,靖王必然也在附近。留下她们,便是为了引靖王现身。” “殿下此言,未免太过牵强。”副将直言不讳,“若只是为了引出靖王,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杀了梁王眷属,将靖王妃扣押,岂不更为直接?殿下这么做,怕是为了给那靖王妃留个好印象吧?” 江轩眸光一凛,语气中带了一丝警告:“子明,慎言!孤行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副将自知失言,连忙拱手告罪:“是属下逾矩了。只是,靖王妃毕竟是靖王的发妻,殿下与靖王的关系……还请殿下三思啊!” 江轩正欲开口,帐外传来女医师的求见声。 “何事?” “回殿下,先前殿下吩咐民女,靖王妃那边有任何异样,都要事无巨细地禀报殿下。” 江轩微微颔首:“进来回话。” 女医师掀帘而入,低眉顺眼地走到江轩面前,压低声音道:“启禀殿下,民女为靖王妃处理伤口时发现,她……她竟然还留有守宫砂。” 听到这话,江轩原本清冷的眼眸陡然泛起涟漪,手中的茶杯也差点没握紧。 他喉结滚动,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做得好,重重有赏!”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喑哑。 女医师激动不已,跪在地上磕头:“民女谢殿下!” 副将察觉江轩神色有异,待女医师领赏退下后,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方才说,靖王妃是靖王的发妻,劝孤不要与她走得太近。”江轩手把握着瓷白的茶杯,神色晦暗,“但若,她是孤的人呢?” 副将闻言大惊,脸色骤变:“殿下,万万不可,靖王睚眦必报,再加上你们之间本就积怨已久,若是让他知道你觊觎他的王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轩眸光一冷,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孤堂堂一国储君,难道会怕他一个异姓王不成?” 他想起女医师禀报的内容,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一个尚未经历人事的女人,根本算不上靖王真正的妻子! “殿下,千万不能轻敌啊……”副将苦口婆心地劝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江轩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劝告一般,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就连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危险。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慌忙来报:“殿下,靖王殿下求见!” 江轩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冰冷如霜:“来得倒是快,看来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来送死了!传!” 他话音刚落,谢淮安便走了进来,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他手中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也不行礼,径直走到江轩面前。 “靖王?真是稀客啊!不知靖王有何指教?”江轩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与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淮安桃花眸里满是戾气:“本王是来找靖王妃的!” “靖王妃?”江轩故作惊讶,轻笑一声,“靖王怎么会跟孤要靖王妃呢?孤可没见过靖王的王妃!” 谢淮安神色阴鸷:“太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识相的话,就把本王的靖王妃交出来!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江轩勃然大怒,将茶盏摔在地上:“在孤的军营里,你竟敢如此大胆!来人!” “殿下稍安勿躁,本王此次来要回靖王妃,并非空手而来!”谢淮安说着,将手中的布袋重重地掷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滚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着,赫然是梁王!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看到那颗头,江轩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日常:“把梁王的头颅带过来,靖王确实很有诚意。” 他话锋一转,“不过,靖王说的靖王妃,孤真的没见过。靖王大概是弄错了吧?” “殿下非要这样吗?”谢淮安逼视着江轩,语气森寒,“既然本王能手刃梁王,自然能将他的玉扳指拿走,莫非殿下连玉扳指也不要了吗?” 江轩冷笑起来:“梁王都死了,玉扳指又有何用?若你不想交出来,那便不交出来好了!” 谢淮安唇角勾起森冷的弧度:“倘若本王跟天下人说,先皇原本打算将皇位传给本王呢?” “放肆!”江轩大怒,“你敢?” 第八十七章 太子的算计 “本王有什么不敢的?”谢淮安冷笑起来,“先皇当年曾亲口承诺,与我谢家共享江山!这玉扳指便是信物,大姜国的百姓哪个不知,玉扳指在谁手里,谁就是姜国的国君!如今玉扳指在本王手里,本王想当这姜国的国君,易如反掌!” “谢淮安,你好大的胆子!”江轩目眦欲裂,“你竟敢觊觎我们大姜的江山!” 谢淮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桃花眼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殿下和陛下不早就这样认为了吗?本王不过把你们心里的怀疑说出来罢了!” 江轩怒火中烧,声嘶力竭地怒吼道:“来人,把靖王给孤拿下!” 副将应声拔剑,却在下一刻僵住。 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脖颈传来,锋利的剑刃已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滴落。 他身后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执剑抵着他的咽喉,仿佛下一刻就要取他性命。 军帐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剑拔弩张。 太子江轩的亲兵和谢淮安带来的士兵早已相互钳制,刀剑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江轩的亲兵寡不众,被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江轩大惊失色,慌忙掏出黑色的豹型兵符,高举过头:“你们这是做什么?兵符还在孤手上,你们需听孤的命令!” 谢淮安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身上掏出一块黑曜石的虎型兵符,在掌心把玩:“殿下大概不知,这兵符有两个。豹型为副,虎型为主。见了主将的虎符,士兵自然不会听副将的号令。” “你……”江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谢淮安还有有这一手。 谢淮安从箭囊中抽出一支雕翎箭,箭头闪烁着寒光,对准了江轩的胸口。 他微微眯起桃花眸,神色阴鸷,宛如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殿下,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殿下死于梁王的箭下……是不是也很合理?” 江轩这才看清,谢淮安手中所持的箭,正是梁王士兵特有的箭矢。 他顿时如坠冰窟,头皮发麻! 他机关算尽,想要置谢淮安于死地,却没想到,谢淮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另一边,苏凝芷正在帮世子妃们包扎伤口,先前的女医师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不好了!梁王的兵马杀过来了!太子殿下有令,让靖王妃立刻出城!” 话音未落,几个侍卫便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拿起她们的行李就向外走去。 几个女子被推搡着不得不往外走。 苏凝芷眉心一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她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如刀:“不可能!梁王的兵马明明已经中毒,无力再战,他们怎么可能威胁到太子殿下?这里面一定有诈!” 说完,她就要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那名女医师突然闪身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大县主妙儿细小的脖颈上。 妙儿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女医师冷声道:“靖王妃,得罪了,还请你跟着我们出城!”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县主!”苏凝芷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袖子里掏出能够放倒她的药物。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掏出软筋散,就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整个人陷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江轩正处于千钧一发的境地。 谢淮安手中的箭矢抵着他的胸口,锋利的箭头几乎要刺破他的衣衫。 死亡的威胁笼罩着他,恐惧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靖王,你冷静点……”江轩强作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若你杀了孤,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靖王妃!” “你威胁本王?”谢淮安眼眸微微眯起,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靖王妃她……现在被孤的人带走了。”江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若你想找到她,就别……伤害孤,让孤平安地回到京城,否则,孤的人会杀了她,给孤陪葬!” 谢淮安桃花眼里猩红一片,像是嗜血的野兽。 “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到靖王妃!” 侍卫们领命,如潮水般涌入军营的每个角落,然而,一炷香燃尽,整个军营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不见苏凝芷的踪影。 谢淮安一把揪住江轩的领子,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本王,殿下早就死在梁王的算计下了,殿下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江轩被勒得喘不过气,心中暗暗吃惊,谢淮安不是个病秧子吗?为何臂力那么好?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拿捏住谢淮安的软肋,笑得肆意至极:“靖王并非有心救孤,只不过想看孤和梁王相互残杀,自己好收渔翁之利罢了。只可惜,孤早已洞悉你的诡计!放心,只要靖王不伤害孤,等孤回了京城,一定把你的靖王妃完璧归赵!” “最好如此!”谢淮安猛地松开手,江轩踉跄着跌倒在地。谢淮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森冷如冰,“本王就留你多活几天!若是到了京城,你胆敢不将王妃交出来,本王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淮安不再理会狼狈的江轩,带着虎符扬长而去,召集兵马回京。 副将连忙扶起江轩,脸上满是惊惧:“殿下,如今该如何是好?靖王杀心已起,我们……” 从前江轩与谢淮安虽有不睦,却从未如此撕破脸皮,如今谢淮安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如芒在背。 江轩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眸色阴沉,语气却笃定:“怕什么?京城是天子脚下,他还敢在那种地方杀了孤不成?况且他最在意的人如今在孤手中,只要拿捏住靖王妃,靖王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副将依旧不安:“殿下凭什么认为能让靖王妃听命于你?” 江轩唇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邪肆的笑:“就凭孤深谙男女之事,总比那个没用的靖王强!” 一阵剧烈的颠簸让苏凝芷从昏迷中惊醒。 她挣扎着坐起身,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迫使她又无力地倒回车厢。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马车上除了她,还有梁王妃她们以及江轩的女医师、两个一脸戒备的侍卫。 苏凝芷下意识地摸向怀里,却发现贴身藏匿的药包早已不翼而飞。 “靖王妃不用找了,药物都被民女收起来了。”女医师开口道。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还有,你们打算带我去哪里?”苏凝芷咬牙切齿,“你们就不怕本宫杀了你们?” “靖王妃请恕罪。”女医师慌忙解释,“殿下命我们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避免卷进不必要的纷争。” “不必要的纷争?什么纷争?”苏凝芷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漏洞,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睁大眼睛,“是靖王来了吗?” 女医师没有回答,但她慌乱的眼神和躲闪的目光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苏凝芷心中一沉,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她步步紧逼:“靖王来找我了,殿下为何不放了我?难道他们之间起了冲突?” 女医师不敢再看苏凝芷的眼睛,心中暗叹:这靖王妃真是聪慧过人,只言片语便能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少说话为妙,免得多生事端。 她敷衍道:“靖王妃,您就安心坐马车,等到了京城,太子殿下自会跟你解释一切的。” “什么,要回京城?”苏凝芷的目光落在梁王妃身上,心头一紧。 她决不能让梁王妃她们回到京城,否则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让梁王妃她们回京城!”苏凝芷冷声道:“去告诉太子殿下,必须立马放了梁王妃她们,否则我就咬舌自尽!他把我留在身边,不过是想让我牵制靖王,若我死了,他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 第八十八章 太子的觊觎 女医师欲哭无泪:“靖王妃,您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她们奉太子之命护送苏凝芷回京,若是她出了什么差池,她们的小命都难保。 之前对苏凝芷严防死守的侍卫,神色有所松动:“属下这就去禀告殿下,还请靖王妃以自身安全为重!” 说完,他叫停了马车,分走了一匹马,冒着风雪朝北陵方向疾驰而去。 他前脚刚走,另一名侍卫便闪身进了车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锁定着她们,神色警惕。 若此刻有软筋散,苏凝芷有十足的把握放倒这些侍卫。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梁王妃和几位小县主也在车上,侍卫或许不会伤她性命,却难保不会对她们母子不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车厢内寂静得令人窒息。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先前离去的侍卫去而复返。 他浑身上下覆满了冰雪,眉梢挂着冰碴,来不及擦拭便急声道:“殿下说了,只要靖王妃配合前往京城,便允许梁王妃她们在此处下车!” 苏凝芷心中稍安,语气平静:“下个都城是郦都,就在那儿让梁王妃她们离开吧!” “是,王妃娘娘!”侍卫恭敬地应道。 梁王妃闻言,感激地握住苏凝芷的手,眼眶泛红:“王妃娘娘,谢谢你!” “梁王妃言重了。”苏凝芷摸了摸抱在她怀里熟睡的小县主,“到了郦都,寻个安稳的住处,好好照顾几位县主,让她们平安长大。” “臣妇一定会的!”梁王妃泪眼婆娑,“王妃娘娘如此仁善,将来肯定有大的福报!” 苏凝芷笑笑,没有说话。 上一世,若有人在逆境里拉她一把,或许她就不会沦落到惨死的地步。 想起她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苏凝芷的心头就一阵钝痛。 她看向尚在襁褓里的小县主,心想,还好,这一世她有能力保护其他孩子平安长大。 马车缓缓驶入郦都城门,侍卫们和女医师在苏凝芷的要求下,为梁王妃一行寻了一处干净舒适的客栈安顿下来。 目送她们远去,苏凝芷这才重新登上马车,心头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是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未知命运,一丝不安的阴影再次笼罩在她心头。 梁王妃一行人在颠沛流离后,终于在客栈里寻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热气腾腾的米粥下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舒缓。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几位客官,有位贵人要见你们!”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世子妃眸中闪过一丝希冀:“莫非是靖王妃回来了?” 几人激动地开门,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苏凝芷,而是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冷峻的太子江轩。 他身后,一列身披铠甲的侍卫森然伫立,寒光凛冽的刀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更添肃杀之气。 梁王妃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未及开口,江轩便冷声下令:“来人,把她们给孤拿下!” 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她们牢牢擒住。 梁王妃奋力挣扎:“太子殿下,您不是答应过靖王妃,放我们自由的吗?” 江轩看着她们,神色冷若冰霜:“逆贼家眷,也配质问孤?来人,带下去!” 侍卫们生拉硬拽,县主们发出惊恐的哭喊声。 大世子妃见状,颤抖着声音控诉:“太子殿下如此言而无信,靖王妃真是信错了你!” 江轩眸色微沉,直勾勾地看着她,忽然露出一抹阴鸷的笑:“看来你和靖王妃交情甚笃。既如此,便将你也一并带回京城,好和靖王妃做个伴!” 大世子妃被粗暴地推搡上江轩的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江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孤听说,梁王起兵谋反后,你们沦为娼妓,可有此事?” 大世子妃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襟,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警惕:“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不用紧张,孤只是了解情况。” 江轩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既然世子妃尝试过当娼妓的滋味,应该不会再想经历这种苦,更不想自己年幼的女儿也经历这种苦吧?” 这番话如同利刃般刺入大世子妃的心脏,她浑身颤抖,跪倒在江轩面前,拼命磕头:“求殿下恕罪,求殿下给罪妇和罪妇的孩子一条活路!” “活路自然是有的,就看你配不配合了。”江轩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去了京城,好好说服靖王妃,让她接受孤的好。若她接受,你和你的女儿可以自由,若她不接受……”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森然,“往后,教司坊和大姜各地的青楼,你和你的女儿会是那里的头牌!” 大世子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绝望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罪妇一定竭尽所能!” 十五日的颠簸,让苏凝芷身心俱疲。 这期间,她并非没有尝试逃脱,却次次以失败告终。 眼见着京城越来越近,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楚,暗暗骂谢淮安,竟到现在还没寻来。 难道他就不怕太子拿自己要挟他吗? 可又一想,或许在她和权势之间,谢淮安根本无需选择。 苏凝芷苦涩一笑,她于谢淮安而言,也不过是个医术尚可的棋子罢了,如今大难将至,他又何须为她这个有名无实的靖王妃大动干戈? 马车最终停了下来,苏凝芷却发现,他们并没有走京城的主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小道。 这条路两旁树木高耸,遮天蔽日,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苏凝芷心中警铃大作:“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 随行的女医师道:“靖王妃请放心,太子殿下会将你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苏凝芷心里在冷笑,只怕是无法被谢淮安轻易找到的地方吧?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朱红的大门上,赫然悬挂着“东麟府”的匾额。 苏凝芷心中疑惑更甚,太子身为储君,为何在京城还有这样一处私宅? 她刚踏进府门,一个衣着素雅的婢女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王妃,请随奴婢来,奴婢为您洗尘!” 苏凝芷心中虽有诸多不解,但一路舟车劳顿,她也确实需要梳洗一番。 于是,她顺从地跟着婢女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一处布置精雅的厢房。 沐浴过后,婢女们又端上了精致的膳食。 用完膳后,苏凝芷顿觉疲惫不堪,便在婢女的服侍下躺下休息。 临睡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回靖王府?” 女医师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王妃好生休息,太子殿下来了民女会告知你的!” 苏凝芷心中疑云密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合上眼眸。 江轩是在半夜抵达东麟府的。 他一下车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前来迎接的女医师:“王妃呢?” “回殿下,臣女已在王妃的香炉中添了安神香,她现下睡得正熟。”女医师低眉顺眼地答道。 江轩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下去领赏吧!” “谢殿下!”女医师喜不自胜地退了下去。 跟在江轩身后的大世子妃见状,心里一阵膈应。 虽然远在北陵,可她对太子和太子妃恩爱有加的传闻是听过的,没想到这太子不仅不像传闻那般温润如玉,对太子妃的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 否则,怎么会迫不及待想将貌美如花的靖王妃据为己有? 江轩悄然潜入苏凝芷的房间。 甜腻的安神香充斥着整个房间,苏凝芷青丝散落在枕边,睡颜恬静。 江轩的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思绪翻涌。 初见苏凝芷,是在二公主的宴会上,她出众的容貌和沉稳的气质便让他心生惊艳,甚至嫉妒起谢淮安能娶到如此佳人。 后来在普济寺的意外救了她,更让他对苏凝芷念念不忘,当上惊鸿一瞥,便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倩影。 若是早知苏丞相有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儿,当初就该与他结盟,而不是白白便宜了谢淮安那个病秧子!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苏凝芷的脸颊,低声呢喃:“如今,你终于可以是孤的了……” 睡梦中的苏凝芷似乎感觉到了异样,黛眉轻蹙,眼睫微颤。 江轩连忙收回手,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苏凝芷倏地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簪子扔在地上,用帕子擦拭着掌心的血迹,神色冰冷。 难怪上一世谢淮安会杀了江轩,如今看来,他死得一点也不冤! 第八十九章 能救臣妾的,从来只有臣妾自己! 次日清晨,苏凝芷醒来,只见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锦衣华服如流水般涌入房间,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女医师比她本人还要兴奋,拿起一只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又挑出一支嵌着珍珠的步摇,再展开一件石榴红的曳地长裙,在她面前比划:“王妃,您看这镯子,这簪子,还有这衣裙,多好看啊!太配王妃您了!要不,今日就换这件红色的,再配金色的镯子和簪子如何?” 苏凝芷看着这些华美却带着侵略性的物件,只觉得刺眼,淡淡一笑:“本宫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是穿素净一点吧。这胭脂水粉也免了,本宫平日里都不用这些!” 女医师闻言,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也是,王妃在靖王府打扮得再好看又有何用?靖王爷身子骨弱,怕是也无心欣赏。” 苏凝芷觉得被冒犯到,想发作,却又觉得与这等见识浅薄之人计较徒增烦恼。 于是她选择沉默,并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将一根簪尖看起来最锋利的簪子藏在袖子里。 半柱香后,苏凝芷来到花厅。 江轩早已等候在那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香气扑鼻。 看到换回女装的苏凝芷,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即便她只穿着一袭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宛若坠入凡尘的仙子,令人心神荡漾。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太子妃,每次出门都要耗费数个时辰装扮,却总是不满意,不是担心太过明艳显得不够端庄,就是害怕太过素雅被人比下去。 到头来,精心雕琢的容颜,竟还不如苏凝芷素面朝天的一半美丽。 “参见太子殿下!”苏凝芷敛衽行礼,清冷的声音将江轩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伸手欲扶,却又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江轩的手僵在半空,一丝尴尬在他俊朗的脸上闪过,却又被他迅速掩饰,恢复了惯常的温文尔雅。 “不知王妃口味如何,便命人备了些菜肴,还望王妃莫要嫌弃。” 苏凝芷的目光扫过满桌珍馐,精致的菜肴色香俱全,却引不起她半分食欲。 “太子殿下有心了。”她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如此佳肴,就你我二人享用,未免有些铺张浪费。不如,请太子妃与小皇孙一同前来,岂不更热闹些?” 听到她主动提及太子妃,江轩的神色明显一僵,握着筷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太子妃在东宫自有御厨照料,王妃不必挂心。我们还是先用膳吧。” 苏凝芷却丝毫没有动筷的意思,她语气依旧平静,却暗藏锋芒:“太子殿下与臣妾的夫君似是有事相商,不如请靖王也一并前来,当面锣对面鼓,也好将事情说个明白。如此,臣妾也能早些回府,以免靖王担忧。” 江轩顿时有些食不下咽。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王妃,孤只想和你好好吃顿饭……”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凝芷打断。 “臣妾愚钝,不知太子殿下此举是何用意。这处宅邸,想必修建已久了吧?殿下在京城外另筑别院,不知太子妃可知晓?”苏凝芷故意环顾四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莫非,殿下是想……金屋藏娇?” 她的话直接又刺耳,听得江轩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王妃,孤只是想与你好好用膳,莫要曲解孤的用意……” 苏凝芷冷笑一声,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臣妾怕是不适合在殿下的外宅里久留,还请殿下尽快将臣妾送回靖王府,以免落人口实,损了殿下与太子妃的和睦。” 昨夜她便已察觉,这太子并非表面那般温润如玉,君子端方。 既然他不肯安分守己,那她又何须对他以礼相待? 花厅内,气氛骤然凝滞。婢女们屏息凝神,垂首敛目,生怕太子迁怒。 太子江轩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具出现裂痕,冷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王妃何必如此,你与靖王到底是什么情况,孤怎么会不清楚?” 苏凝芷反唇相讥:“哦?那殿下不妨说说,臣妾与王爷究竟是何种情况?” 江轩的目光在她掩在宽袖下的手上停顿片刻,想起那颗象征贞洁的守宫砂,语气又软了下来:“王妃何苦委屈自己,守着一个病秧子,虚耗一生?孤只是心疼你,这辈子都无法当个完整的女人。” “殿下说的完整的女人,不会是体验过鱼水之欢的女子吧?”苏凝芷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那在殿下眼中,岂不是青楼的女子最完整?” “你……”江轩被她的伶牙俐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孤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靖王身子骨弱,王妃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诞育子嗣,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苏凝芷直视着他,目光锐利:“所以殿下打算怎么做?给臣妾一个孩子,弥补臣妾的遗憾吗?”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江轩面上一阵发烫。 他原想徐徐图之,用温情软化她,没想到她如此直接。 既如此,他也不再伪装,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王妃若有意,孤自然可以。孤能给你的,远比靖王多得多。” “比如呢?皇后之位吗?”苏凝芷语气平静,却如惊雷般在江轩耳边炸响。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如此要求,愣了一下才开口:“除了皇后之位,孤什么都可以给你。太子妃与孤青梅竹马,太傅又对孤有恩,这后位,孤必须给她。”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但除了这个,王妃想要什么,孤都可以满足你。孤所有的宠爱,都将是你的。”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谁要那种东西? 搞得她很稀罕似的。 “这么说,殿下只能给臣妾一个妾室的身份,一个庶出的孩子,却要臣妾背叛夫君,做出这等离经叛道之事?”她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是做买卖的呢,这还真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啊。” 这话针针见血,江轩像是被扇了个耳光似的,脸涨得通红。 他被驳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王妃,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落在孤手里,如同笼中之鸟,插翅难飞!孤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孤合作,你与苏家尚有一线生机;若执意与孤作对,来日父皇清算谢家,休怪孤袖手旁观!” “殿下,臣妾从来就不奢望有人会救臣妾。”苏凝芷从袖子里掏出那根簪尖锋利的金簪子,神色决绝,“能救臣妾的,从来只有臣妾自己!” 江轩看到那根簪子,顿时变了神色:“王妃,你别乱来!你知道,这簪子是伤不了孤的!” “臣妾知道!”苏凝芷将簪尖对准自己的脖颈,“但能伤得了臣妾!” 江轩更加惊恐,眼睁睁看着苏凝芷把自己脖颈处的皮肤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心如刀割。 他大声道:“王妃,有话好好说……你别乱来……” “殿下,把臣妾放了,臣妾要回靖王妃!”苏凝芷的声音里满是决绝,“否则,你只能得到臣妾的尸体!” 江轩没料到苏凝芷竟是这么烈性的女子,有些慌了神,但很快恢复镇定自若。 他大声道:“来人,把世子妃带出来!” 苏凝芷眉心一跳:“世子妃……” 疑惑之际,只见大世子妃在女医师的搀扶下,脚步匆匆地赶来。 见到苏凝芷正以簪子抵颈,大世子妃顿时花容失色,惊呼道:“靖王妃,万万不可!”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凝芷满腹疑惑,手中的金簪微微一颤。 第九十章 她要考验太子的“诚意” 苏凝芷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怒火中烧,她恶狠狠地瞪着江轩:“殿下,你不是答应过臣妾,要放她们自由的吗?如今这般出尔反尔,就不怕遭天谴吗?” 江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佻:“靖王妃别说得那么难听。孤是怕你在这深宅中寂寞,特地留她来陪你。” “无耻!”苏凝芷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眼中的寒意仿佛要凝成实质,“你到底想怎样?” 江轩见她语气有所松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指了指桌上的佳肴:“孤只是想你陪孤吃顿饭而已。” 苏凝芷握住簪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分明是以梁王妃和大世子妃等人的安危来要挟自己。 不用想也知道,除了眼前的大世子妃,其他人此刻定然也落在了他的手里。 若自己不顺从,他必然不会放过她们,尤其是那几个年幼的县主…… 想到这里,苏凝芷心中一痛,原本的决绝也开始动摇。 大世子妃见苏凝芷神色挣扎,眼中满是担忧,一步步靠近她,柔声劝道:“靖王妃,把簪子给我,别伤了自己!” 苏凝芷没有反抗,任由大世子妃取走了手中的簪子。 大世子妃这才注意到她掌心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心疼地唤来女医师:“快,靖王妃手受伤了,快帮她上药!” 女医师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为苏凝芷处理伤口。 江轩看着她掌心那结痂的伤口,眼底晦暗不明。 原来她昨晚根本没睡,察觉到自己对她的觊觎,难怪对他如此抵触。 真是只倔强难驯的雀儿。 不过,她越是这样,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江轩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苏凝芷,眼底的执念如野草般疯长。 苏凝芷的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臃肿得像个粽子。 她斜睨着江轩,眉梢眼角皆是嘲讽:“臣妾这幅模样,怕是不能和殿下共进早膳了,还请殿下见谅!” 她倏地起身,作势要走。 江轩却快她一步,拦在她面前,语气带着戏谑:“王妃的手受伤怕什么,孤可以喂你吃!” 他说着,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仁,送到苏凝芷唇边。 “你……”苏凝芷气结,正要发作,但看到一旁的大世子妃,生生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一把夺过桌上的筷子,冷声道:“不过是手受伤罢了,不妨碍臣妾用膳!” 江轩这才满意地在她对面坐下,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婢女:“菜都凉了,让厨子重新做一份来!” 很快,新的菜肴便流水般端了上来,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可对苏凝芷来说,这满桌珍馐却如同嚼蜡,每一口都像是在受刑,难以下咽。 反观江轩,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殷勤地为她夹菜。 看着她不得不吃下自己夹给她的东西,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浓烈,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好不容易熬到用完餐,苏凝芷立刻起身告辞。 江轩意味深长地瞥了大世子妃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寝室,苏凝芷迅速关上门,神色凝重:“怎么回事?梁王妃她们呢?” 大世子妃泫然欲泣:“母亲和妯娌们都被太子的人带走了,生死未卜,靖王妃,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苏凝芷神色放缓:“太子他跟你说了什么?” 大世子妃想起江轩那日在马车里的警告,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垂下眼眸,低声道:“殿下只是让我来陪靖王妃……” 太子江轩让她劝说苏凝芷接受他,否则,她与女儿,甚至其他妯娌,都有可能再次沦为娼妓,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样的地狱,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苏凝芷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中了然:“看来,他是用你来胁迫我。” 她轻轻拍了拍大世子妃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怕,容我想想应对之策。” 大世子妃感受到苏凝芷的善意,心中涌起一股愧疚。 可是一想到落入太子手中的女儿,她只能硬起心肠,继续扮演着这个迫不得已的角色。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靖王妃,跟你一起的那个赵公子,是不是就是靖王?” 苏凝芷坦然承认:“是。梁王兵败,是因为我夫君及时将敌情传给了太子,他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取得胜利。没想到他竟恩将仇报,将我掳来囚禁于此,以此要挟我夫君。” 大世子妃早在被江轩威胁时就知道他的卑鄙,可现在为了家人,她只能违心说道:“北陵如此凶险,靖王竟带着靖王妃一同前往,可见他根本没有将靖王妃的安危放在心上。靖王如此待你,靖王妃难道不心寒吗?” 苏凝芷看着她,声音清浅:“我夫君身子骨弱,需要我时刻用药物调理,这才带着我上路的。来北陵虽一路凶险,可他并没有让我陷入险境,我不怪他。” 大世子妃见她不为所动,就换了个说辞:“靖王妃,你被囚禁于此,太子就算什么都没做,可靖王眼里,你已是不洁之人。就算你回到靖王府,他又岂会待你如初?与其受尽冷落,不如……” 苏凝芷截断她的话,眉梢带着一丝嘲讽:“不如委身太子,助他一起对付靖王,将来等他登基,好封个妃位,锦衣玉食,是吗?” 大世子妃垂下眼帘,语气低沉:“成王败寇,自古皆然。靖王妃,我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真心劝你。女子在这世上本就艰难,何苦为了所谓的夫妻情谊耽误自己?” “大世子妃的意思,我跟了太子,便不再耽误自己了?”苏凝芷冷笑起来,“一个连自己妻儿都不在乎,囚禁臣妻的男子,能有多光明磊落?我若跟了他,要承受背叛夫君的骂名,最后只能当个妾室,这真的值得吗?何况,即便我真答应了他,又怎知他不是利用我?倘若他事成之后,嫌弃我曾为人妇,我又该如何自处?” 苏凝芷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大世子妃哑口无言。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原本就底气不足的劝说,此刻更是难以启齿。 苏凝芷洞悉了她的窘迫,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的婆母、妯娌和女儿都在太子手中,你不得不听命于他。但太子此人表里不一,阴险狡诈,就算你按他说的做了,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梁王妃。” 大世子妃闻言,顿时慌了神:“那我该怎么办?难道要和靖王妃一起等靖王来解救吗?” “女子当自强,断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男子身上。”苏凝芷神色笃定,“我们得自救!” 半柱香后,大世子妃从苏凝芷房中出来。江轩早已等候在外,迫不及待地问道:“王妃怎么说?” “靖王妃说,她要考验太子的诚意。”大世子妃如是说。 江轩闻言大喜过望:“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孤定当竭尽全力满足!” 第九十一章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耻 靖王府凌霄阁内,气氛凝重。 乘风单膝跪地,抱拳禀报:“王爷,仍未寻到王妃踪迹。” 谢淮安俊美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戾气如刀锋般从他眼角眉梢迸射而出,宛若地狱修罗。 “一群废物!”他语气冰冷,隐隐带着愠怒,“太子呢?” “回禀王爷,至今未收到太子回京的消息。”乘风低着头,不敢直视谢淮安盛怒的面容。 谢淮安眉头紧锁,神色晦暗不明。 北陵距京城,快马加鞭不过半月行程,如今已逾半月,却仍未有太子回京的消息传来,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秘密潜回京城,藏匿起来了。 “太子好大喜功,此番延迟回京,定是想让宫里那位以为他历经艰辛才平定梁王叛乱。”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冷声道,“去查!太子在京城是否有外宅,他此刻定然藏匿其中,一边盘算着回朝的时机,一边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是,王爷!”乘风领命而去。 一想到苏凝芷现在在他手里,谢淮安眼底的杀意就满溢而出。 “既然他那么喜欢躲起来,本王就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对外宣称他战死北陵,尸骨无存!” 东麟府里,苏凝芷开始了对江轩的“考验”。 她今日要千年人参配顶级灵芝,明日要江南织造局最新款的蚕丝绸缎,后日又要武夷山今年新出的茗茶和西贡的香薰,总之,怎么昂贵怎么来,大有榨干江轩每一分银两的架势。 一开始,江轩满心欢喜,倾尽所有满足她的要求,珍贵的千年人参灵芝流水般送入东麟府。 可不出几日,东宫银库就见了底,东宫詹事愁白了头发,苦着脸劝谏:“殿下,万万不可再挪用银库的银两了!若是太子妃察觉,后果不堪设想啊!” 江轩被苏凝芷迷得神魂颠倒,却又囊中羞涩,不得已之下,只得降低了规格,买来次一等的蚕丝绸缎和茗茶香薰,试探蒙混过关。 苏凝芷收到后,满脸不屑:“殿下就用这些东西打发臣妾?看来臣妾在殿下心中,也不过如此。臣妾还不如回靖王府呢,好歹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也从不曾短缺。” 她这话并非虚张声势,靖王府的财力远胜东宫,苏凝芷在那锦衣玉食的日子里,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任何物件的好坏优劣,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江轩被她这番话噎得面红耳赤,窘迫不堪。 短短几日,他为了讨好苏凝芷,花费的银两几乎够整个东宫一年的开销,却仍然无法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他心中暗自焦躁:再这么下去,苏凝芷还没被他的“真心”打动,他的东宫就要被掏空了! 看来,徐徐图之这套行不通,还不如…… 江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如早些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届时,自然能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乖顺无比。 江轩急于求成,唤来女医师,屏退左右,低声吩咐道:“孤今夜就想让王妃臣服于孤,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女医师瞬间心领神会:“殿下莫急,民女自有妙计。今夜殿下只管去王妃房中,定会有惊喜。” 江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事成之后,孤重重有赏!” 夜晚,女医师特地为苏凝芷的房里点了带催情药的香薰。 苏凝芷一进房间就察觉到不对劲,这熏香气味甜腻得令人心生烦躁。她立刻嘱咐婢女:“把这香薰给本宫撤下,熏得本宫难受!” 婢女只能将香薰撤下。 守在门外的女医师看到被撤走的香薰,心想,好在她还留了一手。 不多时,侍女端来一碗温热的燕窝:“靖王妃,请用些燕窝再歇息吧。” 苏凝芷素来没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淡淡道:“放着吧!” 婢女似乎有点急:“靖王妃,这是女医师特意嘱咐的,说是王妃近日气色不佳,需得温补,务必看着王妃服下。” 苏凝芷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燕窝,舀起一勺送至唇边,忽然作呕不止,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快!去叫女医师来……本宫难受极了!” 侍女见状大惊失色,慌忙跑去请女医师。 待侍女离开,苏凝芷立刻放下燕窝,走到窗边,将早就藏在窗外的世子妃放了进来。 世子妃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靖王妃,您没事吧?” 苏凝芷神色平静:“无妨,太子狗急跳墙了,届时冷静应对即可!” 女医师踏入苏凝芷寝殿,第一眼就落在了桌上丝毫未动的燕窝上,心中焦急万分。 “王妃就算再不舒服也不能耽误吃燕窝啊!那可是民女精心为王妃熬制的!” “我不爱吃这种东西。”苏凝芷冷冷地看着她,“说吧,太子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碗燕窝里下了足量的催情药,以至于她想忽略都难。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太子竟比她想象中还要无耻得多! 女医师心头一惊,强作镇定地否认道:“王妃何出此言?民女不明白!” “你敢说这燕窝里没放别的什么害本宫的东西?”苏凝芷步步紧逼。 女医师掌心冒汗,但依旧梗着脖子:“王妃如此说,未免太伤妾身和殿下的心了!殿下为了讨好王妃,这几日珍宝无数,绫罗绸缎堆积如山,就连这燕窝,也是为了给王妃调理身子,王妃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怀疑殿下的用心良苦!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感激涕零了!” 苏凝芷冷笑一声:“看样子,太子在你眼中评价甚高。既如此,那本宫就遂了你的愿,让你当太子的女人!” 话音未落,女医师心中警铃大作,刚想转身逃跑,却被一直隐匿在身后的大世子妃一把捂住嘴巴。 大紧紧钳制住她,故意扬声道:“靖王妃,得罪了,这燕窝今夜无论如何,你都要吃下去的!” 苏凝芷端起燕窝粥,趁世子妃略微松手的瞬间,将燕窝粥尽数灌进了女医师的口中。 女医师被呛得剧烈咳嗽,却连呼救都来不及,药效便迅速发作,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可见这催情药的药性有多猛烈。 大世子妃朝着门外高喊道:“王妃已经把燕窝服下了,你们快去禀告太子殿下!” 门外候着的婢女不明所以,连忙应声而去。 待到婢女身影消失,苏凝芷吹灭了烛火,与世子妃一同悄然离开了寝殿,并轻轻掩上了房门。 两人隐匿在屋后暗处,屏息凝神,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一个身影由远及近,脚步匆忙,正是江轩。 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兴奋显得格外狰狞扭曲。 苏凝芷胃里一阵翻涌,当初自己眼瞎,竟觉得他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得不到就用下三滥手段的卑鄙小人! 江轩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很快,屋内便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苏凝芷和大世子妃对视一眼,正准备悄然离开,忽然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跃入窗内,伴随着一声怒喝:“太子,你敢动本王的女人,找死!” 这声音,苏凝芷再熟悉不过! 是谢淮安!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推开房门,然而为时已晚。 屋内传来江轩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轩为行苟且之事,早已遣散了下人,此刻门外只有苏凝芷和大世子妃二人。 “王爷,那床上的女子不是臣妾!” 苏凝芷怕谢淮安失手杀了江轩,连忙点燃火折子,照亮自己的面容。 火光摇曳,映照出屋内的情景。 谢淮安的长剑已刺入江轩的胸膛,鲜血汩汩而出。 他这才看清,与江轩纠缠在一起的并非苏凝芷,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子。 “原来不是你!”谢淮安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方才的暴怒只是一场幻觉。 他慢条斯理地将长剑从江轩胸膛拔出,疼得江轩几乎昏厥。 苏凝芷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只觉得脊背发凉。 谢淮安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他怎敢在京城公然刺杀太子?难道他就不怕…… 第九十二章 有种驯服猛兽的错觉 “来人……快救孤……”江轩痛苦地弓起身子,一手紧紧捂着胸前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锦被,触目惊心。 苏凝芷迅速上前摁住他身上止血的穴位,对一旁惊呆了的大世子妃吩咐道:“快,去取药箱!” “是!”大世子妃如梦初醒,慌忙奔了出去。 江轩费力地喘息着,心中涌起一丝希冀:她终究还是在乎他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想帮他疗伤。 谢淮安眸色阴沉,眼底的杀意翻滚:“王妃就这么怕他死了?” 苏凝芷神色平静地解释道:“如今梁王妃她们的下落只有太子知道,还不是杀了他的时候。” 听到这话,谢淮安周身的杀气这才稍退。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语气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放心,本王这一剑没有刺中他的要害。他敢觊觎本王的女人,自然不能让他死得那么轻松。本王本来准备将他千刀万剐,凌迟致死的!”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比任何狠毒的咒骂都更令人心惊。 就连深知他本性的苏凝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如坠冰窖。 最惊恐的莫过于江轩了,他颤着声道:“靖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储君……孤的父皇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太子殿下死于北陵梁王兵马的乱刀之下,尸骨无存,本王何来谋害储君之说?”谢淮安继续慢条斯理地抹着剑上的血迹,“陛下本就对换太子一事举棋不定,如今少了一桩心事,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胡说!”江轩睚眦欲裂,胸口一阵剧痛,竟吐出一口鲜血来。 “殿下,”苏凝芷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您若再这般激动,怕是等不到臣妾为您上药,就要……驾鹤西去了。” 江轩闻言,连忙闭紧双唇,再不敢多言,只用幽怨的目光狠狠瞪着谢淮安,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似的。 大世子妃很快将药箱取来。 苏凝芷接过药箱,一边帮江轩上药,一边偷偷观察谢淮安的神情。 他神色阴沉,眼底的杀意如同暗流涌动,令人不寒而栗。 床上的女医师药效未退,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尖锐的针,一下下地刺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吵死了!”谢淮安眉峰紧蹙,不耐之色愈发明显,他端起长剑,一副随时准备刀了她的模样。 “王爷!”苏凝芷厉声喝止他,“直接打晕即可,何必脏了王爷的手!” 谢淮安闻言随即收剑,反手一掌劈向女医师,干脆利落。 那呻吟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苏凝芷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如此听自己的话,让她恍惚间竟有种驯服猛兽的错觉。 江轩见苏凝芷手脚麻利地帮自己处理伤口,眼眸微垂的认真模样十分动人,便故意低声呻吟起来:“王妃,轻点,孤疼……” 苏凝芷闻言,手下动作一顿,包扎伤口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江轩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殿下刚刚说什么?”苏凝芷故作不解地抬眸,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无辜的光芒,“臣妾的手劲很轻,你不会连这点力道都受不了吧?” 谢淮安见状,忍不住嗤笑出声:“太子殿下细皮嫩肉,金尊玉贵,皮肉之苦哪里受得了?要知道,殿下就算带兵打战也是躲在营地里,从不上战场的,压根就没受过伤。如今若不是我们在,他怕是要哭鼻子了吧?这一剑就当是本王送你的,等你去见陛下,可以告诉他这伤是在战场上受的,说不定陛下还会对你另眼相看!” 这番冷嘲热讽成功激怒了江轩。 江轩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靖王!孤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要看看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谢淮安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语气森冷,“你说,如果本王告诉陛下,太子在京城外有一处宅邸,名曰‘东麟府’,里面藏着不计其数的黄金白银和上好的兵器,陛下会怎么想?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从梁王那得来的吧?按照惯例,不是应该上缴朝廷吗?” 江轩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谢淮安竟然连“东麟府”密库里的东西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又是如何打探到如此详细的消息的? 这个谢淮安,和儿时一样,聪明得令人心生厌恶! 他紧紧攥着拳头,关节咯吱作响,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杀意。 空气凝滞,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苏凝芷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王爷,太子殿下伤势严重,需要静养,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谢淮安深深地看了苏凝芷一眼,眸光幽暗难测,他薄唇微勾,意味深长道:“王妃说得对,太子殿下需要好好休息。本王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却又顿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江轩,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太子殿下,好自为之。” 大世子妃欲言又止,被苏凝芷一个眼神制止。 她明白苏凝芷的顾虑:如今太子被逼至绝境,自身难保,知道梁王妃等人的安危是他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他是不会轻易伤害她们的。 反之,如果她们此刻表现得对梁王妃等人太过在意,反而会让江轩抓住把柄,提出过分的要求,甚至以此要挟。 被当场拿捏了软肋的江轩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淮安带着苏凝芷和大世子妃扬长而去。 他们离开后,江轩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脚步踉跄地走到门口,险些跌倒。 一个侍卫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扶住他,却遭到他的怒吼: “废物!一群废物!靖王都闯到孤府上了,你们竟然一无所知!” 侍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速去通知子明,让他安排兵马回京!”江轩强忍着痛楚,厉声下令。 他知道,此刻必须尽快回到宫中才能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 “是,殿下!”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原本打算在“东麟府”再待几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却被谢淮安搅乱了计划,还受了伤。 更让他心惊的是,“东麟府”的秘密竟然被谢淮安发现了。 府中私藏的兵器和巨额财富,一旦被父皇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他父皇生性多疑,向来对皇子们严加管束,若是知道他私藏兵器,意图谋反,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废黜,甚至…… 想到这里,江轩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城,盯紧谢淮安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东宫太子之位,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成果,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女医师是被冷水泼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殷红的血色瞬间映入眼帘,染红了床褥,恐惧瞬间漫上心头。 她惊恐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寻找伤口的来源。 “别看了,那是孤的血!”江轩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他森冷的目光落在凌乱的血污之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扭曲的惋惜,“真可惜,靖王妃睡过的床,如今竟成了这幅模样。” 女医师的脑海中闪过方才与江轩在床上纠缠的画面,羞耻和兴奋交织,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娇羞地开口:“殿下,民女如今已是您的人了……” “住口!你还有脸说这个!”江轩暴怒地打断她,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你是怎么办事的?没让靖王妃臣服于孤就算了,竟还敢自己爬上孤的床,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女医师浑身一颤,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求饶:“民女该死!民女下次一定谨慎做事,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没有下次了。”江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寒光乍现,锋利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女医师的胸膛。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求饶,便气绝身亡。 “把她拖出去。”江轩冷冷吩咐,“召集所有人马,务必尽快将这府里值钱的东西搬出去!然后,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侍卫颤声问:“殿、殿下,东西要搬到哪?” 江轩唇角勾起一丝阴鸷的笑:“自然是……靖王府!” 第九十三章 王妃为何到处招蜂引蝶? 夜色沉沉,三人在乘风破浪的帮助下顺利离开“东麟府”。 回到靖王府,她向谢淮安提议:“梁王妃她们如今落在太子手中,大世子妃无处安身,不如让她暂且留在府中。” 谢淮安闻言,眉峰一凛,冷冷睨着她:“太子正愁抓不到本王的错处,王妃倒是主动给他递了刀。私藏逆贼家眷,这罪名扣下来,谢家便是逃过了满门抄斩,也得落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苏凝芷一怔,细想之下也觉不妥。 将大世子妃留在靖王府,无异于授人以柄,给太子江轩留下攻击谢淮安的口实。 她敛了敛眸子,低声道:“是臣妾思虑不周。还请王爷为大世子妃另寻一处安身之所。” 谢淮安不假思索道:“破浪,送大世子妃去万花楼。” 苏凝芷脸上顿时浮起愠色:“王爷,你怎么能……”把大世子妃送到青楼那种地方? 谢淮安挑眉反问:“怎么,万花楼不好吗?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要藏匿一个人再容易不过。还是说,王妃有更好的去处?” 苏凝芷一时语塞。 她自幼深居闺阁,一时之间哪里想得出藏匿大世子妃的妥善之处? 就在这时,大世子妃主动开口:“王爷,靖王妃,我可以去万花楼的!只要能活下去,在哪里都无所谓。” 只有活着,她才能再见到婆母,妯娌和自己的女儿。 苏凝芷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比起活着,在哪里落脚根本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谢淮安,语气缓和下来:“那就有劳王爷,派人护送大世子妃平安抵达万花楼。” “靖王妃,往后你别叫我大世子妃了,这个称呼于我而言,是一种耻辱。”大世子妃握住她的手,“你就叫我兰儿吧,那是我未出嫁前的闺名。” 苏凝芷回握住她的手:“兰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打探梁王妃她们的下落。” “多谢靖王妃!” 兰儿感激地看了苏凝芷一眼,而后跟着破浪,消失在夜幕之中。 夜已深,靖王府邸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几个巡逻的侍卫在走动。 苏凝芷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淮安身后,穿过曲折的游廊。 他步履矫健,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忽地,他顿住脚步,苏凝芷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他坚实的后背。 “臣妾鲁莽,还请王爷……” 道歉的话语还未出口,就被他猛地按压在冰冷的廊柱上,禁锢在方寸之间。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出他幽深的眼眸,如同夜间狩猎的狼,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王妃为何到处招蜂引蝶?从前是破浪,如今是太子,王妃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他语气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意味。 苏凝芷倏地瞪大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直冲向脑门。 “王爷此言,不仅侮辱了臣妾,也侮辱了您自己!” 谢淮安嗤笑一声,语气轻佻:“王妃莫不是因为本王满足不了你,才四处寻觅慰藉的?” “臣妾早已说过,臣妾对鱼水之欢并不热衷,更从未想过背叛王爷!”苏凝芷咬紧下唇,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太子对臣妾确有不轨之心,但臣妾已自行化解。王爷今夜也亲眼所见,与他云雨的并非臣妾!还请王爷日后莫要再无端指责!” 谢淮安接着月光,细细打量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 那目光似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让她顿时紧绷到了极点。 半晌,谢淮安才悠悠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但愿王妃所言非虚。若是再让本王发现你与其他男子不清不楚,本王定不轻饶!” 他忽然凑近她,在她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嗅着猎物的猛兽,让苏凝芷汗毛根根竖起。 “本王有时候真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咬破这里,将你的血液尽数吸干……” 苏凝芷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背一阵冰凉,冷汗顿时浸透了衣衫。 夜风拂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她没有察觉到的是,不远处,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翌日,太子江轩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 百姓夹道欢迎,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太子殿下凯旋而归,守我大姜江山!”响彻云霄。 江轩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凯甲,频频向百姓挥手示意,享受着这众星捧月般的荣耀,眼里满是得意之色。 回到皇宫,金銮殿上,江轩才刚要下跪行礼,皇帝便迫不及待地起身,亲自将他扶起。 “太子凯旋,朕心甚慰!听闻你沙场负伤,可有大碍?”皇帝关切地问道,目光落在江轩胸前缠着的绷带。 “回父皇,儿臣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足挂齿。”江轩故作轻松地答道。 皇帝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吾儿辛苦了!大姜有你这样的储君,朕就放心了!伤势未愈之前,可以不必行礼。” 江轩一听,脸上顿时浮起笑意:“谢父皇恩典!” 皇帝回到龙椅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朕听闻你把梁王的首级取来了,可否让朕看一看?” 只有亲眼见到梁王的首级,皇帝才能彻底安心,将皇位稳稳地坐下去。 “自然可以!来人!把梁王的首级呈上来!”江轩大声吩咐道。 副将子明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殿中央。 木盒打开,一股寒气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腾。 待雾气散去,众人却惊得目瞪口呆——盒中盛放的并非梁王的首级,而是一颗面容更为年轻的头颅! 大殿上一片哗然:“这……这不是梁王啊!” 江轩也愣住了,仔细一看,这确实不是梁王。 有人认出了那个头颅的主人:“这个是梁王的大儿子!” 皇帝顿时怒了:“太子,朕让你取梁王的首级,你拿他儿子的头颅来作甚?” 江轩顿时慌了,那日谢淮安丢在他军营里的分明就是梁王的首级,他还特地嘱咐侍卫妥善保管好,怎么就变成大世子的了? 皇帝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太子,朕命你取梁王首级,你拿他儿子的头颅来糊弄朕?” 豆大的汗珠从江轩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他急急道:“父皇明鉴!儿臣亲眼所见,梁王的确已死!儿臣可以对天发誓!” 就在这时,殿外有内侍急匆匆赶来:“启禀陛下,靖王求见!” 皇帝沉声道:“传!” 谢淮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步伐沉稳,带着一股凛冽之气。 他并未立即上前,而是在距离龙椅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行跪拜大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神色晦暗:“靖王也是刚抵达京城?” “臣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谢淮安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臣有样东西要给陛下!” 皇帝神色有些紧张,这个时候若靖王拿出玉扳指,说是从梁王身上拿到的,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靖王,有何物事,待会儿去御书房呈给朕便是了。”皇帝强作镇定,语气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身子骨弱,先退下歇息吧!”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不疾不徐道:“为陛下分忧,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况且,这东西事关重大,不适合在御书房里仅陛下一人过目。毕竟,是梁王的首级,还是得让满朝文武都看上一眼,也好安心。” “梁王的…首级?”皇帝脸上满是震惊,殿内群臣更是哗然一片,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正是!”谢淮安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把梁王的首级呈上来!”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便手捧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稳步走上前来。 木箱打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江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木箱,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箱中,赫然摆放着梁王的首级,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第九十四章 金銮殿上的较量 金銮殿上,气氛剑拔弩张。 皇帝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太子江轩,声色俱厉:“太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梁王不是你亲手斩杀的吗?为何他的首级会在靖王手中?” 江轩额头渗出冷汗,慌乱地辩解道:“父皇,儿臣木盒中装的的确是梁王的首级,想来是靖王从中作梗,偷梁换柱,将梁王的首级换成了大世子的,还请父皇明察!”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疾不徐道:“太子殿下所言若是属实,那本王手中的这枚物件又作何解释?” 话音刚落,他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内侍。 皇帝从内侍手里拿到锦囊,打开一看,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扳指赫然躺在其中。 他脸色骤变,目光凌冽地看向江轩:“太子,梁王的首级分明是靖王取的,你为何冒领靖王的功劳?”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轩身上,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颤抖着,却无力反驳。 他知道,谢淮安呈上的正是让他父皇寝食难安的梁王玉扳指。 如果梁王是他杀的,首级和玉扳指都在谢淮安手中,这根本说不通。 情急之下,江轩只能胡乱编造一个借口:“儿臣……儿臣初次领兵打仗,一时眼花,错将大世子当成了梁王,这才……这才闹出了这等笑话,还请父皇恕罪!” 谢淮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太子殿下果然‘慧眼识珠’,梁王与大世子容貌差异如此之大,竟也能错认!照此看来,日后莫不是连我大姜的疆土都要认错,连朝中官员也要认错不成?” 谢淮安话音刚落,大殿内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孤立无援的江轩,将他淹没在嘲讽和鄙夷之中。 他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向谢淮安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皇帝的语气森冷如冰:“太子闹出这等笑话,实在有损皇室颜面!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江轩脸色青白交错,却只能咬牙应下:“儿臣领命!” 皇帝的目光转向谢淮安,语气和缓许多:“靖王除去反贼,立下战功,赏黄金千两,金银玉石若干。” 谢淮安拱手,姿态谦恭:“谢陛下恩典!” 散朝后,江轩怒气难消,快步追上谢淮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抢了孤的功劳,就能让父皇对你另眼相看吗?孤告诉你,谢家跟梁王一样,迟早会成为父皇的眼中钉!你越是锋芒毕露,父皇就越是忌惮!” 谢淮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嘲讽:“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首先,本王从未抢夺你的功劳。无论是梁王,还是大世子,皆是本王亲手所杀,人证物证俱在。要说抢,也是太子殿下抢了本王的功劳,妄想窃取本王的胜利果实。其次,本王今日揭露真相,并非为了父皇的另眼相看,而是为了让满朝文武看清太子殿下的真面目——一个沽名钓誉、徒有其表、毫无真才实学的草包!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未来的储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你……”江轩气得浑身直颤抖,脸色铁青,差点说不出话来。 谢淮安不再理会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慢:“殿下若无其他事,本王先告辞了。王妃还在府里等着本王,她亲手做的糕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语罢,他不再看江轩一眼,转身离去,留下江轩在原地独自颤抖,如同困兽。 子明匆匆赶来,见江轩脸色难看至极,刚想开口劝慰,却被江轩厉声打断:“交代你做的事你办妥了吗?” “回殿下,已经办妥了。”子明低声道,“靖王府几个侍卫已经被我们收买,他们这几晚会偷偷将那些兵器和黄金全部送到靖王府里!” 江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咬牙切齿地盯着谢淮安远去的背影,声音满是恶意:“孤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道什么时候!就看父皇到时候是赐你个满门抄斩,还是抄家流放!” 谢淮安在金銮殿上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连糕点都多吃了几块。 乘风来报:“王爷,王妃求见!” “让她进来!”谢淮安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凝芷款款步入,敛衽行礼:“臣妾参见王爷!” “免礼!”谢淮安瞥见她眉眼间的些许忐忑,眸中笑意更深,“王妃找本王所为何事?” 那神情,与昨夜的阴鸷狠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他心情不错,苏凝芷便壮着胆子问:“臣妾想念兰儿了,能否去万花楼见她一面?” 谢淮安吃糕点的动作一顿:“万花楼可不是王妃能随便去的地方。” “臣妾可以女扮男装前往!只是……臣妾一人去,终究有些不便,若是王爷能一同前往,那就再好不过了。” 毕竟,去那种地方,有个男子在身边会有保障一些。 谢淮安闻言,剑眉轻挑,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这么说来,王妃是邀本王一起逛青楼?” 苏凝芷脸倏地一红。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正经。 “王爷莫要同臣妾说笑,臣妾这也是无奈之举,还请王爷成全。” 谢淮安看着她似怒含羞的模样,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倏地收紧,将她一把拽入怀中,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吞噬,禁锢了她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淡淡的檀香,低沉撩人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本王若遂了你的意,可有什么好处?” 苏凝芷只觉得靠近他的地方都变得滚烫无比,像是被火灼烧一般。 慌乱中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雕工精美的玉麒麟上,她结结巴巴开口:“臣妾……臣可以给王爷再做一个配饰。” 谢淮安轻笑:“本王要那么多配饰做什么?” “那……做多些糕点如何?” 谢淮安揶揄一笑:“王妃准备去味香斋买些糕点来敷衍本王吗?” 苏凝芷被戳破心事,顿时有些恼了:“那依王爷所见,臣妾应该给王爷什么好处?” 谢淮安垂眸将她娇羞可人的模样尽收眼底,他附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钻进她敏感的耳畔里:“王妃亲本王一下,本王就答应你!” 苏凝芷只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又羞又恼:“王爷莫要捉弄臣妾!” “何来捉弄一说?”他笑得无辜至极,又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本王分明是情难自禁!” 苏凝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心慌意乱,浑身燥热,一时之间竟忘了思考他话里的真假。 是戏谑?是试探?还是……真心? 迟疑片刻,她鼓起勇气,飞快地在谢淮安脸颊上落下一吻,红着脸问:“王爷,这下总可以了吧?” 温软的触感让谢淮安心中一荡,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涌上心头。 然而,他却故作不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王妃会错意了,本王说亲的可不是脸,而是……” 他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那张红得让人心跳加速的薄唇。 第九十五章 他分明是故意坏太子名声 谢淮安的目光灼热如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燃烧殆尽。 苏凝芷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被他紧紧箍在怀中,甚至还被轻轻一提,被迫和他对视。 他绯红的唇,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耳廓泛着难以察觉的薄红,无不昭示着他对这个吻的期待。 那唇也格外红艳,如染胭脂般滟潋殷红,竟勾得苏凝芷有些心痒难忍,有吻上去的冲动。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重活一世,她明明知道谢淮安俊美皮囊下隐藏着怎样阴鸷无情的心,却还是无法抗拒他的吸引力。 果然美色误人! 见她迟迟不动,谢淮安仅有的耐心消磨殆尽。 他抬起苏凝芷的下巴,低声道:“王妃,你的诚意在哪里?” 话音刚落,还不等她反应,他的唇已经落下,带着肆无忌惮的掠夺意味。 这个吻,霸道而热烈,仿佛要将她吞噬。 苏凝芷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渐渐模糊,一波又一波陌生的情潮在她体内翻涌,让她无力招架。 谢淮安忍了许久,才克制住咬破她唇舌的冲动。 那股想尝她血液的渴望像是烈火,每次靠近他,都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直到她发出求饶的呜咽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见她双颊潮红,香唇红肿,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风情,他忍不住由衷地赞美:“芷儿,你这个样子真美。” 苏凝芷分明从他桃花眸里看出几分情欲和危险的味道,强烈的不安顿时摄住了她。 “王爷,放开臣妾!” 她挣扎想站起身,双腿却绵软无力,险些跌回他怀里。 试了几次她才站稳,脸颊红得像盛开的芍药,几乎不敢看他:“王爷,可以去万花楼了吗?” “去换套男子衣服吧!”谢淮安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喑哑,像根羽毛似的,挠得苏凝芷的耳根发痒。 更衣后,谢淮安扮作富家公子,苏凝芷则作他贴身侍从,两人一路低调前往万花楼。 破浪早已将兰儿安置妥当,那是一间略好于普通妓女的厢房,长年包养的女子才有资格入住。 只是隔音实在糟糕,隔壁的动静清晰可闻。 才刚进门,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娇吟便从隔壁传来,弄得他们和兰儿都面红耳赤,好不尴尬。 苏凝芷一想到兰儿日日住在这种地方,忍不住道:“兰儿,委屈你了!” 兰儿神情平静:“我不在意这些,倒是王妃您,千金之躯,怎能来这种污秽之地?” 苏凝芷摇了摇头:“我亦不在意。她们也不过是为生活所迫的苦命人,我怎么会嫌弃她们呢?” 兰儿听了眼眶一红,哽咽道:“多亏了靖王妃仁善,我才能在这京城有处落脚的地方。兰儿在此谢过靖王、靖王妃!” 说完,她就跪下去,“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苏凝芷正欲扶起兰儿,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如惊雷般炸响。 “鸢儿,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本公子滚出来!” 粗暴的喊叫夹杂着拍门声,在喧闹的万花楼中格外刺耳。 苏凝芷和兰儿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这声音,分明是太子江轩! 兰儿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如果被江轩发现她藏身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苏凝芷心急如焚,下意识地看向谢淮安。 谢淮安安抚道:“无妨,本王来解决!” 说完,他从容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身穿锦衣华服的江轩正在侍从的搀扶下发酒疯。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太子殿下身上有伤,不在府中静养,跑到这烟花之地来寻欢作乐,若是让人瞧见了,怕是有损皇家颜面。” 江轩看到谢淮安,一脸诧异:“靖王?你来这做什么?” 谢淮安神色平静:“来青楼能做什么?太子殿下做什么,本王就做什么!” 江轩笑得满脸鄙夷:“孤是来青楼寻欢作乐的,你有这个能力吗?若你有本事逛青楼,你那如花似玉的靖王妃就不会到现在还留着守宫砂!” 听到这话,谢淮安神色顿时变得阴鸷无比,一双深邃的桃花眸里戾气横生。 他反唇相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伉俪情深,举国皆知,不想竟也流连烟花之地。太子,你来万花楼,太子妃知道吗?太傅大人若是知晓,不知还会不会鼎力相助?” “关你什么事?”江轩恼羞成怒,“那你呢?把靖王妃这么一个可人儿放在家里,自己出来寻花问柳,难道她知道?” “太子殿下对本王的家事倒是颇为关心。” “彼此彼此,你也管得忒宽!” 两人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语,竟在厢房门口吵了起来。 苏凝芷暗自扶额,本想让谢淮安支走江轩,结果反倒让他赖在门口不肯走了。 江轩忽然目光一转,直指厢房:“鸢儿是不是在你房里?” 说着,便要推门而入。 谢淮安拦住他:“殿下,这是本王的厢房,非请莫入。” 被谢淮安这么一拦,江轩更加认定鸢儿就在房内。 他本就酒意上涌,此刻更是怒火中烧:“鸢儿就在你房里!好你个靖王,今日在朝堂上中伤孤还不够,如今竟敢在万花楼与孤抢人!鸢儿,你出来!孤乃当朝太子,孤看上的姑娘,谁也抢不走!” 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苏凝芷和兰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这厢房逼仄,根本无处可藏。 若是被江轩闯进来瞧见兰儿…… 门外忽然传来江轩歇斯底里的痛呼:“靖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故意撞本王的伤口,来人……” 两人争执不下,动静越来越大,引来了不少看客。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个穿蓝色锦服的,竟是太子!没想到太子也来逛青楼!” “不会吧?不是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与太子妃鹣鲽情深,连个妾室都不纳吗?怎会来这种地方?” “这还能有假?谁敢冒充太子殿下?不要命了!” 太子的侍从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顿时冷汗涔涔。 他一边劝着江轩,一边试图将他拉走。可江轩醉酒后力大无比,侍从根本拉不动他。 直到唤来了鸢儿姑娘,好言相劝,江轩才渐渐安静下来。 谢淮安回到厢房,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丝毫没有半点被藏匿叛贼家眷的紧张。 苏凝芷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王爷好雅兴,竟与太子殿下在青楼里吵了起来。王爷可知,方才臣妾和兰儿有多害怕?” 若是被太子发现她们私藏逆党家眷,轻则流放边疆,重则满门抄斩。 谢淮安不以为然:“本王就是故意和他吵的,这样才能帮万花楼打响名气!” “王爷此话怎讲?” “今日过后,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太子来万花楼寻花问柳。你说这万花楼能不热闹吗?” 苏凝芷哭笑不得:“王爷这哪里是帮万花楼打响名声?这分明是在坏太子的名声!” 第九十六章 对鱼水之欢这种事执念深 “太子的名声?呵!”谢淮安冷笑一声,语调里充满了不屑,“他那点名声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糊弄世人罢了!本王就是要让大姜的百姓看清楚,他们的储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苏凝芷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暗想:谢淮安果然和上一世一样,睚眦必报,半分不肯吃亏。 只是这锋芒毕露的性子,对如今的谢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淮安转头看向她,桃花眼微微眯起:“王妃为何这般看着本王?莫非是觉得本王心胸狭隘,容不得他人?” 苏凝芷连忙敛去思绪,轻咳一声:“王爷言重了。太子德行有亏,王爷揭露他的真面目,也是为了大姜百姓着想,何来狭隘之说?” “王妃真是这样想的?”他桃花眸微敛,目光里透着几分探究和怀疑。 苏凝芷不愿与他过多纠缠,便转头对兰儿吩咐道:“兰儿,你好生在此处藏匿,我会尽快打探梁王妃她们的下落,安排你们早日团聚。” “谢靖王妃!”兰儿感激不已。 返回王府的路上,谢淮安一路沉默,阴郁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凝芷身上,看得她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太子是如何得知你守宫砂尚在的?难道……是你亲口告诉他的?”他逼视着她,言语中还透着几分吃味。 一个还留着清白之身的美貌女子,难怪江轩会对她起觊觎之心。 苏凝芷有些哭笑不得:“王爷何出此言?臣妾怎会将如此私密之事告知外男?是那日被为臣妾处理伤口的医女不小心瞧见了,后来不知怎的,此事就传到了太子耳中。” 谢淮安忽然一把拉起苏凝芷的衣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点殷红的守宫砂上,眸色晦暗:“都怪本王无能,至今未能让王妃褪去这守宫砂,如今它竟成了太子羞辱本王的利器……” 苏凝芷不禁想起太子在门外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心头一滞。 “王爷若是真介意,臣妾想办法把这颗守宫砂除去如何?臣妾知道有种药草可以……” “不许!”谢淮安猛地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这颗守宫砂,本王总有一天要亲自将它褪掉!” 苏凝芷闻言,脸颊瞬间绯红一片,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原来他对鱼水之欢这种事执念如此深。 难怪上一世他对床笫之事那么热衷,每每总是不知疲倦地折腾。 马车里的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苏凝芷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绪,状似随意地问:“方才听闻太子殿下抱怨王爷在朝堂上中伤于他,不知所谓何事?” “也没什么。之前在北陵,本王取了梁王的首级,原本打算与他做个交易,谁知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一气之下便命人潜入太子军营,将梁王的首级换成了大世子的。太子素来好大喜功,今日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梁王’首级,结果却出了这么大的洋相,真是颜面扫地!” 提到这件事,谢淮安脸上就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苏凝芷几乎可以想象当时江轩窘迫难堪的模样,她忍俊不禁:“王爷此计甚妙!” 谢淮安见她笑了,更是兴致勃勃,继续说道:“父皇知道梁王是本王所杀,龙颜大悦,赏赐千两黄金,太子则被罚俸一年!今日本王真是扬眉吐气!” 苏凝芷笑意微敛,眸中闪过一丝担忧:“王爷,将您斩杀梁王的实力暴露于皇上面前,是否……有些不妥?” 谢淮安与皇上的关系微妙,既要让皇上觉得他忠心耿耿,又不能让他感受到威胁。 他手握重兵,如今又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实力,皇上岂能高枕无忧? “王妃不必忧心,本王已对父皇言明,是事先收买了梁王身边之人,给他下了毒,这才侥幸得手。父皇听后,明显松了口气,还夸赞本王足智多谋,善谋略。”谢淮安嘲讽一笑,“什么善谋略,不过是暗算罢了,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苏凝芷笑而不语。 上位者的逻辑从来如此,有利于他的就是善谋略,不利于他的就是算计。 回到靖王府,谢淮安才刚啜了口茶,乘风便匆匆来报:“王爷,太子收买了我们府里几个侍卫,准备把他‘东麟府’的黄金和兵器偷偷运进我们府里!” 谢淮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太子还真是……费尽心思啊。既然如此,我们岂能辜负他一番好意?传令下去,不必阻拦,放他们进来,只管让他们运。” 乘风面露忧色:“王爷,太子此举分明是准备栽赃陷害!万一被皇上查出府中藏有这些东西,后果不堪设想啊!” 谢淮安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必惊慌,他们前脚送进来,我们后脚就搬出去,只要东西不在靖王府,便是皇上也奈何不了本王。” “搬?搬到哪里去?”乘风追问。 谢淮安薄唇微勾:“自然是……去那销金窟,万花楼!” 乘风不明所以:“还请王爷明示!” 谢淮安神色慵懒:“去约万花楼的掌柜来,就说本王看中了万花楼,想将它买下,让他开个价,届时直接付黄金便是。” 乘风顿时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就相当于太子殿下送钱给王爷买下了万花楼!王爷英明!不过……这兵器怎么办?” “能被太子藏在私宅里的,自然都是上好的兵器,扔了怪可惜的。”谢淮安漫不经心地轻啜了一口茶,眸光微敛,“送去城西的刀坊,让他们融了重铸,打造一批精良的兵器,往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乘风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心里对王爷的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 靖王府连日来门禁松懈,如同虚设。 太子的副将兼心腹子明指挥手下,将十车黄金、十五车兵器悄无声息地运送进靖王府一座荒废已久的院落。 尘埃落定,子明兴冲冲地向太子江轩禀报:“殿下,一切按您的吩咐办妥,东西都已运进靖王府了!” “干得好!”江轩眼底闪过阴鸷之色,“靖王将孤流连青楼之事宣扬得满城风雨,令孤颜面扫地,这回定要让他付出代价!走,随孤去面见父皇!” 正待出发,一名婢女匆匆而来,行礼道:“殿下,有人送来一份书信,请殿下过目!” 江轩接过信笺,展开一看,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殿下,幽香茶楼梅花间,恭候君至。” 落款是“苏凝芷”。 看到这三个字,江轩眼前浮现出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心尖莫名发痒。 他虽偶尔出入青楼,却只为听曲解闷,从未沾染脂粉,更不曾对那些女子动心。 在他心中,只有出身清白、品貌兼优的女子才配成为他的女人。 就像苏凝芷这样的。 江轩嘴角不觉泛起一丝笑意,对子明吩咐道:“备车,孤要出宫一趟。” “殿下,不是要去见陛下,揭发靖王私藏梁王兵器黄金一事吗?”子明不解地问道。 “晚点禀告也无妨。”江轩笑意更浓,“孤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九十七章 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场凌迟 幽香茶楼,京城之中最为盛名的茶楼,以其清澈的茶汤和典雅的环境闻名,常常吸引文人墨客于此相聚,吟诗作对,谈笑风生。 茶楼中,名为“梅花间”的雅间更是别具一格,红木雕花,古色古香,淡淡的梅花香气萦绕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江轩推开梅花间的雕花木门,就看到一个身着雪白锦袍的“少年”正端坐在桌前,他身形清瘦,气质出尘。 听到开门声,“少年”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原来此人正是女扮男装的苏凝芷。 “免礼!”江轩缓步走到桌前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靖王妃乔装打扮,约孤来此,有何贵干?” 苏凝芷执起紫砂壶,为江轩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袅袅,氤氲在两人之间。 “殿下,臣妾想和您做个交易!” 江轩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什么交易?” “臣妾知道,梁王妃和两位世子妃,以及四位年幼的县主,如今都在殿下手中。臣妾斗胆,想请殿下放了她们,还她们自由。” 江轩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靖王妃这个请求,提得可真够大的。你可知私藏逆贼家眷,其罪当诛?孤虽为太子,也与庶民同罪!你这是要陷孤于不利之地啊!” “殿下言重了。如今梁王已死,她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对大姜江山构不成任何威胁。她们所求的,不过是能平安活下去罢了。殿下也为人父,想来也定然不忍心看着几个年幼的县主,就此凋零吧?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她们一条生路。” “那要看靖王妃准备拿什么来跟孤交易了。”江轩一双狭长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觊觎。 苏凝芷只觉如芒在背,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浑身不自在,心中暗道:这太子果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靖王府最后一批黄金和兵器,被谢淮安的人悄无声息地运出了府。 书房内,谢淮安正手握乘风呈上的清单,逐一核对,桃花眸中波澜不惊。 忽然,破浪急匆匆地来报:“王爷,红玉来报,王妃今日女扮男装偷偷出府,她一路尾随,发现王妃去了幽香茶楼的梅花间。” 谢淮安桃花眸微敛:“知道她去见了何人?” 破浪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回王爷,王妃……王妃她见了太子殿下。” 听到这话,谢淮安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也变得冰冷刺骨:“备马,本王要去幽香茶楼!” “是!”破浪不敢耽搁,连忙退下安排。 谢淮安眸色深沉难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幽香茶楼的梅花间里,苏凝芷垂下眼帘,避开江轩侵略性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臣妾亲手炼制的百毒不侵丸,可解百毒,关键时刻,能救殿下性命。” 她记得上一世,江轩暴毙,死因成谜。她猜测是慢性毒药所致。 让他放过梁王妃她们确实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隐患,可自己的丹药也能让他免遭上一世早逝的命运,也算对他的补偿。 谁知江轩却不买账,他轻蔑一笑,眉梢眼角皆是嘲讽:“一瓶丹药就想要从孤手里拿走那么条性命,靖王妃,你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 苏凝芷神色微沉:“那殿下想要什么?” 江轩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噬:“孤别的都不想要,就要你,你可愿意?” 赤裸裸的言语,让苏凝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种觊觎臣妻的储君,简直死不足惜! 她强忍着恶心,冷冷道:“看来殿下并没有与臣妾做交易的诚意。” 她收起丹药,起身朝他行了个礼,“殿下改变主意,再来寻臣妾吧。臣妾今日在梅花间订了上好的茶点,请殿下慢用,臣妾先告辞。” 语罢,她转身欲走,却被江轩一把拦住。 “靖王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太不把孤放在眼里了。”江轩语气森冷。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那殿下想如何?” “坐下,陪孤喝茶!”江轩语气强硬。 “倘若臣妾不愿意呢?” “由不得你!”江轩冷笑一声,猛地抓住苏凝芷的手腕,将她拽到桌边,禁锢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孤不明白,靖王不过是个病秧子,你何必为他守身如玉……” 苏凝芷万万没想到江轩在茶楼这种地方也敢做出如此放肆的事情,顿时又惊又气,奋力挣扎,却被他牢牢控制住。 眼见他意图得寸进尺,情急之下,她将藏在掌心的银针狠狠刺入他的手背。 江轩吃痛松手,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孤!” 他反手便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腕骨捏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淮安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目光如刀,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江轩的手骤然松开,苏凝芷立刻挣脱,几乎是飞一般扑到谢淮安身旁,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谢淮安垂眸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太子殿下逛青楼的传闻还没消散,如今又准备出新传闻了?这回是什么内容?‘太子殿下茶楼会白面小生’?殿下,你玩得可真花!” “你……”江轩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靖王,你搞清楚状况,是你的王妃自己约孤出来的!” 苏凝芷闻言,怒声反驳:“确实是臣妾主动约殿下出来的,但臣妾可没想到殿下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行径竟如此龌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试图轻薄臣妾!” “殿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谢淮安冷冷地瞥了江轩一眼,声线如冰,“需要本王帮你把今日的事添油加醋一番,传到陛下耳朵里吗?” 江轩怒极反笑:“今日算孤倒霉,落入你们二人的陷阱!孤现在就走!” 说罢,他拂袖而去,脸上浮起狰狞之色。 坐上马车,江轩沉着脸吩咐道:“回宫,孤要见父皇!” 他迫不及待想看谢淮安私藏财物和兵器的下场了,届时谢家女眷都将沦为官奴,他倒要看看,那个时候,苏凝芷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幅贞洁烈女的模样! 苏凝芷被谢淮安猛地拽上马车,他力道很大,她只觉得手腕疼痛不已,但自知理亏,她不敢喊疼。 马车帘子落下的那一瞬,谢淮安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怒气,狠狠地吻了下来。 他的吻粗暴而急切,带着惩罚的意味,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苏凝芷逃无可逃,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怒火。 他啃噬着她的唇瓣,直到尝到那抹让他痴迷的腥甜,才稍稍缓和了力道,却依旧贪婪地吮吸着,一遍又一遍。 唇齿间的刺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对苏凝芷来说,这不是一个吻,而是一场凌迟。 终于,这个吻结束了。苏凝芷的唇瓣早已红肿不堪,殷红的血迹如同盛开的罂粟,妖冶而诡异。 谢淮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臂上那颗守宫砂,语气低沉而危险:“王妃不是答应过本王,不再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吗?既然你那么耐不住寂寞……那本王今日就满足你!” 第九十八章 近乎疯狂的欲念 马车一停下,谢淮安便长臂一伸,不顾苏凝芷的挣扎抗拒,径直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凌霄阁走去。 几个月的药物调理,谢淮安的身子骨已脱胎换骨般强健,此刻盛怒之下,更是力道惊人。 乘风和破浪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几次三番想要劝阻,却都被那迫人的气势震慑,根本无从下手。 一路上,府中下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苏凝芷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一幕恰巧被在府里散步的何太妃和何婉珍看到。 何婉珍妒火中烧,指着他们的背影尖声道:“姑母,您瞧瞧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说着,便要冲上前去。 何太妃一把拉住她:“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什么资格插手?” 何婉珍被姑母的疾言厉色噎得眼眶一红,泫然欲泣道:“婉珍知道自己不配管淮安哥哥的事,可是姑母您也不能任由他们这般胡闹啊!自从这个苏凝芷进门,淮安哥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他何曾做过这般荒唐无礼之事?” 何太妃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神色阴沉:“放心吧,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谢淮安抱着苏凝芷大步踏进寝室,大声吩咐:“统统给本王退下,没有本王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侍卫婢女们慌忙退下,并识趣地为他们关上房门。 苏凝芷被重重地扔在床榻上,顿时头冒金星,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淮安已经欺身而上,目光狂热,像头随时准备进食的狼。 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压迫感和征服欲,让她几乎窒息。 苏凝芷心中涌起一阵懊悔,悔不该当初为了让他扛住北陵之行,那般尽心尽力地为他调理身体。 如今他龙精虎猛,这力气,这怒火,竟全都用在了她身上! 一想到上一世他在床笫之间的那些手段, 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王爷,您的身子现在还不适合同房……” 苏凝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的蛊毒未清,任何剧烈的情感波动都会对他身体不利,更何况是……鱼水之欢。 谢淮安唇角勾起阴鸷的弧度。 “本王知道自己满足不了王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惊恐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不过无妨,本王有这个。” 话音刚落,他伸手从床褥下摸出一个锦盒打开。 看到锦盒里的东西,苏凝芷脸色陡然变了——那是几根长短大小不一的玉势! “王爷,臣妾不要!” 她苦苦哀求,谢淮安却无动于衷,他指腹细细摩挲那几根玉势,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本王听说只要使用得当,也能让人欲仙欲死。王妃,不如今日就挑一根试试?” 苏凝芷觑见他眼底近乎疯狂的欲念,顿时心惊不已。 她慌乱地去寻袖子里的银针,却被他提前一步发现,一只手迅速将她的手腕牢牢锁住,紧贴在枕头上,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解开她的衣衫。 寝室内尚未燃起炭火,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陡然激起层层细小的寒颤。 前世的屈辱经历如潮水般向苏凝芷袭来,眼前的谢淮安跟上一世肆意凌辱她的那个影像重合,她呼吸一窒,胸口一阵闷疼,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王爷,臣妾知错了,求你放过臣妾吧……” 她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难过,浑身颤抖着,像只受惊的雀儿,让人心生怜悯。 这幅可怜的模样让谢淮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他总觉得她不是在哀求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哀求另一个什么人。 可是,她口中的“王爷”到底是谁? 他故意带她去北陵见梁王,就是为了查清她和梁王的关系。 可自始至终,她除了表现出对梁王家眷的同情之外,似乎与梁王没有任何私密的交集。 他自问,从未对她施以真正的伤害,甚至不止一次地被迫压抑本性,选择仁慈,所以他坚信她哀求之人,不可能是他。 尽管心里涌动着不甘,但此刻面对她无助的模样,他终究无法狠下心。 良久的沉默后,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声说道:“好了,别哭了,本王不逼你了。” 苏凝芷在谢淮安的怀里颤抖,犹如秋风中不停摇曳的落叶,与往日的沉静自持判若两人。 她尚未来得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庆幸,便急忙解释道:“王爷,臣妾去见太子,只是想求他放过梁王妃她们。臣妾绝无意图勾引太子……” 谢淮安眸色晦暗:“王妃为何对梁王妃她们的生死如此在意?” “臣妾……只是同情她们。”她吸了吸鼻子,“这世上的女子,大多命途多舛。不是被迫充当父兄夫君的棋子,就是沦为他们进退成败的祭品。梁王一旦造反,不论成败,梁王妃与世子妃们都注定难逃一死,何其无辜?臣妾只是怜悯她们……” 她眼睫颤动,惊魂未定,脸颊上犹自带着泪水和未褪的惊惶。 谢淮安若有所思:“王妃真是心地善良。” 苏凝芷沉默不语。 善良并非她的本意,她只不过因同病相怜,心中触动而已。 门外传来乘风战战兢兢的声音:“王、王爷,万花楼的荣老板求见!” “请他去花厅坐着,本王现在就去!”谢淮安低头看着苏凝芷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心一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本王去去就来,你先在屋里好生歇着。” 他起身下床,换上整洁的衣裳,离开了房间。 苏凝芷哪里敢松懈,她擦去泪水,顾不得理顺凌乱的发髻和衣衫,匆忙下床,直奔栖梧苑。 她的模样狼狈不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诸多遐想。 何婉珍正好撞见这一幕,眼底腾升起一股浓烈的妒恨。 淮安哥哥不是说自己身体虚弱,无法行房事吗? 这分明是不愿纳她为妾的托词! 此时的江轩大步走进御书房。 他见到皇帝,立刻跪下叩首:“儿臣参见父皇!” 未等话音落地,几份折子便重重地砸在他面前,堪堪擦过脸颊。 皇帝眼神冰冷,声音如寒冬般刺骨:“你还有脸来见朕!你看看这些折子,都是弹劾你的!” 江轩忙不迭将折子捡起,匆匆翻阅,只见上面全是指责他逛青楼的文字,历数其不务正业、荒废朝政之罪。 “父皇,儿臣去青楼只为听曲饮茶,从未寻欢作乐,这些大臣分明是无中生有!” 江轩强自辩解,心中却已隐隐有些不安。 “辩解有用吗?身为太子,那种地方就是你该去的么?你此举简直令皇家蒙羞!” 皇帝怒火难遏,“你如此品行,如何为众臣所服?还不如让你二弟来坐你这太子之位!” 江轩脸色瞬间煞白,咬紧牙关:“父皇,儿臣知错了,请求父皇再给儿臣一次机会!” 皇帝冷冷地注视着他:“北陵之战,你未能亲手擒杀梁王,还妄图窃取靖王的功劳,这已让朕心生失望。如今又发生逛青楼事件,满城皆知,你让朕如何保住你的太子之位?” 江轩强忍心中恐惧,急急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有重要密事报告!涉及靖王,他将梁王府里的黄金与兵器据为己有。父皇一直忌惮谢家,如今终于有机会清除这个隐患!” 皇帝目光微动,眉心轻蹙:“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儿臣的人亲眼所见,那些财宝与兵器尽藏于靖王府中。请父皇应予查处,儿臣请求立功之机!”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点头:“朕就信你这一会。若真能找到靖王私藏黄金兵器的证据,你也算立功,朕就不削去你太子之位。可若事与愿违……” 他虽没有说完,却已含义深重,不言自明。 江轩连忙叩首,语气坚定:“儿臣势必剿除谢家这一重大威胁,请父皇放心!” 第九十九章 搜查靖王府 江轩带领着锦衣卫浩浩荡荡逼近靖王府。 “把靖王府给孤围起来!” 他一声令下,铁甲闪耀,利剑出鞘,整座府邸顿时陷入铜墙铁壁般的包围之中。靖王府的侍卫们连忙去给谢淮安通报:“王爷,不好了,太子殿下率人围住了靖王府!” 此时,谢淮安正在厅中与荣老板浅酌,听闻消息,他却淡然一笑:“总算来了!” 他转头对荣老板道:“还请荣老板回避一下,本王有些事要处理!” 接着又吩咐破浪:“务必从密道送走荣老板,切莫让太子的人察觉到半分。” 破浪领命而去,分毫不敢耽搁。 府中的氛围却骤然紧绷,人人屏息凝神,只有谢淮安脸上依旧是惯常的云淡风轻。 何太妃在自己的寝殿中不停拨弄佛珠,低声诵念祈祷。 何婉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在屋内踱步:“这可怎么办?真的抄家了,我该不是真要牵连其中吧?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啊!” 她身边的婢女如意宽慰道:“小姐不必担忧,王爷定能应对。” “王爷和太子素来不和,可从未到如此水深火热的地步!都是那个苏凝芷,她一嫁进靖王府,淮安哥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跟太子的矛盾也激化了!她可真是个扫把星!” 如意也附声道:“是啊,奴婢也觉得自她来了,王府就没一日安宁!” 与此同时,苏凝芷回到栖梧苑刚换好衣衫,红玉就急匆匆来报:“王妃,不好了,太子殿下带着一群锦衣卫,把靖王府给包围了!说要搜查靖王府是否私藏兵器和黄金!那些锦衣卫佩戴刀剑,杀气腾腾的,奴婢真怕他们伤了你!要不,奴婢先带你离开靖王府吧!” “不可!此时若我们离开,反而会显得心虚。”苏凝芷神色凝重,“王爷未曾做过此事,想来定是太子故意栽赃陷害。你让乘风破浪先去金库里看看,是不是真有他们说的那些东西,若有,让他们尽快处理掉!” “是!” 红玉领命而去后,苏凝芷对碧玉道:“陪我去一趟正门。” 碧玉大骇:“王妃,门口都是锦衣卫,您过去太危险了!” “无妨。”苏凝芷神色清冷,“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如何虚张声势!” 送走了荣老板,谢淮安缓步走出,面色如常地迎至靖王府门口。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贵干?” 江轩冷哼一声:“孤收到密报,指称靖王暗藏兵器与黄金。孤奉父皇旨意,特来搜查,还望靖王配合。若抗旨不遵,休怪孤无情!” 谢淮安冷笑起来:“密报?可知道通风报信的是何人?怕不是殿下自己罢。既如此,便请搜查。但若是什么都搜不出,殿下又当如何自处?” 江轩怒意难抑,大手一挥:“少废话!来人,给孤搜!” “是,殿下!”锦衣卫们闻声拔刀,正待动手,忽见屋顶上传来动静。 众人抬头,赫然见到一片黑压压的侍卫自屋顶跃下,瞬间将靖王府门口围得滴水不漏,竟比锦衣卫人数还要多。 江轩心惊不已,下意识后退两步:“靖王,你好大的胆子,竟在靖王府里藏私兵!” “太子殿下言重了。这只是府中侍卫罢了。若真是私兵,规模岂止如此?”谢淮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殿下口口声声搜查,尚无证据在手,为何命锦衣卫企图出剑伤人?若我无辜,太子又将如何收场?” “呵,无辜?”江轩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孤奉旨行事,岂容你质疑?” “殿下不必动辄以父皇之名威吓。今日之事,只允许搜查,不得伤及我府中一人。否则,本王亦不介意教你们这些锦衣卫应有的分寸!” 谢淮安的眼底泛着寒光,脸上的狠厉不加掩饰。 锦衣卫心知局势不妙,面对人数和气势皆处下风的状态,心中难免忐忑不安。若真刀枪相向,恐怕难以善终。 江轩怒火中烧,面色铁青:“靖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威胁孤!” “殿下此言差矣!”一个清澈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入众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紫色华服的苏凝芷缓步而来,步态优雅从容。 她神色清冷:“殿下,您今日带锦衣卫前来,是为了搜寻证据,不是来抄家灭族,为何让他们持剑行事?我大姜国的律法明确规定,搜寻证据绝不可伤及无辜。若殿下执意违背律法,靖王自有权利让他的侍卫保护府内百姓的安全。退一万步讲,即便发现靖王府内真的有违禁之物,也轮不到您当即处决府上的人!” 江轩一看到她,就想到在幽香茶楼被她刺了一针的疼痛,神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孤退下!” 苏凝芷毫不退让,语锋如刀:“殿下这番慌乱反应,莫不是想借搜查靖王府之名,趁机在靖王府滥杀无辜吧?如此行径,如何取信文武百官?大姜的江山倘若交到您手中,百姓又怎能安居乐业?” 她字字铿锵,激得江轩面色骤然涨红,愤怒难抑。 “好,好,好!”江轩怒极反笑,“孤便如你所愿,命锦衣卫收剑,仅作搜查!锦衣卫听令,将剑收起,不许伤靖王府任何一人!把隐藏在此处的黄金兵器全数找出!” “是,殿下!”锦衣卫恭敬领命,随即展开了细致的地毯式搜查。 密密麻麻的锦衣卫在靖王府内穿梭,气氛凝重而压抑。 苏凝芷心中有几分不安,看向谢淮安时,他却只报以一个淡然自若的微笑,似乎一切皆在掌握。 他甚至悠然对江轩道:“殿下何不坐下来,与本王一同品茶,毕竟这搜查得耗上不少时辰!” 江轩满心不甘与愤懑,却又无从发作,只得紧盯着不远处的搜查进行。 整个靖王府仿佛笼罩在一片低沉的阴霾中。 两个时辰后,锦衣卫将整个府邸翻了个遍,却未见传闻中的黄金与兵器。 领队的指挥使前来禀报:“殿下,已将所有地方搜遍,毫无发现。” “怎么可能?孤明明……你们到底有没有仔细寻找?”江轩质问道。 “殿下,我们的确都找遍了,真的没有!” “废物,一群废物!”江轩勃然大怒。 第一百章 太子杀了心腹 “殿下,这锦衣卫寻了半天,可是寻到了黄金和兵器?”谢淮安语气淡淡,嘴角却噙着一丝嘲讽,目光如刀锋般直逼江轩,仿佛在看一出滑稽戏,“看来殿下的密报,怕是不太准确啊!” 江轩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些黄金和兵器,分明是他今早才命人送来的,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死死盯着谢淮安,见他一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心中疑云更甚:难道这一切,都是谢淮安提前安排好的? 他猛然想起今早苏凝芷约他去幽香茶楼一事,顿时明白过来。 好一个苏凝芷,原来是借机支开他,好让谢淮安暗度陈仓! 他自诩算无遗策,到头来,竟被这二人耍得团团转! “靖王好手段!”江轩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目光阴鸷,恨不得将谢淮安生吞活剥。 “殿下谬赞!”谢淮安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拱手道,“时候不早了,殿下和锦衣卫要不要留下来喝杯热茶再走?” 江轩环顾四周,只见靖王府的侍卫个个目光炯炯、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心中明白,今日自己无凭无据,根本奈何不了谢淮安。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将满腔怒火化作一句狠话:“谢淮安,你给孤等着,这笔账,孤迟早要和你算!” “本王随时奉陪。”谢淮安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随即高声吩咐道,“来人,送客!”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江轩面色铁青,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愤恨离开了靖王府。 他用力攥紧拳头,心里满是不甘和怒火。 江轩愤愤离去后,一直提心吊胆的何太妃才在婢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 谁知才刚到门口,她就两腿发软,竟控制不住地跪坐在了地上。 “太妃!太妃!”婢女们惊呼着,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听到动静的谢淮安连忙赶过来,亲自将何太妃扶起,关切地问道:“母亲,您没事吧?” 何太妃惊魂未定,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问道:“淮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为何带那么多锦衣卫来我们靖王府?” “母亲别担心,有儿臣在,不会让靖王府出事的!”谢淮安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并不把刚才的大阵仗放在心上。 何太妃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反而越发紧锁。 她想提醒谢淮安,这靖王的称号说到底也是皇家所赐,如今皇家人都带兵上门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会出事? 谢家和皇家的矛盾不能再继续激化下去了! 何太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凝芷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江轩灰头土脸地回到宫里,跪在皇帝面前:“那靖王实在狡猾,竟事先将黄金和兵器藏起来,儿臣没有找到证据,请父皇恕罪!”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眉宇间透着凌厉:“太子,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一定能帮朕除掉靖王这个威胁吗?怎么,就连亲自栽赃陷害都不成功?” 江轩全身无力,脸色骤白,他惊慌失措看向皇帝:“父皇……”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私心?你将梁王府的黄金和兵器偷偷转移到私宅,朕不拆穿你,本指望你能借此除掉谢淮安这种眼中钉,没想到竟遭他反将一军。朕怎容得下你这样无能的人当太子?这太子之位,还是给老二更合适!” 皇帝的训斥如惊雷般落在江轩耳边,让他如遭雷击。 他以为自己所藏的秘密天衣无缝,却不曾想早已被皇帝看穿。 江轩浑身僵硬,慌忙叩头求饶,哀声凄切:“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眉头紧蹙,眼中不见一丝怜悯:“废除你的太子之位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你野心昭然若揭,朕就算赐你死也不为过!还不快给朕滚出去?” 江轩脸色惨白,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御书房沉重的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仿佛断绝了他君临天下的最后一丝希望。 他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死死守住这储君之位! 江轩回到东宫,就让人去请子明。 子明得知江轩在靖王府一无所获,神色疑惑:“这么一批黄金和兵器,靖王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的?简直太邪门了!陛下怎么说?” 江轩眸色晦暗:“父皇知道这批黄金和兵器是孤偷偷从梁王府运回京的,他还知道孤原本准备据为己有,后来用于栽赃陷害靖王。他没拆穿,是以为孤真的能成功栽赃成功,没想到孤去了靖王府竟没能找到证据,白白错失了除掉靖王的机会,还让靖王捡了个大便宜!” 子明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安慰道:“这不怪殿下,要怪就怪那靖王太过狡猾。” 江轩冷笑起来:“你似乎对父皇知道孤偷运黄金和兵器的事情并不惊讶!” 子明脸色微变,眼神闪烁:“陛下神通广大,知道这些事也不足为奇。或许……或许是有人向陛下告密。” “是啊,而且孤知道,那个告密者是谁!”江轩话音刚落,便将剑架在子明脖颈处,神色狰狞,“子明,孤当你是心腹,是挚友,为何你要背叛孤?” 感受到冰冷的剑锋,子明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殿下,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啊!陛下以我家人的性命要挟我,要我将殿下的事事无巨细告知他!殿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孤最恨背叛孤的人!背叛孤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话音刚落,他就挥起长剑,用力花开子明的脖颈。 一时间,子明血流如注,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颓然倒地,气绝身亡。江轩面无表情地用布擦拭着自己的长剑,语气冰冷地吩咐侍卫:“处理干净,尸体扔到乱葬岗,喂狗。” 侍卫战战兢兢地领命,拖着子明的尸体退了下去。 侍卫们抬着子明的尸体出去时,正好遇到送糕点来的太子妃,她不小心看到了子明的死状,吓得失声尖叫,手中的食盒跌落,糕点散落了一地。 江轩站在一旁,神色冰冷,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往日温润体贴的模样。“殿下,你为何杀了子明?他不是你的心腹吗?”太子妃颤抖着声音问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江轩冷哼一声:“一条不忠心的狗,留着有何用?” 太子妃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至极,全然不像她深爱的夫君。 “殿下,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太子妃强忍着恐惧,哽咽着问道,“父亲说,大臣们上书弹劾你,还说你……沉迷美色,无心朝政……” “住口!”江轩粗暴打断她的话,“你是来教训孤的吗?” 太子妃被他忽如其来的怒意吓得眼眶泛红:“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担心你……” “担心孤?”江轩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那就应该让太傅多为孤美言几句。那些大臣借题发挥的时候,太傅在做什么?现在孤的太子之位要被废了,你们高兴了吧?” “什么?”太子妃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 “别总问孤问题,孤看到你就烦!” 江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神中充满了厌恶,“若你怕孤连累你,孤可以给你一封和离书,你回你的太傅府,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听到“和离”二字,太子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如雨下。 “殿下,臣妾一点也不怕被你连累,臣妾只是担心你。无论你是不是太子,你都永远是臣妾的夫君!我们还有慎儿,臣妾是不会离开你的!” 这番话让江轩有些动容。 他把太子妃抱在怀里,神色晦暗:“放心,孤不会失去太子之位的,你现在是大姜的太子妃,往后一定会是大姜的皇后!” 太子妃在他怀里,听到这话,心底却腾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第一百零一章 丽妃复宠 御书房内,皇帝听闻太子亲手杀了子明,冷笑一声:“简直愚不可及!朕废除他的太子之位果然是明智的做法。传朕旨意,尽快拟定诏书,朕要重立太子!”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江轩彻底失了圣心,二皇子江凌即将被立为新太子,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行事也愈发嚣张跋扈起来。 将要被废黜的江轩心有不甘,每日都前往御书房求见皇帝,却次次都被拒之门外。内侍的托词永远都是“陛下在批阅奏折,不见任何人”。 这日,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便积了厚厚一层。 江轩在御书房外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寒风凛冽,他早已冻得脸色青白,浑身僵硬,却依旧得不到皇帝的召见。 正值此时,三皇子和二公主的生母丽妃端着食盒款款而来,见到江轩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悯。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 江轩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比之嚣张跋扈的二皇子,丽妃更欣赏这位温文尔雅的太子。 听到丽妃的声音,江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丽妃娘娘,娘娘也是来面见父皇的吗?” “本宫来送点亲手做的汤水罢了。”丽妃语气中多了几分落寞,“只是本宫年老色衰,陛下怕是也懒得见我了,不过是找个借口打发我罢了。” 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内侍便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丽妃娘娘,陛下正在批阅奏折,不便见您,还请您将汤水留下,陛下稍后会用的。” 丽妃苦笑着看向江轩:“看吧,本宫说的没错吧。若是换做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此刻怕是早已进了御书房了。” 丽妃的父亲不过是个八品县丞,当年她凭借着出众的容貌和温婉的性子深得皇帝宠爱,只可惜,红颜易逝,如今的她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在后宫佳丽三千中,早已泯然众人。 “娘娘风华绝代,岂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江轩看着丽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是,若娘娘想要复宠,单凭这些汤汤水水,怕是不够啊……” “那依太子殿下的意思……” “北陵有一种羊肉,肉质鲜美,香甜无比,最是能抓住男人的胃,”江轩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只要娘娘能将这羊肉献给父皇,就不怕他不对你另眼相待。” 丽妃正想问什么羊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神色染上几分警惕:“太子为何要帮本宫?” 江轩唇角轻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自然是因为孤和娘娘有共同的敌人!” 丽妃柳眉微蹙,不解其意:“什么敌人?” “二皇子,江凌。”江轩一字一顿,语气冰冷,“娘娘应该也听说了吧,父皇有意废黜孤的太子之位,改立二弟为储。” 听到这话,丽妃心头一震,一抹不安悄然蔓延。 她的娘家地位卑微,从不敢奢望儿子能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可若是二皇子成了新君,以他的性子,断不可能让他们娘仨过上舒坦日子。 江轩继续道:“孤和二弟素来不和,若这大姜非要换储君,孤情愿是三弟,而非二弟。” 丽妃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殿下当真觉得,渊儿能成为大姜的储君?” “都是父皇的儿子,二弟能,三弟为何不能?二弟也不过是有个当镇国公的外祖,他哪点比得上三弟?只要娘娘能重新获得父皇的宠爱,三弟成为储君不过是迟早的事。” 江轩的话如同一颗石子,在丽妃的心湖中激起千层浪。 是啊,二皇子向来眼高于顶,对他们母子三人一向轻蔑不屑,若是让他登上了皇位,自己和渊儿,还有姝儿,岂不是要任他鱼肉? 想到这里,丽妃原本的犹豫和怀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追问道:“殿下说的那种羊肉,当真有如此神奇?”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一试。”江轩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蛊惑,“孤当时也是无意中尝过一次,那滋味至今难以忘怀,便特意命人运了几头回来,如今还养在冰窖里。娘娘若是需要,孤这就派人送去您的宫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想要父皇对这羊肉食髓知味,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丽妃下意识地问道。 “娘娘的血。”江轩声音透着一股幽冷,“将您的血混入羊肉之中,父皇尝过之后,必然会对娘娘念念不忘。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娘娘务必保密。” 嫔妃与皇子私下往来,本就是宫中大忌,更何况是这种隐秘之事。 她压低声音,保证道:“殿下放心,本宫省得。” 见丽妃答应,江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这几日天天候在御书房外,为的可不是面圣,而是等着丽妃这条鱼儿自己上钩。 鱼饵已经抛出去了,接下来,他就等着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了。 次日,太子府送来一块肥美的羊腿,并附上一包秘制的香料。 丽妃依言照做,将羊腿用秘制香料腌制,再以慢火细烤,直至香味四溢,表皮金黄酥脆。 临出锅前,她依太子所言,用银针刺破指尖,将几滴鲜血滴入羊腿之上,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却又被复宠的希望压了下去。 她亲自将烤好的羊腿装入食盒,前往御书房。 一路上,她不停地回想着太子的话,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皇帝身边的内侍像往常一样将她拦下,说皇上政务繁忙,只收下了食盒就打发她离开。 丽妃略感失望,却也只能先行回宫。 谁知她前脚刚踏入宫门,后脚内侍便带着一队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来了,说是皇上今晚要在她宫里用膳。 那内侍笑眯眯地对丽妃说道:“陛下尝过娘娘做的烤羊腿,龙颜大悦,赞不绝口,还说好久没和娘娘一起用膳了,特意让奴才来请娘娘再做些烤羊肉,今晚好伴着佳肴与娘娘共进晚膳。” 丽妃一听,心中狂喜,复宠的希望重新燃起,连忙吩咐宫人准备晚膳。 果然,当晚皇帝不仅在她宫里用了晚膳,还留宿于此。 翌日清晨,丽妃复宠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那些曾经对她冷眼相待的妃嫔,如今都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尤其是那位新晋的受宠妃子,看向她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妒意。 丽妃得意极了,只觉得扬眉吐气,仿佛回到了从前受宠的时光。 自此之后,皇帝几乎每日都要吃丽妃做的烤羊腿,且食量日渐增大,仿佛上了瘾一般。 更令人称奇的是,皇帝在床笫之间也比以往更加勇猛,仿佛年轻了十岁。 其实羊肉本就温补,加之秘制香料的作用,确有此奇效。 皇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丽妃的一片心意,对她也愈发宠爱,赏赐如流水般涌入丽妃的宫殿,就连三皇子江渊也跟着沾光,时常得到皇帝的夸赞。 丽妃见时机成熟,便向皇帝提出立三皇子江渊为太子的请求。 皇帝却面露难色,沉吟道:“渊儿虽是朕的骨肉,但论母族,论才智,都不及二皇子凌儿。朕若立他为太子,恐怕难以服众啊。” 丽妃当即闹起脾气:“既如此,那就让二皇子的母妃给陛下做羊肉吃吧,臣妾不伺候了!” 第一百零二章 重来一世,她竟然还是输给了苏凝芷! 皇帝何曾受过这般威胁,当即龙颜大怒,拂袖而去。 原想晾丽妃几日,让她知晓君威不可触犯。 不料,一日不吃那烤羊肉,皇帝便觉食不知味,浑身不自在,连奏折都看不下去,夜里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才熬了两人,皇帝就忍耐不住摆驾去了丽妃宫里,当晚又宿在她那里。 丽妃自知抓住了皇帝的软肋,第二日便娇滴滴地跪在皇帝脚边,泪眼婆娑地恳求皇帝立江渊为太子。 皇帝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加上对那羊肉的渴望,最终还是妥协了,拟了份立三皇子江渊为太子的诏书。 此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二皇子的外祖镇国公率先发难,在朝堂上痛斥皇帝昏庸,不顾江山社稷,将立储君这等大事视作儿戏。 他又列举了三皇子江渊的种种不足,称其才疏学浅,母族式微,毫无治国之才,不堪太子之位。 苏丞相见自己的女婿被如此贬低,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反驳,将二皇子贬低得一无是处,直指其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不堪大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金銮殿上争执不休,闹得不可开交。 最终,这场立储风波,以两方僵持不下而告终。 废黜太子、重立新太子的事情,也就此耽搁下来。 然而,经此一事,原本最没有机会成为储君的三皇子江渊,却意外地名声大噪。 朝中许多见风使舵的大臣,纷纷倒戈,开始暗中讨好江渊,期盼着他能更进一步,成为东宫之主。 丽妃为巩固三皇子势力,广宴朝臣于皇子府邸,意图彰显声势。 谢淮安和苏凝芷赫然也在受邀之列。 苏凝芷心如明镜,深知丽妃此举意在向朝臣昭示,就连位高权重的靖王,也是三皇子一派的拥趸。 她本欲寻个由头推拒,但苏丞相的一封书信却令她改变了主意。信中提及,他将携沈姨娘一同赴宴。 自从被她逼迫签下那封和离书后,苏丞相便百般阻挠她与沈姨娘相见,生怕她当真接走沈姨娘,令他颜面扫地。 苏凝芷心中冷笑,如今她与谢淮安关系微妙,确实不便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沈姨娘接出相府,否则徒增事端。 否则,凭苏丞相的阻拦,又岂能挡住她? 华灯初上,三皇子府邸门前车水马龙。 苏凝芷和谢淮安的马车一停下,便见苏锦月和丽妃正迎候宾客。 苏锦月一袭桃红衣裙,丽妃则是一身橘红,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一时竟难以分辨谁更夺目。 只是苏锦月隆起的腹部,被缀满珍珠宝石的腰链紧紧束缚,更显得突兀,仿佛生怕旁人不知她腹中胎儿般。 见苏凝芷和谢淮安到来,丽妃立刻热情迎上,笑语嫣然:“靖王,靖王妃,可算盼到你们了,快快里面请!”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丽妃,这是她重活一世第一次见到这位前世的婆母,记忆中那些磋磨与刁难,此刻都化作眼底的波澜不惊。 “丽妃娘娘,这是我们特意为娘娘准备的薄礼,还望笑纳。” 说着,苏凝芷把一早准备好的锦盒从碧玉手中接过,递给丽妃。 丽妃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一串晶莹剔透的翡翠项链静静躺在其中,绿光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顿时眉开眼笑,赞道:“靖王妃真是貌美又懂礼数,不像有的人,进门到现在都没送过本宫一件像样的礼物!” 这番话,正巧被站在一旁的苏锦月听个正着,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强忍着怒气道:“母亲说笑了,儿媳的嫁妆都用来补贴府里开支了,哪还有余钱给母亲买礼物?” 丽妃闻言,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当着靖王妃的面说这种话,也不怕人笑话!怎么,嫁给渊儿,委屈你了?” 丽妃如今盛宠加身,气势凌人,苏锦月不敢造次,只得低声下气道:“儿媳不敢。” 丽妃训斥完苏锦月,这才转向苏凝芷和谢淮安,笑道:“让靖王、靖王妃见笑了!” 苏凝芷淡淡一笑,心中却毫无波澜。 看样子二公主江姝喜欢先贬低别人再抬高自己,故意挑拨离间的性子就是遗传了她这个母妃。 丽妃见谢淮安始终沉默不语,便主动开口道:“靖王这气色真是越发好了,果然娶了美娇妻就是不一样啊!” 这话虽然带着恭维的成分,但也确实是事实。 谢淮安唇角这才漾起一抹浅笑,如春日暖阳融化冰雪,他拱手作揖,姿态优雅:“谢丽妃娘娘!” 他笑起来当真如皎皎明月,清辉流泻,竟让苏锦月一时失了神,几乎忘了呼吸。他的容貌比上次生辰宴时更显山露水,引得在场不少贵妇小姐频频侧目。 可谢淮安却目不斜视,目光始终落在苏凝芷身上,与前世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锦月心中极度不平衡,凭什么苏凝芷能拥有如此完美的夫君,而自己却要忍受一个断袖,甚至怀上他男宠的孩子? 重来一世,她竟然还是输给了苏凝芷! 苏凝芷和谢淮安应丽妃之邀坐入贵宾席。 她刚落座,目光便在席间游移,试图找到苏丞相和沈姨娘的身影,终于在不远处瞥见了父亲、周氏以及沈姨娘的面孔。 谢淮安察觉到她的心思全不在桌上,目光直落在沈姨娘身上,便端起酒杯,迈步走向苏丞相,主动行礼道:“岳父大人,小婿敬您一杯,聊表敬意!” 苏丞相未料到这位年轻王爷对自己如此礼遇,受宠若惊之下,豪爽地饮尽杯中酒,接着便拉起谢淮安的话头:“靖王来的正是时候,老夫正有要事想同你详谈。” 趁此时机,苏凝芷轻轻拉住沈姨娘的手,低声劝道:“母亲,随我去后花园走走可好?” 母女久别重逢,步入花园时心中满是激动。 沈姨娘不住关切询问苏凝芷在靖王府的生活,苏凝芷微笑答道:“母亲尽可放心,靖王待我甚好,女儿从未受过委屈。” 沈姨娘欣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正当此时,一个捧着酒水的婢女不慎,将酒水倾覆在苏凝芷身上,惊得她顿时湿透。 婢女跪地请罪:“奴婢该死!请王妃恕罪!” 苏凝芷略一沉吟,淡声道:“无碍,可有更换的衣衫?” 婢女连忙答道:“有的,王妃请随奴婢来!” 沈姨娘立刻柔声提议:“这毕竟是三皇子府,人生地不熟的,姨娘陪你一起去吧!” “好!” 两人随即跟着婢女去了偏殿。 婢女手脚利索地递来干净衣物,苏凝芷见外衣湿透,只得吩咐婢女退下,自己更衣。 然而,那婢女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殷勤道:“王妃,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欲替苏凝芷更衣。 苏凝芷怒声呵斥:“放肆!” 但已为时太晚,手臂上的守宫砂已经被她瞧见。 在一旁的沈姨娘也看到了,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芷儿你……至今还未和王爷圆房?” 第一百零三章 苏锦月的冷嘲热讽 苏凝芷屏退了婢女,迎上沈姨娘探究的目光,轻叹一声,决定不再隐瞒。 “母亲,我确实至今还未和王爷圆房。” “为何?”沈姨娘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虽说从前靖王体弱,可如今他已与常人无异,不至于让你独守空房啊!” 苏凝芷摇了摇头:“他只是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罢了。” 沈姨娘心急如焚,一把抓住苏凝芷的手:“芷儿,你跟姨娘说实话,靖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他中了蛊毒!” “什么?”沈姨娘脸色骤变,“这怎么可能?这是月族秘术,除了月族人……” 说到此处,沈姨娘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凝芷。 “靖王身上的蛊毒,莫非是你父亲下的?” 苏凝芷点头:“正是。” 沈姨娘怒了:“他怎么能做这种事?这是要害了你啊!要是这事让靖王知道,他和你的夫妻缘分就尽了呀!” 苏凝芷苦笑:“女儿本也不指望我们之间有什么缘分。” 她只想远离京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繁华地,不再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棋子或工具,带着母亲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行,姨娘帮你找齐治疗蛊毒的药,必须帮靖王把他体内的蛊虫逼出来!”沈姨娘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紧紧握住苏凝芷的手,“这样等他知道真相才不会迁怒于你!” “没用的,姨娘。靖王睚眦必报,就算我帮他逼出体内的蛊虫,苏家对他的算计,他定不会轻易算了。届时他还可能会迁怒于你,女儿赌不起。” 想起上一世谢淮安对自己报复的那些手段,苏凝芷就不寒而栗。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绝对不能让谢淮安知道他被父亲下蛊毒的事! “那你准备……” 苏凝芷便从换下的衣服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文书:“这是我跟父亲要来的和离书。等女儿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带你离开相府,我们去找回姨娘的族人,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听到这话,沈姨娘的眼眶瞬间红了:“芷儿,你当真要放弃靖王妃的身份和锦衣玉食的日子,和姨娘回月族?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可不是过家家,那是……” “姨娘,女儿想清楚了!”苏凝芷打断了沈姨娘的话,语气坚定,“什么都没有自由重要!女儿不想再被困在金丝笼里,也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我只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可姨娘看靖王看你的眼神,分明对你是有情的。” “姨娘,女儿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靖王他……他对我的好,并非出于真心,不过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罢了。若有天被他发现他身上的蛊毒是父亲所下,不知会如何报复我们苏家。女儿不敢冒险,也不敢对他有所期待。”苏凝芷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女儿赌不起,也输不起。” 沈姨娘深深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姨娘也不勉强你。一切以你为准。” “姨娘放心,芷儿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沈姨娘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如果可以,姨娘更希望你能和靖王恩爱一辈子。女子在这世上太不容易了,若他能一辈子庇护你,姨娘也就安心了!” “姨娘,这世上大多女子都想找个男子帮她遮风挡雨,殊不知绝大多数的风雨都是他们带来的。”苏凝芷回握住沈姨娘的手,语气坚定,“女儿不用男人庇护,女儿可以自己庇护自己,也可以庇护姨娘!” 帮苏凝芷换衣衫的婢女匆匆回到席上,凑在苏锦月耳畔低声道:“回三皇子妃,靖王妃手臂上果然还留着守宫砂!” 听到这话,苏锦月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把靖王身子调好了,没想到还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 宴会喧嚣依旧,苏凝芷和沈姨娘回到席上,却发现主位上的谢淮安和苏丞相都不见了踪影,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恰在此时,苏锦月的贴身婢女款款走来,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王妃娘娘,我家皇子妃有请。” 苏凝芷无法推辞,只能压下心头疑惑,跟着婢女来到苏锦月的院子。 一进院门,便见苏锦月斜倚在贵妃榻上,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精致的糕点,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见到苏凝芷,她放下手中精致的银勺,掩唇轻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妹妹还真是跟从前一样,很会粉饰太平呢!今日那么多人看着你和靖王琴瑟和鸣地来赴宴,还以为你们夫妻情深,恩爱有加。谁承想,你成婚都快一年了,竟然还保留着清白之身。” 苏锦月微微倾身,眼中的恶意满满:“妹妹,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苏凝芷想起那个在更衣时故意泼她一身酒水,却又假意帮忙的婢女,眸色顿时沉了下来:“原来那婢女是你派去的,姐姐还真是好兴致,拿这种事情取乐。” “妹妹何必恼羞成怒呢?”苏锦月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姐姐这也是关心你啊,一想到你在靖王府过着守活寡的日子,姐姐我这心里就替你不值!” 苏凝芷不怒反笑:“那就多谢姐姐关心了。不过,姐姐与其有空操心我的事,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我记得那日姐姐可是急着去找什么真言丸,不知问出什么真相来了没有啊?” 听到这话,苏锦月的神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真相”两个字无疑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江渊最疼爱的男宠的,这个事实她是咬着牙才说服自己接受的。 “就算三皇子好男色又如何?”苏锦月强撑着气势,咬牙切齿地说道,“如今我怀了他的孩子,将来他登基为帝,这就是他的嫡长子,是大姜国的未来储君!总比你嫁个不能人事的王爷强!” 苏凝芷看着苏锦月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从未想过要跟苏锦月攀比什么,可苏锦月却偏偏将她视作假想敌,事事都要与她争个高低。 “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恭喜姐姐了。”苏凝芷淡淡地开口,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苏凝芷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苏锦月在她身后说道:“识趣的话,回去好好说服靖王,让他支持三皇子夺嫡,等三皇子登基为帝,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苏凝芷转头看向苏锦月,语气冰冷,字字如刀锋般刺向她:“姐姐既然对三皇子将来登基为帝信心满满,又何须靖王的帮助呢?刚刚是谁说靖王中看不中用的?姐姐与其求我,不如去找个中看又中用的人帮三皇子!” 语毕,她不再理会苏锦月难看的脸色,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怒火冲昏了苏锦月的理智,她一把抄起桌上的青瓷花瓶,疯了般朝苏凝芷的背影砸去。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花瓶,瓶身碎裂,花瓣形状的碎片飞溅开来,却没有一片伤到苏凝芷。 苏凝芷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破浪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目光冰冷地盯着苏锦月,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苏锦月的贴身婢女见状,色厉内荏地呵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三皇子妃的院子,不要命了吗?” 破浪看也不看那婢女一眼,冷冷道:“属下破浪,奉王爷之命保护靖王妃安全!刚刚若不是属下赶来及时,三皇子妃扔出来的花瓶怕是要砸伤我们王妃。若靖王妃在贵府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靖王会善罢甘休吗?” 苏锦月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没想到上一世和她爱得死去活来、私定终身的男人,这一世竟如此护着苏凝芷! 第一百零四章 苏丞相的威胁 雕梁画栋的长廊上,谢淮安和苏丞相并肩而行。 苏丞相频频侧目,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似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试探地看向谢淮安:“靖王,老夫有一事相求,不知……” 谢淮安停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岳父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苏丞相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道:“二皇子和三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你应该有所耳闻吧?老夫想让你助三皇子一臂之力,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谢淮安嗤笑一声,语带嘲讽:“岳父大人,陛下如今被丽妃迷得神魂颠倒,这才将三皇子列为候选人之一,您不会也和他一样,老糊涂了吧?三皇子平庸无能,就算二皇子当不上太子,这大姜储君之位,也轮不到他!” “靖王此言差矣!”苏丞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三皇子虽然不及其他皇子聪明,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最容易掌控。靖王难道不想与皇家平分这天下吗?” 谢淮安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岳父的意思是……” 苏丞相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只要三皇子能当上太子,将来登基为帝,这天下,不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了吗?到那时,靖王想做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难道……靖王当真不动心?”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苏丞相的双眼:“岳父大人是真心想让本王与三皇子共治天下,还是岳父自己想当国丈,才来说服本王帮三皇子夺嫡?岳父这招空手套白狼的计谋还真是高明啊!只需动动嘴皮子,就让我谢家为三皇子大动干戈,拼个你死我活。若成了,岳父功劳最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不成,岳父也没有任何损失,依旧是位高权重的丞相。这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被岳父一人占尽了!” 苏丞相被谢淮安一语道破心思,老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靖王这些年被陛下打压,难道不想改变现状吗?老夫是在给你机会!只要你助三皇子登上皇位……” “助他?”谢淮安冷冷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本王若想要这江山,何须与人共治?自己当皇帝岂不更痛快?” 苏丞相见他不上钩,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之下,干脆撕破脸皮,亮出最后的底牌: “靖王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手上有你和北国通敌的证据!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老夫不念及翁婿情分!” “北国?”谢淮安挑了挑眉,“王妃给你的通敌证据,是本王和北国人勾结?” “正是!”苏丞相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赫然盖着北国特有的腾图印章,“这上面都是北国文字,还有这印章!靖王,与北国通敌可是死罪,你真要拉着整个谢家陪葬吗?”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若本王出事,作为亲家的苏家也难逃其咎,岳父当真要鱼死网破?” “苏家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不会迁怒于我们的!”苏丞相色厉内荏地说道。 “忠心耿耿?”谢淮安唇角嘲讽的弧度变大,“就凭你刚才那番谋逆之言,也配得上‘忠心耿耿’四个字?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恐怕苏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吧?” 苏丞相被他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说不出话来。 “岳父大人若真要举报本王通敌,尽管去报便是。”谢淮安语气冰冷,“本王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完,他看也不看苏丞相,甩袖而去,只留下苏丞相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转身的那一瞬间,谢淮安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还以为苏凝芷真的会将他和梁王的通信交给苏丞相,没想到她竟伪造了一封北国信件来诓骗她的父亲。 信上的章印确实是北国特有的腾图,但却不是北国皇室的印章,更像是某个商会的印记。 还有那些北国文字,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实际上语法错漏百出,一看就不是真正懂北国文的人写出来的。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出自他的王妃之手。 芷儿,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 苏锦月凝视着破浪,重生一世,她依然无法释怀,曾经与自己缱绻缠绵的男人,如今却如此护着自己的庶妹。 她胸腔中翻滚着苦涩和妒忌,像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破浪察觉到苏锦月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转向苏凝芷:“王妃,属下护送你回宴席吧!” 恰在此时,碧玉慌慌张张地跑来:“王妃,不好了,王爷和老爷在游廊上吵起来了!” 苏凝芷一听眉头顿时紧锁:“走,我们去看看!” 她们匆匆离去,破浪正要跟上,却被苏锦月厉声喝止:“破浪,你给我站住!” 破浪顿住脚步,带着一丝不解回头:“三皇子妃有何吩咐?” 疏离的称呼,冷漠的神情,如同尖刀般刺痛苏锦月的心。 尽管知道上一世破浪的接近是谢淮安的授意,可那些曾经的柔情蜜意,那些抵死缠绵,却真真切切地存在过,在她记忆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强作镇定,轻声问道:“破浪,三皇子如今正缺一位武艺高强的贴身侍卫,我看你很合适,不如来我们府上当值吧。三皇子府给的月俸绝不会比靖王府少,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破浪拱手道:“谢三皇子妃爱抬!谢家对属下有恩,属下是不会离开靖王府的!” 苏锦月不死心:“倘若我向靖王开口要你呢?” 破浪闻言,眉心一跳,他竟有些担心苏锦月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 “三皇子妃莫为难属下,属下……属下的夫人在靖王府,属下断不能随便离开靖王府,还请三皇子妃谅解!”破浪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心想,你总不能连碧玉也一并要过去吧? “什么?你竟成婚了?”苏锦月难以置信,“何时的事?你娶了谁?” “回三皇子妃,就在几个月前,属下娶的是靖王妃身边的婢女碧玉。” “碧玉?苏凝芷竟然把碧玉指婚给了你?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苏锦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破浪见苏锦月神色有异,连忙告退。 苏锦月的贴身婢女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忧地问道:“三皇子妃,你怎么了?” 苏锦月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她原以为苏凝芷不敢回击她的挑衅,没想到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她明知道破浪是自己上一世的情郎,竟然让他娶了碧玉! 苏凝芷,你好歹毒的心肠! “我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她咬牙切齿道。 第一百零五章 谢淮安的软肋 苏凝芷和碧玉赶到游廊时,苏丞相和谢淮安早已不见踪影。 苏凝芷心头疑惑更甚,连忙快步回到宴席,却见谢淮安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仿佛适才的不悦从未发生。 他脸上笑意融融,哪里还有半分愠色? 她有些忐忑地走过去,柔声提醒:“王爷,这宴会上的酒虽好,可后劲十足,千万别贪杯。” 谢淮安闻言,转头对同席的几人笑道:“王妃来管束本王了,本王不能陪你们喝了,你们继续!” 那几人察言观色,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王爷王妃真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啊!” “可不是嘛!王妃体贴,专程来提醒王爷不能多饮,哪像我府中那位,只会伸手要银子!” 被他们这样一打趣,苏凝芷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羞赧之意溢于言表。 她的本意是想寻个由头支开众人,单独与谢淮安说话,没料到反被众人调侃,倒像她真是个爱管束夫君的妻子一般。 待那几人奉承离去,谢淮安这才转向她,语带戏谑:“王妃急着寻本王,所为何事?” “臣妾听闻王爷与父亲在游廊上起了争执,心中担忧,特地来看看。”苏凝芷掩饰住眼底的焦急,“不知王爷与父亲因何事争吵?” “王妃真想知道?”谢淮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目光深邃难测。 苏凝芷郑重地点了点头:“臣妾想知道!” 苏丞相与谢淮安的冲突,正是她表明立场的好机会。 无论他们争执的缘由是什么,她都必须让谢淮安清楚地看到,自己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唯有这样,谢淮安才能真正信任她。 “这里人多口杂,我们还是回去谈吧!”谢淮安说着,握住苏凝芷的手,不容置疑地引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府外等候的马车。 苏凝芷心头一跳,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让她有些心跳加速,却也没有挣脱。 马车上,谢淮安告诉她:“岳父想让本王支持三皇子当太子,被本王拒绝了。” 苏凝芷忍不住脱口而出:“王爷为何拒绝?” 上一世,谢淮安明明是扶持三皇子登基,这才有机会大权独揽。 她一直以为,在他心中,懦弱无能的三皇子江渊最适合当傀儡皇帝。 谢淮安眉梢一挑,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意外:“为何不拒绝?三皇子优柔寡断,平庸无能,如何能担得起储君之位?万一陛下百年之后,真让他坐上皇位,大姜的江山社稷岂不危矣?” 苏凝芷试探性地问:“难道王爷觉得二皇子适合当储君?” “二皇子虽然性格张狂,行事乖戾,少了些储君的稳重,但比起伪善的太子和无能的三皇子,已是更胜一筹。” 谢淮安的话让苏凝芷心中疑云更甚。 上一世,皇帝驾崩后,太子暴毙,朝野动荡。 那时,明明是谢淮安和苏丞相联手扶持三皇子江渊登基,还因此遭到了以镇国公为首的朝臣的激烈反对。 后来二皇子江凌起兵谋反,也是被谢淮安亲率兵马镇压,连镇国公府都被他血洗。这才震慑群臣,最终无人再敢反对江渊继位。 可这一世,谢淮安的态度为何如此截然不同? 难道……上一世他是被苏丞相胁迫,才不得不支持江渊? 苏凝芷忽然想起回门那日,苏丞相特意送给谢淮安的掺了金针叶的茶,心中一凛。 上一世,苏丞相想必就是用能解蛊毒的药物来要挟谢淮安的吧? 想到这里,苏凝芷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怜悯。 谢淮安这样骄傲恣意的人,如何能忍受被人操控? 难怪上一世他解毒之后,会对苏家恨之入骨。 自己也成了他泄愤的工具。 “本王回答了王妃问的问题,现在,轮到王妃回到本王的问题了。” 谢淮安的声音将苏凝芷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王爷请说。” “王妃何时学会了北国文?”谢淮安的目光犀利如刀,似乎要将她的内心一探究竟。 苏凝芷心中猛然一沉,下意识垂下眼帘,避免与他对视:“王爷说笑了,臣妾怎么会北国文呢?” “是吗?那岳父手中那封信,难道真的是本王与北国人通敌的证据?”谢淮安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直逼过来。 听到这话, 她顿时感到如坠冰窟,冷意遍布全身。 她心中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想必是苏丞相因谢淮安拒绝他的提议,恼羞成怒之下,拿出谢淮安和北国人通敌的“证据”来要挟他。 那封所谓的“证据”自然出自苏凝芷之手,她深知父亲会找人鉴定信件的真假,因此不敢随意应付,只能依靠前生对北国文的微薄记忆,编造出一些通敌情报,以避免露出破绽。 上一世,她的夫君三皇子江渊登基后,北国铁骑肆虐,大姜国边境告急,生灵涂炭。为了保全黎民百姓,江渊被迫与北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和平协议,割地赔款,甚至答应了北国提出的和亲要求。 从那以后,北国的使者频繁进出大姜皇宫,身为大姜皇后的她不得不苦心学习北国文,以便能与那些使者顺利沟通。 而如今北国还未进犯大姜,她压根没有理由学会北国文。 面对谢淮安咄咄逼人的目光,苏凝芷大脑一片混沌,只能编出一个蹩脚的理由:“臣妾……臣妾从小就对北国充满了好奇,听说那儿有巍峨的雪山和浑身长满白毛的熊,心心念念想去一探究竟。所以……偷偷学了点北国文,想着将来或许会用得上。” 谢淮安并没有立刻回应,他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她脸上逡巡,似乎要将她的一切都看透。 那目光如实质般压迫着苏凝芷,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良久,谢淮安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王妃的梦想怕是难以实现了,如今北国与大姜的关系紧张,战事迫在眉睫,那里可不是王妃游山玩水的地方。” 他的语气从审视转为温和,但那深藏的意图却无处不在。 苏凝芷略微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臣妾明白。”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微凉的指尖如同滑腻的蛇一般,在她掌心的肌肤上游走,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王妃为何要给岳父那封假的信件?” “父亲一直逼迫臣妾找到能要挟王爷的把柄,”苏凝芷垂下眼帘,掩饰着内心的慌乱,“若不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姨娘必将遭殃。臣妾实在无奈,只能随意编造些东西来应付,求王爷恕罪!” “本王不怪你,毕竟那并非真正的证据;若陛下追究,凭那封漏洞百出的信件根本无法成立。不过……”他的眼神愈发晦暗,隐含着无法言说的深意,“本王不明白,本王明明有更好的软肋,岳父为何不加以利用?” 苏凝芷微微一愣,抬眸问道:“什么软肋?” 谢淮安眸色晦暗,声音喑哑,如同情人间的低语:“本王的软肋……自然是王妃你啊!” 第一百零六 贱婢!你也配叫破浪夫君? 谢淮安的这话,让马车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丛生。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脸颊,烧得她双耳滚烫。 她慌忙垂下眼眸,睫毛轻颤,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王爷说笑,臣妾怎么会是王爷的软肋呢?” 她可能是棋子,是工具,甚至是可以牺牲的弃子,但绝不可能是软肋! 再说了,谢淮安那样心机深沉的人,怎么可能有软肋? “本王是认真的。”谢淮安轻轻一拽,将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幸好岳父不是拿你来要挟本王,否则本王说不定就屈服了。” 他声音低沉有磁性,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药,引诱猎物不断走入陷阱。 屈服? 为了她,任由她父亲摆布,扶持江渊上位? 上一世,他确实做过,可那并非是为了她。 刺骨的现实如冰锥般刺入苏凝芷的心脏,即便曾并肩经历生死,他却从未真正信任过她。 也是,在尔虞我诈、步步为营的算计中成长,他又怎会轻易交付真心? 苏凝芷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们之间,除了算计和利用,还有什么呢? 她试图推开他,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禁锢着,挣扎只是徒劳。 谢淮安的目光深邃如潭,将她所有的抗拒和不安尽收眼底。 修长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的触感却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肌肤上留下令人战栗的痕迹。 “王妃,答应本王,无论何时,都不要背叛本王,否则,本王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爷放心,”苏凝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妾永远都不会背叛王爷。” 她会在他的眼皮底下,不动声色地计划着逃离,永远地离开这金丝编织的牢笼,以及令人窒息的掌控。 来到靖王府门口,两人下了马车,苏凝芷便状似不经意地对谢淮安道:“王爷,碧玉如今已是破浪的妻子,长久留在臣妾身边服侍终究不妥。不如将她的卖身契还给她,让她安心回去相夫教子吧。” 碧玉闻言,脸色骤变,当即跪倒在地:“王妃,奴婢不想离开靖王府,奴婢想继续伺候您!” 苏凝芷伸手扶起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傻丫头,你伺候本宫多年,本宫心中感激。如今你已为人妇,便该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为破浪开枝散叶,莫要再惦记着本宫了。” 这番话正中谢淮安下怀。 当初他将碧玉指婚给破浪,便是为了斩断破浪对苏凝芷的那份不该有的情愫。 如今苏凝芷主动提出让碧玉离开,更让他确信她并无二心。 他颔首道:“王妃所言极是。碧玉,你便听从王妃的安排吧。明日你便离开靖王府,回去好好做你的破浪夫人。” 碧玉不敢违抗,只得垂首应下:“是,王爷。” 回到栖梧苑后,碧玉再次跪倒在苏凝芷面前,泪流满面:“王妃,奴婢真的不想离开您!奴婢和破浪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从未踏入过奴婢的房间,我们根本不可能有孩子,何来相夫教子?求王妃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 苏凝芷将碧玉扶起,柔声道:“碧玉,你跟随本宫多年,吃了不少苦。本宫岂会忍心赶你走?实则,本宫另有安排。”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打开来给碧玉看,压低声音道:“这是姨娘与我父亲的和离书,姨娘今日已经签字画押。本宫想寻一处合适的院落,将姨娘接出去安顿。此事事关重大,本宫信不过旁人,只能托付于你。” 碧玉自幼在相府服侍苏凝芷和沈姨娘,深知她们母女在府中受尽委屈。 如今沈姨娘能和苏丞相和离,离开这牢笼般的相府,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她泪眼婆娑,脸上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王妃放心,奴婢一定竭尽全力,为姨娘寻一处妥善的住所!只要王妃不是不要奴婢,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苏凝芷郑重叮嘱道:“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王爷知晓。” 要是被谢淮安知道,日后她要跟沈姨娘离开京城就难上加难了。 碧玉连忙点头:“王妃放心,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 破浪在靖王府当差多年,府里配了间小巧的住所,他却鲜少踏足。 这处位于京城偏僻小巷的房子,在他娶了碧玉之后,才焕发出新的生机。 碧玉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将原本略显冷清的小屋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小的厨房里,灶火每日升起,袅袅炊烟带着温暖的人间气息。 院子里,碧玉亲手种下了瓜果蔬菜,想着来年成熟时节,应当会是一派丰收景象。 即使在寒冷的冬日,屋前的小路也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积雪。 破浪虽对碧玉无甚情意,但敬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每月俸禄分文不少地交给她,两人相敬如宾,日子倒也平静知足。 碧玉得了自由身,便将全部心思扑在了苏凝芷的嘱托上。 每日洒扫庭院之余,她便走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心要为苏凝芷寻觅一处合适的住所。 这日,凛冬的风裹挟着雪粒子,像刀子般割在脸上。 碧玉裹紧了衣衫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为苏凝芷寻找合适的住所。 不想,这抹不起眼的鹅黄身影,却落入了苏锦月那双充满妒火的眼中。 苏锦月乘坐的暖轿在碧玉身旁停下,轿帘掀起一角,露出她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 “碧玉,”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本宫有些体己话想与你说,跟本宫来吧。” 碧玉从前在苏府就对苏凝芷这个大小姐不甚喜欢,她表面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私底下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罚起下人来比谁都狠。 如今在街上遇到她,心里更是一阵忐忑。 “三皇子妃,奴婢还有事要办,恐怕……” “大胆!”苏锦月厉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的话你也敢违抗?来人,把她带上来!” 几个孔武有力的嬷嬷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碧玉拽进了轿子。 轿子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一处荒郊野外。 碧玉被强行拖下轿子,刺骨的寒风让她瑟瑟发抖。 苏锦月站在雪地里,挺着肚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说,你是怎么勾引破浪的?”苏锦月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嫉妒和怨恨。 碧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不知所措,她拼命摇头,声音颤抖着解释:“三皇子妃,奴婢没有勾引破浪,他是奴婢的夫君……”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断了碧玉的话。苏锦月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骂道:“贱婢!你也配叫破浪夫君?” 碧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哭出声来。 “三皇子妃,奴婢究竟做错了什么?” 苏锦月冷笑一声,目光阴狠地盯着碧玉那张清秀的脸庞:“你就错就错在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来人,把她的脸给本宫划花,本宫倒要看看,她没了漂亮的脸蛋,还怎么勾引男人!” 话音刚落,一个婢女便拿着锋利的簪子走了过来。 绝望的恐惧笼罩着碧玉,她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束缚。 簪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随后狠狠地刺向她的脸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雪野,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第一百零七章 暧昧的信号 碧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与破浪共同栖身的小屋的。 脸明明被划得血肉模糊,血却在刺骨的寒风中凝结成冰,冻得她脸颊麻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呼啸的风声在她耳畔回响。 等她跌跌撞撞地摸到小屋门前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干涸的血迹在她脸上如同狰狞的图腾。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门,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冰冷的门槛上。 破浪回到家时,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 在灯笼昏黄的灯光映照下,他一眼便看到倒在雪地里的碧玉,她满脸的血,一动不动,如同雪地里一朵残败的梅花。 破浪的心猛地一沉,慌忙将她抱起,冲向最近的医馆。 大夫为碧玉清洗伤口,包扎止血,叹息着对破浪说道:“你家夫人性命无虞,只是这脸上伤口太深,怕是……这脸怕是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破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紧紧握着碧玉冰冷的手,心中如同翻江倒海般难受。是谁如此狠毒,竟然对一个柔弱女子下此毒手? 夜深了,碧玉昏迷不醒,呓语不断,断断续续地哭喊着:“三皇子妃……求您……不要划奴婢的脸……奴婢没有……没有勾引破浪……” 破浪听着碧玉梦呓般的话语,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原来伤害碧玉的,竟是三皇子妃! 碧玉昏迷了三天,第四天才终于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破浪憔悴的面容,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见她醒来,破浪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太好了,你总算醒了。” 对上破浪的目光,碧玉忽然想起什么,捂着脸大声尖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巨大的恐惧和疼痛如洪水猛兽般朝她袭来,她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像只惊弓之鸟,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破浪心疼地安抚她:“别怕,明日我带你回靖王府去找王妃,她一定有办法帮你治好你的脸!” 碧玉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口中喃喃地哭诉着:“三皇子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没有勾引破浪!我没有!三皇子妃,不要划破我的脸,我真的没有……”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带着绝望和无助。 破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捧起碧玉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碧玉,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勾引我?” 碧玉的眼神空洞而惊恐,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三皇子妃说……说我勾引你,所以要划花我的脸,任凭我如何解释……她都不听……破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看着碧玉惊恐委屈的模样,听着她无助的哭诉,破浪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三皇子妃苏锦月,简直欺人太甚!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为碧玉讨回公道! 靖王府凌霄阁里,破浪一袭黑衣,跪在雕花木窗前。 谢淮安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青瓷茶杯:“你此番前来,是想进三皇子府,帮本王收集情报?” “是!还请王爷成全!”破浪语气坚定。 “本王近来确实有意在三皇子府安插眼线,只是尚未寻到合适的法子。”谢淮安淡淡道。 “王爷,属下自有办法!”破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本王信你。若是能从三皇子府探得有用情报,本王重重有赏。” “谢王爷厚爱,只是属下不求赏赐,只求王爷一件事。”破浪叩首。 “但说无妨!” “属下的妻子碧玉,近日遭恶人陷害,容貌被毁,大夫束手无策……属下知道王妃医术高明,恳请王爷恩准王妃出手相救!” “碧玉从前服侍王妃多年,情同姐妹。即便你不说,王妃也会尽力医治。你只管放心去做事,你的家人,本王自会妥善安置。” “谢王爷!”破浪再次叩首,随后便起身退下。 栖梧苑。 苏凝芷看着碧玉脸上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伤痕,只觉得心如刀绞。 “嫡姐她……怎能如此歹毒!”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心疼。 碧玉泪如雨下,哽咽着说道:“奴婢也不知到底哪里惹怒了三皇子妃……她说奴婢勾引破浪,所以划破奴婢的脸……可奴婢……奴婢分明没有……” 苏凝芷当然知道苏锦月为何要这样做。 无非是嫉妒碧玉能嫁给她上一世的情郎。 苏锦月,重来一世,你竟还如此执迷不悟,为了一个男人不惜伤害无辜之人! 难道就不怕因果报应吗? “碧玉,别怕,”苏凝芷紧紧握住碧玉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这段时日你就安心在栖梧苑住下,本宫一定会竭尽所能治好你的脸!” 碧玉感激不已:“谢王妃!” 这一日,苏锦月在茶楼里用饮茶听曲,她的贴身婢女匆匆来报:“三皇子妃,有个叫破浪的男子求见!” 苏锦月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一变,一抹惊喜在她眼底悄然绽放:“快请他上来!” 不多时,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出现在雅间门口,正是破浪。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属下参见三皇子妃!” “免礼!”苏锦月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那张依旧俊逸儒雅的脸上,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让她遏制不住地心动。 “不知你找本宫有何事?”苏锦月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悸动,故作平静地问道。 “三皇子妃上次提到,可以让属下进皇子府当差,不知可还作数?”破浪的目光灼灼,仿佛带着某种期待。 “自然作数!”苏锦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属下不想当三皇子的贴身侍卫。”破浪看着她,目光如炬,“属下只想当三皇子妃的贴身侍卫!” 这大胆直白的话语,无疑释放一种暧昧的信号,让苏锦月的心跳骤然加快,一抹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 第一百零八章 去母留子 果然,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对他而言都是特别的。 “自然可以!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的贴身侍卫!”苏锦月迫不及待地宣布。 破浪拱手:“谢三皇子妃!” 谁也没有察觉,此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 苏锦月她满心欢喜地安排破浪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卫,甚至开始幻想能像上一世一样,与他浓情蜜意,花前月下。 这一世她不是靖王妃,靖王自然不会授意破浪故意接近她。 她深信只要她稍加努力,一定可以让破浪为自己动真心。 于是,她每日变着法子地对破浪好,亲手做的酥饼糕点,一针一线缝制的厚实冬靴,还有那些价值不菲的配饰,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然而,破浪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漠,甚至在看向她时,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阴狠之色,让她一时难以捉摸。 她开始试探,状似无意地提起他娶了碧玉之事:“听妹妹说你娶了她身边的婢女碧玉,如今夫妻二人可还和睦?” 破浪脸上浮起一丝阴郁:“回三皇子妃,内子容貌被毁,属下已经许久未见她了。” “为何?你可是嫌弃她?”苏锦月故作惊讶地问。 破浪没有否认:“若非如此,属下为何要离开靖王府,来三皇子府当差?” 听到这话,苏锦月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果然,这天下的男子皆爱好看的女子,无一例外。 毁了碧玉这贱婢的容貌真是明智之举。 她抚了抚隆起的腹部,孕期滋养,加之三皇子如今风头正盛,她比未嫁时更添了几分娇艳。 她故作娇羞地问:“那你说,本宫美吗?” 破浪的目光在她身上细细逡巡,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很美。” 苏锦月心花怒放,却又故作不经意地问:“比起本宫那当靖王妃的妹妹,如何?” 破浪沉默片刻,低声道:“无人能与娘娘媲美。” 苏锦月这才满意地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最先发现苏锦月和破浪之间暧昧不清的,正是三皇子江渊身边最受宠的男宠——白筱。 这白筱身世颇为坎坷,原本是富都城中一个殷实商户家的子弟,奈何父亲生意失败,欠下巨债,最终被家人卖进了南风馆。 因着容貌与三皇子江渊有几分相似,他几经辗转,最终被送到了江渊的府邸。 白筱并非生来好男风,只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委身于江渊。 后来他成为江渊最信任的男宠,江渊甚至让他代替自己与苏锦月行房,苏锦月腹中之子,便是白筱的骨肉。 也正是从那时起,白筱对苏锦月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情感,总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几眼。 然而,苏锦月似乎对他格外反感,每次见面都冷若冰霜。 白筱起初以为她身为皇子妃,对下人都是如此,直到他看到苏锦月对待新来的贴身侍卫破浪截然不同的态度。 她对破浪不仅笑脸相迎,甚至还亲手为他系上披风的带子,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柔,即便相隔甚远,白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妒火在白筱心中熊熊燃烧,他故意在府中寻衅滋事,找了个由头让府中侍卫将破浪狠狠教训了一顿。 苏锦月得知后,怒不可遏地来找白筱问个明白。 “你凭什么打他?”苏锦月厉声质问。 白筱强压下心中的妒火,故作镇定地回答:“我看那破浪侍卫三天两头往皇子妃院子里钻,恐有媚主之嫌,这才禀明三皇子,命人教训他一番。” 苏锦月听罢,冷笑一声:“你一个卖身伺主的下作东西,也配说别人媚主?简直可笑至极!本宫警告你,以后本宫院子里的人,你少管闲事,否则别怪本宫把你赶出府去!” 白筱被苏锦月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气不过,转就身向江渊告状。 江渊斜倚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捻起一块芙蓉糕送入口中。闻言,他冷笑一声:“呵,堂堂相府嫡女,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轻浮女子,一个皮相稍微好看点的侍卫就把她迷得团团转!看在她腹中怀着孩子的份上,暂且容她得意几日。等她诞下麟儿,再去母留子便是。” 江渊好男色,不愿与女子同房,就连让苏锦月怀孕也由自己的男宠代劳。 但不代表他心胸宽广,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在眼皮子底下对另一个男子献殷勤,哪怕他对苏锦月没有半分情意,也绝不容许她践踏他的尊严。 白筱故作担忧地问:“殿下,苏锦月毕竟是苏相的掌上明珠,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苏相追究起来……” 江渊眼中浮起一丝阴狠:“女子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更何况产后体虚,最易感染疾病。到时候,就算她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苏相也未必会怀疑到本皇子头上。” “殿下英明!”白筱立刻奉承道,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 他起身,走到江渊身后,殷勤地为他捏肩。 江渊一把将白筱拉到自己身边,语气轻佻:“好了,别提那个贱人了,扫兴!来,陪本皇子解解闷。” “是,殿下!”白筱顺从地依偎在江渊怀中,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冷笑:苏锦月,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谁让你瞧不起我这个男宠! 苏锦月浑然不知,这世上还有比江渊和白筱更恨她的人。 破浪侧卧在简陋的床榻上,背上腿上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这是白筱命人下的毒手,为了继续留在皇子府,他只能咬牙忍受。 一阵轻风拂过,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苏锦月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看到躺在床上、背部血肉模糊的破浪,她顿时心疼不已。 “快,在屋里燃上银骨炭,”她语气焦急地吩咐婢女,“把药拿来,本宫要亲自为他上药!” 破浪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苏锦月轻轻按住。 “你躺着别动,”她柔声道,“那个白筱,本宫已经警告过他了,以后他再也不敢在府里为难你了。” “破浪谢过三皇子妃。”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苏锦月取出上好的伤药,动作轻柔地为他涂抹,眼神专注而认真。 简陋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也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苏锦月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支木笛上。 她想起上一世,破浪也是随身带着这支木笛,说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视若珍宝。 “这笛子真好看!”苏锦月拿起木笛,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你能为本宫吹奏一曲吗?” 破浪摇了摇头:“这木笛是父亲的遗物……我还没学会吹,他就去世了。所以,至今我也不会吹。” “可惜了。”苏锦月脸上掠过一丝肉眼可见的失望。 破浪接着说:“不过,属下可以把它送给三皇子妃。” 听到这话,苏锦月眼睛顿时亮了:“真的?” 破浪点了点头:“不过,属下有一个请求。” “你说。” “属下希望三皇子妃能将这木笛天天带在身边。” 苏锦月双颊潮红:“你送本宫的东西,本宫自然天天带着。” “那便好。” 破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的阴郁一闪而逝,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胆寒。 而这一切,沉浸在喜悦中的苏锦月并没有看到。 第一百零九章 当她手里一把刀 回到寝殿,苏锦月摩挲着破浪送的木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木笛是破浪父亲的遗物,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上一世,破浪也常送她些小玩意儿,却从未想过将这珍贵的遗物赠予她。 如今,这木笛成了她心底的慰藉,日日随身携带,夜里更是拿出来把玩,仿佛破浪就在身边。 她不禁暗想,江渊即使好男色又如何?她有子嗣,有情郎,将来还能成为大姜皇后,尊贵无比,总比苏凝芷最终却要守着谢淮安这个病秧子孤独终老好得多。 这一世,她赢定了! 可这份得意没持续多久,一种难忍的瘙痒便爬上了她的脸颊。 起初,她只当是冬日干燥,抹了些宫里赏赐的香膏,不料这痒却变本加厉,如同无数只蚂蚁在脸上啃噬。 白日里,她还能勉强忍住,可一到夜里,便忍不住抓挠,第二天醒来,脸上总是布满触目惊心的红痕,如同蜈蚣爬过一般。 府上的医师束手无策,开的药膏也丝毫不见效。 后来,江渊甚至请来了宫里的御医,可御医也诊不出病因,只留下几副汤药和药膏,依旧无济于事。 一日夜里,苏锦月从梦中惊醒,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看见自己指甲上沾满了血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将脸抓破了。 她慌忙唤来贴身婢女点灯,那婢女一见她那张可怖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告罪。 苏锦月心中一沉,连忙要来镜子。 镜中,那张曾经娇艳的脸庞如今变得狰狞可怖,红肿的疙瘩密密麻麻,抓破的地方更是糜烂不堪。 恐惧和绝望瞬间将她吞噬,她心急如焚,立刻吩咐道:“快,给本宫准备帷帽,本宫明日要去一趟靖王府!” 第二日天一亮,苏锦月就立马带着贴身婢女出门,乘坐马车直奔靖王府。 苏凝芷才起身梳洗,听闻嫡姐来访,心中虽疑惑,仍吩咐人速速迎进。 “姐姐如此匆忙,可是有何要事?” “妹妹,我……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苏锦月声音哽咽,“都说你医术高明,求你救救我!” 两世苏凝芷都从未见过苏锦月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看来是真的遇到事了。 直到她掀开帷帽,苏凝芷这才到抽一口凉气:“你的脸……” 帷帽下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脸。 苏锦月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红肿不堪,疙瘩丛生,新旧抓痕交错,更添可怖。 “我的脸几日前瘙痒,然后就突然变成这样了!”苏锦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试过所有办法,宫里的御医也束手无策。我……我快要疯了!” 她可是要当皇后的人,顶着这张丑陋的脸,将来怎么在册封仪式上艳压群芳? 苏凝芷凝视着苏锦月脸上的溃烂,心中已有了初步猜测。 “姐姐近日可曾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物件?” 苏锦月茫然摇头,一旁的贴身婢女却支支吾吾开口:“娘娘的饮食起居并无异常……要说特殊的物件,那就只有……那只木笛了……” “住口!”苏锦月厉声呵斥,狠狠瞪了婢女一眼。 “什么木笛,能否让我看看?”苏凝芷问。 苏锦月一脸戒备地看着她:“这与我的脸有何关系?你不是医术高明吗?直接开药便是!” 苏凝芷冷冷一笑:“姐姐说的是,妹妹这点微末技艺,哪敢在姐姐面前显摆?既然姐姐不愿相告,妹妹也无能为力,姐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苏锦月一听,顿时慌了神,她如今已是病急乱投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我……我给你看就是!” 她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木笛,不情不愿地递给苏凝芷。 苏凝芷接过木笛,仔细端详,一股淡淡的异香飘入鼻中。 她轻轻一嗅,脸色微变。 用银针探入笛孔,取出少许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果然是传说中的“烂面粉”! 这种阴毒的毒药常用于后宫争斗,看来苏锦月这是遭人暗算了。 苏凝芷认得这支木笛,那是破浪亡父的遗物,如今竟在苏锦月手中…… 她心中有了猜测,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看够了没有?还给我!”苏锦月语气急促,眼神紧紧黏在苏凝芷手中的木笛上,珍爱程度可见一斑。 苏凝芷见她如此紧张,心中更加笃定。 她不动声色地将木笛递还,同时唤来红玉:“去药园子采些金银花、蒲公英和野菊花来,仔细包好。” 红玉领命而去,很快便将草药包好带来。 苏凝芷将药包递给苏锦月,嘱咐道:“姐姐,将这些草药熬煮,一日三次,连服三日,脸上的红肿便会消退。” 苏锦月将信将疑地接过帕子,就听到苏凝芷道:“不过那根笛子……” “笛子怎么了?”苏锦月下意识地将笛子往身后藏了藏。 “我方才发现那笛子上沾染了不少粉尘,姐姐不妨也用这药汤将笛子清洗一番,去去污垢,也免得吸入肺腑,对身子不好。” “知道了!”苏锦月把木笛小心翼翼放回自己的袖子里,带着婢女匆匆离去。 她们主仆离开后,红玉不解地问:“王妃,您明知这木笛里有毒,为何不告诉三皇子妃?” 苏凝芷望着苏锦月离去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如此珍视这木笛,若告诉她里面被有心之人放了毒物,怕是会难过的。” 与其让她现在难过,不如让她将来亲手揭开这层真相,那滋味,岂不更令人回味无穷? “三皇子妃处处针对王妃您,王妃您还顾及她的感受,未免太心慈手软了。”红玉替她打抱不平。 苏凝芷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她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要让苏锦月在最幸福的时刻,体会到最彻骨的背叛。 上一世,苏锦月亲手杀死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这血海深仇,她岂能轻易放过? 这一世,她要让苏锦月付出比死亡更惨痛的代价! 苏凝芷转头看向红玉:“你能帮我联系上破浪吗?我有话想问他。” 红玉点头:“奴婢帮你问问乘风,他应当可以联系上他。” 苏锦月戴着帷帽和贴身婢女匆匆离开栖梧苑。 刚踏出院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碧玉端着食盒款款走来,因苏锦月戴着帷帽,并未认出她,只略略福身行了一礼。 帷帽之下,苏锦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碧玉的脸光洁无瑕,甚至比从前更加娇艳动人。记忆中,那张被她下令划得面目全非的脸,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 苏锦月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从未想过,苏凝芷的医术竟如此出神入化,能够将一张被毁坏的脸修复得如此完美。 深吸一口气,苏锦月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吩咐身边的婢女:“回去后,务必按照靖王妃的吩咐,仔细熬制汤药。另外……将我今日吹奏的笛子好好清洗干净。” “是,皇子妃!” 婢女恭敬地应道,丝毫没有察觉到苏锦月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 苏锦月再次望向碧玉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她这个庶妹还真是深藏不露,将来难保会将谢淮安孱弱的身体治愈。 这个男人病着就已经容貌过人了,若是康健起来,岂不是要颠倒众生? 苏锦月越想越嫉妒。 不行!这一世,她绝对不能再输给苏凝芷!绝不! 第二日,破浪来到栖梧苑。 “属下破浪,参见王妃。” 苏凝芷点了点头:“你这段时日去了哪里?” 破浪垂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犹豫:“回王妃,属下最近要务在身,不方便透露,还请王妃谅解!” “你不说,本宫也猜到几分。你是在三皇子府伺机而动,想为碧玉报仇,是不是?” 破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妃明鉴!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起来吧。碧玉是本宫身边的人,你为她报仇,本宫理解,也并不怪你。你选择用‘烂面粉’这种毒,是以牙还牙,也算是对苏锦月最好的报复。只是……”苏凝芷有几分凝重,“她如今怀有身孕,你这毒,怕是会伤及无辜。” 破浪闻言,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悔:“属下……属下并未考虑到这一点。可那毒妇手段实在毒辣!属下只想让她也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凝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以牙还牙,不过是匹夫之勇。伤她最深的,并非让她容颜尽毁,而是让她在以为自己即将登上云端,享受荣华富贵之时,骤然坠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破浪:“破浪,本宫问你,你可愿意当本宫手里的一把刀?” 破浪将头抵在地上:“只要能让那毒妇得到应有的报应,破浪愿意!” “很好!”苏凝芷脸上浮起一丝浅笑。 第一百一十章 皇帝中毒 那日之后,苏锦月明显感觉到破浪的变化。 他原先的冷漠疏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每日嘘寒问暖,殷勤备至,就连苏锦月身边的贴身婢女都暗自感叹,自己竟是比不上破浪的细心周到。 一日,破浪陪苏锦月在院中赏梅。 腊梅傲雪,暗香浮动,本是赏心乐事,却不想撞见三皇子江渊与男宠白筱在假山后私会。 江渊眉眼含笑,正为白筱披上一件狐裘披风,两人举止亲昵,俨然一对璧人。 苏锦月心头一梗,一股难堪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并非难过,只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践踏,像个笑话。 若是寻花问柳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男宠! 她转身欲走,步履匆匆,脚下未融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好破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苏锦月顺势倚在他怀中,眼眶微红,强忍的委屈终于决堤而出:“破浪,你会不会觉得本宫很可怜,就连自己的夫君都不喜欢本宫。” 破浪柔声安抚道:“是三皇子配不起您。” 她破涕为笑,嗔怪道:“你惯会哄本宫。” “属下说的是事实。”破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三皇子好男色,本就没有资格成为大姜国的储君。不过好在三皇子妃腹中已经有了小皇孙。三皇子妃,您也该为未来好好打算了。” 苏锦月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三皇子能不能成为储君不重要,只要您腹中的孩子能成为储君就够了。” 苏锦月眸光微动。 丽妃近来盛宠不衰,朝中大臣也纷纷看好三皇子江渊,都认为他储君之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经历过上一世风云变幻的苏锦月自然知道江渊最终会登上皇位,可与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她实在不甘心。 这也是她明知腹中孩子是江渊算计她所得,却依然选择留下的原因。 只要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江渊的孩子,即便江渊将来不在了,她依然是大姜国最尊贵的女子。 她没想到,破浪的想法竟与她不谋而合。 一抹嫣然笑意在她唇边绽放:“等这孩子生下来,认你为义父,你亲自教他武功可好?” 破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意温润如玉:“属下自然愿意。” 京城内外,人人都在谈论三皇子江渊和二皇子江凌的储君之争,仿佛已经忘了东宫里还有个即将被废的太子。 太子江轩在东宫里悠闲地品着茶,神色慵懒,波澜不惊。 太子妃却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陛下要将太子之位传给二皇子也就罢了,如今这三皇子仗着丽妃的盛宠,也来掺和这储君之争,岂不荒唐?臣妾的父亲曾说过,几个皇子之中,三皇子的才学能力最是平庸,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得起储君的重任?可笑的是,朝中竟有那么多人支持他,那些大臣莫不是瞎了眼不成!” 江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你如此紧张作甚?支持老三的人越多,越是证明废黜孤,另立太子是何等荒谬之事!” 说罢,他放下茶盏,起身向外走去。 太子妃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江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时机已到,是时候收网了。” 那笑容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看得太子妃心中一凛,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今日大雪纷飞,江轩在丽景宫殿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宣召入内。 一进殿,一股燥热之气扑面而来,与殿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只见皇帝衣衫半敞,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脸上、胸前皆是一片潮红,仿佛身处盛夏。 他挥退了侍奉的宫人,只留下丽妃斜倚在榻上,眉眼间春情荡漾。 “太子来所为何事?”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目光游移在丽妃身上。 “儿臣许久未见父皇,心甚挂念,特请刘太医前来为父皇请平安脉。” 江轩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刘太医。 刘太医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朕无恙,你们都退下吧。” 江轩眉头紧锁,故作担忧:“父皇……” 丽妃掩唇轻笑,媚眼如丝:“太子殿下多虑了,陛下龙体康健得很呢。”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皇帝的手臂。 皇帝一把抓住丽妃的手,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妖精!” 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起来,全然不顾江轩和刘太医在场。 江轩脸色一沉,正色道:“父皇,儿臣听闻您已多日未曾临朝,朝中大臣议论纷纷,皆言父皇沉迷美色,荒废朝政……”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脸色由红转紫,“你一个即将被废的太子,有何资格教训朕?来人,把太子和刘太医给朕……” 话音未落,皇帝突然双目圆睁,一口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丽妃华贵的衣裙上。 丽妃尖叫一声,惊恐地瘫软在榻上。 江轩故作惊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又转身看向刘太医:“快,快给父皇看看!” 刘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探指搭上皇帝的脉搏。 须臾,他脸色骤变,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太子殿下,不好了,陛下他……他中毒了!” “什么?”江轩装出吃惊的模样,“什么毒?” “依臣之见……像是媚药之毒,只是这媚药……似乎被人动了手脚,药性霸道无比,非但不能助兴,反而会损伤龙体,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忧!” “媚药?”江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瑟缩在一旁的丽妃,“丽妃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丽妃花容失色,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太子,本宫冤枉啊!本宫怎么敢给陛下下毒!本宫对陛下一片真心,绝无二心啊!” “父皇龙体康健,怎会无故中毒?这丽景宫中,除了娘娘你,还有谁能接触到陛下的饮食?”江轩环视一周,厉声道,“来人!给本宫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毒药的来源!” 宫人们领命,立刻四散开来,将丽景宫翻了个底朝天。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有宫人从后厨搜出一盘刚烤好、还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羊腿。 刘太医上前,取出一根银针插入羊腿之中,银针瞬间变得乌黑。 他脸色凝重地禀报:“殿下,这羊腿里有毒!” 丽妃见状,如遭雷击,指着羊腿颤声道:“这……这羊腿是太子你送给本宫的啊!你说你在宫外尝过一次,念念不忘,让本宫做给陛下尝尝,也好让陛下高兴,本宫这才……” 江轩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厉声道:“丽妃娘娘休要胡言乱语!本宫向来不喜羊肉的膻味,又怎会送你羊腿?分明是你心怀不轨,谋害父皇,如今还想嫁祸于本宫!来人!将丽妃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绝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丽妃被扣上谋害皇帝的罪名,证据确凿,直接打入天牢。 她试图辩解,但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叫喊声回荡在天牢阴冷的石壁间,最终只余下绝望的回音。 储君之争本就暗流涌动,如今丽妃入狱,三皇子江渊自然也被牵连。 锦衣卫破门而入时,他正与男宠在榻上,猝不及防之下,两人惊慌失措地被锦衣卫强行带走,华贵的寝殿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锦月惊骇不已。 上一世,皇帝缠绵病榻许久,太子随后也病故,这才让江渊顺利登基。 可这一世,丽妃锒铛入狱,江渊被牵连审查,眼看着储君之位依然在本该被废的太子江轩手中,局势与前世截然不同,让她措手不及。 苏锦月心乱如麻,她太了解自己的婆母,尖酸刻薄是真,但绝对没有胆量做出这等谋逆之事,此事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陷害!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腹中胎儿是她未来皇后之位的保障,倘若江渊真的倒了,那她这一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后梦碎的不甘心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上一世苏凝芷嫁给三皇子能当上皇后,她也一定可以! 苏锦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转头,对着贴身婢女厉声吩咐道:“备马车,立刻回相府!”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扭转乾坤,绝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皇帝中毒卧床,朝野震荡,太子江轩顺势监国。 此举引来二皇子党强烈不满,朝堂之上,镇国公率先发难:“据老臣所知,陛下有意废黜太子,如今太子监国,于理不合!” 江轩神色自若,反问:“镇国公可有见到废黜太子的诏书?或立新太子的诏书?” 镇国公一时语塞。 江轩冷笑一声:“既无诏书,孤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父皇病重,孤代为处理政务,有何不可?” 一番话令二皇子党哑口无言。 皇帝病重期间,江轩白日批阅奏折,夜晚宴请群臣,笼络人心,竟是万花楼的常客。 这一世的局势跟跟上一世大相径庭,苏凝芷心中难免不安。 她试探性地问谢淮安:“王爷对如今局势有何看法?” 谢淮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太子本就是储君,陛下若有不测,他继承大统也无可厚非。其他皇子若是不服,尽管去争,本王绝不插手,只作壁上观。” 他神色淡然,丝毫不见称帝的野心,与上一世的他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追问:“王爷不觉得太子伪善狭隘,德不配位吗?” 谢淮安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当今圣上不也是如此?这江家的人,大抵都一个样。” 苏凝芷心下一横,索性直言:“那王爷可曾想过,自己当皇帝?” 谢淮安挑了挑眉,俊美无俦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轻刮她的鼻尖,桃花眼底的调侃一览无遗:“王妃为何这样问?莫非王妃想当皇后?” “臣妾没有!”她急急否认,“臣妾只是觉得,江氏一族德行有亏,不堪为君,王爷何不取而代之?” 她想起上一世江渊登基后,北国屡屡犯边,百姓民不聊生。 谢淮安虽手握兵权,却终究不是帝王,无法尽全力守护疆土。 倘若这一世他能成为皇帝,或许姜国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谢淮安垂眸看她,声音清浅,“本王若真要这天下,杀出一条血路又有何难?只是这万里江山到手之后呢?这大姜国又有多少人真心臣服于本王?本王还得费心去辨别忠奸,逼迫他们效忠,实在无趣得紧,还不如赚些银两,当个闲散王爷来得自在。” 苏凝芷提醒道:“可王爷别忘了,你和太子水火不容,若他登基为王,第一个收拾的怕就是谢家!” 谢淮安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王妃无需担心,本王跟太子虽然积怨已久,但太子也忌惮我们谢家的兵力,不敢贸然与本王撕破脸,我们之间维持着这样微妙的平衡,压根无须斗个你死我活。再说了,他若真登基为王,最应该清算的应该是二皇子江凌和他的外祖镇国公,谢家并非他最大的威胁。” 他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苏凝芷只能放弃劝说,淡淡应了声:“王爷所言极是。” “王妃如此关心国家大事,不如关心关心本王的子嗣之事。成婚将近一年,本王仍未与王妃圆房,就连那三皇子——人尽皆知的断袖,如今都要做父亲了,本王却依旧夜夜孤枕难眠。” 谢淮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委屈,听得苏凝芷面颊绯红。 她迟迟不肯帮谢淮安引出体内的蛊虫,一来是怕他怨恨苏丞相,迁怒到她身上,二来也是担心他会跟上一世一样,在男女之事上磋磨她。 “王爷不操心江山社稷,整日惦记着闺房之乐,真是……”苏凝芷娇嗔一句,却寻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最终只化作一声羞恼的低喃,“不害臊!” “王妃此言差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王再不努力,岂不成了不孝子?”谢淮安长臂一伸,将苏凝芷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将她融化,“王妃就可怜可怜本王,赐本王一个子嗣,如何?”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心中一阵莫名酸楚。 谢淮安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轻轻摇头,将眼底的落寞掩藏:“臣妾无事,只是有些担心王爷罢了。” 他将她拥得更紧,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王妃放心,本王能护住靖王府,也能护住你。” 苏凝芷在他怀里垂下眼眸,心中默默低语:谢淮安,你不知道,我曾经为你怀过一个孩子,只是,他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或许,我们真的没有孩子缘分。 万花楼里弥漫着浓烈的脂粉香,丝竹之声靡靡不绝。 太子江轩刚宴请完宾客,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他踉跄着,险些跌倒,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入手的柔软触感,和萦绕在鼻尖的幽香,让他混沌的意识中闪过一丝悸动。 他半眯着眼,将那女子一把搂入怀中,含糊不清地调笑道:“美人,今夜陪孤如何?” 那女子身子一僵,却没有挣扎。 她低垂着头,声音颤抖:“只要太子殿下放过我的家人,殿下要兰儿做什么,兰儿都愿意!” 这话让江轩瞬间醉意全无。 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竟是大世子妃兰儿! 他一把掐住兰儿的脖颈,眼中凶光毕露:“靖王竟把你藏到这个地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道伤耻辱的伤就叫苏凝芷! 兰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却强作镇定:“太子殿下,是兰儿自己藏身在万花楼里的,与王爷无关!” 江轩冷笑一声,猛地将她甩在地上:“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包庇靖王!你方才怎么说的,只要孤放过你的家人,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兰儿重重摔在地上,一股剧痛从尾椎骨直窜头顶。她紧咬下唇,倔强地应了声:“是!” “好,那孤要你告发靖王,说他窝藏逆贼家眷!只要他罪名成立,孤就把你的家人放了!”江轩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兰儿如何不知江轩的险恶用心,他这是要借刀杀人,利用她除掉靖王! 她何尝不想念远在北陵的婆母,妯娌和年幼的女儿? 可让她去做这等栽赃陷害的勾当,恩将仇报,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若要说窝藏逆贼家眷,那也应当是殿下所为!殿下别忘了,是您把我从北陵带到京城来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江轩,心中悲愤交加。 “你……”江轩恼羞成怒,拔剑抵在兰儿细白的脖颈上,“信不信孤一刀刺死你?” 兰儿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殿下不会的。今夜宾客云集,宴会厅灯火通明,若我此刻命丧于此,明日京城必定传得沸沸扬扬,殿下苦心经营的仁厚形象,岂不毁于一旦?” 江轩被她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冷哼一声,收回了剑:“不亏是当过世子妃的人,真是会审时度势!你既不愿按照孤的要求做事,又如何说服孤放过你的家人?你该不会以为孤会对你这残花败柳的身子感兴趣吧?” 羞辱的言语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兰儿的心脏。她脸色涨红,垂下眼眸。 如今除了这具残破的身子,她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呢? 忽然,她想起江轩看向苏凝芷时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心中一动,犹豫着开口:“若殿下肯放过兰儿的家人,靖王妃对太子殿下的印象定会改观。将来,殿下若能登基为帝,靖王妃或许还能说服靖王,助殿下安定江山。” “靖王妃?改观?”江轩的笑声骤然爆发,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曾被谢淮安一剑洞穿,如今虽已结痂,却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揉捏,隐隐作痛。 这痛,不仅仅是皮肉之苦,更像是深入骨髓的蚀咬,时刻提醒着他当初的耻辱。 这道伤耻辱的伤就叫苏凝芷!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兰儿,一字一顿道:“你说得对,孤是要让靖王妃对孤‘改观’的!” 语毕,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阴森的背影,让兰儿不寒而栗。 江轩前脚刚走,乘风后脚便至。 见兰儿安然无恙,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仍带着几分责备: “大世子妃,靖王妃特意嘱咐您藏匿行踪,您为何还要冒险来见太子?万一走漏了风声,岂不是会连累王爷?” 兰儿低垂着头,朝乘风行了一礼:“乘风侍卫请放心,若真有意外,兰儿一人承担,绝不牵连王爷与王妃!” “属下并非此意……”乘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劝道,“属下知道世子妃思念家人,但太子殿下并非善类,您就算求他也未必有用。王爷和王妃已经在尽力寻找梁王妃等人的下落,您只需耐心等待,相信很快便会有好消息。” “是我太心急了。”兰儿的声音低不可闻,眼底满是苦涩。 想起尚在江轩手中受苦的婆母、妯娌和年幼的女儿,她便心如刀割。 她知道今夜此举冒险,却依然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太子能看在靖王妃的面上高抬贵手。 五岁的女儿,如今是否挨饿受冻?有没有因为见不到她这个母亲而哭泣? 她不敢想象,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能早日见到她们。 靖王府栖梧苑内,苏凝芷正倚窗沉思,忽闻红玉匆匆来报:“王妃,三皇子妃求见!” “让她进来!”苏凝芷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有所料。 须臾,苏锦月款步而来。 昔日脸上恼人的红疙瘩已然消失,光洁的肌肤更衬得她眉眼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她进门后,警惕地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有话要私下跟你说,你让下人都退下吧!” 苏凝芷屏退左右,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气氛顿时凝滞。 她亲自为苏锦月斟上一杯热茶,氤氲的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却丝毫没有缓解苏锦月紧绷的神经。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她轻啜一口茶,姿态优雅从容。 苏锦月确实渴极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才急切地开口:“三皇子突然入狱了!上一世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凝芷神色平静:“这有何稀奇?你我的命运不也和上一世不一样了吗?” 苏锦月见她如此淡定,心中更添烦躁,冷哼一声:“苏凝芷,你看三皇子入狱,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这一世选错了?我告诉你,太子和靖王素来不和,若将来他坐上皇位,肯定第一个就拿谢家开刀!” 苏凝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姐姐想多了。这靖王府事情繁杂,我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嘲笑姐姐?至于太子将来坐上皇位后会不会为难谢家,那也是以后的事,我现在干着急也没用。” “你……”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难道你不明白吗?一旦太子顺利登基,不管三皇子还是靖王都得完!” “这又不是妹妹我能左右的!”苏凝芷端起茶杯再次轻啜了一口,“与其为将来的事发愁,不如好好品味今日的茶香。” 她心中早已有了盘算,只待皇帝驾崩那日,趁着谢淮安忙于政党之争,无暇顾及她时,便带着沈姨娘离开京城,从此天高海阔,任谁登基为皇,都无法再干涉她们的生活。 苏锦月猛地攥住苏凝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凝芷,你听我说,你能改变这一切!上一世,太子在陛下驾崩后不久便突然病逝,可这一世变数太多,我怕他未必会重蹈覆辙。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三皇子和靖王,为了我们,求你,研制一种毒药,让太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苏凝芷神色骤变,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厌恶:“姐姐,你要让我谋害皇嗣?”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苏凝芷的杀意 “你放心,只需你研制出毒药即可,下毒的事,我来安排!” 苏锦月语气中带着一丝阴狠。 毒杀太子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事,在她口中也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苏凝芷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杯中茶水荡起细微的涟漪,映着她清冷的眸光。 见她不答,苏锦月脸色一沉,语气也加重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苏凝芷放下茶杯,抬眸,目光清冷如霜:“我自然不愿意!姐姐想毒死太子,无非是为了让三皇子顺利登基。可如今这形势,即便太子死了,也轮不到三皇子,何必多此一举?” 更何况皇帝驾崩之后,她便会离开京城,逍遥自在,何必蹚这趟浑水? 苏锦月试图循循善诱:“依照上一世,太子病逝,二皇子领兵谋反,被靖王的兵马斩杀,这皇位自然落到三皇子手里!妹妹,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若你有个当皇帝的姐夫,你还怕将来的日子过得不舒坦吗?” 苏凝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姐姐怎知二皇子起兵就一定会被靖王斩杀?难不成姐姐也要我研制一种药物,控制靖王去斩杀二皇子?” 苏锦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靖王不斩杀二皇子?可他上一世明明……” “姐姐,你也知道,那是上一世的事。”苏凝芷语气冷淡地提醒,“这一世已经有许多变故了,不是吗?” “不,不可能,父亲说过,靖王会听他的,他手中握有靖王的把柄……” 苏凝芷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姐姐所说的把柄,是靖王和北国人的通敌‘证据’吗?你回去告诉父亲,那封信是假的是,是我伪造的,上面的印章也是我刻的。” 说完,她从床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雕花木匣,打开后,一枚木质印章静静地躺在其中。 她将印章递给苏锦月。 苏锦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枚印章,与她在苏丞相书房里看到的那封“通敌”书信上的红色印记一模一样! “你……你怎能骗父亲?”苏锦月气急败坏,“父亲多年的谋划,全都毁于一旦了!” “父亲野心勃勃,一心想操控三皇子,把我们姐妹的婚姻都当成他掌权的工具。可惜啊,他机关算尽,却不知靖王根本不是他能摆布的。”苏凝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眸里却闪烁着冰冷的光,“姐姐回去告诉父亲,让他省省力气吧,靖王早就知道那所谓的‘证据’是伪造的,根本不惧他拿给任何人看!” 苏锦月死死盯着苏凝芷,眼中燃烧着怒火,片刻后,她却忽然阴冷一笑:“苏凝芷,我早料到你不会轻易就范,所以,我留了后手。” 苏凝芷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昨日我回相府,让父亲把沈姨娘送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在妹妹研制出毒药之前,怕是见不到她了!”苏锦月语气森寒,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苏凝芷的心脏。 “你……”苏凝芷怒火攻心,浑身颤抖,“苏锦月,你卑鄙!” “随你怎么说!”苏锦月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凝芷,“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一种能置太子于死地的毒药!事成之后,你与靖王都会得到应有的好处。你好好考虑,我先告辞了。” “站住!”苏凝芷一把拔下头上的发簪,锋利的簪尖直指苏锦月的咽喉,“你们到底把我姨娘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什么都可以忍耐,唯独姨娘是她的逆鳞,谁敢触及,她便要和谁拼命! 苏锦月目光紧紧锁住那枚逼近的簪尖,强作镇定:“苏凝芷,你敢伤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他或许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他能让沈姨娘生不如死!” 苏凝芷的手剧烈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无力地垂下了手。 苏锦月趁机挣脱,大口喘着气,踉跄着夺门而出。 逃出栖梧苑后,她依然心有余悸,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苏凝芷眼中的杀意一览无遗,让她如坠冰窟。 幸好她精准地拿捏住了苏凝芷的软肋,否则,此刻她早已是一具尸体。 苏锦月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冷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 苏凝芷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指尖紧紧攥着扶手,骨节泛白。 这段时日,她四处寻觅合适的宅邸,想将沈姨娘安置妥当,免得再受苏丞相摆布。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碧玉被苏锦月毁了容貌,寻宅之事不得不搁置,给了苏锦月可乘之机。 如今沈姨娘落入苏锦月手中,成了牵制她的利器。 不遂苏锦月的愿,沈姨娘的安危堪忧;可若真按她说的去做,研制毒药谋害太子…… 苏凝芷内心一阵翻腾,良久,她提笔写下一封信笺,唤来碧玉:“将这封信送到万花楼,务必避开王爷的人,尤其是乘风,切莫让他发现。” 碧玉接过信笺,目光触及信封上“太子亲启”四个字,担忧之色爬上眉梢:“王妃,您明知王爷与太子不睦,上次在幽香茶楼与太子会面,王爷就勃然大怒,这次您怎么还要……” 苏凝芷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次与他见面实属无奈。你放心,我会谨慎的!” 碧玉知道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拿着信退下。 那封信很快落到江轩手中。 打开信封,看到信上的邀请,江轩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靖王妃,当真把孤当成猴子随意玩耍吗?”他从袖子掏出一锭金子,交给送信来的小厮,“回去告诉那送信之人,孤定准时赴约!” 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万花楼。 江轩身披厚重裘皮大氅,雍容华贵地步入雅间。 见苏凝芷一身男装,正襟危坐,他眼中的嘲讽更浓。 “靖王妃好兴致,约孤之处一次比一次大胆,如今竟选在这烟花之地,真是让孤大开眼界啊。” 苏凝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江轩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万花楼如今已是谢淮安的产业。 她选在此处和江轩见面,一来是投其所好——毕竟江轩已是这里的常客;二来是为了自身安全,这里遍布谢淮安的眼线,倘若江轩再像上次那般无礼,她也能立刻召人制伏他。 “让殿下见笑了。臣妾今日约殿下出来,是有要紧事要相告。” “何事?”江轩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裘皮大氅,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生愉悦。 “殿下,有人要毒害你!”苏凝芷语气凝重。 “哦?何人?”江轩唇角噙笑,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臣妾不方便透露,不过臣妾可以给你一颗解毒丸,帮你渡过此劫。只是……” 苏凝芷顿了顿,“臣妾有个条件,殿下需将梁王妃她们都放了!” 听到这话,江轩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阴郁如冰。 “孤原本很乐意与王妃做这笔交易,只可惜,如今办不到了。”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纸,轻飘飘地放在桌上。 苏凝芷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固。 这竟是梁王妃和两名世子妃的卖身契! “那拓跋烈返回北国后,对伺候过他的梁王妃念念不忘,特意向孤讨要。孤便做个顺水人情,将她们梁王妃和两个世子妃一并送给了他。瞧,孤身上这件裘皮大氅便是拓跋将军的谢礼,还真是暖和!”江轩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入苏凝芷的心脏,让她浑身颤抖。她强忍着怒火和悲愤,声音颤抖地问道:“那……四个小郡主呢?” “那四个小丫头啊……”江轩摩挲着下巴,笑得阴森可怖,“孤把她们卖给了一个月族人。那月族人专养童子蛊,据说那蛊虫需要将孩童的头颅凿开一个洞,让蛊虫钻进去,日夜不停地吸食脑髓,直到孩子死去,蛊虫才能成型……”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这些残忍的细节,仿佛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苏凝芷的双眼瞬间变得猩红,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在胸腔翻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靖王妃,你怎么了?”江轩状似关切,手却不动声色搭上腰间佩剑,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凝芷的一举一动。 只要她稍有异动,他手中的利剑便会毫不留情地出鞘。 苏凝芷拼命压抑着几欲喷薄而出的恨意,声音颤抖着,几乎低到尘埃里:“求太子殿下告知,那月族人在何处?臣妾愿出双倍价钱,赎回四个小郡主!” 中了童子蛊固然棘手,但并非无药可救,总比让大世子妃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苦要好。 郡主是大世子妃遭受非人折磨后依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她心中最后的慰藉,无论如何都要守护住她们! 江轩似乎很享受苏凝芷这隐忍的绝望,他玩味地欣赏着她的痛苦,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如同判决般冰冷无情:“来不及了!” 苏凝芷心口一窒,一股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殿下此话何意?” “孤将四个郡主发卖给那月族人已一月有余,她们早就化为腐肉,埋骨地下。” 江轩的笑容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他享受的正是这种摧毁他人希望的快感。 苏凝芷眼前一黑,脑中嗡鸣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小郡主们……都死了? 江轩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不过,孤知道大世子妃爱女如命,特意命人将她女儿的尾指截下,制成骨哨送给她。对了,她也在这万花楼,想来是收到了吧?” 苏凝芷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隔壁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妙儿,我的妙儿啊……” 她心头一凛,猛地冲向隔壁。 只见大世子妃兰儿瘫坐在地,手中紧紧攥着一支白骨哨子,哭得肝肠寸断,形如疯癫。 苏凝芷连忙上去抱住她,哽咽着安慰:“别信他们的话,郡主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这是妙儿的手指,是她的手指!”兰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的手指我从小摸到大,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为什么,她才五岁,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哭得几近窒息,断断续续的哀嚎在雅间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苏凝芷眼眶泛红,怕她出事,只能死死地抱住她。 兰儿哭得力竭声嘶,短暂的平静后,再次爆发出一阵更加绝望的哭喊,整个人如同困兽般挣扎着。 很快,她们的动静惊动了谢淮安藏在万花楼里的手下。 苏凝芷表明身份后,侍卫立刻向老鸨索要迷药,捂住兰儿口鼻,这才止住了她几近疯狂的痛苦挣扎。 看着兰儿泪痕斑驳的脸,苏凝芷心如刀绞,猩红的眼眸中腾升起凛冽的杀意。 她不知道上一世是谁毒死了江轩,但这一世,她就是那个要他命的人! 苏凝芷寸步不离地守着兰儿,生怕她醒来后做出什么傻事。 万花楼雅间的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兰儿方才歇斯底里后残留的悲恸气息,以及淡淡的脂粉香,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鼻。 半炷香后,兰儿终于悠悠转醒,看到守在身旁的苏凝芷,眼泪瞬间决堤。 “靖王妃,妙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苏凝芷紧紧握住兰儿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兰儿,妙儿已经不在了,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你若不在了,谁来看着那凶手得到报应,谁来为妙儿讨回公道?” “他会有报应吗?”兰儿眼神空洞,神色绝望,“他是当朝太子,陛下如今又病重,他登基是迟早的事,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报应?” “会有的,兰儿,你就等着看吧。”苏凝芷神色阴沉,“我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暮色笼罩着靖王府,苏凝芷踏入栖梧苑院门,便见苏锦月在庭院中等候。 见她归来,苏锦月心头一凛,想起前几日苏凝芷手持簪尖,逼问她的惊险场景,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但对皇后之位的渴望压过了内心的恐惧,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试探道:“妹妹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凝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落在苏锦月身上,语气森冷:“我同意了。” “什么?”苏锦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同意研制毒药,给太子用。”苏凝芷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彻骨的寒意,“而且,不必你亲自动手,我自有办法让他吃下这毒药。” 苏锦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不会是想敷衍我吧?万一陛下驾崩后,太子还没毒发身亡怎么办?” 苏凝芷唇角勾起阴冷的弧度:“你放心,我会让他死在陛下之前!” 这么残忍肮脏的人,让他多活一天都对不起死去的小郡主们。 “真的?”苏锦月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太子一日不死,三皇子便一日无法高枕无忧。 若是太子在皇帝驾崩前死去,那三皇子登基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苏凝芷冷冷道:“自然是真的。不过三皇子能不能登基为皇,你要看他的本事了,我只负责送太子上西天。” “那是自然的!”苏锦月讨好地笑笑,按捺不住好奇地追问,“不知妹妹打算用什么毒?” 苏凝芷脸上浮起阴鸷的笑:“自然是,给他用最肮脏的毒!”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苏锦月离开后,苏凝芷将自己锁在院子里,日夜不休地研制毒药。 昏黄的烛火映照在她清冷的脸上,映出她眼眸深处翻涌的恨意。 这是她潜心学医以来,第一次研制毒药,也是她第一次那么想让一个人死。 上一世,她听闻太子病逝的消息,心中还曾升起一丝惋惜,感慨大姜失去了一位贤明的储君。 可如今,再回想起太子温文尔雅的面具下掩藏的污秽,她只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多么瞎了眼! 太子江轩,道貌岸然,实则禽兽不如,他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死有余辜! 一日清晨,红玉来报:“王妃,太妃让您去一趟祠堂。” 苏凝芷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多日未曾向何太妃请安了。 她连忙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衫,在红玉的陪同下前往靖王府祠堂。 祠堂门前,青烟袅袅,带着一股沉静肃穆的气息。 李嬷嬷上前,拦住了红玉:“王妃一人可入祠堂,红玉姑娘请留步。” 红玉福了福身,乖巧地退了下去。 李嬷嬷转向苏凝芷,恭敬道:“王妃,祭拜祖先,靖王府有规矩,不得佩戴尖锐之物。还请王妃将身上尖锐之物交由老奴保管。” 苏凝芷摘下头上的珠钗,迟疑片刻,又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一并递给李嬷嬷。 一个年轻婢女上前,引着苏凝芷步入祠堂。 祠堂内光线昏暗,檀香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何太妃正跪在祠堂正中,面前的香炉里,香火燃得正旺。 听到脚步声,何太妃并未回头,只柔声道:“王妃,你也来跪拜谢家列祖列宗吧。” “是,母亲!” 苏凝芷接过婢女递来的香,点燃后,与何太妃并排跪在蒲团上。 凝视着牌位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靖王府的祠堂。 当初嫁入靖王府,她不过是个不受欢迎的棋子,谁也没把她当作真正的谢家人。 何太妃从未让她踏足祠堂半步,如今却突然召她前来,莫非……是认可了她谢家人的身份?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是个圈套,她们早就算计好的! 何太妃祭拜完后,走到一尊灵位前,手轻轻抚摸着,神色缱绻:“这是老王爷。” 苏凝芷连忙叩首:“儿媳苏凝芷拜见父亲!” 何太妃颔首,徐徐道来: “老王爷和先皇一同打天下,先皇许诺让他和江家共掌江山。可他一驾崩,新帝便忌惮谢家,百般打压。王爷为表忠心,常年带兵征战,直至不惑之年才成家,五十岁才有了淮安……” 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与骄傲:“老来得子,他将淮安视若珍宝,我们一家三口倒也和乐融融。” 说到这,她原本温柔的神色蒙上了一层哀伤和愤懑。 “可新帝依旧不放心。淮安三岁那年,王爷生了场重病,新帝却突然下旨让他带兵剿灭月国。” 苏凝芷心口猛地一缩,仿佛被人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父亲他……去了吗?” 何太妃悲戚地点了点头:“皇命难违,王爷不得已,只能抱病领兵出征。月国虽小,却擅长巫蛊之术,顽强抵抗,那一仗足足打了一个多月。王爷最终被月族皇室所伤,旧疾复发,死在了胜利前夜。他死后,新帝为防谢家功高震主,竟将所有战功都归于镇国公!世人皆道是镇国公平定了月国,谁还记得我那战死的夫君……” 何太妃掩面而泣,苏凝芷却如遭雷击,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原来,月国竟是被老王爷所灭! 灭国之后,月族人沦为奴隶,被贩卖到大姜各地,她的姨娘就是在那时被卖到苏家的…… 如果母亲知道,她的族人是死在谢淮安的父亲手上,她该有多绝望,多悲愤? 在大姜国人眼里,老王爷是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的英雄,可在月族人眼里,他是屠戮族人、令人生灵涂炭的刽子手! “王妃,你怎么了?”何太妃见她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 “儿媳无事。”她垂眸,掩盖眼底的情绪,“儿媳只是在想,若父亲当初没去月国开疆拓土,或许就不会客死他乡了。” 何太妃长长叹了口气:“当初,我们何尝不想反抗?可淮安那时不过三岁稚子,王爷怎敢拿他的性命去赌?最终,只能忍辱负重,应下这道催命符。王爷用他自己的性命,换来了靖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平安。” 苏凝芷心中情绪翻涌。 靖王府的平安,是用老王爷的命,更是用无数月族人的鲜血换来的。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真相,不知该怨恨老王爷,还是该同情他。 就在这时,李嬷嬷端着托盘,款款走来:“太妃,王妃,茶水备好了。” 何太妃一脸慈爱地拉起苏凝芷的手,柔声道:“王妃,陪本宫喝杯茶吧!” “是,母亲!”苏凝芷压抑着内心的翻涌,轻轻应道。 两人走到窗边的黄花梨木桌前,李嬷嬷沏好茶,分别为她们斟上。 茶香袅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凝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股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浓郁的桂花香气直冲鼻息,让她不禁微微蹙眉。 “太甜了吗?这是花茶,本宫特地嘱咐李嬷嬷多加些蜂蜜。”何太妃轻声解释道。 “儿媳喝不惯太甜的茶。”苏凝芷歉意地将茶杯放回桌上。 何太妃闻言,转头看向李嬷嬷:“李嬷嬷,给王妃茶杯里多加些水!” “是!” 李嬷嬷端着茶壶上前,帮苏凝芷把茶杯加满。 何太妃道:“再尝尝,这回没那么甜了吧?” 在她殷勤目光注视下,苏凝芷不好推辞,只能端起茶杯,将里面甜腻的花茶一饮而尽。 见她喝完,何太妃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王妃,如今你已是谢家人,有些话本宫也该与你挑明了。谢家能走到今时今日,并非易事。”何太妃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语重心长道,“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苏凝芷觉得她这话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她忍不住问:“母亲此话何意?” 话音刚落,苏凝芷便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腾而起,四肢逐渐变得无力,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仿佛被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惊恐之际,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空的茶杯上,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她被下药了! 她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才猛然想起进祠堂前自己的珠钗簪子甚至银针都被李嬷嬷收走了。 原来,这是个圈套,她们早就算计好的! 何太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别白费力气了,这茶水里本宫让人加了足量的媚药,怕你闻出来,还特地加了足量的桂花和蜂蜜,你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克服药性的。” 苏凝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母亲……为何要这样做?” 她不是没察觉到茶水异样,只是从未想过何太妃会做出这种下作之事! “你也别怪本宫。”何太妃语气淡漠,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朝局动荡,太子登基已是板上钉钉。把你送给他,能保靖王府平安,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苏凝芷顿时怒火攻心, 她咬牙切齿道:“母亲,当着谢家列祖列宗的面,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何太妃脸上毫无愧色:“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靖王府!若不是你,淮安和太子怎会势同水火?说到底,都怪你这张狐媚脸,勾得太子魂不守舍!既如此,就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把你送去伺候他!来人,把她装进麻袋,送到万花楼,就说是本宫送给太子的礼物,请他务必笑纳!” 两个粗壮的婆子应声上前,苏凝芷却无力反抗,媚药的药效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理智逐渐被吞噬。 “母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是相府嫡女,是王爷的王妃……” 她绝望地哭喊出声,却换来何太妃一声冷笑。 “相府嫡女?一个月族奴隶生的贱种,也配称相府嫡女?苏丞相把你一个低贱的庶女嫁进靖王府,还当上王妃,好处都让他占尽了!若你成了太子的床榻玩物,他不仅不会怪本宫,还要感激本宫,让他有了攀附太子的机会!” 苏凝芷香汗淋漓,胸口起伏。 何太妃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先前提起老王爷带兵剿灭月国,也是故意刺激她! “……至于淮安,”何太妃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冷意,“他是本宫的儿子,就算他知道本宫如何待你,也不过是生几天闷气,还能与本宫断绝母子关系不成?他总有一天会明白本宫的苦心!像你这种下贱胚子,根本不配做靖王妃!”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太妃,王爷来了!” 何太妃脸色骤变:“快,把她的嘴堵上,套进麻袋里,千万别让淮安发现!” 李嬷嬷眼疾手快,扯过一块帕子塞进苏凝芷口中,再将她粗暴地塞进麻袋,扔到角落里。 就在她们刚刚做好这一切时,谢淮安的声音在祠堂门口响起:“母亲,王妃还在祠堂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同一朵即将盛放的海棠 何太妃眼睑低垂,掩饰住眼底的慌乱,随即换上一副慈爱的表情,柔声道:“王妃已经回去了,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是吗?可她没回栖梧苑。”谢淮安剑眉微蹙,径直走进祠堂。 空荡荡的祠堂,唯有袅袅香火,并无苏凝芷的身影。 何太妃强作镇定,牵起他的手,试图将他拉出祠堂:“许是去三皇子府探望她嫡姐了。三皇子如今身陷囹圄,她嫡姐定然心焦如焚,她这个做妹妹的,前去安慰一二也是人之常情。淮安,你不妨去三皇子府寻她。” 被麻袋裹挟的苏凝芷闻言,心急如焚。 谢淮安若是离去,她便插翅难逃了! 媚药的药效如潮水般涌来,侵蚀着她的理智,她死死地掐着掌心,用疼痛来抵抗药力,竭力保持清醒。 谢淮安刚迈出祠堂一步,却又猛地顿住,他微微侧首,轻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异香:“母亲,你可闻到一股甜腻的香味?” 一旁的李嬷嬷连忙端起桌上的茶壶:“王爷说的可是这花茶?太妃的花茶的确甜香馥郁。”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只茶杯上,其中一只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用过不久。 若苏凝芷离开,也应该就在片刻之前。 何太妃为何要对他撒谎? 他眸光深邃,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我记得母亲素来不喜甜腻之物,何时开始饮用花茶了?” 何太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 “是吗?”谢淮安的目光在她和李嬷嬷脸上来回逡巡,最终落在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水上。他大步走到桌前,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嗅,“我倒是颇爱这甜香,不如让我尝尝?” “不可!”何太妃几乎是脱口而出,尖锐的声音在祠堂中回荡。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掩饰,却已是欲盖弥彰。 谢淮安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目光如炬,直视着她:“母亲,你究竟在隐瞒什么?王妃到底去了何处?” “我说了,她已经离开了!”何太妃沉着脸,神色紧绷。 “不,她还在这祠堂里!” 因为他闻到的那股异香,就是苏凝芷身上特有的血腥味! 那股异香陡然变得浓烈起来,谢淮安像是得到某种感应,忽然朝角落里一个麻袋走去。 李嬷嬷脸色骤变,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谢淮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猛地扯开麻袋。 苏凝芷蜷缩其中,口中塞着布团,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衣衫凌乱,如同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娇花。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曲线。 无需多言,任何人都看得出她中了媚药。 谢淮安呼吸一窒,瞳孔骤缩,一股怒火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烧灼着他的理智。 他一把将苏凝芷从麻袋里抱出,她无力地瘫软在他怀中,口中发出细碎的呻吟,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解药。”谢淮安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刺向何太妃。 何太妃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淮安,你听母亲解释,母亲都是为了你,为了整个靖王府……” “解药!”谢淮安怒吼一声,声音如同炸雷,震得祠堂里的摆设都嗡嗡作响。 何太妃从未见过儿子如此盛怒,心中惊惧交加,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最终化为一句近乎疯狂的低语:“没有解药!唯有男女交合才能化解药性!你身子弱,至今都无法行房,你帮不了她的!还是把她交给我来处置,让她少受些罪!” 谢淮安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母亲要把我的王妃送到别人榻上?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正是为了你,才要将她送给太子!太子即将登基,以他和你之间的嫌隙,等他称帝,他会让你好过?会让靖王府几百口人好过?”她上前一步,苦口婆心,“淮安,一个女人罢了!若太子喜欢,让给他又如何?靖王府的存亡难道不比她重要?” “母亲,你未免太小瞧儿臣了!儿臣再无能,也不会卖妻求荣!”谢淮安神情冷若冰霜,“儿臣倘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怎么护得了整个靖王府?还请母亲以后别再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否则,别怪儿臣翻脸无情!” 言罢,他不再理会何太妃,将苏凝芷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出祠堂。 李嬷嬷被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何太妃面色铁青,心中翻江倒海,却终究不敢再阻拦半分。 谢淮安抱着苏凝芷回到栖梧苑,将她放在床上。 苏凝芷的药效尚未褪尽,她如同困在蛛网中的蝶,在柔软的锦被上不安地扭动着,口中逸出细碎的呻吟,媚态横生。 她衣衫半褪,肌肤胜雪,如同一朵即将盛放的海棠,娇艳欲滴,任凭是谁也难以抵挡这活色生香的诱惑。 谢淮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怀中媚态横生的苏凝芷,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同暗夜里潜伏的野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芷儿。”他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喉结滚动,眸色渐浓,“看来,只能本王做你的解药了。” 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指尖泛白,艰涩地开口:“不行……王爷你会……吐血的……” 谢淮安握住她绵软无力的手,轻轻放在唇边亲吻,心中对她的渴望更甚:“芷儿这幅模样,本王就是吐血也值了。”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娇艳欲滴的唇瓣,正要吻上去,却感到她的手缓缓缠上了自己的脖颈,纤细的指尖在他颈间游走,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他以为她终于要回应自己的热情,心中狂喜,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探索。 然而,下一刻,苏凝芷却忽然拔下了他束发的象牙发笄,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太子身染恶疾 尖锐的疼痛如电流般贯穿苏凝芷的四肢百骸,让她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她咬紧牙关,趁着短暂的清明,颤抖着手从枕下摸索出银针,毫不犹豫地扎入自己身上解毒的穴位。 剧痛伴随着一丝冰冷,体内奔涌的火热逐渐平息。 谢淮安只见她脸上妩媚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瞬间枯萎。 她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王爷,臣妾……没事了。” 话音刚落,她便晕厥了过去。 谢淮安心中一紧,慌忙将她抱起,入手处一片冰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急忙唤来府上医师,医师诊脉后,神色凝重:“王爷,王妃以银针强行逼出媚药,此法凶险,极耗心神,她的身子扛不住,这才晕厥的。” 谢淮安看着昏迷不醒的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 他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无奈地叹息:“芷儿,你对自己还真狠!” 为了不和他行云雨之事,竟不惜以这种自残的方式来抵抗药效。 苏凝芷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淮安那张俊美却略显疲惫的脸庞。 他一直守在她身边,未曾离开半步。 “王爷……”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淮安见她醒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温热的大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凝芷轻轻摇头,记忆回笼,祠堂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梦魇般再次袭上心头。 何太妃阴鸷的眼神和尖刻的言语,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她差点就沦为何太妃讨好太子的工具,一想到这个,屈辱如同冰棱,刺得她遍体生寒。 “母亲她……” “我把她送到普济寺了。”谢淮安安抚道,“放心,这段时间你无需再见到她。” 苏凝芷心头微微一松,如释重负。 不见面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令人发指的算计。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想要将她送上别人床榻的婆母。 谢淮安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似是安抚,又似是试探。 许久,他才哑声道:“芷儿不要生母亲的气,她也是为了我,为了靖王府,才会做出今日这等荒唐之事来。” 苏凝芷冷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王爷所言极是,太妃实在是用心良苦!在她眼里,臣妾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与其让我占着靖王妃的位置,不如用来讨好太子,既能显示谢家的忠心,又能找个借口换掉臣妾这个碍眼的靖王妃,一举两得!只可惜,臣妾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今日之事,臣妾无法释怀!还请王爷赐下休书一封,让臣妾离开靖王府!” 谢淮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郁无比,他紧紧地盯着苏凝芷,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芷儿,你永远都是本王的靖王妃。本王以性命起誓,绝不会再让母亲这样对你!以后不要再说离开本王的话了,好吗?”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苏凝芷,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似深情,又似痛苦。 苏凝芷的心猛地一颤,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强硬: “臣妾只是不想王爷为难。王爷也看到了,太妃如此不喜臣妾,竟做出在谢家列祖列宗面前给臣妾下药这等事!臣妾若继续留在靖王府,不知以后还会被她如何磋磨!王爷还是给臣妾一纸休书,另寻一位让太妃满意的靖王妃吧!” 谢淮安的脸色阴沉,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怒意。 “你是不信任本王有护你的能力,还是想借故离开本王?本王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本王的妻,离开本王,休想!” “王爷何苦……”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谢淮安便俯下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苏凝芷试图挣扎,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今日之事,确实是母亲的错,但本王也有责任!”他急促的声音从她的颈窝处传出,“母亲一直忌惮皇家,她对本王没信心,怕本王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守住谢家。你放心,本王会让母亲,让所有人知道,这姜国的江山,绝不会落到太子手中!” 苏凝芷眉心一跳:“王爷,你想做什么?” 谢淮安松开她,垂眸凝视着她,潋滟的桃花眼里不再有缱绻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鸷之色。 “王妃觉得,若太子在登基之前忽然暴毙身亡如何?”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凛冽的杀意。 上一世太子暴毙,果然是他的手笔。 “臣妾以为,甚好!”她没有丝毫犹豫,迎上谢淮安的目光,“太子既然是谢家的心腹大患,那便由臣妾助王爷除掉他!” 谢淮安显然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苏凝芷会劝阻他,甚至会因此害怕,却没想到她想帮他。 “此事危险重重,王妃何必以身犯险?” “王爷言重了,臣妾作为王爷的妻子,谢家的一份子,自然是要为王爷分担的。”苏凝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过,事成之后,王爷可要答应臣妾一件事。” 横竖她都要置江轩于死地,不如趁机跟谢淮安讨些好处。 谢淮安看着她,眸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看穿。 “除了离开本王,任何要求,随你提!” 苏凝芷嘴角微微上扬:“王爷,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谢淮安干脆利落地应道。 杀了太子江轩,不仅遂了嫡姐苏锦月和谢淮安的意,还能为无辜的小郡主们报仇,可谓一石三鸟。 苏凝芷研制起毒药来更加干劲十足。 不出几日,一款名为“春色”的无色无味毒药便研制出来。 太子终日在万花楼宴请宾客,要在他的酒菜里下毒并非难事。 为了避免太子的试毒之人察觉,苏凝芷每次都将毒药的用量控制得极为精准。 每次的剂量都极小,浅尝辄止根本无法察觉,但日积月累,毒素便会在体内慢慢积聚,最终达到致命的效果。 一个月后,太子妃神色慌张地来到靖王府,求见苏凝芷。 苏凝芷将她带到自己院中,屏退左右。 “太子妃有话不妨直说!” 太子妃泪如雨下,哽咽道:“不瞒王妃,我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太子前些日子流连烟花之地,染上了恶疾,如今已是……浑身溃烂,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听闻靖王妃医术高明,想请你救救太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子的真面目 苏凝芷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子妃,臣妾从未医治过这等隐疾,实在爱莫能助。” 听到这话,太子妃脸上浮起绝望之色:“那可如何是好?他这病又不能宣扬出去,更不能找御医……” 江轩自然不敢找御医,他素日里标榜自己与太子妃伉俪情深,若是被人知晓他流连烟花之地染上这等脏病,他苦心经营的温润如玉的形象便会毁于一旦。 苏凝芷给他下的“春色”,其实只是模拟花柳病的症状。 倘若江轩当真洁身自好,即便出现症状,也未必会将其与花柳病联系起来,说不定会直接找御医诊治。 可他如今深信自己染病,恰恰证明他确实流连万花柳巷,早已非清白之身。 想到这里,苏凝芷心中冷笑,一个口口声声说着与妻子恩爱有加的男人,背地里竟如此荒唐,这般虚伪的男人,死不足惜! 她轻轻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太子妃,太子殿下眠花宿柳,染上这等隐疾,实在不值得您为他如此奔波伤心。事已至此,您还是……节哀顺变吧。” 太子妃的泪水再次决堤:“都怪我,都怪我……若我的娘家能为他提供更多助力,他就不必为了拉拢那些大臣,整日流连万花楼,也就不会染上这等脏病……” 苏凝芷听着太子妃自责的话语,眉心紧蹙。 “太子妃,恕我直言,大姜历代帝王,从未有哪位需要依靠在青楼宴请大臣才能稳固皇位。况且,您也无需妄自菲薄,陛下的皇子众多,又有几位皇子妃的娘家能比得上您的?您真的觉得自己对太子帮扶太少吗?还是说,太子殿下他……一直在强调这一点,让您渐渐地认可了他的说法,从而心生愧疚?” 太子妃先是一愣,继而欲盖弥彰地否认道:“不是的,我父亲虽贵为太傅,却时常为了清誉不肯帮殿下拉拢朝臣,殿下为了坐稳这太子之位,殚心竭虑,日夜操劳。没想到还是险些被二皇子抢走这太子之位……如今好不容易坐稳太子之位,没想到竟染上这种病……” 苏凝芷在心中暗暗叹气。 是多傻的女子,才在夫君犯下如此大错,还在为他找借口? “太傅为人清廉,不结党营私何错之有?这反而更显其高风亮节。若陛下真注重储君背后的势力,就不会让太子稳坐太子之位二十余年。太子是真的因为缺乏帮扶才在青楼拉拢大臣,还是他本就喜欢流连青楼,为了堵住你的嘴,才一味强调太傅帮不了他?” 苏凝芷的话一针见血,如同尖锐的针刺破了太子妃一直以来精心编织的幻梦。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辩解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紧紧攥着苏凝芷的手,泪水涟涟,哀求道:“可是,靖王妃,若太子出了什么事,二皇子登基为皇,将来怎么可能善待我和慎儿?我知道你肯定有法子救他,求求你!只要太子身子能痊愈,我发誓,从前他与靖王府的恩怨定会一笔勾销!” 苏凝芷不是信不过太子妃,而是信不过太子这个卑鄙小人。 好不容易将这头恶犬制服,又怎能再给他反咬一口的机会? “太子妃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二皇子登基为皇,小皇孙便是他的侄子,既不会影响到他的皇位,跟他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何必赶尽杀绝?”苏凝芷劝道,“太子眠花宿柳、染上恶疾已是事实,与其为他殚精竭虑,不如将心思放在自己和小皇孙身上。你还年轻,慎儿也还小,你们母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切勿将自己困死在太子这棵早已病入膏肓的树上。” 杀掉太子,唯一让她心存愧疚的便是太子妃和小皇孙慎儿了。 但转念一想,太子并非良人,太子妃早晚会认清他的真面目,即便他死了,太子妃或许暂时会悲痛不已,长远来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与其让太子妃继续被蒙蔽,不如让她早日认清现实,也好早日脱离苦海。 太子妃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 太子江轩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道:“如何?靖王妃可答应医治孤了?” 太子妃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靖王妃是金枝玉叶的贵女,怎会懂得医治殿下这等……风流病?殿下若真想治病,还是寻御医诊治吧。” “御医?万万不可!”江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此事绝不能传到二弟耳中!镇国公一直对孤虎视眈眈,就等着抓孤的错处!孤不能给他这个机会!那靖王妃医术高明,分明是故意推脱!你也是!孤还以为你与靖王妃有些情谊,能说得上话,结果却毫无用处!孤本就不指望你娘家在朝堂上帮衬孤,如今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 江轩的连声指责如冰锥般刺入太子妃的心,一股怒火瞬间在她胸膛熊熊燃烧。 “殿下事事责怪臣妾,难道自己就没有错吗?若不是殿下流连烟花柳巷,又怎会染上这等脏病?” “你……”江轩脸一阵红一阵黑,“孤还不是为了拉拢朝臣,还不是因为你父亲……” “够了!”太子妃厉声打断他,“成婚三年,殿下但凡遇到不顺心的事便将罪责推到臣妾娘家!我父亲身为太傅,清正廉洁,何错之有?殿下整日沉溺于声色犬马,究竟是为了拉拢大臣,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殿下自己心知肚明!父亲曾教诲臣妾,为君者,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可被私欲所左右。殿下若连自身都管束不了,有何资格做大姜国的君王?” 江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顺恭谨的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你竟敢如此跟孤说话?你还有没有半分太子妃的体统!” 太子妃冷笑:“太子妃的体统?便是要臣妾对殿下的荒唐行径视而不见,即使受了委屈也要忍气吞声吗?这样的太子妃,臣妾不做也罢!” 说罢,她转身走向内殿,吩咐婢女收拾行装。 “你这是做什么?”江轩紧跟其后,怒道。 “既然殿下觉得臣妾不配为太子妃,那臣妾便回太傅府,从此不再碍殿下的眼!”太子妃神色冰冷。 江轩双目圆睁:“你要离开孤?孤如今病体缠身,你竟如此狠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殿下身染恶疾,臣妾担心会传染给慎儿。臣妾还是带慎儿回娘家住些日子为好。”太子妃依旧坚持。 “不行!你若贸然离开东宫,岂不让外人看笑话?孤丢不起这个人!” “殿下又何必在乎旁人的眼光?”太子妃不再理会他,转头吩咐婢女,“去把慎儿带来,告诉他,本宫要带他回外祖家小住。” “是,娘娘!”婢女领命而去。 见太子妃去意已决,江轩心中戾气翻涌。 他猛地抓住太子妃的手腕,将她拽向床榻,咬牙切齿道:“靖王妃不是不会治,她是不愿治!若是你染上这病,她定会不遗余力地医治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互算计 太子妃骇然失色,惊恐在眼底蔓延开来。 他竟然想将这恶疾传染给自己! 眼见着被江轩压制在床榻上,一股绝望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她一把拔下头上的金钗,狠狠地刺向江轩的胸口。 尖锐的疼痛迫使江轩松开了手,太子妃趁机挣脱他的钳制,踉跄着后退,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眼底翻涌着怒意和悲伤,声音颤抖:“殿下怎能如此待我?若臣妾染上恶疾,慎儿怎么办?在你心中,可还有我们母子?” 江轩捂着胸口,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脸色苍白,神情狰狞:“你听孤说!你若染病,靖王妃不会见死不救!她的医术那样高明,连谢淮安那样的病秧子都能被她调理得强健无比,孤这病,她怎么可能治不了?” 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江轩,太子妃只觉彻骨的寒意将她包围,靖王妃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他不值得! 是啊,他根本不值得自己为他奔波,为他伤心! 她强忍着恐惧,一步步后退,眼神逐渐坚定:“不,臣妾不要,臣妾不想染病,臣妾想跟慎儿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逃。 “抓住她!给孤抓住她!” 江轩气急败坏地嘶吼着,命令侍卫捉拿太子妃。 侍卫们一拥而上,太子妃无奈,只能将金钗抵在自己的脖颈上,以死相逼:“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侍卫们被她决绝的举动震慑住,一时不敢上前。 太子妃趁此机会,在婢女的帮助下,带着慎儿逃出了东宫。 太子妃离开后,江轩身上的恶疾日渐严重,溃烂之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百般无奈之下,只能偷偷出宫,寻访民间大夫医治。 大夫们皆按花柳之症为他医治,可他吃了药,扎了针,用尽了各种医治方法,却丝毫不见好转,身上的腐烂之处反而越来越多,最终,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江轩的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他费力地朝侍卫招手:“查得如何了?是哪个贱人害孤染上这病?孤要将她碎尸万段!” 侍卫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殿下,属下已经查过万花楼服侍过殿下的姑娘,她们……她们都未染病。” “什么?这怎么可能?”江轩难以置信,猛地咳嗽起来,胸腔如同破风箱般发出嘶哑的声响。 “殿下,老鸨说,知道您是贵人,伺候您的都是些身子干净的姑娘,她们都健康无恙。属下也请宫里的嬷嬷偷偷去瞧过,那些姑娘确实没有染病的。” “那孤怎么会……” 江轩脑海中闪过一丝电光,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凉,忽然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床褥。 “殿下!殿下!”侍卫惊恐万分,却不敢上前搀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挣扎。 “孤不是……得病……是有人……下毒……”江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床顶的帷幔,其中蕴含的恐惧和不甘,令人毛骨悚然。 他最终停止了呼吸,浑身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宫中御医前来诊治,草草将他断定为得花柳病而死。 很快,太子行为不端、身染恶疾的传闻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子妃身处太傅府,听闻噩耗,脸上竟没有一丝悲伤,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庆幸自己先前去了靖王府,与靖王妃的那番谈话,让她彻底认清了江轩的真面目。 如今他死了,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正当内侍们整理江轩遗物时,却意外发现这位向来不喜膻腥的太子,竟在东宫膳房私藏了一包烤羊肉的调料。 一名御医想起丽妃入狱前曾声称,她给陛下吃的毒羊腿来自东宫。 他暗中取了那包调料检验,结果发现其中果然含有媚药之毒! 真相大白,原来毒害陛下的并非丽妃,而是太子江轩! 丽妃沉冤得雪,自诏狱中脱身,三皇子江渊也得以重归府邸。 皇帝缠绵病榻,太子已故,如今太子之位空悬,朝野上下暗流涌动,新一轮的夺嫡之争已然拉开序幕。 镇国公率先发难,直指江渊有断袖之癖,不堪为储君。 原来,江渊被囚禁之时,锦衣卫亲眼目睹他与男宠白筱厮混,此事早已传遍朝野,如今更是被镇国公摆上台面,令江渊百口莫辩。 最终,太子之位落入二皇子之手,江渊只得满腹愤懑地回到府中。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苏锦月:“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本皇子能登基为帝吗?如今连太子之位本皇子都得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锦月却丝毫不显慌乱,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燕窝羹,轻笑道:“殿下何必执着于太子之位?储君之位,不过是虚名而已。待陛下驾崩,这皇位终究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此话当真?”江渊将信将疑。 “殿下静观其变便是。” 苏锦月语气笃定,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江渊稍感安慰,寻了个由头离开,实则是想去找白筱。 然而,他将整个王府翻了个遍,也不见白筱的踪影。 他只能去问苏锦月:“白筱去哪了?” 苏锦月放下手中的玉碗,神色冰冷:“那种下作的东西,留着何用?臣妾已经命人将他乱棍打死了。” “什么?”江渊如遭雷击,怒火攻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处置本皇子的人!” “殿下息怒。”苏锦月看向江渊,神色冰冷,“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议论殿下的龙阳之好,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保全殿下的名声。” 江渊怒不可遏,手指颤抖着指着她:“你是为了本皇子,还是为了给你那奸夫出气,你心知肚明!” 语毕,他拂袖而去,徒留苏锦月一人在空旷的房间里,眼神阴鸷,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半炷香后,江渊在屋里生闷气,苏锦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补汤走了进去。 “殿下在牢里受苦了,臣妾特意吩咐膳房熬了这碗安神补气的汤,殿下趁热喝了吧。” 江渊语气依旧冷淡:“放着吧!” 苏锦月将补汤放在桌上,走到他身边:“臣妾知道殿下还在生臣妾的气,可如今是关键时期,殿下若还沉迷于儿女情长,那这帝王之位……殿下难道一点也不在乎吗?” 江渊的心微微一颤,他自然在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可白筱……想到白筱已死的事实,他的心又像被针扎了一样。 “我自然知道当中利害,可白筱他毕竟是……”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苏锦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底怒意翻滚,“总之,你还怀着身孕,本不应该杀人的!” 本想将来去母留子的,没想到竟被这毒妇先一步杀了他心爱的男宠! 苏锦月轻抚着隆起的腹部:“殿下,臣妾这个月就要分娩了,您就要当父亲了,我们不要再为了一个白筱伤了和气,好不好?等殿下登基,什么样的男子寻不到?这天下比白筱更俊美的男子多的是,到时候,臣妾亲自为殿下挑选,可好?” 这番话,恰好挠到了江渊的痒处。 他怒气渐渐消散,心中重新燃起了对未来帝王生活的憧憬。 “有月儿这么善解人意的夫人,我真是三生有幸!”江渊说着,端起那碗补汤,一饮而尽。 苏锦月看着他喝下汤药,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容…… 第一百二十章 和亲 太子薨逝的消息一经传出,苏凝芷便立刻前往三皇子府。 没有寒暄,她直接开门见山:“沈姨娘在哪?” 苏锦月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慢条斯理道:“妹妹放心,我马上让人把沈姨娘送到靖王府里!” “不必!”苏凝芷打断她,语气冰冷,“我只要你放人!” 苏锦月眉梢轻挑,故作不解:“沈姨娘跟父亲不是和离了吗?你不把她送到靖王府,难不成还想将她藏起来?” “这与姐姐无关!”苏凝芷眼神如刀,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姐姐只需按照承诺,将沈姨娘放了即可!否则,我能毒杀太子,也能毒杀你!” 苏锦月脸色骤变,笑容僵在脸上。 苏凝芷并非虚张声势,太子之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来人,把沈姨娘带过来。” 不多时,沈姨娘便被带到苏凝芷面前。 看到她安然无恙,苏凝芷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向苏锦月略一颔首,便带着沈姨娘转身离去。 苏锦月望着她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她立刻唤来心腹婢女:“跟上去,务必查清她们去了哪里!” 婢女领命,悄悄尾随在苏凝芷的马车后面。 然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破浪尽收眼底。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婢女身后,伺机而动。 婢女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路跟着苏凝芷的马车朝城南方向而去。 破浪瞅准时机,转动手腕,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婢女前方马车的车轮。 “咔嚓”一声,车轴断裂,马车顿时侧翻在地,挡住了去路。 婢女大惊失色,连忙下车查看,却早已不见苏凝芷的踪影。 她心知坏了事,只得灰头土脸地返回府中。 苏锦月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个废物!” 婢女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求饶。 苏锦月强压怒火,心中暗忖:苏凝芷,你以为你能藏得住吗?我早晚会找到沈姨娘的! 她深知沈姨娘是苏凝芷的唯一软肋,只有找到她,才能逼迫苏凝芷为她所用! 京城南边,一座幽静的宅邸被苏凝芷精心布置成临时的避风港。 精致的庭院,舒适的房间,一应俱全的日常用品,无不体现着苏凝芷的用心。 她握着沈姨娘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姨娘,你暂且在此安居,待风波平息,女儿定会接您离开京城。” 沈姨娘慈爱地拍着她的手背,眼眶微红:“芷儿,你也要万事小心,莫要为了姨娘涉险。” “姨娘放心,女儿自有分寸!”苏凝芷忽然想起被残害而死的四个小郡主,忍不住问,“姨娘,您可识得精通童子蛊的月族人?” 沈姨娘的神色骤变,一丝恐惧在她眼中闪过。 “童子蛊,那是极其歹毒的禁术,月国皇室很早就明令禁止,只有极少数人为了增强蛊术私下修炼。我所知的,只有一人会此蛊术。” “谁?”苏凝芷急切地追问。 沈姨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那个名字:“宥源,他曾是我的未婚夫。当年,父王看中他的蛊术天赋,将我许配给他。可我渐渐发现,他心术不正,痴迷于炼制阴毒的童子蛊,便苦求父王解除了婚约。” “姨娘可知他现在何处?” 沈姨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恨:“大姜攻破月国那年,他背叛了月族,将城防图献给了镇国公,致使月国沦陷,是月国不折不扣的罪人!月国破后,他便销声匿迹了。想来是被镇国公藏匿起来了吧。” 苏凝芷心想,镇国公连老靖王的功劳都敢抢夺,又怎会让世人知道攻下月国是他与月族罪人勾结的结果? 这宥源……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看来,害死四位小郡主的,另有其人。 不管这人是谁,大姜都容不得如此阴狠歹毒之人! 苏凝芷刚一踏入靖王府,谢淮安便疾步迎了上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王妃去哪了?再不回来,本王就要让人出去寻了。” 他眼中的关切让苏凝芷心头一凛。 近来谢淮安待她着实过分殷勤,稍长时间不见便寻她,这让她感到不安。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莫非他察觉到了什么? 若是自己真带着沈姨娘离开,恐怕还没出城门就会被他抓回来。 “臣妾去探望嫡姐了,多聊了几句。”苏凝芷语气淡淡,不动声色地试探,“怎么,王爷连臣妾出去多久都要限制?”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谢淮安拉着她的手,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竟有几分缱绻多情,“近来北国和大姜关系紧张,恐有北国奸细混迹京城,本王担心王妃安危。” 苏凝芷眉心一跳:“北国?他们又有什么动作了?” 谢淮安神色凝重:“他们近日屡屡进犯大姜边境,短短数日已攻下七座城池,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如今正紧急商议对策。” “七座城池?”苏凝芷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怎么会这样?梁王已死,北国怎会如此猖獗?” 上一世北国也曾进犯,但那是因为有梁王里应外合,再加上裴将军的消极怠战的结果。 如今这二人皆已不在人世,北国不应有如此实力才对。 谢淮安的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疑惑:“本王也百思不得其解。总之,王妃近日尽量不要出府,若真有要事外出,务必带上府中侍卫,切不可单独行动,以免落入北国奸细之手。” 苏凝芷点了点头:“臣妾谨记王爷嘱咐。” 她心中隐隐不安,这突如其来的战事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北国铁骑势如破竹,连下七城,战报如雪片般飞至京城,压得监国二皇子江凌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他才刚监国,就遇到北国进犯这等难题。 朝堂之上,大臣们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拱手道:“殿下,如今大姜各地闹饥荒,国库空虚,而北固兵强马壮,若硬碰硬,恐非良策。不如……不如与北国和亲,结为盟好,以保大姜江山社稷。” 江凌心乱如麻,老臣的话如一根救命稻草,他仿佛抓住了希望,连忙道:“言之有理!那就将二公主嫁于北国国君,以示我大姜诚意。” 消息传到二公主耳中,她主动去见江凌,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皇兄糊涂了不成?父皇在世时,早已将我许配给南玺国的三皇子。南玺国富庶繁华,若我嫁过去,定能为大姜带来诸多益处。让我去北国和亲,岂不是因小失大?” 江凌这才想起这桩婚事,顿时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焦急地在殿内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如今大姜待嫁的公主,只有你一人了。” 二公主嫣然一笑:“皇兄莫急,莫非忘了,大姜还有一位平乐郡主?靖王府这些年受了皇室诸多恩惠,也该为大姜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江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说的对,让平乐郡主去和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南风馆是个好地方 谢淮安得知此事,当即反对。 在朝堂之上,他拱手道:“平乐郡主已嫁裴将军为妻,裴将军遭北国奸细所害,郡主如今已是寡妇,殿下怎可将她嫁与北国蛮夷?” “孤将裴将军的遗孀嫁给北国皇帝,正体现了大姜议和的诚意!至于平乐郡主嫁过人一事……”江凌语带讥讽,“孤以为,北国人不会在意。他们那边本就女子稀少,父子兄弟共妻之事屡见不鲜,哪里会在乎什么女子的贞洁?说不定,他们还就喜欢平乐郡主这种嫁过人的女子!” “殿下!”谢淮安神色阴沉,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极力克制着怒火,“殿下执意如此,未免太寒谢家人的心!” “靖王是在威胁孤吗?”江凌眼露寒光,“孤为了大姜社稷,让平乐郡主和亲有何不妥?靖王若是不愿自己的妹妹远嫁,不如亲自带兵将北国蛮夷赶出去!” 谢淮安脸色铁青。 不久前为了镇压梁王叛乱,他麾下兵马折损严重,如今还未恢复元气,若要再次出兵北伐,实在力不从心。 更何况,他一旦离开京城,靖王府便无人守护,叫他如何放心? 江凌见谢淮安沉默不语,便知他心中忌惮,于是冷笑着一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靖王回去转告平乐郡主,让她好生准备出嫁事宜!” 苏凝芷得知此事,怒不可遏:“大姜的男儿都死绝了吗?为了江山社稷,就要牺牲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真是可耻!” 谢淮安眸色晦暗,语气沉重:“本王担心北国并非真心求和,答应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些年北国对大姜虎视眈眈,如今更是兵锋直指京城,他们怎会因为一个和亲的女子就放弃吞并大姜?只怕其中另有阴谋!” “那可如何是好?”苏凝芷想起性格单纯、大大咧咧的平乐郡主,心口一紧,“绝不能让郡主去那蛮荒之地!” 话虽如此,但皇命难违。 如今江凌监国,他的话就如同圣旨,即便他们知道江凌此举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却也无计可施。 和亲的圣旨下来之后,靖王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何太妃在普济寺听闻平乐郡主要远嫁北国的消息,当即哭倒在佛像前,日日念经祈福,只盼菩萨能保佑她可怜的女儿。 苏凝芷和谢淮安亦是愁眉不展,食不知味,寝不安席。 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丫鬟小厮们,也都一个个噤若寒蝉,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唯有平乐郡主,仿佛置身事外般轻松自在。 她从裴府回到靖王府,一进门就拉着苏凝芷的手,大吐苦水:“嫂嫂,你都不知道我那婆母有多难缠!日日逼着我吃斋念佛,抄写经书,我的嘴都快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偷溜出去一趟,想去醉仙楼尝尝新出的醉蟹,她竟然带着一群家丁追到醉仙楼,哭天抢地地让我回去,说我抛头露面有失妇德!这寡妇的日子,我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还不如嫁去北国,至少能天天吃烤羊腿!” 苏凝芷被她这番奇特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郡主金枝玉叶,怎么能去北国那种苦寒之地?那里民风彪悍,人生地不熟的,你去了是要受委屈的!如今我和王爷正为此事发愁呢!” “真的有这么糟糕吗?”平乐郡主支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听说北国男子各个身形高大,鼻梁高挺,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呢!嫂嫂你之前不是陪我哥去过北陵吗?有没有见到什么帅气的北国小哥哥?” 苏凝芷想起北国王子拓跋烈那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粗犷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什么美男子,我一个都没见到!” 平乐郡主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地凑到苏凝芷耳边,压低声音道:“嫂嫂,既然没见过北国帅哥,那你想不想见见八块腹肌,身材健硕的美男子?我知道一个地方,保管让你大饱眼福!” “郡主说的那个地方是……” “自然是南风馆!”平乐郡主笑得一脸促狭。 苏凝芷一听,脸顿时涨得通红:“那种地方,岂是咱们这种女子能去的?难怪你婆母成天看着你!什么美男子,我才不稀罕!” 平乐郡主不依不饶,摇着苏凝芷的胳膊撒娇:“好嫂嫂,你就陪我去嘛!当初嫁给裴云之,知道他跟那个许兰芝不清不楚,我根本就没让他碰过我,到现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让我嫁去北国和亲,我哪里甘心?既然北国人不讲究女子贞洁,那我更应该在嫁过去之前,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才不亏待自己!” 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苏凝芷有些心软。 “郡主若想去,自己去便好了,我就不奉陪了,若被你哥知道,他定是要发火的!” 想起谢淮安吃起醋来的疯狂劲儿,苏凝芷不禁打了个寒颤。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去了南风馆那种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平乐郡主没再说话,突然一把扯起苏凝芷的衣袖,猛地向上推。 苏凝芷意识到她想做什么,羞恼交加:“郡主,你这是做什么?” “嫂嫂,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平乐郡主语气认真,“你和我哥都成婚快一年了,守宫砂还在,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我哥体弱,你到现在都还没跟他圆房,这事我都知道了。若他一辈子都没法和你圆房,难不成嫂嫂你还真要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我来自现代,最看不惯女人这么委屈自己!你就陪我去吧,我们相互打掩护,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苏凝芷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是这该死的守宫砂! 她几乎咬碎了银牙,心中后悔当初没干脆用药水洗掉这恼人的东西。 “我不觉得委屈!”苏凝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郡主还是自己去吧!”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平乐郡主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索性抛出杀手锏:“嫂嫂再不答应,我就让整个靖王府的人都知道你和我哥没圆房!到时候,我那个表姐何婉珍知道了,指不定又会动什么歪心思,想趁虚而入!” 苏凝芷知道以平乐郡主的性子,这样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为了避免她和谢淮安的事变成府里的笑话,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我去便是了。不过,我不用人伺候,你也不许勉强我做任何事!” 平乐郡主见她答应,立刻眉开眼笑:“好啦好啦,嫂嫂就当去长长见识!这南风馆是个好地方,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谢淮安的替身 平乐郡主拉着苏凝芷的手细细商量起去南风馆的计划。 苏凝芷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她不断地告诫自己,就当是陪这疯丫头胡闹一场,速战速决,赶紧离开那是非之地。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换上男装,偷偷溜出靖王府。 平乐郡主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得像只小鸟,苏凝芷则心事重重,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南风馆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门口不时有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出入。 平乐郡主拉着苏凝芷熟门熟路地走进去,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男人们放肆的笑声,让苏凝芷很不自在。 “嫂嫂别担心,这里安全得很!”平乐郡主看出她的紧张,笑着安慰道,“我常来,这里的老鸨的保密工作做得比万花楼的好多了!” 苏凝芷心想,好男色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自然要帮客官保密。 她环顾四周,只见大厅里莺歌燕舞,衣香鬓影,一群年轻貌美的男子穿着轻薄的纱衣,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场景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堪入目。 “怎么样,嫂嫂?这里的公子个个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平乐郡主挤眉弄眼,指着一个身材高挑,眉目清秀的男子说道,“瞧,那位叫玉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南风馆的头牌!我点过他一次,服务那叫一个好!就是太贵了,一次五锭金子,其他小倌一次才一锭金子!” 苏凝芷淡淡地瞥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论相貌,这位南风馆头牌远不及谢淮安那般出挑,自然提不起她半点兴趣。 “郡主喜欢就好。”她敷衍地应了声,只想着赶紧应付了事,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嫂嫂,你看那边那个!”平乐郡主突然拽了拽苏凝芷的袖子,语气兴奋。 苏凝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呼吸一滞。 楼下大厅中央,一名男子正抚琴低吟,浅色衣袍衬得他身姿纤细,面容俊美。 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间,竟与谢淮安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少了谢淮安的冷冽锋芒,多了几分阴柔之气,低眉顺眼,柔弱至极,不似谢淮安那般有侵略性。 苏凝芷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目光牢牢地锁在那男子身上,再也移不开。 平乐郡主见状,暧昧地挤了挤眼:“嫂嫂,你看那位花容公子,是不是和我哥长得有几分相似?我就知道嫂嫂你肯定会喜欢的。嫂嫂在我哥那里求而不得的,花容公子可以给你慰藉一二嘛!这在我们那就叫替身文学,可带劲儿了,谁都抵挡不了!要不,今日嫂嫂就点他吧?” 苏凝芷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世上若真有人跟谢淮安长得如此相似,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件好用的工具。 平乐郡主唤来老鸨,塞了锭金子:“单独开一个雅间,把花容叫来!” 老鸨见她出手阔绰,顿时眉开眼笑地去安排了。 到了雅间,平乐郡主借故离开,留下苏凝芷和玉郎单独相处。 苏凝芷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思绪万千。 他的眉眼,他的神态,都像极了谢淮安,可他眼中的媚态和顺从,却又与谢淮安的霸道和冷漠截然不同。 “公子……”苏凝芷终于开口,声音有几分踌躇,“你……可有兄弟姐妹?” 花容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奴家哪有什么兄弟姐妹,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也跟谢淮安有些相似,只是更加柔媚,带着一丝勾人的意味。 苏凝芷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可以利用他做点什么。 “只要花钱,让公子做什么都可以吗?”苏凝芷小心翼翼询问。 花容的目光在她喉结处轻轻一扫,那处平坦光滑,肤色细腻白皙,一看便知是女子伪装。 他眼波流转,故意将身子柔若无骨地靠在苏凝芷肩头,吐气如兰:“公子说笑了,只要公子高兴,奴家做什么都行~” 苏凝芷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那好,你凶一个给我看看。” 花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茫然地望着她:“公子让奴家……做什么?” “做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苏凝芷努力回忆着谢淮安平日里发怒的模样,微微眯起眼,语气低沉,“就像这样,你大声说‘放肆!’” 花容觉得这个要求滑稽急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他扭捏地学着苏凝芷的样子,故作凶狠地喊了一声:“放肆!” 那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媚态,哪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苏凝芷扶额,这跟她要的效果相差十万八千里! 她耐着性子,开始认真地指导花容。 从眼神的凌厉程度到说话的语气,再到面部肌肉的细微变化,她事无巨细地一一矫正,活像个严厉的戏曲老师。 花容被她认真的态度弄得有些恍惚。 他虽当小倌时间不长,可见过的大多顾客都是来消遣的。 像眼前这位这女扮男装的顾客,来南风馆不是寻欢作乐,而是教他演戏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他配合地一次次调整表情和语气,却总达不到苏凝芷的要求。 苏凝芷看他始终不得要领,以为他不乐意,又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只要你照着做,我再加一锭金子。” “不是的,公子,”花容连忙解释,“奴家只是有些奇怪,你为何要奴家学特定的说话语气和表情?” 苏凝芷思忖片刻,编出了一个理由。 “不瞒你说,你的模样长得跟我心上人很像……他平日里最喜欢发火,若你能模仿他的模样朝我发火,我……我便会开心不已。” 这几乎蹩脚的理由花容竟信了。 他一脸心疼和怜惜:“公子可真是个痴心人……你放心,奴家定会尽力模仿好你心上人的样子。” 苏凝芷神色清浅:“若你能在我面前自称‘本王’就更好了……” “是!”花容清了清嗓子,努力学着苏凝芷刚才教他的表情和语气,“本王一定让公子满意!” 苏凝芷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进步,继续!” 不知不觉,她在雅间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出来时,已是月上柳梢。 平乐郡主凑上来,一脸揶揄:“如何?花容比我哥强吧?” 苏凝芷神色淡淡,只道:“还需多加调教。” 随即转向老鸨,开门见山:“我想要包下花容。” 花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南风馆里被包养的小倌不用伺候其他客人,每个月还能有钱入账,他一个刚入行的小倌自然向往得很。 平乐郡主却拉住苏凝芷,低声劝道:“嫂嫂,逢场作戏便罢了,花这么多钱做什么?再说这南风馆美男如云,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就要他。”苏凝芷眼神坚定。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公子好眼光,这花容可是馆里的新秀,抢手得很!一日一锭金子,可包下他。” “什么?一日一锭金子?你怎么不去抢?”平乐郡主双手叉腰,“你分明是坐地起价!” 苏凝芷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暗自盘算,自己的嫁妆加上靖王府的月俸,支撑这笔开销绰绰有余。 “这个价我可以给,不过我有个要求。”她看向花容,“我要你从此每日都戴着面纱,不准以真面目示人,你能否做到?” 花容连忙应下:“自然!从今往后,奴家的容貌只给公子一人看。” 苏凝芷点头:“如此甚好!” 回去的路上,平乐郡主不由地感慨:“嫂嫂,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花容啊,果然没人抵挡得住替身文学!” “谁说不是呢?”苏凝芷眼底闪过一抹幽深的光。 第一百二十三章 去南风馆被当场逮到 接下来的日子,苏凝芷频繁出入南风馆,竟比平乐郡主去的还要勤。 弄得平乐郡主都忍不住提醒:“嫂嫂,玩归玩,可不能把心都玩野了。我哥好歹是个王爷,你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他戴绿帽啊!” “你放心,我有分寸!”苏凝芷拉着她的手,“郡主若真的为我好,就帮我打好掩护,否则被你哥知道我去那种地方,定会生气的!” 平乐郡主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带苏凝芷去南风馆的。 她原以为苏凝芷这种世家小姐对风月场所不屑一顾,哪成想她竟玩得如此投入。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哥,是我对不起你,竟真把嫂嫂怂恿出轨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哥哥千万别发现。 否则,以她哥的性子,说不定会直接打断她的腿。 实际上,苏凝芷去南风馆是对花容进行魔鬼式训练。 她倾囊相授,将谢淮安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细致地传授给花容。 花容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模仿天赋,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越来越像谢淮安,甚至连那股骨子里的冷冽和霸道,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苏凝芷每隔几日便会来南风馆一趟,考校花容的学习成果,并根据他的表现加以指点。 一来二去,花容竟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客官动了歪心思。 他见苏凝芷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料想她定是哪家富家千金,心里便盘算开来。 这日,苏凝芷又一次女扮男装来南风馆,花容殷勤地奉上一杯热茶:“公子,请用茶。” 茶香袅袅,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甜腻。 苏凝芷秀眉微蹙,尚未端起茶杯,便已察觉出那股媚药特有的气息。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花容,眸光逐渐冷冽下来。 “花容,”苏凝芷语气冰冷,“我曾说过,你只需尽心扮演我心上人的模样,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你的。可你为何要动旁的心思?” 花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茶壶险些滑落,连忙否认道:“奴家不敢,公子误会了……” “误会?”苏凝芷冷笑一声,扬手打翻了那杯掺了媚药的茶水,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茶里是什么,你当真以为我不知?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褐色的茶水泼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滴滴顺着桌腿蜿蜒而下,如同花容此刻心中流淌的恐惧。 苏凝芷眼中的寒意,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要刺骨,让他如坠冰窖。 他哆嗦着,跪在地上,华丽的衣袍沾染了污秽的茶水,更衬得他此刻的狼狈。 “是奴家不自量力,多了不该有的心思!”花容泪眼婆娑,“奴家在南风馆过了太久苦日子,委身于人,实在不想再继续做客人们的玩物。若公子能给奴家一个安身之所,奴家愿为公子肝脑涂地,再无其他妄想!” 花容以为苏凝芷会被他的眼泪打动,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却更甚。“我知道你身世可怜,我可以让你在南风馆继续安稳度日,不受欺凌。但现在还不是为你赎身的时候。”她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今大姜闹饥荒,北姜虎视眈眈,连郡主都要和亲远嫁,你一个柔弱男子,离开南风馆的庇护,在这乱世之中如何生存?” “公子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花容成为你的负担罢了。”花容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说来说去,公子只想利用花容,并不想真正救花容!” 苏凝芷眸色暗沉。 将来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不能将话说得太绝,以免他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替身离开。 “非也。”苏凝芷声音柔和了几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花容,如今你在这南风馆里反而是最安全的。相信我,有朝一日若我真用得上你,我自然会为你赎身,许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花容顿时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苏凝芷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却幽幽一叹:可惜我不是君子,终究是要负你的。 苏凝芷万万没想到,自己走出南风馆的那一刻,会和迎面而来的谢淮安打个照面。 她明明已经女扮男装,可谢淮安竟一眼认出他。 他一脸难以置信,桃花眸中交织着愤怒与惊愕:“王妃,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苏凝芷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他一把拽上马车,桎梏在方寸之间。 对上谢淮安那双怒意翻涌的澈黑眼眸,苏凝芷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王爷,臣妾……”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谢淮安的吻就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带着惩罚和暴怒的意味,狠狠地碾压着她的唇瓣。 这哪里是吻,分明是撕咬,疼得苏凝芷几乎喘不过气。 “是本王没满足王妃,所以王妃要去那种地方找人慰藉吗?”谢淮安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说,是哪个小倌把王妃迷得神魂颠倒?本王现在就要他的命!” 苏凝芷浑身一颤,脊背发凉。 她自然不敢说出真相,若是被他发现她在南风馆包养了一个跟他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小倌,专门模仿他的一颦一笑,她大概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见她沉默,谢淮安眸色更沉,眼底怒火几欲将她吞噬。 怒意冲昏了他的理智,他竟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一副要将她就在这逼仄的马车里就地正法的模样。 看着他极近癫狂的举动,苏凝芷惊恐不已,她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胡乱编出一个借口:“臣妾去那里,不是去寻欢作乐,是去……找郡主的!” 谢淮安的动作一顿,眼神锐利如刀:“平乐?” 苏凝芷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解释道:“郡主贪玩,偷偷去了南风馆,臣妾担心她出事,所以才……” “平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谢淮安的语气虽然依旧冰冷,但怒火明显消散了几分。 “她……她说去见识……见识……”苏凝芷结结巴巴地应道。 “是吗?”谢淮安眯起眼睛,审视着苏凝芷慌乱的神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苏凝芷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只能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脸上无辜的表情。 “本王会亲自询问平乐,”他神色阴冷,一字一句道,“若本王发现你在说谎,决不轻饶!”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代嫁 马车内,空气凝滞,沉寂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凝芷手心沁出冷汗,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神经。 谢淮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深邃的眼眸如同暗夜寒潭,让她无所遁形。 马车骤然停下,车夫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王爷,到了。” 谢淮安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随即起身下了马车。 苏凝芷这才长舒一口气,像是逃过了一场生死劫难。 她跟随谢淮安步入靖王府,一路无言。 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仿佛一座冰雕,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行至前厅,只见平乐郡主正悠然地品着香茗,看到他们二人,她连忙起身:“哥,嫂嫂,你们回来啦!” 谢淮安目光倏地落在她身上,劈头盖脸地问:“你今日去南风馆了吗?” 平乐郡主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苏凝芷。 苏凝芷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承认。 平乐郡主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你一个将军遗孀,诰命夫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谢淮安语气愈发森冷,眉宇间笼罩着浓厚的阴霾。 平乐郡主被他这冷若冰霜的模样吓到,说话都不利索了:“我就是…就是去看看…” “看看什么?”谢淮安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平乐郡主支支吾吾半天,脸涨得通红。 她心中叫苦不迭,若是坦白自己去南风馆是为了去看俊俏的公子,只怕谢淮安会当场动用家法。 苏凝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平乐郡主面前,对谢淮安说道:“王爷,臣妾已经劝诫过郡主了,您就别再责怪她了。” 谢淮安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近前,几乎贴着她的耳畔,语调低沉却暗藏锋芒:“王妃,你真是去南风馆找平乐的?本王怎么觉得,平乐倒是像是在帮你打掩护?” 谢淮安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让她藏无可藏。 躲在苏凝芷身后的平乐郡主察言观色,立刻上前解围。 她故作娇嗔地抱怨道:“哥,我都要去北国和亲了,难不成还要为北国蛮夷守身如玉?北国那个老可汗都五十多了,我在嫁给他之前不好好享受一番,岂不是亏大了?” 她这番大胆的言辞,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谢淮安的脸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下来:“你去归去,别把你嫂子带坏了,她是万万不能去那种地方的!” 平乐郡主心想,哥,太晚了,我已经带坏她了,现在她去南风馆的频率比我还高。 面上却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知道了哥,我嫂嫂冰清玉洁,自然不会喜欢去那种地方。今天也是特殊情况,我出去太久,她担心我才去南风馆寻我的!” 见谢淮安似乎信了平乐郡主的话,苏凝芷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平乐郡主得寸进尺,摇晃着谢淮安的手臂,撒娇道:“哥,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和亲之前多去几趟南风馆,加倍弥补和亲给不了我的遗憾?” “想都别想!”谢淮安立刻沉下脸,“和亲的事你不用担心,本王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嫁去北国那种地方受委屈的!” 苏凝芷眸光一闪,试探性地问:“王爷可是有了两全之策,能免去郡主和亲之苦?” 谢淮安将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红玉,淡淡地开口:“本王决定让红玉代替平乐去和亲。” “什么?让红玉代嫁?”苏凝芷黛眉紧蹙,一颗心倏地沉了下去,“红玉是王爷的心腹,怎能让她去和亲?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谢淮安神色淡漠:“有何不可?红玉身手不凡,又是本王的心腹,不仅能替平乐和亲,还能探查北国虚实,一举两得。” “王爷,臣妾并非质疑红玉的能力,只是……让谁去和亲,都改变不了牺牲一个女子幸福的事实!牺牲平乐或是红玉,又有何区别?难道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谢淮安冷笑一声,桃花眸中闪过一丝讥讽:“依王妃之见,该如何?莫非要本王亲自率兵出征,将北国蛮夷赶出大姜不成?” “有何不可?”苏凝芷据理力争,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麾下将士骁勇善战,驱逐北国蛮夷并非难事!难道王爷要眼睁睁看着大姜用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贡女去换取一时的平安,向北国这样一个蛮夷之国示弱吗?” “妇人之见!”谢淮安眸中怒意翻涌,不耐烦地打断她,“本王带兵驱赶北国蛮夷,谁来守护靖王府?本王才不会为了匹夫之勇而逞能!和亲之策,乃是权宜之计,你一介妇人懂什么?” 言罢,他拂袖而去,留下苏凝芷独自面对他决绝冷酷的背影。 苏凝芷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宁可牺牲无辜女子的幸福,也不愿动用手中的兵权,不愿承担守护大姜的责任。 难道在他心中,靖王府的安危比整个大姜的存亡还要重要吗? 真是冷酷无情,自私自利! 回到栖梧苑,苏凝芷拉着红玉的手,眸色沉沉:“红玉,你老实告诉我,和亲之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红玉垂眸,掩盖眼底汹涌的情绪:“奴婢……愿意替平乐郡主和亲。” 苏凝芷叹了口气:“你这傻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说谎。谁会愿意远嫁那苦寒之地,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你放心,本宫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北国受委屈的。来,陪我去药园,我需要研制一些新的药。” 接下来的几日,苏凝芷闭门不出,在栖梧苑中潜心研制各种药物。 谢淮安几次派人来请,都被她拒之门外。 终于,他沉不住气了,亲自来到栖梧苑。 “你到底要跟本王闹别扭到什么时候?让红玉代替平乐去和亲,是目前对谢家伤害最小的决定,本王这么做何错之有?” 苏凝芷放下手中的药杵,抬眸,眼神冰冷如霜。 “王爷自然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错的是大姜的男儿无能,需要牺牲女子的幸福来换取所谓的和平!臣妾只是心疼红玉,她跟郡主一样都是清白无辜的女子,却注定要牺牲余生的幸福,无人问过她们是否愿意被这样安排。” 一句“男儿无能”,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谢淮安的心口,他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几日后,苏凝芷将精心准备的几瓶药交给红玉。 “这是假死药,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服下一颗,三日内会呈现假死之状;这是软筋散,少量便可使人瞬间无力;还有这个……” 她顿了顿,将最后一瓶药递到红玉手中,“这个,能让男子产生与女子交欢的幻觉,新婚之夜……你应该用得上。” 红玉看着手中的药瓶,泪水盈眶。 “王妃,奴婢不过是个下人,王妃不需要为奴婢做到这份上。” “傻瓜,什么奴婢王妃,不过是些外在身份。你我朝夕相处,我怎么忍心看你孤身一人远赴北国受苦?收下吧。” 红玉哽咽着点点头,将药瓶紧紧攥在手中。 两个时辰后,红玉带着那几瓶药出现在谢淮安的书房。 谢淮安拿起药瓶,一一端详,眼底晦暗不明。 “王妃竟研制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物!” 就连让男子产生交欢幻觉的药物都有,简直匪夷所思! 他神色嘲讽,最终只留下那瓶能制造交欢幻觉的药,将另外两瓶递给红玉。 “这两瓶你可以随身带着。还记得本王交代你的任务吗?” “记得!”红玉恭谨地垂着头,“到了北国之后,奴婢会尽快查清北国兵马突然强盛的原因,并……尽快怀上老可汗的子嗣。”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二皇子的冷嘲热讽 谢淮安满意地颔首:“北国狼子野心,这些年一直对大姜虎视眈眈,只有将北国的首领变成我们的人,才能永绝后患。” 红玉垂首行礼,语气坚定:“奴婢一定幸不辱命,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红玉身上,想起苏凝芷那日言语间的讥讽,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问道:“红玉,本王为了大姜的江山社稷,牺牲你一生的幸福,你可曾觉得委屈?” 这话顿时让红玉眼眶酸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摇了摇头:“能为王爷的大业贡献一份力量,奴婢万死不辞,何来委屈之说?” 谢淮安看着红玉隐忍的模样,心中并没有多少触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只要你怀上老可汗的子嗣,本王一定会让你肚里的孩子成为新一任可汗!到时候,母凭子贵,你会是北国最尊贵的女人!” “谢王爷!”红玉低头下跪,掩去眼底的泪。 北国同意和亲之后,边境的战火硝烟终于散去,大姜也得以享受短暂的和平。 消息传回京城,二皇子江凌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在皇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可这份喜庆的背后,却隐隐透着一丝阴谋的味道。 靖王府也收到了二皇子的请柬。 “让我们去参加宴会?他安的什么心?”平乐郡主气呼呼地将请柬扔在桌上,“分明是想看我们笑话,故意让我们难堪!我才不去呢!” 谢淮安拿起请柬细细端详,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 “不去?那岂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让那些墙头草大臣们更有话柄来议论我们?本王偏要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宴会当天,何太妃称病未去,谢淮安携苏凝芷和平乐郡主一同进宫赴宴。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一股寒意袭来,苏凝芷有股预感,今日的宴会恐怕不会太平。 果然,二皇子竟特意将宴会地点安排在荷花池畔的亭子里。 冬日寒风凛冽,荷花池早已结冰,透过薄薄的冰层,依稀可见池底游动的锦鲤。这看似优美的景色,却让谢淮安的心倏地一紧。 七岁那年,他险些在此地被太子的太监暗杀,如今旧地重游,往事历历在目,那段惊险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二皇子江凌,果然是懂得如何戳人痛处。 谢淮安走进亭子,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苏凝芷察觉到他的异样,偷偷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冷至极,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 江凌的目光在谢淮安和苏凝芷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平乐郡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拖长了声音说道:“哟,这不是靖王和平乐郡主吗?孤还以为二位不屑于参加孤的宴会呢。” 他说着,拍了拍手,立刻有内侍搬来两张椅子,摆放在距离主座最近的位置。 江凌故作热情地说道:“来来来,给靖王和平乐郡主赐座!他们可是我大姜的功臣啊,理应受到最高的礼遇。” 他特意加重了“功臣”二字,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宾客们察言观色,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江凌对谢家的厌恶,较之已故太子江轩,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谓毫不掩饰。 平乐郡主可不是个软柿子,她才不会任由江凌羞辱。 她径直走到主座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斜睨着江凌,冷笑道:“殿下还真是好兴致,这大冷天的,不在温暖的宫殿里设宴,却偏偏选在这寒风凛冽的亭子里,真是稀奇!没想到殿下刚当上太子,第一件事就是让大臣们喝西北风。这要是以后登基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我们呢!”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偷笑起来,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江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平乐郡主竟然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他正要发作,却又想起平乐郡主即将远嫁北国,便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平乐郡主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还好你嫁的是北国老可汗,他年纪大了,想来对女人也宽容些,不会跟你计较。说起来,平乐郡主还得感谢孤,要不是孤让你去和亲,你这辈子可就只能当个寡妇了,哪还有机会享受荣华富贵?” 平乐郡主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猛地站起身来,就要破口大骂。 苏凝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冷冷地看向江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殿下此言差矣,大姜国幅员辽阔,人才济济,却要一个将军遗孀去和亲才能换取平安,这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平乐郡主为了国家舍弃了自己的幸福,殿下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说出如此轻蔑之词?”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照殿下这么说,那些为了大姜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他们的家眷是不是也该感谢殿下,让他们有机会为国捐躯?” 江凌被苏凝芷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怒吼道:“放肆!孤乃是大姜太子,你一个王妃竟敢对孤如此无礼!你是活腻了吗?” “臣的王妃说的话有错吗?”一直缄默不言的谢淮安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竟要用自己的太子身份来压制她?说起来,平乐不仅是为国捐躯的忠良之后,更是镇守边疆的将军之妻,殿下不加以抚恤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将她送去和亲,殿下不觉羞愧吗?” 谢淮安的话字字诛心,句句带刺,让江凌下不来台。 他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却又顾忌着周围众人,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强忍着,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靖王此言差矣,”江凌强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孤也是为了大姜的江山社稷着想,和亲乃是权宜之计,并非孤的本意。况且,平乐郡主嫁去北国,也是享福的命,总比在这大姜守寡要强得多吧?” “殿下觉得,北国老可汗的后宫是什么好去处吗?”苏凝芷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江凌的谎言,“那里可不是什么温柔乡,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殿下不仅将一个弱女子推入火坑,还在言语上加以嘲讽,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你!”江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凝芷,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荷花池上的比试 太傅见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连忙上前打圆场:“太子殿下、靖王,都先请坐吧,难得聚一场,大家都等着你们开席呢!这冰天雪地的,仔细冻坏了身子!” 镇国公不动声色地瞪了江凌一眼,沉声道:“太子殿下,你不是有上好的酒水吗?先给靖王一杯暖暖身子!” 他深知此刻还不是与谢淮安撕破脸的时候,这个外孙,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江凌这才收敛了几分戾气,阴沉着脸,冷声吩咐:“来人,给靖王上酒水!” 话音刚落,一群宫婢鱼贯而入,娉娉婷婷地为谢淮安他们端来酒水和菜肴。 山珍海味摆满了一桌,香气四溢,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待所有人都落座,苏凝芷刚拿起筷子,平乐郡主那清脆的声音便响彻整个亭子:“嫂嫂,你先用银针帮我哥试试这些菜和酒,我怕有人故意在酒水里下毒!” 此言一出,江凌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孤若真想要你们的命,根本不用下毒!直接派兵踏平你谢家,岂不更痛快!” 平乐郡主柳眉倒竖,丝毫不惧:“殿下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说是你下的毒,你赶着认什么?莫非,你真有这种打算?” “你……”江凌气得险些吐血,指着平乐郡主的手指都在颤抖。 苏凝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苗,又被这丫头给点燃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小祖宗,你能不能别说话?你是嫌事儿不够大是不是?” 平乐郡主一脸委屈,嘟着嘴道:“我也是担心嘛……谁不知道我哥从小身子骨弱,万一再被人暗算……” 谢淮安在桌子底下握住苏凝芷的手,十指相扣,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似是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语气慵懒:“太子殿下莫要动怒,郡主也是关心则乱。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凝芷,还是验一下吧,也省得大家提心吊胆。” 他这番话看似劝和,实则绵里藏针,字字句句都在敲打着江凌敏感的神经。 他与平乐郡主一唱一和,几乎将“怕被暗算”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凝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从袖中取出银针,一一试过酒菜。 银针并未变色,苏凝芷这才对谢淮安道:“王爷,可以吃了。” 谢淮安微微一笑,端起酒杯,对江凌举杯:“太子殿下,这杯酒,本王敬你,祝你早日登基,成为一代明君。” 江凌冷笑一声,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江凌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一旁老态龙钟的太傅:“太傅,当年你教导我们几人时,总说靖王才学无双。如今你还是这般认为吗?” 太傅装傻充愣:“殿下,老臣年事已高,记性不佳,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平乐郡主嘲讽一笑:“殿下,我哥何止才学胜你一筹,就连武功也远在你之上呢!还记得你们儿时第一次比武吗?你被他打得哭鼻子,还是母妃好言相劝才哄得你破涕而笑呢!” 江凌脸色微变,一抹阴鸷在他俊朗的脸上浮现。 “平乐郡主不说,孤都差点忘了,靖王小时候的武功也不错。不知现在如何,能否和孤切磋一二?” 谢淮安手中酒杯一顿,潋滟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转,晦暗不明。 苏凝芷见状,连忙开口:“殿下说笑了,王爷身子孱弱,怎能与殿下比试?” 江凌闻言,目光如刀般射向谢淮安,眉梢眼角皆是讥诮:“靖王,你莫非要一直躲在王妃身后?还是说,你根本没有与孤一较高下的勇气?” 谢淮安眼神一凛,一股怒火在胸腔翻涌。 江凌这分明是故意找茬,但他并非胆怯之人,何况,他也不想在众人面前示弱,尤其是在苏凝芷面前。 “有何不敢?”他冷声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江凌得意洋洋地环视众人,高声宣布:“今日,孤要与靖王切磋武艺,请诸位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荷花池上,一抹阴险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就以那结冰的荷花池作为比试场地,如何?” 谢淮安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江凌的险恶用心。 那荷花池是他童年噩梦的源头,江凌故意选择此处,分明是想让他心生恐惧,自乱阵脚。 他握紧拳头,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他不能退缩,更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丝毫的怯懦。 “好!”谢淮安沉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凝芷连忙上前,低声劝道:“王爷,不要冲动。二皇子分明不怀好意!” 谢淮安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妨,本王会小心的。” 众人纷纷移步至荷花池边,好奇地观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 寒风凛冽,冰面光滑如镜,映照着众人期待的目光。 谢淮安踏上冰面,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段可怕的经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对面的江凌。 江凌手持长剑,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他率先发动攻击,剑招凌厉,直逼谢淮安要害。 谢淮安沉着应对,身姿矫健,灵活地躲避着江凌的攻击,并伺机反击。 几个回合下来,他凭借着精湛的剑术和冷静的头脑,逐渐占据了上风。 “看吧,我就说我哥很厉害的!”平乐郡主兴奋地对苏凝芷说道,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骄傲神色,“那个二皇子,从小就只有被我哥揍的份!” 苏凝芷虽然也为谢淮安感到高兴,但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总觉得江凌选择在荷花池比试,绝非偶然,一定另有阴谋。 果然,江凌眼见自己落于下风,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再次向谢淮安发起猛攻。 这一次,他的剑招更加凶狠,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在一次交锋中,江凌故意用剑尖狠狠砸向冰面,“咔嚓”一声,冰层裂开了一道缝隙,冰冷的池水汩汩涌出。 看到这一幕,谢淮安脸色骤变,七岁那年濒临死亡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动作也略微迟缓。 江凌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留情地挥剑向他劈去。 谢淮安下意识地躲闪,却因为脚下冰面破碎,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啪”一声,冰面全部碎开,他整个人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江凌却得意地哈哈大笑:“靖王,承让了!” 落入水中的谢淮安,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七岁那年被太监强行按入水中的窒息感和濒死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的四肢仿佛灌了铅般沉重,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缓缓沉入幽深的池底。 平乐郡主察觉到不对劲,焦急地喊道:“哥,你快上来啊!” 江凌却故作不知,似笑非笑道:“靖王这是在跟大家开玩笑吗?还不快上来?” 周围的人也以为谢淮安是在开玩笑,纷纷起哄让他上来。 只有苏凝芷知道,谢淮安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儿时的阴影被触发,此刻的他根本无法自救。 电光火石间,苏凝芷来不及多想,飞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想和她纠缠到老 刺骨的池水如千万根针扎般刺痛着苏凝芷的肌肤,冬日的衣物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要将她拖入深渊。 她憋着一口气,奋力向谢淮安游去。 谢淮安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任由自己缓缓下沉,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七岁那年濒死的恐惧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忘记了挣扎,甚至忘记了求生。 苏凝芷用尽全力抱住他,试图将他往上托,却发现他沉得像块石头,带着她不断往下坠。 她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可仍死死抱着他不愿撒手。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两道黑影破水而出,正是乘风和破浪。 两人二话不说,合力将谢淮安拖上了岸。 苏凝芷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跪在谢淮安身边,为他急救。 她先按压谢淮安的胸腔,将他体内的水排出,又从怀里掏出银针,用月族特有的针灸之法刺激他的穴位。 平乐郡主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带着哭腔:“嫂嫂,我哥怎么样了?他不会死吧?” 江凌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虚伪的关切:“靖王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不会有事的。王妃医术高超,定能妙手回春。”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最好谢淮安就此一命呜呼,那他就能彻底铲除这个心头大患!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苏凝芷充耳不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谢淮安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淮安一动不动地躺在冰上,没有任何动静。 苏凝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 就在这时,谢淮安突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王爷!”苏凝芷激动地叫了一声,眼眶泛红。 谢淮安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到苏凝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地望着自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妃……你又救了本王一次。”他的声音沙哑无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凝芷看着他,声音哽咽:“是啊,王爷,你这条命是臣妾的,可不许你这么不珍惜!刚刚臣妾真被你吓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可能会死,她的心就如刀绞一般疼痛。 人真是很奇怪,明明上一世她那么恨他,这一世,她却见不得他受一点点伤。 难道是因为救了他太多次,变成一种本能了?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被她舍命相救的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说的对……”他声音喑哑,“本王这条命是你的……” 余生,除了和她纠缠到老,他再也想不到更好的偿还方式了。 江凌见他们没事,脸上浮起肉眼可见的失望。 他假意道:“送靖王和靖王妃换衣服,免得他们着凉了!”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和嬷嬷立即上前,扶着他们往殿里去。 殿里,苏凝芷总觉得那个伺候她换衣衫的嬷嬷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她冷声道:“把衣衫留下即可,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不需要你们伺候!” 嬷嬷却板着脸,语气强硬:“太子吩咐老奴伺候王妃更衣,若老奴不按照太子吩咐的做,可是要受罚的!还请王妃娘娘配合,别让老奴难办!” 苏凝芷上一世当过皇后,知道这宫里规矩多,也就没再坚持,任凭她帮自己换上衣服。 她不知道的是,嬷嬷前脚帮她换好衣衫,后脚就将她手臂上还留着守宫砂的事告诉了江凌。 “靖王妃还是完璧之身?这靖王也太无能了吧?” 江凌想起苏凝芷奋不顾身救起谢淮安,两人深情对视的画面,唇角勾起一丝恶意满满的笑,“若是有人帮他跟靖王妃圆房,不知他作何感想?光是想想,孤就很期待!” 谢淮安回到靖王府后,不出所料,高烧骤起,体温灼人,整个人如同在火炉中煎熬。 苏凝芷心急如焚,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夜已深,靖王府内寂静无声,只有谢淮安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回荡。 苏凝芷疲惫不堪,趴在床边浅眠,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梦中,一只面目狰狞的野兽突然出现,它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向她,在她左肩狠狠地咬了一口。 剧烈的疼痛让她从梦中惊醒,她惊恐地发现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低头一看,谢淮安正趴在她身上,死死地咬住她的左肩,贪婪地吸吮着她的鲜血。 苏凝芷拼命挣扎,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力气惊人,整个人如同着了魔一般死死地桎梏着她。 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可他却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松口,喉间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苏凝芷头皮发麻,只能强忍着剧痛从袖中摸出一根银针,狠狠地刺入谢淮安的穴位。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松开了口,无力地倒在床上。 苏凝芷翻身检查他的情况,发现他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像是被什么控制了神志,失去了意识。 她心中一紧,顾不上处理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连忙起身点燃了神木花,将熏过神木花的手靠近他的身体,仔细探测他身上的蛊虫。 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那藏在他皮肉之下的蛊虫,个头竟然比上一次看到时大上两倍! 这怎么可能?在她的药物调理之下,这蛊虫明明已经瘦弱不堪,奄奄一息,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出来作祟? 苏凝芷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连忙走出房间,唤来乘风,焦急地询问:“近来王爷可有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 乘风不敢隐瞒,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凝芷:“郡主和亲的圣旨下来后,王爷心情郁闷,曾去过醉仙楼借酒消愁。他在那买了一壶好酒,十分喜欢,偶尔会在房中小酌几杯。” 苏凝芷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酒可能有问题。 “那酒在哪?快拿来我看看!”她急切地催促道。 “是!”乘风不敢怠慢,连忙将谢淮安从醉仙楼买来的酒壶递给她。 苏凝芷接过酒壶,凑近鼻子里仔细嗅了嗅,脸色骤变。 这酒里分明被加了蟒蛇的血液,正是蛊虫最喜欢的养料,难怪谢淮安体内的蛊虫会忽然变大! 而会做这件事的,除了她父亲,没有别人! 第二日一早,她便回了苏府,将那个装了蛇血的酒壶扔在苏丞相面前,清冷的眸中蕴着凛冽寒霜:“父亲,奉劝您一句,莫要再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否则,休怪女儿不念父女之情!” 苏丞相的目光落在酒壶上,一抹阴冷的笑意在他唇边蔓延:“你果然知道靖王中蛊!难怪老夫费尽心机也无法操控他分毫。” “父亲别白费功夫了,靖王不是你能操控得了的!”苏凝芷冷冷看着他。 上一世,正是父亲的痴心妄想,妄图以金针叶操控谢淮安,逼迫谢家成为他手中权力斗争的工具,最终落得个满盘皆输。 谢淮安解蛊之后,对苏家展开了残酷的报复,而她,则沦为了他泄愤的玩物,受尽凌辱。 这一世,她处处提防,多次破坏父亲的阴谋,悉心为谢淮安调理身体,便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丧心病狂地给谢淮安体内的蛊虫下猛料,差点令她苦心经营的局面毁于一旦! 苏丞相睨着她,笑容愈发阴鸷:“芷儿,你莫不是当真把靖王视作你的夫君了吧?你是我苏家的女儿,他怎会真心实意待你?别傻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二人绝非同路人!” “我和王爷如何,不需父亲费心!” 苏凝芷厉声打断他的话,每个字都裹挟着冰碴,“父亲还是多想想自己吧!若是靖王知晓此事,你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苏丞相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芷儿啊芷儿,你怕是忘了,靖王身上的蛊,可是你亲手下的!” “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难怪他上一世那么恨她 苏凝芷黛眉紧锁:“父亲莫不是老糊涂了?王爷身上的蛊与我何干?” “芷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幼时曾与你姨娘一起被我送到乡下庄子上住过一段时间?”苏丞相的声音慢条斯理,却暗藏锋芒。 “怎会不记得?”苏凝芷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因为姨娘与周氏之间有龃龉,父亲竟狠心将我们母女遗弃在荒郊野岭长达一年之久!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年,冬天没有御寒的衣物,冻得她和姨娘瑟瑟发抖;夏天蚊虫叮咬,浑身奇痒难耐。 她和姨娘常常食不果腹,饥一顿饱一顿,甚至不得不挖野菜果腹,才能勉强活下去。 苏丞相脸上阴鸷的笑意更浓,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胆寒:“芷儿,你记错了。我并非因为你姨娘与你母亲不睦才将她和你送到乡下的,而是因为她迟迟不肯交出月族秘传的蛊毒秘方,我才出此下策!” 苏凝芷想起沈姨娘终日以泪洗面的憔悴模样,心中一阵绞痛,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父亲真是妄为人夫!为了那种阴毒之物,竟如此逼迫我姨娘!我姨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父亲这样冷血无情之人!” “皇命难违啊!”苏丞相的神色没有丝毫愧疚,辩解道,“谢家权倾朝野,何太妃又是将门虎女,若不早做打算,这大姜的江山迟早要落入他们手中!” “所以,你们就将毒手伸向一个年幼的孩子?老靖王去世时,靖王不过三岁,就算谢家权势滔天,他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芷儿,你太低估靖王了。他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陛下膝下的皇子们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若让他长大成人,这江山社稷……”苏丞相说到此处,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苏凝芷想起前太子曾派人将年仅七岁的靖王推入荷花池中,企图将他溺毙,心中一阵恶寒:“前太子谋害靖王,也是陛下默许的吧?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不错。那件事之后,何太妃便察觉到了陛下的杀意,借口靖王体弱,将他带离京城,秘密送到乡下习武,并请了江湖高手传授他防身之术。为了找到他并让他吃下那条蛊虫,老夫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苏凝芷听得心惊肉跳:“你的意思是……当年你将我们丢弃的地方,就是靖王习武之地?可是,我从未见过靖王,又如何给他下蛊?” 谢淮安就算年幼,也定然容貌不凡,她若是见过,绝不可能没有印象。 苏丞相冷冷一笑:“你以为,何太妃会让靖王以真面目示人?他离京之时,早已服下易容丹,你看到的并非他真正的模样。” 苏凝芷的瞳孔骤然放大,一个面容普通但气质非凡的孩童形象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记得在那段被父亲丢弃在山野的日子里,曾与一个比她年长两三岁的小哥哥朝夕相处,他们一起上山采药,一起玩耍嬉戏,她还曾用木头为他雕刻过许多小动物…… 难道当年那个小哥哥,就是谢淮安? “你想起来了吧?”苏丞相笑容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郁,“还记得老夫带去的盒精致糕点吗?里面,就藏着蛊虫的卵……” 苏凝芷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那个小哥哥虽然容貌普通,衣着却光鲜亮丽,每次和她见面都会带着香甜的糕点。 那时的她穿着粗衣麻布,手里只有沈姨娘偷偷塞给她的粗糙馒头,羞于示人,更不敢拿出来与他分享。 直到有一日,父亲来看她们,破天荒地带了一盒精致的糕点。 她欣喜若狂,终于有了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拿了最好看的一块送给小哥哥,还催促他吃下。 彼时的她,全然不知,那块糕点中竟藏着足以改变谢淮安一生命运的蛊毒! 苏丞相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芷儿,你说,若王爷有朝一日发现,那盒带虫卵的糕点竟是你亲手送与他的,他会如何?” 会如何? 苏凝芷想起上一世谢淮安肆意凌辱自己的一幕幕,顿时浑身颤抖。 他会报复自己,用最歹毒最残忍的方式! 难怪上一世他会这么恨她,会用那么令人发指的方式报复她。 原来,他并非迁怒于她父亲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个给他下蛊毒的人,正是她! 苏丞相见她神色有异,立刻软下语气,循循善诱:“芷儿,靖王睚眦必报,这事若被他知晓,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父女联手,用这蛊毒控制他,让他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够了!”苏凝芷冷冷打断他的话,“我当时年幼无知,就算王爷有天知道那块糕点里藏着虫卵,也能猜出是你的手笔!” 苏丞相嘲讽一笑:“你觉得以靖王的性子,他会因为你当年年幼无知就原谅你吗?只要他知道你参与下蛊一事,别说你了,就连你的姨娘也难逃他的报复!” 苏凝芷顿时脊背发凉。 她比谁都清楚谢淮安的锱铢必较以及冷酷无情。 “就算他真的迁怒于我,我也绝不会跟父亲同流合污!父亲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丢下这句话,苏凝芷决绝地转身离开。 “你不听为父的话,总有一天会后悔的!”苏丞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苏凝芷离开后,苏丞相便唤来暗卫,低声吩咐:“去靖王府,在靖王的药膳里加点料!记住,务必在二小姐亲手熬制的汤药里下!” 暗卫领命而去。 苏丞相脸上浮起阴鸷的神色:“芷儿,既然你不为我所用,那就别怪为父离间你们夫妻二人了!到时候,你就会清楚靖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苏凝芷回到靖王府的凌霄阁。 她才刚踏进院门,乘风便匆忙跑来禀报:“王妃,王爷不肯吃药,正在发脾气呢!” 苏凝芷心下一紧,连忙赶往谢淮安的寝殿。 寝殿内,一片狼藉。 汤药倾洒在地,几个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淮安斜倚在床榻上,苍白俊美的脸上满是怒容:“本王不用你们喂药!王妃呢?王妃去哪了?” “王爷!”苏凝芷快步走到他身边,秀眉紧蹙,“你这是做什么?” 看到她,谢淮安的脸色瞬间转晴,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委屈巴巴地说道:“芷儿,你去哪儿了?本王醒来看不到你,心里空落落的!” 他眼中不加掩饰的依恋让苏凝芷心中百感交集。 她压下心中漾起的情绪,吩咐侍女们下去重煎一碗汤药。 待侍女们退下后,谢淮安便十分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亲昵地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处。 谁知刚靠上去,他便嗅到一股异样的甜香,耳边响起苏凝芷的一声闷哼。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芷儿,你怎么了?” 苏凝芷下意识遮掩:“臣妾没事……” 谢淮安哪里肯信,他迅速解开她的衣衫,看到她左肩处缠着纱带,上面有一块已经被鲜血洇渗。 他神色顿时一沉:“芷儿,你怎么受伤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赌气喝下有毒的药 那是谢淮安昨夜发病时无意识咬出来的伤口,可他却全然无记忆。 “不过是小伤罢了,王爷不必挂心。”苏凝芷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伸出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王爷烧退了就好。往后可不许再偷偷去醉仙楼买酒了,若是被臣妾发现,见一壶砸一壶!” 谢淮安握住她覆在自己额头的手,神色缱绻:“本王的命都是王妃的,自然什么都听王妃的!” 苏凝芷垂下眼睫,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但愿有朝一日,他知道自己身中蛊毒,还能说出这番话。 谢淮安注视的目光太过热烈直白,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别开视线:“王爷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摩挲,眼底柔情如水般四溢:“说来也奇怪,本王第一次见到王妃,便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本王从未对其他女子有过这种感觉……你说,我们会不会,上辈子就认识?” 苏凝芷心口倏地一紧。 还真被他猜到了。 他们上辈子何止认识,他们还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虐缘。 “王爷真是愈发油嘴滑舌了!”她垂眸,佯装害羞,实则掩盖眼底汹涌的情绪,“臣妾不陪王爷说笑了,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说罢,她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寝殿。 仿佛再慢一点,自己藏匿在心底的秘密就会被看穿一般。 苏凝芷一离开,谢淮安脸上的柔情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唤来乘风,语气沉沉地询问:“王妃今早去了哪里?” “回王爷,王妃今早去了苏府,并未带任何婢女同行。回来之后……似乎有些不悦。”乘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谢淮安桃花眼微眯,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肩上的伤,一看便是新伤。 难道是在苏府受的伤? 俊美无俦的脸上腾升起一股戾气:苏丞相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本王的女人! 片刻后,一个婢女端着汤药,战战兢兢来到寝殿。 “王妃呢?”谢淮安有些不悦地问。 “回王爷,王妃回栖梧苑了,说是去给王爷配调理身子的药。王妃吩咐,这碗药是她亲手煎的,王爷务必喝下,否则……王妃会伤心的。”婢女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谢淮安仿佛能想象到苏凝芷说这话时的神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接过药碗:“王妃亲自煎的药,本王自然是要喝的!” 说完,他端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没人察觉到此时那婢女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为了尽快压制谢淮安体内那条被蟒蛇血饲养过的蛊虫,苏凝芷这几日几乎足不出户,终日埋首于月族的医书中,只偶尔抽空给谢淮安煎些祛风寒的汤药。 谢淮安每次都会乖乖将她亲手煎熬的汤药喝完,以免惹她不悦。 然而,几帖药下去,他的寒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甚至开始出现心悸、盗汗等症状。 苏凝芷一心扑在医书上,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谢淮安也不愿打扰她,只私底下唤来府中医师诊治。 老医师仔细地替谢淮安把脉,又细细查看了剩余的药渣,脸色渐渐变得凝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颤声道:“王爷……您这药……有毒!” 一旁的乘风闻言大惊失色,厉声呵斥道:“医师慎言!这药可是王妃亲手煎的,怎会有毒?” “王妃开的确实是驱寒的药方,可这驱寒药最忌讳与生石膏这类清热之物同用,而王爷的药渣里……分明有生石膏的残留……”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谢淮安阴沉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谢淮安沉默良久,眸色深沉如寒潭,最终只冷冷道:“下去吧,此事不准声张!” “是,王爷!”医师如获大赦,赶忙退下。 乘风连忙道:“王爷,这老医师许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属下这就再去请一位医师来!” “不必了。”谢淮安抬手阻止了他,语气冰冷,“看来是苏丞相给王妃施压了!” “王妃怎能听苏相那只老狐狸的话,来害王爷呢?”乘风愤愤不平,“王爷,往后王妃煎的药,您还是别再喝了!” 谢淮安眸色晦暗:“不,本王还要继续喝!” “王爷……” 他有些咬牙切齿道:“本王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本王病入膏肓!” 栖梧苑里,红玉见苏凝芷整日忙于研究医书,终日不踏出房中半步,忍不住开口:“王妃,您有空去看看王爷吧,他、他……” 苏凝芷见红玉欲言又止,这才放下手中的医书问:“王爷怎么了?” “王爷这几日喝了汤药,不但寒症没治愈,反倒更严重了些!” 苏凝芷闻言心中一沉:“怎么会这样?你陪我去凌霄阁看看王爷!” 穿过曲折的回廊,她来到凌霄阁寝殿。 一进门就看到谢淮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唇毫无血色,看上去竟比之前还要虚弱几分。 她以为是他体内的蛊虫作祟,心里暗暗自责。 看来得尽快研制出比金针叶效果更好的药物,才能让谢淮安的身体早日恢复强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柔声问道:“王爷,你哪里不舒服?” 谢淮安睁开眼眸,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莫名酸涩的滋味。 “王妃终于来看本王了。”他的声音低哑无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是臣妾的错,臣妾这几日忙于研究新药,疏忽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苏凝芷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冰冷的手,入手的寒意让她心中一颤。“王爷怎么喝了药身上的寒气还未退?” 谢淮安看着她,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心想: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此时一个婢女端着药过来:“王爷,该喝药了!” 苏凝芷起身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 “王爷,臣妾伺候您喝药吧!” 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乘风想开口说什么,被谢淮安用眼神制止了。 他深邃的桃花眸紧紧锁住苏凝芷,语调低沉喑哑:“王妃当真想让本王把药喝了?” 苏凝芷不明所以:“王爷抱恙在身,自然要喝药,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像是赌气一般道,“王妃喂给本王喝的,就是毒药本王也会如数喝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 再加上来之前红玉提到谢淮安喝了药身体反而不好,她便舀了一勺药汤放在鼻息间轻嗅。 竟在这碗驱寒药里闻到了生石膏特有的寡淡的辛甘味。 “这药里……怎么会有生石膏?” 端药的婢女闻言,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辩解:“回王妃,这药是您亲手煎的,奴婢绝对没有动过手脚!” “这是我烹煮的药?”苏凝芷秀眉紧蹙,“可我并没有在这药里加生石膏啊!” 听她这么说,谢淮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原来王妃并不知道这药里被加了生石膏!” 他就说嘛,他的王妃怎么可能舍得算计他! “王爷知道这药里加了生石膏?”苏凝芷更加诧异,“这生石膏和驱寒药是相冲的,王爷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喝下?” “本王不是说过吗?”他神色缱绻,“王妃给本王喝的,就是毒药本王也会如数喝下!” 苏凝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上一世,谢淮安何等精明谨慎,惜命如金,谁敢伤他分毫,他定会百倍奉还。 如今,他竟甘愿冒险喝下这有毒的汤药。 这举动在她看来简直傻气无比,与记忆中那个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判若两人。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个男人? 第一百三十章 表露心意 苏凝芷凝视着谢淮安,眼中的不解满溢而出:“王爷既发现药中有异,为何不直接问臣妾,反而要以身试险?” 谢淮安沉默片刻,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本王以为……是王妃听了苏丞相的话,故意要害我。本王想赌一赌,赌王妃会不会真的狠心……” 这话让苏凝芷心中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王爷怎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臣妾为王爷调理身子这么久,王爷就是这样回报臣妾的吗?” 他本就饱受蛊虫摧残,如今又饮下有毒的汤药,身子更是雪上加霜。 谢淮安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之色,薄唇紧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无措,,局促地摩挲着手指。 见他如此,苏凝芷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连忙取出银针,为他施针逼毒。 乘风和几个下人见状,识趣地退下,房中只剩他们两人。 苏凝芷小心翼翼地为谢淮安宽衣解带。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消瘦的肩膀时,她心中不由一紧。 那骨骼分明,比以往更显单薄的触感,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怜惜。 银针刺入穴位,谢淮安顿时疼得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紧紧握住苏凝芷的左手,指节泛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捏碎。 她忍着疼,轻声问道:“疼吗?” 谢淮安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疼。” 苏凝芷没戳穿他的谎言,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 待最后一根银针拔出,她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珠。 谢淮安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王妃,你在生本王的气吗?” 苏凝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臣妾只是觉得王爷太傻了,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谢淮安却露出甘之如饴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在唇边绽开:“这世上深陷情爱的人,都是傻子,本王也不例外。” 这话让苏凝芷心中一颤。 他……是在跟自己表露心意? 重活一世,她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只求在他眼皮子底下平安度日。 为他治疗蛊毒,不顾一切救他性命,全都是刻意讨好。 她从未想过,谢淮安竟会对她动心。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苏凝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慌乱,轻声道:“王爷莫要说笑。” 谢淮安却没打算放过她,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一双澈黑的桃花眸深邃如夜空,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芷儿,”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着本王的眼睛,告诉本王,你心里,可有本王?” 她曾说过对他一见钟情,可他比谁都清楚,她并非那种会被皮相迷惑,轻易交付真心的女子。 所以,从前那些让他心潮起伏的话,不过是为了迷惑他的谎言。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近一年的朝夕相处,共同经历过生死,她是不是也对他动了真情? 苏凝芷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被他牢牢地禁锢住。 “看着本王,”他执拗地重复,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告诉本王,你的心里,可有本王?” 苏凝芷心跳如擂鼓,一颗心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咬着唇,不敢看他,却根本无法否认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启禀王爷,宫中给平乐郡主和亲的赏赐下来了,还请王爷接旨!” 苏凝芷如获大赦般站起身:“王爷,臣妾去帮您接旨!” 不等谢淮安回应,她已快步走出房里。 望着她仓皇的背影,谢淮安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就这么不愿面对本王的感情吗?”他多情的桃花眼里泛起层层涟漪,“无妨,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说出心里话的!” 苏凝芷以谢淮安身体抱恙为由,代他接了旨,将赏赐一一收下。 心绪难平的她并未立刻回房,而是去了小药房,亲手煎了一碗驱寒药。 待药稍凉,她佯装有事离开,实则隐于暗处,屏息凝神。 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一个面生的婢女鬼鬼祟祟地溜进药房,四处张望一番后,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倒入药碗中。 “大胆贱婢,竟敢在王府行这等龌龊之事!” 苏凝芷厉声喝道,从暗处走了出来。 婢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求饶:“二小姐饶命!是老爷…是老爷让奴婢在药里下生石膏的!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求二小姐开恩!” 苏凝芷心中一凛,没想到父亲的手竟伸得如此之长,连靖王府里也安插了眼线。 “除了你,我父亲在府中还安插了哪些人?” 婢女拼命摇头:“奴婢不知!” “不见棺材不掉泪!既如此,我便将你交给王爷处置,以王爷的手段,定能让你吐出实话!” 苏凝芷丢下这句话,作势要走,婢女顿时脸色惨白,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喊道:“二小姐,奴婢说,奴婢说!这靖王府里还有……”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枚飞镖从窗外飞入,精准地射中了婢女的脖颈。 婢女一声未吭,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苏凝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她连忙跑到窗外,只看到黑衣人一闪而过的衣角。 等她转过身来,那婢女早就没了气息,只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死不瞑目。 怒火在苏凝芷胸腔中翻涌,父亲为了逼她就范,竟不惜在她和谢淮安之间制造嫌隙,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现在被她发现,竟让人当着她的面杀人灭口! 这靖王府里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父亲的眼线,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他害死! 苏凝芷唤来侍卫处理尸体,自己则快步走出靖王府,来到门口拦下一辆马车,吩咐车夫:“去相府!” 坐上马车后不久,忽然一阵颠簸,苏凝芷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她掀开窗帘一角,瞥见城西那座离自己越来越近荒凉的破庙,心中警铃大作。 “停车!”她厉声喝道。 车夫置若罔闻,反而加快了速度。 苏凝芷心中一阵惊恐,这哪里是去相府的路,分明是将她往城西的方向! 她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银针,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一把明晃晃的刀便破空而来,刀背狠狠砸在她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低呼一声,银针也无力地落在地上。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个黑影从车外闪进,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劈向她的后颈。 苏凝芷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炼狱般的杀戮 昏暗的光线透过破庙残破的屋顶,斑驳地洒在苏凝芷脸上。 后颈处的刺痛感唤醒了她,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冰冷的柱子上。 她挣扎了几下,麻绳勒得更紧,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吗?”苏凝芷试探性地大声呼喊,可直到声音嘶哑无力,回应她的依然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破庙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 不安和恐惧陡然袭上她的心头,像毒蛇般紧紧缠绕着她。 是谁把她绑来的? 难道是她的父亲? 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与此同时,京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万花楼,正上演着一场热闹的交易。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挺着油腻腻的大肚子,唾沫横飞地向一群嫖客介绍着他的“货物”。 “各位爷,有没有人想尝尝鲜?今晚我手上有个绝色美人!保管你们玩得尽兴!”他挤眉弄眼,语气暧昧。 “什么美人?难不成还能比万花楼的花魁还美?”一个满脸麻子的嫖客斜着眼,不屑地问道。 “花魁算什么?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胖男人嗤之以鼻,“我手中的那位可是名门贵女,那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垂涎三尺……” “名门贵女?谁啊?这么大胆?”嫖客们来了兴趣,纷纷围了上来。 “嘿嘿,这可是个秘密……”胖男人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听说,她的夫君得罪了皇家,皇家要搞臭他们的名声,将这事弄得满城皆知,要不然,你们也没机会碰上这等好事……” “得罪皇家?莫非是……谢家?”一个嫖客试探性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据说那靖王妃可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真能让我们尝尝她的滋味?” “嘘——小声点!”胖男人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就好,别声张!一人一锭金子,今晚就有机会尝尝这靖王妃的滋味了!靖王体弱不能行房,她至今还是个雏呢!” 听到这话,嫖客们顿时两眼放光,有人已经开始掏金子,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飞了。一个嫖客有些犹豫:“真的假的?若你骗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会骗你?凑足十人,我们立即出发去城西!人我都藏好了,保证你们玩得开心!” 兰儿躲在门外,无意间听到楼内不堪入耳的对话,吓得魂飞魄散。 惊恐之下,她不顾一切地冲出万花楼,拦了辆马车直奔靖王府。 “大世子妃,你怎么来了?”乘风神色阴沉,隐隐带着几分埋怨,“不是让你躲在万花楼,不要随便抛头露面的吗?你一个逆贼家眷,能保住性命已不易,被人瞧见可就糟了!” “乘风,快,带我去见靖王!王妃、王妃她……被人带走了!”兰儿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她现在在城西……有人要玷污她!” “什么?”乘风大惊失色,立刻带着兰儿奔向凌霄阁。 谢淮安听闻此事,勃然大怒。 他猛地抽出墙上的宝剑,脸上寒光闪烁,杀气逼人:“备马!去城西!” 夜幕降临,破庙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冷风裹挟着尘土和庙外的腐败气息一涌而入,庙内昏暗的油灯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映照出十几个猥琐扭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提着昏黄的灯笼,贪婪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般在苏凝芷身上游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如同在估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啧啧,还真是个美人儿!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户人家出来的!”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搓着手,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 “可不是嘛!这身段,这模样,比万花楼的头牌还要强上几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附和道,口水都快流了下来,“还等什么?赶紧把她弄下来,让我们尝尝滋味!” 苏凝芷心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但她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放肆!我乃靖王妃!你们胆敢动我一根汗毛,靖王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此话一出,几个男人果然有些犹豫。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略显胆怯地问道:“她真是靖王妃?那靖王可是权势滔天,手段毒辣的主儿,咱们要是真动了他的女人,还能活着离开吗?” “怕什么!靖王再厉害,他的权势也是皇家给的!”最先领他们来的胖男人挺着肥硕的肚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今天让我们来的是皇家的人!事成之后,太子殿下不仅不会怪罪我们,还会重重有赏!” “皇家?太子?”苏凝芷心头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二皇子江凌?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将她绑来这荒郊野外的破庙,还准备让这群乌合之众凌辱她! “少废话!太子殿下还能骗我们不成?赶紧的,把她弄下来!”麻子脸男人不耐烦地催促,淫邪的目光在苏凝芷身上肆虐,仿佛饿狼盯上了猎物。 其他人也蠢蠢欲动,贪婪地逼近她。 苏凝芷绝望地闭上双眼,贝齿紧咬舌尖,一股腥甜在口腔弥漫开来。 她宁可一死,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庙的门被一股巨力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谢淮安踏着夜色而来,玄色锦袍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宛若杀神降临。 他身后,一队黑衣侍卫紧随而至,森然刀光在摇曳的灯笼下闪烁,将破庙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谢淮安,那群色眯眯的猥琐男人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语无伦次地求饶:“靖王饶命!靖王饶命!我们也是受人指使……” 谢淮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走到苏凝芷面前,手中长剑一挥,利落地斩断捆绑她的绳索。 苏凝芷脱力般倒入他怀中,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还有劫后余生的惊惧未散去。 谢淮安紧紧搂住她,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方才的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震颤。“没事了,本王来了。”他声音沙哑,语气温柔。 然而,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们,他眼底却翻涌着嗜血的杀意。 他猛地转身,将苏凝芷的脸紧紧按在自己胸膛上,用宽阔的肩膀将她和眼前的炼狱隔绝。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那群跪地求饶的恶徒。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他的声音冰冷如霜,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太子殿下……”胖男人抖如筛糠,声音细若蚊蝇。 “原来是太子!”谢淮安笑容阴戾瘆人,仿佛地狱修罗,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挥剑落下。 “噗呲!”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伴随着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清晰刺耳。 苏凝芷被牢牢护在谢淮安怀中,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死亡的恐惧,让她几欲作呕。 她看不到眼前的景象,却能听到利剑刺入皮肉的恐怖声音,夹杂着男人惊恐绝望的哀嚎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击着她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谢淮安终于放开了她。 苏凝芷颤抖着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到破庙的墙壁已被鲜血染红,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极度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谢淮安入狱 这不是苏凝芷第一次见识谢淮安杀人的手段。 上一世,她是大姜皇后的时候,二皇子余孽曾潜入宫闱,意图刺杀江渊这个傀儡皇帝。 那时谢淮安已解蛊毒,武功极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刺客拿下。 然而他并不急着杀死他们,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将他们一一凌迟,施以酷刑。 那血腥的场景,苏凝芷至今难忘:绝望的哀嚎响彻在耳边,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形如地狱。 彼时的谢淮安眼眸猩红,脸上带着嗜血的亢奋,宛若野兽,沉溺于这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中。 饶是江渊逃过一劫,也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日高烧不退。 事后,负责收尸的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那些刺客死状凄惨,没有一具完整的尸身,皆是被活活折磨而死。 苏凝芷原本就对谢淮安心存畏惧,此事之后,更是对他怕得要命。 这一次破庙里的杀戮,再次唤起了那段尘封的恐怖记忆。 原来,谢淮安骨子里的阴狠毒辣从未改变。 连日来,她夜夜噩梦缠身,梦中皆是谢淮安那张嗜血狰狞的脸。 他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逼近,声音森冷:“苏凝芷,你给本王下蛊,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不要!”苏凝芷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正对上碧玉担忧的目光。 “王妃,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碧玉的话提醒了她,她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魇。 “王爷呢?” “王爷……他在西城破庙里杀了十几个京城富商,太子将他关进大牢里了!”碧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苏凝芷一听顿时怒不可遏:“那些登徒子分明是受了太子指使,才将我绑到破庙!太子竟然贼喊捉贼!” “太子和镇国公说,就算他们真的绑了王妃,也罪不至死……何况王爷把人全都杀了,现在死无对证,如今那些富商的亲属状告王爷残杀无辜,太子便以此为由,将王爷关了起来……” 苏凝芷气得浑身发抖。 江凌故意设下圈套,引谢淮安入局,再趁机反咬一口,真是卑鄙无耻! 皇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何太妃惊闻噩耗,从普济寺匆匆赶回,还未踏进靖王府的大门,便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婢女们乱作一团,七手八脚地将她抬进寝殿。 苏凝芷闻讯赶来,只见何太妃鬓边的霜雪似乎一夜之间多了许多,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不止。 她颤抖着手指着苏凝芷,老泪纵横:“本宫知道你父亲和淮安势同水火,可你既已嫁入靖王府,便是靖王府的人,淮安若出事,于你又有何益?” 苏凝芷心中一痛,强忍着酸涩道:“母亲觉得是儿媳算计了王爷?王爷是儿媳的夫君,儿媳怎会害他?” “若不是你,淮安怎会如此冲动?他素来行事谨慎,这么多年皇家处心积虑地算计他,都未曾抓到他的错处,直到……迎娶你进府……”何太妃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滑落,“是本宫的错!本宫当初就该狠下心来,哪怕得罪皇上,也要拒了这门婚事!” “母亲,你误会了!儿媳从未算计王爷,这一切都是太子设下的圈套!那些将儿媳掳走的人,是太子派来的!” 苏凝芷极力辩解,却只换来何婉珍的冷嘲热讽。 “不管嫂嫂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淮安哥哥为你入狱的事实!你如今毫发无损,淮安哥哥却身陷囹圄!苏凝芷,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亏得淮安哥哥处处维护你!” 她字字如刀,狠狠地剜在苏凝芷的心上。 苏凝芷百口莫辩,只得强忍着委屈,对何太妃说道:“母亲,您好生歇息,儿媳去想想办法。” 说罢,她转身奔向苏丞相府,开门见山地挑明来意,希望父亲能出手相助。 然而,苏丞相却顾左右而言他:“芷儿,不是父亲不帮你,只是靖王杀了十几个富商,城西百姓都亲眼目睹!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他位居高位,也难逃牢狱之灾啊!这件事太子殿下已是法外开恩,换做旁人,早就被判处死刑了!” “他分明是中了太子的圈套!那些登徒浪子都是太子安排的,若非他们将我掳到破庙意图不轨,王爷又怎会对他们痛下杀手?”苏凝芷心急如焚,据理力争。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无人能证明他们掳走了你,可靖王杀人却是铁证如山!你说那些人是太子派来的,如今死无对证,如何取信于人?” 这番话让苏凝芷顿时哑口无言。 那些富商已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谢淮安百口莫辩。 江凌和镇国公若以此为借口将他囚禁,他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她从未想过,一向算无遗策的谢淮安,竟也会留下如此致命的把柄。 绝望之际,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现在就是个绝佳的逃走机会,你还犹豫什么?快逃啊! 是啊,谢淮安身陷囹圄,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离开了! 可是,她做不到。 正如何婉珍所言,谢淮安是为了她才入狱的。 若她真在此时一走了之,岂不成了真正的白眼狼? 况且,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弃他于不顾。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靖王府,心乱如麻。 府门前,乘风迎上前,躬身行礼:“王妃,王爷被带走时嘱咐属下,请王妃万勿担忧,不必受任何人影响,安心等他回来便是。” “安心?如何安心!”苏凝芷积压的恐慌和愤怒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为何如此冲动!屠杀那些商贾,如今死无对证,叫我怎么为他洗脱罪名?” 乘风像是早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沉声道:“王爷说,王妃若问起缘由,只一句:觊觎王妃者,他绝不留活口!” 苏凝芷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 “匹夫之勇!”她怒斥一声,转身欲走,却又猛地顿住,回头逼视着乘风,“王爷入狱后,你可曾见过他?” 乘风点头:“王妃放心,王爷一切安好。” 苏凝芷自然不信。 太子设下如此圈套,谢淮安怎会安然无恙? 即便未受皮肉之苦,他身上的蛊毒也足以让他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苏凝芷心乱如麻,仿佛坠入冰窖。 回到栖梧苑,碧玉拿了一封信过来:“王妃,门外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苏凝芷拆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若想救靖王,便独自一人来醉仙楼与孤见面。” 她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江凌和江轩果真是亲兄弟,连做坏事的手法都如出一辙。 那就别怪她用对付江轩的方式对付这个江凌了! “那送信的人十分还在靖王府门口?” 碧玉点头:“还在府门外候着。” “去转告那个人,我会赴约,但地点不在醉仙楼!” 苏凝芷语气冰冷,一字一顿,“改在万花楼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算计江凌 万花楼内,脂粉香气弥漫,丝竹声声入耳。 江凌斜倚在雕花窗棂旁,见苏凝芷只身赴约,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孤没想到,靖王妃竟会选在这种地方与孤见面,靖王妃还真是个妙人!” 苏凝芷像是听不懂他的潜台词,浅笑道:“太子殿下过誉了!臣妾记得前太子最喜欢在万花楼宴请宾客,既然你们是亲兄弟,想来也该喜欢这里的氛围。”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江凌脸色微变,不由地想起自己那位死于风流病的皇兄。 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靖王妃与皇兄……私下也有来往?” 苏凝芷眸光流转,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是啊!说来也巧,前太子跟太子一样,都喜欢把臣妾单独约出来!” 江凌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莫非她和皇兄有苟且? 但一想到嬷嬷曾告诉他,苏凝芷手臂上还留着守宫砂,神色又变得轻松起来。 “像靖王妃这样既懂医术又貌美的女子,自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江凌一边说着,一边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笑得意味深长,“只可惜嫁给靖王这种不能人事的男子,一辈子守活寡,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江凌从小活在谢淮安的光芒之下,文韬武略皆不如他,如今好不容易登上太子之位,自然想方设法地要将谢淮安踩在脚下。 若是能将谢淮安的王妃据为己有,也不失一个狠狠地羞辱他、让他颜面尽失的好法子。 想到这,江凌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苏凝芷强忍着发怒的冲动,故作不解:“依太子所见,臣妾该如何是好?” “靖王残杀无辜富商,罪无可恕,孤已决定削去他的王位,流放北部。”江凌凑近她,神色暧昧,“王妃如此娇贵,怎能跟着他去那苦寒之地?不如与他和离,孤自会为你安排妥当。” 苏凝芷眼波流转:“殿下说的安排,莫非是让臣妾做殿下的外室?” 江凌没想到她竟问得如此直白,笑得愈发放肆。 “王妃果然聪慧过人!那日见你奋不顾身跳入荷花池救靖王,孤便对你念念不忘。若孤能有王妃这样的女子相伴,夫复何求!” 之前他原本打算让那群京城富商夺走她清白,以此来羞辱谢淮安的。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美人送给一群不懂怜香惜玉的富商糟蹋,岂不暴殄天物? 还不如自己将她收入囊中,还能趁机拉拢苏家,一举两得。 “谢殿下垂爱,臣妾惶恐!”苏凝芷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挣出,端起酒杯递到江凌唇边,声音娇柔却暗藏锋芒,“还请殿下饮下这杯酒,以表心意。”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巧笑嫣然的脸庞,江凌一时竟看得痴了。 这笑容,比他院里最得宠的妾室还要明艳几分,让他心神荡漾。 他接过酒杯,送到唇边,却又迟疑了。 身为太子,谨慎是必须的。 他从袖中取出银针,正要试毒,苏凝芷却忽然打翻了酒杯,酒水瞬间泼洒在桌上,将桌布洇湿了一片。 江凌见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怒喝道:“放肆!你竟敢在孤的酒里下毒!来人!” 他连声呼唤侍卫,却无人应答。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无比,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苏凝芷心里在冷笑,江凌大概做梦都没料到,这万花楼如今已经是谢淮安的私人产业,他刚刚带进来的那几个侍卫早就被谢淮安的人摆平了。 眼看毒害江凌的计谋被戳穿,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端起酒壶用力泼在他脸上。 “放肆!”江凌怒不可遏,正准备拔剑,就听到苏凝芷的声音响起: “臣妾奉劝殿下不要轻举妄动!这酒里的毒,只需沾染上一点,两个时辰内若没有解药,就会浑身溃烂而死!殿下身份尊贵,若死在这烟花之地,岂不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江凌闻言,浑身一震,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你给孤用了什么毒?” 苏凝芷见他信了,慢条斯理道:“没什么,就是和前太子一样的毒罢了!” “什么?”江凌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苏凝芷嗤笑:“太子殿下不会真以为,先太子是染了花柳病而死的吧?花柳病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堂堂姜国太子,怎么可能死于这种病?” 江凌想起御医曾说过皇兄之死疑点重重,表面症状看似花柳病,但真正的死因更像是中毒。 他顿时浑身颤抖:“你这毒妇……快把解药给孤,否则,孤诛你九族!” “臣妾可以把解药给殿下,但前提是,殿下要让靖王无罪释放!否则,臣妾就是死,也绝不会把解药给你!” 江凌还在做垂死挣扎:“靖王……残杀十几个商人,证据确凿,孤没法将他无罪释放!” “既如此,那殿下就等着毒发身亡吧!” 苏凝芷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江凌像是想到什么,冷声道,“孤可以答应你,但要等平乐郡主顺利和亲过后才能将靖王无罪释放!” 苏凝芷心中冷笑,江凌打的如意算盘她岂会不知? 先送平乐郡主和亲,再将谢淮安关入大牢,他分明是想在登基之前铲除谢家! 但她绝不会让他得逞! “那臣妾只能给殿下一半的解药。”苏凝芷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将它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递给江凌,“另一半,须得等殿下宣布靖王无罪释放之后,臣妾才能献上。” 江凌接过那半颗药丸,森冷的剑锋忽然抵在了她的脖颈,逼得她不得不扬起下颌。他目露凶光,语气狠厉:“把剩下的解药给孤,否则,孤现在就杀了你!” 苏凝芷恨恨地瞪着他:“卑鄙!” 江凌冷笑一声,一把夺过她手中剩下的半颗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服下药丸的瞬间,他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竟敢暗算孤,不自量……” “力”字还未说出口,他忽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烈绞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握剑的手瞬间脱力,剑“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苏凝芷一脚踢开那把剑,居高临下地看着痛苦挣扎的江凌,眸光清冷如冰:“殿下,那酒水里根本没毒,而你服下的这颗‘解药’才是真正的毒药!” “你……竟敢算计孤……”江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额头上冷汗涔涔。 “没错!这毒药是臣妾亲手所制,这世上除了臣妾,无人能解。几日之后便是平乐郡主和亲之日,臣妾希望殿下在此之前将王爷无罪释放。”苏凝芷神色清冷,“否则,殿下的性命,就别怪臣妾取走了!” “你这毒妇,孤要杀了你……”江凌忍着剧痛咬牙切齿。 苏凝芷却只是轻蔑地一笑:“臣妾的命贱如草芥,能拉上殿下一起,也不算亏。只是,殿下若死了,这大姜的江山,怕是要落到三皇子手里了。他与臣妾也算沾亲带故,如此一来,臣妾也算是为娘家谋了一份好处,倒也不错。”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之所以无能,是因为有了软肋 对上苏凝芷近乎冷酷的目光,江凌只觉得脊背发凉。 他不敢再放狠话,生怕她真会一不做二不休,要了他的命。 江凌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从万花楼离开,狼狈不堪地逃回了东宫。 回到东宫,江凌立刻召集了所有御医,声嘶力竭地吼道:“快给孤看看,孤到底中了什么毒!” 御医们战战兢兢地诊脉,个个面面相觑,最后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个:中毒,但不知是何种毒,更无从解起。 江凌暴怒,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群废物!要你们何用!” 第二天,他的皮肤开始溃烂,症状与花柳病如出一辙。 他惊恐万分,想起自己那死状凄惨的皇兄,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怕了,他不想步上江轩的后尘,更不想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恐惧战胜了愤怒,他颤抖着下令:“传孤的旨意,把靖王放了!” 旨意刚下,他便迫不及待派人去靖王府索要解药。 苏凝芷信守承诺,将解药送入宫中。 服下解药后,江凌身上整个太医院都解决不了的溃烂迅速痊愈。 他惊怒交加:若是以后靖王妃继续用毒挟制他,该如何是好? 江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如此危险的女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除掉! 谢淮安被释放时,早已没了昔日风采。 几日牢狱之灾,加上蛊毒发作,他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在乘风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回到王府,第一眼看到苏凝芷,不是感激,也不是欣喜,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王妃太冲动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跟二皇子硬碰硬,如此冲动行事,只会授人以柄,把自己置于险地!” 苏凝芷原本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回来,听到这话,既委屈又愤怒: “王爷是在怪臣妾擅作主张吗?王爷之前就无力驳回太子让郡主和亲的无理要求,现在还要臣妾眼睁睁看着你入狱,忍气吞声,简直无能至极!” 话一开口她就后悔了,她竟说谢淮安无能,这跟直接触碰他的逆鳞有何区别? 没想到谢淮安竟没有发怒,只淡淡开口:“人之所以无能,是因为有了软肋。张扬肆意之人,看似强大,其实自私,丝毫不在乎身边之人的生死,难道这就是王妃想要的夫君?” 苏凝芷愣住了,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上一世的谢淮安,狠辣决绝,无所顾忌,至少让人心生忌惮。 可如今的他,处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影子?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王爷既然如此谨小慎微,当初在破庙里为何又要冲动行事,将那些绑架臣妾的富商尽数诛杀?那般作为,难道不是授人以柄吗?如今倒怪起臣妾来了!” 谢淮安深深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难测:“本王自有这么做的理由,王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事已至此,我们就别再为这件事争吵了,行吗?” 难得他语气如此温吞,苏凝芷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王爷不过是为自己无能找借口!若王爷担心臣妾与太子冲突会影响靖王府,大可一封休书将臣妾打发走。如此一来,就算太子要追究,也追究不到王爷头上!” 听到这话,谢淮安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这才浮起一丝肉眼可见的戾气,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本王说过,你生生世世都是本王的妻,离开本王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最终不欢而散。 回到栖梧苑,红玉见苏凝芷闷闷不乐,小心翼翼地劝道:“王妃,王爷如今身子虚弱,您要不要给他熬些汤药补补身子?” 苏凝芷一想到红玉即将代替平乐郡主远嫁北国,心中更添烦闷,没好气道:“何必为他那种无能之人费心?” 红玉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道:“王妃,您误会王爷了,他其实是故意入狱的……” 苏凝芷眉心一跳:“此话怎讲?” “太子派人绑架王妃,彻底激怒了王爷。王爷想对太子下手,但又怕留下把柄,所以故意让自己身陷囹圄,好让人怀疑不到他头上。谁知王爷还没来得及对太子下手,王妃就先一步去威胁太子,导致王爷不得不提前出狱……如今,只能另寻机会了。” 红玉本以为自己解释清楚后,王妃会释怀,谁知苏凝芷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叹息。 “原来王爷早有安排。这件事,你知晓,乘风也知晓,只有我这个王妃被蒙在鼓里,还自作聪明地给太子下毒,逼他放人。看来,王爷从未信任过我。” 一想到自己为他入狱奔波筹谋,殚精竭虑,苏凝芷就觉得很不值。 红玉心中一紧,连忙解释:“不是的,王妃,王爷他……” “红玉,你不必多言,我不在意。”苏凝芷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是啊,她何必在意谢淮安是否信任自己? 她接近他本就目的不纯,这场戏里,谁又对谁付出过真心? 红玉还想再解释什么,苏凝芷却已没了听下去的兴致,疲惫地挥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红玉无奈,只得退下。 与其同时,三皇子府里,苏锦月焦灼地在寝殿里来回踱步,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阴郁。 “不应该啊……”苏锦月喃喃自语,“谢淮安那条疯狗,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去和亲?他分明视靖王府的人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之前,她特意怂恿二公主向二皇子提议,让平乐郡主和亲北国,为的就是激化谢淮安和二皇子的矛盾。 她料定,以谢淮安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得知妹妹要与北国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可汗和亲,定然会勃然大怒,与二皇子势不两立。 可这都近一个月了,靖王府却毫无动静,仿佛默认了这桩荒唐的婚事。 就连平乐郡主也安安分分地待在裴府,没有半点反抗之意。 前几日二皇子以谢淮安残杀商贾为由,将他关入大牢,今日却又无罪释放。 这两人的梁子,像是无论如何都结不下一般。 “再这样下去,陛下一驾崩,二皇子江凌岂不是稳稳当当就坐上皇位?”苏锦月越想越心急如焚,坐立不安。 不行!她必须让谢淮安对二皇子恨之入骨,才能借他的手除掉二皇子! 只有她的夫君江渊坐上皇位,这大姜的天下才能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苏锦月心中成形。 她买通了一个亡命之徒,命他藏身于和亲的轿子中,在路上把玷污平乐郡主,并在事成之后让平乐郡主误以为是二皇子所为。 她就不信,这样谢淮安还能坐得住! 这一回,他定会与二皇子不死不休!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肯定知道如何伤透他的心 平乐郡主和亲队伍启程后的几日,始终风平浪静,未传出任何意外。 然而,苏锦月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带回的却是晴天霹雳——她安排在轿子里的亡命之徒死了,尸体被丢在和亲路上一处显眼的地方,就像是故意让她的人发现一般。 “尸体?怎么可能?平乐不过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女子,她如何能敌得过一个会武功的男子,还把他杀了?”苏锦月脸色骤变,一个猜测涌上心头,“难道轿子里的人……不是平乐?” 她立刻派人盯紧靖王府和裴府,势要找出平乐郡主真正的下落。 “谢淮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梁换柱,让人替自己的妹妹和亲!若是被二皇子发现,你们谢家必将万劫不复!”她眼底浮起一丝阴鸷,“我不信,到了那时,你还能不动手除掉那个自以为是的二皇子!” 靖王府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谢淮安端坐于紫檀木桌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王爷,属下查到,那藏在和亲轿子里意图行不轨之举的男子是三皇子妃安排的。”破浪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王爷此刻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稍有不慎,便会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苏锦月!”谢淮安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桌应声而裂,“好一个毒妇!竟敢算计到本王妹妹头上!她这是嫌命长了!” 破浪的头垂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此刻盛怒中的王爷。 他知道,伤害王爷的家人,就等于触碰了他的逆鳞,其下场必然是万劫不复的。 “红玉那边可有异样?”谢淮安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问。 “回王爷,红玉姑娘一切安好,并未暴露身份。”破浪连忙答道。 谢淮安脸色这才稍霁。 红玉不愧是他精心培养的暗卫,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这次让她代替平乐和亲,果然是万无一失之举。 须臾,他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寒光,薄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王听说三皇子妃快要临盆了?” “是!据说就是这几日!” “女子生产,九死一生。”谢淮安语气森寒,一字一句道,“既然她如此歹毒,那就让她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去,给她送点‘补药’,让她好好‘享受’一番这生育之苦!” “是!”破浪应了声,转身就将此事告知苏凝芷。 “万万不可!”苏凝芷冷声道,“嫡姐固然可恨,但她腹中胎儿何其无辜?王爷这般行事,与她又有何异?” “可是,王爷的吩咐……”破浪面露难色。 “此事交予我便是,我来劝他!” 苏凝芷随后端着几份加了金针叶的糕点上凌霄阁。 这段时日她和谢淮安闹冷战,即便有做糕点给他吃,也是让碧玉送去,她已经多日未曾踏入凌霄阁。 谢淮安显然还在生她的气,见她进来,便冷着脸道:“王妃来寻本王这无能的夫君,有何贵干?” 苏凝芷心中暗叹,这男人还真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一句盛怒下的话也能记上许久。 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婉一笑:“臣妾特来向王爷赔罪。王爷为救臣妾身陷囹圄,臣妾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出言不逊,实在该死,还望王爷恕罪。” 谢淮安斜睨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糕点盒上,语气嘲讽:“就凭这盒点心,就想让本王消气?王妃未免太没诚意!” 苏凝芷将糕点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素手轻搭在他肩上,柔声道:“自然不止这些。臣妾近日学了一套松筋之法,可缓解王爷伏案的疲惫,不知王爷可愿一试?” 她纤纤玉指在他肩颈处揉捏,力道适中,恰到好处地舒缓了他紧绷的肌肉,有种说不出的酥麻。 谢淮安不禁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放松。 这还是苏凝芷第一次主动和他有肢体接触,他只觉得浑身舒坦,身上的毛仿佛都被她捋顺了。 然而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被苏凝芷的温柔攻势所俘虏,心中又生出几分恼怒,猛地将她拉入怀中,低头逼视着她:“王妃先前嫌弃本王无能时,可是伶牙俐齿得很,如今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莫不是以为替本王捏几下肩膀,就能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一笔勾销?” 苏凝芷早就料到他没那么好哄,只能垂眸继续示弱:“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担心王爷,关心则乱,这才口不择言……王爷英明睿智,自然比臣妾更懂如何权衡利弊。是臣妾不自量力,竟妄图以毒药威胁太子,反倒为谢家埋下祸根……” 她低眉顺眼,我见犹怜的模样,让谢淮安心中最后一丝怒气也烟消云散。 他捏着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这会说得头头是道,之前不是一直觉得本王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吗?怎么,现在不觉得本王无能了?嗯?” “臣妾愚钝无知,请王爷恕罪。”苏凝芷一副羞愧不已的模样,柔顺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呼吸间,淡淡的馨香萦绕在他鼻尖,让他心神荡漾。 谢淮安从前最讨厌戏文里那些卿卿我我,黏糊糊的桥段,可如今自己置身于这样的情境中,竟觉得无比受用,像冬日里裹着暖阳,有种说不出的舒坦惬意。 他顺势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用唇轻柔地摩挲着她的鬓角,声音低沉喑哑:“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本王?” 他的王妃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婉乖顺之人,除非有所求。 “什么都瞒不过王爷。”苏凝芷抬眸看他,“臣妾听说,王爷想给嫡姐下药,让她难产?” 谢淮安原本温柔的神色瞬间冷凝,眸光如利剑般锋利。 “你是来帮你嫡姐求情的?” “自然不是!”苏凝芷对上他眸色阴郁的桃花眼,“臣妾只是觉得,这个惩罚太轻了。要惩罚一个人,身体上的惩罚是最轻微的,不足以让她深陷痛苦。” “哦?”谢淮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那王妃认为,应该如何惩罚,才能让那人深陷痛苦?” 苏凝芷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处,目光灼灼,语气意味深长:“要人痛苦,伤害的自然不能只是她的肉体,必须是这里。要击碎她心底的信念,击溃她的意志,让她绝望至极,生不如死,才算得上分量足够的惩罚。” 谢淮安只觉得心脏那处一阵酸胀,就像是她的手指戳进他的血肉里一般。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或许不知道如何惩罚苏锦月才能让她真正体会到痛苦的滋味。 但苏凝芷肯定知道如何伤透他的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们的反应太反常了 谢淮安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凝芷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王妃说说看,本王应当如何做?” 苏凝芷嫣然一笑,红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他心中一震:“让三皇子江渊,登上大姜的皇位。” 谢淮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王妃是在说笑吗?让苏锦月的夫君成为皇帝,如何能算作报复?” “王爷有所不知,嫡姐她毕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成为皇后,为此,她可谓是不择手段。和亲队伍中藏匿图谋不轨之人,意图对郡主下手,也是她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激化王爷和二皇子的矛盾。”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淮安,“既然王爷有意除掉二皇子,何不让三皇子登基为皇?让她有机会登上那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在她以为一切唾手可得之时,再狠狠将她摔入深渊,让她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岂不是比简单的肉体折磨更让她刻骨铭心,生不如死?” 她微微倾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王爷,看着自己憎恶之人从云端跌落,粉身碎骨,难道不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吗?” 谢淮安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似在思量她话中的可行性:“把她捧到最高处,再狠狠摔下,让她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这的确是个有趣的报复方式。只是,若本王真将她捧到高处,又该如何将她拉下来?皇后之位,至高无上,如同悬崖峭壁,攀爬不易,可一旦登顶,想要将其拉下,谈何容易?” 苏凝芷神秘一笑,凑近谢淮安耳边,将早已谋划好的计策轻声细语地告知于他。 听完她的计划,谢淮安神色晦暗不明,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叹:“这三皇子妃,果然是个狠角色。幸好当初本王娶的是你而不是她,否则,如今被算计的恐怕就是本王了。” 苏凝芷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王爷说笑了,您如此睿智,嫡姐又岂会是您的对手?真要算计起来,也该是王爷算计她才是。” 谢淮安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王妃的嘴,真是越来越甜了。” 苏凝芷但笑不语,眸光深邃。 她说的可不是恭维之语。 上一世,苏锦月的确死于谢淮安的算计之下。 论狠毒,鲜少有人比得过他。 她要让苏锦月尝尝两世都被同一个男人算计的滋味。 很快,苏锦月眼线传回的消息,告诉她平乐郡主就藏在靖王府里,她隔三差五会偷偷溜出去,去南风馆那种地方寻欢作乐。 涂着蔻丹的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苏锦月才勉强压抑住狂喜的战栗。 她猜的没错,谢淮安果然让人替平乐嫁去北国! “去,多派些人,务必将她带到二皇子面前!要让二皇子知道,她压根没被送去北国和亲,是靖王骗了他!” “是,三皇子妃!”那人领命而去。 苏锦月仿佛已经看到谢淮安再次提兵,将二皇子江凌斩于马下的场景。 她激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谢淮安,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一定要像上一世一样,除掉二皇子这个心头大患!” 被藏在靖王府别院的平乐郡主,哪里是什么安分的主? 谢淮安不许她随意走动,她成日闷在院子里,都快要憋疯了。 这天,她瞅准谢淮安不在府里的空档,换了身男装,又偷偷溜去了南风馆。 南风馆里莺歌燕舞,脂粉香气弥漫。 平乐郡主熟门熟路地进了雅间,点了几个相貌俊俏的小倌陪酒。 酒过三巡,她微醺,和小倌们正相谈甚欢,不料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吓得她酒意顿消。 她刚想呼救,嘴巴就被堵住,双手也被反绑在身后。 平乐郡主又羞又恼,拼命挣扎,却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出了南风馆,消失在喧嚣的夜色中。 二皇子江凌收到这份“大礼”时,正在冥思苦想如何扳倒谢淮安。 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平乐郡主,他先是一愣,随即神色阴沉:“谢淮安好大的胆子,竟敢鱼目混珠、欺瞒皇室,压根不把孤的旨意放在眼里!” 他当即下令,以“欺君罔上”的罪名,将谢淮安捉拿下狱。 出乎意料的是,靖王府面对二皇子的大队人马,竟没有丝毫抵抗。 原本江凌还预备了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府中埋伏的准备,结果却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得不可思议。 谢淮安被押解出来时,神色平静得几乎诡异,一身素衣更衬得他清瘦单薄,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幽暗如深潭,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前方。 这还是江凌第一次见到如此毫无杀伤力的谢淮安,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曾经的恐惧、忌惮,如今都化作了胜利的狂喜,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地俯视着他:“靖王,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欺瞒皇家,虐杀商贾,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死罪?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淮安缓缓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二皇子既已认定谢某有罪,何必多费口舌?抓便是了。”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江凌。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将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谢淮安被带走后,江凌的目光扫过靖王府的人群,最终锁定在苏凝芷身上。 他带着恶意,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笑。 然而,苏凝芷不躲不避,回敬他一个充满讥讽的眼神。 这眼神让江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谢淮安和苏凝芷的反应都太反常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叫来镇国公:“外祖父,你说谢淮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孤要治他的罪,他为何如此平静?” 镇国公神色凝重:“殿下,此事的确蹊跷。谢淮安诡计多端,如今这般平静,恐怕是另有图谋。老臣以为,此事还需谨慎,切不可掉以轻心。” 江凌点点头:“外祖父所言极是。来人,这几日给孤盯紧靖王府,一旦发现任何异象,即刻来报!” “是,殿下!” 数日后,一个探子来报:“启禀太子殿下,属下这几日发现靖王妃的行踪甚是诡异!她每夜都会前往城西破庙,且每次都会在庙内待上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城西破庙?那不是……谢淮安杀害那些商贾的地方吗?”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她去那里做什么?” 探子面露难色:“属下也不知,王妃每次进入破庙后都会将灯笼吹灭,属下怕惊扰了她,不敢贸然靠近。属下远远观望,只看到庙内漆黑一片,实在奇怪得很!” 江凌心中疑云丛生,靖王妃深夜前往城西破庙,究竟有何目的? 难道谢淮安在那破庙里藏了什么秘密,或者留下了什么罪证或把柄?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不行,孤得亲自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皇子被去势 镇国公听闻此事,连忙劝阻:“殿下,万万不可!深夜前往城西破庙,恐有危险,万一中了靖王的埋伏……” 江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靖王妃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奈孤何?况且,孤会带暗卫一同前往,外祖父不必担忧。” 见镇国公还想阻拦,他冷声道:“外祖父,你也知道,朝中仍有不少人拥护谢淮安。今日孤在朝堂上提出要治他的罪,就有人为他求情,说他罪不至死。他们还说,谢淮安杀害那些商贾,是因为他们意图玷污他的王妃。总之,要扳倒谢淮安,就必须抓住一切机会。靖王妃深夜前往城西破庙,其中必有隐情,孤一定要去一探究竟!” 镇国公见劝说无果,只能百般叮嘱他务必小心。 夜幕降临,江凌带着几名暗卫悄悄潜伏在靖王府外。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只见靖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女子走了出来,看那身形和打扮,正是靖王妃。 她登上早已等候在府外的马车,朝着城西破庙的方向驶去。 江凌见状,连忙带着暗卫尾随而去。 马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城西破庙前。 靖王妃下了马车,步履匆匆地走进了破庙,然后将手中的灯笼吹灭,破庙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江凌和暗卫在破庙外等候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靖王妃出来,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心中焦躁不安,决定冒险进入破庙一探究竟。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带着暗卫悄悄潜入破庙。 破庙内一片死寂,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江凌正准备点燃火折子,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喊声。 他心中一惊,连忙将火折子凑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他带来的那名武功高强的暗卫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已然气绝身亡。 他大惊失色,连忙拔出长剑,胡乱挥舞,厉声喝道:“是谁?给孤滚出来!” 话音刚落,他的剑便被人打落在地,一只强有力的手猛然从背后伸出,紧紧桎梏住他的双臂和上半身,他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突然闪现,迅速来到他面前,一把扯下他的裤子。 江凌惊恐万分,颤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黑影发出阴森森的笑声:“小人奉命行事,就是要让殿下做不成这大姜的皇帝!”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江凌两腿之间传来,他疼得撕心裂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口中被塞入一块腥臭的帕子,呜咽声代替了方才的嚎叫。 他听到黑影低声吩咐道:“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可千万别让他死了。让他毫无尊严地活着,可比他死了有趣多了!”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最终吞噬了他的意识,江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江凌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东宫,身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的几个妾室围在床边低声啜泣,哭声在此时听起来尤为刺耳,让他心烦意乱。 镇国公站在床头,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痛楚和不忍,那眼神更是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外祖父,孤现在……”他想起身,却牵动了下身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你先躺着,要好好养身子,才能好起来。” 这句话如同救命稻草般,让江凌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外祖父,孤没事的,对不对?” 镇国公欲言又止,那满是不忍的表情让他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忽然冲着那群哭哭啼啼的妾室大吼:“哭什么哭?孤还没死呢!快,去叫御医来,孤疼得紧!” 妾室们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四散而逃。 “殿下,御医已经来过了。”镇国公沉声道,“你再忍忍,过几日伤口愈合了就不疼了。” “那怎么行?孤是太子,将来是要登基为王的,若真伤到,影响了子嗣怎么办?”江凌很是坚持,“外祖父,还是叫御医来吧!” 镇国公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开口:“殿下,就是叫御医来……也无济于事。” 江凌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外祖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只能实话实说:“殿下……被穷凶极恶之人实施了宫刑,以后……恐怕都不能人事了!” “什么?”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江凌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压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他口中迸发出来,在寝殿内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是靖王妃,是靖王妃她害了孤!她把孤诱去那个破庙,然后让人潜伏在那里,将孤……”他几乎咬碎了牙齿,眼中充满了血丝,“孤要杀了她!孤要杀了她!” 江凌在东宫发疯时,苏凝芷和皇后娘娘正在坤宁宫喝茶。 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奔进来,跪倒在地:“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提着剑来了!” 皇后沉着脸站起身:“还不快去请锦衣卫?” “是!”婢女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她刚离开,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江凌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如纸,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手中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在地砖上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声响。 看到苏凝芷的那一瞬,他双眼猩红,挥起长剑就准备朝她砍去。 苏凝芷不慌不忙地摸出袖子里的银针,正准备给他膝盖来上一针,谁知皇后竟挡在她面前,厉声喝到:“住手!本宫的坤宁宫,岂容你在这放肆!” 江凌这才从暴怒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母后为何要偏袒这个贱人?你知不知道这个贱人有多歹毒?她害了儿臣,儿臣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她的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皇后的要求 苏凝芷从皇后身后走出,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太子殿下,臣妾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殿下,竟让殿下如此恨之入骨,恨不得取臣妾性命?” “贱人,你还敢装无辜!”江凌咬牙切齿,“昨夜你将孤骗至城郊破庙,又安排人埋伏其中,将孤……将孤……”他哽咽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你害孤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竟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苏凝芷轻笑一声,眉眼间尽是嘲讽:“太子殿下慎言,昨夜臣妾一直在宫中侍奉,何曾去过什么破庙?莫非殿下神志不清,出现了幻觉?” 皇后也沉声道:“不错,本宫可以为她作证。这几日靖王妃一直都在宫里为皇上施针诊治,太子殿下怕是弄错了。” “施针?她?”江凌颤抖着手指着苏凝芷,目光却看向皇后,声嘶力竭地喊道,“母后,你竟让这毒妇给父皇医治?你是要害了父皇啊!” “住口!”皇后神色阴沉,厉声呵斥,“本宫看你被你母妃和镇国公宠得无法无天了,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口无遮拦!本宫是皇上正妻,自然盼着他龙体安康。前太子给陛下下了毒,御医束手无策,本宫听说靖王妃医术高明,这才请她来为陛下诊治,你竟敢污蔑本宫要害陛下!陛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于本宫有何好处?” 苏凝芷暗自赞叹皇后的气势。 这位皇后是长公主的生母,与皇帝少年夫妻,但因年长色衰,膝下又只有远嫁西凌的公主,在后宫一直默默无闻。 今日一见,才知她依旧保有母仪天下的威严。 “不,不可能!昨晚从靖王府出来的女人,分明就是她!孤不会认错,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把孤骗到破庙,还让人给孤实施了……” “宫刑”二字,他实在难以启齿。 苏凝芷神情自若,语气平静而笃定:“殿下,您如今身体抱恙,神志不清,我们都很同情。但也不能信口攀咬,臣妾几日前就入宫为陛下诊治,坤宁宫上下都可以作证。尤其昨夜,臣妾一直陪在皇后娘娘身边,商议陛下的病情,从未离开皇宫半步,又怎么可能分身去破庙对殿下行凶呢?” 眼见苏凝芷就要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江凌顿时歇斯底里起来:“孤不信!你说你几日前就入宫了,孤身为太子,为何毫不知情?” 皇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是本宫的主意。本宫私下寻靖王妃入宫,不想声张,故未告知太子。靖王妃出入宫闱皆有记录,太子若不信,大可亲自查验。” 江凌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脑海里浮现出昨夜那辆驶向城西破庙的马车,马车里的人……原来,那根本就不是苏凝芷! 是她安排的替身,是为了扰乱他的视线! 这个女人,好深的心机! 他竟又一次落入了她的圈套! 怒火攻心,他指着皇后嘶吼道:“父皇病重,孤代为监国,母后请靖王妃入宫,为何不告知孤?难道母后眼里,根本没有孤这个太子吗?” 皇后冷笑起来:“陛下病重,太子代为监国不假,但你的权力,还没大到能干涉本宫的地步!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便是请个王妃入宫为陛下诊治,也需向你禀报不成?太子,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江凌气得浑身颤抖,“孤现在怀疑,母后你包庇靖王妃!你们串通一气,就是为了把孤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母后,孤虽非你亲生,可也叫了你这么多年母后,你怎么能如此待孤?” 皇后脸上嘲讽之色更甚:“太子此言何意?本宫膝下唯有一女,远嫁西凌,这大姜江山谁来继承,于本宫何干?你与其在此质问本宫,不如好好想想,究竟是谁,见不得你当储君,欲取而代之!” 江凌这才猛然想起,那黑衣人在对他施刑之前,曾说过要他当不成大姜的皇帝! 难道,那人是三皇子江渊派来的? “不,不可能!三弟那个蠢货,哪有胆量,哪有能耐做出这等事……不可能……” 江凌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恐和怀疑。 皇后见他状若疯癫,冷声下令:“太子伤势过重,胡言乱语,来人,送太子下去休息!”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锦衣卫应声而入,将状若疯癫的江凌拖了下去。 随着江凌的离开,这才闹剧才终于落下帷幕。 苏凝芷恭敬地朝皇后行礼:“臣妾谢过皇后娘娘为臣妾洗脱嫌疑。” “感激的话就不必多说了!”皇后神色清冷,“本宫帮你,是有所求的!” 苏凝芷神情不卑不亢:“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皇后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苏凝芷和她二人。 她开门见山道:“本宫的女儿,远嫁西凌国多年,实则过得并不幸福。西凌国君暴虐,我那可怜的女儿,在异国他乡受尽委屈……本宫希望靖王妃能利用你精湛的医术,唤醒陛下。只有陛下苏醒,才能下令允许远嫁西凌国多年的长公主回国探亲,甚至……长居。” 苏凝芷郑重地点了点头:“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频繁出入皇宫,为皇帝诊治。 她用银针探查皇帝的脉象,发现他的病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前太子给他下的媚药,只是他昏迷不醒的一部分原因,除此之外,他身体还中了慢性毒。 这种慢性毒药相当罕见,是月族特有的!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皇帝是被谢淮安下毒的,现在看来,真相并非如此。 下毒之人,竟然是她父亲苏丞相! 为了让三皇子江渊登上皇位,为了掌控朝政大权,父亲还真是不择手段! 皇帝大概到死都不会料到,那个在自己身边尽心尽力辅佐自己的肱股之臣,竟然会对自己下毒手。 苏凝芷心中百感交集,但她并不打算揭穿父亲的阴谋诡计,毕竟她也没想过要真的救活这个下令屠杀沈姨娘母族的大姜皇帝。 她只是想将皇帝弄醒,让他下令召回长公主而已。 这样草菅人命、冷酷无情的人,根本不配当姜国的君王! 第一百三十九章 皇帝苏醒 在苏凝芷的精心治疗下,皇帝终于在某天的清晨睁开了眼睛。 他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些茫然的神色,视线对上苏凝芷的脸,有些困惑地问:“你是……” 苏凝芷福了福身,语气平静无波:“臣妾苏凝芷,恭贺陛下龙体康健。” 一直守候在侧的皇后见状,泪水夺眶而出:“陛下,您终于醒了!臣妾……臣妾这些日子,可真是担心坏了!” 皇帝的目光转向皇后,眼里浮起一丝情绪:“皇后一直都……在朕身边?” 皇后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是自然!臣妾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如今您终于醒了,臣妾也就安心了。臣妾……臣妾有好多话想对陛下说……” 苏凝芷识趣地退下,留下二人独处。 皇帝苏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皇宫,再传遍整个京城。 朝堂上,原本死气沉沉的气氛一扫而空,大臣们纷纷喜极而泣,山呼万岁。 二皇子江凌在自己的宫殿里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狠狠砸碎了手中的玉杯。 他如今是个废人,皇位这辈子都和他无缘了! 毫无疑问,他的父皇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罢黜他的太子之位! 而三皇子江渊,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涌起一阵狂喜。 他父皇醒了,苏丞相那边自然会加紧运作,让他尽快登基为帝。 苏丞相确实也没闲着,皇帝刚醒转过来没几天,他就迫不及待的上书,请求立三皇子为太子。 “陛下圣体抱恙,需得有人替陛下分忧。三皇子殿下仁孝宽厚,实乃储君的不二人选啊!”苏丞相在金銮殿上声情并茂的说着,希望能得到众人的支持。 然而,其他大臣并不买账。 “苏丞相此言差矣,陛下如今已然痊愈,何须立储?况且其他皇子也逐渐长大,立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吏部尚书站出来反驳道。 “是啊,陛下春秋鼎盛,立储之事的确不急于一时。”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苏丞相被驳得哑口无言,只得悻悻退下。 回到相府,苏丞相将怒火尽数发泄在了下人身上,府里一时间鸡飞狗跳。 苏锦月得知此事,更是心急如焚。 上一世皇帝中毒驾崩,太子早逝,二皇子夺权不成反被诛杀,这才让三皇子江渊顺利登基,苏凝芷也顺理成章地母仪天下,苏家更是因此鸡犬升天。 可如今,皇帝竟然活了下来,一切都与前世截然不同,三皇子坐上皇位遥遥无期,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皇后之位从指缝间溜走吗? 她心急火燎地赶到苏丞相的书房,语气焦灼:“父亲,如今陛下已经苏醒,为何还不立三皇子为太子?若是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啊!” 苏丞相阴沉着脸,冷哼一声:“还不是那些老顽固从中作梗!他们分明是想等四皇子和五皇子长大,好让他们的母族掌权!” 苏锦月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父亲,不能再等了!必须要想个办法,让三皇子尽快登基!” 苏丞相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四皇子和五皇子都还年幼,若是陛下驾崩,这皇位自然非三皇子莫属。可如今,你那庶妹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陛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等过几年四皇子五皇子长大了,这皇位怕是难落到三皇子手里了!” “又是苏凝芷,净坏我好事!”苏锦月精致的妆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神色阴鸷,“若她非要挡我们的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苏丞相无奈地摇头:“她现在深受皇后器重,留在坤宁宫中,即便为父想要对她动手,也难以得逞!” 苏锦月神色晦暗不明:“她如此讨好皇后,不过是为了帮靖王求情罢了!女儿知道该如何说服她了!” 苏锦月为了见到苏凝芷,特意花重金购置了一尊玉雕观音,亲自送往坤宁宫。 她盈盈下拜,双手奉上礼盒:“听闻母后慈悲为怀,笃信佛法,臣妾特意寻得这尊玉观音,恭请母后供奉。” 说罢,她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皇后殿内供奉的那尊瓷观音,眉梢微挑。 皇后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位三皇子妃。 苏锦月嫁入皇子府已经有一段时日,这还是头一次踏进坤宁宫,可见与她那婆婆一般,从未将自己这个后宫之主放在眼里。 如今登门,想必是有事相求。 思及此,皇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供奉菩萨,贵在心诚,而非材质。难道本宫这瓷观音,便不如你手中这玉观音尊贵?还是说,三皇子妃瞧不上本宫殿里的摆设?” 苏锦月脸色大变,顾不得腹中胎儿,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臣妾绝无此意,还请母后恕罪!” “既如此,这玉观音你便带回去吧,本宫不需要!来人,送客!”皇后冷冷下逐客令。 苏锦月满脸颓丧地接过玉观音,正欲转身离去,皇后清冷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慢着!” 苏锦月心中一喜,连忙回头:“母后有何吩咐?” “这玉观音玉质通透,想必价值不菲吧?” 苏锦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回母后,这尊玉观音的确价值不菲,臣妾花了好几百两黄金才购得。只要母后喜欢,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本宫记得皇子们的月俸并不丰厚,你是如何拿出这么多钱财,购置如此贵重的玉观音?”皇后语气骤然转冷,目光如炬,“莫非,是三皇子收受贿赂?” 此言一出,苏锦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颤声道:“这些钱……都是臣妾的嫁妆,请母后明鉴!” 皇后凤目微垂,居高临下地睨着跪伏在地的苏锦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待到苏锦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她才施施然开口:“原来是用嫁妆买的,是本宫错怪你了。” 语调虽缓和下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锦月如蒙大赦,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怨怼,只得强忍着屈辱,将那尊玉观音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退出坤宁宫。 才跨出宫门,脚下忽然不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她慌忙稳住身形,却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怀里的玉观音摔落在地,碎成无数玉屑。 苏锦月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这价值连城的玉观音,如今碎成这般模样,一文不值。 她颓然跪坐在地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讨好皇后不成,反倒失了珍贵的玉观音,如今连苏凝芷的面都没见着! 就在这时,一抹浅绿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苏锦月抬起头,正对上苏凝芷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苏凝芷声音清冷:“姐姐若是有事和妹妹商议,就不应该直接出现在坤宁宫。难道姐姐不知道,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耳目吗?” 第一百四十章 让她背负弑君的罪名 苏锦月顿时怒火中烧,将刚刚在坤宁宫受的委屈一并发泄在苏凝芷身上:“你上辈子进过宫,自然知道这宫里的弯弯绕绕!我日日困在靖王府那囚笼般的地方,对这些事情无从得知,这难道是我的错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凝芷神色淡漠,将话题引向正轨:“好了,说正事吧,姐姐进宫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见四下无人,苏锦月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要你,送陛下魂归西天!” 苏凝芷脸色一变:“姐姐要我弑君?那可是灭九族的罪!” “若他死了,你就不算弑君了。”苏锦月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因为三皇子会继承大统,届时,你不仅无罪,还是功臣!” 苏凝芷冷冷一笑,果断拒绝:“抱歉,这么大的风险我不会冒!姐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被苏锦月拉住了。 “只要你帮我,我会确保靖王无罪释放!”苏锦月循循善诱,“我们同为苏家人,若我夫君当上皇帝,又怎会亏待你?不要忘了,上辈子靖王可是坚定支持三皇子的!” 苏凝芷在心里冷笑。 苏锦月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都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她以为谢淮安真心支持三皇子? 上一世,他不过是被父亲的蛊毒控制,不得不为三皇子铺路罢了。 等他解了蛊毒,第一件事就是拿苏家人开刀! “此事风险极大。”苏凝芷装出心动但又为难的模样,“让我一个人动手,我害怕!” 苏锦月见她松口了,欣喜若狂。 她安抚道:“那我让父亲安排人进宫接应你?” “没用的,要接近陛下的寝殿并不容易。如果真有必要,不如让父亲亲自来。” “父亲?” 苏凝芷点头:“父亲为朝廷重臣,能自由进出陛下寝殿。他在场,到时候若出什么状况,也能我掩护一二!” “这……”苏锦月有些犹豫,“我还得去问过父亲的意见!” 苏凝芷神色倏然转冷:“姐姐若觉为难,便就此作罢。待我治好陛下的病,求个恩典,放了靖王,也并非难事。” 听到这话,苏锦月顿时急了,连忙道:“我定会说服父亲进宫当你的帮手的!你只管找准时间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妹妹静候佳音便是。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就不送姐姐了。”苏凝芷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苏锦月步履匆匆,一出宫门便直奔相府,将与苏凝芷的密谋全盘托出。 苏丞相听罢,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若真让她把皇帝治好了,她和靖王就彻底脱离我们的掌控了!这次弑君,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入局!” 弑君虽然是一步险棋,但却不得不走。 他本就在皇帝身上下了慢性毒药,用的都是月族特有的毒药,宫里的御医看不出,他这个医术高明的庶女不可能不知道。 若皇帝痊愈,她将此事告知皇帝,以皇帝的疑心,追查下来,他必将暴露无疑! 苏锦月面色凝重,附和道:“父亲所言极是,我们不能让她置身事外,必须让她背负弑君的罪名,这样才能拿捏住她!” 父女二人一番密谋后,达成一致。 苏丞相找人送了封信给苏凝芷,表示愿意为她打掩护,让她尽快找准时机对皇帝下手。 皇帝这边,经过苏凝芷的精心医治和照料,身体已经大有好转,虽然还是虚弱不堪,但已经可以正常进食和批阅奏折。 皇后每日在龙床前侍奉汤药,眉宇间俱是温柔关切,亲自以银匙喂之,不假手于他人。 皇帝心中熨帖,握着皇后的手,柔声道:“朕亏欠你皇后和娇儿良多。皇后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定竭力满足!” 皇后听到这话,眼眶泛红:“臣妾没有别的要求,只愿陛下下旨将娇娇从西凌召回,她如今在西凌皇宫受尽屈辱,再这样下去,臣妾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是朕的错……”老态龙钟的皇帝脸上竟有几分愧疚。 他病重至今,前来探望的嫔妃皇子们,无一不是旁敲侧击地打探立储之事,除了皇后,没有一个真心关心他的病情。 他很快应了皇后的请求,下旨召回远嫁西凌的长公主江娇。 江娇一回宫,便与皇后紧紧相拥,哭成泪人。 见此情景,苏凝芷知趣地退了出去,回到侧殿等候。 不多时,皇后便寻了过来,拉着苏凝芷的手,眼眶犹带泪痕,感激道:“多亏了你,本宫才能在有生之年等到娇娇回到本宫身边。娇娇在西凌吃了不少苦,若再迟一些,说不定就死在西凌了!” 苏凝芷对那位西凌国残暴的君王略有所闻,据说长公主嫁过去第二年便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若非皇帝最终以万两黄金和几座城池为代价,那西凌国君怕是连奄奄一息的长公主都不肯放回。 “娘娘言重了,臣妾为陛下治病是应该的。” 皇后握住她的手,神色意味深长:“靖王妃,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本宫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往后陛下的病,不必再如此上心了。” 苏凝芷有些意外:“娘娘……不想陛下好起来?” 皇后凄然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寒意:“当初为了讨好西凌,他不顾本宫的苦苦哀求,把本宫唯一的女儿送到那个暴君的后宫。后来娇娇被打入冷宫,一遍遍托人传信,只求他能下旨召她回来,可他呢?他怕得罪西凌,更舍不得那些黄金和城池,故意对娇娇的哀求视而不见。这样自私冷血的君王死了,对本宫和娇娇而言,才是解脱!反正,将来无论哪个皇子登基为皇,本宫都是这大姜国的太后!” 她愈说神色愈发冰冷,更皇帝刚刚醒时那副激动万分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凝芷知道,皇后肯对她说这一番话,显然已经将她视作自己人。 她颔首:“臣妾明白。不瞒您说,其实陛下的病已是强弩之末,药石无灵。臣妾这些日子不过是借着针灸之术,勉强吊着他的一口气罢了,他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既如此,那就不用再耗费精力去救他了。”皇后拉住她的手,神色温和,“本宫知道,你留在宫中为陛下诊治,是为了替靖王求情。你放心,本宫早已求得圣旨,靖王不日便可无罪释放。” “谢娘娘!”苏凝芷朝她行了个礼,有些欲言又止。 皇后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柔声道:“靖王妃有话不妨直说。” “娘娘,其实陛下所中媚药并非绝症,真正让他病入膏肓的,是早已潜伏在他体内的慢性毒药。” “哦?”皇后似乎有些意外,“这世上竟有人比本宫更盼着他死?” “有,”苏凝芷语气沉静,却掷地有声,“那人便是臣妾的父亲,苏丞相!” 皇后闻言,顿时露出嘲讽的笑:“苏丞相可是他最信任的大臣。竟被自己的心腹算计,也算是他的报应了!你是来替你父亲求情的吧?放心,本宫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娘娘误会了,臣妾不是来替父亲求情的,事实恰好相反。”苏凝芷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臣妾,是想看父亲自食其果!”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苏锦月产子 还没等来苏凝芷弑君的“最佳时机”,苏锦月就临盆了。 这孩子来得比预期的晚,肚子大得出奇,她也生得艰难无比。 撕裂般的痛楚一波波袭来,苏锦月在床上辗转反侧,折腾了一天一夜,额上冷汗涔涔,嗓子早已嘶哑。 稳婆在一旁不断重复着:“三皇子妃,使劲啊,使劲!”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什么?”苏锦月疼得几乎失去理智,咬牙切齿地低吼,“本宫没有使劲吗?为什么还没生出来?你到底会不会接生?” 稳婆满面愁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三皇子妃,您这是头胎,本就生产不易,再加上您孕期滋补过度,胎儿过大,难产也是难免的……” “一派胡言!哪个女人怀孕不吃补品?多吃点就难产,普天下还有谁敢生孩子?” 话音刚落,一阵剧痛袭来,苏锦月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死死地抓住床单,声嘶力竭地威胁,“要是我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你的命!” 稳婆吓得面无人色,连忙招呼来几个帮手,七手八脚地帮苏锦月助产。 一番忙乱过后,苏锦月疼得脸色惨白,几近昏厥,稳婆们也是累得汗流浃背,却依旧无济于事,婴儿的头始终卡在产道里,纹丝不动。 周氏在门外急得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月儿怎的如此辛苦?我当初生她和荣儿时,可没这么难啊!” 苏丞相强自镇定道:“妇人产子,情形各不相同,再等等看吧。” 话音未落,稳婆便跌跌撞撞地从房内奔出,脸色惨白:“苏丞相、苏夫人,不好了,三皇子妃她……疼得昏过去了!” 周氏一听,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苏丞相连忙扶住她,厉声喝问道:“那还不快去请医女?” 稳婆哭丧着脸道:“医女已经瞧过了,说是……说是胎儿太大,下不来!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憋死,三皇子妃也性命难保啊!” 周氏闻言,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哀嚎道:“我可怜的女儿啊,我的月儿啊……” 三皇子江渊匆匆赶来,神色铁青:“不行,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 这是他和白筱的孩子,白筱已经不在了,如果孩子再保不住,他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白筱? 况且,他根本不会碰苏锦月,如果这个孩子没了,他还得另寻他人替他让苏锦月怀上子嗣,实在麻烦。 苏丞相心中亦是焦灼万分。 他深知这个孩子的重要性,若是三皇子登基,这孩子便是未来的储君,大姜的继承人! 只有苏家女儿生下的储君,才能稳固苏家在大姜的权势! “三皇子请放心,老臣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平安出世!”苏丞相转身对家仆吩咐道,“速去坤宁宫请靖王妃,就说她姐姐难产,情况危急,需她前来协助!” 家仆领命而去。 苏凝芷听到苏家家仆带来的口信,露出为难的神色:“陛下龙体抱恙,须臾离不得人,本宫此刻实在难以脱身。不过本宫这有一种‘催生丹’,可助产妇顺利诞下麟儿。只是此药药性猛烈,恐伤及产妇根本,日后恐难以再孕。”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递给那名家仆。 家仆接过药瓶,一脸为难:“老爷是想让靖王妃亲自去三皇子府帮三皇子妃接生,您这样……” 苏凝芷语气骤冷,截断了他的话:“三皇子妃生产固然重要,可陛下的安危难道就不是头等大事了?孰轻孰重,你难道掂量不清吗?” 家仆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连忙叩首告退:“小人不敢,小人这就将药丸带回府中!” 说罢,慌忙起身,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坤宁宫。 凝视着家仆仓皇离去的背影,苏凝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苏锦月,你也有今日! 上一世你杀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这也算是报应吧? 一个孩子,已经是上天对你的恩赐,你就别妄想拥有更多了! 家仆带着那瓶丹药匆匆赶回三皇子府。 苏丞相见他独自回来,脸色骤然阴沉下来:“靖王妃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靖王妃说陛下龙体欠安,须臾离不得人,因此未能亲自前来,只命小人带回这颗丹药……”家仆掏出丹药递给苏丞相,“靖王妃说,此药可保皇子妃母子平安,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苏丞相厉声催促。 家仆吓得一哆嗦,连忙说道:“只是此药药性猛烈,服用之后,皇子妃恐……恐怕再难有孕。” “什么?”苏丞相闻言大惊失色,“那怎么行?” 三皇子将来登基为皇,后宫必定佳丽万千,若苏锦月只诞下这一个孩子,且非皇子,那她在后宫的地位必然岌岌可危! 三皇子江渊快步走来,一把夺过家仆手中的药瓶,递给稳婆,语气不容置疑:“速速给皇子妃服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孩子!” 稳婆接过药瓶,应声而去。 苏丞相想要阻止,却被江渊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稳婆拿着丹药走进产房。 苏锦月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稳婆不敢怠慢,连忙将丹药塞进她的口中。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下像是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她的孩子用力往外推—— “啊——”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婴孩响亮的啼哭声划破夜空的寂静。 一个稳婆抱着个通红婴孩,满脸喜气地走出产房:“恭喜三皇子,恭喜苏丞相,是个小世子!” 苏丞相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一抹阴鸷的笑意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苏家血脉的皇家子嗣有了,接下来,就等皇帝驾崩,三皇子登基,他们苏家就能成为真正的权倾朝野的世家了! 江渊也很高兴,抱过婴孩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嗯,像!太像了!” 简直跟白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这几夜他接连梦见白筱,原来是他的孩子即将出世了。 见江渊如此喜爱这孩子,苏丞相趁机进言:“三皇子,这是你和月儿第一个孩子,若将来三皇子登基为皇,可一定要立他为太子啊!” “那是自然!”江渊毫不犹豫地应允,“岳父大人放心,本皇子在此立誓,定立他为太子!” 苏丞相闻言,欣喜若狂。 周围人皆沉浸在小世子诞生的喜悦中,唯有周氏挂念着女儿,匆匆走进产房。 苏锦月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半阖着眼。 所有人都围着婴孩,无人注意到刚刚经历生死挣扎的母亲。。 “月儿,你好些了吗?”周氏心疼地握住女儿的手。 听到母亲的声音,苏锦月费力睁开眼眸,气若游丝:“母亲,我生的……是世子吗?” “是世子,是世子!”周氏连忙道,“你父亲让殿下将来立小世子为太子,殿下答应了!” 苏锦月苍白的脸上才浮起一丝笑意,她喃喃道:“苏凝芷,这一世,是我赢了……我有一个将要继承大姜江山的儿子,而你,只有一个不能人事的病秧子夫君……” 周氏张了张嘴,想告诉女儿她以后可能无法再生育,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柔声道:“月儿,你好好休息,母亲晚点再来看你!” 周氏离开后,苏锦月强打起精神,唤来贴身婢女,冷声吩咐:“这段时间盯紧厨房,殿下每日的安神汤,一滴都不能少!” 婢女心领神会:“是!” 苏锦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想到那个有龙阳之好的夫君,她心中一阵厌恶。 为了让她的孩子继承大统,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江渊尽快登基。 如今,所谓的皇家血脉已经到手,江渊……也是时候“英年早逝”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弑君 苏锦月生下小世子刚满月,苏丞相就收到碧玉从宫中带来的密信。 密信里,苏凝芷嘱咐苏丞相今日申时务必赶到皇帝寝殿。 信中言明,她已将致死的毒药融入皇帝日常的汤药之中,届时苏丞相只需佯作无意间发现皇帝驾崩即可,如此一来,不在现场的她便可洗脱弑君的嫌疑。 密信送去时,苏锦月正好在苏府,她逗弄着怀中襁褓中的婴孩,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父亲,既然妹妹已对陛下下了毒,此事已成定局,您去不去寝宫掩护她都无所谓。万一被人发现是她下的毒,岂不正好除掉她?” 苏丞相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月儿,你有所不知,老夫正好趁此机会拟一份传位遗诏,指定由三皇子继位,以绝后患!” 听到这话,苏锦月顿时激动不已:“还是父亲想的周到!玉玺就在陛下寝宫里,父亲只需在遗诏上加盖印章,三皇子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苏丞相慈爱地望着襁褓中的婴孩,意味深长道:“届时,这身身上带着皇家和苏家血脉的孩子,便是大姜未来的君主!” 苏锦月笑得一脸笃定:“父亲放心,您不仅是大姜的国丈,将来更是大姜的太外祖!这大姜的万里江山,迟早是我苏家的囊中之物!” 苏丞相目光赞许地看着她:“不愧是我苏家的女儿,果然有雄心壮志!” 父女两人相视而笑,都在为即将到手的无上权势和荣华富贵而激动。 申时一刻,苏丞相按信中约定,蹑手蹑脚地踏入皇帝寝殿。 寝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沉寂。 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如纸,双目紧闭,胸口不见起伏,仿佛真的驾鹤西游了一般。 苏丞相强压着狂喜,凑近龙床,试探性地唤了几声:“陛下?陛下?”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成了! 苏丞相心中狂喜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御案旁,慌乱地翻找着玉玺。 终于,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玉玺被他翻了出来,入手的冰凉触感让他更加兴奋。 他颤抖着取出早已伪造好的遗诏,正要盖上玉玺,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苏丞相,你在做什么?” 苏丞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玉玺险些落地。 他猛地转身,只见皇帝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正怒目瞪着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老臣……老臣没、没做什么?”苏丞相下意识地将遗诏藏在身后,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又扫过散落一地的奏折和被他翻出来的玉玺,语气森寒:“这不是朕的玉玺吗?怎么会在这里?苏丞相,你到底要做什么?” 豆大的汗珠从苏丞相额头上滚落,他明白自己中了苏凝芷的圈套,却百口莫辩,只能语无伦次地辩解:“陛下,老臣什么也没做!老臣是被人诓骗至此的!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来人!把苏丞相给朕拿下!”皇帝怒吼一声,寝殿四周的锦衣卫应声而出,将苏丞相团团围住。 他手中伪造的遗诏飘落在地,被一名锦衣卫捡起,呈给了皇帝。 皇帝展开遗诏,脸色瞬间铁青,怒不可遏:“苏丞相,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遗诏!你当朕是死的吗?亏朕这些年如此信任你,你竟敢如此欺君罔上!你真是让朕心寒!” 他猛地将遗诏掷在地上,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昏死过去。 锦衣卫指挥使见状大惊失色,厉声高呼:“快传靖王妃!宣太医!陛下吐血了!” 寝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宫人们奔走相告,气氛紧张凝重。 须臾,苏凝芷随着皇后匆匆赶至。 苏丞相一见她,便奋力挣扎起来,指着她怒斥:“你这个逆女!竟敢设计陷害老夫!老夫辛苦把你养大,你竟如此狠毒,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苏凝芷眉梢眼角浮起嘲讽的神色:“父亲大人何出此言?女儿愚钝,实在不明白父亲所指何事。空口无凭,还请父亲拿出证据来。” “证据老夫当然有!”苏丞相仿佛抓住了苏凝芷的痛脚,底气十足地高声道,“皇后娘娘,臣恳请传唤老臣的家仆前来作证!这逆女亲笔书信为证,由不得她抵赖!” 当初收到苏凝芷的密信后,他便留了个心眼,将信件妥善保存,想着日后或许能以此要挟她。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允了!” 很快,守在殿外的家仆便被带了进来。 他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皇后:“启禀娘娘,这就是靖王妃派人交给老爷的信。” 皇后接过信,打开一看,信纸上竟是一片空白。 “苏丞相,你所说的证据,就是这一张白纸?” 苏丞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仿佛见了鬼一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这……这不可能!明明是有的!一定是这奴才弄错了!让他再仔细找找!” 家仆吓得浑身颤抖,将衣襟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找到第二封信。 苏凝芷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芒。 她写那封信时,用的并非普通的墨水,而是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 这种汁液半个时辰便会消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她早就算准了这一切,又怎会留下把柄? 皇后凤眉倒竖,厉声呵斥:“苏丞相,空口白牙,信口雌黄!你言靖王妃诓骗于你,可有半点证据?反倒是伪造遗诏,铁证如山!来人,拖下去!” 苏丞相顿时狗急跳墙:“皇后娘娘!老臣冤枉!是靖王妃陷害老臣!她亲口告诉老臣,她在陛下身上下了慢性毒药,那毒药十分罕见,乃是月族秘制!而靖王妃的姨娘,恰恰就是月族人!” 苏凝芷闻言,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都到这步田地了,这老狐狸还想拉她垫背!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下的毒,竟还想栽赃到她头上?简直丧心病狂! “住口!”皇后怒不可遏,“这段时日若非靖王妃悉心照料,陛下怎能苏醒?你今日进宫,才把陛下气得吐血,若非如此,陛下龙体早已康复!你竟还敢污蔑靖王妃,其心可诛!” “老臣所言句句属实!此毒宫中御医断然瞧不出,唯有月族人方能辨识!求娘娘明鉴!”苏丞相声嘶力竭地喊着,状若疯癫。 他的话刚说完,龙榻上的皇帝忽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两眼翻白。 苏凝芷连忙上前为他施针,然而,一番施救过后,皇帝依旧不见好转,没过一会就彻底没了气息。 她对皇后无奈地摇头:“娘娘,臣妾已经尽力了……” “陛下、陛下……”皇后悲呼一声,跪倒在龙榻旁,紧紧握住皇帝已然冰凉的手,失声痛哭。 一旁的内侍用沉重但尖细的语调宣布:“陛下驾崩——” 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哭声响彻云霄。 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痛瞬间化为滔天恨意,她指着苏丞相,厉声道:“来人!将这伪造遗诏,害死陛下的乱臣贼子,拖出去,打入大牢!” 锦衣卫上前将苏丞相拖了出去。 苏丞相一路哭喊冤枉,却无人理会。 临行前,他绝望地看向苏凝芷,却只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苏凝芷冷冷地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个机关算尽,将她视为棋子,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父亲,终于也尝到了被至亲算计的滋味! 第一百四十三章 身世 回到坤宁宫,皇后挥退众人,独留苏凝芷一人,神色又恢复了如常的清冷,仿佛刚刚在皇帝寝殿悲恸欲绝之人并非她一般。 “如今本宫总算明白你为何要冒着诛九族的大险揭露苏丞相的罪行。如此蛇蝎心肠的父亲,若不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他日必会反噬于你。” 苏凝芷敛衽行礼:“皇后娘娘圣明。” “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皇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陛下骤然驾崩,却未立下遗诏,储君之位悬空,那些大臣怕是很快就要逼宫了。二皇子如今……唉,不堪重任。四皇子和五皇子尚且年幼,他们的母族又岂会甘心?本宫这太后之位,怕是坐不安稳了。” 苏凝芷淡淡开口:“娘娘,这不是还有个三皇子吗?” “三皇子?”皇后挑了挑眉,“他……才学平庸,如何担当大任?况且,苏丞相那伪造的遗诏,便是意图拥立三皇子,如今让三皇子继位,岂不是遂了他的愿?” 苏凝芷不慌不忙道:“娘娘,三皇子虽非天资聪颖之辈,却也并非一无是处。更重要的是,他母族式微,无需担忧外戚干政。父亲意图拥立三皇子,是为了借他之手掌控朝政。如今父亲已伏诛,这层顾虑自然也就消除了。况且,三皇子膝下还有一子,将来若有不妥,也可……” 她微微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味皇后自然明白。 皇后沉吟片刻,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苏凝芷的这番分析,无疑为她指明了一条可行的道路。 三皇子……或许,真的是目前最佳的人选。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分析得不错,三皇子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继位人选。况且他膝下还有一位小世子,将来若他真有不妥之处,也可另立他的儿子为新帝。” “娘娘圣明!” 很快,皇后拟好一份将皇位传给三皇子的遗诏,玉玺一盖,便昭告天下。 这道遗诏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朝堂。 四皇子、五皇子母族自然心有不甘,叫嚣着要彻查先皇死因,质疑遗诏真伪。 然大势所趋,其余朝臣慑于皇后威严,又念及三皇子母族式微,不易外戚专权,便纷纷表示拥护新君,彻底断了四皇子和五皇子一脉的念想。 圣旨一下,曾经门可罗雀的三皇子府邸,如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那些先前对江渊不屑一顾的官员,如今一个个腆着脸,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女儿或姐妹送进宫去,期盼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苏锦月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既欣喜于江渊即将登基,自己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又惶恐苏丞相弑君一事会牵连到自己。 思虑再三,她决定快刀斩乱麻,主动提出与苏丞相断绝父女关系。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周氏肝胆俱裂。 她哭得死去活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苏锦月:“月儿,你怎能如此狠心?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况且,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三皇子能够顺利登基吗?你如今得偿所愿了,却要与他断绝关系,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苏锦月冷冷地看着哭得几近崩溃的母亲,眼中没有一丝动容:“母亲,事到如今,您就别再执迷不悟了!父亲弑君是板上钉钉的事,若女儿不及时和他撇清关系,只会引火烧身!女儿并非不念父女之情,可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都是被苏凝芷算计的!要说遭天谴,也该是她苏凝芷遭天谴,与我何干?难道您想看着女儿将后位拱手让给别人吗?” 周氏被苏锦月这番冷酷无情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流泪。 最终,苏丞相因弑君之罪被斩杀,除却已嫁的两位女儿,苏家其余人等皆被流放至瘴气弥漫的南崖,生死未卜。 行刑前,苏凝芷去地牢探望苏丞相。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如今形容狼狈,浑身污垢,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昔日风光。 见到苏凝芷,他激动得嘶吼:“老夫是你的父亲,你为何这样算计老夫?” 苏凝芷冷声道:“父亲可曾真心待我如女儿?我和姨娘在府中,过的日子猪狗不如。为了逼姨娘交出蛊毒秘方,你甚至将我们母女丢弃山野,任我们自生自灭!哪有父亲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 “你不过是月族奴人所生,难不成你还想要你嫡姐那样的境遇?苏凝芷,你别不自量力!” “父亲终于承认了!在父亲眼中,我和姨娘只是奴隶,根本算不上你的亲人。既如此,我又何须敬你如父?况且,下毒谋害君王,的确是父亲犯下的罪行,皇后娘娘要处决你,也不冤枉!” “你……”苏丞相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都在颤抖,“没想到老夫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竟如此狼心狗肺!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活着!好歹老夫为你谋了王妃之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 苏凝芷冷冷一笑:“嫁入靖王府,我如履薄冰,步步惊心。你却只把我当作棋子,丝毫不顾我的死活!这样的父亲,有何值得感恩?” 苏丞相忽然仰头大笑:“贱人!你果然是月族那种下贱血脉!难怪你亲爹不要你!老夫真是后悔当初收留了你们母女,如今反被你这白眼狼咬一口!” 苏凝芷脸色骤变:“父亲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夫不是你父亲!你真正的父亲是宥源!你姨娘怀着你的时候就被他卖给了老夫!他说你姨娘是月族公主,懂得许多秘术。老夫看她貌美,一时心软才买下她!老夫真是后悔!有那样一个狠毒的父亲,你又怎会是什么好东西!那宥源手上沾满了同族人的鲜血,跟你一样冷血无情!” 苏凝芷如遭雷击,脑中嗡嗡作响。 “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是故意这样说的!”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你的姨娘!”苏丞相笑得满脸狰狞,“让她告诉你,你的亲生父亲有多残暴冷血!” 苏凝芷跌跌撞撞从牢里出来,脸色煞白。 她一刻也等不了,匆匆叫了辆马车,直奔城南安置沈姨娘的府邸。 马车一路颠簸,她的心也随之起伏不定,苏丞相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一遍遍撕扯着她的心。 亲生父亲……宥源……月族的罪人…… 这些字眼像尖锐的石子,硌得她生疼。 苏丞相的女儿身份已让她倍感屈辱,若亲生父亲真是那冷血残暴的月族罪人,她身上的血岂不更肮脏? 见到苏凝芷,沈姨娘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迎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芷儿,我听说你父亲弑君下狱了,真是吓死我了!你没有被牵连到吧?” 苏凝芷怔怔地看着这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女人,颤声问:“姨娘……苏丞相……他真的是我父亲吗?” 沈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芷儿,你……为何这么问?” “姨娘,我去见了父亲最后一面,”苏凝芷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告诉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的父亲叫宥源,是月族的罪人!他说……他说您知道这一切,他是骗我的,对不对?” 沈姨娘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渐渐泛红,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 苏凝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跌至谷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梦寐以求的妻子 “是姨娘的错,姨娘当初不该爱上那种人面兽心的人!若非如此,你也不会有这样一个残害同族、阴狠毒辣的父亲!姨娘害了你,也害了月族人!” 沈姨娘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和宥源的过去。 他们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幼时便定下婚约。 沈姨娘对他倾心相付,毫无保留,将他视作未来的夫君。 可宥源的野心远不止驸马之位。 他渴望权势,痴迷于秘术,暗中修炼禁忌的童子蛊,甚至不惜与大姜国勾结,妄图借其之力篡夺月国君位。 当年,大姜镇国公为了攻占月国,设下圈套,欺骗了宥源。 原先约定好的不过是场戏,假意侵占,让宥源扮演月族英雄,将大姜士兵驱逐出境。 谁知镇国公背信弃义,大军一踏入月国便开始了惨绝人寰的屠城。 宥源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哄骗沈姨娘与他一同逃亡,并向她承诺会为月族人复仇。 那时的沈姨娘并不知晓宥源的通敌叛国之举,只隐约觉得他钻研秘术,并非良人,但国破家亡,与其沦为大姜的奴隶,不如放手一搏。 他们逃到了大姜京城,沈姨娘以为宥源会潜入皇宫,刺杀下令屠城的皇帝。 可他却将她卖进了青楼,甚至亲自找来了一个愿意出高价的男人——苏丞相。 当时沈姨娘已怀有身孕,拼死反抗,宥源为了逼她就范,这才吐露了自己通敌卖国的真相。 得知真相的沈姨娘几近崩溃,可母亲的本能让她无法放弃腹中的孩子。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苏凝芷,她只能含泪答应进入苏府为妾。 听完沈姨娘这番锥心泣血的讲述,苏凝芷整个人仿佛脱力般跪在地上。 “所以,我的亲生父亲是月族的罪人!”她崩溃大笑,“我身上流着这样一个罪人的血!姨娘,月族人会接受我吗?” 沈姨娘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安抚道:“芷儿,你别担心,这个秘密只有我和苏丞相知道,他都要死了,没人会知道你是宥源的女儿!” “可是我知道!而且,这是事实!一个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苏凝芷捂住自己的脸,边笑边落泪,“姨娘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若我早点知道自己是宥源的女儿,我就不会那么向往回月国了!月族人,他们一定不会欢迎我,不会欢迎一个罪人之后!” 沈姨娘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紧紧抱着她,一个劲地说:“是姨娘的错,是姨娘的错……” …… 日落西山,苏凝芷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回到靖王府。 一推开门,谢淮安的身影就撞入眼帘。 他一袭月白锦袍,静静地立在庭院中央,仿佛一幅水墨丹青,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见到她,他澈黑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天边的星辰:“王妃,你终于回来了,本王等你等到花都开了!” 苏凝芷以为他在说玩笑话,刚得知自己身世的她实在没有心思应对,心不在焉地应了句:“王爷说笑了。” “本王没有说笑,你看,这刺玫花清晨还是花苞,现在不都开了?” 话音刚落,他竟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大把红得像火的刺玫花,递到她跟前。 刺玫娇艳欲滴,却让她本能地抗拒。 儿时被刺玫扎伤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尖锐的刺痛,如同此刻得知身世的锥心之痛。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声道:“臣妾不要,这刺玫花有刺!” 美丽的事物往往暗藏锋芒,正如耀眼夺目之人,也可能心怀叵测。 谢淮安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柔声道:“王妃别怕,刺玫花上面的刺都被本王拔掉了!” 一旁的乘风附和道:“是啊,王妃,为了拔掉那些刺,王爷手都受伤了!” 苏凝芷接过花,这才发现上面当真一根刺都没有,而谢淮安白皙修长的指尖上星星点点地布满了细小的血珠,触目惊心。 她强压着心底的异样情绪,低声道:“王爷今夜为何突然送臣妾这个?” “这是本王给王妃的谢礼。听闻爱妃为了替本王求情,不眠不休地侍奉陛下,如此深情厚谊,本王实在感动。本想送些金银珠宝,却又觉得俗气,恰好瞧见这开得灿烂的刺玫,便想着摘来送给王妃。它娇艳似火,正如王妃一般动人。王妃可还喜欢?” 苏凝芷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臣妾惶恐,王爷谬赞了。这花确实美,只是刺多,臣妾平日只敢远观。”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往后,这刺玫花上的刺,都由本王来替王妃摘除,可好?” 他本就长得俊美出挑,说这话时桃花眼更是潋滟生辉,深情款款,看得苏凝芷心湖震颤,几乎要溺毙在他温柔的目光里。 她垂眸,避开他炙热的目光,低声道: “王爷不必为臣妾做到这地步。就算没有臣妾的求情,以王爷的能力,也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为王妃拔掉花上的刺,即便被刺伤,本王也甘之如饴。”谢淮安轻轻一拽,将她拥入怀中。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如同羽毛轻拂,撩拨着她的心弦,“王妃为了本王,竟能大义灭亲,本王不过拔几根刺,又算得了什么?” “王爷误会了。”苏凝芷轻轻推开他,对上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一字一句道,“臣妾送父亲入狱,并非为了王爷,而是为了我自己。父亲过往对姨娘和臣妾的种种伤害,臣妾都铭记于心。如今有机会报仇雪恨,臣妾自然不会放过。说到底,臣妾不过是个睚眦必报之人罢了。” 她刻意将自己描述得冷血无情,想让谢淮安对她望而却步。 她迟早要离开他,不愿他对自己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谁知他只浅浅一笑:“真巧,本王也是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算不算天造地设的绝配?” 苏凝芷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自然不是。是臣妾高攀了,王爷出身名门,祖上战功赫赫,而臣妾的父亲……是个弑君的乱臣贼子,臣妾根本配不上王爷!” “王妃的父亲是谁,做过什么,本王一点也不在意。”谢淮安看着她,“况且,他是什么人,又不是王妃能决定的,王妃何必自惭形秽?” 苏凝芷心中一颤,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王爷……当真如此想?即便臣妾的父亲罪孽深重,王爷也毫不在意吗?” 谢淮安以为她说的是苏丞相,有些无奈地握住的手:“本王承认,当初你刚嫁入靖王府时,本王确实很介意你是苏丞相的女儿。但朝夕相处,本王发现你就是本王梦寐以求的妻子,现在本王只想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梦寐以求的妻子?王爷梦寐以求的妻子是怎么样的?” 谢淮安再次将她拉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如同蛊惑:“就像那刺玫花一样。美丽,却带着刺。本王想要将她采摘下来,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拔掉她身上的刺……”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们是同一类人,都带着刺 “倘若,臣妾不想被拔掉刺呢?”苏凝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刺,是她保护自己的利器,是她活下去的凭仗,她怎能轻易舍弃? 何况,面前这个男人,看似温柔多情,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二皇子会被人引到破庙“去势”,不用猜也知道出自谢淮安之手。 对二皇子那般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人施以宫刑,简直比直接取他性命还要残忍。她不敢赌,也不敢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托于谢淮安这样的人手中。 谢淮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王妃的刺,本王甘愿承受。王妃不愿拔刺也无妨,最多……每次亲近王妃时,本王会被扎伤而已。” “王爷不怕疼?”苏凝芷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丝真心。 谢淮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王妃忘了?本王说过,你我二人是同一类人。王妃有刺,本王又何尝没有?王妃若扎了本王,本王疼了,自然也会扎回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凝芷的心上,让她呼吸一窒。 他们是同一类人,都带着刺,会被彼此靡丽的外表和芬芳的气味所吸引,也会被彼此的尖刺所伤。 长此以往,只会落得两败俱伤,遍体鳞伤的下场。 何苦呢? 金銮殿上,江渊明黄色的龙袍加身,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初登帝位的他眉宇间难掩得意之色。 一切正如苏锦月所料,他最终君临天下,这是简直就是天命所归。 他下达的第一道圣旨,便是采纳了苏锦月的建议,将二皇子和镇国公一派调往北部边疆戍守,美其名曰保家卫国,实则无异于流放边陲。 其余党羽,也尽数被削去实权,安置闲职,彻底断绝了二皇子东山再起的可能。 而此刻,苏锦月正沉浸狂喜之中,很快,她便将成为大姜国最尊贵的女子。 封后大典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苏锦月提前住进了坤宁宫,每日指挥宫人操办各项事宜,力求尽善尽美。 她尤其重视凤冠霞帔的制作,精挑细选了宫中技艺最为精湛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制着繁复精美的图案。 凤凰展翅,牡丹盛放,皆以金线勾勒,其上点缀着璀璨夺目的珠宝和珍贵的翠鸟羽毛,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这套凤冠霞帔可比上一世苏凝芷身上穿的那套华丽且昂贵得多,拿到手的那一天,她特地下旨让苏凝芷去一趟坤宁宫。 苏凝芷去了坤宁宫,苏锦月故作随意地拨弄着凤冠霞帔上垂坠的珍珠流苏,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得意,状似不经意地问:“妹妹觉得这凤冠霞帔如何?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看到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苏凝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这还没当上皇后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向她显摆了? 心里虽满是嘲讽,面上却半点不显,恭敬地答道:“姐姐的凤冠霞帔美轮美奂,巧夺天工,哪里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完美至极。” 苏锦月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 “苏凝芷,重来一世,终究是我赢了!我即将成为大姜国的皇后,还有了太子,你呢?只能守着个中看不中用的病秧子过一辈子!这一世,你输得可真是彻底!” “恭喜姐姐得偿所愿!”苏凝芷虽恭敬地应着,可眉眼间的讥诮却没能逃得过苏锦月的视线。 “苏凝芷,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嘴脸!本宫知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是嫉妒本宫,恨不得取而代之!只可惜,这辈子你都是本宫的手下败将!” 苏凝芷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姐姐好生奇怪,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你总将我当成你的假想敌,处处要和我一较高低。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从来就不屑和你比?” 苏锦月被她这轻描淡写的话语激怒,精致的面容瞬间扭曲:“苏凝芷,你少在这里故作清高!若不是看着靖王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本宫早就要了你的命了!你竟害父亲入狱,父亲怎么会养出你这个白眼狼!” “父亲是因何事入狱,姐姐心知肚明!他前脚刚入狱,姐姐后脚就急着撇清关系,如此看来,白眼狼另有其人吧?” 苏锦月被气得面容狰狞,若不是为了维护大姜皇后的体面,苏凝芷丝毫不怀疑她会扑上来掐死自己。 好半晌,苏锦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森冷:“苏凝芷,就让你再得意几天。总有一天本宫会让你笑不出来的!” 苏凝芷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笑意更深:“真巧,这话我也想对姐姐这么说。” “苏凝芷!”苏锦月咬牙切齿,“你别太得意,总有靖王不愿护你的时候!等靖王厌弃你那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妹妹我就拭目以待了。”苏凝芷微微福身,姿态优雅,丝毫不掩饰目光里的挑衅。 她转身离去,留下苏锦月一人在坤宁宫中气得浑身发抖。 回到靖王府后,苏凝芷便觉察到一丝异样。 府中新添了不少仆役,个个年轻俊秀,举手投足间透着刻意的讨好。 他们总寻着由头往栖梧苑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对她格外殷勤。 起初苏凝芷只当他们新来乍到不懂规矩,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谢淮安撞见几次,怒火中烧,将几个胆大妄为的仆役当场杖毙,她才意识到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谢淮安怒气冲冲地来到栖梧苑,醋意满满地抱怨:“王妃魅力非凡,连府中仆役都为之倾倒,竟敢不知死活地肖想你!” 苏凝芷正在喝茶,听他这么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苏锦月口中让靖王“厌弃”她的法子。 想用美男计离间她和谢淮安? 她心中冷笑,这招未免太小儿科了。 对上谢淮安那张醋意横生的脸,她语气平静地提议道:“王爷,下次不妨留他们性命,审问清楚是何人指使,或许便能知晓这与臣妾的魅力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意图离间王爷与臣妾罢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用这等卑劣手段挑拨本王与王妃的关系?”谢淮安怒意未消。 苏凝芷眸光微转,语气意味深长:“自然是王爷和臣妾都厌恶的人。” “苏锦月?你这嫡姐还真是阴魂不散!本王都等不及她封后大典了,恨不得现在就送她去见阎王!”谢淮安咬牙切齿。 “王爷,让她轻易死去未免太便宜她了。要让她生不如死,饱尝痛苦的滋味,才是对她最好的报复。” 她话音刚落,乘风就匆匆来报:“王爷,红玉从北国送来的密函送到了!” 谢淮安接过密函,展开一看,脸色骤变,阴云密布。 “北国之所以能势如破竹地攻打大姜,是因为他们与一个名为宥源的月族人勾结,用童子蛊控制了那几座城池刺史的心智,让他们不战而败!” 听到“宥源”这个名字,苏凝芷如遭雷击,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愿将这唯一的软肋,交到谢淮安手中 “王妃,你怎么了?”谢淮安一脸紧张地查看她的手,“有没有烫到?” “臣妾没事!”苏凝芷努力掩盖眼底翻涌的情绪,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回,“王爷不用管我,您快看密函里还说了什么!” 谢淮安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密函上。 “红玉说,北国与大姜议和是假,休养生息、伺机反扑才是真。他们假意联姻,实则暗中积蓄力量,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卷土重来。” “那大姜岂不是很危险?”苏凝芷一颗心高高悬起,急切地追问,“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王妃放心,红玉已将北国守城图送来,不日本王便可出兵,将他们一举拿下。只是这宥源……”他语气一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本王对蛊术一窍不通,王妃的姨母既是月国人,想来对这童子蛊有所了解。本王想亲自向她请教,不知王妃可否安排?” 苏凝芷强压下心底的波澜,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童子蛊是最阴毒凶险的蛊,唯一解除的法子就是杀了下蛊之人。可是一旦下蛊之人被杀,童子蛊也会反噬杀了他的人,与他同归于尽!很少人为了解蛊牺牲自己的性命,所以,也可以说,这种蛊无解。” “这倒无妨,本王麾下死士众多,派人刺杀宥源便是。只是蛊术诡秘,不知可有什么禁忌?此事还是当面请教岳母大人更为稳妥。” “臣妾定会帮王爷问清楚的!”苏凝芷故作镇定地回答,心底却早就掀起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宥源已经死了,死了倒好,一了百了,即便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也总释怀的一天。 可如今,他不仅活着,还与北国勾结,用如此阴狠的童子蛊对付大姜,这让她如何能够冷静? “王妃,”谢淮安温润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苏丞相已死,如今这世上再无人能威胁到岳母了。不如把她接来靖王府,我们一起照顾她,岂不更好?” 苏凝芷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意:“谢王爷好意。只是姨娘她一人独居惯了,性子也清冷,来靖王府这样人多的地方,反而不适应。更何况,姨娘出身月族,本就对自己的身份颇为介意,府里何太妃又是那般在意身份之人……姨娘若来了,只怕很难自在。” 这番话自然只是苏凝芷的托辞。 她真正的顾虑是,一旦沈姨娘住进靖王府,便等于落入了谢淮安的掌控之中。 她与姨娘多年相依为命,姨娘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她不能,也不愿将这唯一的软肋,交到谢淮安手中,尤其是在她已暗下决心要离开他的情况下。 谢淮安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显然已经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抗拒,神色晦暗,却并未强求。 “也罢,既如此,那就劳烦王妃代为询问,可有什么法子能解这童子蛊?” 苏凝芷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臣妾自当竭尽全力!” 很快,苏凝芷便坐马车直奔沈姨娘住处。 “王爷,王妃只身一人出了王府,未乘王府马车,往城南方向去了。”乘风将打探到的消息禀报给谢淮安。 谢淮安正临窗练字,闻言,桃花眸微微一敛:“乘风,你有没有发现,王妃似乎一直有意阻止本王和她姨娘见面?” 乘风略一思索,答道:“属下也察觉到了。只是王爷待王妃的姨娘一向以礼相待,王妃为何如此抗拒王爷与她姨娘见面,属实令人费解。” 谢淮安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笔杆,目光幽深:“或许,是不想将自己的软肋交到本王手上吧?看来,王妃对本王,终究还是未曾全然信任啊……” 苏凝芷匆匆赶到沈姨娘的宅邸,一把将沈姨娘拉进屋内,掩上门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姨娘,宥源……他还活着!” “什么?”沈姨娘错愕过后脸上浮起无尽的恨意,“他那种人面兽心的畜生,怎配继续活着?” “他不但活着,还与北国勾结,用童子蛊控制了大姜几座城池的刺史,致使我朝节节败退。”苏凝芷语气沉重,“姨娘,您可知如何解这童子蛊?是否只有取他性命这一条路?” 沈姨娘神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想要解这阴毒的蛊,最直接的法子确实是杀了下蛊之人。只是这童子蛊极为特殊,必须让下蛊之人饮下月族人的鲜血才能彻底解除,否则就算他死了,蛊毒也依然存在。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将他擒住,让他喝下我的血,再由我亲手结果了他,如此方能解开所有中蛊之人身上的童子蛊。” 说到最后,沈姨娘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浸透着浓烈的恨意。苏凝芷看着沈姨娘眼中的痛苦与仇恨,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缓缓点头:“好,我这就将此法告知王爷。” 她转身欲走,却被沈姨娘叫住:“芷儿,你务必提醒王爷,宥源这人诡计多端,最擅长蛊惑人心,万万不可着了的道!” “姨娘放心,王爷运筹帷幄,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没有别人算计他的份!” 苏凝芷说完,便回了靖王府,将沈姨娘告诉他的解童子蛊法子告知谢淮安。 回到靖王府后,苏凝芷将解蛊之法如实告知谢淮安。 谢淮安听罢,只是淡淡颔首:“待本王看完苏锦月封后这出好戏,便启程攻打北国,将宥源那祸害擒回大姜,让你姨娘亲手解决了他。” 苏凝芷心中思绪万千:宥源,你欠姨娘的,也该还了。 这场持续多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封后前一夜,苏锦月激动得辗转难眠。 她让心腹婢女唤来破浪。 可破浪来到寝殿,却只跪在门口,怎么都不愿上前。 “破浪,你这是做什么?”苏锦月娇嗔道,干脆穿着寝衣,赤着脚走向他。 破浪垂眸,不去看她轻薄的寝衣和光洁的脚,沉声道:“娘娘,这皇宫里到处是耳目,娘娘这样……怕是不妥!” “怕什么,这坤宁宫里里外外都是本宫的人,再说了,”苏锦月得意一笑,媚眼如丝,“陛下已经同意本宫和你在一起。等本宫封了后,你就宿在本宫这,本宫给你生个小皇子,如何?” 反正江渊也不可能碰他,偌大的皇宫里不可能只有一个皇嗣。 与其和他那些恶心至极的男宠媾和,不如选破浪当她下一个皇子的亲生父亲。 破浪一怔。 饶是他知道江渊是个断袖,可听到苏锦月说出这番话,也相当震惊。 “娘娘莫要说笑。娘娘千金之躯,怎能为属下生儿育女?” “本宫说可以就可以!”苏锦月伸手拉他,“门外多冷啊,快,来本宫床上,本宫帮你暖暖身子!” 破浪一想起这个恶毒的女人曾因为嫉妒毁了碧玉的容,心里就一阵反感,但脸上仍要伪装对她一片深情的模样。 “娘娘,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您还是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才能光彩照人。” 苏锦月想想也有道理。 明日她要让苏凝芷亲眼看到自己的封后大典有多风光,她的确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本宫听你的。”苏锦月纤纤玉指在他胸膛上暧昧地游走,“过了明日,你可就不能再拒绝本宫了。” “自然,明日过后,娘娘想让属下做什么都行。”破浪道。 苏锦月闻言,心花怒放。 她没有察觉破浪此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苏锦月输了 封后大典盛大无比。 凤鸾盘旋,礼乐震天。 皇宫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前来观礼的朝廷命官和命妇们将整个大殿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苏锦月身着华贵的凤冠霞帔,繁复的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愈发光彩照人。 她与皇帝江渊并肩而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步入太庙,进行庄严的祭天仪式。 袅袅香烟中,她表面虔诚地祈求神灵庇佑,内心却早已被即将到来的荣耀填满。 完成了祭天仪式,接下来便是她最梦寐以求的册封大典。 她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最终落在苏凝芷的脸上。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自己也曾站在这人群之中,仰望着苏凝芷接受册封,心中充满了羡慕和不甘。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站在这里,接受众人的朝拜,并在苏凝芷面前,登上皇后宝座。 想到这里,苏锦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和激动,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然而,就在江渊展开册封诏书,准备宣读之际,他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金色的诏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脸色苍白的江渊身上,气氛骤然凝滞。 苏锦月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难道是那些毒药提前发作了? 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想,她给江渊下的那明明是慢性毒药,即便发作,也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内侍们惊恐万分,尖声高呼着传御医。 苏锦月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渊,故作镇定地阻止道:“陛下龙体康健,只是偶感不适,无需惊动御医,本宫扶陛下回宫歇息便是。” “放肆!”太后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道,“皇帝乃一国之君,他的安危岂容儿戏!皇后如此阻拦,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苏锦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再开口。 很快,御医匆匆赶到,为江渊诊脉。 片刻之后,御医脸色沉重地起身,颤声说:“陛下……陛下他中了剧毒,恐怕……命不久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江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 他刚刚登上皇位,还没来得及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要死了吗? 不,他不甘心! “御医,救朕!你一定要救朕!” 太后更是震惊不已,她紧盯着苏锦月,厉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给陛下下的毒?” 殿内空气凝滞,落针可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启禀陛下、太后娘娘,是皇后娘娘给陛下下的毒!”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卫破浪。 苏锦月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破浪,他怎么敢? 太后凤目一凛,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是何人?你说皇后给陛下下毒,可有证据?” 破浪不卑不亢地跪下,叩首道:“回太后娘娘,属下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卫,对娘娘的一举一动最为了解。属下亲眼所见,皇后娘娘每日都会指使贴身宫女在陛下的安神汤中下毒!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江渊闻言,又惊又怒,指着苏锦月的手指颤抖不已:“苏锦月!你好大的胆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毒害朕!” 苏锦月连忙跪倒在太后面前,泪如雨下:“母后,陛下,臣妾冤枉啊!这侍卫原是靖王府的侍卫,臣妾见他可怜才将他留在身边,没想到他竟如此恩将仇报,污蔑臣妾!还请母后和陛下明鉴!” 明眼人都听出她在暗示靖王府的人故意陷害她,但太后并不买她的帐。 “是不是冤枉,本宫一查便知!”太后立马下令,“来人,将陛下今日的安神汤呈上来!”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便将尚在御膳房熬煮的安神汤端了上来。 御医上前,用银针探入汤中,片刻后取出,禀报道:“回太后娘娘,银针未变色,这汤中并无毒素。” 苏锦月顿时松了口气。 她用的慢性毒药,剂量小的时候银针根本查验不出,这也是她敢冒险的原因。 然而太后却并未因此释疑,她沉声道:“不对!先皇驾崩前,也曾中了慢性毒药,当时御医也查不出毒源,可日积月累,毒素侵蚀,最终导致先皇龙体亏空!后来又被先太子下了媚药,再被苏丞相一激,这才……驾鹤西去!那慢性毒,正是苏丞相所下!本宫有理由怀疑,皇后给陛下下的,也是同样的毒药!” 苏锦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极力辩解:“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母后明鉴啊!” “靖王妃!”太后忽然看向苏凝芷,“本宫知道你精通医理,或许有法子查出这安神汤中是否含有毒素,你上前来。” “是,太后娘娘!”苏凝芷恭顺地应了一声,款款上前,向太后行了一礼。 她转身吩咐一旁的内侍:“劳烦公公取一只干净的白瓷碗来!” 内侍很快便取来一只莹白如玉的瓷碗。 苏凝芷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刺破指尖,将几滴殷红的鲜血滴入碗中。 接着,她用汤勺舀了半勺安神汤,缓缓倒入瓷碗。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原本鲜红的血液,在接触到安神汤的瞬间,竟迅速变成了黑色!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苏凝芷对太后道:“娘娘,这汤里有毒,所以见臣妾的血才会变成黑色!” 苏锦月花容失色,仓皇辩解:“母后明鉴!臣妾从未见过如此测毒之法,定是她故弄玄虚,在血中做了手脚,意图陷害臣妾!” 苏凝芷不慌不忙解释道:“臣妾研习医毒之术,为试药解毒,常以自身为试验,故而血液异于常人,可辨汤药毒性。若皇后娘娘仍有疑虑,不妨另取他物测试,便可知此法真伪。” 她随即吩咐内侍取来两碗清水,其中一碗暗中加入砒霜。 再次以指尖血分别滴入两碗水中,众人清晰地看到,滴入砒霜水中的血液瞬间变黑,而另一碗清水中的血液则依旧鲜红。 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太后凤目含威,凌厉的目光直射苏锦月:“皇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不是臣妾!”苏锦月见下毒之事暴露,连忙矢口否认,“臣妾只是吩咐人熬制安神汤,并没有在安神汤里下毒!有人要污蔑臣妾!”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太后满脸怒容,“来人,将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带上来!” 那宫女被带到殿前,浑身瑟缩,一跪下便涕泪横流,语不成句地招认了苏锦月的罪行:“太后娘娘饶命…是、是皇后娘娘命奴婢在陛下的安神汤中下毒…皇后娘娘说,只要陛下驾崩…小皇子便可、可继承大统,他身上流着苏家的血,这大姜的天下迟早是苏家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一直隐忍不发的江渊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猛地起身,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苏锦月脸上,厉声斥道:“毒妇!你和你那狼子野心的父亲一样,都该死!” 苏锦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凤冠落地,狼狈不堪。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环顾四周,众人鄙夷的目光如针扎一般刺痛着她的心,让她恍惚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太后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心思歹毒,谋害君王,罪不容恕!来人,将她押下去,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毫不犹豫地将苏锦月拖了下去。她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今日是本宫的封后大典!本宫是皇后!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被侍卫拖走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与苏凝芷在空中交汇,依稀看到苏凝芷苍白的唇瓣开合,无声地说出三个字:你输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肯定对她做过丧心病狂的事!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臭。 苏锦月蜷缩在角落,身上华贵的凤冠霞帔已被剥夺,身上只穿着一件粗糙的囚衣,单薄得难以抵御寒意。 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刺目的光线射入,苏锦月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到苏凝芷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破浪。 她嘶哑着声音喊道:“苏凝芷,你这贱人,你竟敢串通破浪陷害我!” 苏凝芷冷冷地看着她:“姐姐这话就不对了,你给陛下下毒是事实,何来陷害一说?你这分明是罪有应得!” “你……”苏锦月自知理亏,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转头看向破浪,质问道,“破浪,本宫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伙同这个贱人害我?” 说完这话,她眼眶泛红,泪水顺着污迹斑斑的脸颊滑落。 破浪厌恶地皱起眉头:“你屡次冲撞王妃,毁了我夫人的脸,甚至意图对郡主下毒手,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像你这样的女人,别说当皇后,就是有尊严地活着都不配!” “你的夫人?你是说碧玉?你为了那个贱婢,竟然陷害我?”苏锦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你我明明两情相悦,你说过心悦本宫的,难道那些话都是假的?” “那些话自然是为了迷惑你才说的!若不这样说,怎么放松你的戒备,又如何能那么快收集到你下毒的证据?”破浪脸上的厌恶愈发浓烈,“实际上,我心里对你厌恶至极,每次你靠近我,我都恶心得想吐!但为了今日能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穿你丑恶的嘴脸,我生生忍下来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苏锦月的心脏,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没想到重来一世,她从破浪身上得到的依然是虚情假意。 两世都栽在同一个男人手里,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可悲的吗? 苏锦月死死盯着苏凝芷,眼里喷射着怨毒的火焰:“苏凝芷,看我现在沦落到这般田地,你高兴了吧?” “我从不屑与你比较。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我不明白,你明明是相府嫡女,从小锦衣玉食,为何两世都要跟我这个庶女较劲?” “你一个庶女,凭什么处处压我这个嫡女一头?我就是见不得你上一世飞上枝头变凤凰,竟成了大姜国的皇后!更见不得这一世靖王那样的冷酷无情的男子对你百依百顺、含情脉脉!苏凝芷,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就算一切重来,你依然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锦月几乎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浸透着刻骨的恨意。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俯身靠近苏锦月,压低声音道:“苏锦月,你越恨我,我就越安心。我真怕自己一时心软,放弃复仇。你猜得没错,你今日身败名裂,是我一手策划的。我知道你最在乎皇后之位和破浪的‘真情’,所以我特意选在册封大典这一天,让破浪亲口揭穿你的罪行,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苏锦月,这是你上辈子欠我的,你罪有应得!” 苏锦月闻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困兽般挣扎着扑向苏凝芷,被破浪眼疾手快地一掌击退,重重地摔在墙角。 破浪紧张地看着苏凝芷:“王妃,您没事吧?” 苏凝芷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看向貌若癫狂的苏锦月。 “苏凝芷,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苏锦月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不,苏锦月,我绝不会给你再杀我一次的机会!”苏凝芷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这一世,没人可以伤害得了她! 离开地牢的甬道中,苏锦月癫狂的笑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魔音穿脑般传来。 “苏凝芷,你看到了吗?本宫的凤冠多漂亮,上面镶嵌的宝石,比你上一世册封大典上戴的那个多得多!本宫这一世就是比你风光!你最终还不是败在本宫手里……”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幽暗的地牢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苏凝芷脚步未停,一股复杂的情绪袭上心头。 苏锦月,她疯了。 回到靖王府,谢淮安已等候多时。 他一袭墨色锦袍,负手立于廊下,见她归来,立刻迎上前,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今日这场封后大戏,本王看得甚是精彩,尤其是苏锦月罪行被揭发的那一刻,真是大快人心!王妃果然聪慧,深谙攻心之术,让她生不如死,比单纯的肉体折磨更具威力。” 苏凝芷淡淡道:“王爷谬赞了。既然王爷已经亲眼目睹苏锦月的报应,也该早日起兵北上,讨伐北贼了。” 如此才能尽快抓到犯下累累罪行的宥源,尽早了结他与沈姨娘之间的恩怨。 “王妃就这么急着赶本王走?”谢淮安眉心微蹙,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受伤的神色,“本王在狱中多日,身子尚未痊愈,此时北上,恐力不从心。王妃难道不心疼本王吗?” 苏凝芷柔声劝道:“北国狼子野心,臣妾唯恐他们会趁虚而入,侵占大姜。况且,他们还与擅长蛊毒的月族余孽勾结,实力不容小觑。王爷只有尽早出兵,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臣妾这些日子精心为王爷调理身体,王爷并非孱弱到无法出征的地步。臣妾已备好路上所需的丹药,王爷每日服用即可,不会有大碍。” “本王说有问题就有问题!”谢淮安竟像个孩子一样闹起脾气来,“本王不管,若要本王北上,除非王妃今夜侍寝,与本王好好温存温存……” 他直白露骨的话语让苏凝芷面红耳赤,又羞又恼,但一想到与北国勾结的宥源,她只得压下心中的恼意,低眉顺眼道:“是,王爷!” 目送苏凝芷离去,谢淮安笑意褪去,俊美的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他唤来破浪:“王妃去地牢见那苏锦月,可有被为难?” “回王爷,苏锦月试图偷袭王妃,被属下及时制止了。不过……”他想起苏锦月和苏凝芷的那些对话,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属下听到王妃和苏锦月都提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谢淮安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破浪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依属下判断,上一世王妃似乎是大姜的皇后,却死于苏锦月之手。苏锦月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对王妃心怀妒恨。” 谢淮安长眉微蹙,竟神差鬼使地想起苏凝芷几次梦魇,曾在睡梦中苦苦哀求“王爷”放过她。 如果她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那她对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恐惧就解释得通了——上一世的自己,肯定对她做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愈演愈烈 一股莫名的焦躁在谢淮安心中翻腾开来,他忍不住反复思忖着自己前世究竟对苏凝芷做过什么。 最初,他确实设想过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想让她倾心于自己的暗卫破浪,以便日后在与苏丞相的博弈中多一枚拿捏她的筹码。 除此之外,他从未想过要真正伤害她。 可如今她对他若即若离,无法全然交付出真心,难道真是受了前世自己的影响?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让他坐立难安。 上一世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抗拒? 如今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想办法收买狱卒,找个死囚顶替苏锦月行刑,把她偷偷给本王带出来!”谢淮安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切。 破浪闻言大惊失色:“王爷,苏锦月谋害天子,死罪难逃!你为何还要救她性命?” 在他看来,苏锦月这个女人心思狠毒,罪孽深重,压根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谢淮安眸色晦暗:“若她跟王妃一样,都记得上一世的事情,本王倒是有许多问题能从她那得到答案。且留她的命多几日。” 破浪虽满腹疑惑,却也只能领命:“是,王爷!” 夜晚,苏凝芷认命地来到谢淮安的寝殿。 门外寒冬腊月,屋内却燃着银骨炭,如三月沐春般温暖。 谢淮安斜倚在铺着柔软锦缎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慵懒。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衣襟松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暖黄的灯火下,他肤质白皙如玉,桃花眼潋滟多情,活像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男妖精。 苏凝芷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竟有些可耻地心动。 见她来,他将书放在桌上,朝她伸出手,目光旖旎缱绻:“王妃,过来。” 苏凝芷的心跳骤然加快,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被迫与他紧紧相贴。 身上触及他身体的地方像是被火烫到一般,一片炙热。 羞涩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苏凝芷只觉得血液都在沸腾,想挣脱却是不可能的,他早就不是那个能被轻易挣开桎梏的孱弱少年了,如今的他不仅手劲大,人也强势霸道。 谢淮安察觉到她的抗拒,宽大有力的掌心紧扣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桎梏在方寸之间。 “王爷……”她被他身上那股显而易见的侵占意图弄得有些方寸大乱。 谢淮安埋首于她颈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腰间流连,一寸一寸撩拨着她的敏感的神经。 “本王身体已经明显康健了,可以和王妃圆房了吧?” 听到这话,苏凝芷心弦一紧,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王爷难道忘了上次吐血昏厥的事了吗?” 回忆起那次不美好的经历,谢淮安神色有些阴郁:“王妃为本王调理身子也有一段时日了,为何本王每次血脉偾张总会吐血?” 苏凝芷解释道:“王爷身子弱,得慢慢调理,不急于一时……” “本王都能带兵打战了,还弱?”谢淮安抬起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王妃莫不是故意找借口,逃避与本王圆房?” 苏凝芷呼吸一滞,下意识用手抵在他胸膛,想与他拉开距离,不料掌心下强劲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神经,那处的肌肤也瞬间变得滚烫,如同烙铁一般灼人。 她故作镇定道:“王爷说笑了,妾身怎会逃避?只是……王爷身体要紧。” 谢淮安眸色深沉:“王妃医术高明,为何迟迟无法让本王能行鱼水之欢?明明有娇妻在怀,本王却什么也做不了,简直煎熬至极。” 苏凝芷垂下眼眸,睫毛轻颤,遮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上一世,她深刻体会过谢淮安在鱼水之欢上的霸道与疯狂,那种被掠夺、被掌控的窒息感,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她刻意拖延为他解蛊毒,除了不想让他过早知晓自己身中蛊毒的真相,也是为了避免过早释放他那如同野兽般炙热的欲念。 谢淮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又是这种抗拒的神情! 每当话题触及他们之间的亲密之事,她总是这般躲闪,透着畏惧和紧张。 一个大胆而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难道,上一世他曾在床笫之事苛待过她,才让她如此心生畏惧?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他控制不住地幻想她承欢时的模样——眼角泛红,泪光点点,楚楚可怜地低声求饶…… 这画面让他口干舌燥,一股热流直冲小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渴望,若真缠绵起来,他未必能克制住自己不将她彻底吃干抹净。 对未经情事的女子来说,这近乎狂热的占有,未尝不是一种为难。 尤其是初次行事太过鲁莽,难免伤了她…… 谢淮安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体内愈演愈烈的欲望。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声音低哑而沙哑:“王妃今夜只管把自己交给本王,本王定……温柔以待。”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苏凝芷的衣衫立马滑至腰间,莹白的肌肤顿时暴露在他滚烫的视线中。 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遮掩,却被谢淮安拦腰抱起,放倒在狭小的躺椅上。 狭小的躺椅哪里容得下他们两人,两具滚烫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 苏凝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强势地拉回怀中。她的发髻散乱,衣衫愈发松散,更显风情。 谢淮安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她羞赧至极,干脆转身背对着他,不料他趁机将她抱住,滚烫的胸膛抵着她单薄的背,炙热的吻随即落在她肩上,克制又煽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王妃,别怕,本王会温柔的……”他柔声哄着,裙摆下那只节骨分明的手却做尽了放肆之事。 苏凝芷又羞又恼,反抗变成了欲迎还拒,她浑身像是被点燃,滚烫且绵软。 不多时,干涸就被温润取代,她渐渐放弃挣扎。 就在她快要沉沦之际,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肩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凝芷猛地清醒过来,顾不上自己寸缕不着,连忙起身查看。 只见谢淮安的脸色潮红,鼻间不断有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襟,触目惊心。 第一百五十章 她的愧疚 “王爷!”苏凝芷惊呼一声,慌乱中扯下衣襟一角为他拭去鼻血,一手轻捏他鼻翼,让他俯身向前。 好一会儿,血流才渐渐止住。 苏凝芷连忙为他把脉,确认并无大碍,这才略微安心。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旖旎的暧昧气息,与此刻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谢淮安神色懊恼:“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刻就出状况!本王这身子到底何时才能好全!” 苏凝芷嗔怪道:“臣妾早就提醒过王爷,阴阳调和最忌心急,王爷这般操之过急,反而伤身。” 谢淮安本就欲求不满,听她这么说更是心头火起:“普天之下还有哪个男人比本王更隐忍?成婚一年都未圆房!再这样下去,本王不如出家当和尚算了!” 苏凝芷调侃道:“王爷还真应该去庙里多打坐,学学如何清心寡欲。” “你!”谢淮安咬牙切齿,一把将她拉近,语气暧昧低沉,“你给本王等着,等本王身子好了,定要你夜夜求饶!” 听到这话,苏凝芷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上一世,他就如他所说的那般恶劣,几乎夜夜都让她求饶…… 察觉到她的恐惧,谢淮安心中一紧,懊悔自己一时口快,吓到了她。 他将她圈入怀中,柔声哄道:“本王跟王妃开玩笑的,本王并非不懂得怜香惜玉之人。等本王身子完全康复,定会待王妃更温柔的!” 苏凝芷窝在他怀里,静默无言。 帮他解了蛊毒,便是她要离开的日子,这辈子自己恐怕没机会见识到他所谓的“温柔”了。 谢家家大业大,权势滔天,他身子一旦彻底痊愈,何太妃必然会催促他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到那时,莺莺燕燕环绕,他又怎会记得她? 可不知为何,想到此情此景,她的心口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下意识拖延着离开的时间。 原先她打算趁着皇帝驾崩,局势混乱之际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与他约定,要一同见证苏锦月在封后大典上罪行败露的那一刻。 如今她又想着,等他将藏匿在北国的宥源带回,彻底了结了他和沈姨娘的恩怨之后再离开。 最可怕的是每次想到要离开他,她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尤其今晚,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欲望,笨拙地想要取悦她,讨好她,这种感觉,让她心里酸胀得厉害。 上一世的谢淮安,何曾在意过她的感受?他向来予取予求,蛮横霸道。 “王妃……你睡着了吗?”谢淮安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凝芷不知如何回应他,于是便佯装睡着了。 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夹杂着几分无奈:“这种情况下,你竟也能睡得着?”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放在温暖的床榻上。 烛火熄灭的那一瞬,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泪水从脸上无声地滑落。 她心中浮起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宁愿他还是上一世那个自私冷漠,残忍狠厉的谢淮安,至少那样,她离开的时候,不会有这般沉重的愧疚和……不舍。 这一刻,苏凝芷终于意识到,谢淮安的温柔,远比他的狠厉更让她难以承受。 破浪依计行事,买通狱卒,寻了个身形相似的死囚替苏锦月赴死。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苏锦月近来精神失常,疯癫叫嚷,险些坏了事。 破浪不得已将其打晕,这才顺利把她带出地牢。 行刑场上,死囚披头散发,瑟缩跪地,随着刽子手的大刀落下,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入尘土,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却无人留意那张死状可怖的脸究竟是谁。 真正的苏锦月被破浪塞进一辆运粪车,污秽之气熏得人几欲作呕,却也因此躲过了宫门侍卫的盘查,顺利地被带出了皇宫。 在一处隐秘的宅院里,破浪用一盆冷水将她泼醒。 苏锦月猛地呛咳几声,意识逐渐回笼,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她先是一喜,继而痴痴傻笑,不顾身上的污秽,猛地扑向破浪,紧紧将他抱住:“本宫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本宫死的!” 破浪嫌恶地将她推开,语气冷若冰霜:“苏锦月,别自作多情了,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要你活命的,另有其人!” “还有什么人舍不得我死?”苏锦月疑惑地转头,正对上谢淮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愤恨,“靖王!你娶了我五年,却冷落了我五年!你设计让我爱上破浪,又故意让我们被人捉奸在床!普天之下,竟有你这样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 谢淮安眸色微沉:“娶你?苏锦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破浪见状,连忙解释道:“王爷,苏锦月入狱后就疯癫了,言语颠三倒四,这番话应该也是疯话!” 谢淮安白皙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眸光幽深难测:“未必。她说的,或许是上一世的事。” 破浪心头一震,脑海中不断闪现出苏锦月先前看向他的暧昧眼神和对他的过分在意。 难道,上一世苏锦月真是靖王妃,而她与自己……有过一段情? 谢淮安的目光如冰锥般落在苏锦月身上:“本王问你,上一世大姜皇后是谁?” 听到“大姜皇后”这四个字,苏锦月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脸上妒恨交加:“苏凝芷那个贱人,明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却能当上大姜国最尊贵的女人!若当初是我嫁给三皇子,这大姜的后位就是我的了!” 这话让谢淮安俊美的脸上跟覆上了一层冰霜般阴冷:“所以,上一世王妃所嫁之人是当今陛下?那这一世为何为跟上一世不同?” 苏锦月沉浸在自己的妄想中,咯咯地笑个不停:“那自然是因为我想当皇后啊!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嫡女,自然要什么有什么!父亲压根瞧不上三皇子,可我偏要嫁给他!我早就说过,他会成为皇帝!看,我现在……不就是皇后了吗?哈哈哈哈……” 谢淮安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可知上一世本王到底对王妃做过什么?” 苏锦月依旧癫狂地笑着,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淮安忍无可忍,厉声吩咐破浪:“去找个能治疗癔症的大夫,务必将她医治清醒!本王有许多话想问她!” 他是铁了心要弄明白上一世他和苏凝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他真的伤过她,便用余生来赎罪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上一世怀过孩子 破浪找来京城最擅长医治癔症的大夫来帮苏锦月治疗。 苏锦月的癔症反反复复,清醒与癫狂交替出现,那名大夫也束手无策。 破浪不敢怠慢,每次苏锦月清醒,都立刻派人告知谢淮安。 谢淮安接到消息,无论是在处理公事,还是陪着苏凝芷,都会立刻放下手中之事,赶往苏锦月的住处。 一来二去,谢淮安焦灼的神色和频繁的出入,引起了周围人的猜测。 这日,他和苏凝芷在栖梧苑品茶,一个侍从匆匆赶来,对他耳语几句,谢淮安立马起身离开。 一旁的碧玉忍不住犯嘀咕:“王爷近日总是匆匆来去,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苏凝芷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淡淡道:“许是北伐在即,军务繁忙吧。” “可王爷启程事宜不是早就打点好了吗?”碧玉有些担忧地问,“不会有别的什么事吧?” 这话正好被来栖梧苑找苏凝芷的平乐郡主听到了,她夸张地大叫出声:“不会吧不会吧,作者不会又为了制造矛盾,安排个女配来和女主抢男主吧?” 碧玉听得一头雾水:“郡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平乐郡主叹了口气:“翻译出来就是,我哥不会是在外面另寻新欢,包养外室了吧?” 苏凝芷闻言,心口蓦地一紧,脸色也沉了几分。 碧玉更是急得跳脚:“若王爷真养了外室,王妃该怎么办?” 苏丞相已经倒台,王妃如今就只依仗着王爷的宠爱了,若失去这份宠爱,她该如何自处? 苏凝芷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可藏在桌下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泛白。 平乐郡主一把拉起她的手:“走,嫂嫂,我陪你去找那个不要脸的小三!顺便帮你打醒我哥!” “算了。”苏凝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摇头,“哪个王府后院没有几个女人?王爷若是真遇到心仪之人,我……我也替他高兴。” 话虽如此,心底却泛起苦涩。 既已决定离开,又何必再执着于他的私事呢? 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嫂嫂,你也太大方了!哎,这封建社会的女子就是辛苦!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真是太不公平了!”平乐郡主在苏凝芷身边坐下,安慰道,“不过没关系,嫂嫂还有花容公子!他现在被嫂嫂包养,肯定只对嫂嫂一人死心塌地!我哥去找外室,咱们就去南风馆找花容公子!也让他头上带点绿的滋味!” 碧玉一愣:“什么花容公子?” “去去去,这没你事!退下吧!”平乐郡主道。 碧玉只能不情不愿地退下。 “郡主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月花容的金子还没给。”苏凝芷起身走到屋内,很快拿着一个匣子出来,递给平乐郡主,“这是一百锭金子,够包花容三个月的了,麻烦郡主帮我转交给南风馆的老鸨!” 平乐郡主一愣:“为什么要给我?你不去南风馆吗?” 她淡淡解释道:“近来府内事务繁忙,我就不去了。” “还以为你会陪我一起去南风馆呢!你说你,我哥都在外面养外室了,你还管府里的事做什么?要我是你,肯定去南风馆风流快活!绝不吃一点点亏!” “下次吧!”苏凝芷语气始终淡淡的。 平乐郡主接过匣子,掂了掂份量,冲她挤眉弄眼:“一百锭金子说给就给,看来嫂嫂对这个花容很满意啊!你跟我说说看,他伺候人的功夫如何?有没有让嫂嫂欲仙欲死?” 苏凝芷冲她眨了眨眼:“郡主不妨也点他试试?” “我才不要!”平乐郡主一脸嫌弃,“一想到那家伙跟我哥长得那么像,我心里就膈应!” 苏凝芷心情原本有些郁闷,听她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来。 心中的阴霾也在此时一扫而空。 谢淮安来到安置苏锦月的府邸。 苏锦月一见他,便盈盈下拜,含羞带怯:“锦月谢王爷救命之恩!” 她抬眸,目光流转,仿佛要把谢淮安的俊美容颜刻在心底。 这男人,每一次相见都更胜从前,昳丽的面庞,挺拔的身姿,无一不让她怦然心动。 心头忽地涌上一丝悔意,早知会有今日,她当初何必费尽心思嫁给那哥庸碌无为的江渊? 若还是嫁给谢淮安为妻,规避上一世犯下的错,或许就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不必多礼。”谢淮安神色清冷,“本王听说你还记得前世之事?” 苏锦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靖王……您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苏凝芷告诉他的? 谢淮安眉峰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你无需知道,只需如实回答本王的问题。” 苏锦月连忙低下头,顺从地回答:“是,锦月的确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那本王问你,上一世本王和王妃关系如何?本王可有亏待过她?”谢淮安迫不及待地问。 “王爷和苏凝芷的关系?”苏锦月略作迟疑,摇了摇头,“王爷,不瞒您说,上一世我才是您的靖王妃,而我庶妹苏凝芷是三皇子妃,后来成了大姜皇后。您与她并无来往,何来关系一说?” 谢淮安神色阴沉,语气中带着一丝压迫:“你确定本王与王妃在上一世不曾有过交集?那为何这一世,她如此惧怕本王?” 苏锦月故作娇羞地垂下眼帘,柔声道:“王爷英明神武,不怒自威,庶妹怕您也是情理之中。其实……锦月也怕王爷呢。” 她偷偷抬眼,观察着谢淮安的反应,期盼能在他眼中看到一丝柔情。 站在一旁的破浪,看着苏锦月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般做作的女子,若是上一世与自己真有过一段情缘,那真是自己的不幸。 “本王不信!王妃上一世究竟经历了什么,你给本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本王定不轻饶!”谢淮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眸中寒光闪烁。 他笃定自己和苏凝芷前世的关系绝非苏锦月所言那般简单。 否则,她那些反复出现的梦魇,那些梦中向他苦苦哀求的话语又作何解释? 分明是苏锦月故意隐瞒了什么! 苏锦月被他森冷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片刻后,她才像是想到了什么,颤声道:“庶妹她、她当上皇后不久后,就身怀六甲……” “什么?她上一世还怀过孩子?”谢淮安眉头紧蹙,澈黑的桃花眸里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江渊好男色,按理来说不可能碰苏凝芷。 那个孩子会是谁的? 然而,苏锦月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不过……那孩子不是陛下的,应该是……应该是他某个男宠的!” 谢淮安的脸色骤变,俊美的面容瞬间被戾气笼罩,眸中猩红一片,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锵”的一声,锋利的刀刃直指苏锦月的脖颈,咬牙切齿:“苏锦月,你胆敢污蔑王妃,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苏锦月苏锦月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王爷饶命!锦月不敢胡言!陛下、陛下他、他有龙阳之好,从不近女色!锦月的孩子……也是、也是陛下男宠的……所以、所以锦月才斗胆猜测,上一世妹妹的孩子,也……” 谢淮安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额角青筋暴起,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就在这时,乘风忽然来报:“启禀王爷,陛下传旨,宣您即刻进宫!” 谢淮安脸上露出一丝诡异嗜血的笑,眼中翻涌着可怖的杀意:“真巧,本王也正想找他……”算账! 一百五十二章 血腥的屠戮 御书房里,江渊看到谢淮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急切道:“靖王,朕实在没法子了!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都说朕药石无医!朕才刚登基,朕不想死啊!朕知道靖王妃医术高明,能否请她入宫为朕诊治?” 谢淮安看到他,就想起上一世他娶了自己的王妃,心里一阵反感。 他巴不得江渊死了才好,怎么可能让苏凝芷进宫给他医治? “陛下所中之毒与先帝如出一辙。王妃之前已尽力为先帝诊治,可先帝最终还是驾鹤西去了。陛下的情况,恐怕也……”谢淮安故意一顿,表情意味深长。 “就算治不好,能延长朕的性命也好啊!”江渊欲哭无泪,他紧紧抓住龙椅扶手,指甲泛白,“朕还如此年轻,好不容易才坐上这皇位,这皇位还没坐热,就要死了……朕不甘心!都是那个该死的苏锦月,这个毒妇,死一万遍都不够弥补朕!” 苏锦月的话再次在谢淮安耳边响起:苏凝芷上一世为后便有了身孕,那孩子极有可能是江渊男宠的…… 江渊对皇位执念如此大,为了守住皇位逼迫自己的皇后和男宠苟合,生下名义上的“皇子”也不是不可能。 想的到这,怒火和杀意在谢淮安的胸腔翻滚,几乎要将他吞噬。 “陛下想让王妃进宫帮你医治也行,但本王有个条件!”谢淮安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靖王请说!”江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道。 “本王要陛下,把你所有的男宠,都杀了。” 谢淮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透着森森的寒意。 上一世曾碰过苏凝芷的男人,哪怕这一世他们什么都没做,他都不会让他们继续苟活! 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江渊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该先否认自己有男宠,还是该直接拒绝这个荒唐的要求? 谢淮安却不给他丝毫犹豫的机会,转身作势欲走:“既然陛下不愿意,那便算了。余生虽短,好歹有这些美人相伴,也不算太凄凉。” 眼见谢淮安要离开,江渊慌了,连忙上前拦住他:“朕答应你,把朕的所有男宠都杀了!他们再重要,也没有朕的命重要!”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如此,那就由本王亲自送他们上西天吧!” 江渊大骇:“靖王,你……” “怎么?陛下舍不得?”谢淮安面带讥讽。 “不、不是……靖王跟朕来……” 江渊心中一片颓然,他都要死了,还管那些男宠的死活做什么? 靖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江渊引着谢淮安踏入后宫深处一座隐蔽的庭院。 高墙深院,院门外侍卫森严,显然是为了掩藏其中的秘密。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一群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的男子迎了出来,他们丝毫不知皇帝大限将至,更未察觉自己身处险境,依旧习惯性地对江渊搔首弄姿,浓妆艳抹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谢淮安冷眼看着这群不伦不类、脂粉气熏天的男宠,想起上一世苏凝芷可能曾受过这些人的折辱,心中戾气翻涌,俊美的脸庞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 男宠们这时才注意到他,其中一人轻佻地问江渊:“陛下,这位俊俏郎君是谁?莫不是陛下的新宠?”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男宠只觉颈间一凉,便身首异处,头颅落地,惊恐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谢淮安手起剑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其他男宠魂飞魄散,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男宠温热的鲜血喷溅到江渊脸上,他吓得瘫软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谢淮安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冷笑,宛如地狱修罗,眼中的杀意令人胆寒。 “别怕,本王这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提剑而上,在男宠们绝望的哭喊声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屠戮。 庭院中,惨叫声、哀嚎声、刀剑入肉声交织成一片,宛如人间炼狱。 侍卫们早已吓傻,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谢淮安将男宠们一一斩杀。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男宠倒下,谢淮安才停手。 他浑身浴血,除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身上所有地方都是血红色,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到瘫软在地的江渊面前,声线慵懒:“对了,陛下,臣想北上讨伐北国,明日便要出发,还请陛下恩准。” “准、准了!”江渊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惊恐地望着谢淮安,生怕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谢淮安只懒洋洋地说了句:“谢陛下!”便提着剑转身离去。 他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触目惊心。 他一离开,江渊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晕厥了过去。 谢淮安踏入靖王府,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周身浴血,宛如从修罗场中走出,猩红的血迹顺着玄色衣摆滴落,在地板上晕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何太妃惊得险些晕厥,谢淮安却神情淡漠,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母亲莫慌,儿臣身上的血,没有一滴是自己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过后,他烦闷的心情得到纾解,浑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碧玉撞见这可怖的场景,吓得面无人色,跌跌撞撞地跑到苏凝芷的房里,语无伦次道:“王妃,不、不好了,王爷他、他全身都是血回来了!” 苏凝芷心头一紧,立刻赶往凌霄阁。 谢淮安正在更衣,褪下的衣衫堆叠在地上,像一堆血色的落叶。 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窒息,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也显得那双桃花眼格外深邃幽暗。 “王妃来了?”看到她,谢淮安脸上浮起笑意,“别担心,本王没受伤!本王明日就要带兵北上了,临走前杀几个人练练手罢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苏凝芷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故作镇定问:“王爷杀了什么人?为何弄得一身是血?” “陛下的男宠。”谢淮安慢条斯理地回答,“本王数过了,一共二十七个。据说那些男宠是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养在后院里的,你说,当三皇子妃,该是件多么绝望的事情啊?” 苏凝芷想起自己上一世发现江渊是个断袖,在后院里藏了男宠的真相后,确实有过绝望的时候。 但她更绝望的是自己没有能力护住碧玉,导致碧玉因撞破江渊的丑事被活活打死。 得不到夫君的爱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护不住身边人的那种无力感,却足以摧毁她生的意志。 谢淮安见她沉默不语,眸光微闪:“怎么,本王杀了那些男宠,王妃不高兴吗?” 苏凝芷心头掠过一丝怪异。 她应该高兴吗? “王爷,他们是得罪你了吗?还是说,你是为了保全陛下的名声,才对他们下手的?” “都不是,本王是为了……”他思忖片刻,又觉得现在不是跟她谈论上一世事情的合适时机。 “……本王只是练练手。”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苏凝芷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视人命如草芥、心狠手辣的谢淮安。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还有更肉麻的话 苏凝芷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轻颤。 “王爷,人命关天,岂能儿戏?” 谢淮安一步步逼近,最终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王妃教训的是,”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过,相信本王,他们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他的眼神深邃,闪烁着野兽般危险的光芒,让苏凝芷心惊胆战。 她下意识地别开眼,避开那令人窒息的凝视。 “王爷……沐浴吧,臣妾先退下了!” 话未说完,手腕已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力道不大,却不容她挣脱。 “你怕本王?”他语气低沉,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苏凝芷心跳如鼓,面上却强装镇定。“妾身只是……有些不习惯王爷身上的血腥味。” 谢淮安这才松开她。 “本王这就去沐浴,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去。” 他转身走向屏风后的浴桶,动作优雅从容,丝毫不见刚才的嗜血模样。 苏凝芷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凌霄阁。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谢淮安浑身浴血的恐怖景象。 他杀了江渊的男宠,轻描淡写地说他们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上一世,谢淮安虽权倾朝野,却从未听说他和江渊的男宠有过什么过节。 忽然,她想起谢淮安的话——“当三皇子妃,该是件多么绝望的事情啊?” 可这一世,当三皇子妃的分明是苏锦月!难道他们之间…… 一个古怪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凝芷猛地摇了摇头。 不,苏锦月已经被斩首示众了,这一世她和谢淮安之间不可能再有任何关联。 谢淮安那句话,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然而,她心中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谢淮安一身戎装,即将率兵北上。 何太妃千叮万嘱,何婉珍依依不舍,平乐郡主问东问西,只有苏凝芷站在一旁默不出声,思绪万千。 谢淮安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四目相对,他薄唇轻启:“王妃怎么不过来跟本王道别?” 苏凝芷敛了敛心神,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香囊递给他:“臣妾给王爷准备了提神醒脑的香囊,行军劳顿,这香囊能帮王爷缓解疲乏,还请王爷务必随身携带!” 一旁的何婉珍见状,忍不住出言讥讽:“淮安哥哥这可是第一次带兵打仗,表嫂就送个香囊,未免也太寒碜了吧?再说了,淮安哥哥的马车上什么千年人参、灵芝仙草没有,难不成还比不上表嫂这香囊管用?” 苏凝芷神色淡然,并未与她争辩,只轻轻颔首:“表小姐所言极是。” 何婉珍脸上的得意还没维持片刻,就看到谢淮安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深邃的眸中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本王就喜欢王妃做的香囊,这香囊是王妃的心意,千金难换。再多的补品和千年人参,在本王心中都不及王妃送的香囊珍贵。” 平乐郡主夸张地搓了搓手臂,故作嫌弃道:“哥,你这话说得也太肉麻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带这样秀恩爱的哈!” 谢淮安不理会妹妹的调侃,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苏凝芷:“王妃呢?也觉得本王说话肉麻吗?” 苏凝芷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敷衍地点了点头:“是!” 谢淮安唇角的笑意更深,他猛地将苏凝芷拉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等本王凯旋,还有更肉麻的话要对王妃说。” 说完,他满意地看着她白皙的耳垂染上淡淡的红晕,这才松开她,转身翻身上马,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而去。 苏凝芷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恩爱的样子狠狠刺伤了何婉珍,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强忍着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恨意,她逃也似的回到了听雨轩,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贴身婢女如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您刚刚不是去给王爷送行了吗?是谁惹您不快活了?” “还能是谁?”何婉珍咬牙切齿,“我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的私房钱,给淮安哥哥买了支千年人参,他竟说不如苏凝芷的香囊!在他心中,苏凝芷的东西就是好的,我的永远是次的!” 她越说越委屈,抓起桌上的茶盏又要往地上砸。 “住手!”何太妃厉声喝止,快步走入房内,“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成日里这般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何婉珍扑通一声跪倒在何太妃面前,泪如雨下:“姑母,淮安哥哥若是打了胜仗回来,您就做主把我许配给他吧!苏凝芷是罪臣之女,她哪里配得起这靖王妃的头衔?” 何太妃心疼地将何婉珍扶起来,叹息道:“姑母何尝不想?只是你表哥如今被那苏凝芷迷得神魂颠倒,姑母也无能为力啊。” “淮安哥哥被迷得三迷五道,难道姑母也任他胡闹吗?”何婉珍哭得梨花带雨,“外面都在传,是苏凝芷把自己的父亲和嫡姐害死的,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您真的放心让她留在靖王府吗?万一哪天,她也算计到您和淮安哥哥头上怎么办?” 听到这话,何太妃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她先前听说苏家倒台,心中还暗自窃喜,后来发现苏凝芷在至亲亡故时竟滴泪未落。 再加上此前曾听闻苏丞相和苏锦月临死前质问苏凝芷为何算计他们,何太妃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恐惧。 一个连至亲骨肉都能狠心算计的人,又怎会真心待她的淮安? 若有朝一日靖王府里有人惹得苏凝芷不快,岂不是会被她陷害? “婉珍,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何太妃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你放心,姑母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表哥给你一个名分的。” 何婉珍这才破涕为笑:“多谢姑母!” 凛冬的风雪肆虐,谢淮安勒紧缰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凝芷巧笑倩兮的模样。 他一路疾驰,心中焦躁如同这风雪般翻涌。 离开京城不过数日,对苏凝芷的思念却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的心房,让他一刻不得安宁。 他摩挲着手中苏凝芷亲手所制的香囊,淡淡的幽香仿佛她就在身旁。 “王爷,等攻下北国,开春我们就能回大姜了!”乘风见他心不在焉,出声安慰道。 “开春?太久了,本王想陪王妃守岁!” 乘风面露难色:“王爷,这恐怕……” 谢淮安自顾自道:“你随本王快马加鞭,先行潜入北国与红玉会合。待里应外合,将北国皇室屠戮殆尽,生擒宥源。届时我们的大军压境,北国必将拥立新汗!” “是,王爷!” 两人策马扬鞭,冒着风雪,日夜兼程,一路跑死了三匹良驹,终于在第七日抵达了北国边境。 彼时北国皇室尚在歌舞升平,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 谢淮安和乘风扮作珠宝商人,顺利混入了北国的王庭。 他们献上一颗硕大无比、光华璀璨的夜明珠,立刻引起了老可汗的注意。 老可汗将夜明珠握在手中,贪婪地欣赏着它的光彩。 周围的姬妾们艳羡不已,纷纷投来渴望的目光,期盼着老可汗能将这稀世珍宝赏赐给自己。 老可汗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红玉身上,他把夜明珠放在她手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可敦,这夜明珠你喜欢吗?” 红玉自和亲以来,一直神色冷淡,从未展露过一丝笑容。 然而此刻,在看到那颗夜明珠时,她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回大地:“谢可汗,臣妾很喜欢!” 老可汗见她笑了,顿时龙颜大悦,抚掌大笑:“来人,把那两个珠宝商人带上来!他们的珠宝,本汗全买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姬妾们纷纷向红玉投来嫉妒的目光。 红玉却毫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更浓。 因为她知道,她的靖王,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夜之间屠尽皇室 谢淮安与乘风带来的奇珍异宝令红玉心生欢喜,两人也因此被老可汗留在宫中。 回到寝宫,红玉小心翼翼地将北国皇宫地图和老可汗寝殿的钥匙绑在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腹下,准备将其送出传递给谢淮安。 然而她刚绑好地图,叶护便来找她。 叶护是可汗后宫里地位最高的姬妾,在红玉和亲来此之前,她凭借为老可汗诞下两个儿子,一直被视为北国可敦的不二人选。 可红玉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老可汗不仅将可敦之位给了她,更是对她宠爱有加。 如今红玉腹中又怀有身孕,即便不过四个月,却足以让叶护感受到莫大的威胁。 今日老可汗赏赐的珠宝,大半都落入了红玉手中,更是让叶护妒火中烧。 她今夜前来,便是要给红玉一个下马威。 看到叶护,红玉心中有些不悦,她淡淡开口:“本宫乏了,叶护若无要事,明日再来吧。” 叶护闻言,冷哼一声,声音尖利:“不过是大姜来的和亲女子,摆什么可敦的架子?你以为我们北国人会真心承认你的身份吗?北国的可敦,只有北国人才有资格担任!” 红玉冷冷一笑,反唇相讥:“既如此,那叶护为何不当北国的可敦?是因为不想当吗?” “你……”叶护气得脸色发青,怒道,“你这个大姜女人,别太嚣张!” “滚!”红玉眼神骤冷,厉声喝道,“再敢对本宫出言不逊,小心本宫让可汗将你打入冷宫!” 叶护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临走时,正巧看到那只黑猫在红玉脚边蹭来蹭去。 妒火攻心之下,她狠狠一脚踢向那只毫无防备的猫。 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摔倒在地,腹部绑着的图纸也随之散落出来。 叶护顿时愣住了,指着红玉,难以置信道:“你竟敢……” 见事情暴露,红玉眼疾手快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叶护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叶护的衣衫。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道:“你……通敌,还意图灭口……可汗……不会放过你的……” 红玉神色平静,不慌不忙道:“叶护此言差矣,你意图谋害本宫腹中孩儿,本宫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可汗明察秋毫,定不会怪罪本宫。” “可汗……不会信的……”叶护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满是不甘。 红玉将匕首从叶护胸口拔出,又猛地刺入自己腰间,殷红的血顿时涌出。 她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冷声道:“如此,他总该信了!” 老可汗来到红玉屋里时,叶护早已气绝身亡,胸口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红玉斜倚在床榻上,一手捂着腰间的伤口,面色苍白如纸,泪水涟涟。 “可汗,叶护要害我孩儿,我实在没办法,这才捅了她一刀……” 看着她梨花带泪的可怜模样,可汗心疼不已,连忙唤来御医帮她诊治。 叶护的两个儿子闻讯赶来,见到母亲的尸体,悲痛欲绝。 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温婉贤淑的母亲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父汗!母亲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其中定有隐情!求父汗明察!” 两个儿子悲愤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母亲嫉妒红玉,怕她诞下麟儿影响你们继承汗位,这才痛下杀手!红玉是为了保护腹中胎儿才失手杀了她!” “父汗……” “够了!”老可汗厉声打断儿子的话,“够了!现在红玉性命垂危,腹中胎儿生死未卜,你们就不要再烦我了!” 两个儿子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退下。 御医诊治过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禀告道:“禀可汗,可敦已无性命之忧,腹中胎儿也安然无恙,只是身子虚弱,需静养些时日。” 老可汗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可敦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可是要继承本汗的皇位的,不能有半点闪失!” 说完,他立刻吩咐侍卫严守寝帐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务必确保红玉母子平安。 谢淮安这边早已拿到藏在猫肚子上的皇宫地图和老可汗寝殿的钥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乘风问:“王爷,今晚动手?” 谢淮安剑眉微蹙:“情况有变,先去见红玉一面,确保她平安无事再动手。”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红玉和她腹中的孩子,那是大姜未来掌控北国的关键。 “是,王爷!”乘风领命,二人即刻动身。 红玉卧房内,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多年暗卫生涯练就的警觉让她在听到细微的声响后瞬间惊醒。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她猛地抽出藏在枕下的匕首,厉声喝道:“谁!” “是本王。”谢淮安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与此同时,乘风点燃火折子,昏暗的房间有了一簇亮光,照亮了谢淮安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庞,也驱散了红玉的紧张。 看到谢淮安,红玉惊喜交加:“王爷,您怎么来了?今晚不是准备动手吗?” 乘风在一旁解释道:“王爷放心不下你,特地先来看看你是否安好。” 红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红:“王爷,红玉无事,你们不用顾及我,今夜一定要取下老可汗项上的人头!前几日我偷听到他和大臣们密谋,要在我们大姜国抓捕年幼孩童,炼制大量的童子蛊,用以控制大姜国各个城池的刺史!若真被他们得逞,我们大姜国必亡!” 谢淮安闻言神色阴沉,北国人果然丧心病狂! “本王想确认那个宥源藏在皇宫什么地方。”他展开地图,指着上面说道,“你没有在地图上标注他的住处。” “那月族蛊师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我看他时常在地牢、冷宫那些阴冷潮湿的地方徘徊。”红玉回忆道。 谢淮安颔首,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你腹中的孩子……” “王爷放心,那一刀是我自己弄伤自己的,没有伤及要害,孩子没事。”红玉将手覆在自己小腹上,神色坚定,“大姜百姓以及腹中的孩子都等王爷凯旋归来!” 红玉的话彻底打消了谢淮安的顾虑。 他与乘风离开红玉的房间后,二人凭借高超的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入老可汗的寝殿。 他们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守在寝殿外的侍卫,随后径直进了老可汗的寝殿。 老可汗看着逼近的两个煞神,悔恨自己引狼入室,浑身颤抖着求饶:“两位饶命!这皇宫里的金银财宝,尽数送给二位!” 谢淮安嗤笑一声:“不稀罕!” “那……这天下,本汗与你们共享?”老可汗连忙道,“不日,大姜也将是本汗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二位想要多少城池土地,尽管开口!” “天下,本王从不与人共享!”话音刚落,谢淮安长剑一挥,轻而易举取走了老可汗的性命。 接着,他们又找到了几个王子,将他们一一解决。 这一夜,北国皇室的血染红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宫女和姬妾的哭喊声响彻夜空,宛如人间炼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浑身浴血的谢淮安出现在北国皇宫大殿上,手中拿着已经盖上新印章的传位诏书。 他将宫中所有人召集到大殿,向他们宣布由红玉腹中的皇室血脉继承可汗之位,并指定几名大臣暂代监国。 宫人们瑟瑟发抖,大臣们敢怒不敢言。 与其说他们看重红玉腹中唯一的皇室血脉,不如说他们屈服于谢淮安的雷霆手段。 两个大姜国的男子潜入北国皇宫,一夜之间屠尽皇室,如此强势,谁敢反抗? 他们只能接受,对着红玉行叩拜大礼,表示臣服。 此时,在皇宫一处幽暗阴冷的角落里,一双幽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宥源的目光落在谢淮安身上,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这个大姜男人真强啊。若能用童子蛊控制他,让他为我所用,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瓮中捉鳖 北国人承认红玉腹中唯一的皇室血脉继位后,谢淮安并未急着返回大姜。 他以国舅之名暂居北国皇宫,每日上午旁听朝政,观察大臣们的监国之能,下午则悉心教导红玉如何垂帘听政,处理国事。 夜幕降临,他便早早回殿歇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份闲适让乘风颇为不解,他忍不住问道:“王爷,我们为何不先将宥源捉拿,尽快返回大姜?” 谢淮安摩挲着苏凝芷亲手为他所制的香囊,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宥源诡计多端,岂是轻易就能抓到的?与其费力搜寻,不如等他自投罗网,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王爷为何如此笃定他会主动现身?属下担心他趁机逃脱,届时再想抓捕就难上加难了。” 宥源精通阴毒蛊术,无论逃往何处,对大姜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 谢淮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本王如此合适的宿主,他一个蛊师,又怎会轻易错过?” 乘风闻言大惊失色:“王爷,您这是要以身犯险?万一他用那阴狠的童子蛊对付您该如何是好?” 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深夜,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正在浅眠的乘风猛地惊醒,点燃火折子,眼前景象让他骇然失色:地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虫鼠蚁,毒蝎游走,令人毛骨悚然! “王爷!不好!到处都是毒物!”乘风惊呼,连忙持剑护在谢淮安身前。 谢淮安掀开幔帐,神色如常,不见丝毫倦意:“总算来了。” “数量太多,属下应对不来,王爷快走!”乘风焦急地催促。 谢淮安一把将乘风拉开,语气冰冷:“不必惊慌,这些东西伤不了我。”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的香囊撕开,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宥源在殿外等候了片刻,估摸着蛊虫已经奏效,这才推门而入。 然而,殿内一片死寂,他点燃火折子一看,顿时心生不祥——地上遍布蛇虫蝎子的尸体! 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身欲逃,却感到脖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利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宥源蛊师,这是要去哪儿啊?”谢淮安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如留下来,与本王好好聊聊。” 宥源的目光对上谢淮安那双泛着寒光的桃花眼,一股彻骨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此人能如此轻易地破了他的蛊虫阵,背后定有月族人相助。 而但凡月族之人,都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落到他们手里,他这条命也就交代了。 心思百转千回后,宥源决定装傻充愣。 “卑职只是个巡逻侍卫,适才听到动静,这才前来查看,惊扰了大人,还望恕罪!” 谢淮安冷笑一声,压根不信他的鬼话。 他朝乘风使了个眼色:“乘风,拿绳子来。” 乘风立刻心领神会,找来一条粗麻绳,将宥源五花大绑,倒吊在房梁上。 宥源被吊得头朝下,眼前一片血红,他惊慌失措:“大人,卑职做错什么了,您为何这般为难?” 谢淮安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既然你说自己是侍卫,那想必身手了得,这点小伎俩应该难不倒你吧?” 说罢,他示意乘风在宥源下方点燃一堆火。 火焰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宥源的头发几乎要被燎着。 他惊恐万分,拼命弓着身子,想要避开火焰。 他是躲过了火烧,但身上藏匿的毒物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两只毒蝎和三只毒蜘蛛从他衣袍里滑落,掉进火堆里,瞬间化为灰烬。 宥源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逃脱希望破灭,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大声哀求:“大人,您放了卑职吧!” 谢淮安充耳不闻,甚至和乘风在桌边喝起茶来。 宥源倒挂了半个时辰,感觉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嘶哑着嗓子承认道:“我说、我说,我的确是宥源……” 谢淮安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吩咐乘风将他放下来。 宥源一落地,便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谢淮安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宥源蛊师,久仰大名。”谢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今想与你合作的北国皇室已灭,你还有什么打算?” 宥源咬牙切齿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我技不如人,落入你手!” 他脸涨得通红,还从来没被这样羞辱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谢淮安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若不是要你喝月族人的血解童子蛊,本王早就一刀要了你的命!” 宥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月族人的血?谁告诉你的?” “等你到了大姜,自然就知道了!”谢淮安大手一挥,乘风立刻拿着绳子上前,动作粗暴地将他捆了个结实,像个粽子似的扔在地上。 没了蛊虫傍身,宥源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宥源自知大难临头,扯着嗓子呼喊救命,期盼着北国皇宫中有人能出手相救。 然而,宫中之人自身都朝不保夕,谁又会理会他的死活? 众人唯恐避之不及,任由他声嘶力竭地叫喊。 最终,宥源被押上了回大姜的马车。 临行前,红玉泪眼婆娑地望着谢淮安:“王爷雄才大略,却屡受皇室打压,何不揭竿而起,自立为帝?” 谢淮安轻笑一声:“治理天下于本王而言,索然无味。况且,即便夺取了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又怎能服众?倒不如做个逍遥自在的靖王,他们忌惮本王,却也奈何不了本王。” 红玉赞同地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极是。若大姜皇室欺人太甚,王爷不如来北国长住,如今这北国的天下,是我腹中孩儿的,自然也是王爷的。” “这个主意倒不错!”谢淮安脸上浮起温柔的神色,“王妃曾说对北国的雪山和白熊感兴趣,本王有朝一日定要带她来领略一番北国风光。” 红玉目送着谢淮安的马车远去,眼神复杂难辨。 她自幼跟随谢淮安,还是第一次见他谈及旁人时,流露出如此温柔缱绻的神情。 可见王妃在王爷心中,定是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愿王妃,莫要辜负王爷的一片深情,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五十六章 的确心动过 宥源果然如沈姨娘所言,狡猾异常。 颠簸的马车刚启动,他便开始变着法儿地讨好谢淮安,一会儿称赞他英明神武,一会儿又表示要追随他,为他效力。 谢淮安斜睨着他,冷冷道:“像你这种连族人都背叛的禽兽,本王可不敢用你!” 宥源不甘心,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蛊惑:“王爷当真不考虑?鄙人精通蛊术,若王爷能让大姜陛下吃下鄙人炼制的蛊,这大姜的天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王要这大姜的天下做什么?”谢淮安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语气中满是不屑,“当皇帝有什么好?一点儿也不自由,想去哪儿都去不了,还得困在宫里,应付三宫六院,跟一群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的大臣周旋,简直无趣至极!本王只想与王妃游山玩水,生儿育女,逍遥快活地度过此生。” 宥源瞳孔地震,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的男子,竟是个痴情种! 他眼珠一转,又计上心来:“王爷如此钟情王妃,不如给王妃下个情蛊?这情蛊一下,无论是谁,都会对另一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谢淮安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本王与王妃两情相悦,何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是闭嘴吧,再聒噪,本王就让人把你的嘴堵上!” 宥源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多言,马车内终于安静下来。 他偷偷打量着谢淮安,心中暗自思忖:靖王看似闲云野鹤,实则深不可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他如此痴情? 一路紧赶慢赶,几人终于回到了大姜国。 谢淮安风尘仆仆地踏入府门,正值除夕,府内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但这喜庆丝毫未入谢淮安的眼。 他心心念念的,唯有苏凝芷一人。 来不及抖落肩上的雪花,他一把抓住匆匆路过的家奴,急切地问道:“王妃呢?” “回王爷,王妃在祠堂帮太妃准备祭祀的贡品。”家奴躬身答道。 谢淮安一听,连忙大步流星朝祠堂走去。 乘风在他身后提醒:“王爷,您刚凯旋,是不是应该先去给太妃请安?” “这些虚礼母亲不会放心上的!”谢淮安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何太妃和何婉珍正好走来,乘风连忙行礼:“属下参见太妃,见过何小姐!” 看到谢淮安急匆匆的背影,何太妃忍不住叹了口气:“本宫这儿子,眼里只有媳妇,哪还有我这老母亲啊。” 何婉珍咬着下唇,强压下心底的妒恨道:“不管怎么样,凯旋归来第一件事应该给姑母您请安才是!婉珍现在就去说说淮安哥哥!” 说完,也不等何太妃说话,她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凛冬的寒气弥漫在祠堂的每个角落,苏凝芷哈着气,认真清点着祭祀用品。 每清点完一份,便在纸上做记录。 寒冬腊月,她竟忙得小脸通红。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她,吓得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惊呼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抱起旋转了几圈。 祠堂里服侍的婢女们见状,纷纷掩嘴偷笑。 苏凝芷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挣扎着从谢淮安的怀抱中下来。 “王爷!”她娇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快放臣妾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本王都快一个月没见着你了,想你想得紧!”谢淮安稳稳地将她放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王妃可想念本王?” 看他平安无事,苏凝芷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直白,她羞于和他对视,只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王爷这么快就将北国蛮人制服了?臣妾以为这仗得打好几个月呢。” 谢淮安将她娇羞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漾起愉悦的笑意:“本王想早点回来和王妃守岁,所以用了一些激进的手段。” “什么激进的手段?”苏凝芷好奇地问。 “就是……”他凑到她耳畔,低声道,“把北国那些企图攻占姜国的皇室全部杀光,只留下一个遗腹子。” “什么?”苏凝芷一惊,“王爷不怕北国人报复吗?那个遗腹子也有长大的一天。若他有天知道你做过的事,领兵攻打大姜,王爷岂不罪孽深重?” “那个孩子身上流着大姜的血,他不会攻打大姜的!” “流着大姜的血?那他是……” “他就是红玉和老可汗的孩子!” 苏凝芷错愕不已:“红玉怎么会怀上老可汗的孩子?她临走前,臣妾分明给了她……” 假死的药,软筋散,还有能让男子产生交欢幻觉的药。 无论哪一种,红玉都不该怀上敌国老皇帝的孩子。 代替平乐郡主远嫁北国那种蛮荒之地已经够委屈了,还要和那年迈的老可汗同床共枕,简直就是折磨。 谢淮安像是看出了她的困惑,淡淡解释道:“让红玉怀上老可汗的子嗣,也是本王的计谋之一。北国多年来一直对大姜虎视眈眈,甚至不惜和月族蛊师联手,意图毒害和侵占大姜。红玉腹中的孩子将来继承北国皇位,便可永绝后患。此后北国与大姜世代联姻,她的孩子身上也流着大姜的血,将来必不会对大姜刀兵相见。” 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这么做没错,也相信红玉是心甘情愿,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像堵了一块铅,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红玉远嫁北国已是不易,如今还要委身于那垂垂老矣的老可汗,诞下他的子嗣,这其中要承受多少委屈,她无法想象。 在谢淮安身边殚精竭虑多年,到头来竟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红玉的今天,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明天? 谢淮安见她神色黯然,温声道: “本王知道你与红玉情同姐妹,心中不忍。但她如今身怀六甲,诞下麟儿后便是北国的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起从前在本王身边当暗卫的日子,已是天壤之别。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放心,红玉是不会委屈难过的。” 他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苏凝芷心中却愈发难受。 “王爷怎知红玉不会委屈难过?你又不是她。” 谢淮安一时语塞。 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他立刻换了个话题:“你之前提醒本王要小心宥源,如今本王已将他擒获。这宥源倒是能言善辩,一直在向本王示好,说要追随本王,助本王成就大业,甚至还说可以给王妃下情蛊,让王妃对本王死心塌地……不管他说什么,本王都没心动!” “王爷把宥源抓到了?”苏凝芷一把抓住他的手,急切道,“能带臣妾去见他吗?” “自然可以。”谢淮安垂眸,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上,目光晦涩,“不过……本王刚刚骗了你。” “嗯?”苏凝芷不明所以。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宥源说能给王妃下情蛊,让王妃对本王死心塌地的时候……本王,的确心动过。”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苏凝芷的脸色变得煞白,连忙补充道,“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本王怎么舍得把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用在王妃身上?” 苏凝芷的神色依旧紧绷,她语气凝重道:“蛊术阴险歹毒,王爷千万不能碰!” 谢淮安乖顺地点头:“本王听王妃的!” 躲在不远处偷听他们说话的何婉珍却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世上当真有情蛊这种东西?”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样的禽兽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跟随谢淮安的脚步,苏凝芷踏入了靖王府阴森的地牢。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昏黄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拉长了两人交叠的身影,显得鬼魅而森然。 走到地牢尽头的一间牢房前,谢淮安停下了脚步。 苏凝芷抬眸,牢房深处,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 他身形瘦削,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然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如同蛰伏的毒蛇,阴冷而危险。 看清那人的脸,苏凝芷惊呆了。 上一世她见过宥源,他就是何婉珍带来为谢淮安解蛊毒的那名蛊师。 只是上一世,他并没有用“宥源”这个名字,再加上沈姨娘也从未透露过她亲生父亲的名字,所以她从未留意这个蛊师。 “你就是宥源?”苏凝芷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是这个男人,当年抛弃了她和沈姨娘,导致怀有身孕的沈姨娘不得不委身当苏丞相的妾室,过着如同囚鸟般的生活。 宥源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当他看到苏凝芷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这张脸,竟然和当年月族公主沈慈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猜测袭上心头,难道她是沈慈的女儿? “正是在下!” 宥源试探性地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尊姓大名?” 一旁的谢淮安声音冷厉:“放肆!王妃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问的?” 宥源这才注意到苏凝芷华贵的服饰,以及谢淮安对她呵护备至的态度,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这就是靖王妃,谢淮安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他连忙道:“是在下唐突了!王妃长得太像我一个故人,她叫沈……” “宥源,本宫问你!” 苏凝芷厉声打断他,“几个月前,你是不是与前太子江轩勾结,从他手里买走了四个女童用以炼制童子蛊?” 宥源下意识想否认,却被谢淮安冰冷的声音制止:“实话实说,王妃手里可是有‘真言丸’,若发现你撒谎,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宥源脸色变了变,只得支支吾吾地承认:“确有此事……” 他原以为此事做得隐秘,没想到竟被苏凝芷知晓。 想到那四个女童为他炼制出的童子蛊效力极佳,助北国军队连胜数场,宥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若非童子蛊数量有限,大姜怕是早已沦为北国的囊中之物。 苏凝芷闻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宥源,声音颤抖:“那四个女童,最小的尚在襁褓,最大的不过五岁!你竟如此狠心,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对待她们!你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而这样的禽兽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苏凝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令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感到无比的耻辱,仿佛身上流淌的每一滴血都肮脏不堪。 宥源察言观色,见她情绪激动,连忙讨好道:“王妃息怒!童子蛊虽然阴毒,却可操控人心!在下愿倾尽毕生所学,助王妃达成所愿!” “住口!”苏凝芷双眸赤红,满腔的恨意和怨怼如火山般喷发而出,“像你这种败类,不配称作月族人!你犯下的罪孽,自有月族人会来制裁!宥源,你的死期到了!” 丢下这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疾步离开。 谢淮安紧随其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被迫回身,泪水夺眶而出,在脸上肆意流淌。 “王妃,你怎么了?”谢淮安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臣妾没事,只是……觉得四个小郡主太可怜了……”苏凝芷垂下眼帘,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想到那四个稚嫩的生命被如此残忍地戕害,她的心便如刀绞一般,阵阵抽痛。 而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绝望的,是自己竟然和如此阴狠毒辣之人有着血脉的联系,这让她感到深深的羞耻,仿佛身上流淌的每一滴血都带着罪恶的印记。 谢淮安收紧手臂,声音变得低柔起来:“王妃真是心地善良……有时候本王真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苏凝芷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王爷何出此言?” “王妃太善良,太干净了……”谢淮安桃花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低声道,“本王和你在一起,总觉得自己心机深沉、污秽不堪。王妃,你不会嫌弃本王吧?” 苏凝芷只觉如鲠在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沉默不语,谢淮安的声音更加低哑:“就算你嫌弃本王,也无妨……无论如何,本王这辈子都缠定你了。” 这突如其来近乎偏执的表白,让苏凝芷更加无措。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掩饰着眸底的惊涛骇浪,轻声道:“王爷说笑了,臣妾怎敢嫌弃王爷?” 她不过是想逃离罢了,逃离这个披着温情外衣,实则冷酷无情的男人。 可谢淮安对此一无所知,他沉醉于此刻的温香软玉,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更衬得那张昳丽的面容如妖孽般惑人。 —— 除夕夜,靖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谢淮安本想尽快将宥源解决掉的,但忌讳除夕杀生,便打算过了年再说。 没想到会因此埋下祸根。 他们一离开,何婉珍就蹑手蹑脚进了地牢。 她走到关押宥源的牢房前,压低声音问:“你是个蛊师?” 看到她,宥源燃起一丝逃脱的希望。 他殷勤一笑:“千真万确!不知在下有什么可以帮到小姐?” “这世上当真有情蛊?”何婉珍眸光闪烁,透露出期盼。 “当然有!被下了情蛊的那一方会对另一方一辈子死心塌地,忠贞不渝!” 何婉珍迟疑片刻,问道:“倘若……那人心里早有心悦之人呢?” “情蛊之力,无坚不摧!”宥源信誓旦旦,“一旦种下,便会情根深种,再无旁人!” “真的?”何婉珍心中狂喜,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你身上有带情蛊吗?” 宥源故作为难:“有是有,只是在下如今身处地牢……” “只要你给我,我便求淮安哥哥放了你!”她急切地许诺。 “你说的淮安哥哥是……” “是靖王,也就是把你带来这里的人!” “原来如此……”宥源若有所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木盒,拈出一粒针尖大小的黑色虫卵,“此乃情蛊卵,只需让靖王服下,六个时辰后便可生效。到时候,他定会对你情根深种!” 何婉珍连忙掏出手绢,将虫卵小心翼翼地接住,揣进兜里,激动地转身欲走。 宥源在她身后提醒:“小姐,可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啊!” “知道了,放心吧,只要淮安哥哥爱上我,我一定会放你出来的!” 她边说边往前走,没有看到宥源此时脸上阴鸷的神情。 他给何婉珍的压根不是情蛊的虫卵,而是童子蛊的虫卵! 宥源在地牢里发出阴森的笑声。 靖王,很快你就会成为童子蛊的宿主,被我操控在掌心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美好总是转瞬即逝 何婉珍拿到虫卵后,激动不已,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忖着要如何让谢淮安神不知鬼不觉地吃下这“情蛊”虫卵。 自从上次她给谢淮安下了醉红颜,导致他血脉偾张吐血后,他对她送去的吃食就变得格外警惕,避之不及。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何太妃。 何婉珍吩咐小厨房熬制了一碗莲子百合甜汤,并亲自带着去了何太妃的院里。 她眉眼低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何太妃撒娇道:“姑母,婉珍做了碗甜汤想给淮安哥哥喝,可是怕他会拒绝,能以你的名义送给他喝吗?” 何太妃慈爱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意,那姑母就帮你把甜汤送去给他喝好了!” “谢姑母!” 何太妃吩咐李嬷嬷将甜汤送至谢淮安书房。 谢淮安正在挥毫泼墨,听说是母亲送来的甜汤,没多想就端起来喝了个精光。 李嬷嬷很快便回来禀告何太妃与何婉珍,说谢淮安已将甜汤喝完。 何婉珍拉住李嬷嬷的手,急切地确认道:“嬷嬷没骗我?淮安哥哥当真喝了?” 李嬷嬷一脸无奈:“何小姐,老奴什么时候骗过您?王爷的确把甜汤都喝了。” 何婉珍欣喜若狂,激动得几乎要跳了起来:“太好了,他喝下去了!” 她暗暗想道:接下来,他就要爱上我了!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除夕夜,靖王府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摆满了餐桌,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谢淮安殷勤地为苏凝芷布菜,任谁都能看出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宠溺。 这恩爱甜蜜的一幕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何婉珍的心口,她只能强颜欢笑,默默嚼着嘴里的食物,掩饰心头蔓延的酸涩的滋味。 她暗暗期盼着情蛊早些生效,好让谢淮安的心彻底属于自己。 吃到一半,几个婢女端着鎏金香炉鱼贯而入,把整个内殿燃得宛如三月春日般温暖。 何太妃见状笑道:“淮安,这屋里已经够暖和了,不必再添香炉了吧?” “母亲有所不知,儿臣特意在院中种了梅花,想在屋里也能欣赏到梅花的景致,这才命人添了香炉。” 说罢,他抬手示意,守在门外的家仆立刻将雕花窗棂推开。 一股冷香夹杂着雪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这才发现,窗外盛开的梅花枝头,竟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晶莹的雪花落在灯笼上,非但没有熄灭烛火,反而映照得灯笼通透,在风雪中摇曳生姿,更添几分喜庆的美感。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苏凝芷也不禁被这美景所吸引,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窗外。 曾经的除夕夜,于她而言是冷清孤寂的。 身为苏府不受宠的庶女,她与生母沈姨娘只能在简陋的屋子里草草吃些粗茶淡饭,银骨炭和精致的年夜饭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除夕之夜能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享用着山珍海味,欣赏着如此美景。 “王妃可还喜欢?”谢淮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凝芷由衷道:“臣妾很喜欢!” 谢淮安唇角微扬:“还有更好看的!” 他给了乘风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刻高声喊道:“放——” 话音刚落,天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将漆黑的夜幕点缀得如同仙境一般。 五彩缤纷的光芒映照在苏凝芷的脸上,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靖王府里,欢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这是本王准备给王妃的新年礼物,王妃可还喜欢?”谢淮安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星光,映衬着夜空中绚烂的烟火,摄人心魂。 大概是眼前的场景太美,苏凝芷忍不住眼眶发热:“王爷费心了,臣妾很喜欢!” 谢淮安凑近她耳边,轻声道:“王妃若喜欢,以后每年的除夕夜本王都让人给你放烟花,可好?” 苏凝芷没有说话,只是痴痴地望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她要永远记住这一刻。 因为她知道,这或许是她和谢淮安一起度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除夕夜。 烟花易冷,人心易散,美好总是转瞬即逝。 何婉珍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谢淮安,烟花在她眼中不过黯淡的背景。 她嫉妒苏凝芷占据了谢淮安的所有注意力,心中酸涩翻涌,只能自我安慰:今夜过后,他就会把苏凝芷彻底忘却,只钟情于她一人! 家宴结束,何婉珍回到听雨轩,怀揣着期待入眠。 谢淮安则如往常一般,于书房秉烛夜读至子时才歇息。 刚躺下不久,一阵剧烈的腹痛便将他惊醒。 痛感如翻江倒海,似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搅动。 他下意识地捂住腹部,还没来得及呼唤下人,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喷出一口浓稠的鲜血。 闻声赶来的乘风被地上的鲜血吓了一跳,慌忙遣人去请苏凝芷。 凛冬的寒风裹挟着雪花,苏凝芷匆匆赶到凌霄阁时,谢淮安已痛得在床上翻滚,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扭曲,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不敢怠慢,连忙帮他把脉,发现他脉象是从未有过的紊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互相撕扯。 这诡异的脉象让她一时束手无策。 迟疑间,谢淮安的反应愈发剧烈,他双眼充血,面容狰狞可怖。 突然,他猛地扑向苏凝芷,一口咬向她的脖颈。 即便隔着厚厚的冬衣,苏凝芷的脖颈还是被咬破,渗出点点血迹。 乘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拉住谢淮安。 然而,谢淮安此刻如同发了狂的野兽,力大无穷,轻易挣脱了乘风的束缚,再次扑向苏凝芷。 苏凝芷躲闪不及,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被谢淮安一口咬在了手腕上。 他像是嗜血的野兽,疯狂地想在猎物身上制造出伤口,要将她吞噬殆尽。 剧痛袭来,苏凝芷却强忍着没有阻止他,趁他安静下来的间隙,忙用另一只手探上他的脉搏。 令人震惊的是,他体内原本混乱冲突的两股气息竟然平息了下来。 乘风也注意到谢淮安平静了许多,痛苦似乎减轻了,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王爷他没事了吧?” “我也不确定。”苏凝芷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谢淮安的脉象并非痊愈,而是原本势均力敌的两股邪气,其中一股忽然变得强大,强行压制了另一股。 待他的脉象稍稍稳定后,苏凝芷才为他施针。 谢淮安很快沉沉睡去,唇角还残留着血迹。 而苏凝芷的左手手腕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乘风连忙唤来府医为她包扎。 凝视着昏睡中的谢淮安,苏凝芷心中疑云密布。 谢淮安他……到底怎么了? 第二日,谢淮安半夜吐血、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何婉珍早起精心妆扮,满心期待着谢淮安的垂青,没想到竟等来了这晴天霹雳。 好在她给谢淮安做的那碗掺了蛊虫卵的甜汤和他吐血的时间相隔太久,没人怀疑到那碗甜汤上。 她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趁着府内人来人往的混乱之际,悄悄溜去了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宥源盘腿而坐,脸色阴沉。 何婉珍一见到他,便怒不可遏,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此刻的狰狞:“你这骗子,不是说淮安哥哥服下那虫卵会钟情于我吗?那虫卵压根不起作用,淮安哥哥还吐血了!” 宥源昨夜便尝试感应那只初生的童子蛊,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那微弱的生命迹象,就如同萤火般转瞬即逝,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吞噬殆尽。 只有一个可能…… “不是那虫卵不起作用,”宥源缓缓抬起头,眸光幽深,“而是因为,靖王体内有其他蛊!” “什么?”何婉珍脸色骤变,原本的怒火被惊愕取代,“你确定?”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此生最大的野心 宥源笃定地点了点头:“而且鄙人可以肯定,靖王中的蛊毒在他体内潜伏已久,这才会将你下的蛊虫吞噬。靖王吐血,正是因为体内旧蛊察觉到新蛊入侵,将其吞噬所致。” 何婉珍仍心存疑虑:“你如何证明靖王体内确有蛊毒?” “靖王殿下先前是否体健,后来却忽然孱弱不堪,药石罔效,即使名医也诊不出病因?” 何婉珍诧异:“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宥源神色凝重:“这正是蛊毒作祟!寻常大夫不谙蛊毒之术,自然无法察觉,更对医治无从下手。” “可他如今身体日渐康健,这又作何解释?”何婉珍反驳道。 “普通的蛊毒只需每日服用金针叶便可压制,令身体有所好转,但却无法根除。”宥源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靖王殿下如今康健,想必是有人一直让他服用金针叶。” 何婉珍猛然想起,自苏凝芷入府以来,谢淮安的身体的确日渐好转,难道…… “这金针叶是何物,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是月族人才知道的秘药,专用于解蛊毒。” “月族人……”何婉珍浑身一颤,苏凝芷的生母不就是月族人吗? 这么说来,苏凝芷一直都知道谢淮安身中蛊毒,可她却只字不提! 何婉珍思忖片刻,决定去找何太妃。 她出了地牢,来到何太妃的院子里,语气焦急:“姑母,淮安哥哥身中蛊毒!这些年来他身体虚弱,药石无灵,皆是因此所致!苏凝芷之所以能让他好转,是因为她每日都给他服用金针叶!” 何太妃手中的茶盏险些落地,她脸色大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是地牢里那位月族蛊师告诉我的!姑母若是不信,可与婉珍一同前去,当面问个清楚!” 昨夜谢淮安吐血,何太妃本就忧心忡忡,如今听到这番话,更是惊恐万分,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着。 她不敢耽搁,立刻随何婉珍去了地牢。 地牢里,何婉珍向宥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姑母,何太妃,也是靖王的母亲。蛊师,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太妃娘娘!”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向宥源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提及她给谢淮安下蛊之事。 宥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何太妃锐利的目光扫过宥源,沉声问道:“你当真是月族蛊师?” “鄙人不才,正是月族蛊师,略通蛊术。太妃若有疑虑,鄙人愿献上独门蛊虫,以证身份。”宥源说着,从木盒里掏出一颗黑色虫卵,“这是鄙人研制的蛊虫卵,服下这虫卵六个时辰,鄙人便可控制那人心智,令其唯命是从。” 见何太妃神色淡漠,无动于衷,他故意道:“王妃每日给王爷服用金针叶,虽能暂时压制蛊毒,却无法根除。长此以往,王爷不仅会对王妃产生依赖,更会逐渐受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正中何太妃心中隐忧。 她一直对苏凝芷心存芥蒂,如今听闻她竟可能以蛊毒控制谢淮安,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她当即沉声吩咐李嬷嬷:“去把医师叫来!” 须臾,府中医师匆匆赶到,战战兢兢地跪下:“参见太妃!” 何太妃冷声问:“王爷的病情如何?” “回太妃的话,王爷如今脉象已经平稳,现下正在卧床休息。”医师小心翼翼地回答。 “可知他为何吐血?”何太妃追问道。 “这……”医师面露难色,“王爷昨夜一整夜都是王妃在照顾……” “废物!”何太妃勃然大怒,“王爷每次抱恙,你都推脱给王妃,要你有何用?” “太妃息怒!”医师吓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心中叫苦不迭,自从王妃进府,王爷每次生病不都是她在照顾吗? 为何今日太妃如此震怒? 何太妃给一旁的李嬷嬷使了个眼色,李嬷嬷心领神会,端着一杯清茶款款上前:“医师,劳烦您看看,这杯茶可有异样?” 医师战战兢兢端起茶杯,用银针试了试,面带困惑:“太妃,这茶水只是寻常茶水,并无毒!” “是吗?”何太妃尾音上扬,似笑非笑,“那医师敢将茶水喝下去吗?” 医师额上冷汗涔涔,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他深知若不将此茶水饮下,何太妃定会对他的医术产生质疑。 他于是强装镇定,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何太妃这才缓缓开口:“下去吧!” 医师如蒙大赦,踉跄着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阴冷潮湿的地牢。 待医师走后,宥源连忙道:“太妃明鉴,这茶水中已放入鄙人特制的蛊虫卵,六个时辰后,这医师便会对鄙人言听计从。届时,太妃便能相信鄙人的身份了。” 何太妃神色莫测,并未回应宥源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带着何婉珍转身离去,地牢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谢淮安醒来时,一睁眼就看到苏凝芷趴伏在床边,睡颜恬静。 他立刻意识到,昨夜她定是彻夜未眠,悉心照料着他,心口处顿时有股酥麻的暖意。 他看着她,眼底漆黑宛若海面漩涡,指尖不受控制地轻抚上她光洁的额头,沿着秀气的眉骨,描摹着她精致的轮廓。 睡梦中的苏凝芷感到一阵酥麻,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谢淮安那张过分靡丽的面容便毫无征兆地闯进她的视线里。 她结结实实被惊艳了一把,心跳如擂鼓。 四目相对,旖旎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 苏凝芷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绯红,轻声问:“王爷……您好些了吗?” 她羞涩的样子看起来柔弱可欺,谢淮安忍不住有了撩拨的念头。 “本王一看到王妃,就觉得自己病得更重了!” 说着,他故作虚弱地捂住胸口,眉宇间带着一丝痛苦。 苏凝芷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帮他把脉:“怎么会呢?这脉象分明是平稳的……” “本王的病特殊,把脉是把不出来的!”他煞有介事道。 苏凝芷一愣:“什么病?”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桃花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病根就在这里,自然是……相思病!” 苏凝芷这才看到他桃花眸中一闪而过的捉狭,顿时又羞又恼:“臣妾看王爷健康得很,压根不需要医治了!” 说完,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作势要起身离开。 “本王跟你开玩笑的!”谢淮安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受伤的手腕。 苏凝芷吃痛地抽了口气,他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王妃受伤了?怎么弄的?” 苏凝芷想起昨夜他癫狂嗜血的模样,心中一凛,掩饰道:“不小心弄伤了。” “王妃怎的那么不小心,除夕夜都能弄伤自己!”谢淮安眉眼间满是心疼,全然看不出昨夜那丧心病狂的模样。 他轻握着她的手,转头看向窗外,“王妃,你看,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本王陪你去逛逛庙会?” 苏凝芷略有迟疑:“可是,王爷的病……” “本王哪有什么病?王妃方才不是已为本王诊过脉了?本王如今龙精虎猛,健壮得很!” 见苏凝芷似乎仍有顾虑,他眼珠一转,放低声音,带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今日可是新春庙会,听说今年的舞龙舞狮格外精彩,还有各色杂耍百戏,琳琅满目的新春玩意儿……王妃难道不想去瞧瞧?” 这番描绘,果然成功勾起了苏凝芷的兴致。 自从嫁入靖王府,困于后宅之中,她已许久未曾领略过这京城的繁华热闹了。 她眸光微闪,唇角也不禁弯起一抹浅笑:“那王爷稍等,臣妾去备多点丹药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昨夜他忽然吐血,着实吓了她一跳。 幸好后来她确认过他体内的蛊虫没有其他异象,这才放心下来。 两人一番准备后,谢淮安便骑马带苏凝芷前往京城庙会。 庙会上果然热闹非凡。 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各色小吃的香气,节日的气氛热闹而喧嚣。 忽然,苏凝芷被一个卖面具的摊贩吸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做工精致的面具。 谢淮安注意到她的目光,立刻勒马停在摊位前。 他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来,本王送你一个!”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在阳光下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看得人心尖发痒。 苏凝芷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下马。 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跟在他身后走向摊位。 谢淮安的目光在面具上扫过,最终拿起一个狐狸面具,递给她,笑得一脸促狭:“戴上试试!” 苏凝芷蹙眉:“为何是狐狸?” “因为王妃跟狐狸一样——”他故意顿了顿,见她脸上染上薄红和愠色,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狡黠灵动,魅惑人心。” 苏凝芷嗔怪地瞪他一眼,转而拿起一个狼面具递给他:“臣妾觉得这个面具很适合王爷!” 谢淮安接过面具,长眉微挑:“王妃何出此言?” “因为王爷跟狼一样——”她学他的样子故意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野心勃勃,深不可测!” 谢淮安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他忽然倾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本王此生唯一的野心,便是与王妃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苏凝芷只觉浑身一僵。 她强忍着心中的苦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有些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否则,容易变成遗憾。 第一百六十章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 “两位客人,不知这两个面具你们是否购买呀?”摊主见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忍不住开口询问。 苏凝芷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熙熙攘攘的庙会街头被谢淮安拥在怀中,羞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淮安倒是一脸坦然,取出碎银扔给摊主,拿起狐狸和狼面具:“不用找了!” 离开摊位,苏凝芷迫不及待地戴上狐狸面具,遮住通红的脸颊。 谢淮安也戴上狼面具,遮住了过分昳丽的面容,只余一双深邃的眼眸。 两人并肩走着,面具的遮掩让他们卸下了平日的试探与猜忌。 此刻,没有算计,没有利用,谢淮安只是一个温柔体贴、风趣幽默的普通男子,苏凝芷也只是一个依偎在夫君身旁、享受庙会乐趣的寻常女子。 然而,这份轻松愉快并没有持续太久。 人潮涌动,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庙会中的人群。 一个不留神,苏凝芷就被汹涌的人潮冲散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谢淮安,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衣角。 她连忙摘下面具,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谢淮安的身影,可入眼处竟皆是戴着狼面具的人,让她一时难以分辨。 “王爷……”苏凝芷试着大声呼喊,但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流中,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她似乎回到幼时被父亲丢弃在荒郊野岭的那日,那种无助感再次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她仿若一叶孤舟,在茫茫人海中漂泊,无依无靠。 就在苏凝芷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谢淮安略带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看到他,苏凝芷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委屈、后怕、还有重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谢淮安疾步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血肉里。 “是本王不好,没有紧紧牵住王妃的手,让你受惊了。以后若我们走散了,你就留在原地,本王一定会来找你!” 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让苏凝芷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这一刻,她心里陡然腾升起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或许,她可以放下上一世的仇恨,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他们十指紧扣,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感受着新年的热闹气氛。 谢淮安忽然提议:“今日是大年初一,不如我们去给岳母拜年吧!” 听到这话,苏凝芷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有些不自然:“太晚了,下次吧。王爷昨夜吐血,臣妾担心您的身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心,眸色渐渐变得晦涩起来。 他的王妃直到现在对他依旧满是提防,甚至不愿意透露沈姨娘的住处。 意识到这点,他的心情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各怀着心事回到了靖王府,何太妃已经等在门口,阴沉的脸色似冬日里凝结的寒霜。 她身旁的何婉珍,目光刀子般落在苏凝芷身上,像是恨不得将她凌迟。 “王爷昨夜吐血昏迷,今日为何还出去?就不怕身体受不了吗?王妃怎么也不拦着他,还跟着他胡闹!”何太妃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语气尖锐,不留情面。 苏凝芷垂眸:“母亲教训得极是,是儿媳考虑不周!” 谢淮安见状,心疼地将苏凝芷揽在身后,温言解释:“母亲息怒,是儿臣执意要去逛庙会的。儿臣已非孩童,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清楚。你看,儿臣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何太妃见他这般维护苏凝芷,顿时怒火中烧! “淮安,你现在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吗?若出去外面有什么闪失,你让母亲如何是好?” “母亲不必太过操心,儿臣领兵打仗都没事,何况只是逛庙会?”谢淮安执起苏凝芷的手,目光柔情似水,“况且,有王妃在,儿臣的身体只会一日比一日康健。” 看他这幅模样,何太妃心更是堵得慌,宥源的话骤然在她耳边回响:“长期服用金针叶,会让王爷对她产生依赖,最终被她控制!” 难道淮安是因为服用了太多金针叶,才被苏凝芷迷惑,对她如此维护? 她不由自主地将幽怨的目光投向苏凝芷。 谢淮安敏锐地捕捉到母亲神色的变化,心中一紧。 他担心何太妃迁怒苏凝芷,拉起苏凝芷的手:“母亲,儿臣有些乏了,想先回房休息。” 说罢,便带着苏凝芷匆匆离去。 两人走后,何太妃眉头紧蹙,转头问李嬷嬷:“让人查得怎么样了?” 先前宥源曾详细描述过金针叶的形状,并亲手绘制了图样。 方才趁着苏凝芷不在府中,何太妃便命人潜入王妃的药园仔细搜查。 李嬷嬷压低声音,凑到何太妃耳边禀告:“回太妃,老奴已派人去查探过,王妃的药圃里确实种了不少金针叶。” “果然是她!”何太妃咬牙切齿,“这个贱人,竟敢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控制淮安!”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何太妃正准备用晚膳,李嬷嬷却匆匆来报:“太妃,府里的医师求见,说是……要让您看看他的蛊术。” 何太妃这才想起,医师服下蛊虫虫卵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难道,宥源的蛊术真的如此厉害? 她心下一惊,连忙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医师被带了进来,医师眼神空洞,神情也跟往日不同,像是被吸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只不停重复一句话:“太妃,您现在应该相信鄙人的蛊术了吧?太妃,您现在应该相信鄙人的蛊术了吧……” 看着医师这副如同提线木偶的模样,何太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惊恐万分。 蛊术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她再也顾不上用膳,立刻起身,带着李嬷嬷和何婉珍急匆匆地赶往地牢。 宥源似乎早已预料到何太妃的到来,他盘腿坐在潮湿的地牢里,神情自若:“太妃这回该相信鄙人的话了吧?” 何太妃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问道:“若王爷真中了蛊毒,你会解吗?” “自然!” 宥源是乐意为靖王解蛊毒的。因为只有先帮靖王解了身上的蛊毒,才能为他种下童子蛊,彻底控制他。 “好,只要你能解了王爷身上的蛊毒,本宫一定放你平安离开!”何太妃许下承诺。 “谢太妃!”宥源微微颔首,低头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谢淮安的执迷不悟 夜晚,靖王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谢淮安沐浴更衣后,正准备就寝,李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王爷,这是太妃特意吩咐老奴熬的,说是对王爷身子大有裨益,一定要王爷趁热喝下。” 谢淮安剑眉微蹙,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汤药,本想拒绝,但想起今日和苏凝芷外出逛庙会惹得母亲不快,若是再拒绝喝药,恐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 想到这里,谢淮安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情愿,硬着头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汤药入口,一股难以言喻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不过片刻,谢淮安便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剧痛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咬一般。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一旁的乘风见状,心中大急,立刻就要往外跑去:“属下去请王妃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迈出房门,就被李嬷嬷和早已埋伏在殿外的侍卫拦住了。 “乘风,不许去!太妃这是在救王爷,王爷被王妃算计得好惨!”李嬷嬷厉声喝道。 乘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既震惊又困惑:“李嬷嬷,你在说什么,王妃怎么会算计王爷?” 话音未落,就见谢淮安痛苦地弯下腰,猛地呕出一口污浊之物。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堆秽物中,赫然蠕动着一条拇指粗细、筷子长短的黑色虫子! 那虫子通体乌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还在不停地扭动着身躯。 “快,把那条蛊虫踩死,千万不能让它回到王爷体内!”李嬷嬷惊恐地喊道。 乘风这才发现,那条黑虫正以惊人的速度扭动着,朝着谢淮安的方向爬去,仿佛想试图钻回他的身体里。 乘风顾不上恶心和恐惧,猛地拔出佩剑,将那黑虫斩成两段。 然而,断成两截的虫子竟然还在蠕动,其中一截甚至朝着乘风爬来! 乘风心底一阵恶寒,他一不做二不休,挥剑将黑虫剁成肉泥,这才松了口气。 李嬷嬷这才如释重负:“谢天谢地!毒害王爷多年的蛊虫终于死了!” 等乘风回过神来,谢淮安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显然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也看到了。 只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往常呕血后的虚弱,反而觉得浑身气血通畅,仿佛被禁锢多年的枷锁终于被解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全身。 谢淮安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李嬷嬷身上,语气森冷:“你方才说什么?这是蛊虫?” 李嬷嬷点头:“王爷之所以身体虚弱,就是这蛊虫作祟!如今这蛊虫被驱出体外,自然就好了!” “是谁告诉你这驱蛊之法的?”谢淮安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母亲是不是去了地牢,见了不该见的人?一个满口胡言的江湖骗子,她也信?” “王爷!”李嬷嬷颤声道,“太妃也是为了您好啊!王妃明知您身中蛊毒,却隐瞒不报,还用金针叶控制您的心智,让您对她神魂颠倒!若非宥源蛊师道破真相,并赠予解蛊之法,王爷您……” “住口!”谢淮安语气凌厉地打断她的话,“本王的心智岂是区区药物能够左右的?荒谬!到底是谁告诉母亲,地牢里关了一个蛊师?” 李嬷嬷不敢将何婉珍供出,只能含糊其辞,支支吾吾。 “乘风!”谢淮安厉声下令,“派人日夜守卫地牢,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王爷!”乘风领命,快步离去。 谢淮安目光再次落在李嬷嬷身上,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母亲,以后不许她再踏足地牢半步!” 李嬷嬷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她回到何太妃的院落,便将凌霄阁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禀报了。 听闻谢淮安对苏凝芷依旧维护,何太妃勃然变色,怒道:“他明明已经将蛊虫吐出来,却怎么也不相信王妃用金针叶控制他的心智?那怎么行?本宫要去找那宥源,让他想法子解除金针叶的控制!” 她猛地起身,却被李嬷嬷拦住:“太妃娘娘,王爷下令加派人手守在地牢外,除了王爷本人,不准任何人进出地牢!” 何太妃气得浑身发抖:“走,陪本宫去凌霄阁,本宫要当面问清楚淮安,他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何太妃携着李嬷嬷匆匆赶往凌霄阁。 谢淮安早已换下沾染污秽的衣衫,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惊心动魄不曾在他心中留下丝毫涟漪。 何太妃一看的他便厉声质问:“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王爷吐出一条蛊虫,难道王爷还不信自己中了蛊毒?” 谢淮安语气波澜不惊:“儿臣并非不信自己中了蛊毒,只是觉得母亲冤枉王妃了,王妃自始至终都在悉心照料儿臣,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儿臣之事。” “淮安,你糊涂啊!”何太妃一脸恨铁不成钢,“她若不知你中了蛊毒,又怎会用月族秘药金针叶为你医治?她分明是想借此控制你的心智,让你对她言听计从!” “母亲!”谢淮安打断她的话,“王妃没有控制儿臣的心智,儿臣也没有对她言听计从。宥源是月族罪人,他的话不足为信!若那金针叶真有蛊惑人心的作用,那些蛊师为何还费尽心思炼蛊来控制人心?倒不如给人喂食金针叶来得容易些!” “即便金针叶没有控制人心的功效,可她明知你中了蛊毒,却只字不提,究竟是何居心?以她的医术,岂会不知金针叶不能根治蛊毒?她为何不设法帮你将蛊毒逼出体外?她分明就是不想让你痊愈!”何太妃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谢淮安的脸色愈发阴沉:“此事,儿臣自会问清楚王妃。这是儿臣与王妃之间的事,不劳母亲费心。” 何太妃被气得两眼发黑。 “有时候本宫总怀疑,你是不是被苏凝芷下了蛊,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如此袒护她!” 谢淮安默不作声,鸦羽般的睫毛掩着漆黑幽邃的瞳仁。 何太妃愤然离去后,谢淮安便起身往栖梧苑而去。 解了蛊毒的身躯轻松无比,他几步便跨过庭院,步履间似有风声。 苏凝芷正准备就寝,碧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王妃,王爷来了!” “都这么晚了,王爷来做什么?”苏凝芷心中疑惑。 碧玉还未回答,谢淮安已大步迈进寝室内:“本王来,自然是和王妃一起就寝!” 碧玉见状,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屋内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 苏凝芷只穿着一件轻薄的寝衣,谢淮安的突然到来让她有些羞赧,下意识地将被子裹紧了些。 谢淮安对她的窘迫视若罔闻,径自在床边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地解开衣衫。 他们并非没有同床共枕过,可今晚的谢淮安却透着一种异样的感觉,让苏凝芷心生不安。 他周身散发着侵略的气息,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压抑的怒意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谢淮安褪去寝衣,露出线条分明、肌肉紧实的胸膛,苏凝芷才猛然惊醒,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王爷,您脱掉衣服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过分袒护 谢淮安从她脸上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惊恐。 她就这么怕和自己同床共枕? 难道,这就是她明知自己中蛊毒,却只字不提,也不愿为自己解蛊毒的原因? 谢淮安神色阴鸷,桃花眸里墨色翻涌。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将她逃走的意图掐灭。 “本王怕冷,不穿衣服睡觉更暖些!” 苏凝芷闻言,杏眼圆睁:“臣妾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王爷您还是……” “把衣服穿上”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已经掀开被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钻了进来,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她,手臂牢牢地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禁锢在怀中。 单薄的寝衣根本抵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灼人热意,苏凝芷只觉得一股热流瞬间传遍全身,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每寸肌肤都被灼烧得泛起绯色。 鼻息间充斥着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夹杂着几分炙热而危险的情欲气息,她一时间心乱如麻。 谢淮安像是故意火上浇油似的,手指轻捻着她通红的耳垂,声音低哑:“王妃可曾怀疑本王中了蛊毒?” 敏感的耳垂哪经得起他这般挑逗,酥麻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颤声道:“不曾……” 谢淮安轻笑一声,声音却像淬着冰渣:“那就奇怪了,本王多年体质虚弱,查不出缘由,王妃深谙月族医术,却未怀疑过本王中的是蛊毒……” 饶是苏凝芷再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猜疑和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颤抖的身子:“臣妾才疏学浅,确实没有往蛊毒上想,一直以来都只当王爷是体虚,因而施以调理。” “是吗?”谢淮安唇角噙笑,眸色却透着几分冰寒,“本王听说男子若中了蛊毒,就无法行鱼水之欢,否则会气血翻涌,七口流血致死!这症状跟本王的一模一样!王妃,你怎么看?” 苏凝芷指尖泛白。 谢淮安显然已经知道自己中蛊的事。 而她明知他中蛊,却从未尝试帮他排出体内的蛊毒,让他彻底治愈,以谢淮安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被他发现自己故意拖延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臣妾对蛊术……素来没有研究,若因此误了王爷的病情,臣妾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谢淮安垂眸,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脖颈上。 那处太过纤细,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握便可折断。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来对上他澈黑幽深的桃花眸。 苏凝芷感觉到他粗粝的指腹在她敏感的颈间游走,激起一片冷热交替的颤栗。 上一世的他也是如此,最擅长用这种难以启齿的方式,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点一点击垮她的心智,让她溃不成军。 就在她理智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她看到他薄唇微启:“本王信你。” 下一秒,她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他紧紧地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像是怕她随时会离开般,声音喑哑:“无论王妃说什么,本王都相信!” 苏凝芷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腔。 她万万没想到谢淮安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以他多疑又谨慎的性子,一旦他起了疑心,必定会有几番心力交瘁的试探和研磨,直到真相大白为止。 她已经做好被盘问甚至遭受酷刑的准备,可最终,他竟选择了相信。 这一世的谢淮安和上一世那个冷酷多疑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信任,反而让她心虚不安。 一夜辗转难眠。 谢淮安通身炙热如火,紧紧拥着她,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凝芷稍有动作,便被他更紧地禁锢,呼吸交缠间,他低沉喑哑的警告在耳畔响起:“王妃再乱动,本王真的很难保证不做出其他事情来。”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激起一阵阵战栗。 苏凝芷不敢再动,她方才偷偷把过他的脉,他体内早就没了蛊虫的存在,如今的他龙精虎猛,若是不小心擦枪走火,真的有可能会在床上被他吃干抹净。 她只能强迫自己入睡。 万幸的是,翌日清晨,苏凝芷醒来时,谢淮安已经不在。 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已经解了蛊毒、危险至极的男人。 碧玉服侍她梳妆时,苏凝芷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万千。 想必跟上一世一样,是宥源帮谢淮安解了蛊毒。 可宥源阴狠毒辣,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与谢淮安之间,定然达成了某种交易。 若宥源跟谢淮安要的是自由,那就麻烦了。像他这样阴狠毒辣的蛊师一日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 “碧玉,你陪我去一趟城南,把姨娘接来靖王府!” 碧玉一听欢喜不已:“能来靖王府,姨娘肯定很高兴的!” 苏凝芷眸色渐深:有些事是该做个了结了,以免夜长梦多。 —— 何太妃得知谢淮安不仅未责怪苏凝芷,反而留宿她房中,顿时怒火中烧,带着何婉珍气势汹汹地来到凌霄阁。 “你还说你不是被药物控制了心智?苏凝芷都这般诓骗你了,你竟还将她留在靖王府!淮安,你这是养虎为患啊!” 谢淮安正在翻看医书,神色淡漠:“王妃说她不懂蛊术,也不知儿臣中的是蛊毒,所以才没治好儿臣的。儿臣信她。” “你……”何太妃被他这番话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一旁的何婉珍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淮安哥哥,你怎么能如此糊涂!你问苏凝芷,她自然不会承认!那蛊师都说了,她一直在用金针叶为你治疗,而金针叶恰恰是克制蛊毒的良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中了蛊毒?她分明就是故意不治,包藏祸心!” 谢淮安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那依表妹所见,本王应该如何处置王妃?” 何婉珍连忙道:“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怎配为靖王妃?淮安哥哥应当立刻休了她,将她赶出靖王府!” 谢淮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若真如此,本王便没了王妃,这靖王府也就没了主母。” 何婉珍闻言,红着脸道:“淮安哥哥身份尊贵,再娶便是,何愁寻不到合适的王妃?若是淮安哥哥不嫌弃,婉珍愿为淮安哥哥执掌这靖王府,做这王府的女主人。” 谢淮安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原来,表妹费尽心机,偷偷勾结宥源,故意诋毁王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何婉珍大惊失色,慌忙辩解:“淮安哥哥,你在说什么?婉珍何时勾结蛊师了?也从未诋毁过王妃啊!” “还敢狡辩!”谢淮安语气陡然凌厉,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何婉珍,“除夕夜,本王的人亲眼所见,你鬼鬼祟祟地潜入地牢。你一个深闺女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还有,那碗莲子百合甜汤,可是你亲手所做?里面究竟放了什么东西?为何本王喝下之后,当晚便吐血不止?” 何婉珍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第一百六十三章 沈姨娘的杀意 何婉珍泪如雨下,慌乱地看向何太妃,带着哭腔道:“姑母,你要相信婉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何太妃心疼地护住侄女:“淮安,婉珍也是担心你,听说那蛊师有些本事,才去问问你的情况。她一片好心,你怎么能如此冤枉她?若不是婉珍,你到现在都被苏凝芷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蒙在鼓里,更别提解蛊了!” 谢淮安神色阴沉,语气冰冷如霜:“母亲,你以为表妹去地牢找宥源,是为了给我解蛊毒?她分明是去找他商量如何对我下蛊!” 何婉珍见事情败露,如临大敌。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极力否认:“淮安哥哥,你冤枉我!婉珍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对淮安哥哥的真心,天地可鉴!” “真心?”谢淮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凌厉,“那碗莲子百合甜汤,分明是听雨轩小厨房做出来的!本王喝下后不过六个时辰便吐血,你敢说,那汤里没加东西?” 他将手中的医书狠狠地扔在桌上,语气森寒,“按照月族古籍医书的记载,只有体内同时存在两种蛊虫时,才会出现这种蛊虫互相争夺宿主的现象!婉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何太妃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看向侄女:“婉珍,这是真的吗?” “不是的!姑母,婉珍没有!”何婉珍哭得梨花带泪,“淮安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是吗?”谢淮安步步紧逼,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那你敢跟宥源当面对质吗?” 何婉珍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何太妃看着侄女这副模样,心知肚明,颤抖的手缓缓抬起,一个响亮的耳掴落在何婉珍的脸上。 “婉珍,你糊涂啊!” 何婉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姑母,婉珍知错了……是婉珍鬼迷心窍,被宥源几句话就说动了……可婉珍也是因为太想和淮安哥哥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乘风快步走入,禀报道:“王爷,王妃携沈姨娘求见。” 何婉珍这才慌忙起身,站到何太妃身后,以掩饰自己的狼狈模样。 何太妃眉头紧锁,脸上是掩盖不住的不屑:“沈姨娘?那个月族人来做什么?” 谢淮安无奈道:“母亲,她是王妃的生母,亦是儿臣的岳母,还请母亲待会以礼相待!” “岳母?”何太妃嗤笑一声,“一个亡国奴隶,也配当你的岳母?本宫没功夫见这种闲杂人等!让她去栖梧苑候着便是。” 谢淮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母亲莫忘了,若非当年父亲领兵攻打月国,月国也不会灭亡。说起来,我们谢家对她们母女有愧,母亲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何太妃顿时勃然大怒:“淮安,你真是被苏凝芷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本宫乃堂堂诰命夫人,岂能纡尊降贵去见一个月族奴隶!难不成还要给她赔礼道歉不成?” “母亲……” “不必多言!本宫意已决,绝不会见她!”何太妃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谢淮安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沈姨娘和苏凝芷在凌霄阁花厅候着,看到谢淮安来,沈姨娘习惯性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岳母乃是长辈,无需行礼!”谢淮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母亲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还望岳母见谅。” 沈姨娘神色浅淡,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无妨,我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除去宥源这个月族祸害。还请王爷带路,让我与那宥源见上一面!” 谢淮安点头:“岳母请随本王来!” 一行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靖王府的地牢入口。 温暖的阳光被厚重的石门阻隔在外,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地牢深处,隐约传来铁链碰撞的声响,更添几分森然。 行至关押宥源的牢房前,沈姨娘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谢淮安:“王爷,能否让我和宥源单独聊聊?” 苏凝芷闻言,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唤道:“姨娘……” 沈姨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芷儿放心,那人伤不了我。” 谢淮安略一沉吟,点头应允,吩咐侍卫退下,并将地牢内的其他守卫也一并撤走。 空旷的地牢中,只剩下沈姨娘一人提着灯笼,孤身走向深处。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平静的脸上,却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影子。 宥源看到沈姨娘在一团光亮中朝他走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沈慈?”他上前紧紧抓住牢房的铁栏,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真的是你?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次见到你!” “我也很惊讶。”沈姨娘看着他,眼底是掩盖不了的恨意,“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继续活在世上?你每日闭上眼睛,不会看到那些惨死的月族冤魂吗?” “沈慈,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我也是被镇国公算计的!月国覆灭,不怪我,要怪就怪镇国公狡诈阴险!” “若不是你贪婪无耻,又怎会与他勾结,害我月国百姓?宥源,你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宥源被她眼中的杀意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笑容:“沈慈,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否则,你也不会编造谎言,说什么需要月族人的血才能解我下的蛊毒。你大可让靖王在北国时就将我杀了,一了百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沈姨娘冷笑起来:“宥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我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能亲手杀了你,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这样,才对得起我死去的父皇母后,还有我的兄长们!” 宥源彻底慌了:“不,不会的,沈慈,你还爱着我,你不会想杀我的!况且……我们已经有了女儿,那个靖王妃,她就是当初你怀着的孩子,对不对?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她肯定不会同意自己的亲生母亲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的!沈慈,我们一家三口好好活下去,把前尘往事都忘了,好不好?你不喜欢我研究禁术,我就不研究,就这样守着你们娘俩过日子……” 沈姨娘轻蔑一笑:“谁说芷儿不同意我杀了你?你是她人生唯一的污点,只有你死了,她的一生才算得上毫无瑕疵的!” 见她如此决绝,宥源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惊恐地望向地牢入口,扯着嗓子大喊:“王爷,王爷,我是靖王妃的亲生父亲,救命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老王爷被害的真相 沈姨娘手腕一翻,将早就备好的几颗红色丹药强行塞入宥源口中。 宥源猝不及防吞咽下去,顿时呛得咳嗽不止。 这突起的动静惊动了地牢外的谢淮安和苏凝芷,两人连忙快步赶来。 “姨娘,你没事吧?”苏凝芷一脸紧张地扶住沈姨娘,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宥源。“岳母,方才是什么声音?”谢淮安沉声问。 沈姨娘神色平静道:“王爷,我刚刚给宥源服下了真言丸。现在,他会将老王爷被害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此言一出,苏凝芷的心口猛地一紧。 姨娘竟然知晓当年老王爷带兵攻打月国之事! 谢淮安也微微一怔。 他一直以为沈姨娘一介女流,不应知晓当年战事的详细内情。 更何况,镇国公和先帝有意抹去老王爷的战功,许多人都不知道当年率先攻打月族的是老靖王。 沈姨娘似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缓缓开口:“当年老王爷奉旨攻打月国,却并未滥杀无辜。我虽为月族人,但并不怨恨他。他也是奉旨行事,两国交战,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她说着,目光转向宥源,眼神陡然凌厉起来,“可宥源不同,他为了一己私利,勾结镇国公,恰巧被老王爷发现。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在老王爷的茶水里下了蛊毒,导致老王爷身体日渐衰弱,最终死在了月国战场上!王爷,杀害您父亲的并非姜月之战,而是宥源的蛊毒!” 这番话犹如惊雷,在谢淮安耳边炸响。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带病作战而死,从未想过其中竟另有隐情!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宥源,质问道:“岳母所言,可是真的?真的是你,给我父亲下了蛊毒,害他死于战场之上?” 宥源紧咬牙关,一言不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看得出,他正在竭力抵抗真言丸的药效。 苏凝芷也明白,真言丸并非对所有人都能立竿见效,若是意志坚定之辈,便有可能抵御药力。 沈姨娘见状,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放心,他撑不了多久的。我刚刚给他喂了足量的真言丸,不怕他不说实话!” 苏凝芷大惊,是药三分毒,这真言丸本就有让人神智涣散的能力,若服下数量太多,很难不伤到根本。 沈姨娘是铁了心要逼宥源说出当年杀害老王爷的真相。 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的亲生父亲,竟是谢淮安的杀父仇人……难道,连老天都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吗? 宥源的眼中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但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嘴角溢出的鲜血,却昭示着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挣扎。 终究,药效还是战胜了他的意志,他吐露了深埋的秘密:“是我给老王爷下蛊毒……他知道我们的秘密,非死不可……” 谢淮安双目赤红,一把抽出佩剑,直指宥源,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畜生,本王今日就要杀了你!” “王爷,把他交给我!”沈姨娘拦在他面前,神色凝重,“你放心,他是月族的罪人,我一定会让他不得好死!” 谢淮安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收剑行礼:“有劳岳母!”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苏凝芷心头,她一把抓住沈姨娘的手,急切地问道:“姨娘,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宥源罪孽深重,可他毕竟是沈姨娘曾经的爱人,也是她的生父,沈姨娘真的舍得下手吗? 沈姨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回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芷儿放心,这月族罪人害我沦为奴隶,我必杀之而后快!只是要杀他须得设一个阵法,这阵法繁复,靖王府只怕难以布阵,还是去我那里妥当些。” 苏凝芷本不想让谢淮安知道沈姨娘的住处的,但见她坚持,只能依了她。 她让谢淮安派人将宥源五花大绑,从地牢里带到马车上,带去沈姨娘城南的宅邸里关起来。 宥源被关进屋里,谢淮安正要上前,被沈姨娘拦住了:“王爷请止步,阵法涉及月族秘术,不能对外透露,还请王爷带着芷儿离开,以便我能顺利施法!” 苏凝芷望着沈姨娘,心中隐隐不安:“姨娘,你一个真的可以吗?” 记忆中的沈姨娘是连杀鸡都不敢的,如今却要亲手处置一个男人,还是与她有过一段过去的男人…… “放心吧,姨娘是月族人,自有月族人的解决方式。”沈姨娘语气平静,眸光沉静如水,“布阵过程繁琐复杂,你们在此,我反而容易分心。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布阵完成,我自会通知你们。” 苏凝芷虽心有疑虑,却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让碧玉留在这里,姨娘布好阵就让她通知我们。” “好!”沈姨娘深深地望了苏凝芷一眼,转身对谢淮安道,“王爷,我此生别无所求,只愿你往后好好待芷儿,莫让她受半点委屈!” “岳母放心,小婿定会将芷儿视若珍宝。”谢淮安说着,牵着苏凝芷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苏凝芷掀起车帘,频频回望。 沈姨娘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苏凝芷那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加剧,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放下车帘,她一回头便撞进谢淮安幽深的眸子里,心头猛地一颤。 “王爷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谢淮安神色意味深长:“本王在想,岳母连童子蛊都知道如何解,王妃竟对本王身中蛊毒一无所知。” 苏凝芷心中一阵慌乱,藏在袖中的指尖几乎掐入掌心。 就知道,谢淮安不会轻易相信她!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愠怒:“王爷既不信任臣妾,那便和离,将臣妾赶走便是!省得王爷日日疑心!” “本王何时说过怀疑王妃了?”谢淮安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本王只是觉得,王妃得空可以向岳母多学习些月族蛊术,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比如……对本王下个情蛊,让本王对你一生一世死心塌地。” 他说这话时,他眼眸微眯,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眸底深处,竟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臣妾不敢!若是被太妃知晓,臣妾性命难保!”苏凝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让她知道便是。”谢淮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况且,情蛊并无害处,除非移情别恋,才会饱受噬心之痛,却也性命无忧。若是中了情蛊能让王妃安心,本王倒是乐意至极。” 苏凝芷嘴角抽搐,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盼着中情蛊的人。 这一世的谢淮安,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他这奇奇怪怪的嗜好,让她愈发捉摸不透。 宥源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在粗糙的石柱上,脚底扎着尖锐的荆棘,身上被用血写满了诡异的经文,四肢鲜血淋漓。 他惊恐地发现,这是月族活祭的仪式! 沈姨娘站在不远处,正用他的血在身上续写经文,口中念念有词,阴森诡异。 “沈慈,你要将我祭天?你不知道,月族祭天的活人一次最少要两人吗?我一个人怎么祭天?”宥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嘶吼。 沈姨娘缓缓褪下衣衫,露出同样用血书写着经文的身体,她的手脚也在不停地流着血。 “还有我啊。”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这一刻,宥源才真正意识到沈姨娘的恨意有多深,竟要拉着他一起赴死。 他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哀求道:“沈慈!我求你,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来赎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姨娘面无表情地走向他,手中持着一把火把。 “宥源,你忘了你曾说过的话了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日,我便要你兑现你的承诺。用这具躯壳祭天,祈求上天保佑我的芷儿一生平安顺遂,我觉得很值!” 话音未落,火把落在了宥源脚下的荆棘丛上。 干燥的荆棘瞬间被点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迅速蔓延开来,将两人吞噬其中。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很快便被熊熊烈火所掩盖—— 第一百六十五章 葬身于火海 苏凝芷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额角的发丝。 梦中,沈姨娘浑身是血的画面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恐惧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王妃,怎么了?做噩梦了?”谢淮安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关切地问。 “臣妾梦见姨娘身上都是血,好可怕……”苏凝芷语不成句,紧紧抓住锦被,梦见太真实了,让她不安到了极点。 谢淮安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温言安慰:“只是梦而已,别怕。” 然而,他温暖的怀抱却丝毫无法驱散苏凝芷心中的恐惧,那股莫名的不安反而愈发强烈,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王爷,臣妾想去见见姨娘!”她抬起眼眸哀求道。 窗外夜色深沉,春寒料峭,实在不是出行的好时辰。 可看着苏凝芷眼中闪烁的惊恐,谢淮安终究不忍拒绝:“好,本王陪你去。更衣吧。” 两人匆匆换好衣衫,还未出门,乘风和破浪便神色焦急地奔了进来:“王爷!不好了!城南,沈姨娘的府邸……走水了!” “怎么会这样?我姨娘呢?”苏凝芷着急地问。 “我们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看到沈姨娘和宥源的踪影,他们恐怕是在那间着火的屋子里……” 他话还没说完,苏凝芷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摇摇欲坠。 谢淮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碧玉呢?”他沉声问。 “回王爷,碧玉好像被灌了什么迷药,一直在房里昏睡,我们刚把她送回来!” 破浪回答道。 “乘风,立刻通知靖王府侍卫前往城南全力救火,务必将火势控制住!破浪,备马车!”谢淮安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 马车一路疾驰,苏凝芷蜷缩在谢淮安怀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怎么会突然着火?姨娘……姨娘会不会……” 她不敢再说下去,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你先别胡思乱想,我们很快就到了!”谢淮安紧紧抱着她,眸色晦暗。 抵达城南府邸时,火势已十分凶猛,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伴随着浓烟滚滚而来,热浪扑面,灼得人脸颊生疼。 府邸内外乱作一团,侍卫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走,奋力灭火,却如同蜉蝣撼树,收效甚微。 苏凝芷眼睁睁地看着火舌吞噬着姨娘的住所,心如刀绞。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火海:“娘还在里面!放开我,我要去救她!” 谢淮安一把拉住她,语气强硬:“你冷静些!火势太大,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只会白白送命!本王已命侍卫全力搜救,你莫要添乱!” 苏凝芷在他怀中拼命挣扎,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手臂,绝望的哭喊声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厉:“姨娘,姨娘……” 谢淮安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不让她靠近半分。他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大火,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苏凝芷的力气耗尽,无力地瘫软在他怀中,泪水无声地流淌。 如果姨娘真的葬身火海,她该怎么办? 重生一世,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守护姨娘,陪她寻回族人,回到月国,重建家园……如今,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她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大火烧了足足三个时辰才被扑灭。 侍卫从废墟中抬出两具焦黑的尸体,其中一具残骸上,赫然闪着一点金光。 乘风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金簪,用衣袖擦拭干净,颤抖着递到苏凝芷面前。 簪子式样简单,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苏凝芷一眼便认出,那是她出嫁前夜送给沈姨娘的,也是沈姨娘为奴后收到的唯一一件首饰。 她紧紧地攥着那支簪子,指节泛白,仿佛要将它嵌入骨血之中。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夜,她将簪子插在沈姨娘发间,憧憬着逃离京城后,与沈姨娘和宥源一起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如今,这支簪子却成了沈姨娘的陪葬品。 “姨娘……姨娘……”苏凝芷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声,哭得肝肠寸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明白,沈姨娘为何要放弃共同逃离的约定,选择和宥源一起葬身火海。 巨大的悲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苏凝芷的咽喉,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谢淮安见状,脸色骤变:“快,去叫大夫!” 昏迷中,苏凝芷回到了孩童时期。 她梦见自己还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在花园里追逐着沈姨娘的身影。 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沈姨娘的衣角,然而,沈姨娘却如同雾霭般消散,只留下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哭喊着:“姨娘,你为什么丢下芷儿……” 梦魇缠绕,苏凝芷的泪水浸湿了枕巾,在梦中一遍遍地呼唤着沈姨娘,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她被困在无尽的悲伤和悔恨之中,无法自拔…… 为她把脉的医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谢淮安道:“王爷,王妃得的是心病,怕是没有药能医治。老夫只能开些安神的汤药,让她能睡得好点!” 谢淮安挥了挥手:“下去吧!” 医师躬身退下,房里只剩下他和苏凝芷。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斑驳,更显楚楚可怜。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俯下身,薄唇轻轻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芷儿,你姨娘不要你,本王要你。你听话,醒过来好不好?” 梦里,苏凝芷看到一袭白衣的小小少年。 他笑着对她说:“你给本少爷做一只木雕的小鹿,本少爷就请你吃糕点!” 小鹿可不容易雕刻,小小的苏凝芷紧握着小刀,在木头上一下一下地刮磨,柔嫩的指尖被划破了一道又一道,渗出血珠。 一想到那香甜的糕点,她就忍住哭泣的冲动,专注地继续雕刻着。 终于,一只可爱的小鹿雕成了,她欢天喜地地拿着去找那个白衣少年。 少年也没有食言,给她带来了精致的糕点。 迫不及待地接过糕点掰开,却在糕点中心看到一条蠕动着的黑色蛊虫! 她吓得尖叫一声,将糕点扔在地上。 下一刻,白衣少年变成了谢淮安,他神色阴鸷,目光冷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有什么好怕的,本王不也吃了你下了蛊虫的糕点吗?” “啊——”苏凝芷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呼呼风声。 她下意识地摸到枕边,触到那根冰冷的金簪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姨娘死了,宥源也死了,都死在那场大火里……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把宥源带回来,至少姨娘还能活下来…… “姨娘,是我害了你……”苏凝芷紧紧攥着金簪子,心如刀绞。 忽然,指尖触到簪子上的一丝异样,她连忙起身点燃了烛火。 昏暗的烛光下,她看到金簪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簪头拔下,一张小小的字条从簪杆里掉了出来。 展开字条,是沈姨娘娟秀的字迹:“芷儿,你此生之垢,姨娘已为你除去,今后与王爷琴瑟和鸣,务必珍重,一世安乐!” 苏凝芷顿时泣不成声。 姨娘是为了帮她隐瞒身世,才选择和宥源一起赴死的! 姨娘,你为什么这么傻? 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和你一起看遍山川河流,过平安喜乐的生活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们和离吧! 何太妃听闻沈姨娘和宥源死于城南府邸的火海,不禁神色骤变:“这月族奴隶怎么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何婉珍眼珠一转,故作惊讶道:“姑母,您说……会不会是沈姨娘发现了表嫂用金针叶控制淮安哥哥,怕宥源帮哥哥解蛊,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宥源也一起烧死了?” 何太妃越想越觉得心惊:“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些月族人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何婉珍立刻添油加醋:“可不是嘛!他们不过是低贱的奴隶,好不容易有人攀上高枝当了王妃,自然是要卖力维护的!沈姨娘这是在拿命护住表嫂的王妃之位啊!可怜淮安哥哥,到现在都被表嫂的金针叶控制着。没了月族蛊师,这金针叶蛊惑人心的功效怕是一辈子也解不开了吧?” 何太妃斜睨了何婉珍一眼:“本宫看你也没安什么好心!你敢说前几日去地牢里找宥源,不是为了给淮安下蛊?” 何婉珍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婉珍确实想过给淮安哥哥下情蛊,可那也是为了让哥哥不再被苏凝芷那个妖女迷得神魂颠倒,才出此下策的!婉珍也是一片好心,难道姑母希望淮安哥哥一辈子都被那妖女迷惑吗?” 何太妃被她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对苏凝芷的厌恶更甚。 她趁着谢淮安外出办事之际,带着何婉珍去了栖梧苑。 苏凝芷这几日虽醒了,却依旧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形容憔悴。 谢淮安心疼不已,免了她每日晨昏定省,只让她在栖梧苑静养。 见何太妃和何婉珍气势汹汹地来到栖梧苑,碧玉连忙迎上前去,屈膝行礼:“太妃娘娘,表小姐,王爷吩咐过,王妃抱恙在身,需静养,不宜见客。” 何太妃顿时横眉倒竖:“放肆!这是本宫的靖王府,本宫要见谁,还需你一个奴婢来置喙?还不快滚开!” 碧玉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跪下:“太妃饶命!奴婢并非此意!” 苏凝芷听到动静,随意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朝何太妃盈盈一拜: “臣妾参见母亲。母亲,碧玉只是担心臣妾的身体,并非有意阻拦,臣妾替她给母亲赔不是,还请母亲恕罪!” 何太妃见她乌发披散在肩头,只随意披了件素白的寝衣,未施脂粉的脸上,泪痕犹在,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心中愈发不喜。 “王妃,你这般披头散发,成何体统?”何太妃语气冰冷,“身为靖王妃,就该注重仪容,你这样子,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靖王府?” 碧玉忍不住为苏凝芷辩解:“太妃娘娘,王妃她……她刚刚经历丧母之痛……” “那又如何?”何太妃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作为靖王妃,靖王府的当家主母,就应当将靖王府的脸面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你日日这幅颓废的模样,被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靖王府出什么事了!你若不想当这靖王妃,多的是人想当!” 苏凝芷闻言,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原来当这靖王妃,竟是连正常人的悲伤都不能有。 姨娘,若你知道费尽心思想让女儿过的日子,原来是这般不堪,还会不会那般毅然决然地赴死? “母亲说得对,儿媳的确没有资格当靖王妃。”苏凝芷眉眼间尽是疲惫的冷淡,语气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还请母亲去和王爷说一声,让他给儿媳一纸休书,也好放彼此一条生路。” “你……”何太妃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堵,“你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苏凝芷转过身,走向内室,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臣妾一个即将被休的王妃,自然入不了母亲的眼。等臣妾被休了,母亲再寻个合心意的儿媳,日日将您放在眼里便是。母亲若无事,便请回吧,臣妾乏了。” “站住!”何太妃火冒三丈,“长辈说话,岂容你随意打断?本宫还没说完,你竟敢这般无礼地离开!” 苏凝芷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冷地落在何太妃脸上:“母亲还有何指教?” “既然你执意要被休,那就把金针叶的药效解了!本宫决不允许你再用这种腌臜东西控制淮安!” 苏凝芷嘲讽一笑:“王爷的蛊毒已解,臣妾自然不会再用金针叶。更何况,金针叶除了压制蛊毒,并无其他作用,更遑论控制王爷心智,母亲莫不是想多了?” 一旁的何婉珍尖声道:“你还敢狡辩?宥源蛊师亲口说过,淮安哥哥就是因为你给他服用了过多的金针叶,才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姨娘就是怕宥源蛊师帮淮安哥哥解了金针叶的药效,所以才故意将他活活烧死的!你们月族人为了攀附权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苏凝芷眼中的冷意更甚,她讥讽道:“既然表小姐如此笃定金针叶有如此奇效,为何不自己用它来控制王爷的心智?为了嫁进靖王府,表小姐费尽心思,也不差这一桩吧?” “你……”何婉珍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向何太妃哭诉,就见何太妃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苏凝芷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苏凝芷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探望的谢淮安撞见,他脸色骤变,怒吼道:“母亲,你做什么?” “淮安,你来得正好!这个贱人不仅用金针叶控制你的心智,还对本宫出言不逊!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当靖王妃!你把她给休了!” 何太妃指着苏凝芷,盛怒之下,保养得宜的脸上也显出几分狰狞。 谢淮安快步走到苏凝芷身边,将她轻轻扶住,目光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停留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转过身,面向何太妃,额头青筋乍起,双眸猩红:“母亲,王妃刚失去至亲,身体孱弱,你不关心问候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这般苦苦相逼?” “关心?她配得到本宫的关心吗?且不说苏丞相早已倒台,就他们苏家以庶女充当嫡女嫁进王府,故意诓骗,这婚事便可作废!”何太妃冷笑起来,“门不当户不对,她的生母还只是个低贱的奴隶……” “够了!”谢淮安勃然大怒,“母亲可知岳母为何会死?那宥源就是当年杀害父亲的真凶!岳母为了给宥源下阵法除蛊,才不幸葬身火海!” “你说什么?”何太妃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宥源杀害你父亲?这怎么可能?” “父亲的死另有隐情。姜月之战本就是宥源和镇国公勾结的结果,父亲当年无意间得知他们相互勾结的秘密,被宥源下了蛊毒,身体日渐孱弱,这才战死沙场的!儿臣本不想将此事告诉母亲,怕勾起母亲的伤心事,可母亲这般咄咄逼人,儿臣实在忍无可忍!岳母帮儿臣报了杀父之仇,儿臣又怎会嫌弃她的出身?” 何太妃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谢淮安语气坚定:“儿臣从不拿父亲的事扯谎!” 何婉珍见何太妃神色有所动摇,连忙提醒道:“姑母,可那金针叶……” “够了!”谢淮安厉声打断她的话,目光冷厉地看向何太妃,“母亲以后没事别来栖梧苑,以免扰了王妃清净。若有人执意挑拨离间,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最后一句,分明是说给何婉珍听的。 何婉珍脸色一白,不敢再言语,只得扶着神色复杂的何太妃悻悻离去。 她们走后,谢淮安连忙走到苏凝芷身边,小心地查看她脸上的伤。 她肌肤胜雪,巴掌印格外刺眼,看得他心口一紧。 他接过碧玉递上的玉肌膏,指腹轻柔地涂抹在苏凝芷红肿的脸颊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母亲要打你,你为何不躲?就这般生生受着,是想让本王心疼吗?” 苏凝芷眼神空洞,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语气淡漠得几乎不带一丝感情:“王爷,我们和离吧!” 谢淮安面沉如水,握着玉肌膏的手猛地一紧,“咔嚓”一声,上好的白玉瓷瓶竟生生被他捏出了几道裂纹。 碧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苏凝芷却恍若未闻,继续说道:“太妃说的对,你我本就门不当户不对。当初我父亲为了拉拢你,将我以次嫡女的身份嫁进靖王府,你也为了让先帝放心,虚与委蛇。如今先帝和我父亲都死了,王爷无需这般委屈自己……” 谢淮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碧玉,语气不容置疑:“你先下去!” 碧玉犹豫了片刻,还是顺从地退下。 房门一关,谢淮安便似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将苏凝芷拽入怀中,贪婪的目光在她娇艳的唇瓣上流连不去:“本王与王妃成婚一年,至今还未圆房,王妃就想让本王休了你?这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话音未落,他便狠狠地吻了下去,狂风暴雨般的吻中,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任由他予取予求 谢淮安原本只是想用这个吻吓吓她,让她哭喊着求饶,并承诺再不敢提“和离”二字。 谁知她却闭上眼,任由他予取予求,毫无反抗之意。 这过分的顺从,反而让他心底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粗鲁地撕开她的衣衫,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不曾想她衣衫下竟是形销骨立的纤细身躯,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谢淮安的心猛地一揪,悸动与心疼交织。 “王妃怎的不反抗?”他声音沙哑,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是往日,她定然早已吓得泪眼婆娑,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瑟缩躲闪。 今日这般温顺,实属反常。 苏凝芷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平静,如同死水一般,不起一丝波澜。 “若这是王爷想从臣妾身上得到的,那便拿去吧。”她语气淡漠,仿佛置身度外。 鱼水之欢,颠鸾倒凤,若是他想要的,她也可以给。 这具身子她从来就没有决定权,就像上一世那样,任他摆布,形同玩物。 但至少这一世,她能用它来为自己争取一点自由。 谢淮安看着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甚。 他猛地松开她,呼吸急促,桃花眸中墨色翻涌,似有风暴将至。 “本王不过吓吓你罢了,这种事若不是两情相悦又有何意思?本王又不是禽兽,只顾自己快活就好!”他语气生硬,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苏凝芷心里苦笑,禽兽之事,他上一世还做得少吗? 那些不堪回首的夜晚,她被禁锢在他身下,承受着他近乎疯狂的掠夺,他可曾想过两情相悦?可曾顾及过她的感受? 谢淮安帮她拢了拢衣衫,强压着眼底翻涌的炙热情欲,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你身子弱,等你恢复了,本王再行使夫君权利也不晚。” “王爷,”苏凝芷抬起头,目光坚定,“和离之事,还望王爷三思。” 话语落地,房中一时静谧,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前世的恩怨纠葛,今生的貌合神离,桩桩件件,都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他之间。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能说服她留下的理由。 谢淮安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竭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王妃就这么想离开本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拉紧的弓弦,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 苏凝芷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是。” 他沉着眸子,眼梢烧红:“本王能问原因吗?本王到底哪里没做好?” 苏凝芷垂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波澜。 “王爷很好,只是我们并不适合。就像太妃说的,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本就不应该结为夫妻。” 她已经失去沈姨娘,若再失去自己的自由,那就真的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了。 “本王不要听这些借口,本王要你告诉我真相!”谢淮安猛地起身,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 上好的汝窑茶盏顷刻间碎裂开来,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僵局。 “王爷,宫里来人,皇上……皇上快不行了,宣您和王妃即刻进宫!” 谢淮安和苏凝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皇宫里。 江渊中毒已深,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 苏凝芷为他诊脉,指尖轻触到他冰冷的肌肤,脉象紊乱,几近于无。 她收回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陛下病入膏肓,臣妾实在无力回天。” 太后神色哀戚,却并不见多少慌乱。 江渊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只要这孩子还在,她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丽妃和二公主江姝却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丽妃更是口不择言,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苏锦月身上:“苏锦月那个贱人,若不是她,陛下能长命百岁……那个贱人死一万次都不足为惜……” 江姝猛地抓住苏凝芷的手腕,边哭边问:“你的医术不是天下闻名吗?为什么救不了皇兄?皇兄是被你嫡姐害死的,你作为妹妹,难道不该负责吗?” 苏凝芷的手腕本就有伤,被她这么一扯,钻心的疼痛让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谢淮安见状,眼神骤然阴冷,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二公主慎言!苏锦月是苏锦月,她犯下的罪由她自己负责,与王妃无关!还请二公主不要混为一谈!” 江姝还想反驳,却听到龙床上江渊微弱的声音:“你们……都退下……只留靖王妃一人即可……朕有话……单独……对王妃说……” 谢淮安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陛下有何吩咐,臣在也是一样。” 江渊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朕……还没死呢,靖王……连这点体面……都不给朕了吗?” 谢淮安脸色微变,最终还是低头行礼:“是臣谮越,臣告退!”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凝芷一眼,转身离开。 其余众人也纷纷行礼告退,寝宫内,只剩下苏凝芷和气息奄奄的帝王。 “陛下,你有什么话对臣妾说?”苏凝芷主动开口问。 江渊吃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靖王妃,朕梦见……上一世的事了!” 苏凝芷心口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陛下梦见了什么?” “朕梦见,上一世朕也贵为天子,却未曾中毒……”江渊的呼吸越发急促,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悔意,“朕娶的不是苏锦月,而是你……朕醒来后便一直在想,若是朕这一世娶的是你,而不是那个蛇蝎心肠的苏锦月,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朕…朕好后悔……靖王妃,看在我们上一世夫妻的情分上,你…你救救朕,好不好?朕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他艰难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苏凝芷,却连她的衣角都够不着。 苏凝芷站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龙床的距离。 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中的寒意仿佛能将人冻结:“陛下说笑了,陛下和臣妾上一世何来的夫妻情分?陛下有龙阳之好,还将臣妾当礼物送给靖王,用以保住江山。怎么,陛下梦见的上一世,难道没有这些吗?” 江渊闻言,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眼球几乎要凸出来:“你……你竟然也……记得上一世的事?” 苏凝芷的声音冷若冰霜,每一个字都像尖刀般刺入江渊的心脏:“臣妾自然记得!陛下瞧不起臣妾庶女出身,不容臣妾回府,连封家书也不许寄出。臣妾的贴身婢女碧玉,只因撞破了你和白筱的丑事,便被活活打死……陛下,这便是你所谓的‘夫妻情分’?” 江渊浑身颤抖,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陛下,别再怨恨姐姐了。她给你下毒,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苏凝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至极,“像你这般凉薄自私之人,根本没资格当大姜国的皇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殿。 江渊望着她决绝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模样:“求陛下别再让靖王进臣妾的寝殿了……臣妾好歹是大姜国的皇后,陛下怎能让外男如此羞辱臣妾?” 而彼时的他,斜倚在贵妃榻上,搂着男宠,语气轻蔑:“皇后,能被靖王看上是你的福分。被靖王宠幸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还指望朕宠幸你?” 说完,他便和身旁的男宠一起放肆地大笑起来,全然不顾苏凝芷脸上流淌着的屈辱眼泪。 江渊闭上眼睛,苦涩地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上一世他漠视她的屈辱,这一世她冷眼旁观他的生死。 他们,两不相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她也恨你 “陛下留你在寝殿里,跟你说了什么?”出宫的路上,谢淮安追问道。 苏凝芷淡淡道:“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臣妾竭尽全力救他。可他如今病入膏肓,已是药石难医,臣妾也无能为力啊。” 谢淮安深深地凝视着她,眸光幽深难测。 他知道,以苏凝芷的医术,莫说是江渊,就连已故的先帝,若她想救,也定能救得回来。 她如今袖手旁观,定是因为上一世江渊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心灰意冷。 “你的手好些了吗?”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苏凝芷的左手上,看到那里的纱布已被渗出的血迹染红,顿时眉头紧锁,“二公主真是没轻没重!” 苏凝芷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伤口裂开了,殷红的鲜血竟有几分触目惊心。 她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从前也没见二公主多在意陛下这个皇兄,怎的今日这般激愤?” 上一世江渊登基后,江姝还时常拿他与自己未来的夫君——南玺国的皇子作比较,话里话外皆是贬低江渊之意。 没想到这一世江渊病危,她反倒比任何人都焦急难过。 难道真的是兄妹情深? 她的思绪被谢淮安的话打断:“南玺国那边自从听说陛下龙体欠安后,就多次表示要取消联姻。如今陛下病入膏肓,他们更是没了联姻的兴致,想来也是怕大姜国局势动荡,于他们不利吧。” 她心中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看来江姝并非真的心疼兄长,不过是担心自己的婚事泡汤罢了。 皇家人果然最是薄情寡义,利益至上。 两人走到宫门口,一个内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靖王请留步……陛、陛下有话对靖王说!” 谢淮安下意识看向苏凝芷。 苏凝芷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王爷不必担心,臣妾自行回府便是。” 于是谢淮安唤来乘风,护送苏凝芷回府,这才转身随内侍而去。 寝殿内,龙涎香的浓烈气息也掩盖不住弥漫的死气。 谢淮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江渊半躺在龙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唯有双眼瞪得浑圆,眼底弥漫着不甘。 他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谢淮安:“靖王……朕知道,靖王妃是故意……不给朕治病的……” 谢淮安对他的控诉充耳不闻,神色平静道:“陛下多心了,陛下乃真龙天子,王妃岂有故意不给您治病的道理?” 江渊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靖王……你倒是比上一世待朕……客气得多。” “上一世?”谢淮安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想听得更清楚些,“陛下,您还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靖王……朕知道,靖王妃恨朕……所以她故意不给朕治病……”江渊看着谢淮安,神色陡然变得狰狞可怖,“可她也恨你!所以这一世……她不会善待你的!等着吧,靖王……你总有一天也会被她报复!就像……就像苏丞相,苏锦月……还有朕一样……” 忽然,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几番痛苦的喘息后,瞳孔骤然涣散,手无力地垂落在龙榻上,再没了气息。 一旁的内侍惊恐大叫:“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尖锐的喊叫声划破了寝殿的死寂,平添了几分森然气息。 谢淮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江渊死不瞑目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并非害怕死亡,只是江渊临死前那句“她也恨你”,如同一道诅咒,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上一世,他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江渊也认定苏凝芷恨他入骨? 离开皇宫的路上,他唤来破浪:“苏锦月近来神志可恢复了?” “回王爷,苏锦月的情况已大有好转,清醒的时候比先前多了许多。” “备马,去见苏锦月,本王有话问她!” 破浪领命而去,很快,马车便停在了苏锦月居住的宅邸外。 谢淮安的到来让苏锦月惊喜交加。 她慌忙对着铜镜整理仪容,试图掩盖憔悴的面容,又反复抚平衣裙上的褶皱,这才深吸一口气,款款走到谢淮安面前,盈盈下拜:“锦月参见王爷!” 谢淮安没有心思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本王问你,上一世,本王可有做过对不起王妃,让她怨恨之事?” 这个问题让苏锦月心头一紧。 靖王怎么又问起这个? 她绞尽脑汁,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上一世靖王和苏凝芷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见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谢淮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是不肯说,还是不愿说?若从你这得不到答案,本王留你有何用?” 他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锥,刺得苏锦月浑身发抖。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条命,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 “王爷,请你再给锦月几天时间,锦月一定会想起来的!” 谢淮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本王就再给你三天时间!若你想不起来,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谢淮安一走,苏锦月便焦灼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苏凝芷上一世到底跟靖王发生了什么? 靖王也真是的,这种事为何不直接去问苏凝芷?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能问,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救下自己,执着于探寻所谓的“上一世”? 苏锦月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如今的性命全系于靖王一人之手。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帮靖王解开这个谜团。 她心中不免有些嫉妒苏凝芷。 上一世,她是靖王妃,却从未得到谢淮安的半分在意。 可这一世,苏凝芷嫁给他,却让他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解开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苏凝芷,你凭什么比我幸福!凭什么!”苏锦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吼,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破浪如往常一样,办完事后回到苏锦月的住处。 刚进门,一股熟悉的桂花香气便萦绕鼻尖。 桌上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破浪的脚步顿住。 他不爱吃甜食,唯独对桂花糕有着特殊的情感,可这件事,他从未对苏锦月提起过。 苏锦月身着一袭素色长裙,缓缓从内室走出,她眼波流转:“是不是觉得很惊讶,我竟知道你喜欢桂花糕?这是上一世你告诉我的。破浪,不管你信不信,上一世,我们确实有过一段情。” 听到这话,破浪神色紧绷:“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锦月垂下眼帘,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道:“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故意接近我,可我……我是真的动心了。上一世,我为了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笑的是,我竟然一点都没吸取教训,这一世,我依然犯同样的错!如果不是我信任你,你又怎么可能拿到我的把柄,害我失去皇后之位,沦为阶下囚?破浪,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伤害我……你不觉得残忍吗?” 破浪本想冷嘲热讽,说她咎由自取,可看到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 他紧抿着嘴唇,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想怎样?” “我只想活下去!”苏锦月紧紧攥住破浪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不是故意忘记上一世靖王和我妹妹之间的事,而是我压根就不知道啊!三天,破浪,只有三天了!如果我不能告诉靖王他想知道的,他会杀了我的!我必须见到我妹妹,我要问清楚,上一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破浪,求你,帮帮我,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不行!”破浪果断拒绝,“王妃现在根本不想见你,若她知道你还活着,只会更生气!” “破浪,我们之间的怨恨,都源于我父亲,如今他死了,那些恩怨也该烟消云散了,不是吗?我们是亲姐妹啊……”苏锦月泪珠在长睫上颤动,哽咽道,“难道你忍心看我们姐妹二人,永远活在仇恨的阴影里吗?难道你不想看到我们和好如初吗?” 破浪想起因为沈姨娘的死而一蹶不振的苏凝芷,有些被说动。 苏锦月虽然可恶,可她说的没错,她确实是王妃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或许,让她们姐妹二人冰释前嫌,才是对王妃最好的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挣扎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好,我帮你。但你要保证绝不能做出让王妃生气的事!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锦月立刻破涕为笑,一把抓住破浪的手,连连保证:“当然,我保证!我一定会让妹妹原谅我,我们姐妹二人,会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她唇角的笑意却愈发甜美,心中却在冷笑:我何止要让她生气,我还要让她痛苦不堪,主动离开靖王! 这一世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会为了报复而耐心布局的人 江渊驾崩,举国缟素,大姜朝堂却暗流涌动。 新帝年幼,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朝臣们表面恭顺,私下却揣测圣意,拉帮结派,唯恐太皇太后大权独揽,将幼帝架空。 手握重兵的靖王谢淮安,一时成为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整日周旋于尔虞我诈的官场,谢淮安疲于应对,早已将苏锦月三日之约抛诸脑后。 而苏锦月,却将此事牢记于心。 每日汤药不断,她的癔症竟也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新帝登基那日,京城处处张灯结彩,鼓乐喧天,热闹非凡。 苏锦月听着府外震耳欲聋的鼓声,好奇地问破浪:“今儿是什么日子,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破浪如实相告:“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新帝?哪个新帝?是我的麟儿吗?”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盼。 破浪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苏锦月顿时欣喜若狂,她与江渊男宠白筱所生的儿子江麟,一直被江渊视若己出,如今竟真的登基为帝! 一瞬间,未来荣华富贵的景象在她眼前徐徐展开,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有机会与儿子相认,母凭子贵,指日可待! 现在,她的性命全系于谢淮安一身,只要不被谢淮安弄死,她就能熬到享福的那一天! “王爷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苏锦月一把抓住破浪的衣袖,语气急切,“快带我去见我妹妹!我要知道上一世她和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必须尽快完成谢淮安交代的任务,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等到与儿子相认的那一天! 破浪看着苏锦月近乎癫狂的神情,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能解答谢淮安心心念念的“上一世”。 他从碧玉那里打听到苏凝芷将沈姨娘的骨灰送往普济寺安放,便带着苏锦月前往普济寺。 普济寺香火鼎盛,梵音袅袅。 苏凝芷一身素衣,跪在沈姨娘的牌位前,神情哀伤。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牌位上的名字,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碧玉侍立一旁,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鬼,鬼啊!” 苏凝芷心头一震,顺着碧玉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来人一袭白衣,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苍白,竟真有几分鬼魅之感。 是苏锦月。 苏锦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脚步轻飘,如同鬼魅般飘忽而来,森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寺庙中回荡:“妹妹……好久不见……” 碧玉吓得浑身颤抖,几乎要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苏锦月的这副模样,加上碧玉的反应,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苏凝芷神色阴沉,她不信鬼神之说,眼前之人,的的确确是苏锦月。 苏锦月没死! “别装神弄鬼了,苏锦月!”苏凝芷冷冷地打断苏锦月的表演,眸光如冰,“你竟然没死?” 苏锦月见自己的伎俩被识破,也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妹妹果然冰雪聪明,竟能看出我不是鬼魂!不过,妹妹知道是谁把我救出来的吗?” 见她不说话,苏锦月故意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是靖王!” 其实她不说苏凝芷也知道,除了谢淮安,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将一个弑君的死囚救下来? 只是,她不明白谢淮安为何要这样做。 他分明那么厌恶苏锦月,也知道自己对苏锦月深恶痛绝。 苏凝芷冷冷地看着苏锦月,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苏锦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更加得意起来,继续说道:“妹妹,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靖王要救我?其实,是因为……”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苏凝芷的胃口,然后才接着说道,“他想让我活着,可以继续恶心你!” 一旁的碧玉见苏锦月是人不是鬼,胆子也壮了起来,大声反驳道:“大小姐,你不要挑拨离间!靖王和王妃伉俪情深,怎么可能让你来恶心王妃?” “怎么不可能?靖王如今记起了上一世的事情,自然就厌恶妹妹了!” 听到这话,苏凝芷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异样情绪。 几日前,她见过江渊,江渊梦见了上一世的事情,很难保证谢淮安没有同样的经历。 如果他也记起了上一世…… 苏凝芷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颤抖,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苏锦月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火上浇油道:“其实我也很惊讶,没想到妹妹和靖王上一世竟是如此水火不容!你说,他明明厌恶你,为何还要将你留在身边,还日日装出恩爱有佳的模样?莫不是为了让你爱上他,再狠狠地报复你?” 苏锦月的这番话让苏凝芷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起谢淮安这一世的种种异常,对她的过分袒护和包容,甚至为了她不惜与何太妃撕破脸皮……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蓄意报复的伪装,那他的心机该有多深沉可怕! 苏凝芷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冷声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测,我不信王爷会这么阴险!” 苏锦月见她不上当,继续添油加火:“我也很意外,堂堂王爷,若想报复一个女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王爷亲口告诉我,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你都做了让他无法原谅的事,这件事折磨了他多年,如果不给你最致命的报复,根本无法解除他心底的恨!” 苏锦月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敲击在苏凝芷的心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十几年前,那块装了蛊虫卵的糕点,是她亲手递给谢淮安的,为此折磨了他整整两辈子。 上一世他因为这个憎恶她,欺辱她,这一世,难道也是这样吗? 难道如今他对她所有的温情和宠溺,都只是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锦月故作好心地劝道:“若我是你,我就离靖王远远的,否则,不知道会被他怎么报复!你看,靖王明知道你我之间那么多恩怨,竟然还故意把我救下,还找京城最好的大夫给我看病,让我活着,就是为了打击你,让你痛苦!这样的男人,你若留在他身边,早晚会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苏锦月的话如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口上。 他的确是那种会为了报复而耐心布局的人。 他会用最大的耐心,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引诱猎物一步步踏入其中,享受猎物无处可逃的绝望和痛苦,这才是谢淮安最可怕的地方。 “姐姐说完了吗?”苏凝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苏锦月方才那些揭露谢淮安真面目的言语,都只是无关痛痒的耳旁风。 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尖锐的疼痛强压着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苏锦月察言观色,见她神色如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怕苏凝芷回去后在靖王面前添油加醋,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就此玩完。 于是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带着哭腔道:“妹妹,我知道你还因为上一世的事在怪我,可如今我也被你狠狠报复,现在早已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妹妹,求求你不要再赶尽杀绝了!我们再怎么说都是亲姐妹,如今父亲也已经不在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了……”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姐姐这是在请求我的原谅吗?” “是!”苏锦月挤出几滴眼泪,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切都是姐姐的不是,求妹妹原谅姐姐!” “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姐姐这样未免太没诚意了吧?”苏凝芷眼中寒光闪烁,“你上一世要了我和我腹中孩子的命,这一世也几次三番陷害我,若要道歉,起码得跪着!” 苏锦月咬了咬牙,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苏凝芷面前:“求妹妹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苏凝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如冰锥般刺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冻结。 苏锦月只觉得那视线寒气逼人,心头一阵战栗,她心一横,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求妹妹原谅!求妹妹原谅!” 苏凝芷静静地欣赏着苏锦月的狼狈,享受着这迟来的报复带来的快感。 片刻后,她才缓缓俯下身,在苏锦月耳边低语,语气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休想!” 第一百七十章 污秽的血脉在作祟 苏锦月顿时怒不可遏:“苏凝芷,你竟敢耍我?” “我只是说让你下跪,又没说一定原谅你!”苏凝芷冷睨着她,“姐姐对我做的那些事,罄竹难书,岂是跪一跪,磕磕头就能一笔勾销的?” “你……”苏锦月捂着红肿的额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嘴唇颤抖着,咬牙切齿,“父亲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苏凝芷,你简直冷血至极!” 苏凝芷心口一阵抽痛。 她根本不是苏丞相的女儿,而是宥源那种月族罪人的后代。 难怪苏锦月会觉得她冷血无情,或许是她身体里宥源那污秽的血脉在作祟吧。 “你走吧,”苏凝芷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当你死了!” 放苏锦月一条生路,就当是偿还苏丞相十几年养育之恩了。 苏锦月试探性地问:“那今日我跟你见面的事……” “我不会让王爷知道的。”苏凝芷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我可不想让他知道,你成功地‘恶心’到了我!” 苏锦月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又装模作样地提醒道:“妹妹,听姐姐的,早点离开靖王府吧,那里可不是谁都能待的!光是那个何太妃就让人受不了了,还有那个天天虎视眈眈盯着靖王妃位子表小姐!你多带点细软,带着你姨娘离开吧!” 听她提到沈姨娘,苏凝芷的心口骤然一痛。 碧玉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语气不善:“大小姐还是顾好自己吧!若没别的事请回吧!” 苏锦月见碧玉对自己如此不敬,心中恼火,但碍于苏凝芷在场,不敢发作,只得狠狠瞪了碧玉一眼,悻悻离去。 她离开普济寺,坐上破浪为她雇来的马车。 她一落坐,破浪便迫不及待地问:“问到王妃和王爷上一世的恩怨了吗?” “问到了!”苏锦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我妹妹来普济寺做什么?” 破浪叹了口气,低声道:“王妃的生母沈姨娘前几日骤然离世,王妃今日是来将沈姨娘的骨灰安置在普济寺的。” “什么,沈姨娘死了?”苏锦月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难怪……难怪方才见妹妹时,她神情如此憔悴。” 听到这话,破浪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沈姨娘骤然离世,王妃为此难过了许久,实在可怜。” 苏锦月掩嘴偷笑:活该,苏凝芷,这就是你对我赶尽杀绝的报应! 何止你的姨娘,以后你身上的东西,我都会全部夺走! 你我这一世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故作关切地问:“破浪,沈姨娘怎么走得那么突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破浪以为她是真的关心沈姨娘的事,便将知道的都和盘托出:“那日沈姨娘准备在府中布阵,说是要对一个月族罪人施法,谁知她所住的府邸竟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沈姨娘和那月族罪人,都葬身火海了……” 苏锦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月族罪人?” “一个会使用阴毒蛊术的月族蛊师,名叫宥源,”破浪压低了声音,似乎对这个名字也有些忌惮,“据说当年月国覆灭就是因为他。” 接着,他又将宥源和镇国公当年相互勾结,颠覆月国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苏锦月。 苏锦月听完后若有所思。 宥源这个名字,她曾在苏丞相的书房偶然听闻。 当年月国皇室被屠戮殆尽,所有月族人都沦为奴隶,唯有宥源不仅逃脱了追杀,后来甚至还成了北国人的座上宾。 这样一个手段狠辣、诡计多端的人,会如此轻易地葬身火海吗? “破浪,能不能带我去沈姨娘出事的那个府邸?”苏锦月装出一副哀伤的模样,“好歹我叫她一声‘姨娘’,想去祭拜她一下。” 破浪不疑有诈,让车夫把她送到城南那个已经化为废墟的府邸。 苏锦月故作悲戚地吩咐破浪去采买纸钱香烛,待他一走,便迫不及待地踏入废墟。 浓重的焦糊味呛得她掩住口鼻,脚下是未干的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曾经雕梁画栋的府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漆黑的木炭像怪物狰狞的骨骼,看得苏锦月心里发毛。 “宥源蛊师?宥源蛊师?”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呼唤着。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以及她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倒塌的横梁和碎裂的瓦片,目光在废墟中搜寻着,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心底不由地涌起一丝不甘心。 难道,他真的死了? 就在她正欲转身离去之际,一只漆黑干枯的手,如同从地狱伸出的鬼爪,猛地攥住了她的脚踝! 苏锦月惊恐地尖叫一声,猛地挣脱,踉跄着奔逃出去。 恰巧破浪买完贡品回来,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关切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锦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故作镇定地撒谎:“没、没什么,我被一只大老鼠吓到了!” 她接过破浪手中的贡品,目光闪烁,“我现在就去祭拜沈姨娘,你不用跟来了!” 说完,她转身往府邸深处走去。 在废墟最深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具几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身影。 他衣衫褴褛,遍体污垢,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苏锦月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颤抖着手,将贡品中的水果和馒头递过去:“快吃吧!” 那人接过她手里的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苏锦月看清了他的脸,尽管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男子。 “你就是宥源蛊师吧?”她试探着问道。 男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你……你想做什么?” “你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苏锦月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我可以治好你的伤,但作为回报,你要用你的蛊术帮我……”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本王! 那日过后,苏锦月隔三差五就要去府邸“祭拜”沈姨娘。 破浪一开始并未在意,后来他发现苏锦月不仅去得越来越勤,甚至还带着治疗烧伤的膏药。 一股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破浪决定暗中跟随。 他尾随苏锦月来到府邸深处一处隐蔽的院落,只见她正细致地为一个遍体烧伤的男子擦拭药膏。 那男子虽然被烧得面目全非,但破浪立马猜出,那是本该死去的蛊师宥源! “宥源,你竟然没死!”破浪怒喝一声,拔剑指向宥源,“沈姨娘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宥源嘲讽一笑:“那个不自量力的女人,竟想拿我祭天!还好老天有眼,让我死里逃生!她就没那么幸运了,自己葬身火海!你们看到的那具和她在一起的尸体,是她府邸的一个仆人的!” 破浪眸光冰冷,剑锋逼近宥源的咽喉:“你身为月族罪人,又残害大姜孩童,王爷绝不会放过你!”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之际,破浪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他捂着肚子,单膝跪倒在地。 “蛊虫生效了!”苏锦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破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蛊毒,难以置信地看向苏锦月:“你竟然……算计我?” 苏锦月走到他面前,轻柔地抚摸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破浪,我不是算计你,我只是太渴望你的爱了。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你对我的感情只有欺骗。这一次,哪怕是用情蛊,我也要让你真正爱我一次!” “你……”剧烈的疼痛让破浪说不出话来,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破浪发现自己躺在苏锦月的房间里。 “破浪,你好点了吗?”苏锦月关切地问道。 破浪看着她,心口处涌起一阵莫名的钝痛,像有什么在啃食着他的心脏。 然而,他看向苏锦月的眼神却充满了缱绻和爱意,与往日截然不同。 “好多了。那个……宥源呢?”他想起那个罪大恶极的蛊师,挣扎着想要起身。 苏锦月轻轻将他按回床上:“宥源也怪可怜的,他身上烧伤严重,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可是王爷……” “破浪,在你心中,王爷重要,还是我重要?”苏锦月柔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却带着一丝逼迫。 破浪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自然是……你重要。” “那就听我的,不要把宥源的事告诉王爷。他精通蛊术,于我大有用处!” “都听你的!”破浪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苏锦月嫣然一笑,心中暗道:这情蛊,果然是好东西!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谢淮安和苏凝芷之间的关系却如坠冰窟,一天比一天冷。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她不再为他缝制香囊,也不再为他做糕点,甚至连碰面都只是远远地行个礼,便转身匆匆离去,仿佛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谢淮安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自从身上的蛊虫除去后,他对苏凝芷的渴望如野草般疯长,梦境中都是和她抵死纠缠的画面,醒来时总是燥热不安、意犹未尽。 他渴望靠近她,却又被她拒人千里的冷漠一次次推开,那种滋味,就像被人从沸腾的热水里一把扔进冰窖,刺骨的寒意让几近窒息。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如此卑微地去讨好一个女人? 明明是她先靠近的,若非她步步为营的撩拨,以他生性凉薄的性子,又怎会轻易动情? 可她得到了他的心,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抽身离去,仿佛之前所有的讨好逢迎,都只是为了今日的全身而退。 这世上怎么会有她如此可恶的女子? 怒火在他胸膛里翻滚,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可每当看到她眉宇间的哀愁,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她刚刚失去了母亲,一时无法接受他的感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只能将所有的苦涩和委屈都咽下去,独自一人承受这锥心刺骨的煎熬。 何太妃看出他和苏凝芷之间关系的异样。 她故意在一家人吃午膳时,当着苏凝芷的面,提出让谢淮安娶侧妃。 “王妃与淮安成婚一年有余,却至今无所出,本宫这抱孙心切啊……”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淮安,你也该娶个侧妃了。婉珍这孩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与你又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再合适不过了。” 何婉珍娇羞地垂下眼帘,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 谢淮安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骨节泛白,他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母亲,王妃无所出,是因为儿臣先前身子骨弱,并非她之过。母亲想要孙儿,儿臣自当尽力,只是这纳侧妃之事,还请母亲暂缓。” 何太妃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就算王妃能生养,也碍不着你纳侧妃!哪个王府不是妻妾成群,开枝散叶?婉珍如此贤良淑德,肯屈尊做侧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母亲所言极是,表妹如此优秀的女子,怎能让她给本王做妾?”谢淮安夹了一块蜜汁肉放进何太妃碗里,“母亲放心,儿臣一直在为表妹物色合适的夫婿,这几日便会安排青年才俊登门拜访,到时候母亲和表妹可以好好挑选,看中哪位,尽管告诉儿臣,儿臣定会为他谋个好差事。” “你……”何太妃被他一噎,脸色精彩纷呈,最终怒瞪了谢淮安一眼,将矛头指向苏凝芷,“王妃,你怎么看?” 苏凝芷刚要开口,谢淮安却夹起一块色泽金黄的小酥肉送到她嘴边,柔声道:“王妃,今日这小酥肉做得极好,你尝尝。” 他的语气温柔缱绻,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苏凝芷进退两难,吃也不是,答也不是。 一顿饭,除了谢淮安,每个人都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何太妃面色铁青,精心准备的计划落空,让她恼怒不已;何婉珍强颜欢笑,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失落;而苏凝芷则见识了谢淮安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心中那股想要逃离的念头愈发强烈。 接连几日,何太妃为了婉珍的侧妃之位,软磨硬泡,谢淮安皆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他一会儿说王妃贤良淑德,不可轻待;一会儿又说自己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总之就是不肯松口。 何太妃见他如此执拗,也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作罢。 这天傍晚,苏凝芷遣人前往凌霄阁,只说请谢淮安到栖梧苑一叙。 谢淮安闻言,欣喜若狂,以为苏凝芷终于回心转意,急忙更衣,匆匆赶往栖梧苑。 苑中,苏凝芷一袭素白衣裙,静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宛若月宫仙子,清冷绝尘。 谢淮安一时看呆了,他屏住呼吸,轻步走到她身旁坐下,柔声道:“芷儿,你找本王……” “王爷,”苏凝芷声音清冷,“臣妾想与您商议和离之事。” 谢淮安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什么?” 苏凝芷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臣妾想离开靖王府。” 谢淮安勃然大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苏凝芷,你休想!” 苏凝芷吃痛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费尽心思走进本王心里,如今说离开就离开,你把本王当什么了?”谢淮安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本王,离开这靖王府!” 苏凝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丝决绝:“王爷,您娶了臣妾,臣妾却从未真正侍寝过,自知亏欠。臣妾答应您,在离开之前,由王爷褪去臣妾的守宫砂。” 语毕,她竟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露出如雪般的肌肤。 谢淮安愣住了,他看着苏凝芷雪白的肌肤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喉结滚动,呼吸变得急促,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经得起心爱的女子这般撩拨诱惑?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疯狂…… 苏凝芷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任由他予取予求……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向来冷酷无情,残忍阴狠 烛火摇曳,帐幔低垂。 谢淮安的吻像燎原的火,从她的唇开始燃起,沿着纤细白皙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所到之处,无一幸免,全部葬身于情欲的火海中。 虽说这一世他初尝情事,可他有无师自通的能力,没多久就逼得她泪水涟涟,不得不为他绽放。 她情到浓时有种别样的美,红唇微张,眼尾泛红,香汗淋漓,瓷白的肌肤上染着诱人的绯色,让他流连忘返,妄念不断。 他本就对她渴望至极,如今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彻底没了节制。 苏凝芷以为承受得了,毕竟比起上一世被强夺豪取的痛苦,今夜的谢淮安已经算得上温柔至极。 然而他叫第二次水时,她早已无力承欢,浑身绵软,就连哀求的呜咽声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当晚谢淮安接连叫了三次水,每次都亲自帮她擦洗,每次都承诺是最后一次,却又食言了。 红烛燃尽,香炉中最后一丝沉香袅袅散去,徒留满室旖旎的余韵。 苏凝芷撑着酸软的腰肢缓缓起身,丝绸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肌肤。 她抬手披上一件外袍,月光倾泻而下,照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那颗象征贞洁的守宫砂已消失不见,只余光洁如玉的肌肤。 谢淮安在她身旁沉睡,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毫无防备的孩童。 苏凝芷凝视着这张脸,目光专注,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地刻进心底。 今夜,她将自己作为最后的祭献,奉于他的身下,只愿从此两不相欠。 天明之后,她便不再是困在王府里的靖王妃,而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寻常女子。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木雕小鹿,那是她亲手雕刻的,小鹿栩栩如生,依稀可见当年她送他的那只小鹿的模样。 她将木雕轻轻放在他枕边,低语道:“王爷,这是臣妾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愿你一世安好。” 只是这安好,再与她无关。 她眼眶发热,却还要安慰自己,比起上一世的痛苦纠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香薰中加了足量的迷药,而她也已经提前服下解药,所以根本不担心谢淮安会忽然醒来。 收拾好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谢淮安,转身离去。 栖梧苑里空无一人,她早已遣散了所有的侍女,就连碧玉也不知道她离开的计划。 所有人都以为谢淮安敬她爱她,她没有理由离开,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靖王府的每一天她有多心力交瘁。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谢淮安,也不知道他平静如水的面容下,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心思。 她只知道,在他身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与其继续过与其继续这样提心吊胆、曲意逢迎,她宁愿独自一人,浪迹天涯,去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和快乐。 靖王府的夜,静谧得可怕,连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苏凝芷熟稔地避开巡逻的侍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终于,她来到朱漆大门前,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线黑漆漆的夜色,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就在她踏出那一步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音,将她所有的希望击得粉碎。 “这么晚了,王妃准备要去哪?” 一瞬间,无数盏灯笼骤然亮起,将原本黑暗的靖王府照得如同白昼。 苏凝芷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正对上谢淮安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 他神色清明,哪有半分中了迷药的迹象?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为何……” 谢淮安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王妃大概不知道,自从本王发现自己中蛊后,就开始钻研月国医术。王妃能事先服下迷药的解药,本王自然也能。” 苏凝芷浑身僵硬,如坠冰窖。 她一直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谢淮安的掌控之中。 他就像一只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谢淮安一步步朝她走近,伸出手,语气听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过来,本王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凝芷看着他伸出的手,心中一片苦涩。 回到他身边,继续做他笼中的金丝雀,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之中? 不,她不要! 苏凝芷手腕翻飞,从指缝间滑出的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几个离她最近的侍卫穴位。 中针的侍卫闷哼一声,瞬间瘫软在地。 她不敢停留,提裙飞奔,在错落的光影中,如一只惊慌的蝶。 谢淮安的脸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追!” 数十名侍卫从暗处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苏凝芷甩出几把软筋散,迷蒙的药粉在空中弥散开来,又有数名侍卫无力地倒下。追击的侍卫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却始终无法近身。 她跃上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扬鞭催促车夫快走。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车厢内。 是乘风。 他神色凝重,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王妃,跟属下回去吧!” “乘风,你别逼我出手!”她捏紧手中的银针,神色紧绷。 她心中不忍,这么近距离刺中穴位,怕是会伤到他。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车厢的窗户突然被人撞碎,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破碎的窗口伸入,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檀木香瞬间将她包围,是谢淮安! “放开我!”苏凝芷拼命挣扎,试图用银针逼退他,可手腕却被他牢牢钳制。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来,钻心蚀骨,手中的银针无力地散落一地。 她的手腕,被他生生卸脱臼了! “王妃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谢淮安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语气却冰冷刺骨,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苏凝芷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至。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之人,他向来冷酷无情,残忍阴狠。 苏凝芷被谢淮安拦腰抱下马车,一路行至凌雪阁寝殿,被他毫不怜惜地掷于床榻之上。 方才的颠簸,加上初经人事的痛楚,令她此刻的身子如同散了架般,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见她忍疼忍得脸色发白,他嗤笑:“很疼吗?” 苏凝芷不说话,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惊恐的看着他。 在他眼底,她看不到往日的温柔,只有幽怨和愤怒。 谢淮安猛地攫住她脱臼的左手,指尖在她腕间用力一按,强行将她的手腕归位。 骨骼摩擦的剧痛令苏凝芷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阵发黑。 “你身上所受的疼,不仅本王心口的万分之一!”他咬牙切齿,那狰狞的样子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说!为什么要离开本王?” 苏凝芷不说话,这幅沉默的样子更加激怒他。 他掐住她的脖颈,力道逐渐收紧,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本王待你如珠似宝,你却一心想逃离本王!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本王动粗,你才肯安分守己?” 他这幅狰狞的模样,跟上一世的他重合,让苏凝芷头皮发麻。 她忍着痛,断断续续道:“臣妾……蒲柳之姿,不堪承蒙王爷垂爱……留在王爷身边,只会碍王爷的眼!王爷不如让臣妾离开……” 他暴怒如雷,如同困兽般嘶吼:“苏凝芷!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接近本王,让本王误以为你情真意切,如今却想一走了之?你把本王,把本王的真心,当成什么了?你以为你说了算吗?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有本王说了算!本王说,你不能走,你就永远也别想离开!”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扯她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锦帛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刺耳…… 第一百七十三章 软禁 衣衫片片碎落,苏凝芷身上暧昧的青紫痕迹毫无征兆地暴露在谢淮安,在莹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他们刚刚做过最亲密的事,不过片刻功夫,就要这样兵戈相向,简直讽刺至极。 谢淮安他动作一滞,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随即这烦躁化为更深的怒火,驱使着他继续撕扯她身上残留的布料,直到她一丝不挂,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为止。 他将碎布紧紧攥在手里,骨节泛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如霜:“如此,本王看你还怎么走!” 语毕,他转身离去,决绝的背影不带一丝留恋,仿佛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物件。那夜之后,苏凝芷彻底被他软禁在寝殿里。 他搜走了她身上所有的丹药、银针,甚至连珠钗簪子都不放过,生怕她寻机逃离。 白天谢淮安外出处理公务,寸缕未着的苏凝芷只能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等着婢女们将餐食送进来。 当夜幕降临,谢淮安就会如期而至,将她桎梏在床榻间,行使他当夫君的权利。 苏凝芷只觉得嘲讽至极,两个心离得那么远的人,却偏偏要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半梦半醒间,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重叠,苏凝芷恍惚觉得,无论自己如何费尽心思、如何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揣摩他的喜好,最终都逃不过被他禁锢在床榻间的命运,成为他泄欲玩物的命运。 夏日燥热,帐内充斥着男子炙热滚烫的阳刚气息,苏凝芷冰肌玉骨被寸寸炙烤着,泛起诱人的绯色。 纵然被逼到绝境,她依旧咬着下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以免取悦了这头野兽。 一切结束后,苏凝芷被他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十指紧扣,两腿交缠,他就像个人形枷锁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揉进血肉里。 靖王府的流言像野草般疯长,很快传到何太妃耳中——苏凝芷意图逃离王府,却被谢淮安抓回,如今被禁足于寝殿。 她心急如焚,趁着谢淮安来请安,语重心长地劝道:“既然苏凝芷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如就让她离开算了!大丈夫何愁无妻?母亲再给你找更好的王妃人选!日日将那苏凝芷困在府中也不是办法,府里传得多难听啊,万一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我们靖王府的脸面往哪搁?” 谢淮安却似浑不在意,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母亲不是想抱孙吗?就快遂了母亲的愿了。这段时间,儿臣和王妃都在努力,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这……”何太妃心下五味杂陈。 她的确很盼望孙子,可一想到那孩子身上流着苏凝芷的血,心中便像堵了块石头,怎么也舒坦不了。 一旁的何婉珍,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谢淮安方才那亲昵的语气,那势在必得的笑容,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她几乎能想象,那两人在寝殿内是如何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若真让苏凝芷诞下谢家的长子,母凭子贵,这靖王妃之位,还有她何婉珍什么事? 她妒火中烧,再也坐不住了。 谢淮安前脚刚走,她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何太妃面前,泪眼婆娑地哭诉道:“姑母,再这样下去,淮安哥哥迟早要被那苏凝芷迷得神魂颠倒!婉珍……婉珍有个法子,只是怕说出来,姑母会生气……” 何太妃连忙扶起她:“有什么话尽管说,姑母不会怪你的!” 何婉珍低着头,双颊染上两抹绯红,声若蚊蝇:“从前婉珍不莽撞,不知淮安哥哥中了蛊毒,给他下了催情药,害他吐血……如今,他身子已然康复,想来……想来再用些催情药,应当无碍了。若是……若是婉珍能与淮安哥哥……生米煮成熟饭,以淮安哥哥的性子,定会娶婉珍为妻的。” “这……”何太妃有些为难,“岂不是太委屈你了?” “为了淮安哥哥,为了姑母,婉珍什么委屈都愿意承受!” 何太妃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就依你!你放心,事成之后,姑母一定让淮安给你一个侧妃的名分,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谢姑母!”何婉珍破涕为笑,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激动。 夜幕低垂,苏凝芷疲惫地阖上眼帘。 被囚禁的日子里,她所有的精力都被谢淮安无休止的索取榨干,身心俱疲。 今夜,小腹的坠痛更是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半睡半醒间,她感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吃力地睁开双眼,谢淮安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庞映入眼帘,眉宇间的不悦清晰可见。 “你来癸水了!”他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仿佛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你与本王夜夜缠绵,怎么还没怀上子嗣?” 他的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苏凝芷的心脏。 他们的关系如此剑拔弩张,他竟然还期盼她怀上他的孩子? 苏凝芷不禁自嘲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想来是臣妾身子骨太弱,不争气,怀不上王爷的子嗣。王爷不如另择佳偶,纳个侧妃,说不定就心想事成了。” 谢淮安怒极反笑,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王妃真是牙尖嘴利,看来是本王平日里给的教训还不够。多亲几次,你就不会再说出这种惹本王不快的话了。”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热气涌上脸颊,羞愤交加,几乎要将“流氓”二字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能激怒他,以免他又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癸水来潮,谢淮安总算准许苏凝芷穿上衣衫,踏出寝殿透口气。 即便如此,院子里侍卫的视线仍紧紧跟随,如影随形,仿佛她是随时会逃脱的囚鸟。就 连碧玉来凌霄阁伺候,也要先被搜身,以防带入不该出现的东西。 初夏的衣衫轻薄,遮不住苏凝芷脖颈肌肤上斑驳的青紫痕迹。 瓷白的肌肤上,这些印记尤为触目惊心。 碧玉未经人事,只当是谢淮安掐的,心疼得泪如雨下。 “王爷怎能这样对待王妃?” 苏凝芷尴尬难言,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安慰她:“别哭,只是看上去严重而已,实际上不怎么疼的!” 碧玉以为她受了委屈不敢说,哭得更厉害:“老爷和姨娘都去了,王爷就开始欺负王妃!下手这么重,肯定很疼,王妃太可怜了……” 碧玉哭得正伤心,谢淮安带着医师走了进来。他脸色阴沉,厉声呵斥:“出去!” 碧玉不敢再哭,连忙擦干眼泪,低头退了出去。 谢淮安转向医师,吩咐道:“给王妃诊脉,顺便调理身子。” 医师上前诊脉,片刻后,神色凝重地开口:“王妃,您近来可曾服用过避子汤药?” 此言一出,谢淮安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桃花眸中墨色翻涌,仿佛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只想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苏凝芷坦然承认:“不错,上个月我的确服用过避子药。” 主动献身本就是一场虚与委蛇的戏码,待时机成熟,她自然会抽身离去。 她从未想过要与谢淮安有任何牵绊,更别提生儿育女。 因此,她服用的避子药剂量极大,为的就是确保万无一失。 老医师捋着胡须,对谢淮安道:“王爷不必忧心,王妃身体无恙,只是体内残留的避子药效导致暂时难以受孕。待王妃此次月事过后,药效便会彻底消散,届时自然容易孕育子嗣。老夫也可开些滋补的汤药,为王妃调理身子。” 谢淮安闻言,脸色稍霁,挥退了老医师。 待殿内只剩下他和苏凝芷二人时,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如炬,语气森冷:“王妃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本王服用避子药!你当真如此不愿怀上本王的孩子?” 苏凝芷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挑衅:“王爷想听实话吗?” 谢淮安知道她柔软红唇吐出来的定然不是让他高兴的话。 他逼近她,呼吸交缠,声音低沉而沙哑:“医师说了,你体内的避子药效,待月事过后便会失效。届时,无论你愿或不愿,都必须为本王生下子嗣!” 谢淮安不再纠结于前世的恩怨纠葛,他只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 逼她生下孩子,便是他能想出的,将她永远绑在自己身边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他眸色晦暗不明,心中暗忖:对待敌人也好,对待女人也罢,果然还是强硬的手段最为奏效。 苏凝芷心头一凛,意识到时间紧迫。 她必须在月事结束之前,再次服用避子药,否则,若怀上子嗣,就相当于被他抓住软肋,彻底变得被动。 谢淮安离开寝殿,步履沉稳,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唤来破浪,语气冷冽如冰:“把苏锦月处理掉!” 破浪一惊,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他故作平静地问:“王爷不想知道王妃和您上一世的事了吗?”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算知道她恨本王的原因,又如何?她如今已是笼中雀,插翅难逃。至于苏锦月,已无用处,处理干净,莫留痕迹。” “……是,王爷!”破浪垂首应下,然而,他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带苏锦月远走高飞。 自从中了情蛊后,他眼里心里便只有苏锦月一人。 如今得知谢淮安要杀了他心爱的女人,他自然无法袖手旁观。 破浪刚走出凌霄阁,迎面就撞上了碧玉。 碧玉眼眶通红,神情焦急:“破浪,求求你,去劝劝王爷吧,别再折磨王妃了!王妃身上都是淤青,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她话还没说完,破浪就不耐烦打断她的话:“我才不去!王爷做什么,岂是我们做下人的能置喙的?我劝你也少管闲事!” 碧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难道不同情王妃的遭遇吗?” 破浪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同情?王爷待王妃锦衣玉食,何曾短缺过她?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说完,他转身疾步离开。 碧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腾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她总觉得眼前的破浪,跟她认识的那个破浪好像不太一样。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破浪一回到苏锦月的住处,便不由分说地开始帮她收拾东西,语气急促:“锦月,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京城!” 苏锦月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这样慌慌张张的?” 破浪艰涩地开口:“王爷……王爷他……他吩咐我……处置了你!” “什么?”苏锦月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想知道和我妹妹上一世的事情了?” 破浪沉声道:“自从王妃上个月偷偷离开王府,被王爷抓了回来后,一直被困在寝殿里。王爷说……说他不需要知道任何关于上一世的事了,反正王妃也没办法离开他……” 苏锦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对谢淮安而言,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接下来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快走!现在就走!要是被王爷的人发现,你就死定了!”破浪一把拉起苏锦月的手,拽着她便往外冲。 “等一下!”苏锦月拉住他,“王爷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们能走到哪里去?我有个法子能逃过此劫!” “什么法子?”破浪迫不及待地问。 “一把火烧了这里!然后你告诉王爷,我葬身火海了,给他一具烧焦的尸体。这样一来,我就能继续留在京城,他也不会再追查我的下落!” 宥源的烧伤还没恢复,她不能离开。 好不容易救下他,她要好好利用这个蛊术高明的蛊师,让他帮自己给苏凝芷致命的一击! “好,都听你的!” 当天晚上,破浪亲手点燃了熊熊烈火,吞噬了苏锦月曾经的居所。 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跳动着复杂的光影。 他回到靖王府,向谢淮安复命,语气平静无波:“王爷,苏锦月已死,为免后患,属下已将宅子付之一炬。” 谢淮安并未起疑,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破浪刚走出凌霄阁,又一次撞见了碧玉。 她一袭素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娇小。 看到破浪,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期期艾艾地开口:“破浪,你已经很久没回我们的小宅子了……” 破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碧玉,你不会忘了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吧?莫非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妻子,期盼我日日陪伴不成?” 碧玉的脸涨得通红,窘迫地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姨母最近病重,家中积蓄已尽,所以……” 成婚以来,破浪的月钱一直由她保管,可如今,他就像变了个人,不仅对她冷若冰霜,连月钱也断了。 苏凝芷被囚禁在寝殿,没有办法给她多余的钱,她实在走投无路,才鼓起勇气向他开口。 谁知,破浪闻言勃然大怒:“碧玉,你把我当什么了?钱花完了就来找我要,你当我是什么冤大头?小心我一纸休书休了你!” 碧玉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委屈:“破浪,你怎么……” “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破浪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厌恶,“我看到你就烦!” 他甩袖而去,留下碧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破浪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夏夜变得漫长起来 晚膳后,何太妃遣人唤谢淮安至花厅。 厅中,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甜汤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淮安,来,尝尝这红豆汤。”何太妃慈爱地看着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谢淮安虽嗜甜,但饱餐之后实在没有兴致。 “儿臣用过晚膳了,还是待会……” “不过一碗甜汤罢了,”何太妃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待会在院子里散散步就能消食了。” 面对母亲的殷切,谢淮安只能勉强端起了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的甜香瞬间在味蕾绽放,香甜软糯,的确是难得的美味。 谢淮安不知不觉将一碗甜汤喝了个干净。 然而,碗底最后一口甜汤下肚后,一股异样的热流从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淮安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股沸腾的欲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谢淮安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何太妃:“母亲,这甜汤里……”竟被下了催情药? 何太妃缓缓起身,脸上的慈爱之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 “淮安,别怪母亲心狠,母亲也是不得已。我绝不能容忍谢家的血脉流淌着月族奴隶的血!这侧妃,你不娶也得娶!” “母亲,你简直荒谬!”谢淮安咬牙切齿,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会用这种卑劣方式算计自己! “随你怎么说!”何太妃唤来侍卫,“扶王爷去偏殿!” 她在甜汤里下了足量的催情药,一般人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何婉珍就在偏殿候着,只要把谢淮安送过去,这事准能成!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正要搀扶谢淮安,却被他猛地推开。 他一把抓起桌上盛放甜汤的瓷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锋利的瓷片深深地扎入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洁白的瓷片。 何太妃看得心惊胆战:“淮安,你的手……” “母亲若执意要儿臣和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同床共枕,儿臣宁愿废了这只手!”谢淮安冷冷丢下这句话,不顾鲜血淋漓的伤口,转身大步离去。 何太妃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担心不已,却又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呼啸,却吹不散谢淮安体内愈演愈烈的燥热。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望着释放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 他踉跄着奔走在去往凌霄阁的路上,仿佛一只困兽,在痛苦和挣扎中寻找一丝解脱。 他几乎是跌撞着闯进寝殿的,猩红的双眼,涨红的面颊,加上手上还在滴血的伤口,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骇得苏凝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看到她,谢淮安如同濒死的旅人寻到甘泉,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又渴望的光芒。 他扔掉手中染血的碎片,不管不顾地朝她扑过去,狠狠吻上她的唇。 苏凝芷立马意识到他发生了什么,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却被他钢铁般的手臂禁锢得动弹不得,急得她大叫: “放开我!臣妾癸水还没结束,今晚伺候不了王爷!” 听到这话,谢淮安晦涩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呼吸粗重无比,这克制隐忍的模样竟有几分可怜。 片刻后,他艰涩地开口:“本王中了催情药……” 一个念头闯进苏凝芷脑海里,她试探性地开口: “要不,王爷让人把银针还给臣妾,臣妾帮您将体内的催情毒排出来?” 谢淮安神色陡然变得凌厉:“你休想!” 她拿了银针,还不趁机放倒侍卫逃走? 他才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苏凝芷见他不上当,气得牙痒痒:“既如此,那臣妾帮不上王爷了!还请王爷离开,另寻他人吧!王爷也真可怜,在自己府上都能被算计!” 谢淮安对她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将她抱得更紧,滚烫的体温几乎要将她融化。 他起身泡了个冷水澡,又命人去请医师为他解除体内残留的毒。 回来时,苏凝芷已沉沉入睡,眉头微蹙,似乎比他还要疲惫。 谢淮安心中一阵痒意,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待她癸水结束后,必定要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轻易离开他。 翌日清晨,谢淮安醒来时,发现苏凝芷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却没有丝毫昨夜的恼怒。 他喉结滚动,又腾升起对她强烈的渴望。 “王爷。”苏凝芷忽然可怜兮兮地开口,“能不能请医师来帮臣妾看看,臣妾有些癸水不畅,现在肚子疼得很……” 谢淮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昨夜他在药物的作用下有些放肆,不确定是否做出伤害她的过激行为。 他连忙唤来医师为苏凝芷诊脉。 “王爷,王妃的身子的确有些淤堵,待老夫开几幅滋补的药,服用几日便有好转。” 苏凝芷柔声提醒:“医师不如给我几朵红花,我用来泡澡,自然就能活血通经。” 医师恍然大悟:“王妃医术高明,这红花泡澡确实比汤药见效更快!老夫这就去安排!” “谢医师。”苏凝芷笑颜逐开。 自从她被困在凌霄阁后,谢淮安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样真心实意的笑过了。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目光缱绻:“本王今日心情好,王妃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吧,只要不是离开本王,本王都答应你!” 苏凝芷眨了眨眼睛:“臣妾可以喝碗冰镇的绿豆汤吗?好久没吃了,有点馋!” “当然可以!王妃若是喜欢,本王日日都让人做来给你吃!”谢淮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谢王爷!”苏凝芷笑容明媚,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阴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想让她当众出丑 谢淮安果然守信,不多时便命人送来一碗冰镇的绿豆汤。 苏凝芷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随即掩藏在娇憨的笑靥之下。 她像个孩子般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王爷,臣妾不喜甜,下次让厨房别放那么多糖!冰块可以多放些,解暑!” “好,都依你!”谢淮安眉梢眼角都是温柔,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妥。 翌日,他忙于政务,把绿豆汤一事忘了。 苏凝芷为此特意闹起了小脾气,午膳摆上来,她只看了一眼便撂下了筷子,眉间微蹙,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谢淮安回来后忙唤人做了一碗不甜的绿豆汤,放了足量的冰块端上来给她。 待苏凝芷接过绿豆汤,破涕为笑,他才轻舒一口气,宠溺地望着她,笑道:“王妃真是像个孩子,竟为了一碗绿豆汤便如此。” 苏凝芷一边小口喝着汤,一边低声抱怨:“王爷不让臣妾出去,臣妾闷得慌,若再不让臣妾喝绿豆汤,臣妾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谢淮安心中愈发愧疚,他将手按在苏凝芷的小腹上,柔声道:“待王妃怀上麟儿,本王便带你出去逛街,到时候你想吃什么,本王都买给你。” 苏凝芷闻言,笑容灿烂如夏花,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谢淮安,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上一世她曾犯过的错,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重蹈覆辙。 自此之后,苏凝芷愈发温顺乖巧,百依百顺,仿佛真的屈服于谢淮安的温柔攻势之下。 谢淮安见她不再抗拒,心中欢喜,待她更是体贴入微,不仅对她有求必应,床笫之间也顾及她的感受,不再那么索求无度,有时候甚至还会刻意讨好。 两个度过了一段称得上如胶似漆的甜蜜时光。 恰逢太皇太后寿宴,宫中张灯结彩,大肆宴请,谢家自然也在贵宾之列。 谢淮安携苏凝芷出席,何太妃与何婉珍也一同进宫。 何婉珍从未进过宫,一入宴席便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不时发出惊叹:“姑母,这宫里可真气派!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比戏文里唱的还要富丽堂皇!” “天子居所,自然是极尽奢华。”何太妃轻拍她的手,低声提醒,“莫要失了礼数,让人笑话。” 何婉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忿:“天子不过是个垂髫小儿,却坐拥如此锦绣江山。真正处理政务的可是淮安哥哥,太皇太后不过是垂帘听政,做做样子罢了!依我看,淮安哥哥直接称帝岂不更好?” 何太妃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慎言!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若是传到旁人耳中,可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话音刚落,便见太皇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何太妃心中一喜,以为太皇太后是来与自己寒暄,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太皇太后!” 谁知太皇太后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慈祥的笑容瞬间绽放:“靖王妃也来了?哀家这段时日头疼得紧,御医都束手无策,想让你帮哀家看看!哀家之前就想请王妃入宫,只是与靖王提起时,他总说王妃府中事务繁忙,哀家也不好勉强。” 太皇太后还是皇后时,就已经对苏凝芷的医术和聪明才智赞赏有加。 不过数月时间,她就从皇后晋升为太皇太后,成为整个大姜国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越发欣赏苏凝芷这种医术超群的聪明人。 苏凝芷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能为太皇太后分忧,是臣妾的荣幸。太皇太后若有不适,日后只需派人知会一声,臣妾定当随传随到。” “好,好!”太皇太后闻言更是欢喜,拉着她的手细细询问起来。 何婉珍眼见苏凝芷和太皇太后相谈甚欢,妒火中烧。 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面上却堆起得体的笑容,柔声道:“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宴,婉珍斗胆,想弹奏一曲,祝太皇太后福寿安康!” 太皇太后这才注意到她,淡淡问道:“这位是……” “回太皇太后,臣女是何太妃的侄女,何婉珍!”何婉珍恭敬地行了一礼,眼角余光却瞥向苏凝芷,带着一丝挑衅。 “原来是何太妃的侄女。”太皇太后微微颔首,“哀家准了!” 得到应允,何婉珍眼珠一转,状似羞怯道:“婉珍有些怯场,能否让婉珍的表嫂靖王妃,与婉珍同台,合奏一曲《万寿祥瑞曲》为太皇太后祝寿?”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首曲子以繁复的指法闻名,苏凝芷一个血统低贱的苏家庶女,怎么可能弹奏得出? 太皇太后一听,笑意融融:“那哀家今晚可有耳福了!” 苏凝芷的笑容却瞬间凝滞。 她名义上是苏家庶女,实际上却是月族罪人宥源之女,苏丞相厌恶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教她琴棋书画? 何婉珍这要求分明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臣妾不会弹。”苏凝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何婉珍掩唇轻笑,故作惊讶:“这《万寿祥瑞曲》对指法的要求确实很高,若表嫂没法弹,那就换成简单一点的《瑶池仙乐奏》如何?这首曲子虽然简单,但也是相当应景的。” 她语气温柔,实则暗藏锋芒,言下之意便是,连这首简单的曲子都不会,岂不是更加丢人? 苏凝芷神色不变,淡淡道:“臣妾确实不会,让表小姐见笑了!” 谢淮安察觉到苏凝芷的为难,眸光一沉,看向何婉珍的目光如同淬了冰,暗含警告。 何婉珍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今天就是要让苏凝芷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好让太皇太后,乃至整个皇室,都看清苏凝芷的真面目——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卑贱女子! 宴会上,窃窃私语声已起。 “《瑶池仙乐奏》也不难弹啊,靖王妃竟不会弹!” “靖王可是风雅之人,没想到竟取了个对音律一窍不通的妻子。” “难怪何太妃那么想自己的侄女嫁进靖王府呢,如此看来,这表小姐反倒跟靖王有几分志趣相投!” 何婉珍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得意,目光挑衅地看向苏凝芷,仿佛在说:这下看太皇太后还怎么欣赏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月族奴隶之女! 苏凝芷朝太皇太后盈盈一拜:“臣妾自小没什么天赋,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今夜怕是没法为太皇太后献曲了,还请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何等人物,立刻就明白了何婉珍的用意。 她一把扶起苏凝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靖王妃医术高超,即便不会弹琴又如何?人各有所长,哀家当年琴棋书画也并非嫔妃中的佼佼者,但不影响哀家母仪天下。靖王妃,你无需妄自菲薄!” 说罢,她目光如刀,直射向何婉珍,语气骤然转冷:“何婉珍,你若是怯场,便不要弹奏了,这曲哀家也不是非听不可!”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太皇太后话里话外的嫌弃和怒意。 何婉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羞愧和恐惧交织,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噗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臣女……臣女知错了,求太皇太后恕罪!” 第一百七十七章 沉迷美色 何太妃眼见着侄女吃瘪,脸上也挂不住了,连忙打圆场:“太皇太后息怒,婉珍也是无心之失,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倒也没再追究,只是脸色依旧不虞。 何婉珍被何太妃扶起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本想在这场寿宴上让苏凝芷出丑,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宴会结束后,何婉珍一路哭回了靖王府,一进屋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任凭何太妃和如意怎么劝都不肯开门。 苏凝芷则被太皇太后留了下来,说是头疾又犯了,让她帮忙诊治。 谢淮安听说苏凝芷要留在寿康宫,脸色一变,立刻跟了上来,非要守在殿外。 太皇太后见状,打趣道:“靖王还真是疼爱王妃啊,这才一会儿功夫就放心不下了。” 苏凝芷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 谢淮安哪里是关心她,分明是怕她借机逃走。 她就算有逃走的心思,也不会选皇宫这样的地方。 这里戒备森严,别说一个人了,就连只蚊子要从这宫墙里飞出去也非易事。 苏凝芷敛下思绪,专心替太皇太后诊治。 她先为太皇太后按摩头部,然后用银针疏通经络。 片刻后,太皇太后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哀家的头痛好多了,靖王妃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太皇太后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赞赏,“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苏凝芷想了想,说道:“臣妾听说麝香提神醒脑,可以做药用,不知太皇太能否赏赐一二?” 太皇太后爽朗一笑:“麝香而已,哀家库房里多的是,来人,将哀家珍藏的那盒极品麝香赏赐给靖王妃。” 很快,便有宫女呈上来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都是顶级的麝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谢太皇太后!” 她谢恩后便起身告退,才出寿康宫,谢淮安就快步迎上,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都看透,生怕她从寿康宫顺走了什么。 两人上了马车,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谢淮安一把将苏凝芷拉入怀中,急切地搜寻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宽大的袖口探入,沿着纤细的手臂一路向上,滑过柔嫩的肌肤,最终停留在衣襟处,动作粗鲁,几乎要将她揉碎,眼神却锐利谨慎,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苏凝芷也不恼,任由他搜查,嘴角甚至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除了太皇太后赏赐的那盒麝香,谢淮安并没有从她身上搜出任何东西。 他这才稍稍放松警惕,却依旧狐疑地盯着她:“为何太皇太后会赏你麝香?” “麝香不好吗?提神醒脑,香气浓烈,燃在房中还能让人心神荡漾……王爷不觉得这东西很有情趣吗?”她凑近他,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不如今夜臣妾就在我们房里点上,也让王爷感受一下?” 曾经的青涩少女已然蜕变成妩媚动人的女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是撩人的风情。 谢淮安想起她承欢时的模样——两颊晕红,眉目含春,心中便是一阵悸动,喉头发紧。 他自然知道麝香有催情的功效,根本拒绝不了她的提议。 “那便试试。”他眸色晦暗,声音喑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紧,试图以此来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情潮。 当晚,苏凝芷便在房里的熏香炉中加了麝香。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旖旎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她坐在床边,主动宽衣解带,莹白的肌肤被摇曳的烛光镀上一层蜜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谢淮安喉结滚动,迫不及待地将她拉入怀中,急切地吻上她的唇,掠夺她的气息,与她缠绵交融。 在麝香的催情作用下,两人度过了一个荒唐的夜晚…… 第二日,谢淮安破天荒地晚起。 这在他以往,除非身体抱恙,否则是绝无仅有的。 但今日,他实在不愿轻易离开怀中这具令他魂牵梦萦的胴体。 苏凝芷如同慵懒的猫儿般蜷缩在他臂弯里,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他肆意留下的痕迹,这幅景象在他眼中,竟有种别样的撩人妩媚,勾起他心底深处难以启齿的渴望。 谢淮安眸色渐暗,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在她腰间游走,在她身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睡梦中的苏凝芷被他扰醒,感受到他蠢蠢欲动的欲望,她伸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低声提醒道:“王爷,该起床了。” 昨夜哭了一宿,声音有点哑,听着让人心尖发痒。 谢淮安轻笑着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有你这样的妖精,本王只想整日都与你腻在床上。” 话音刚落,他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正欲重温昨夜的旖旎,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乘风略带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王爷,太妃娘娘让您……快过去一趟!” 被扰了兴致的谢淮安脸上顿时戾气横生:“滚!” 苏凝芷趁机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柔声劝道:“王爷还是快去看看吧,太妃娘娘本就不喜欢臣妾,若是王爷为了臣妾耽误了正事,太妃娘娘恐怕会更加不喜臣妾。” 谢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才起身穿衣:“好,本王这就去母亲那。你身子弱,待在床上好好休息。” 苏凝芷顺从地点了点头,目送他起身穿衣。 待他离开后,她脸上的柔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唤来侍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将医师前几日给本宫开的红花取来,本宫要沐浴。” 侍女闻言一愣,迟疑道:“王妃,那红花……不是月事不调时才用的吗?” 苏凝芷眸光一冷,语气骤然凌厉:“本宫让你取来便取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侍女吓得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退下。 谢淮安来到何太妃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淮安,你如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连早朝都不上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被皇宫那群老匹夫如何笑话!” 何太妃气得胸口起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谢淮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道:“母亲,儿臣又不是皇帝,要那么勤勉做什么?太皇太后那边忌惮儿臣的势力,巴不得儿臣对朝政不上心。儿臣偶尔为了美色耽误上朝,他们反而高兴,说不定心里还在偷着乐呢。” 提到太皇太后,何太妃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原本的怒气也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昨夜寿宴过后,太皇太后把王妃留在宫里,会不会私底下交代她做什么来算计你?你可要当心啊,母亲看得出来,你这王妃并非真心实意向着你,小心她跟她那个爹一样,偷偷算计你!” “母亲多虑了,”谢淮安嗤笑一声,“儿臣心里有数。”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其实半点不在意。 他唯一担心的,是苏凝芷会借助太皇太后的帮助逃离他身边。 不过就目前来看,太皇太后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作对。 “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妙,我们谢家好不容易熬到如今这番光景,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何太妃语重心长道,“你身边没个贴心人,母亲还是放心不下。淮安,听母亲的,把婉珍娶了吧,昨夜她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怕是很难再找好人家了。母亲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她从小就对你倾慕有加,若是嫁给了你,定会一心一意待你。有她在你身边,母亲也不会担心苏凝芷在你背后搞小动作!” 谢淮安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母亲放心,儿臣一定给表妹找个好人家!没有其他事,儿臣先回去了!” “淮安,你知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何太妃还没说完,谢淮安早就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苏凝芷是他的逆鳞 沐浴后的苏凝芷在凌霄阁婢女的陪伴下,缓步于靖王府的后花园中。 自从与谢淮安关系缓和后,她便被允许每日在府中散步,只是身后总有侍卫暗中跟随,不过是表面看起来自由罢了,她始终是笼中鸟。 何婉珍远远地便望见了苏凝芷的身影。 沐浴后的她肌肤如雪,吹弹可破,泛着淡淡的红晕,脖颈间依稀可见的红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缠绵。 她本就生得美艳,此刻更添几分娇媚,宛如盛放的刺玫,让人移不开眼。 何婉珍心中顿时妒火中烧,昨夜寿宴上所受的屈辱,以及谢淮安今日为苏凝芷而错过早朝的传闻,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快步上前,语气阴阳怪气道:“表嫂好雅兴,整日里只顾在花园里闲逛,也不知操持府中事务,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日日将王爷留在房中,倒像个只会以色侍人的妾室。婉珍真是替淮安哥哥感到不值,竟娶了表嫂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王妃!” 苏凝芷不怒反笑,眉眼间尽是慵懒的妩媚:“表小姐自幼由母亲亲自教导,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样样精通,比起我,自然是更适合做这靖王妃的。可惜啊,如今表小姐莫说王妃之位,就连个妾室都捞不到,与其替王爷不值,不如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你……”何婉珍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怒道,“淮安哥哥只是一时被你的美色迷惑,总有一天会对你感到厌倦!你以为他会喜欢一个不懂音律的女子?再美的容颜,日日相对也会生厌,唯有志趣相投才能长久!” 这番话恰好被前来寻苏凝芷的谢淮安听见。 他冷着脸走到何婉珍面前,厉声呵斥道:“放肆!谁允许你如此对王妃说话?还不快向王妃赔罪!” 何婉珍眼眶泛红,委屈道:“淮安哥哥,婉珍只是实话实说!你如此精通音律,却娶了一个连最简单的曲子都不会弹的女子,实在太委屈你了!” “本王和什么人结为夫妻,岂容你置喙!谁说本王一定要娶会弹琴的女子?本王就喜欢王妃这样的!” 何婉珍见谢淮安如此维护苏凝芷,哭着跑开了。 苏凝芷望着何婉珍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表小姐又要到太妃面前告臣妾的状了。王爷还真是会给臣妾拉仇恨啊。” 谢淮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本王如此维护你,你还怪本王?” “若不是因为王爷,表小姐也不会这样针对臣妾。”苏凝芷低声抱怨,“说来说去,还是王爷的错!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无妨,等她嫁出去,自然就消停了。”谢淮安说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苏凝芷只当他是随口一说。 何太妃先前也曾放话要将何婉珍嫁出去,结果还不是不了了之? 她不禁暗想,或许等自己离开靖王府,这靖王妃的位置,最终还是会落到何婉珍头上吧? 谁知谢淮安竟真的开始为何婉珍张罗亲事。 几日后,靖王府设宴,款待数位青年才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淮安唤来何婉珍抚琴助兴。 何婉珍心中不愿,她原以为自己是靖王府未来的女主人,如今却要在她心爱的男人面前,卖弄琴艺以博取其他男人的青睐,这让她感到屈辱。 但转念一想,她可以借此机会在谢淮安面前展现自己的才华,让他明白自己比苏凝芷更优秀,于是欣然前往。 她特意梳妆打扮,一袭浅碧色烟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步入前厅时,环佩叮当,宛若仙子下凡。 在座几位青年才俊皆是出身寒门,近日才被谢淮安提拔,哪里见过如此绝色佳人,一时之间都看直了眼。 何婉珍心中暗自鄙夷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男人,面上却不动声色,盈盈一拜:“婉珍见过各位大人。” 她款款走到古筝前坐下,纤纤玉指轻抚琴弦,谦虚道:“婉珍献丑了!” 琴声悠扬,时而如山涧清泉般清澈,时而如金戈铁马般激昂,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厅内掌声雷动。 “妙哉妙哉!在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精彩绝伦的曲子!”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激动地说道。 “婉珍姑娘的琴艺当真精湛,令人叹服!”另一位男子附和道。 “能听到这么优美的曲子,简直三生有幸!”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何婉珍心中得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淮安,心想:淮安哥哥,你看到了吗?我比苏凝芷强多了! 谢淮安不动声色地欣赏着何婉珍的表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何婉珍见谢淮安默不作声,大着胆子走到他身边,娇声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淮安哥哥的琴技才是京城第一!婉珍斗胆,想和淮安哥哥合奏一曲,不知淮安哥哥是否赏脸?” 青年才俊们面上面露尴尬之色。 这何婉珍一口一个“淮安哥哥”,眼神如此露骨,傻子都能看出她对谢淮安心怀爱慕。 既如此,他们这些被请来的,又算什么?陪衬吗? 谢淮安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神色慵懒,仿佛对何婉珍的示好无动于衷。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对何婉珍道:“这样吧,本王上去弹一曲,表妹在这陪诸位喝酒,如何?” 何婉珍无法与他合奏,心中虽有些失望,但能亲眼看他弹奏,心中也有一丝甜蜜。 她知道,谢淮安这么说,已经是给她留了面子。 她故作娇羞道:“那好吧,不过,婉珍有个要求,淮安哥哥要弹婉珍最喜欢的那曲《凤求凰》!” “好!”谢淮安爽快答应,走到琴旁坐下,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悠扬的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他琴艺超绝,一曲《凤求凰》更是弹得缠绵悱恻,令人如痴如醉。 何婉珍激动不已,接过一旁年轻男子递过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入口甘甜,却后劲十足。 不多时,何婉珍便觉得浑身燥热,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心中暗道不好,却无力抵抗体内翻涌的热浪。 理智逐渐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踉跄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谢淮安,口中喃喃道:“淮安哥哥,婉珍的头好晕……” 此时谢淮安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一个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的梦。 她心一横,干脆直接坐到他腿上,双臂紧紧勾住他的脖子。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婉珍,你喝醉了!” “婉珍没醉,婉珍就想和你在一起……”何婉珍双眼迷离,大胆地将自己的红唇贴上他的。 琴音戛然而止,厅中一片寂静,只剩下暧昧的呼吸声…… 一夜旖旎。 翌日,何婉珍从混沌中醒来,映入眼帘的却并非谢淮安那张熟悉的俊美脸庞,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年轻男子睡眼惺忪,带着一丝笑意:“婉珍,你醒了?” 何婉珍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身上滑落的薄被让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衣衫不整。 她慌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笑容也渐渐褪去:“婉珍,你怎么了,昨夜明明是你主动亲吻我的……” “不!”何婉珍浑身颤抖,她失去意识前明明是朝谢淮安走去的,难道…… “那杯酒,那杯酒有问题!” 她踉跄着下床,胡乱地穿上散落在地的衣衫,顾不得凌乱的发髻和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直奔谢淮安的凌霄阁。 “淮安哥哥为何要这样对婉珍?”她泪流满面地控诉,“竟在婉珍的酒里下药,毁了婉珍的清白!” 谢淮安正在喝茶,听到这话,他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表妹喜欢在众人面前卖弄琴艺,本王已经满足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至于下药,这种事表妹不是最驾轻就熟的吗?先前你给本王下药,害本王吐血,尔后又鼓动母亲给本王下药,好让你有机可乘。如今本王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表妹这就受不了了?” “你……”何婉珍自知理亏,哭得撕心裂肺,“谢淮安,你好狠的心啊!” “本王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谢淮安眼神骤冷,语气森寒,“你三番两次针对王妃,本王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若识相,就早日嫁出去,离开靖王府,否则,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何婉珍脸色惨白,如坠冰窖。 她知道,谢淮安并非虚言恫吓,他是动了真格。 曾经的爱慕如今变成了恐惧,她终于明白,苏凝芷是他的逆鳞,而自己碰了他的逆鳞,自然没有好下场!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何婉珍被逼出嫁 何婉珍心有不甘,踉跄着奔向何太妃的住所,希望太妃能为她做主。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晴天霹雳——下人们告知她,何太妃两日前已被谢淮安送往普济寺吃斋祈福去了。 果然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她竟因为爱慕他,而忽略了他本就阴狠毒辣的本性!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何婉珍跪坐在太妃空荡荡的屋子里,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 哭过之后,她慢慢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哭闹又有何用? 她彻底得罪了谢淮安,这靖王府,她是断然待不下去了。 如今之计,除了嫁给那个夺了她清白的男子,她已别无选择,再无退路。 三日后,何太妃祈福归来。 谢淮安告诉她,何婉珍即将嫁给朝中一位新晋的年轻官员——陶明川。 何太妃一惊,下意识看向何婉珍:“怎么这么突然?” 何婉珍低垂着头,默不作声,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闪烁的泪光,也掩盖了她心中的屈辱和苦涩。 谢淮安声音清冷:“前几日儿臣在府中设宴,款待了几位青年才俊,表妹抚琴助兴,恰好与陶明川一见倾心。儿臣身为表哥,自然要成人之美,尽快为他们操办喜事。” “是这样吗?婉珍?”何太妃将信将疑,目光探究地望向自己的侄女。 何婉珍抬眸,恰好撞上谢淮安冰冷的目光,那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刺得她心头发颤。 她连忙低下头,违心道:“是,婉珍心悦陶……明川,想要嫁给他为妻!请姑母成全!” 话音刚落,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何太妃立马看出端倪。 何婉珍对淮安有多痴迷,她再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移情别恋?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屏退何婉珍后,何太妃眉心紧锁,担忧地望着谢淮安:“淮安,你老实告诉母亲,婉珍为何突然要嫁给陶明川?她先前对你一片痴心,怎会如此轻易变心?” 谢淮安垂眸,掩去眼底的寒光,语气平静无波:“母亲,陶明川是朝廷新提拔的官员,是京城唯一的户曹参军,不仅年轻有为,长相也适中,是个良配。” “再好也只是个六品官,怎么配得上婉珍?她可是我兄嫂唯一的骨血,我答应过他们要好好照顾她,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一世无忧的。” “母亲,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陶明川虽官阶不高,却是京城唯一的户曹参军,掌管户籍、赋税、仓库收纳等要务,实权在握。况且他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于儿臣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助力。将来他若成了儿臣的表妹夫,岂不是亲上加亲,于儿臣大有助益?” 谢淮安这番解释,非但没有打消何太妃的疑虑,反而让她越发不安:“即便如此,我也不同意这门婚事。婉珍自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委屈,岂能草率将她嫁给一个出身寒门的六品小官?” 她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谢淮安沉着脸叫住了她:“您何苦为难表妹?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表妹与陶明川,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如今您若棒打鸳鸯,拆散这桩婚事,表妹的名声尽毁,将来怕是更难寻得良配了。” “什么?”何太妃如遭雷击,脸色骤变,“淮安,你究竟对婉珍做了什么?她可是你的表妹啊,你怎能这样对她?” 谢淮安眼中的寒意更甚,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表妹当初给儿臣下药时,可没想过儿臣是她的表兄!既如此,儿臣又何必对她手下留情?” “你……”何太妃浑身颤抖,半天才痛心疾首道,“你是男子,怎能和女子相提并论?女子的贞操何等重要!何况婉珍一直倾慕于你,她怎会心甘情愿与旁的男子……你如此逼迫她,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母亲当初执意撮合儿臣与她时,可又可曾考虑过儿臣的感受?”谢淮安语气冰冷,字字如刀,“儿臣同样厌恶被人强迫!” 何太妃怔怔地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她做梦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冷酷无情,用这般狠毒的手段报复何婉珍。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听信婉珍的馊主意,以催情香算计淮安,以至于酿成今日的苦果。 谢淮安见母亲神色悲戚,语气稍稍缓和:“母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陶明川虽出身寒微,但才华横溢,将来必能出人头地。最重要的是,表妹嫁给他能做当家主母,总比嫁给儿臣为妾来得体面,您说是吧?” 听着儿子云淡风轻地谈论婉珍的婚事,何太妃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她忽然庆幸婉珍没有嫁给淮安,否则以他这阴狠的性子,婉珍的后半生怕是暗无天日。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桩婚事。 因心中愧疚,何太妃不仅为侄女备下了十里红妆,更破例允她从靖王府出嫁。 浩浩荡荡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铺满街道,何婉珍的婚礼排场之盛大,竟不输平乐郡主出嫁的盛况。 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府内一片喜气洋洋。 前来道贺的宾客中,有几位正是那晚谢淮安宴请的青年才俊。 看着如今春风得意的陶明川,他们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懊悔。 若是当晚对何婉珍主动点,说不定如今攀上靖王府这门显赫亲戚的,便是他们了。 平乐郡主嗑着瓜子,转头对苏凝芷说道:“你不觉得我表姐这婚事来得蹊跷吗?她痴恋我哥多年,怎么突然就对一个处处不如我哥的男人一见钟情?简直匪夷所思!况且,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可那陶明川,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让女人见色起意的模样。这其中,必定有猫腻!” 苏凝芷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也有些困惑。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向谢淮安抱怨何婉珍的刁难,谢淮安那时漫不经心地安慰她,等何婉珍嫁出去就消停了。 如今仔细一想,竟让她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何婉珍对谢淮安的执念,靖王府上下无人不知,她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另嫁他人? 更诡异的是,连何太妃都对这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点了头。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暗中用了手段,逼迫何婉珍不得不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凝芷便立刻否定了。 何婉珍是谢淮安的表妹,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就算谢淮安再心狠手辣,也不至于对自己的表妹用阴毒的手段吧? 就在这时,何婉珍的贴身婢女如意却悄然来到苏凝芷身旁,福身行礼:“王妃,我家小姐有话要私底下对您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平乐郡主一听,手中瓜子一顿,杏眼圆睁:“表姐要跟嫂嫂说什么悄悄话?该不会又要想膈应嫂嫂吧?” 如意眼眶微红,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郡主说笑了,小姐今日就要出嫁离开靖王府了,哪里还能生出什么事端来?只是临行前有些话想单独对王妃说罢了,还请郡主和王妃不要误会。” 苏凝芷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好,我这就去!” 她随着如意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何婉珍的听雨轩。 何婉珍已梳妆完毕,一袭嫁衣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 只是,那层层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幽怨和无奈,她脸上没有半点喜气,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怨气。 “小姐,王妃来了。”如意轻声禀告。 苏凝芷走上前,目光落在何婉珍脸上:“表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何婉珍抬眸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片刻后,她突然似笑非笑道:“表嫂,我从前最羡慕你,虽然你出身不高,没有王妃的仪态,可是你是淮安哥哥的妻子,只凭这一点,就比我强太多了。” 苏凝芷闻言,心中微微一凛:“表小姐今日要出嫁,这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是啊,能嫁给陶公子,我心里其实很欣慰。”何婉珍定定地看着苏凝芷,声音却骤然转冷,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总比表嫂嫁给淮安哥哥那种城府深沉、阴狠毒辣的男人强!表嫂,现在我一点也不羡慕你,我只觉得你可怜。毕竟,你要跟那样的人过一辈子!” 何婉珍说完,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是盛夏,苏凝芷却感到浑身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一百八十章 裸裸的警告,伪装成深情款款的恳求 何婉珍的花轿渐行渐远,喜庆的唢呐声却像一根根尖刺,一下下扎在苏凝芷的心上。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思绪飘忽。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裹住了她的柔荑,惊得她猛地回神。 抬眸,撞入那双深邃如夜的桃花眼。 今日的谢淮安,一袭玄色长袍,墨发如瀑,衬得他面如冠玉,俊美非凡,便是那身着喜庆红衣的陶明川,也远不及他半分风华。 “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他微微俯下身子,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声音陡然变得有些阴冷,“本王听说刚刚表妹将你叫到她院子里,不会是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苏凝芷心下一凛,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嘲讽一笑:“王爷觉得表小姐会跟臣妾说什么?” 其实,即便何婉珍今日没有把谢淮安施加的那些算计告诉她,她也早已洞悉他那张完美到足以迷惑人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阴鸷无情。 纵然如此,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依然无法抑制地蔓延开来。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谢淮安永远都有让她不寒而栗的能力。 这也正是她至今仍在虚与委蛇,苦苦寻求逃离之路的原因。 谢淮安敛下眼眸,修长微凉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本王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王妃的欢心。” 这温柔的语气,却让苏凝芷感到彻骨的寒意。 “王爷千万别这么说。”她抬眸对上他澈黑的桃花眼,语气冷若冰霜,“臣妾担当不起这样的罪名。王爷的心狠手辣,阴鸷凉薄,皆是本性使然,与臣妾毫无干系。” 谢淮安倏地低笑出声,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轻捏她的脸颊:“王妃说的对,本王生性残忍,冷酷无情,只有王妃在的时候,本王才能把自己伪装得像个正常人。所以王妃不要轻易离开本王,否则,本王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来。” 他语气轻柔,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令人胆寒的威胁。 苏凝芷只觉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个男人,永远能将赤裸裸的警告,伪装成深情款款的恳求。 所以他眉眼间的温柔缱绻,床笫间的缠绵悱恻,是不是也是他报复手段的完美伪装? 迎亲的队伍离开后,谢淮安回到书房,脸上戾气横生。 这段时日好不容易在苏凝芷面前苦心经营的良好形象,竟被何婉珍三言两语毁掉了! 既然她非要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唤来乘风,语气冰冷:“去找陶明川,就说,本王向来欣赏重情重义之人,他如今既然攀上了高枝,有了钱财,就应该尽早帮助沦落至烟花之地的青梅竹马脱离苦海,如此才不负‘情深义重’四字。” 乘风领命而去,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谢淮安一人,眸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 今日虽是何婉珍的新婚之日,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盖头下的眉眼间满是冷意。 洞房花烛之夜,陶明川喝得醉醺醺地回到新房,正想和新娘行周公之礼,却被何婉珍拒之门外。 她摘下盖头,神色冷若冰霜:“陶明川,今日我为何会嫁入陶家,你我心知肚明!你若想日后得到我娘家的提携,往后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就别妄图我能将你视作夫君!从此以后,你不许踏入我的房中半步,我也不会去你那。我们就维持名义上的夫妻关系,私底下互不干涉!” 陶明川好歹是个读书人,何曾被一个女人如此羞辱过? 怒火攻心之下,他拂袖而去,新婚之夜独自一人在房中借酒浇愁,发泄心中的愤懑。 “不过是被王爷弃如敝履的女子,竟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清高模样!要不是为了攀上王爷这层关系,谁稀罕娶你这种女人!晦气!” 他正自怨自艾,忽听得门外传来敲门声,原是谢淮安的贴身侍卫乘风。 乘风带来王爷的口谕,说是欣赏他重情重义,提醒他如今既已发达,理应搭救落难的青梅竹马。 陶明川心头一震,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年少时与邻家女孩青鸢两小无猜、许下山盟海誓的场景。 无奈造化弄人,青鸢家道中落,在他进京赶考前被父母卖入了万花楼。 他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如今王爷的这番话,却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思忖着,青鸢沦落风尘,自然不能娶为正妻,但纳为妾室却也无妨。 况且何婉珍对他冷若冰霜,新婚之夜便拒他于门外,这有名无实的婚姻,娶与不娶又有何区别? 纳青鸢为妾,既能全了昔日的情谊,又能得到王爷的赞赏,岂不一举两得? 大婚过后,陶明川果然未曾踏入何婉珍的院子半步。 何婉珍并不在意,反倒乐得清闲。 何太妃为她准备的嫁妆丰厚,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陶明川的态度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她依旧维持着在靖王府时的生活标准,锦衣玉食,悠然自得。 这日,何婉珍心血来潮,带着贴身婢女如意前往库房清点嫁妆,却意外发现少了五百两银子。 她心生疑惑,询问管家,管家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最后才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那五百两银子被陶明川取走,用来赎回万花楼一个名为青鸢的女子。 如今,那青鸢姑娘正在陶明川的房中歇息。 何婉珍顿时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 如意见状,连忙扶住她,愤愤不平道:“姑爷怎能如此?那可是夫人您的嫁妆,他凭什么擅自动用?还拿去赎一个青楼女子,简直不把夫人您放在眼里!” 何婉珍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精能把陶明川迷得神魂颠倒!” 主仆二人气势汹汹地来到陶明川的院子,还未进门,便听到两个伺候青鸢的婢女在窃窃私语。 “公子也真是的,新婚燕尔,竟迫不及待地将青楼女子带回府中,若是被夫人知晓,那可得了?” “依我看,咱们这位青鸢姑娘,将来指不定就是陶府真正的夫人!你没瞧见吗?成婚至今,公子从未踏足夫人房中半步,倒是对这青鸢姑娘疼爱有加,夜夜留宿!” “不会吧?咱们夫人可是靖王的表妹,就算公子再宠爱青鸢姑娘,也断然不会威胁到夫人的地位!” “靖王表妹又如何?没有夫君疼爱的女子,在这府中的地位迟早岌岌可危,你就等着瞧吧……” 如意再也听不下去,怒喝一声:“哪来的贱婢,竟敢在背后妄议主子,你们是活腻了吗?” 两个婢女被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奴婢该死,求夫人恕罪!” 如意正要上前教训她们,却被何婉珍拦住。 “打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丫头做什么,该挨打的另有其人!” 如意心领神会,与何婉珍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径直朝陶明川的房间走去。 青鸢正在歇息,看到气势汹汹的两人,顿时花容失色:“你们是谁?怎能擅闯公子的寝室?” 何婉珍笑容狰狞:“今日就让你这贱人好好认识认识本夫人!” 话音刚落,她一巴掌扇在青鸢脸上,紧接着又将她一把扯下床。 如意挽起袖子,上前对着青鸢一阵拳打脚踢。 青鸢哪里经得住这般摧残,被打得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只顾护住脸,哭喊求饶。 主仆二人将青鸢打了一顿还不解气,何婉珍还亲自动手,把陶明川房里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陶母闻声赶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疾复发,晕倒在地。 陶府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慌忙请来大夫,整个陶府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陶明川处理完公务回到家里,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浑身都是伤的青鸢以及满地狼藉。 他怒火攻心,指着何婉珍的鼻子骂道:“你这悍妇,你怎么敢?” 何婉珍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寒霜:“我有什么不敢的?陶明川,我要和你和离!”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何婉珍赔罪 陶明川怒不可遏:“和离?你想得美!就你这种悍妇,只配拿一纸休书!” 何婉珍怒极反笑,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陶明川,你敢休我?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言罢,她拂袖而去,带着陪嫁来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回了靖王府。 陶明川也毫不示弱,立刻赶往靖王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谢淮安。 何太妃听说自己疼爱的侄女刚新婚不久就闹着要和离,心疼不已。 她先柔声安抚了何婉珍,随后便去找谢淮安商量对策。 在她看来,这婚必须得离,否则婉珍的后半辈子就毁了。 谢淮安好不容易才把何婉珍嫁出去,又怎么会轻易同意她回来? 他神色浅淡:“陶明川不过就是纳了个妾,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何况他又是陶家的独子,多娶几个妾室开枝散叶也是情理之中。” “你怎能替他说话?”何太妃怒道,“婉珍打小被捧在掌心里养大,哪里受得了和别的女人共事一夫这种委屈?”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原来母亲也知道,女子受不了这种委屈。” 他语气里的讥讽,分明是在暗指何太妃曾经逼迫他纳何婉珍为侧妃一事。 何太妃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心中一凛,意识到儿子还在为苏凝芷的事耿耿于怀。 她强压下怒火,放缓了语气:“母亲之前是做得有些不妥,但婉珍是你的表妹,也是何家唯一的血脉,看在母亲的份上,你就帮帮她吧。” 谢淮安神色依旧淡漠:“儿臣会找陶明川谈谈。不过,表妹也该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总是给夫君脸色看,怎么可能夫妻和睦?和离并非良策,一个刚成婚不久就和离的女子,以后谁还敢娶她?母亲就算再疼爱她,也不可能护她一辈子。” “那依你看,该如何是好?”何太妃无奈地问。 “依儿臣看,不如让她回陶府,与陶明川好好过日子,生个一儿半女,将来也好有个依靠。” 何太妃思虑再三,也觉得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长叹一声:“我去劝劝她。” 然而,当何太妃把谢淮安的建议转告给何婉珍时,却引来了她更大的哭诉:“姑母,陶明川那个混蛋,竟然拿着我的嫁妆去青楼给一个妓子赎身!这样的男人,我怎么能指望他善待我?我不管,我一定要和他和离!” 见何太妃愁眉紧锁、欲言又止,何婉珍心中便有了猜测。 “是不是淮安哥哥让您来劝我回去的?我去找他说清楚!” 说完,她不顾何太妃的劝阻,径直跑去凌霄阁找谢淮安。 “淮安哥哥,婉珍已经被你逼得只能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子,如今实在痛苦万分,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婉珍?婉珍只想要和离而已!” 谢淮安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似的,神色懒散地开口:“你表嫂就在寝殿,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何婉珍一愣:“去见她做什么?”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去跟她解释一下,就说你出嫁前对她说的那番话,是存心污蔑本王,实际上,本王并没有设计你,嫁给陶明川,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何婉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出声:“原来,这就是淮安哥哥不同意我和离的原因!你是在想逼婉珍在表嫂面前收回对你的指责?” 谢淮安神色淡漠:“但凡表妹识相一点,今日也不会沦落到这番田地。你以为没有本王的默许,陶明川敢这么怠慢你吗?” 何婉珍闻言,眼底恨意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很快便压抑住这股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嘲讽的冷笑。 “淮安哥哥,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粉饰太平?我早已将你当初如何在我酒里下药,害我失了清白,不得不嫁给陶明川一事,尽数告知表嫂。你猜她作何反应?她竟毫不惊讶,甚至还告诉我,她早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你费尽心思讨好她,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笑话!” 谢淮安指尖泛白,却依旧强装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信的笃定:“无论本王如何,王妃对本王的感情都不会变!” “感情?”何婉珍嘲讽一笑,“你当表嫂跟婉珍一样被感情蒙蔽了眼睛吗?若她对你真有感情,那夜又怎会不顾一切地逃离靖王府,闹得府里人尽皆知?若你对你们的感情有信心,何必限制她的自由,连栖梧苑都不敢让她回去?” 被她戳中痛处,谢淮安脸色阴沉得可怕。 “陶明川来找过本王,他说了,休书已备,嫁妆你一件都别想带走!”他的声音冷若冰霜,“你打了他的爱妾,砸了他的珍宝,还把他老母亲气得卧床不起,桩桩件件,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何婉珍顿时如坠冰窟。 她怒道:“陶明川真是狮子大开口!他敢!” “他有何不敢?”谢淮安冷笑一声,“七出之条,你已占了三条,他休你,名正言顺。” “那些嫁妆他想拿,就拿去好了!”何婉珍咬牙切齿,强压下心头的不甘,“比起我余生的自由和幸福,嫁妆算得了什么?” “算得了什么?”谢淮安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表妹,那些嫁妆除了何家留给你的,还有母亲添给你的,算起来寻常人家几辈子都花不完。你若是将这些嫁妆拱手送人,以后拿什么安身立命?你不会想着让本王养你一辈子吧?” 谢淮安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何婉珍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她这才意识到,离开陶家容易,可没了丰厚的嫁妆傍身,她未来的日子将会何等艰难。 靖王府的当家人是谢淮安,姑母何太妃纵然疼爱她,也护不了她一世。 没了钱财,她在府中的地位将会一落千丈,任人欺凌。 想到此处,何婉珍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才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和悔恨。 她脸色惨白,泪水无声地滑落。 “淮安哥哥……”何婉珍哽咽着,可怜兮兮地哀求,“婉珍知错了,是婉珍不懂事,不该如此任性。求你帮婉珍和陶明川说一下,让他原谅婉珍吧……” 见谢淮安神色冷淡,她咬了咬牙,又道:“之前是婉珍不对,在表嫂面前说了你的坏话,婉珍现在就去跟她解释,求她原谅我!” 谢淮安这才露出些许笑意:“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来人,去请王妃过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苏凝芷就被请到书房里。 一踏进房里,何婉珍就“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表嫂,婉珍从前不懂事,对表嫂多有得罪,还请表嫂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婉珍计较!”何婉珍哽咽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婉珍出嫁那日对表嫂说的那番话,实属无中生有,故意造谣,还请表嫂不要往心里去!” 苏凝芷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谢淮安,只见他斜靠在椅子上,神色散漫,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天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一向骄横跋扈的何婉珍如此低声下气地向自己赔罪。 “王妃怎么不说话?”他挑了挑眉,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几分阴鸷,“难道,是不想原谅表妹吗?” 何婉珍一听,更是惶恐不安,连连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求表嫂原谅!求表嫂原谅!” 第一百八十二章 被疯子深爱 “起来吧。”苏凝芷抬手止住何婉珍的叩首,“我没有怪你,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也并未放在心上。” 何婉珍如蒙大赦,下意识望向谢淮安。 谢淮安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本王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何婉珍这才起身离开。 谢淮安看向苏凝芷:“王妃为何如此轻易便放过了她?她之前处处针对你,与你作对,实在讨厌!王妃就该让她多磕几个头才是。” “看着她,臣妾只是觉得……有些兔死狐悲罢了。”苏凝芷的语气平静无波,眼底却翻涌着嘲弄,“臣妾只是在想,不知何时,臣妾也会落得和表小姐一样的下场,被王爷这般无情对待。” 她的话锋利无比,像一把利剑猛地扎进了谢淮安的心口。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中,低头逼视着她:“你还说没将何婉珍的话放在心上!你分明就是信了她的话,将本王当成十恶不赦之人!” 苏凝芷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王爷难道不是吗?又何必惺惺作态?” 谢淮安呼吸一滞,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抚上她敏感的耳垂,指腹轻轻摩挲,声线低沉喑哑:“王妃果然聪慧过人,在你面前,本王的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可本王又能如何呢?本王早就深陷其中,身不由己了。”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耳畔,酥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战栗。 苏凝芷紧咬下唇,竭力克制着想要躲闪的冲动,颤声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难道他明知她已经看穿一切,却仍旧乐此不疲地在她面前演戏? 堂堂靖王,竟这么热衷于这种虚情假意的游戏,简直可笑至极! 谢淮安的指尖顺着她的耳垂滑落,停留在她纤细的脖颈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他的眼神深邃而危险,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猎豹,紧紧锁住他的猎物。 “即便如本王这般卑劣之人,也渴望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哪怕是用尽所有手段,伪装出来的。” 苏凝芷的身子骤然僵硬。 被疯子囚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疯子深爱。 囚禁或许只是一时,可若是被这样的爱意纠缠,那便是一辈子都无法挣脱的牢笼。 她宁愿他说的是谎言。 —— 与此同时,破浪正为苏锦月和宥源的开销焦头烂额。 他们如今所住的这座宅子虽然比不上谢淮安之前的府邸,但对于破浪一个月钱有限的侍卫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再加上苏锦月执意要救治宥源,各种珍贵药材流水般地往里送,破浪的荷包早就见了底。 他已经跟谢淮安预支了几个月的月钱,却依然入不敷出。 “破浪,这宅子也太简陋了!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苏锦月不满地抱怨,“还有宥源的药,怎么还没买回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破浪强赔笑道:“锦月,你再忍耐些日子……” “我已经够忍耐了,还要怎么忍耐?”苏锦月打断他,语气尖刻,“我堂堂相府嫡女,如今连洗衣做饭都要亲力亲为,何曾过过这种苦日子?” 破浪心中苦涩,他何尝愿意让她受委屈? 可他现在的处境,又能如何? 为了不让苏锦月失望,他甚至将预支的月钱拿去赌坊,妄图一夜暴富。 结果,自然是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赌坊的人见他身手不错,便怂恿他去斗兽场打擂台。 来钱快,也多,就是风险大。 破浪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与猛兽搏斗,九死一生,身上难免留下伤痕。 他不敢让苏锦月发现,只能偷偷摸摸地回自己住处处理伤口。 这天夜里,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准备上药。突然,房门被推开,碧玉走了进来。 “你……你这是怎么了?”碧玉看着破浪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破浪心中一惊,连忙扯过衣服遮住伤口:“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摔的?”碧玉显然不信,颤抖着上前,一把扯开他手中的衣服。触目惊心的伤痕,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你骗我!这分明是……是猛兽抓伤的!” 破浪脸色陡然一变,他烦躁地挥开她的手,语气粗暴:“别管我!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过这种日子吗?要不是你把钱都给了你那病秧子姨母,我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碧玉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无力反驳。 她何尝不知道姨母的医药费像个无底洞,可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怎能弃之不顾? 况且,成婚至今,破浪从未因钱财和她吵闹,如今为何…… “我……我会想办法的,”碧玉哽咽着,“你先告诉我,你身上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破浪没有回答,一把推开她,摔门而去,留下她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回到靖王府,碧玉心神不宁,终于忍不住将此事告知了苏凝芷。 “王妃,破浪他……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碧玉断断续续地将最近感到疑惑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昨夜我看到他身上全是伤,像是被野兽撕咬的……” “野兽?”苏凝芷秀眉微蹙,“破浪是王爷的暗卫,王爷最近一直待在府里,他哪有机会接触到野兽?难道……他去斗兽场了?” “斗兽场?那是什么地方?” 苏凝芷解释道:“那是供人取乐的场所,以人与野兽搏斗为乐,极其残忍。除非走投无路,谁会去那种地方卖命?” 碧玉想起破浪曾抱怨缺钱,心中顿时一沉,难道他真的为了挣钱,去斗兽场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事? “王妃,”碧玉鼓起勇气,“您能否借我一些银两?我想帮帮破浪,我一定会尽快还您的!” 苏凝芷温婉一笑:“碧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栖梧苑里我的床上有个木匣,里面有些银两,钥匙就在衣柜里,你自取便是。” “谢王妃!”碧玉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后,急忙去取银两,希望能帮破浪脱离苦海。 取了银两后,碧玉马不停蹄地赶往破浪的住处。 碰巧他在,她将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他手中,柔声道:“破浪,若你急需用钱,这些都给你。” 破浪一把接过钱袋,转身欲走,却被碧玉一把拉住。 她眼眶微红,嚅嗫着开口:“你以后能不能别去斗兽场打擂台了?太危险了!” 破浪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冰冷:“你少管我!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妻子了!” 碧玉被他这番话刺痛,哽咽道:“我……我本就是你的妻子!” “妻子?”破浪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当初我娶你,不过是为了打消王爷对王妃的猜忌,你以为我真想当你的夫君吗?你若再以妻子的身份管束我,小心我休了你!” 碧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休书二字,狠狠地砸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破浪头也不回地离去,看着他冰冷的背影,碧玉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男人动了真情。 当初苏锦月毁她容貌时,他分明是心疼她的,为何如今变得如此凉薄无情? 疑惑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碧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头。 她决定跟踪破浪,弄清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破浪武功高强,听力更是出众,往日里绝不可能被人跟踪。 可如今他白天当差,晚上还要去斗兽场搏命,身心俱疲,早已不复往日的警觉。 碧玉一路小心谨慎地尾随,竟也未被他发现。 破浪拿着从斗兽场赢来的钱,加上碧玉给他的银两,来到一座宅院前,轻轻叩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碧玉倏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开门的,竟是苏锦月!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总是这般步步为营,算计人心 碧玉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地回到靖王府,顾不得礼数,径直奔向苏凝芷。 “王妃!奴婢跟踪破浪,发现他……他私下里和大小姐见面了!” 苏凝芷凝眉沉思,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普济寺偶遇苏锦月时,她言语间流露出的怨毒和挑衅——“靖王想让我活着,可以继续恶心你!” “或许真是王爷授意的,破浪不过奉命行事,暗中照拂苏锦月罢了。” 毕竟破浪曾和她一样,对苏锦月厌恶至极,甚至亲手揭穿了苏锦月毒害江渊的真相,让她沦为阶下囚。 碧玉却忧心忡忡,眉头紧蹙:“王妃,奴婢总觉得破浪看大小姐的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愫,奴婢怀疑他们之间……不清白。” 苏凝芷摇摇头:“你想多了,破浪怎会爱慕苏锦月?定是你看错了。你忘了吗?若不是破浪当面揭穿她毒害先帝的真相,如今苏锦月母凭子贵,早就是这大姜皇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了。若破浪真对苏锦月动了心,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但愿如此吧……”碧玉轻叹一声,眉宇间的愁绪挥之不去。“王妃,你说王爷为何要留下大小姐?他就不怕您知道后会生气吗?” 苏凝芷苦涩一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凄凉:“他或许就是想让我生气,想让我有危机感,好让他能更好地掌控我。” 她并非感觉不到谢淮安对她的情意。 男人在床笫之间的情感流露最是真实,他们欢好时,谢淮安的小心翼翼、极尽讨好,与上一世粗暴掠夺的姿态截然不同。 上一世,他只顾自己快活,肆意掠夺,从不顾及她的感受。 可深沉如谢淮安,又怎会无条件地付出真心? 苏锦月的存在,或许就是他精心布下的一颗棋子,用来试探她、刺激她,让她为了得到他的偏爱而使出浑身解数。 他总是这般步步为营,算计人心。 而她,厌倦了被算计,厌倦了这深宅里的尔虞我诈。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逃离这场精心编织的囚笼。 “碧玉,你答应我,如果王爷哪天对我动了怒,你一定要帮我去找平乐郡主来!” 碧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王爷和王妃不是刚重归于好么?他怎么会突然动怒呢?” 苏凝芷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因为他很快就要发现那件事了。 —— 苏锦月那边,破浪带回足够的银两,宥源因此用上了上好的伤药,烧伤得到了及时的治疗,很快便能下床走动。 苏锦月见他恢复得不错,立刻迫不及待向他索要新的情蛊。 “你才给那破浪下了情蛊,怎么又要?你究竟有几个情郎?”宥源状似随意地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试探。 苏锦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给他下蛊,不过是为了利用他。若非他坏事,我如今早已是大姜最尊贵的女人了!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当我的情郎?他如今在我眼里,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上一世破浪虽对她虚情假意,却是个深谙男女之事,很会撩拨她心神的美男子。 现在被下了情蛊,对她千依百顺,反倒没了让她心神荡漾的魅力。 再对比谢淮安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容,破浪是愈发入不了她的眼了。 宥源嗤笑一声,目光在她简陋的住处扫过:“大姜最尊贵的女人,就住这种地方?苏小姐,你莫不是看我非大姜人士,故意诓我吧?” 苏锦月神色一凛,傲然道:“你懂什么!当今天子江麟,便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是大姜最尊贵的女人,谁是?” 宥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紧盯着她:“这么说,你便是那位……弑君的大姜皇后,苏丞相的千金?” “正是!”苏锦月扬起下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现在,你总该把情蛊给我了吧?” 宥源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苏小姐打算将这情蛊,用在何人身上?” “自然是靖王!”苏锦月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语气森冷,“只要靖王对我神魂颠倒,不仅能让苏凝芷那贱人痛不欲生,还能让我得到靖王府的一切!控制了靖王,这大姜的江山,便永远是我麟儿的囊中之物!” 宥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原来,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幸好他方才多问了一句,否则自己的女儿和女婿,岂不都要被她算计? 只是如今他伤势未愈,还要仰仗苏锦月,必须想个法子稳住她才行。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情蛊固然好用,但一段时间内只能下一次。苏小姐先前对那破浪公子用过,如今要对靖王下手,还得先解了前一个,未免麻烦。在下这里还有另一种蛊,或许更适合苏小姐。” 苏锦月迫不及待地问:“什么蛊?” “此蛊名为‘美人蛊’。”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顾名思义,能使人容貌更胜从前。” “美人蛊?”苏锦月喃喃自语,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宥源循循善诱:“靖王到底是个男子,必定会贪恋女子的美貌。苏小姐若想从别的女人手中夺回靖王,自然也要在这容貌上下功夫。” 苏锦月的眼神一亮。 从小到大,她样样都比苏凝芷强,唯独输在容貌上。 靖王定是被苏凝芷那狐媚子的皮相迷惑了! 只要自己比苏凝芷更美,靖王一定会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好,我就要美人蛊!” “只是这美人蛊炼制不易,需用足够的美人……”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苏锦月的反应,“这蛊虫之所以能使人变美,是因为它在炼制之前,吸食了无数美人的皮肉精华。吸食的美人越多,功效也就越强。” 苏锦月闻言,不禁打了个寒颤,有些脊背发凉。 但她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为了麟儿,为了大姜的江山,些许手段又算得了什么? 宥源的蛊术向来阴毒,但只要有效,她不在乎是用什么方式炼成的。 “可我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美人?”苏锦月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开口问道。 宥源意味深长地一笑:“苏小姐不妨想想,这京城之中,哪里美人最多,也最……廉价?” 苏锦月脱口而出:“青楼!” 第一百八十四章 美人蛊 苏锦月唤来破浪:“你不是说,万花楼是靖王的产业吗?那你偷偷将那些漂亮的妓子带过来,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破浪疑惑:“锦月,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锦月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破浪看着她微怒的神情,心中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般难受。 他是见不得她生气的。 “你别生气,我这就去。” 夜色笼罩下,破浪潜入万花楼,寻到正在抚琴的头牌桃红,要求她跟自己走一趟。 桃红见是靖王身边的人,便二话不说,随他离开了喧嚣的楼阁。 来到破浪安置苏锦月母子的简陋宅院,桃红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侍卫大人,这是哪位大人的宅邸?” 她原以为破浪会带她去见哪位达官贵人,却不想是这等破败之地。 破浪掩饰道:“这是我租下的小院。” 桃红误以为破浪是想私下幽会,脸颊微红,娇声道:“大人若想桃红相陪,在万花楼吩咐一声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破浪连忙解释:“姑娘误会了,并非如此……”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苏锦月的声音:“破浪,人带来了吗?” 苏锦月款步而出,上下打量着桃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就是万花楼的头牌?也不过如此。” 她心中暗想,比起苏凝芷,这桃红简直是云泥之别。 用这种姿色的女子炼制美人蛊,又能有多大效用? 桃红被苏锦月的轻蔑语气激怒,转头看向破浪:“侍卫大人,这位姑娘是何人?桃红今夜不是来伺候你的吗?” 破浪正欲解释,却被苏锦月打断:“你今夜要伺候的人在里面,跟我来吧。” 见桃红犹豫,苏锦月随即掏出一锭金子塞到她手中:“这样,总够了吧?” 桃红掂了掂手中的金子,这才跟着苏锦月进了屋。 桃红一踏进屋里,便被坐在桌边的宥源吓了一跳。 他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看起来狰狞可怖。 她吓得手中金锭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仓皇喊道:“你们的生意我不做了,我要回去!”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苏锦月冷笑一声,扬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软筋散如烟雾般笼罩住桃红。 她浑身一软,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宥源慢条斯理地从身上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从里面挑出一跳青黑色的小虫子。 那虫子蠕动着,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将虫子放在桃红的脸上,那蛊虫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在她的肌肤下翻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声。 桃红的脸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鲜红的血肉从裂缝中渗出,又被贪婪的蛊虫吞噬。 啃食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地狱的低语。 不多时,桃红的脸皮已被啃食殆尽,露出森森白骨。 那蛊虫也膨胀了数倍,通体泛着令人心悸的油光。 宥源将它重新放回木盒,对苏锦月说道:“这便是美人蛊,汲取了这妓子的美貌精华。你若用它,便能在原来的脸上叠加她这般如花的容颜。” 苏锦月看着这血腥可怖的一幕,头皮一阵发麻,却又抑制不住心底涌起的兴奋。 这美人蛊不仅能夺取美貌,还能杀人! 若是用它对付苏凝芷……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急切地问:“宥源蛊师,这蛊虫能给我吗?” “万万不可!”宥源断然拒绝,“此蛊凶残无比,除了我无人能控制。若是伤了你,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锦月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宥源所言非虚。 看来,还得想办法将苏凝芷骗到这里来才行! 想到这,她便开了门,去找破浪,恳求道:“破浪,我实在想念妹妹,你能把她带过来吗?” 破浪闻言一愣,随即为难道:“这可不容易。王爷如今对王妃看得紧,靖王府戒备森严,我怕是难以将她带出来。”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苏锦月眼波流转,语气娇媚,“你轻功卓绝,又对靖王府了如指掌,想将妹妹带出来,对你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吗?求你了,破浪,我真的好想念妹妹!” 为了得到苏凝芷的美貌,苏锦月不惜违心地一遍遍夸赞破浪,极尽谄媚之能事。 她眼中的渴望和赞赏,让破浪不禁有些飘飘然,竟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好吧,我试试看。”他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不过,王妃现在应该还对你心存芥蒂,想让她出来,怕是不容易。” 苏锦月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你就告诉她,我知道上一世一个关于她肚里孩子的秘密,如果她想知道,就让她亲自来见我!” 她当然不知道苏凝芷的孩子有什么秘密,但这并不重要,只要能将苏凝芷骗到这宅子里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夜幕低垂,靖王府内灯火通明,破浪如一道鬼魅般掠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凌霄阁的窗台上。 窗内,苏凝芷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书,破浪的突然出现惊扰了她。 “破浪?你怎么来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警惕。 自从她被谢淮安软禁在凌霄阁后,府中男子便被严禁靠近,更何况是像破浪这样直接出现在她房中的。 这若是被谢淮安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锦月……她想见您。”破浪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 苏凝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对苏锦月的称呼变化,从前刻板的“三皇子妃”或是疏离的“苏锦月”,如今竟变成了亲昵的“锦月”。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联想到碧玉之前的猜测,苏凝芷心中隐隐有了怀疑。 她敛了敛眸,语气平静:“回去转告姐姐,我现在被王爷软禁,无法离开靖王府,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破浪似是早有预料,并未就此离去,而是压低声音道:“属下……有把握能带你离开靖王府。” 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便被担忧所取代:“不,太冒险了,若是被王爷发现……” “王妃,试一试吧,”破浪语气坚定,“属下轻功了得,对靖王府的守卫换岗也了如指掌,定能将您安全带出!锦月说,她知道上一世一个关于你肚里孩子的秘密,想当面告诉你!” 苏凝芷眸色微沉。 上一世,她肚里的孩子除了是谢淮安的骨肉,还能有什么秘密? 就算有,苏锦月也不可能知道。 一个莫须有的秘密,不过是为了引她出去的借口。 然而,逃离靖王府的机会近在咫尺,她又怎能轻易放弃? “我答应你,去见嫡姐!”苏凝芷沉声问,“我们何时动身?”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两日后,何太妃寿宴如期而至。 靖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府内处处可见珍奇的摆设和来自宾客的寿礼,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太皇太后更是遣人送来贺礼,以示恩宠。 谢淮安虽忙于应酬宾客,却始终将苏凝芷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苏凝芷温顺地陪在他身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最佳的逃离时机。 夜幕降临,寿宴的气氛愈发热闹。 谢淮安特意请来戏班子,为太妃献上她最爱的曲目。 悠扬的戏腔婉转动听,宾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就连谢淮安也卸下平日的冷峻,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慵懒。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暗自计算着他饮下的酒杯数量。 十杯,十一杯……谢淮安瓷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这是他微醺的征兆。 她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她佯装不慎打翻酒杯,酒水瞬间溅湿了裙摆。 “王爷恕罪,臣妾失仪,先回凌霄阁换身衣裳。” 谢淮安微醺,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摆了摆手,示意她自便。 苏凝芷福了福身,起身告退。 破浪心领神会,紧随其后。 回到房间,苏凝芷迅速换上破浪为她事先准备好的戏服,浓墨重彩的妆容遮掩了她原本的容貌,如同戴上了一张面具。 她将一些细软贴身藏好,最后撩起长裙,从后窗一跃而出,隐匿在夜色之中。 破浪领着苏凝芷来到靖王府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下:“站住!什么人要出府?” 破浪不慌不忙道:“这位姑娘是戏班的,不小心冲撞了贵人,王爷怕扰了太妃的兴致,特命我送她出府。” 侍卫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苏凝芷,浓妆艳抹之下,一时也辨不出她的真容。 他正欲开口细问,却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这府里还有没有马车?” 循声望去,竟是何婉珍和她的夫婿陶明川。 何婉珍一身华服,此刻却柳眉倒竖,满脸怒容。 侍卫见状,连忙恭敬道:“表小姐放心,府里自然有马车,表小姐要用,尽管吩咐便是。” 何婉珍这才缓和了脸色,却依旧余怒未消,斜睨着身旁的陶明川,阴阳怪气道:“若不是靖王府还有马车,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回去!来参加我姑母的寿宴,你有必要租马车吗?这租来的马车就是不靠谱,时间一到就走,也不知道等等我们!” 陶明川压着怒火道:“若不是你嫌弃陶府的马车不够气派,我又何须去租?我本就再三提醒你该早些回去,你非要拖到这么晚,租来的马车凭什么等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烈,竟在靖王府门口拉扯起来。 破浪眼见时机正好,趁着侍卫的注意力被何婉珍二人吸引,拉着苏凝芷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靖王府。 一离开靖王府,破浪便施展轻功,背着苏凝芷在屋顶间飞驰。 他深知谢淮安的敏锐,必会迅速察觉苏凝芷的失踪,并很快派人搜寻。 时间紧迫,破浪必须在谢淮安发现苏凝芷逃走之前,将她送到苏锦月的住所。 苏凝芷趴在他的背上,看着脚下掠过的景色,心中升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竟是如此顺利! 早知如此,自己就该早早请求破浪的帮助。 就在她思绪纷飞时,破浪已经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落了脚。 见四下无人,苏凝芷便放心将早就备好的湿帕子将脸上厚重的妆容擦拭掉。 “王妃,再往前几个街口,就到锦月所住的地方了!”破浪低声说。 “破浪!”苏凝芷突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谢谢你今日将我带出靖王府,可我真的不愿见嫡姐。至于她所说的那个秘密,我也并不想知道。”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锭金子塞到他手里,“靖王府你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拿着钱离开京城,找个地方落脚吧!” 破浪未接金子,目光变得阴沉,“王妃,锦月要见你,我无论如何都得将你带到她面前,得罪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伸手去抓她的手。 苏凝芷下意识一躲,“撕啦”一声,戏服的袖子竟被直接扯了下来,所幸的是里面她还穿着自己的衣衫,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她抬起头,正对上破浪那双满含怒意的眼睛,心中一颤。 记忆中的破浪对她一直恭敬有礼,从未露出这样凶狠的神色。 她心中咯噔一下,当真如碧玉所说,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破浪,我跟嫡姐已经恩断义绝,此生不想再与她相见,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不行!锦月要见你,我就必须将你带过去!” 眼见他要扑上来,苏凝芷心中一紧,迅速拔下头上的珠钗,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肩部。 破浪只觉得一阵麻痛从肩部传至四肢百骸,整个人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凝芷转身离开。 不甘心的他在她身后大吼:“王妃,王妃!你不能言而无信!你说过要去见锦月的!”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与无奈,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突兀。 苏凝芷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这一幕正好被坐在马车里的何婉珍看到。 陶府并不富裕,所在的地方也不在京城大街上,而是在稍显偏僻的小巷子里。 何婉珍乘坐靖王府的马车回来时,正好看到破浪被苏凝芷刺中穴位,动弹不得,冲着苏凝芷远去的方向怒吼。 何婉珍当下明白了,这苏凝芷又试图逃走!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淮安哥哥,你不是说苏凝芷对你有感情吗?她分明费尽心思想要远离你! 何婉珍当即吩咐婢女如意:“你现在下马车,去找淮安哥哥,就说发现表嫂逃走了,让淮安哥哥往陶府的方向追来,我想办法拦住她!” “是,夫人!”如意下了马车,疾步往靖王府的方向跑去。 何婉珍则吩咐马夫将马车行至苏凝芷面前,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下了马车,明知故问道:“咦?这不是表嫂吗?这么晚了,表嫂不在靖王府给姑母贺寿,跑来这里做什么?” 苏凝芷被迫停在马车前,见是何婉珍拦她,额头青筋顿时突突直跳。 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珠钗,满脸戒备地看着何婉珍。 “何婉珍,你最好别拦我,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今晚见到我!” 她神色紧绷,仿佛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的爱,跟恨没有区别 “表嫂怎么紧张做什么?婉珍没有恶意,只是很好奇,明明淮安哥哥待表嫂那么好,表嫂为何还要离开他?这世上,分明没有几个男子能比得过淮安哥哥了!” 何婉珍边说边一步步朝苏凝芷逼近,似乎并不怕她手中的珠钗。 “汝之蜜糖,吾之砒霜,表小姐觉得他好,我未必觉得!”苏凝芷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浮起嘲讽的神色,“我也很好奇,为何表小姐会觉得王爷好,难道你忘了他是怎么逼你跪在地上和我道歉的吗?” “你……”想起前几日那屈辱的一幕,何婉珍脸色骤变,厉声道,“你少阴阳怪气!总之,我是不会让你轻易离开的!陶明川,把她给我拿下!” 陶明川会点拳脚功夫,也知道苏凝芷是谢淮安心尖上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他上前一步,神色冷峻:“王妃,得罪了……” 话还没说完,肩上就被苏凝芷的珠钗刺了一下,顿时瘫倒在地。 “陶大人,得罪了!”苏凝芷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何婉珍气得直跳脚:“陶明川,你这蠢货,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陶明川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凝芷的背影,显然没料到她一个娇弱女子竟能轻而易举地放倒他一个男子。 苏凝芷才刚跑没几步,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扯住。 她诧异地转身,没想到竟是一脸凶神恶煞的破浪。 她心里暗道不妙,破浪的穴道已经解开,这下她想逃就难了。 “破浪,放开我!”苏凝芷眸色沉沉,“我是不会去见苏锦月的!” “王妃,这就由不得……” “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射中他的背部,直接刺穿他的右胸胸膛,鲜血瞬间喷薄而出。 他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眼睛瞪得宛如铜铃一般大。 苏凝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箭吓得后退几步,直到看到那骑在马上的男人,一股掺杂着绝望的寒意瞬间摄住了她。 谢淮安追来了! 他看向她,双眸猩红,俊美的脸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如同地狱修罗般狰狞可怖。 “王妃,你怎么又要逃?”他语气森冷,透着刺骨的寒。 苏凝芷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拼尽全力奔逃,衣摆在夜风中翻飞,心跳如擂鼓般震耳欲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神经。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一只铁钳般的手臂猛然缠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凌空拽起。 天旋地转间,她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熟悉的冷香夹杂着浓烈的酒气,瞬间将她包围。 “放开我!”苏凝芷拼命挣扎起来,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扭头望去,只见谢淮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同蛰伏的猛兽。 他勒紧缰绳,胯下骏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苏凝芷只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仍在汩汩流血的破浪,冷酷无情地吩咐身后的侍卫:“把这个叛徒给本王带回府里,本王要亲自审他!” 说罢,他收紧手臂,将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浑身抗拒的苏凝芷抱得更紧,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脖颈处,一字一句道:“王妃,等回去,本王再好好跟你算今夜的账!” 苏凝芷绝望地闭上眼睛。 明明是炎热的夏夜,她却感到彻骨的寒意,仿佛坠入了万年冰窖,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夺走她的体温。 靖王府凌霄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破浪胸前殷红的血迹,他跪在地上,右胸的箭伤还在汩汩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谢淮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语气冰冷刺骨:“说,谁给你胆子带王妃离开?” 破浪深知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他绝不能将苏锦月供出来。 电光火石间,他心一横,颤抖着声音说道:“属下……属下倾慕王妃已久,见不得王妃在王爷身边受苦,所以才斗胆带王妃离开……” 苏凝芷闻言,心中大惊。 破浪这是疯了吗?竟然直接触怒谢淮安的逆鳞! 她惊恐地看向谢淮安,果然,她看到谢淮安那张原本艳质倾城的脸变得异常可怖,他桃花眸微眯,眼底墨色翻涌,带着骇人的气息。 苏凝芷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仿佛要被捏碎一般。谢淮安逼视着她,语气森冷:“破浪说的,可是真的?王妃想和他私奔?” 苏凝芷如临大敌,她艰涩地开口:“他骗你的!他带我出王府,实际上为了……” 破浪怕她说出苏锦月,大声道:“王妃,你不用再为我求情!我是心甘情愿为你冒险,死而无憾!” 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谢淮安眼底的怒火更甚,他死死地盯着苏凝芷,咬牙切齿地问道:“王妃想为破浪求情,不惜编造借口来骗本王,是吗?” 后脑勺的痛楚加剧,发髻被扯得散乱,疼痛让苏凝芷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臣妾……” “够了,你不用说了!”谢淮安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你说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会信!” 话音刚落,他竟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寝室方向走去。 苏凝芷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羞愤和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拼命挣扎,像只受惊的小兽,指甲深深嵌入谢淮安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 “王爷为何不听臣妾解释,就给臣妾定罪?臣妾确实想离开靖王府,可从未跟任何人私奔!” “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要离开本王!”谢淮安眸色阴鸷,显然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一脚踢开寝室的门,粗暴地将苏凝芷扔在床榻上。 苏凝芷被摔得头昏脑涨,眼前金星乱冒。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他如同猎豹般扑倒,狠狠地禁锢在身下。 他恶狠狠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本王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 苏凝芷愣住,随即嘲讽一笑:“王爷若真的爱臣妾,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折辱臣妾?” 他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裙,炙热的目光在她光洁无暇的胴体上肆无忌惮地流连,声音喑哑:“王妃又怎么知道,这不是本王爱你的方式呢?” 不等她回应,他滚烫的唇已经落下,像饥饿的猛兽,在她脖颈处落下一个又一个青紫印记…… 这夜格外漫长。 苏凝芷觉得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而是一个容纳谢淮安欲望和怒意的容器。 之前他在床笫间的温柔和耐心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凶狠又残忍的掠夺。 疼痛和屈辱让她呜咽出声,眼泪也随着滚落,紧扣床褥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像是被她这幅可怜至极的模样触动,竟停下动作,垂眸看着她,一双像浸了水一般的桃花眸里晦暗不明。 她以为他起了怜惜之心,低声哀求:“王爷,求你放了臣妾……” 他凉薄的唇勾起一丝冰冷的笑,猛地扣住她的脚踝,以一种难以启齿的方式更加凶狠地肆虐。 一整夜,反反复复,每次她绝望至极时,他会给她希望,让她感受到虚假的温柔,而当她以为他会放过她时,他却以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继续侵占,直到她的身心支离破碎为止。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也深刻地体会到谢淮安折磨人的手段。 此刻她只想立刻晕厥过去,逃离这无尽的痛苦。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到他在她耳边的低语:“芷儿,你感受到了吗?本王的爱。” 呵,原来这就是谢淮安的爱。 跟恨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苏凝芷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谢淮安刻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每日,她都在他炽热的怀抱中醒来,又在极致的索求中沉沦。 他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用来灌满她的身心,以此来惩戒她的逃离。 “芷儿就那么不想待在本王身边?”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黏腻的情欲气息,“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本王对你情根深种,你怎么忍心伤本王的心?” 若不是他说这话时在她身上毫不怜惜地攻城夺地,苏凝芷就差点信了。 她别过脸,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像是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伸出手撩开她早就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青丝,声线低哑:“本王不跟你计较,等我们有了孩子,你自然不会再离开本王。” 苏凝芷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他这般折辱她,竟还想让她为他生儿育女?简直痴心妄想!做梦! 谢淮安见她不说话,故意低头啃食她敏感的耳垂,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恶意:“你知道破浪如今是什么下场吗?本王命人将他送进慎刑司实施了宫刑,他已然成了一个废人。往后,他就再也不会动把你带走的心思了!” 苏凝芷空洞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淮安,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字:“疯子!” “芷儿心疼了?”谢淮安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眸却像是浸染在寒冰里,冷得让人毛骨悚然,“本王早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离开本王,否则本王会做出可怕的事情来。破浪有今日的下场,都是拜你所赐!” 苏凝芷浑身战栗,恐惧和绝望将她紧紧包围。 她想告诉他,破浪只是要带她去见苏锦月,并非同她私奔。 可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谢淮安都不会相信。 他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他认定了她和破浪有奸情,她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谢淮安修长如玉的手指细心地梳理她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语气却残忍得令人发指:“你知道本王为什么只给破浪实施了宫刑,没有要他的命吗?” “芷儿曾教过本王,惩罚一个人,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让他生不如死。” “本王没有杀他,只是让他继续留在府中当差。他日日看着你我恩爱,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痛苦的惩罚,不是吗?” “芷儿教导有方,本王可是学以致用了。” 看着他眼中的偏执和疯狂,苏凝芷恐惧万分的同时,也绝望至极。 他何止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对付破浪,他也在用这种歹毒的手段对付她! 如今,她是真的生不如死了。 —— 破浪醒来时,身下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碧玉端着热水进来,看到他瘫倒在床边,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忙将水盆放在地上,疾步过来扶他:“破浪,你怎么了?”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嘶哑着嗓子低吼:“滚!别碰我!” 碧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固执地不肯离开:“你伤得很重,让我帮你……” “出去!”破浪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写一封和离书给你,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碧玉一听顿时急了:“为什么?破浪,你为什么总要和我和离?我是不会同意的!” “不走?难道你想留下来伺候一个废人一辈子吗?”破浪眼底涌上自嘲的苦涩,“我现在已经是个太监了,你懂吗?一个……废物!” 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丝毫不在意上面还未愈合的箭伤,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发泄出来。 碧玉心疼地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在意!破浪,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愿意照顾你,守着你一辈子!求你,不要赶我走……”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碧玉,你为什么这么……” “傻”字还没说出口,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得他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碧玉慌了神,以为是他的伤口裂开了:“是不是伤口疼?我去找大夫,你等着!”说罢,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奇怪的是,她一离开,那股剧烈的疼痛竟慢慢消退了。 他呆坐在床上半晌,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好几日没去苏锦月那里了。 他挣扎着起身,每一步都牵动着下身的剧痛,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一瘸一拐地朝苏锦月的住处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破浪一时愣住,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娇柔中带着一丝嗔怪:“破浪,你这几日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是苏锦月! 破浪猛地回过神,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前的苏锦月,两颊泛着桃粉,嘴唇饱满莹润,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妩媚,甚至……让他想起万花楼的头牌桃红。 苏锦月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娇羞一笑:“是不是觉得我比从前美了许多?” 破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头却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感觉挥之不去,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着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问:“对了,上次我带来的那个头牌桃红,她后来是自己回万花楼的吗?” 苏锦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哎呀,快别站在门外了,进来再说吧!” 说着,一把拉住破浪的手,将他拽进了屋里。 “你这几日到底去哪儿了?不是让你把我妹妹带来吗?”苏锦月斜睨着破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虞。 破浪垂眸:“我把王妃带到半路时,被王爷发现了,追了过来……” 刚刚一路颠簸,他的伤口隐隐作痛,现在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愈发苍白。 “看来,想从靖王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苏凝芷,比登天还难啊。”苏锦月似乎没看到他这幅病弱的模样,自顾自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万花楼继续找人了。” 不能利用苏凝芷的美貌炼成美人蛊,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多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来代替。 她不信,那么多漂亮的女子抵不过一个苏凝芷! 破浪愕然:“怎么又要找万花楼的姑娘?宥源蛊师他……身子吃得消吗?” 一个被大火烧伤、大病初愈的人,却接二连三地找青楼女子,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负责将人带到即可,记住,一定要年轻漂亮的,姿色越上乘越好!” “这……” “还愣着做什么?”苏锦月催促道,“快去找啊!” 破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却又不敢违抗苏锦月的命令,只能拖着病体,再次前往万花楼。 他故技重施,潜入一间厢房,试图带走一名头牌姑娘。 然而,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那姑娘见他鬼鬼祟祟的模样,立刻警惕起来,“这位大人,前几日桃红姐姐被一位恩客带走后,至今未归。老鸨吩咐过,我们不能随意跟人离开。” “桃红……还没回来?”破浪心中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啊,老鸨都报官了!桃红姐姐可是我们万花楼的头牌,她若有个三长两短,这损失谁来赔?王爷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姑娘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破浪脑海中浮现出苏锦月那张与桃红酷似的脸庞,以及她方才那诡异的要求,一股莫名的恐惧将他紧紧包围。 难道……桃红失踪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又爱又恨 破浪踉跄着回到苏锦月的住处,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要跌倒。 苏锦月见他一个人回来,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语气冰冷:“万花楼的姑娘呢?” 破浪反问道:“桃红姑娘那日……究竟是怎么回去的?” 苏锦月眼神闪烁,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在她脸上转瞬即逝。 “不过一个妓子,伺候完恩客自然就走了,银货两讫,我何须理会她的去向?” “你在撒谎!”破浪的目光紧紧锁定苏锦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宥源蛊师真的只是留她伺候吗?还是……你让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有,你的脸……为何会突然变得与桃红如此相似?” 他越想越不对劲,苏锦月执意要救宥源这个名声狼藉的蛊师。 他就应该猜到她会利用宥源做阴险歹毒的事情! 苏锦月被他逼问得心头一颤,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破浪,你是在质问我吗?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我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啊!这京城遍布靖王的眼线,倘若被他发现我还活着,以他的狠辣手段,你我的下场可想而知!所以我才出此下策,用青楼女子的容貌掩盖我的真面目,只盼能与你长相厮守,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声泪俱下,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破浪的心上。 他心痛如绞,一把将苏锦月拥入怀中,柔声安慰:“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整日担惊受怕,是我对不起你……” 苏锦月感受到破浪的温柔,心中暗喜,继续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心善,不忍心那些女子受苦。可她们日日夜夜要在陌生男子身下承欢,毫无尊严地活着,还不如就此解脱……说不定,她们还会感激我们,让她们的美丽容貌在我脸上永生,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延续……” 这番话漏洞百出,可此刻的破浪,早已被情蛊迷了心智,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 再加上他已不是个完整的男子,本就对苏锦月本就心怀愧疚,如今便全盘接受了她近乎荒谬的解释。 他低声道:“桃红失踪了,老鸨也起了疑心,往后再去万花楼怕是行不通了。” 苏锦月思忖片刻,计上心来:“那些头牌姑娘自然是不好弄出来的,但新来的,还未挂牌的雏儿,想来老鸨也不会太过在意。你寻摸一两个送过来,之后就说她们不堪受辱,自尽了,老鸨绝不会多问。” 破浪内心痛苦地挣扎着,良知与他对苏锦月的爱意不断拉扯,让他难以抉择。 最终,情蛊的药效还是占了上风,他痛苦地闭上眼,低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午后斜阳透过凌雪阁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婉珍枯坐了许久,指尖几乎掐入掌心,才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谢淮安。 他衣衫略有不整,神色慵懒,眉眼间犹带倦意,分明是午睡初醒的模样。 何婉珍心中酸涩翻涌,语气不由带了几分尖锐:“淮安哥哥和表嫂真是如胶似漆,连午休都要黏在一起!” 谢淮安闻言,只是浅淡一笑,懒散地倚在雕花椅上,姿态闲适:“表妹有事?” “淮安哥哥真是贵人多忘事,”何婉珍压下心头翻滚的妒意,强作笑颜,“你不是说过,婉珍帮你找回表嫂,要赏婉珍的吗?” 谢淮安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表妹想要什么,尽管说,本王定满足!” 何婉珍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森冷:“我要陶明川把他房里那个叫青鸢的贱人发卖到窑子里!” 谢淮安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微蹙:“那个妾室?” “正是!” “若表妹想挽回夫君的心,最好别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他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劝道,“表妹是个聪明人,那种在青楼当过妓子的女人怎能跟你比?你只要稍微放低身段,和陶明川多说几句软话,他的心自然会在你这!” 何婉珍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谁说我要挽回他的心?陶明川那样的人,他也配?” 谢淮安剑眉微挑,不解地看向她:“你不是为了挽回他的心,为何要发卖那个妾室?” “自然是为了让陶明川痛苦啊!”何婉珍笑容阴鸷,带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他算计我,意图霸占我的嫁妆,难不成我还得祝福他和那个贱人?我自然是见不得他好的,只有他痛苦不堪,我心里才舒服点!” 谢淮安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严厉:“简直不可理喻!难不成你想跟陶明川做一辈子怨偶不成?” “我就是要跟他做一辈子怨偶!”何婉珍语气决绝,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我以为淮安哥哥能理解,毕竟你现在跟表嫂也是怨偶一对!” “胡说!”谢淮安仿佛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将茶杯狠狠掼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脸色铁青,怒斥道,“本王跟你怎能相提并论?你打心底怨恨陶明川,而本王……深爱着王妃!” “深爱?”何婉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语气尖锐刺耳,“淮安哥哥怎能说这样的话?你问过表嫂吗?她到底觉得你爱她多一点,还是恨她多一点?” 谢淮安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倏地站起身,冷冷下逐客令:“没什么事表妹就回去吧!本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那婉珍刚刚的请求……”何婉珍不死心地追问。 “本王会跟陶明川说的,愿不愿意还得看他的意思!”谢淮安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淮安哥哥一开口,陶明川就算再不乐意,也是会同意的,”何婉珍阴阳怪气地笑道,“毕竟,比起心爱的女人,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这就是淮安哥哥极力要提拔的朝廷新贵,他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谢淮安没有再理会她,拂袖而去。 回到寝殿,谢淮安撩开重重幔帐,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 偌大的床榻,她却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被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戒备地抵御着一切可能的侵扰。 盛夏溽热,即使殿内放了冰块,她额上依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淮安伸手拂去她额前的湿发,指尖的凉意却惊醒了浅眠的她。 苏凝芷猛地睁开眼,眸底水光潋滟,惊恐之色一览无余。 谢淮安心口一紧,下意识地解释:“本王怕你热……” “臣妾不热。”苏凝芷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揪紧被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何婉珍的讥讽言犹在耳,谢淮安心中烦躁更甚,神色也阴郁了几分。 他低声问:“王妃觉得本王是爱你,还是恨你?” 这种送命题,苏凝芷是半点都不愿回答的。 但她看到谢淮安撩起袍子坐在床上,低头凑近她时,心弦瞬间紧绷起来。 这架势,不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被子下的她寸缕未着,实在经不起他的继续欺负了。 她迟疑地开口:“臣妾觉得王爷……既爱臣妾,也恨臣妾。” 谢淮安对这个回答甚是满意,绝艳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你说的对,本王对芷儿就是又爱又恨。”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吻上她的唇……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伤人先伤己 尽管谢淮安终日索求无度,不厌其烦地在苏凝芷身上播撒炙热的种子,可她的癸水还是如期而至。 谢淮安神色阴沉得可怕,他召来医师:“你给本王好好看看,王妃身上避子药的药效是不是还没清掉?为何她还没怀上本王的子嗣?” 医师隔着薄纱为苏凝芷把脉,片刻后他脸色骤变,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谢淮安看出了端倪,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医师支支吾吾:“王妃她……身子虚寒,怕是……怕是难以受孕……” “虚寒?”谢淮安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医师的脸,“几个月前你帮她把脉时,可没有提到这个!” “几个月前……王妃的身子确实没现在这般……虚寒!怕是这段时日王妃吃了寒凉的东西……”医师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谢淮安想起苏凝芷一日都不曾拉下的绿豆汤,顿时怒火中烧:“本王知道绿豆汤性寒,但从未听说过,绿豆汤能致女子不孕!你再给本王好好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医师汗如雨下:“这……老夫也不清楚啊……” 这时,在幔帐那头一直沉默的苏凝芷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爷不必为难医师,的确是臣妾吃多了寒凉的东西,以至于身子受损,无法怀上王爷的子嗣。” 谢淮安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她的话:“本王从未听说过,多吃绿豆汤会导致女子不孕!” 苏凝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王爷,何止绿豆汤?臣妾还吃了红花,用了麝香。对了,王爷大概不知道,靖王府的花园里种着一种名为赤炎的花,那花虽然盛开在夏季,但其叶子却性寒无比。臣妾每次去花园散步,都会偷偷摘下一些叶子,揉碎了放在绿豆汤里一起服用……” “够了!”谢淮安再也无法忍受她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额头上青筋暴起,“你就这么不想为本王生儿育女?” 苏凝芷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暴怒的目光,眼中满是嘲讽和绝望:“王爷把臣妾当宠物一般困在这王府之中,毫无自由和尊严可言!倘若臣妾真生下王爷的孩子,往后在孩子面前,臣妾又该如何自处?难不成要臣妾眼睁睁地看着他,也像臣妾这般,被王爷当成猫狗一样对待吗?” 谢淮安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医师,一字一顿地问道:“王妃到底能不能生养?本王要听真话!” 医师汗如雨下,哆嗦着答道:“王爷,王妃的身子…严重受损,怕是……无力回天了!” 苏凝芷闻言,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深谙医术,所用的避子药方阴狠毒辣,伤人先伤己。 别说子嗣了,往后她这身子骨怕是连寻常的暖意都难以维持。 谢淮安一怒之下,将房里的物件都砸了个粉碎。瓷片碎裂,木屑飞溅,如同他此刻崩塌的内心。 他双眼猩红,像只暴怒的狮子,让人不寒而栗。 医师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凌霄阁,其他婢女也纷纷退下,唯恐殃及池鱼。 苏凝芷静静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心中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自诩掌控一切,如今却失控至此,这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谢淮安怒火燃尽,颓然地走出凌霄阁,一连几日都宿在书房,不曾踏入寝室半步。 第七日,苏凝芷在睡梦中被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谢淮安坐在床边宽衣解带。 月光照在他那张过分昳丽的面容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寒霜。 然而,在那双冰冷的眸子深处,苏凝芷却看到了一簇炙热的火焰,如同蛰伏的野兽,即将择人而噬。 她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逃离,却被他一把抓住,牢牢禁锢在身下。 “既然你不愿为本王生儿育女,那就好好当个玩物!”他唇角噙起一丝嗜血的冷笑,“反正本王也不喜欢孩子。” 幔帐落下,遮蔽了帐内的一切。人影交叠,床榻摇晃,压抑的喘息和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在寂静的夜里,透着几分旖旎。 往后的每个夜晚,苏凝芷都像条离开了海水、濒临死亡的鱼,红唇微张,徒劳地在谢淮安身下喘息,呼吸之间都是淫靡的气息…… 平乐郡主游山玩水后回到京城,刚踏进裴府大门,一个人就“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哽咽道:“郡主!求您救救王妃吧!” 平乐郡主定睛一看,这不是苏凝芷的贴身婢女碧玉吗? 她连忙上前去扶:“碧玉,你快起来,嫂嫂到底怎么了?” 碧玉颤声道:“王妃……被王爷囚禁在凌霄阁已经几个月了,奴婢实在担心她……” “什么?”平乐郡主杏眼圆睁,大惊失色,“我哥居然从病弱变成病娇了?这还得了?” 她火速赶回靖王府,不顾侍卫的阻拦,径直闯进凌霄阁寝室里,看到了被困在床榻上、浑身只裹着一张薄被的苏凝芷。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平乐郡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哥是变态吗?怎能这样对你?” 苏凝芷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让郡主见笑了。” 看到平乐郡主,苏凝芷心里略略有些安心。 这靖王府,果然只有平乐郡主能够来去自如,就连乘风都奈何不了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客套话!”平乐郡主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医术这么好,就不能给我哥下点药什么的,把他放倒吗?再不行,用簪子往死里戳他呀!对付变态切莫心慈手软,不然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苏凝芷苦涩一笑:“你说的这些法子,我都用过了,最终只是徒劳。王爷如今也开始研究医术,寻常药物放不倒他;至于簪子,怕是还没能近身扎到他,就被他夺走了!” 平乐郡主连忙卸下自己身上的珠钗簪子,骂骂咧咧:“要是在我们那,我哥早就被起诉家暴了!这破古代,竟没人为你发声!嫂嫂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这些珠钗簪子都给你,我哥要是来,你就用这些直接戳死他!” 苏凝芷有些难以启齿,谢淮安似乎将她的挣扎和反抗视为某种情趣,反而更加兴奋,最终在床上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几次尝试之后,苏凝芷便放弃了这种自讨苦吃的反抗。 “郡主,这些我怕是都用不上了。不过,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苏凝芷从床底摸索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递给平乐郡主,“这块帕子,麻烦你帮我带给花容。另外,他的月钱……” “放心吧,嫂嫂,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南风馆,花容的月钱我早就替你交了。苦了谁也不会苦了你的花容!” 平乐郡主爽快地接过丝帕,仔细地藏入贴身衣袋,“这帕子我会帮你转交给她的。可怜的嫂嫂,难怪你那么喜欢花容,比起我那变态哥哥,花容确实是个暖男!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变异成病娇的,竟玩起囚禁play,简直让人三观尽碎!”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乘风焦急的声音:“郡主,你快些离开吧,王爷回来了!若是被他瞧见,怕是会大发雷霆!” 平乐郡主闻言,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嫂嫂,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她说着,一把抓起扔在床上的珠钗簪子,利落地翻窗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苏凝芷的视线中。 平乐郡主前脚刚走,谢淮安后脚就到。 两人在回廊拐角处险些撞上,平乐郡主轻蔑地瞥他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啐道:“呸,死病娇!” 谢淮安见她从寝殿方向出来,脸色骤然阴沉,大步流星地走向寝殿。 苏凝芷注意到床上遗落了一支平乐郡主的珠钗,她刚将它拾起,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谢淮安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看到她手中握着一把珠钗,谢淮安眸中闪过一丝惊惧,几乎是下意识地扯下腰间的玉麒麟,狠狠砸向苏凝芷的手腕。 “哐当”一声,珠钗落地,苏凝芷吃痛地闷哼一声,捂住被砸得生疼的手腕,眉心紧蹙。 谢淮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紧张而急促:“你做什么?” 苏凝芷强忍着痛楚,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抬眸,目光清冷,带着一丝疑惑:“王爷以为臣妾要做什么?” 谢淮安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方才的惊惧此刻却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到她拿起珠钗的那一瞬,心底竟掠过一丝恐惧——他怕她会用那支珠钗自刎! 第一百九十章 自由,触手可及 苏凝芷见他神色异样,目光紧盯着掉落在地上的珠钗,心头闪过一丝讥讽:“王爷不会以为,臣妾想寻短见吧?” 谢淮安的目光仿佛钉在了她身上,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会吗?” 她眉梢轻挑,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会!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偷生,臣妾这条命,贱得很,死?那是蠢人才会选的路。臣妾不屑用这种方式来逃离王爷。” 上一世那样的炼狱她都能熬,从未寻死觅活,更何况这一世,她还有希望,还有机会逃离这牢笼! 如果谢淮安她命中注定的劫数,那她受着便是,何必白白送了他一条命? 听到这话,谢淮安心底莫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也变得缓和。 他方才竟真的怕了,怕她会用那支珠钗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种恐惧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如此强烈,让他心悸。 原来,他竟是这般害怕失去她。 “去穿衣衫吧,本王陪你在后花园走走!”谢淮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苏凝芷心中冷笑,他依旧高高在上,如同神祇俯视蝼蚁,妄图以廉价的自由施舍于她,将她驯服。 她低头敛去眸底的寒意,唇角勾起一抹顺从的浅笑:“是,臣妾现在就去。” 何太妃很快就从医师的口中得知,苏凝芷故意服用各种阴寒不孕的药物,导致身体亏损严重,再也无法怀上子嗣。 她惊讶的同时开始担心起谢家的香火来。 谢淮安如今眼里只有她一人,旁的女子皆入不得眼,这苏凝芷若不能生育,谢家香火岂不断绝? 她明知这苏凝芷是个祸水,可偏偏还不能把她弄死,否则这辈子谢淮安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和自己的儿子反目成仇。 思虑再三,太妃决定暗中将苏凝芷送出府,再寻个由头,只说是她自行逃离,如此一来,既断了谢淮安念想,又能保全母子情分。 趁着谢淮安上朝的空档,何太妃带着李嬷嬷直奔凌霄阁。 守在门口的乘风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太妃,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王妃静养。” 何太妃神色不虞:“本宫贵为太妃,难道连看望自己的儿媳都不行?” 乘风一脸为难:“可王爷……”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吗?”何太妃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本宫是去劝王妃的,淮安最近为王妃的事情心烦意乱,你也不想看他一直这般郁郁寡欢吧?” 乘风心中有所动摇。 王爷和王妃这段时日的僵持,让整个靖王府都笼罩在阴霾中,若是太妃真能劝服王妃回心转意,倒也是好事一件。 思及此,他终于松口:“那就麻烦太妃帮忙,好好劝劝王妃!” 只要王妃愿意好好待在靖王府跟王爷过日子,这靖王府就太平了! 何太妃一踏进寝室,就见苏凝芷裹着薄被斜倚在床头,青丝如瀑般散落,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她眉眼间慵懒妩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神色。 这幅模样,在何太妃看来,简直就是个勾人的妖精! “王妃这幅模样成何体统!”何太妃语气尖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青楼的姑娘,简直丢尽了靖王府的脸面!你父亲若是泉下有知,怕是会被你气得活过来!” 苏凝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太妃教训的是。臣妾这幅模样,的确有失体面。不过,臣妾如今这般模样,不也是拜王爷所赐吗?王爷能做出这等事,想来也是太妃教导有方。” 何太妃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牙尖嘴利!你若真有本事,就别赖在靖王府,别霸占着王妃的位子!” 苏凝芷眸光微闪:“太妃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专程教训臣妾吧?太妃若真看不惯臣妾,不如帮臣妾离开靖王府,臣妾保证,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太妃面前。” 何太妃早就在等她主动开口说这句话,她佯装思忖片刻才开口道:“本宫可以帮你,但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淮安!他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不是你这种身上流着月族奴隶血脉的贱人!” 苏凝芷眼底的酸涩一闪而过,她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道:“太妃所言极是。臣妾早有万全的逃离计划,只差一份能在大姜国畅通无阻的通关文牒。若是太妃能帮臣妾弄到,臣妾感激不尽。” 何太妃有些意外:“你竟然早有计划?当真万无一失?” 苏凝芷神色笃定:“太妃届时便知,还请届时太妃配合一二,让我能顺利离开。” 何太妃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同意了。 离开凌霄阁后,何太妃动用关系,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一份盖有玉玺的通关文牒。 为了避人耳目,她特意嘱咐碧玉在傍晚时分,借着送膳的机会,将通关文牒悄悄藏在了食盒的夹层里给苏凝芷。 拿到通关文牒的那一刻,苏凝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抚摸着那薄薄的纸张,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自由,触手可及。 这一日,谢淮安跟往常一样去上朝。 他离开靖王府不过半柱香功夫,竟又折回来,直奔凌霄阁。 乘风见到去而复返的谢淮安,不禁一愣:“王爷,今日不是要上朝吗?” “本王今日休沐,”谢淮安语调平稳,神色却有些紧绷,“想着带王妃出去走走。” 他说着,便往寝殿方向走去。 乘风跟在谢淮安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疑惑渐生。 王爷出门时明明穿的是玄色金纹朝服,如今却换了一身墨蓝常服,虽然款式相似,但细节之处仍有差异。 他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试探道:“王爷,您这身衣衫似乎与先前不同?” 谢淮安脚步变缓,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颤抖。 乘风察觉到异样,大喝一声:“站住!把头转过来!” 谢淮安猛然转身,脸上戾气横生:“放肆!” 乘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慑,连忙低头:“属下该死!” 恰在此时,何太妃与李嬷嬷迎面而来。 见到谢淮安,何太妃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淮安,你回来了。” 谢淮安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见过母亲。” 何太妃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对立于他身后的乘风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乘风心中的疑虑在见到何太妃的那一刻被彻底打消。 这世上,哪有母亲会认错自己的儿子?眼前之人,定是王爷无疑。 他恭敬地向何太妃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待乘风走远,何太妃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她微微颔首,示意“谢淮安”:“王妃就在寝殿里,你自己进去找她吧。” “谢太妃!”“谢淮安”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转身朝寝殿走去。 寝殿内,苏凝芷早已穿戴整齐,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袱。 她推开殿门,与“谢淮安”相视一笑。 何太妃唯恐生变,立刻命人备好马车,将二人送出靖王府。 眼见马车消失在暮色中,她才缓缓转身,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马车辘辘驶动,苏凝芷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确认身后无人追赶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淮安”,只见他衣着华贵,却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眸里,闪烁着忐忑的光芒。 “公子,我刚刚的表现如何?”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苏凝芷嫣然一笑,眼中满是赞赏:“做得很好,花容!”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自量力 是的,和她乘坐马车一起离开靖王府的,不是谢淮安,而是跟他长相相似,又刻意模仿他的神态动作的南风馆小倌花容。 上百个日日夜夜的揣摩和练习,花容终于不负苏凝芷的期待,和谢淮安相似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等谢淮安回到靖王府时,苏凝芷和花容早就不知所踪了。 见谢淮安独自回来,乘风顿时意识到不对劲:“王爷,王妃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心猛地一沉,谢淮安疾步冲进寝殿。 空荡荡的房间,如同一个巨大的嘲讽,狠狠地掴了他一巴掌。 “苏凝芷!”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每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 桌上的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精致的瓷器瞬间粉碎,碎片四溅,如同他此刻崩裂的情绪。 “让你们好好看着王妃,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他猩红的眼眸扫过瑟瑟发抖的下人们,如同暴怒的野兽,择人而噬。 乘风战战兢兢地开口:“王爷……那个带王妃离开的人……跟您长得一模一样……” 谢淮安猛地转过头,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他一把抓住乘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乘风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重复道:“王妃是被王爷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带走的……” 谢淮安一把甩开乘风,如同丢弃一件破布。 “废物!一群废物!”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欲转身,不顾一切地亲自追赶,李嬷嬷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王爷,不好了!太妃晕倒了!” 谢淮安心烦意乱,只得先派乘风带人去追,自己则匆匆赶去探望何太妃。 医师诊脉后,神色凝重:“王爷,太妃这是急火攻心,气血淤滞,情况不容乐观,需得日夜精心侍奉才能逐渐好转。” 谢淮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下。 何太妃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安危,他不能不顾。 何太妃这一病,便是数日。 谢淮安一边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一边还要在病榻前侍奉汤药,衣不解带,疲于奔波。追捕苏凝芷之事,终究被他暂时搁置。 几日之后,风尘仆仆的乘风回到靖王府,跪在正在给何太妃侍疾的谢淮安面前,面有愧色:“属下该死,没能找到王妃的下落!” 这几日,他率领王府侍卫几乎将京城周围的城镇翻了个遍,却始终寻不到苏凝芷和那名酷似王爷的男子的踪迹。 苏凝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毫无痕迹可寻。 乘风低着头,等待着谢淮安的怒火。 起初得知苏凝芷失踪的消息时,谢淮安几近疯狂,府中上下人人自危,唯恐触怒了他。 可这几天,他的怒火却像是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 谢淮安放下药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乘风,淡淡道:“下去吧。” 乘风愕然抬头。 他原以为自己难逃责罚,毕竟是他亲手放走了那个假冒王爷、带走王妃的男子。可谢淮安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是……”乘风不敢多言,起身退了出去。 他离开后,谢淮安的目光落在何太妃苍白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何太妃病重之事很快就传到宫里,寿康宫里,太皇太后与长公主江娇正品茗论道,商议着该如何给靖王府送去慰问,忽有宫人来报,二公主江姝求见。 江姝款款步入,行礼如仪:“姝儿参见母后,参见长姐。” 太皇太后淡淡颔首:“姝儿免礼,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江姝垂眸,作出一副羞怯之态:“回母后,姝儿听闻何太妃抱恙,心中担忧,特来请旨探望。” “谢家世代功勋,靖王如今手握重兵,乃我大姜栋梁,其母病重,哀家理应派人慰问。”太皇太后执起茶盏,轻呷一口,目光落在江姝期盼的脸上,缓缓道,“既如此,便由姝儿代哀家走一趟吧。” “姝儿谢母后恩典!”江姝喜不自胜,福身告退。 待她离去,江娇秀眉微蹙:“母后,二妹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靖王妃之位。若真让她攀上靖王,于我们恐是不利。”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靖王妃之位岂是她想坐就能坐的?让她去碰碰壁也好,省得日后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 江娇心领神会,掩唇轻笑:“母后英明。” 当天,二公主江姝就做了一件出乎整个靖王府意料的事。 她不仅亲自备了满满当当的珍贵药材登门探望,更在何太妃床前侍奉汤药,殷勤备至。 傍晚时分,谢淮安处理完政务回到王府,便见江姝正侍奉在何太妃榻前,一勺一勺地喂着汤药,两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察觉到谢淮安的到来,江姝起身行礼:“江姝见过王爷。” “二公主不必多礼。”谢淮安语气疏离而客套。 何太妃则一脸欣慰:“二公主金枝玉叶,竟肯屈尊降贵,亲自为我这老婆子喂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江姝柔声细语:“太妃言重了,您是长辈,如今抱恙,姝儿身为晚辈,自当尽一份孝心。若是太妃不嫌弃,姝儿愿留在府中侍奉,直至您康复。” “二公主真是有心了。”何太妃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谢淮安却打断了两人的寒暄:“时候不早了,二公主也该回宫了。本王送二公主一程。” 江姝眸光微闪,顺从地应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出府的路上,金灿的夕阳将谢淮安的身影拉得颀长,也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姝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他,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如今竟出落得如此俊美,这般形貌昳丽,恐怕整个大姜也难寻第二个。 与南玺国三皇子的联姻告吹后,她在宫中的处境越发尴尬。 与其被太皇太后随意指婚给哪个朝臣,倒不如主动出击,攀上靖王这棵高枝。 况且,谢淮安如今权势滔天,若真能嫁给他,岂不比在宫中受制于太皇太后要好得多? 思及此,江姝鼓起勇气,柔声说道:“王爷,王妃的事臣女略有耳闻,还请王爷莫要太过伤心。这世上好女子千千万,她不珍惜王爷,自有人会珍惜。” 谢淮安脚步一顿,倏地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江姝脸上,语气冷冽:“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二公主置喙。” 江姝瞥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嫌恶,心头一颤。 她故作镇定道:“王爷别误会,江姝只是替王爷打抱不平。若王爷不嫌弃,江姝……江姝愿意当这靖王妃!” 她自恃身份尊贵,出身皇家,自然比苏凝芷那个大臣之女要高贵得多。 况且,她刚刚已经试探过何太妃的态度,对于她这个身份的儿媳,何太妃似乎颇为满意。 然而,谢淮安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二公主想让本王当驸马?驸马不得干政,二公主这如意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江姝脸色一白,连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臣女并非想让王爷当驸马,而是真心实意想下嫁进靖王府……” 谢淮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问道:“哦?二公主贵为金枝玉叶,为何要自降身份,下嫁于我谢家?” 江姝垂眸,做出一副娇羞姿态,轻声道:“王爷,江姝从小便与王爷一同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如今王爷在朝中地位尴尬,太皇太后又多有忌惮,若王爷能与江姝成婚,也能借此成为半个皇家人,想来太皇太后和朝中大臣也会对王爷有所改观……” 她自认身份尊贵,足以匹配谢淮安,更能为他如今的处境提供助力,他们若能成婚,简直是珠联璧合。 然而,她这番自以为是的表白还未说完,就被谢淮安冷冷打断,眉梢眼角皆是嘲讽:“二公主所说的青梅竹马情谊,可是指当年与二皇子一同奚落欺负本王的那些‘趣事’?” 江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谢淮安从小体弱,父皇忌惮谢家权势,故意在皇子面前捧杀他,皇子们对他自然心怀嫉妒,逮着机会便要踩上几脚,其中尤以二皇子江凌为甚。 而她,为了讨好二皇子,也曾加入了欺凌谢淮安的行列。 她原以为,儿时的玩闹早已被淡忘,却不想,谢淮安竟将那些羞辱铭记于心。 “二公主不会真以为,本王将年少时的事情都忘了吧?”谢淮安步步逼近,神色阴鸷,语气冰冷,“可惜,本王不仅记性好,还相当……睚眦必报。如此,二公主还执意要当本王的靖王妃吗?” 江姝在他眼中看到了翻涌的憎恶,顿时脊背发凉。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慌忙找了个借口,仓皇而逃。 谢淮安看着她狼狈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花容的恨 何太妃见谢淮安神色阴沉地回来,柔声劝慰道:“淮安,母亲知道苏凝芷的离开让你深受打击。但缘分天定,强求不来。既然那苏凝芷是个没福气的,你也不必为了她耽误自己。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谢淮安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母亲,你该不会是想让儿臣另娶二公主吧?” 何太妃叹了口气,也不再拐弯抹角:“淮安,你从小便聪慧过人,母亲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母亲知道你不喜欢二公主,但眼下她的确是最适合的靖王妃人选。如今这大姜的天下是江家的,你一个异姓王爷,若与皇家没有半点瓜葛,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有心之人盯着,被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若是能与二公主成婚,你便成了半个皇家人,届时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朝中大臣,都会对你放心许多。” 谢淮安冷笑一声:“母亲可知,王妃离开后,儿臣为何没有责罚乘风?” 何太妃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你想明白了,苏凝芷那样的女子不值得你伤心难过。” “非也。”谢淮安眸色冷了下来,“王妃能够顺利离开靖王府,并非乘风的错。那个易容成儿臣模样的人,带着王妃离开靖王府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儿臣的人翻遍了京城附近所有城镇都找不到半点踪迹,并非他们技艺高超,而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母亲,你说,这暗中相助之人,究竟是谁呢?” 何太妃面色微微一僵:“许是王妃早就在府中安插了眼线,依我看,那碧玉丫头就颇为可疑。不如将她抓起来严刑拷打,或许能问出王妃的下落。” 听到何太妃的推测,谢淮安脸上浮起一抹嘲讽之色:“母亲还要装到何时?这靖王府中,除了母亲,还有谁有如此能耐,能让儿臣的人寻不到王妃的踪迹?母亲这场病来得如此‘及时’,想来也是装的吧?” 何太妃脸色微变,见伪装已被识破,索性挺直了身子,语气阴沉:“是,我的确在装病,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那苏凝芷根本无意留在你身边,你又何必执迷不悟?这京城之中,名门闺秀数不胜数,为何你偏偏……” “够了!”谢淮安厉声打断,将桌上还残留药汁的瓷碗狠狠掷于地上,碎片顿时四溅,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情绪,“儿臣的事,还轮不到母亲置喙!母亲若真为儿臣好,就该尊重儿臣的选择,而不是一味地逼迫!儿臣只想告诉母亲一件事——除非儿臣死了,否则,这靖王妃之位,只有苏凝芷一人能坐!” 何太妃勃然大怒,怒斥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那苏凝芷究竟有何好?且不说她根本不愿留在你身边,就算她哪天回心转意,我也不会接纳她!哪个母亲会要一个身子亏损,无法诞育子嗣的儿媳?” 谢淮安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母亲如此在意谢家血脉,当初为何不多为谢家添几个子嗣?” “你……”何太妃气得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淮安却不再理会,拂袖而去,留下何太妃一人在满地狼藉中独自生闷气。 —— 苏凝芷与花容并未急于逃离京城,而是藏身于南风馆,静待谢淮安的搜寻人马返回,这才悄然启程。 他们并非凭空消失,而是何太妃在暗中相助,加之谢淮安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藏身南风馆这种烟花之地,如此才得以顺利脱身。 离开京城,苏凝芷换上男装,一路畅通无阻。 花容显得很兴奋,他终于能与心爱的“公子”朝夕相处了。 其实,早在苏凝芷第一次踏足南风馆时,花容便隐约察觉到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位公子竟是靖王妃。 连靖王妃如此高贵的身份都可以摒弃,他的“公子”当真是个离经叛道之人。 离开京城,他们的第一站是富都,一座比花容想象中更为繁华的都市。 初见富都的盛景,他如同孩童般兴奋雀跃,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苏凝芷陪他漫步街市,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活力,心中不禁想起昔日与谢淮安同游庙会的场景,恍如隔世。 “你喜欢富都吗?”她问花容。 花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可想过如何在富都谋生?”她又接着问。 花容略显羞涩:“我……跟着公子,公子做什么,花容便做什么。” 苏凝芷闻言,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她不可能带着一个男人长久同行,何况这个男人与谢淮安容貌如此相似,无疑会给她带来诸多不便。 与花容分开,才是上上策。 苏凝芷在客栈住了几日,每日深居简出,只让花容帮她采买些药材,自己则在房中炼制丹药。 花容见她对医术如此精通,甚至开始憧憬起未来:若是能与“公子”在富都开一间小药铺,她坐堂问诊,自己则为她打杂抓药,岂不美哉? 这份憧憬,在他买回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时,碎成了齑粉。 苏凝芷不告而别,房间也已退掉。 被抛弃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他几近疯狂地冲出客栈,想要寻回她,却被店小二叫住,递给他苏凝芷留下的几张银票、一瓶药和一封信。 信笺上,苏凝芷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决绝。 她在信中告诉他,她要去很远的地方,不便携带旁人,先前允诺带他一起走的约定,只能作罢。 银票是答谢他帮自己逃离靖王府,至于那瓶药,则是她亲手调制的易容丹,服下后可改换容貌。 她劝他,若能用这些银两做些小本生意,便就此安顿下来;若是不成,便在富都寻个去处,重操旧业,只是切记要掩去容貌,毕竟这张酷似靖王的脸,只会给他招来祸端。 花容捏着信笺,指尖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那双与谢淮安极为相似的眼眸,此刻却涌动着被背叛的猩红。 “公子,你怎能如此待我?”他哽咽着低语,声音颤抖,“果然,在公子心中,花容不过一颗棋子,用过即弃……” 话未说完,眼底的恨意,却如野火般蔓延开来,灼痛了他的心。 公子,但愿此生你我永不相见。 否则有朝一日狭路相逢,便是我蓄意报复之时!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存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 苏锦月听说苏凝芷从靖王府逃走,谢淮安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心中狂喜。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段时间,破浪已为她弄来几个刚被卖进万花楼的少女。 她们个个天真烂漫,误以为破浪是来搭救她们的,便乖乖地跟着他走,却不想竟入了地狱,如花的容颜被喂了美人蛊,死状惨不忍睹。 苏锦月用这些少女炼制出的蛊,变得愈发美艳动人。 她每日对着铜镜顾影自怜,欣赏着自己日渐妖娆的容貌,心中得意至极。 若是靖王见到她如今这副模样,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她唤来破浪,提出要他把自己弄进靖王府当婢女。 她甚至连理由都想好了:“如今我的容貌与从前大不相同,不会有人认出我的。你在靖王府当差,若我也进去,不仅能赚些月钱,还能与你日日相见。” 破浪略有迟疑:“让你去当婢女,岂不是委屈了你?” 苏锦月嫣然一笑,柔声安慰道:“为了减轻你的负担,这点委屈算什么!” 心中却盘算着,以她的姿色,绝不可能一辈子做个婢女。 她甚至已经预见到,靖王一见她,定会被她的美貌所倾倒,到时就算只是个美妾,也是不错的。 破浪不知道她的如意算盘,将她送进了靖王府。 靖王府的规矩,新来的婢女需先做粗使丫鬟,待举止得体、做事妥帖后,方可升为贴身侍女。 负责教导她们规矩的正是碧玉。 苏凝芷走后,碧玉郁郁寡欢,府里安排她管教新婢,也算是给她寻了件差事,让她不至于整日沉浸在失去主子的悲痛中。 因此,碧玉对这份差事格外认真。 苏锦月哪做过伺候人的活儿,规矩自然是一窍不通。 碧玉不厌其烦地教导,可苏锦月打心底里瞧不起碧玉,根本不愿听她教诲。 想当初在苏府,碧玉不过是最低贱的粗使丫头,如今竟骑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她如何能忍? 于是,她故意处处与碧玉作对。 这日,苏锦月故意将一盆水泼在碧玉身上,厉声叫骂:“让我来来回回端这么多趟水,就是铁打的人手也酸了,怎么可能端得稳?你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 碧玉有口难辩,气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苏锦月正想继续撒泼,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玄色衣角。 靖王来了! 她心头一震,连忙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朝谢淮安盈盈下拜:“奴婢参见王爷!” “怎么回事?”谢淮安淡淡开口,目光落在苏锦月身上。 “王爷,这管事的婢女实在太凶了!奴婢只是不小心洒了水,她就百般刁难。您看,奴婢的手都红了……”苏锦月说着,故意将袖子挽至最高处,将整条纤细白皙的手臂露出来,展示给谢淮安看。 周围的婢女见状,都惊得目瞪口呆,羞红了脸。 如此明显的勾引,瞎子都看得出来! 碧玉也被苏锦月的举动惊呆了,一时竟忘了为自己辩解,愣愣地看着她。 谢淮安神色莫测地打量着苏锦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你确实不适合做粗使婢女。不如这样,你来本王身边做贴身婢女,如何?” 苏锦月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应道:“奴婢愿意!” 心里暗自得意:瞧,漂亮的皮相果然有用!就算犯了错,不仅不会受罚,还能平步青云。 从贴身婢女到美妾,不过一步之遥罢了! 回凌霄阁的路上,乘风忍不住问:“王爷,这苏锦月如此嚣张跋扈,您为何还要让她做贴身婢女?” 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嚣张跋扈又如何?本王就是要用她的泼辣,去对付太皇太后塞进来的那几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乘风恍然大悟:“王爷英明!” 苏锦月进了凌霄阁后,才发现谢淮安身边还有三个贴身婢女。 这三个女子,个个容貌出挑,身姿婀娜,肌肤胜雪,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与其说是婢女,不如说是随时可以侍寝的美妾。 这些“婢女”们为了争宠,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这个磨墨时“不小心”衣衫滑落,露出香肩;明日那个奉茶时故意用纤纤玉指擦过谢淮安的手背,眉眼间秋波暗送。 苏锦月看得又妒又恨。 原以为自己姿色过人,手段高明,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去? 于是,她开始处处给这些美人儿使绊子。 一会儿“不小心”打翻了那个袒胸露乳婢女的墨汁,一会儿又“失手”踢倒了那个眉目传情婢女的茶水,让她们精心准备的“美人计”全都落了空,一个个狼狈不堪,却又敢怒不敢言。 谢淮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未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好戏。 苏锦月见谢淮安如此纵容自己,心里愈发得意,暗想:看来王爷是喜欢我的,否则怎会如此包容? 那三个美婢在来之前是被太皇太后的人调教过的,自恃身份,哪容得苏锦月这般挑衅? 夜深人静,苏锦月正睡得香甜,却被一阵窒息感惊醒。 三个美婢面目狰狞地将她按在床上,狠狠打了一顿。 第二天,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苏锦月哭哭啼啼地跑去谢淮安面前告状。 她本以为谢淮安会为她做主,至少会斥责那三个美婢,谁知谢淮安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吩咐乘风将她打发出去。 巨大的落差感让苏锦月委屈至极,她捂着脸跑开,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偷偷哭泣。 这时,破浪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心疼地递给她一块帕子:“王爷凌霄阁那几位婢女是太皇太后特意安排的,个个都存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整日变着法儿地想要勾引王爷。王爷被烦得不行,却又碍着太皇太后的面子不好发作。你与她们起冲突,吃亏的自然是你了。” 苏锦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谢淮安并非对她另眼相看,不过是把她当枪使,利用她去对付太皇太后的人罢了。 在她当谢淮安贴身婢女的这段日子里,她曾偷偷观察过谢淮安。 白天,他处理公务时一丝不苟,冷静沉着,可一到晚上,他就会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出来时,往往眼眶猩红,神色忧伤,像是藏着无尽的心事。 好奇心驱使下,苏锦月趁着谢淮安不在,偷偷溜进了他的寝殿。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震惊不已:谢淮安的床上摆满了苏凝芷的物品,衣衫首饰,甚至连几缕青丝都被他仔仔细细地缠好,放在精致的锦囊里。 靖王对苏凝芷的痴情,如同尖刀般刺痛了苏锦月的心。 除了被情蛊控制的破浪,她两辈子都没遇到过对她情根深种的男人。 苏凝芷,一个卑微的庶女,凭什么得到靖王的如此眷恋? 嫉妒的火焰在苏锦月的胸腔里熊熊燃烧,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形:她如今这幅美艳的面容或许无法吸引靖王,但若是她长得跟苏凝芷一样呢…… 想到这,她连忙对破浪道:“破浪,我不想在靖王府待着了,这里的人都欺负我!我想回我们的住处!” 破浪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我这就去找管家,给你赎身!” 苏锦月嫣然一笑,像只灵巧的燕子般扑进他怀里,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要炼制美人蛊,需要足够多的女子做材料,看来,她得尽快物色新的目标了。 等有朝一日拥有苏凝芷那样的容貌,她不信谢淮安还会对她无动于衷! 破浪拿着刚赎回来的卖身契,脚步轻快地走向苏锦月所在的厢房。 碧玉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眼眶红肿,泪痕未干。 “破浪,”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我……我都看到了,你和那个新来的婢女……” 破浪的心猛地一沉,脸色也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 碧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酸楚:“破浪……我们和离吧。” 破浪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碧玉,你可想清楚了?” “是。”碧玉惨然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他,“你我结为夫妻,本就是阴差阳错,毫无男女之情。如今你既已心有所属,我又何必强留?从此,你我两不相干。” 说罢,她决然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破浪看着手中已经签了字的和离书,又看了看碧玉远去的背影,胸口突然一阵绞痛,一口黑红色的血涌上喉头,“哇”地一声喷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如何做到朝三暮四? 破浪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谢淮安正坐在他床边,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他连忙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属下参见王爷!” “碧玉说你心有所属,要同你和离,可有此事?”谢淮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是从冰窖深处传来的。 破浪心中一凛,难道碧玉去向王爷告状了? 碧玉曾是王妃的贴身婢女,王爷对她多少有些爱屋及乌。 想到这,破浪低着头,艰难地开口:“是属下负了碧玉,属下定会做出补偿……” 谢淮安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当初你说倾慕王妃,不惜一切带她私奔,还为此付出惨重代价,如今你却钟情于其他女子,破浪,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当初为了阻止王妃说出苏锦月的存在,破浪编造了弥天大谎,让王爷误以为他与王妃之间有私情。 如今,他却要为了另一个女子与碧玉和离,这其中的矛盾,任谁都会心生疑窦。 冷汗顺着破浪的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王爷的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 巨大的压力之下,破浪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属下朝三暮四,辜负了碧玉!属下该死!” “那你能否教教本王,如何做到朝三暮四?”谢淮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落寞。 破浪猛地抬头,这才发现王爷面容憔悴,早已没了昔日的意气风发。 王妃的离去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精气神,他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霾,眼神空洞,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破浪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罢了,本王也不为难你,能做到短时间内喜新厌旧,也算得上一种天赋了。”谢淮安语气既苦涩又略带嘲讽,“若非宥源已死,本王真要怀疑你被那新来的婢女下了情蛊。就她那模样,连王妃的脚指头都不如,竟让你如此神魂颠倒,实在荒唐!” 谢淮安的话如同一记重锤,震得破浪心神俱裂。 他想起这段时日为苏锦月所做的一切:掳掠无辜少女、欺瞒王爷、背叛碧玉……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可他一旦见到苏锦月,便如着了魔一般,甘愿为她赴汤蹈火,万劫不复。 难道,他真的中了情蛊?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他不寒而栗。 谢淮安离开后,他立刻赶往苏锦月的住处,却并未去找她,而是径直走向宥源的房间。 在宥源的屋里,他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长剑,厉声问:“你是谁?宥源蛊师呢?” “破浪公子,你回来了!”男子开口,声音赫然是宥源的。 破浪愣住了:“你……你是宥源蛊师?” “正是在下。”宥源笑着起身,那张陌生的脸上带着令人不安的从容。 破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个本来脸上带着烧伤可怖伤痕的男子,如今竟长出了一张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面孔! 但他转念一想,苏锦月的容貌也一直在变化,为何他从未感到惧怕? 难道,他真的被下了情蛊,以至于被蒙蔽了双眼,对苏锦月的怪异之处视而不见? 想到这,他沉声开口:“宥源蛊师,我问你,锦月是不是让你在我身上下了情蛊?” 宥源正准备否认,一把锋利的刀剑便搁在他脖颈上。 破浪神色阴沉:“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宥源干笑两声:“不瞒你说,苏小姐的确在你身上种了情蛊!” “果然!”破浪如遭雷击,手中的剑剧烈颤抖着。“难怪……难怪我会为了她做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他想起那些被他带到宅子里后便消失无踪的年轻姑娘,悔恨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 破浪咬牙切齿:“你竟让她用如此歹毒之物控制我的心智,我要杀了你!” “公子息怒!在下也是被逼无奈!在下只是为了活命,才被苏小姐利用……你若杀了我,这情蛊你这辈子都解不了了!”宥源惊恐地求饶,声音颤抖。 破浪这才从盛怒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收回长剑,厉声道:“快,现在就帮我把情蛊解了!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公子请稍安勿躁,在下这就去取解蛊的药物……”宥源神色恭顺,低着头快步走向内室,脸上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 苏锦月踏入宥源房间,一眼便瞥见破浪呆滞的神情,惊讶不已:“宥源蛊师,你对破浪做了什么?” 宥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发现了你给他下情蛊,想逼我解蛊,否则就要杀了我。我没办法,只能先帮他解了情蛊,再骗他服下童子蛊。” 听到这话,苏锦月顿时怒火中烧:“如此一来,破浪岂不是被你的童子蛊控制,对你言听计从?你倒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宥源冷笑起来:“你以为情蛊能控制他一辈子?我刚才给他把过脉,情蛊已经严重损伤了他的五脏六腑,长此以往,他必死无疑!” 苏锦月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我早就告诉过你,”宥源不紧不慢地解释,“中情蛊之人,若心有所属,每当对心上人动情,蛊虫就会啃噬他的内脏,以此压制真情。想来破浪最近是见了他心爱之人,才会导致内脏受损。” “心爱之人?”苏锦月难以置信,破浪竟然有喜欢的人? 会是谁?难道是苏凝芷? 不,不可能!苏凝芷已经离开靖王府了,破浪最近根本没见过她! 如果不是苏凝芷……难道是……碧玉? 想到这个可能,苏锦月妒火中烧,尖声怒骂:“碧玉那个贱婢!她怎么配!” 宥源对苏锦月的歇斯底里置若罔闻,只淡淡提醒:“苏小姐莫要心急,你给破浪下情蛊,无非是为了让他为你寻来制美人蛊的材料,我用童子蛊,一样可以帮你达成目的。况且,如今我这新面容已毫无破绽,是时候进靖王府了。” “你要进靖王府?”苏锦月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去靖王府做什么?” 宥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自然是为苏小姐铺路。你要改变容貌还需些时日,这段时间若我能取得靖王的信任,将来让他宠幸你,岂非易如反掌?” 苏锦月将信将疑:“你当真要帮我?” “苏小姐于宥某有救命之恩,宥某自当为苏小姐的愿望略尽绵薄之力。”宥源语气诚恳,令人难以生疑。 “那便有劳宥源蛊师了,”苏锦月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等取得靖王的信任后,便给他下情蛊,让他对我死心塌地!届时我拥有与苏凝芷一样的容貌,能轻而易举地取代她!” 她的孩儿江麟如今已是皇帝,只要她能控制住皇室最大的威胁——靖王,这大姜的江山便稳如泰山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宏图大业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宥源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 他进靖王府当然不是为了帮苏锦月。 他早就听说,苏凝芷离开了靖王府,至今下落不明,谢淮安动用大量人力物力搜寻,却依然一无所获。 他此番前往靖王府,正是为了帮谢淮安找到苏凝芷,从而获得他的赏识和信任,为自己争取一个成为他身边谋士的机会。 比起北国那贫瘠之地,物华天宝的大姜更能满足他的野心。 第一百九十五章 以退为进 破浪引着宥源来到靖王府正堂,躬身禀报道:“王爷,这位是月族蛊术师,自称能寻回王妃。” 宥源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刻意压低嗓音,用一种沙哑的声线说道:“草民沈虚,见过靖王爷。” 谢淮安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宥源,带着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你姓沈?莫非与月族皇室有关?” 宥源面色平静,不卑不亢:“正是。十几年前,大姜铁骑踏破月国山河,草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潜心修炼蛊术,不敢忘却故国血仇。如今听闻王爷寻觅王妃,知晓王妃乃月族后裔,特来相助,也算为故国尽一份绵薄之力。” 谢淮安冷笑一声:“说得天花乱坠,本王如何信你并非江湖骗子,别有用心?” “王爷明鉴,空口无凭,”宥源语气笃定,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月族皇室徽章,双手奉上,“此乃月族皇室信物,可证明沈某身份。一年之内,沈某定能为王爷寻回王妃。若一年为期,王妃仍旧下落不明,沈某甘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谢淮安接过徽章,仔细端详,是用月族特有的矿石制成,触感冰凉,纹路繁复,的确是月族皇室之物。 他眸色深沉,似在权衡利弊。 须臾,他将徽章掷回给宥源,沉声道:“好,本王便信你一次。你需要什么?” “只需王妃日常贴身之物几件,沈某以秘法便可卜算出王妃方位。” “乘风,破浪,”谢淮安吩咐道,“去寝殿取王妃的物件,再安排一间静室给这位蛊师。” 静室之中,檀香袅袅,宥源盘膝而坐,在地上绘制出一个繁复的阵法。 他取出一只白瓷碗,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融入碗中。 作为月族蛊术精湛的蛊师,他掌握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寻亲蛊术,能以自身精血感应血亲之人的所在。 他将盛着心头血的瓷碗置于罗盘正中,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翻飞,结出繁复的印诀。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最终缓缓指向南方,停滞不动。 宥源收起罗盘,走出静室,向谢淮安禀报:“王爷,王妃如今身处大姜南境。” 一旁的乘风忍不住质疑:“南境?如此宽泛,如何寻觅?无异于大海捞针!” 谢淮安却神色一凛:“南境虽大,总比毫无头绪强得多。至少,我们有了方向。备马,即刻南下!” 他转向宥源,语气森冷,“一年之期,莫要忘了。寻不到王妃,便是你的死期!” 宥源神色不变,再次拱手:“王爷放心,沈某定当竭尽全力。若寻回王妃,还望王爷允沈某追随左右,护王妃周全。” 谢淮安冷哼一声,没有应允,只是丢下两个字:“寻到再说。” 何太妃听闻谢淮安竟要为寻苏凝芷而南下一年,顿时怒不可遏。 她几乎是冲进谢淮安书房的,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斥责:“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要将年迈的母亲和偌大的姜国弃之不顾整整一年?这成何体统!你就不怕被朝臣耻笑吗?” 谢淮安神色不变,语气冷淡:“本王行事,无需他人置喙。” 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险些将何太妃气得背过气去。 但她深知,此刻越是强硬,越是适得其反。 她努力压下怒火,缓和了语气,放低姿态:“淮安,如今谢家手握重兵,始终是太皇太后的一块心病。你若长时间离开靖王府,王府和我的安危谁来保障?” “母亲不必忧心,”谢淮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儿臣会将府中精兵尽数留下护卫王府,宫里的人,伤不了母亲分毫。” 何太妃眼眶泛红,带着一丝恳求:“淮安,就当母亲求你,别离开靖王府,好吗?谢家虽有兵权,却从未得到皇家和朝臣的真正认可。你若在这节骨眼离开,恐生变故啊!” 谢淮安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明白母亲话里的深意——他在朝中的权势还不够稳固。 他薄唇微勾,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母亲的意思是,儿臣在朝中的势力还不够大。无妨,儿臣会让母亲安心的。”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谢淮安一身玄色金纹朝服,神色肃穆地站在朝堂中央,他突然朗声开口:“臣辅佐朝政,名不正言不顺,恳请太皇太后允许臣从此不再过问政事。” 此言一出,金銮殿上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朝堂之上如同炸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那些依附于谢淮安的朝臣顿时慌了神,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而太皇太后一派的官员则暗自窃喜,觉得扳倒谢家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位老臣率先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高声道:“王爷,您乃国之栋梁,怎可轻言放弃?若您不理朝政,这大姜的江山社稷该如何是好?” 另一位大臣也紧跟着跪下,声泪俱下:“是啊,王爷,您为大姜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太皇太后垂帘听政,若再没有王爷制衡,恐怕……” 一位武将也站了出来,慷慨激昂地说道:“王爷,您智勇双全,文韬武略,大姜的江山离不开您啊!” 又一位老臣痛心疾首道:“王爷,您若是真的心灰意冷,置大姜江山于不顾,老臣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死明志!” 一时间,金銮殿上吵得不可开交。 太皇太后母族的大臣和拥护谢淮安的朝臣展开了激烈的舌枪唇战,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有人支持谢淮安,认为他劳苦功高,应该继续执掌朝政;有人则反对谢淮安,认为他功高震主,应该急流勇退。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使得金銮殿上的气氛更加紧张。 太皇太后凤目微眯,将谢淮安的表演尽收眼底。 这以退为进的把戏,她如何看不穿? 他假意推辞,实则以朝臣的拥护为筹码,逼迫皇家就范,从而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 这朝堂之上,谁不是戴着面具演戏?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靖王如此尽忠职守,哀家甚感欣慰。既然众卿家都如此拥戴靖王,哀家也不好拂了众卿之意。”太皇太后顿了顿,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决定:“不如这样,哀家册封靖王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如何?” 谢淮安的目的达到了。 他立刻拱手谢恩,姿态谦恭:“谢太皇太后恩典!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皇太后与诸位大臣的厚望。” 随即,他语锋一转,又道:“臣虽位居摄政王,却深感自身不足。为更好地辅佐朝政,臣恳请太皇太后恩准,微服出巡一年,走遍大姜江山,考察官员吏治,了解民生疾苦,为朝廷做出应有的贡献!” 这番冠冕堂皇之词,立刻赢得了朝臣们的一片赞誉。 众人纷纷称赞靖王贤明,心系百姓。 太皇太后也暗暗松了口气。 谢淮安此举正中她下怀,一年时间足够她部署一切。 她微微颔首:“准了。” 谢淮安眼中精光闪烁。 这下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去寻找他心心念念的王妃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半年后,大姜国南部,灵犀谷。 谷中四季如春,鸟语花香。 此时正值春日,暖阳融融,不知名的野花开遍山野,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一个身材臃肿,面容粗陋的妇人,背着满满一筐草药,在山间缓步而行。 几个孩童嬉闹着从她身边跑过,其中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拾起一枚野果,恶作剧般地朝她扔去,嘴里还喊着:“丑八怪!丑八怪!” 另一个稍长些的男孩见状,连忙呵斥:“二牛,不许胡闹!舒女医治好了我爹的腿,我娘说她是神医,快道歉!” 名叫二牛的男孩非但没有悔意,反而更加嚣张,故意踢翻了苏凝芷放在地上的药筐,药草散落一地:“我就要扔她,谁让她长得这么丑!” “你……”年长的男孩追赶着逃窜的二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满脸歉意地帮苏凝芷捡拾药草:“舒女医,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才不丑呢,你在阿虎心里是最好看的女医!” 苏凝芷对阿虎感激一笑,并不在意二牛的顽劣。 她如今拥有一张黝黑且坑坑洼洼的脸,看起来极其骇人,也难怪孩童们不喜欢她。 为了维持这张丑陋的面容,她每日都要服用特制的易容丹。 孤身在外,还有什么比容貌丑陋更适合当保护色的呢? 她弯腰拾起剩余的药草,重新装回筐中,背着竹筐,摇摇晃晃地往住处走去。 来到灵犀谷已近五个月,她每日采药、制药,为山谷里的村民治病疗伤,赚取诊金,日子过得平静而舒心。 当初为了彻底摆脱谢淮安,她服下避子汤,却不想因此导致体内寒症加剧,变得畏寒怕冷。 多亏在寒冬来临之前,找到了这个四季如春的灵犀谷,否则,她恐怕熬不过上一个冬天。 如今,她隐姓埋名,远离纷争,倒也落得清净自在。 她偶尔也会想起谢淮安,想起过往种种,心口便会隐隐作痛。 但她明白,一切都过去了,她必须重新开始,为自己而活。 苏凝芷刚在木凳上坐下,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便飘了过来。 阿虎娘端着个粗瓷碗,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舒女医还没用膳吧?家里刚熬了鸡汤,可香了,你去我们那用膳吧!” 苏凝芷连忙摆手婉拒,阿虎娘却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关切道:“你跟婶子还客气啥!” 春季衣衫单薄,阿虎娘触碰到苏凝芷手腕的瞬间,便是一愣。 这衣袖下的胳膊,竟是如此纤细!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凝芷的肚子,那隆起的弧度与纤细的手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念头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舒女医,你……你这不是胖,是怀了孩子吧?” 苏凝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极力掩饰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她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 阿虎娘见她没有否认,神色顿时变得担忧起来:“这孩子的爹呢?怎么让你一个孕妇独自在山谷里生活?” 苏凝芷沉默片刻,抬手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死了?”阿虎娘捂住嘴巴,眼里满是震惊和同情。 苏凝芷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她竟然想笑。 谢淮安若是知道她逢人便说他死了,想必会气得跳脚吧? “舒女医,你太不容易了!”阿虎娘眼眶微红,硬是将装着鸡汤的瓷碗塞进苏凝芷手中,“以后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婶子说,别跟我们客气!” 目送阿虎娘离开后,苏凝芷回到屋里,开始整理药草。 离开谢淮安后,她本想回月国寻找族人,可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起初,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长期服用那些伤身的避子药,她的身体早已亏空,寒症缠身,这孩子未必能留住。 可谁知这个小生命竟在她体内一天天长大,变得越来越强健,与她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最终成为她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得不承认,谢淮安的子嗣和他一样,都拥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从前她不愿为谢淮安生儿育女,是怕孩子成为他控制她的软肋。 如今她已彻底摆脱了谢淮安的控制,自然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 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会用生命去守护他。 这山谷里长满了各种稀有名贵药物,谷中居民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偶尔将采摘的珍稀药材拿到远处的城镇售卖,换取所需之物。 这样的地方倒是适合她养胎。 她原以为可以安心在此静待孩子出生,再作打算,不料命运的齿轮却于此刻再次转动。 她正享用着简单的饭菜,谷长急匆匆地赶来:“舒女医,不好了!有人在我们山谷摔伤了,您快去看看吧!” 救人如救火,苏凝芷来不及多想,放下手中的木碗,跟着谷长匆匆而去。 行至谷长家门口,她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几名身着盔甲的官兵,正肃穆地立在院外,手中紧握着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涌上她的心头。 灵犀谷地处偏远,村民世代隐居,几乎与世隔绝,更不曾与官府有过任何瓜葛。这些官兵,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疑惑地看向谷长,寻求解释。 谷长面色凝重:“受伤的是当朝摄政王!他来山谷剿匪,不慎跌落山谷,摔断了腿,现在无法离开!” “摄政王”三个字如同惊雷,震得苏凝芷双腿发软。 离开京城后,她一路南下,也曾听说谢淮安在众臣拥戴下成为了摄政王,如今正与太皇太后分庭抗礼。 他从前总说自己对皇位没有兴趣,可如今看来,那份隐藏的野心终究还是暴露无遗。 这山谷里哪有什么匪?就算真有,又岂会劳动他堂堂摄政王亲自前来? 谢淮安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这,苏凝芷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会治。 她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绊了。 谷长顿时急了:“舒女医,就当老夫求求你!摄政王在我们谷里出了事,若朝廷要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 话音未落,人群被一股力量分开,一个高大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来者正是谢淮安的贴身侍卫乘风,他神色阴沉,浓眉紧锁,语气焦急:“谷长,大夫呢?王爷的伤拖不得!” 谷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苏凝芷,语速飞快:“这位舒女医是我们这里医术最高明的!阿虎爹瘫痪多年,都是她妙手回春治好的!” 乘风锐利的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眼前的妇人衣着朴素,肤色黝黑,身材臃肿,脸上甚至坑坑洼洼,与传闻中倾国倾城的王妃判若两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头问谷长:“谷里只有这一个大夫?” “是……是啊,只有舒女医一人。”谷长回答道。 苏凝芷在心里暗暗冷笑,他们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必里面的谢淮安也未必是真摔断腿,不过是想诈她出现罢了! 乘风还想再问,屋内传来一声隐忍着怒气的低吼:“乘风!人呢?想让本王活活疼死吗?” 几个月不见,谢淮安的脾气似乎越发暴躁了。 “王爷恕罪!属下这就将大夫带进去!”乘风躬身应道,随即转头看向苏凝芷,做了个“请”的手势,“舒大夫,请吧。” 苏凝芷知道,此刻拒绝只会适得其反,加深谢淮安和乘风的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镇定地走进了屋内。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他的喜欢如烟花,转瞬即逝 谢淮安斜倚在谷长客房简陋的木床上,身姿慵懒,容貌还是那般俊美绝艳,只是神色阴沉,让人不敢直视。 他颀长的身形让房间显得逼仄狭小,更添压迫感。 苏凝芷一进门,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谢淮安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她身上逡巡,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剖开来看透。 “你就是这里的女医?”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让苏凝芷想起蛰伏在暗夜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苏凝芷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放肆!王爷问你话,怎么不回答!”一旁的乘风厉声呵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凝芷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无法言语。 谢淮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低沉的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更添几分森冷。 “本王见过耳聋的哑巴,可从未见过听力正常的哑巴。莫非是舌头受损了?张开嘴,让本王瞧瞧。”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苏凝芷心头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戒备地望着谢淮安。 谢淮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愈发幽深,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一字一顿道:“听不见本王的话吗?本王让你,张——开——嘴!” 苏凝芷僵在原地,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怀疑,谢淮安这匪夷所思的要求背后另有深意,或许,这只是他用来试探她身份的一种手段。 可是,她的舌头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他如此在意? 她努力保持镇定,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民女舒宁,见过王爷。舒宁从小声音嘶哑,不便示人,舌头并未损伤。” 这声音和她从前悦耳动听的声线截然不同,谢淮安应该是听不出什么端倪的。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谢淮安眼中的兴味更浓,他薄唇轻启:“过来,给本王看看伤口。” 苏凝芷敛下眸子,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缓缓走到床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这才看清,谢淮安的左腿被厚厚的绷带缠着,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触目惊心。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发现他的腿骨竟是生生断成了两截,伤口周围的皮肉也已溃烂,看着便让人胆寒。 苏凝芷心中暗暗吃惊。 没想到谢淮安伤势这么重,竟还能忍着如此剧痛,和她周旋这么久。 同时,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来他不是专程来找她的,他是真的受了重伤。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开始为他处理伤口。 她先用烈酒为他清洗伤口,再用自己研制的药粉给他的伤口止血消炎,最后用夹板固定住他腿上的断骨。 整个过程,谢淮安始终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显示着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苏凝芷包扎好伤口后,对谢淮安嘱咐道:“王爷的腿伤很重,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才能恢复。期间每日都要换药,切不可随意走动。” 谢淮安看着她,眸色深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每日都会来给本王换药吗?” 苏凝芷点了点头:“会的。” 这灵犀谷只有她一个大夫,这换药的重任自然落到她头上。 除非她想眼睁睁看着他伤口恶化,溃烂而死。 谢淮安听到这话,似乎很高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随手摘下腰间挂着的配饰,扔给苏凝芷:“赏你的。” 苏凝芷伸手接住,却在看清那配饰的瞬间,神色一僵。 那是一枚雕工精细的玉麒麟,是她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他怎能如此轻率地将它送给一个陌生人? 谢淮安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这赏赐不合你心意?” “不、不是……”苏凝芷竭力维持面上的镇定,“这玉石太过珍贵,民女不敢收,还请王爷给些银两就好!” “收着吧!”谢淮安神色慵懒地斜倚在床榻上,“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话让苏凝芷的心口一阵莫名的刺痛。 她想起自己为了雕琢这玉麒麟,熬了好几个夜晚,手指被雕刻刀磨出道道伤痕,疼痛不已,为了赶上他的生辰,她依旧忍痛坚持完成。 又想起他收到这份生辰礼物时,那欣喜若狂的神情…… 没想到,现在他竟轻描淡写地说,这玉麒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原来,男人的喜欢竟是那么短暂,如同夜空的烟花,转瞬即逝。 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苏凝芷再次婉拒:“王爷,这玉虽好,但不如银两来得实在,民女更想要银两!” 谢淮安也不再坚持,转头吩咐身后的乘风:“给她银两。” 乘风应声,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递给苏凝芷。 她接过银两,敛衽行礼,低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玉麒麟又一次回到谢淮安手里,他把玩着玉麒麟,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凝芷离开的方向。 乘风回到房里,还没开口,谢淮安便沉声道:“派人把整个山谷围了,若发现那个叫舒宁的医女离开,立刻通知本王!” 乘风满脸难以置信:“王爷,您是怀疑……那位舒医女是王妃?” 谢淮安神色阴鸷,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玉麒麟:“本王尚未确定,还需进一步试探。” “可是……那位舒医女,容貌丑陋,声音嘶哑,身形臃肿……与王妃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啊。”乘风实在难以将两人联系起来。 “容貌可以通过药物改变,本王小时候也曾吃过易容药物,知道那种药物的效果,不排除王妃为了不让本王认出,故意服用致丑的药物。” 乘风面露不忍:“王爷为了试探她的医术,竟故意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弄伤自己的腿,这样真的值得吗?若她不是王妃,王爷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些苦?” 谢淮安把玩着手中的玉麒麟,神色浅淡:“若非如此,怎能将她找回?本王从前那般伤她,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乘风犹豫片刻,低声道:“属下刚刚听一个被唤作阿虎娘的妇人说,那舒氏如今怀着身孕。属下记得,王妃身子亏损,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怀上子嗣的,这女医应当不是……” “你难道看不出这当中的端倪吗?”谢淮安打断他的话,眸色晦暗,“哪个男子会碰一个丑陋无比的女子,还让她怀上子嗣?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刻意遮掩了原本的容貌!” 乘风没有再说话。 为了寻回王妃,王爷近乎走火入魔。 这半年来,他一路南下,四处寻访医术高明之人,但凡是近半年内新近出现,无论男女,他都会设法接近,故意让自己受伤,借此试探对方的医术。 王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已不计其数。 身为属下,乘风深知自己劝说无用,只盼着这次的舒氏,当真是王妃所扮,也好让王爷结束这种近乎自虐的行径。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时刻提防着他 每日去谷长家为谢淮安熬药换药,成了苏凝芷不得不面对的煎熬。 易容丹的效果仅限于脸部,为了彻底打消谢淮安的疑虑,她每日都会在脖子、手背等露出的肌肤上涂抹特制的药膏,让自己看起来又黑又丑,活像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土拨鼠。 饶是如此,谢淮安审视的目光却一日比一日深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身上一寸寸刮过,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看个究竟。 这日换药,谢淮安盯着她隆起的腹部,语调漫不经心:“舒大夫,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苏凝芷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想抵死不认,干脆说自己只是胖,可转念一想,阿虎娘是出了名的大嘴巴,估计早就把她的事传遍了整个山谷,这会儿再遮掩反倒显得刻意了。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扯谎:“回王爷,五个月了。” 实际上,她腹中孩儿已经八个月大,再过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 离开靖王府已是大半年前的事,说怀孕五个月,是为了避免谢淮安猜出她的身份。 谢淮安对女人怀孕几个月肚子该多大毫无概念,纵然心中疑窦丛生,却也没再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夫君呢?怎的没陪你一起来?” 苏凝芷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回王爷,民女没有夫君。” “哦?”谢淮安挑眉,语气意味深长,“那这孩子……”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叙述了一个早已编好的谎言:“民女以行医为生,途径狼山时,不幸被一群山匪……”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糟蹋了。” 狼山是远近闻名的贼窝,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连朝廷都奈何不了他们。 苏凝芷故意扯上狼山,就是为了让谢淮安知难而退,不再继续追问。 谁知谢淮安根本不买账,反而步步紧逼:“本王听说,狼山的土匪凶残至极,连母狗都不放过。他们既是糟蹋了你,怎的没把你留在山上做压寨夫人,让你为他们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苏凝芷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这谢淮安,分明是故意刁难她! 她费尽心思编造谎言,他却刨根问底,半点余地都不留! 怒火和委屈在她胸腔翻腾,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去,脸上还要维持着平静的神色,简直憋屈至极! 她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因为民女……丑陋无比,他们怕把民女留下来,晚上会做噩梦!” 谢淮安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舒大夫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苏凝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跟这男人说话,得时刻提防着他挖坑。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王爷谬赞了,民女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淮安似乎对苏凝芷的“身世”格外感兴趣,每日换药时总要变着法地打探她的过往。 苏凝芷被他问得烦不胜烦,却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一日,谢淮安突然问:“你既然医术如此高明,为何不去城里的大医馆坐诊,反而要窝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沟沟里?” 苏凝芷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这厮怕是开始怀疑了!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王爷有所不知,民女并非本地人。当年逃出狼山后,身无分文,一路流浪至此,被好心的谷长收留,这才在山谷里安顿下来。民女感念谷长的恩情,便留下来为他医治村民,权当报答。” 谢淮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似笑非笑,“舒女医倒是知恩图报。” 苏凝芷谦虚地笑了笑,“医者父母心,本就应该救死扶伤。” 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谢淮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饶舌? 她记得从前他是相当清冷疏离的,惜字如金的。 这日,苏凝芷帮谢淮安换好药,刚走出房门,就被一个胖乎乎的小团子迎面撞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地护住腹部,小团子却“咚”的一声摔倒在地,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这小团子是谷长两岁半的孙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成日里横冲直撞,像只脱了缰的小马驹似的。 苏凝芷见状心疼不已,连忙俯身将小家伙扶起来,柔声哄道:“小娃娃别哭,婶婶不是故意的。” 谁知小团子看到苏凝芷那张刻意扮丑的脸,反而哭得更凶了。 苏凝芷无奈,只得从荷包里掏出一只随手雕刻的小木兔递给他:“乖,别哭了,婶婶把这个送给你,好不好?” 小家伙这才止住哭声,破涕为笑,欢天喜地地接过木兔子,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苏凝芷见状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谷长家。 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 不多时,乘风便从谷长的小孙子手里拿到了那只木兔子,将其毕恭毕敬地递给谢淮安:“王爷,这是舒女医的。” 谢淮安接过木雕兔子,桃花眸微微眯起,指腹摩挲着兔子光滑的表面。 这精巧的刀工,这熟悉的雕刻手法,分明就是出自苏凝芷之手! “芷儿,你让本王好找!”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神色阴郁至极。 乘风激动不已:“王爷,若那舒女医真是王妃,那她腹中的孩儿……” “自然是本王的子嗣!”谢淮安咬牙切齿,“王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带着本王的子嗣逃走!” 苏凝芷自己已经被识破身份这件事一无所知,依旧每日去谷长家为谢淮安换药。 在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谢淮安腿上的伤势日渐好转,断裂的骨头也开始慢慢愈合。 新的骨痂生长出来,连接着断骨,让他的腿逐渐恢复了支撑的力量。 见他恢复情况良好,苏凝芷便建议他:“王爷,如今您不妨试着下床走动,这样有利于筋骨恢复。” 医者仁心,纵然心中对谢淮安仍有怨怼,苏凝芷也不忍心见他落下残疾,余生一瘸一拐地生活。 谢淮安接受了苏凝芷的建议,开始尝试下床活动。 这天傍晚,苏凝芷正在院子里喂鸡,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几只母鸡在她脚下啄食,发出咕咕的叫声,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 突然,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苏凝芷抬眸,竟是谢淮安! 她被吓了一跳,手中鸡食险些撒落。 在谷长家为谢淮安诊治时,她时刻提心吊胆,生怕被他认出,连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刻意避免,唯恐露出破绽。 唯有回到这小屋,她才能卸下伪装,片刻喘息。 如今谢淮安的突然造访,令她不得不再次绷紧神经,如履薄冰。 “王爷怎么来了?”苏凝芷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你不是说,让本王多下床走走吗?”谢淮安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至此,深邃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随意地倚在门边,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凝芷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心中叫苦不迭:让你走走,是让你在谷长家附近走走,谁让你走到我这个隐蔽的小院来了? 她这小屋地处偏僻,为了采药方便,也为了避开谷中众人,特意选在山顶,离谷长家少说也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谢淮安腿脚不便,怎么就偏偏找到了这里? “可您也不用走到这里来吧?”苏凝芷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谢淮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中盛开的花朵上。 “本王到处走走,见这里花开得正盛,就过来看看。”他似乎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转头吩咐身后的乘风,“去把本王的物件拿过来,从今日起,本王便住在这里,直到身上的伤恢复为止!” 听到这句话,苏凝芷顿时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一百九十九章 标记过的猎物 他竟然要住在她这里?他疯了吗? 她这逼仄简陋的小屋,如何能容得下他这尊大佛? 莫说屋内摆设寒酸,连个下人都没有,便是连睡觉的床也只有一张! 更重要的是,他住在这里,她还怎么躲他? “王爷,这……恐怕不妥吧?”苏凝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民女这小屋简陋,怕是委屈了王爷。” 谢淮安睨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本王不介意。” 不介意个鬼!苏凝芷在心里咆哮。她介意!她非常介意! 这小屋只有一张床,他住进来,她睡哪儿?总不能让她跟鸡挤在一起吧? 而且,他住进来,她还怎么自由自在地活动? 万一被他发现她的真实身份,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苏凝芷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拒绝,乘风已经麻利地将谢淮安的行李搬了进来。 看着那一箱箱精致的物件,苏凝芷欲哭无泪。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她狠狠瞪了谢淮安一眼,却见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小屋,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苏凝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吧? “怎么,舒大夫不欢迎本王?”谢淮安的声音慢悠悠地飘来,带着一丝戏谑。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王爷,民女这只有一间房,您看……” “那就一起住。”谢淮安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苏凝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一起住?亏他说得出口!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谢淮安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正要开口拒绝,却见谢淮安的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舒大夫,你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比五个月要大些吧?” 苏凝芷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谢淮安,果然是怀疑她了! 她强作镇定,故作委屈道:“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民女的孩子确实是五个月大,只不过民女怀的是双胞胎,所以肚子看起来才比寻常孕妇大些。” 谢淮安不置可否,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苏凝芷心里直发毛。 “双胞胎?”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啊。” 苏凝芷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早就将他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 她真想把这个心思深沉的腹黑男人一脚踹出去! “王爷,快到晚膳时间了,民女没有准备你的饭菜,不如今晚你先回谷长那?”苏凝芷实在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谢淮安却像是没听懂她的暗示,反而在她的小屋里转悠起来,一边转悠一边点评:“这屋子虽然简陋,但胜在简约清净,倒是很符合本王的口味。” 苏凝芷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简约清净?亏他说得出来!他分明在嘲讽她家徒四壁! “王爷将就一下吧。”苏凝芷没好气地说,“民女这里条件有限,比不得王府金碧辉煌。” “无妨。”谢淮安淡淡道,“本王又不是来享福的。” 他是来赎罪的,这点苦他愿意受。 苏凝芷冷笑一声,没再接话。 她现在只想尽快医治好他腿疾,赶紧把这瘟神送走。 晚膳很简单,几碟寻常的素菜,唯一荤腥的是一小盘炒鸡蛋。 苏凝芷自己都舍不得多吃,这几个鸡蛋还是攒了好久才攒出来的。 谢淮安看着清汤寡水的饭菜,眉头紧锁:“你每日就只吃这些?” “民女如今身怀六甲,出入不便,每隔几日会托阿虎娘他们帮我带些猪肉回来。”苏凝芷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两日正好吃完了,王爷就先将就着吃吧!” 其实她屋里还有腌制的腊肉和鱼干,味道鲜美,但她才不想让谢淮安吃得太好,免得他真的赖在她这里不走了。 谢淮安神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唤来乘风:“把本王的弓箭拿来!” “是,王爷!”乘风领命而去。 苏凝芷一脸狐疑:“王爷,你要做什么?” 谢淮安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俊美迷人:“舒大夫,今夜本王给你加餐!” 说完,他便接过乘风递过来的弓箭,在乘风的搀扶下消失在夜色中。 苏凝芷心里暗暗嘀咕,这山谷里的确有不少猎物,可现在夜幕降临,到处漆黑一片,谢淮安腿脚又不便,她才不信他能猎到什么东西! 没想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乘风便兴高采烈地提着一只肥硕的山鸡和一只灰兔回来了:“舒大夫,王爷箭术如神,没两下就猎中两只猎物!” 谢淮安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他吩咐乘风:“去烧锅水来,先把这只山鸡褪了毛洗干净,今夜我们吃烤鸡!” “是!”乘风提着山鸡去了简陋的厨房,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起来。 谢淮安把猎来的兔子递给苏凝芷:“这兔子本王只射中它的腿,你养几日,回头给你炖汤喝,补补身子。” 苏凝芷接过兔子,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暖流。 这一刻,他们仿佛不是相互试探、各怀心思的靖王和靖王妃,而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乡野夫妻。 男人外出打猎,女人在家操持家务,日子简单而温馨。 但很快,这个念头便被她无情地甩出脑海。 乡野夫妻?怎么可能? 谢淮安,无论是前世今生,骨子里都是个追逐权势的野心家,注定与她殊途陌路。 他今日的示好,或许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方便他进一步试探罢了。 谢淮安亲自掌勺,将洗净的山鸡架在火上,慢慢烤制。 金黄的油脂滋滋作响,滴落在火堆里,升腾起袅袅白烟。 苏凝芷、谢淮安和乘风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粗盐,大口吃着喷香的鸡肉。 这大概是苏凝芷离开靖王府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饭。 淡淡的火光映照着三人油光满面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之间难得的轻松氛围。 吃饱喝足后,苏凝芷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她本想收拾一下床铺,却在整理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靠着床沿睡着了。 谢淮安在屋外等了许久,不见苏凝芷出来,便进屋寻她。 昏暗的烛光下,他看到苏凝芷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 尽管易容后的苏凝芷与从前判若两人,但他还是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大概连苏凝芷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常年萦绕着一股有别于脂粉味的特殊馨香,只要凑得足够近他就能嗅到。 有时候谢淮安总觉得,她是被他标记过的猎物,无论逃到哪里,他都能追踪得到。 他走到床边,借着摇曳的烛光,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芷儿……”他声音低哑,“你何时才能原谅本王?” 苏凝芷醒来时,桌上的蜡烛早就燃尽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大惊失色,一边暗暗责怪自己嗜睡,一边手忙脚乱起身寻找谢淮安的踪影。 谁知她一下床,就听见床底下传来惨叫声,她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踩到人了。 此时睡在她床底下的……难道是…… “王爷,你怎么睡在民女的床底下?” “不然本王应该睡在哪里?”黑暗中的谢淮安语气不善,“跟你一起睡吗?” “……”苏凝芷无语凝噎。 她想说,其实你可以不用来我这睡的! 明明在谷长家有大床睡,非要纡尊降贵地来跟她挤一个小房间,自讨苦吃! 她试探性地问:“要不,这床给你睡,民女睡地上?” “不必!本王还不至于跟一个孕妇争床睡!”谢淮安语气生硬。 “既如此,那民女就先睡了!”苏凝芷眼皮沉重, 自从怀有身孕后,她总是嗜睡,这会儿更是困得不行。 说完这话,她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谢淮安听到床上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苏凝芷显然已经睡着了,顿时有些恼意。 他还在床底下躺着呢,她竟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睡着,苏凝芷,你心中果然没有本王! 气归气,他自然是舍不得惊醒她的,只能继续躺在铺着薄席的地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伸出被窝外的手。 几个月不见,她的身子似乎比从前更加冰寒,柔荑握起来像是一块冰凉的美玉。 府中的医师曾告诉他,苏凝芷之前吃下的那些避子药极其阴寒,怕是身子早就落下寒症。 如今她还怀着身孕,每日住在这简陋的屋子里,连荤腥都吃得极少,这身子如何受得住? 黑暗中,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她竟如此恨他,哪怕离开他受尽苦楚,她也甘之如饴。 苏凝芷在睡梦中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她下意识地向暖源靠近,将自己微凉的脸颊贴在上面,惬意地蹭了蹭,像只畏寒的小猫。 谢淮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像捂暖她的脸一般,捂暖她那颗冰凉的心。 第两百章 醋意横生 晨曦初露,肉香四溢,将苏凝芷从睡梦中唤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惊讶地发现平日里简陋的木桌上竟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鸡鸭鱼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这……谁做的?”她愣愣地问。 谢淮安斜倚在门口,手里把玩着玉麒麟,漫不经心地答道:“本王让乘风去城里采买的。” 苏凝芷有些咋舌:“特意去城里买的?那得跑多远啊,得多费银子吧?” 她知道这小山村离最近的城镇少说也有几十里地,一来一回,即便快马加鞭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谢淮安轻笑一声:“舒大夫妙手回春,区区一些吃食,算得了什么。” 苏凝芷心中暗道:这家伙还真舍得,看来跟着他住,除了晚上睡觉不太方便,其他方面倒也舒坦。 毕竟,谢淮安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缺银子。 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酱肘子,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好吃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王爷,这肘子真不错!”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如此美味的荤菜了,语气里满是满足。 谢淮安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旁的乘风却看得直皱眉,俊美无俦的王爷,对着一个满脸坑坑洼洼、肤色黝黑的丑妇人露出如此宠溺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王妃,您就别再吃那易容丹了,再这么下去,王爷的清誉都要被您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就好这口呢! 用罢早膳,苏凝芷背起竹筐,准备上山采药。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汉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走了过来。 那汉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舒女医,前几天二牛不懂事,拿石头砸你,还把你的竹筐踢翻了,我今天特地带他来给你赔礼道歉。” 说着,他把手里的一篮子鸡蛋递给苏凝芷。 苏凝芷连忙摆手:“大牛哥,小孩子顽皮些很正常,我早就不在意了。这鸡蛋你还是拿回去吧,二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给他补补。”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这……那让二牛给你道个歉吧。”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男孩,语气严厉了几分,“二牛,快给舒女医道歉!” 二牛却一脸不情愿地嘟着嘴,狠狠瞪了苏凝芷一眼,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我才不要道歉!我不会让你这个丑八怪做我嫂子的!” 喊完,他一把挣脱开大牛的手,像只脱缰的小野马般飞快地跑走了,留下大牛和苏凝芷两人面面相觑。 大牛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上火辣辣的,干咳了两声,讪讪地笑道:“小孩子乱说的,舒女医别往心里去……” “没事,童言无忌嘛。那大牛哥,我先去采药了。” “我送你吧,山里野兽多,你一个女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带着寒意的嗓音打断:“舒大夫由本王陪同,就不劳烦你了。” 谢淮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身影颀长,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大牛,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大牛愣了一瞬,待看清来人,慌忙抱拳行礼:“草民大牛,参见摄政王!” 谢淮安并未理会大牛笨拙的行礼,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冷冷地扫过他,随即看向身后的乘风:“乘风,教教他规矩。” 乘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大牛膝盖。 大牛猝不及防,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与粗糙的山石摩擦,瞬间渗出血来。 “见到摄政王,要行跪礼!”乘风厉声喝道。 大牛痛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喊出声,只能伏在地上,颤抖着叩首:“求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 苏凝芷见状,胸腔中涌起一股怒火,她快步上前,挡在大牛身前,怒视着谢淮安:“王爷,大牛世代居于这深山之中,从未见过您这样的达官贵人,不懂礼数也是情有可原。王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谢淮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却带着几分嘲弄:“舒大夫这是心疼了?” “民女只是看不惯王爷仗势欺人!”苏凝芷毫不退缩,迎上谢淮安冰冷的目光,“若王爷真如此注重礼仪,民女怕是难以周全,王爷还是另寻他人医治腿伤吧!” 言罢,她不再理会谢淮安,转身扶起大牛,目光触及他膝盖上的伤口,心中更添几分怜惜:“大牛哥,你的膝盖伤了,我帮你上药。” 谢淮安眼睁睁看着苏凝芷将大牛扶进屋内,细致地为他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俊美无俦的脸上醋意横生。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旁的乘风:“谁让你踢他的?这下好了,竟给了他接近舒大夫的机会!” 乘风低着头,噤若寒蝉:“属下知错!属下这就进去向舒女医解释。” “不用了!”谢淮安冷声打断,眸中闪过一丝阴郁。 这大牛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婚配的年纪,按理说不会对苏凝芷如今这刻意扮丑的相貌产生兴趣,可他对苏凝芷却格外殷勤,其中必有蹊跷。 他倒要看看,这大牛接近苏凝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屋里,苏凝芷动作轻柔地为大牛包扎好伤口:“好了,大牛哥,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这几天不要沾水,很快就能痊愈。” “谢谢你,舒女医。”大牛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问,“你刚刚那样跟摄政王说话,不怕他怪罪吗?我听说这摄政王心狠手辣,得罪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舒女医,难道你不怕他……” 苏凝芷闻言,心头一凛,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她刚刚一时义愤填膺,竟忘了谢淮安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自己还是靖王妃时,他尚且没有心慈手软,如今自己易容改面,只是一个相貌丑陋的医女,身份低微,若他想报复自己…… 想到这,苏凝芷不禁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二牛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拉着大牛就往外走,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哥,我们回家,不要待在这个丑八怪的房间里……” 大牛拗不过他,只能歉意地跟苏凝芷道别,和二牛一起离开。 他们离开后,苏凝芷重新背起竹筐,正要走出屋子,一道低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舒大夫,你跟本王来,本王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回头,只见谢淮安斜倚在门框上,面色阴沉,目光如炬。 “王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谢淮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无声地命令她跟上,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去。 苏凝芷心中疑惑,却又不敢违抗,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第两百零一章 求亲 苏凝芷跟着谢淮安拐过一道矮墙,来到一处破败的茅屋后。 屋顶茅草稀疏,墙体斑驳,几处裂缝甚至能窥见屋内简陋的陈设。 苏凝芷认出这是大牛和二牛兄弟俩的住处。 两兄弟父母早亡,相依为命,平日里大牛忙于农活,疏于管教,这才导致弟弟二牛如今这幅顽劣模样。 苏凝芷满脸困惑:“王爷,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嘘!”谢淮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茅屋,低声道,“再等等,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片刻后,二牛哭哭啼啼地从屋里跑出来,边跑边嚷:“我不要舒女医那样的嫂嫂!有个那么丑的嫂嫂,会被人笑话死的!” 大牛随后走出,语气不悦:“又不是让你娶她,你管她丑不丑?” “哥,你不是也觉得她丑吗?为什么还要娶她?”二牛带着哭腔问道。 躲在墙后的苏凝芷闻言,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尴尬。 平日里二牛对自己满脸嫌弃,恶意满满,她原以为是孩子心性,如今才明白,竟是兄弟俩私下里存了这番心思。 大牛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弟弟说:“你不懂,爹娘不在了,咱们家徒四壁,哪有好姑娘肯嫁给我?舒女医虽然长得丑,但好歹有一门医术,能养活自己。她要是嫁过来,就能照顾你,还能赚钱补贴家用。等将来咱们日子好过了,你长大了,哥才有钱能给你娶个媳妇!” 二牛这才止住哭声,吸着鼻子道:“那我长大了要娶个天仙似的!” 大牛宠溺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好,等哥有钱了,一定给你娶个天仙!” 谢淮安转头看向苏凝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听到了?他根本不喜欢你,只是想娶你回去当牛做马,顺便给他赚钱养家!” 苏凝芷忍俊不禁:“王爷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我又不会嫁给他!” 谢淮安眉心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既然知道他对你有企图,以后就离他远些。别让他有机会产生不自量力的想法!” 想到那个粗鄙的乡野村夫竟敢觊觎苏凝芷,谢淮安心中便涌起一股无名火。 苏凝芷福了福身:“谢王爷提醒!王爷若是无事,民女这就去采药了。” 说完,不等谢淮安答话,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谢淮安叫住她,“本王陪你去。” 苏凝芷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王爷,山路陡峭,您腿脚不便,还是别跟去了。”说罢,抬脚便走。 “站住!”谢淮安在她身后恼怒道,“本王腿脚不便,你竟也不来搀扶!” 苏凝芷这才转身,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方才王爷拄着拐杖健步如飞,想来是不需要搀扶的。” 谢淮安赌气般将拐杖扔在地上,语气执拗,带着一丝孩子气:“如今本王没了拐杖,这下你可以来搀扶了吧?” 苏凝芷见他如此,忍住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王爷,民女身怀六甲,不让人搀扶就已经很好了,您还要民女来搀扶您?”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一丝揶揄:“王爷,您不会是故意刁难民女的吧?” 谢淮安想亲近她,却又一次碰壁,郁闷至极,只得讪讪地捡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苏凝芷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淮安分明是天潢贵胄,在她面前,却像个耍赖的孩子,这让她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他怎么……好像越来越孩子气了? 告别了谢淮安,苏凝芷独自踏上了前往深林采药的道路。 灵犀谷深处珍藏着许多珍稀药材,越是人迹罕至之处,药材越是珍贵,但相应的,采摘的难度也越大。 微微隆起的腹部让苏凝芷的行动有些吃力,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想:这或许是她生产前最后一次采药了。 好在自制的香囊散发着独特的草药香气,一般的蛇虫鼠蚁和猛兽不敢轻易靠近她。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枝叶,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寻找着那些隐匿在草丛间的珍贵药材。 突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苏凝芷心中一凛,警觉地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难道是野兽? 她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须臾,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他们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却又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间。 灵犀谷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孕育了种类繁多的珍贵药材,也吸引了不少外来人前来采摘。 这些外来人通常会偷偷潜入山林,采摘一些药材。 对于这种情况,谷中的居民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些药材都是天然生长,只要不影响山谷的正常生活,也就随他们去了。 苏凝芷猜测这三个男子也是来偷采药材的,便没再多想,继续采摘自己的药材。 翌日清晨,苏凝芷的木屋前再次出现了大牛和二牛的身影。 这一次,大牛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子染红的鸡蛋,篮子上还扎着喜庆的红布,另一只手则捧着一块厚厚的腊肉,油光锃亮。 这副架势,苏凝芷一瞧便知——这是灵犀谷的求亲礼。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也不禁头皮发麻,心中暗道不妙。 “舒女医……”大牛刚开口,就被苏凝芷打断,“大牛哥,上次帮你包扎只是举手之劳,真的不用这么客气。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舒女医,这些其实是……”大牛涨红了脸,期期艾艾。 苏凝芷生怕他将“求亲”二字说出口,再次打断他,“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一旁的二牛不耐烦地嚷嚷:“舒女医,我哥是来向你求亲的!这些都是他特意准备的聘礼!” 大牛也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凝芷:“舒女医,我想娶你做妻子!我会好好待你的!” 苏凝芷嘴角抽搐,看来装傻充愣是行不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笑颜:“大牛哥,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这些东西,你还是带回去吧。相信以后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姑娘。” 大牛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你不愿嫁给我?可是你孤身一人,又怀着身孕,还长得这般……我的意思是,你现在需要一个男人照顾你,不是吗?”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几分急切。 倘若不是昨日偷听到了兄弟二人的对话,苏凝芷或许会被这番“深情”打动。 可如今她知道,大牛并非真心想照顾她,而是想让她进门后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填补家用。 想到这里,苏凝芷不禁自嘲一笑:从前只道是高门大户的男子心机深沉,如今才明白,穷苦人家的算计,更让人心寒。 她再次婉转地拒绝:“大牛哥,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不劳你费心了。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大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苏凝芷,眼底的怒意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一个怀着野种的丑女人,我不嫌弃你,想娶你,已经是你的福分了!你怎么还拿乔作态的?嫌我给的东西少吗?我告诉你,这灵犀谷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瞎了眼会娶你?” 这突如其来的恶语,像一盆脏水泼在苏凝芷身上。 她从未想过,性格憨厚的大牛,竟会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话。 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的眸子:“大牛哥,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我承蒙你的好意,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不愿嫁给你,是我的自由,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大牛见苏凝芷动了真怒,语气立马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舒女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嘴笨,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确实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的。你看,我特意买了鸡蛋和腊肉,你要觉得不够,我再去买几斤……” 他说着,还特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仿佛那几斤鸡蛋腊肉就能买到苏凝芷的真心。 苏凝芷正欲开口反驳这荒唐的逻辑,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谁说舒大夫没人娶?本王就打算娶她!”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院落里。 大牛和苏凝芷同时循声望去,只见谢淮安一袭白衣,姿态闲适地从屋内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两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第两百零二章 他在说谎! 谢淮安神色淡然,屈指一弹,一枚金元宝骨碌碌地滚到呆立原地的大牛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给你,就当本王买下你的求亲礼了。”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大牛愣愣地看看谢淮安,又看看苏凝芷那张刻意扮丑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继而是一丝犹豫。 他并非真的想娶苏凝芷,只是看中她会医术,将来娶进门可以补贴家用。 可如今,摄政王的金元宝就摆在眼前,这可是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最终,金子的诱惑战胜了一切,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捡起金元宝,欣喜若狂地磕头谢恩:“草民谢王爷!” 起身后,他激动得连等在一旁的弟弟二牛都忘了,拔腿就跑,恨不得立刻将这笔意外之财藏起来。 二牛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追赶哥哥的身影,边跑边喊:“哥,等等我!” 兄弟二人一路狂奔,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两行渐行渐远的脚印,和被风吹起的阵阵尘土。 苏凝芷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被谢淮安撞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幕。 以自己如今这副丑陋的容貌,他怎会说出要娶自己的话来?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苏凝芷脑海中炸响,心弦瞬间绷紧,几乎要窒息。 谢淮安见她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依旧云淡风轻:“看到了吗?这才是解决问题最直接的方式。与其跟他浪费口舌,不如让他知道你有更好的选择,如此一来,他自然不会再纠缠不清。” 听到这番解释,苏凝芷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下来。 原来,他只是在帮自己解围。 她连忙福了福身子,感激道:“多谢王爷出手相助,那锭金子,民女定会尽快归还。” “不必了,”谢淮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本王不是说了吗?那锭金子,是用来买下你定亲礼的。” 苏凝芷神色一僵,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 谢淮安的目光在她羞红的脸上流连片刻,才漫不经心道:“还愣着做什么?把那篮子鸡蛋腊肉拿过来吧,今日午膳,我们就吃那个。” “是,王爷。”苏凝芷低垂着头,掩饰着眼底的慌乱,转身去取篮子。 苏凝芷原以为谢淮安帮她打发了大牛之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第二天,整个灵犀谷都传遍了摄政王要娶舒女医的“喜讯”。 版本各式各样,添油加醋,有的说舒女医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治好了王爷的腿疾,王爷以身相许;有的说舒女医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爬上了王爷的床;更离谱的还有人说,舒女医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王爷的…… “这王爷的口味也太重了吧?那舒女医奇丑无比,还大着肚子,王爷怎么下得去口?”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呢!” “要我说,这王爷肯定不安好心,指不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灵犀谷的谷民们,平日里除了耕田织布,最大的乐趣就是嚼舌根。 如今有了这么爆炸性的消息,更是炸开了锅。 每日都有好奇的谷民借口探望苏凝芷,实则远远地打量着她和谢淮安,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揣测。 苏凝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可谢淮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优哉游哉地在院子里晒太阳,甚至还主动和那些前来“探望”的谷民聊天,任由谣言越传越离奇。 “王爷,您就不怕这些流言蜚语坏了您的名声吗?”这天,苏凝芷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谢淮安轻笑一声,斜睨了她一眼:“这样整个灵犀谷的男人都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不好吗?” 听起来,还是为了她着想! 苏凝芷一口气堵在胸口,无力反驳。 谢淮安的腿伤明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他却总说自己腿疾未愈,死活不肯搬出她的小屋。 看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暧昧炙热,让她甚至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有喜欢丑女的嗜好。 接下来的日子,苏凝芷过得愈发水深火热。 谢淮安似乎格外喜欢逗弄她,时不时地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让她防不胜防。 “舒大夫的医术如此高明,不知师承何人?”谢淮安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 “家传的。” 她语气平淡,不愿透露更多。 “哦?家传?”谢淮安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不知舒大夫家中还有什么人?” 苏凝芷心中一凛,这厮又在试探她了! 她不动声色地答道:“民女父母早亡,孤身一人。” “是吗?”谢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舒大夫可真是命途多舛,连本王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苏凝芷扯了扯嘴角,笑意勉强:“王爷说笑了,这世间谁人没有苦楚?不过是冷暖自知罢了。民女一介草民,如何比得上王爷这般尊贵无忧?” “舒大夫怎知本王无忧?”谢淮安自嘲一笑,眉宇间拢上一层淡淡的忧郁,“本王的王妃离本王而去,远走他乡,本王又怎会真的无忧?” 他语气中流露出的伤感,让苏凝芷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他并没有忘记她,她的离去在他心中,竟仍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也是,骄傲如他,怎能忍受被人抛弃的屈辱?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失去后,人们总会不自觉地放大失去之物的价值。王爷……或许也是如此。” 她没有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他对她,或许并没有多少男女之情,只是不甘心她主动离开,不甘心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种不甘,让他执着于寻回她,就像猎人追逐逃走的猎物,并非出于爱,而是出于征服的本能。 谢淮安沉默片刻,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苏凝芷,探究她话语背后的真实想法。 “你错了,本王从未高估王妃的价值。恰恰相反,正因为深知她于本王而言弥足珍贵,所以本王才一直将她强行留在身边,却不想,这反倒让她更加厌恶,最终逃离了本王。”他桃花眸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舒大夫,若是你,有个男子爱你入骨,却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将你强行留在身边,你会离开他吗?” 空气有一瞬凝固,苏凝芷感觉他炙热目光如同实质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努力稳住呼吸,强作镇定地回答:“王爷说笑了,民女这幅尊容,怕是这辈子都遇不到爱民女入骨的男子。” 谢淮安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舒大夫未免太妄自菲薄。”他忽然逼近一步,语气低沉而蛊惑,“舒大夫,可曾想过离开这闭塞的山野,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苏凝芷心中警铃大作,他这是什么意思?想把她带回京城?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民女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想离开。” “是吗?”谢淮安似笑非笑,“可本王觉得,你应该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话让苏凝芷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总觉得,谢淮安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午后,乘风忽然把苏凝芷叫到一旁,小声道:“舒女医,你医术高明,能否请你顺便帮王爷医治一下腰上的伤?” “王爷的腰受伤了吗?” “一个多月前,他在一个山村里受了很重的刀伤,皮肉溃烂,当时请了个当地的大夫,说是医术高明,可谁知竟是个庸医,胡乱贴了些膏药,不仅没让伤口好转,反而害得王爷发了高烧……”说到这,乘风脸上浮起一丝不忍,“后来王爷硬是扛了过来,但腰间也落下了病根。我实在担心他的身子,想请女医帮他看看!” 苏凝芷点了点头:“好,我帮他看看。” 夜幕降临,苏凝芷照例为谢淮安换药。处理完腿伤后,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王爷腰上也受了伤,不知可否让民女看看?” 谢淮安微微一怔,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沉默片刻,缓缓撩起衣摆。 刀伤狰狞地盘踞在他精瘦的腰间,新生的血肉凹凸不平,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触目惊心。 伤口周围的皮肤暗红,显然当时处理得并不妥当。 不仅如此,苏凝芷还注意到,他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交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历的凶险。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养尊处优,即便受了点小伤也要用上好膏药精心呵护肌肤的谢淮安判若两人。 离开的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凝芷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从药箱里取出一瓶特制的膏药递给他:“王爷,你这伤口处理得不好,容易留下隐患。这是民女自制的膏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每日涂抹,半个月便可痊愈。” 谢淮安接过膏药:“舒大夫有心了,本王感激不尽。” 苏凝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王爷,你这腰上的伤是如何造成的?” 谢淮安眼神闪烁,语气随意:“不过是些山贼,不足挂齿。” 苏凝芷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藏住眼底的怀疑。 这伤口如此之深,定是近距离搏斗所致,以他的身手和警惕心,怎么可能让一个山贼离自己这么近? 他在说谎! 入夜,苏凝芷在院子里,将白天晾晒的草药一株株仔细收拢,心中却萦绕着谢淮安腰间那道狰狞伤疤的谜团。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谢淮安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舒大夫,”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苏凝芷身子一僵,一股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她的脖颈,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她猛地转身,想要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却因为动作过猛,一下撞进了他温暖而结实的胸膛。 “啊!”苏凝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纤细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谢淮安低头看着她,眼神幽深如潭,薄唇轻启:“舒大夫,你怕什么?” 被他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苏凝芷的心跳如擂鼓,脸颊也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强作镇定道:“我……我没有怕。” 说着,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谢淮安目光陡然变得冷厉起来,他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舒大夫,别动,你身后有人!”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夜的寂静。 苏凝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淮安猛地拉到身后,宽阔的背脊将她完全遮挡。 一支利箭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射向谢淮安。 “噗嗤——”利箭刺入血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温热的液体溅到苏凝芷的脸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惊恐地抬起头,只见谢淮安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颀长身躯也微微晃了晃。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胸口汩汩流下,迅速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衫,宛如一朵妖冶的曼珠沙华在夜色中绽放。 第两百零三章 动了胎气 苏凝芷慌乱地想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快走!”谢淮安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嘶哑。 几乎同时,三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向他扑来。 他们身手矫健,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谢淮安强忍着剧痛,拔出腰间的佩剑,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他本就身负重伤,如今又添新伤,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尽管如此,他依旧奋力抵挡着黑衣人的攻击,眼神凌厉如刀。 电光火石间,乘风带着几个官兵从暗处杀出,利刃交锋的脆响划破夜的寂静。 偷袭的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撤离,只留下零星的衣角碎片在风中飘荡。 苏凝芷惊魂未定,却在慌乱中瞥见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竟是前几日她在山上采药时遇到的那伙人! 当时只当他们是普通的采药贼,如今看来,分明是冲着谢淮安的命来的! “王爷!”苏凝芷猛地回头,只见谢淮安脸色惨白,胸前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更可怕的是,那血色竟是诡异的黑色! 乘风大惊失色:“不好,箭上有毒!” 苏凝芷心口一紧,也顾不得再隐藏身份,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稳而准地扎入谢淮安几处大穴,暂时压制住毒素蔓延。 “去烧热水!”她语气急促地吩咐乘风。 热水很快备好,她一边用烛火灼烧着剪刀进行消毒,一边看向谢淮安,语气凝重:“民女要帮王爷把伤口上的箭拔出来,王爷是否同意?” 谢淮安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取出一块干净的细布递到他唇边:“王爷,咬着这个,待会儿可能会有些疼。” 谢淮安顺从地咬住布巾,眸光深邃地注视着苏凝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下一刻,苏凝芷用烧红的剪刀刀尖探入他的血肉中,精准地夹住箭头,猛地拔出! 谢淮安闷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苏凝芷顾不得心疼,迅速用烈酒清洗伤口,再用热水擦拭他身上的血污和冷汗。 整个过程,谢淮安都清醒地承受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有紧咬的布巾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处理好伤口后,苏凝芷再次施针,逼出他残余的毒素,最后敷上特制的药膏,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一口气,垂眸看向谢淮安,却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复杂难辨。 “王爷,你为何如此信任民女?”苏凝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民女稍有差池,会害了你吗?” 箭上有毒,拔箭稍有不慎便会血流不止,没想到他这样一个惜命的人,竟会把命交到一个认识不过个把月的大夫手里。 谢淮安虚弱一笑,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红晕:“本王的命落在你手中,也值了!” 苏凝芷一时怔住,不明白谢淮安话中深意。 他却已阖上双眸,似是无力再说下去。 她只得吩咐乘风好生照料,悄然退了出去。 夜风拂过脸颊,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却吹不散她心中盘桓不去的疑惑。 谢淮安那句“本王的命落在你手中,也值了”,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让她心乱如麻。 他生性多疑,城府极深,怎会如此轻易地将性命交付于她? 仅仅是因为她治好了他的腿疾?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苏凝芷蓦地想起谢淮安腰间那道狰狞的伤疤,心头猛地一跳——那道伤会不会是他故意为之,用来试探大夫医术的? 他一路寻来,身上伤口不断,莫非就是为了找到医术高明之人? 难道,谢淮安从一开始便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对她如此“信任”? 这个猜测如同幽灵般盘踞在她心头,挥之不去,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缓缓爬升,让她不寒而栗。 思虑越深,苏凝芷的心便越乱,小腹处也隐隐传来一阵阵坠痛。 她不禁抬手抚上腹部,心头一紧——糟糕,今夜的惊吓过度,竟动了胎气,孩子怕是要提前出生了! 若在这节骨眼上被谢淮安和乘风知道她临盆,之前编造的谎言便会瞬间被戳破。 更何况,她也不确定这个孩子生下来会不会跟谢淮安长得很像。 若是像,怕是一眼就会被谢淮安看穿。 这个险,她不敢冒。 想到这,苏凝芷强撑着站起身,忍耐着腹部的阵痛,努力稳住身形,迅速配好几包内服和外服的药,朝里屋递去。 乘风见到她,连忙起身,恭敬道:“舒女医,王爷他还在昏迷。夜深了,您还怀着身子,早点歇息吧,这里有我。” 苏凝芷将药包一一递到他手中,语气低缓却不容置疑:“这些药,你务必一日三次煎给王爷服用,一次都不能落下。另外,这里还有外敷的药,每日换一次,换药前记得用煮过的烈酒仔细清洗伤口,万不可大意。” 乘风接过药包,郑重地点了点头:“舒女医放心,我都记下了,定当尽心竭力照顾王爷。” 苏凝芷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她不动声色地转身缓缓走出房间。 她强忍着越来越剧烈的痛楚,将藏在床底的竹筐搬出来,里面装着早已准备好的待产物品。 提着早已备好的灯笼,借着微弱的光芒,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茫茫夜色中的山林深处。 先前采药时,她便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树洞,洞口被浓密的藤蔓遮掩,寻常人难以察觉。 这段时间,她表面上是上山采药,实则每日都来布置这个树洞,洞内铺垫着厚厚的干枯树叶,储存着干燥的柴木和少量干粮,还在周围撒上特制的草药,用以驱散蛇虫和野兽。 如今,这个秘密庇护所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钻入树洞里,将竹筐里的薄被铺在枯叶上,颤抖着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丹药含在口中,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腹部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痛。 虽然在灵犀谷时,她曾帮好几个产妇接生,自诩有所准备,可当这撕裂般的疼痛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她才明白生产之痛远超想象。 汗水浸透了衣衫,发髻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胎儿却依旧牢牢地卡在产道里,没有丝毫要出来的迹象。 夜色渐浓,山林里的温度骤降,冷风裹挟着寒意无孔不入。 苏凝芷不得已点燃了火折子,把洞里堆积的枯枝点燃,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 她一边默默祈祷着不要有人经过这里,一边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努力将孩子带到这个世上。 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的低吼,更增添了这夜的孤寂与危险。 谢淮安从昏迷中醒来,乘风欣喜若狂的脸庞映入眼帘。 “王爷,你终于醒了!” “舒大夫呢?”谢淮安下意识问。 “你稍等,属下去叫她!”乘风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然而,片刻后,他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王爷,不好了,找遍了屋子,都没看到舒女医!” 谢淮安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快,派人去找,翻遍整个灵犀谷也要给本王找到!” “是!”乘风领命而去,迅速召集人手展开搜索。 一个时辰后,搜寻的侍卫终于在深林里一个隐蔽的树洞中发现了苏凝芷的踪迹。 她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身旁躺着一个浑身血污、啼哭不止的婴儿。 听到这个消息,谢淮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不顾身上尚未痊愈的箭伤,踉跄着奔向深林。 他的腿伤其实早已痊愈,只是为了能继续留在苏凝芷身边,他才故意装作腿疾未好。 而胸口的箭伤却远没有那么幸运,一路奔波颠簸,牵动了伤口,鲜血浸透了层层绷带,将他胸前的衣衫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树洞口,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一窒: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婴儿正挥舞着小手小脚,发出微弱的哭喊;而苏凝芷则昏睡在一旁,脸色惨白,汗水浸湿了鬓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谢淮安的心口如同被利刃狠狠刺穿,一阵锥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树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苏凝芷的脸庞,却又怕惊扰了她来之不易的安宁。 “芷儿,”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你就这么不愿让本王认出你吗?” 第两百零四章 是个儿子 火光摇曳,映照在苏凝芷苍白的脸上,她从昏睡中惊醒,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婴孩,轻轻地拍着哄着。 火堆旁散落着一些衣物和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婶子?”苏凝芷虚弱地开口,认出抱着孩子的妇人是阿虎娘。 阿虎娘闻声抬起头,看到苏凝芷醒来,脸上立刻浮现出关切的神色:“舒女医,你醒了!可吓死我了!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生孩子?若不是阿虎他爹上山砍柴,看到这儿的火光,你和孩子怕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后怕显而易见。 苏凝芷接过孩子,新生儿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细嫩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晕。孩子眉眼尚未长开,却依稀可见谢淮安的影子。 “婶子,摄政王……他不知道我在这儿吧?”苏凝芷忐忑不安地问。 “摄政王?听说他被刺客袭击了,如今还在昏迷,不知道你的事。”阿虎娘看着苏凝芷怀里的孩子,慈爱地说,“瞧这孩子,长得真俊!将来长大肯定是个漂亮的小公子!” 原来是个儿子…… 苏凝芷心中百感交集。 若是被谢淮安知道自己生下他的血脉,怕是不会轻易让孩子留在她身边。 “婶子,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生了孩子的事?”苏凝芷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塞到阿虎娘手里,“这段时间我想在这树洞里坐月子,还请婶子多多关照。” 阿虎娘连忙推辞:“舒女医,你太客气了!你治好了阿虎爹的腿,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会照顾好你们母子的!你放心吧!我现在就下山去,给你炖碗鸡汤补补身子!” “谢谢你,婶子。” 阿虎娘随即下了山。 山风猎猎,吹得谢淮安衣袂翻飞,更衬得他身形颀长。 他立于山脚,来回踱步,桃花眼中的焦灼之色浓得化不开。 看到阿虎娘下山,他立刻迎了上去,声音沙哑:“她如何了?” “回王爷,舒女医醒了,只是身子虚弱,想在山上坐月子。”阿虎娘躬身回道。 “按她说的做,千万别惊动她和孩子。”谢淮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安心坐月子。” “是,王爷!”阿虎娘领命而去。 一旁的乘风见状,忍不住开口:“王爷,王妃在山上坐月子,条件简陋,若是照顾不好小世子……” “她不会。”谢淮安打断乘风的话,语气笃定,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王妃或许不是个好妻子,但绝对是个好母亲。” 他甚至嫉妒起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嫉妒他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苏凝芷怀里,享受她全部的温柔和爱护。 而他,只能装作对此一无所知,才能有继续留在她身边的资格。 当阿虎娘再次出现在树洞口时,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除了鸡汤和婴孩的衣物,竟然还有一口小铁锅。 “舒女医,你想在这山上待满一个月,总得要洗漱做饭吧?这口锅你肯定用得上!”阿虎娘说着,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苏凝芷心中一暖,感激地接过东西:“婶子,还是你想得周到,太谢谢你了!” “跟婶子还客气啥!快趁热把鸡汤喝了!我带了鱼和米,待会儿给你煮碗鱼粥,好好下下奶!”阿虎娘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苏凝芷怀里看去,“孩子吃上奶了吗?” 苏凝芷初为人母,被问及此事时脸颊微微泛红,她拉开衣襟一角,露出正埋头吮吸的小家伙。 阿虎娘看着孩子吃得香甜,不禁笑道:“真看不出来啊,你这小身板,奶水还挺足!这孩子真是有福气!” 苏凝芷笑了笑,没说话。 她体寒,本就很难有充足的奶水,为了不让孩子挨饿,她刚刚服下了一颗催奶的丹药,这丹药虽能快速催奶,却也会损耗她的元气。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这个小生命。 阿虎娘在树洞里忙活开来,先是用带来的小锅烧了热水,给孩子仔细地洗了个澡,然后又煮了香喷喷的鱼粥,直到看着苏凝芷吃完,这才放心地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阿虎娘每日都上山好几趟,不仅送来各种吃食和生活用品,还帮苏凝芷刷锅洗碗、捡柴生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苏凝芷有些过意不去:“婶子,你天天往我这跑,家里事情那么多,能忙得过来吗?” 阿虎娘爽朗地一笑:“没事儿,家里有阿虎他爹呢!阿虎也大了,能帮着干不少活了!” 她没说的是,谢淮安给了他们家一大笔银子,特意嘱咐他们好生照顾苏凝芷母子。阿虎娘收了人家那么多银两,又是照顾他们家的恩人,自然十分上心。 尽管阿虎娘尽心竭力地照顾苏凝芷,但她的身体状况还是每况愈下。 起初,她还能勉强支撑着照顾自己和孩子,但渐渐地,她陷入了无休止的昏睡。 阿虎娘每次来都看到她在沉睡,做好饭菜也需要费力地唤醒她。 这天,阿虎娘做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却怎么也叫不醒苏凝芷。 她伸手探了探苏凝芷的额头,惊觉她浑身冰冷得吓人。 明明已是初夏时节,苏凝芷却裹着厚厚的棉衣,露出的手指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紫色。 阿虎娘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情况非同小可,立刻飞奔下山,将此事告知了谢淮安。 谢淮安闻言脸色骤变,立刻吩咐乘风:“快去城里找个女大夫来!” 说罢,便跟随阿虎娘匆匆赶往树洞。 苏凝芷依旧沉睡不醒,小小的婴儿在她怀中贪婪地吮吸着。 谢淮安轻轻地将苏凝芷抱起,她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胸口一片潮湿,奶白色的液体浸透了衣衫。 谢淮安眉头紧锁,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苏凝芷,将她抱下山,安置在她的房间里。 乘风很快便带着一位女大夫赶到。 女大夫诊脉后,神色凝重:“这位娘子身患严重的寒症,原本应该没有奶水,但她现在奶水充沛,恐怕是服用了催奶的药物。长此以往,身体恐怕会支撑不住!” 谢淮安脸色阴沉,既心疼又生气:为了让孩子吃饱,竟不顾自己的身体,果然是苏凝芷会做出来的事! 他沉声吩咐道:“大夫,给她开治疗寒症的药;乘风,去买一头母牛回来;阿虎娘,以后就麻烦你用牛乳喂养这个孩子。” 大夫、乘风和阿虎娘齐声应道:“是,王爷!” 苏凝芷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心中一惊,猛地坐起身。 “舒女医,你醒了?”阿虎娘抱着婴孩坐在床边,一脸关切,“你昏睡了两天,可把我吓坏了!我怕饿着孩子,买了些牛乳给他吃。你放心,这牛乳都是煮过的,婶子从前奶水不够的时候,也是这样喂阿虎的,你看阿虎如今长得多结实!” 苏凝芷此刻无心关注这些,她不安地看向阿虎娘:“你怎么把我带回来了?摄政王呢?”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已经生产,又看到她的孩子,他肯定会猜到她就是从他身边逃走的苏凝芷。 “摄政王啊?他早就走了!” “走了?”苏凝芷心中疑惑更甚。 第两百零五章 卖牛乳的商贩 阿虎娘抱着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谢淮安离开的消息,还特意强调了他留下的诊金——十根沉甸甸的金条。 “那些金条够舒女医带着孩子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 苏凝芷一把抓住阿虎娘粗糙的手,再次确定:“摄政王……真的走了?” “走了走了,千真万确!谷长亲自送他下山,还能有假?” 得到阿虎娘再三保证后,苏凝芷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神情里饱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一个摄政王,不在朝中掌权,跑到这偏僻山谷,还险些丧命,的确是该回去了。靖王府固若金汤,总比这山野之地安全得多。 她哪里知道,此时窗外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凝视着她。 在她流露出安心的那一刻,谢淮安眼底的墨色翻涌,浓稠得化不开。 她就那么巴不得他离开? 他佯装离开,刻意安排了这一切,只为让她安心坐月子。 城里来的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产妇体虚,不宜在山上休养。 她执意上山,还不是为了躲他? 他既想让她安心,又不舍得离开,便只能偷偷躲在堂屋,远远地看着她。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甚至让乘风快马加鞭回靖王府取来易容丹,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面容平庸的男子,继续留在灵犀谷。 夜深人静时,他便会潜入她的房间,像个小心翼翼的贼,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昏黄的灯光下,她轻哼着催眠曲哄孩子入睡,针线在她指尖翻飞,缝制着小小的衣衫。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她吹灭灯火,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眼底的爱意与苦涩交织,无人知晓。 孩子满月这天,苏凝芷的气色好了许多,怀里的婴孩也长得白白胖胖,惹人喜爱。 她低头看着儿子,柔声问道:“瑾儿,这牛乳真好,把你养得这么壮实,是不是?” 说罢,她抬头对阿虎娘笑道:“婶子,这牛乳你跟谁买的?今日我出月子,想去亲自瞧瞧,也顺便带瑾儿出去走走。” 毕竟是孩子的口粮,她自然要重视些。 若不是这及时的牛乳,她身子亏空得厉害,瑾儿怕是很难养得如此好。 阿虎娘一愣,神情有些不自然。 那母牛是谢淮安专程买来,就养在她家院子里,每日挤奶给瑾儿喝。 这要是被苏凝芷知道,大概会生疑吧? “那个牛乳商贩住得远,山路又不好走……”阿虎娘支吾着,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打消她自己去买牛乳的念头。 “没事,我正好也想四处走走,瑾儿也该晒晒太阳了。” 这段时间闷在屋里,她都快憋坏了。 阿虎娘正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圆谎,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阿虎娘,您今日还要牛乳吗?” 循声望去,一个陌生男子牵着一头母牛站在门口。 男子身形高大,但衣着朴素,面容普通,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阿虎娘连忙应道:“要的要的,我家有奶娃娃,天天都要新鲜的牛乳!” 苏凝芷抱着瑾儿走了出去,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原来这卖牛乳的还会自己上门来做生意。” “这位娘子,您是大客户,在下自然得主动上门来。”男子笑着说。 苏凝芷看着眼前这名男子,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但看相貌,又陌生得很,不像是见过。 自从生下瑾儿后,她整日围着孩子转,脑子没有从前那么灵活,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新鲜牛乳的香气很快冲淡了苏凝芷心中那丝异样,她笑着对男子道:“我家瑾儿食量大,今日便买两大壶吧!” 许是近来疏于服用易容丹,苏凝芷脸上的皮肤比之前光洁细腻了许多,此刻一笑,更添几分从前的风韵。 易容成卖牛乳商贩的谢淮安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温柔缱绻,竟忘了挤奶。 直到阿虎娘在一旁轻轻咳嗽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挤起奶来。 苏凝芷看着眼前笨手笨脚的男子,心中那抹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善意地提醒道:“这位大哥,若你住的远,往后我去你那买牛乳就好,这山路崎岖,让你每日上来太辛苦。” 谢淮安挤奶的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娘子言重了,莫说路难走,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娘子愿意买我的牛乳,我也日日来!” “那就有劳大哥了。”说罢,她从荷包中取出几枚铜钱递过去,“今日牛乳看着格外浓稠,瑾儿定然喜欢。” 谢淮安接过铜钱,目光柔和地落在她怀中酣睡的婴儿身上:“瑾儿好福气,有娘子这般温柔细致的母亲。” 他注意到苏凝芷抱着孩子去够地上的陶壶,姿势略显吃力,便温声道:“我来帮你抱瑾儿吧。” 苏凝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 岂料,小瑾儿一到谢淮安怀里,立刻变了脸色,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嘹亮,震得谢淮安手足无措。 他僵硬地抱着孩子,像抱着一块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凝芷和阿虎娘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陶壶搬回屋里,再出来接孩子。 谁知,这小家伙变本加厉,竟在谢淮安怀里撒了一泡热尿,浸湿了他的衣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尿骚味,气氛一时尴尬无比。 苏凝芷满脸歉意:“大哥,衣裳湿了,要不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谢淮安心中一动,巴不得能和她多相处片刻。 然而,想到自己衣衫下遍布的伤痕,他犹豫了。若是被她看到,必然会暴露身份。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渴望,故作轻松地婉拒道:“不必了,娘子若是过意不去,往后日日照顾我的生意便好。” 苏凝芷欣然应允:“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谢淮安一边扯着湿漉漉的衣衫,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臭小子,竟敢尿在你爹身上,等你回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语气里虽带着几分嗔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灵犀谷的谷民们渐渐发现,有个牛乳商贩每日牵着一头健硕的母牛,风雨无阻地将牛乳送到舒女医家门口。 他只卖给舒女医一人,旁人即使出高价也买不到,这自然引起了谷民们的议论。 “舒女医真是好福气啊,先是摄政王为她神魂颠倒,如今连个卖牛乳的都对她如此殷勤。” “可不是嘛,也不知这牛乳商贩是何方神圣,竟对舒女医如此特殊对待。” “我瞧着那商贩器宇不凡,说不定是什么隐世高人呢!” 就连大牛听了这些闲言碎语心中也暗暗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为了一个金元宝就放弃娶舒女医。 尤其是听说摄政王出手阔绰,给了她十根金条当诊金,更是让大牛捶胸顿足。 若是当初娶了她,这十根金条可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从那次求亲被拒后,舒女医就对他像躲瘟神似的,避之不及。 以前还能远远地看她一眼,现在,就连这唯一的慰藉也成了奢望。 每次大牛想偷偷瞧一眼舒女医,都会撞上那卖牛乳商贩充满敌意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警告他:别打我女人的主意! 看来,谷民们说这商贩看上了舒女医,并非空穴来风啊。 大牛心里酸溜溜的,却又无可奈何。 流言蜚语像风中的蒲公英,飘散在灵犀谷的每个角落。 苏凝芷忙于照顾瑾儿,对这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而谢淮安则沉浸在这偷来的幸福时光里,每日贪婪地望着苏凝芷的一颦一笑,仿佛要将这美好永远刻在心底。 然而,这样的平静日子持续了短短两个月。 两个月后,乘风风尘仆仆地赶到灵犀谷。 “王爷,刺杀一事已有眉目,幕后黑手是……太皇太后!” 谢淮安闻言,眸中的温柔瞬间被阴鸷取代,他咬牙切齿道:“太皇太后!好一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老毒妇!” 第两百零六章 回到属于他的战场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乘风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太皇太后既然已经出手一次,便不会善罢甘休。灵犀谷地处偏僻,易守难攻,恐非长久之计。” 谢淮安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不远处正逗弄着瑾儿的苏凝芷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他何尝不知此地危险?可让他就这样离开她母子,他做不到。 “如今本王已经改头换面,就算那老毒妇有再大的本事,怕也是很难寻到本王。” 乘风垂首,语气沉重:“王爷,除了刺杀一事,京城最近也颇不太平。万花楼里丢了不少姑娘,花灯节上,也有几个大臣之女意外不见,至今下落不明。” 谢淮安剑眉微蹙:“可查到什么线索?” “坊间传言,说是邪祟作祟。”乘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太皇太后为此还特意请了普济寺的方丈来做法事,结果那方丈在京城住了几日,还真就‘抓’到了一个‘邪祟’——破浪。” 谢淮安冷笑一声:“破浪?看来,这趟浑水,本王是非趟不可了。” 太皇太后一直视谢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新帝年幼,她独揽大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铲除异己的机会。 他不相信破浪会做出抢夺女子的蠢事,此事更像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以此为突破口,将谢家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他必须尽快赶回京城,否则太皇太后不知会给他和谢家扣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苏凝芷身上收回,转身看向乘风,语气冰冷而决绝:“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回京!” “是,王爷!” 离开前,他特意去见了阿虎娘,嘱咐她务必照顾好苏凝芷和孩子。 “王爷放心,我一定把他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阿虎娘拍着胸脯保证道。 谢淮安点点头,悄悄在灵犀谷安插了几个暗卫,这才放心地离开。 乘风一路疾驰,马车卷起滚滚烟尘,直奔京城而去。 马车里,谢淮安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逐渐熟悉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灵犀谷的宁静祥和仿佛一场虚幻的梦,如今梦醒了,他也该回到属于他的战场。 抵达京城后,他未回靖王府,而是带着乘风和几个侍卫,押着几名贪官污吏径直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太皇太后正襟危坐,手持佛珠,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见到谢淮安突然出现,她先是一愣,随即强装镇定道:“靖王微服出巡才不过半年,怎的突然回来了?” “臣也不想太早回来的,”谢淮安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无奈一路抓的贪官太多,实在没办法,只能先一步回京了。” 说完,他挥了挥手,乘风便将几个带着手镣脚镣、瑟瑟发抖的犯人押到太皇太后面前。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难闻的馊味,与金碧辉煌的寿康宫格格不入。 太皇太后厌恶地皱了皱眉,斥道:“成何体统!把这些腌臜东西带下去!刑部是干什么吃的?” “太皇太后息怒,”谢淮安不急不缓道,“臣抓到他们时,曾审过他们,发现他们这些年贪墨了不少民脂民膏却没被发现,均是由于有人暗中包庇。而包庇他们的人……”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母族的兄弟。” 听到这话,太皇太后脸色微变,手里的佛珠差点掉落。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冷声道:“靖王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谢淮安勾了勾唇角,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递给一旁的嬷嬷,“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这些年来,他们是如何上下勾结,中饱私囊的。太皇太后不妨仔细看看,上面可还有您的印章呢。” 太皇太后颤抖着接过账册翻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淮安竟然真的查到了她的头上。 她原以为他离开京城半年有余,不足为惧,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深藏不露。 “太皇太后,你说臣是要追究好呢,还是不追究好?”谢淮安步步紧逼,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强作镇定道:“靖王,你这是要逼哀家吗?” “逼您?”谢淮安嗤笑一声,“臣不敢。臣只是想让太皇太后明白,有些事,不是您想一手遮天就能遮掩过去的。这天下,可不是您一个人的天下。” 太皇太后浑身颤抖,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她死死盯着谢淮安,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靖王,你想如何?” 谢淮安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如霜:“贪墨乃重罪,自然要依律判刑。太皇太后的兄弟,怕也要入狱了。” “你……”太皇太后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谢淮安的鼻子骂道,“靖王,你别欺人太甚!哀家乃当朝太皇太后,你竟敢如此放肆!” “臣本来想当个贤臣,辅佐陛下,可太皇太后步步相逼,不惜派人刺杀臣,意图取臣性命。若如此,这大姜的江山,臣还不如自己治理!” 谢淮安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直逼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淮安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你还敢说你想当个贤臣?你们谢家分明野心勃勃!这些年手握兵权,不肯归还,若非如此,皇家也不用如此忌惮你们!” “臣手握兵权,太皇太后尚且步步相逼,若臣手中没有这些兵权,岂不是任由你们鱼肉?”谢淮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眼神中却满是冰冷的寒意,“太皇太后莫忘了,这大姜的江山,有一半是我们谢家为皇家打下来的!” 僵持许久,太皇太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如同斗败的公鸡,所有的气势都消失殆尽。 她知道,今日她败了,败得彻底。 谢淮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病弱王爷,如今的他,羽翼丰满,权倾朝野,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和恐惧,语气软了下来:“靖王,哀家承认,哀家有错,没有及时发现兄弟包庇和贪墨之事。哀家求你,放过他们这一次,哀家保证,日后定会严加管束母族,绝不再犯。” 谢淮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太皇太后见谢淮安不为所动,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你手下的人掳走少女之事,哀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谢淮安闻言,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冷笑道:“太皇太后此言差矣。臣手下的人,臣最是清楚!破浪心地纯良,绝非作恶之徒。此事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意欲挑拨离间,甚至想将臣一并陷害!” 太皇太后冷笑起来:“靖王对自己的手下倒是信任有加!既如此,何不亲自去刑部大牢走一趟,提审你那心地纯良的手下?” 第两百零七章 一不做二不休 谢淮安冷哼一声,语调锋利如刀:“臣自会查明真相。若查出是有人栽赃陷害,臣绝不姑息!” 说罢,一甩衣袖,留下满室檀香和太皇太后铁青的脸色,扬长而去。 太皇太后看着谢淮安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 她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唤来身旁的嬷嬷:“去跟二公主说,哀家同意她和靖王的婚事,但这靖王妃的位置,要她自己去争取!” 嬷嬷面露忧色,低声劝道:“太皇太后,二公主的母妃与您素来不睦,若二公主真成了靖王妃,恐怕对我们不利啊!” “你没瞧见靖王今日有多嚣张?哀家这张老脸都快被他踩到泥里去了!”太皇太后冷笑一声,眸中闪过精光,“若二公主真有本事坐上靖王妃之位,哀家便有制衡靖王的一枚棋子;若她不成,靖王指不定还要来求哀家帮忙解决这个‘麻烦’。左右都是哀家赢!” “太皇太后英明!”嬷嬷立刻附和,躬身退下。 寿康宫外,谢淮安登上马车,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乘风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咱们现在回府吗?” “去刑部。”谢淮安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栽赃陷害到他头上!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阵阵霉味。 刑部尚书躬身引着谢淮安走到一间牢房前,神色为难:“王爷,下官知道破浪是您的人,故而一开始对他好言相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奈何证据确凿,他却抵死不认,也不肯说是受谁人指使……下官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已……” 他顿了顿,偷觑谢淮安的脸色,却见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眸中似有风暴酝酿。 刑部尚书不敢再说下去,只将牢门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谢淮安的目光越过刑部尚书,落在牢房深处。 那里,一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 破浪被绑在刑架上,原本精壮的身躯如今布满了狰狞的鞭伤,新血渗进已经干涸的血痂,看着触目惊心。 他走到破浪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语气低沉得可怕:“破浪,那些少女真的是你掳走的?你到底是受谁指使?告诉本王,本王一定护你周全!” 破浪虚弱地抬起头,灰败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王爷……真的不是属下……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未说完,一口黑得发紫的浓稠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谢淮安瞳孔骤缩:“你中毒了?” 一旁的刑部尚书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臣已经让大夫来看过了,他并没有中毒!” “没有中毒?吐出来的血为何是黑色的?”谢淮安语气冰冷,仿佛淬了冰渣。 刑部尚书冷汗涔涔,支支吾吾道:“这……臣也不知道啊!” 谢淮安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钻研月国医书时看到的内容:中蛊毒后,身体日渐衰竭,五脏六腑受蛊毒侵蚀,会吐出黑色发紫的血液…… 难道,破浪中蛊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谢淮安的脑海,他立刻吩咐刑部尚书:“别再对他用刑!找最好的大夫来给他医治!”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刑部大牢,乘风紧随其后。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谢淮安踏入靖王府,却意外发现凌霄阁的花厅里坐着两位客人——他的母亲何太妃和二公主江姝。 茶香袅袅,两人正相谈甚欢,见他进来,何太妃故作嗔怪:“你这孩子,回京也不先来给母亲请安,就直奔皇宫,眼里心里只有朝廷的事!” 江姝掩唇轻笑,柔声道:“靖王心怀国事,忧国忧民,是好事。” “二公主金口玉言,我老婆子心里总算舒坦些了。”何太妃眉开眼笑,拉过江姝的手,一脸慈爱。 谢淮安神色淡淡,向何太妃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亲。” 随后转向江姝,语气依旧疏离:“见过二公主。” 行礼完毕,他便欲转身离去,却被何太妃唤住。 “淮安,二公主难得来一趟,你就陪她说说话吧。” 江姝面露羞赧,似有几分不安:“靖王日理万机,我怎好打扰。只是……我亲手做了一些糕点,想请靖王品尝。” 她说着,将一个精致的漆盒轻轻打开,露出里面造型各异、色泽诱人的糕点。 何太妃连忙接过话头,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谢淮安面前:“淮安最喜欢吃糕点了,尤其是这种香甜软糯的。你瞧瞧,二公主这手艺可真好,这糕点做得多漂亮,想必吃起来也肯定美味至极!” 谢淮安看着眼前这块糕点,又看了看江姝眼中闪烁的期盼,心中了然。 他明白,今日若是不吃这糕点,母亲定然不会让他轻易脱身。 他接过糕点,正欲入口,却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糕点上的香气,似乎过于浓郁了些。 他抬眸,目光如炬,直视江姝:“二公主,这糕点,当真是你亲手所做的?” 江姝面色微僵,却强作镇定:“自然……是我亲手做的。” 谢淮安没有再说什么,将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神情莫测。 片刻后,他将糕点咽下,朝二人略一拱手:“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二位了,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江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精心准备的糕点,他竟如此轻易地就吃下去了,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她转身对何太妃道:“太妃,我进去跟靖王说几句话再走!” 何太妃连连点头:“去吧,公主把这当自己家就好,不用太拘束。” 江姝羞涩一笑:“谢太妃!” 来到书房,她发现谢淮安已经在翻阅书籍,脸上云淡风轻,压根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她心中暗暗吃惊,怎么可能,她明明在糕点了下了足量的…… 谢淮安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直视着江姝,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本王方才不揭穿二公主在糕点里下药之事,是给二公主留几分颜面,还请二公主不要自取其辱。” 江姝心头一震,被他这番话惊得愣在原地。 他竟然知道糕点里被下了媚药! “你……你是怎么……” “二公主殿下似乎很惊讶本王能识破糕点里的媚药?”谢淮安唇角噙着一抹讥诮,“这并不难。我的好表妹曾两次下毒谋害本王,其中一次险些令本王丧命。若非本王对这些伎俩略有防备,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倒是没想到,你堂堂大姜国的公主,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目的。” 江姝被他这番嘲讽羞辱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事已至此,她索性一不做二休,上前一步,壮着胆子环住谢淮安的劲腰,楚楚可怜地开口:“江姝只是太倾慕靖王,才出此下策的!求靖王看在江姝一片痴情的份上,就遂了江姝的愿吧!江姝愿意用余生来偿还年少时代犯下的错!” 她以为谢淮安的冷淡是因为还在记恨小时候她与二皇子联手欺辱他的事情。 只要她放下身段,真诚道歉,他一定会原谅她,接受她。 谢淮安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厌恶之色,他用力扯开她环住自己腰身的手,神色阴郁:“本王就是吃下媚药也对你没有半分兴趣,二公主难道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第两百零八章 低估了谢淮安的狠辣 江姝闻言,又羞又恼,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淮安竟如此油盐不进,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她堂堂一国公主,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她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靖王,你说如今我这衣衫不整的模样,若是被人瞧见,会怎么想?”江姝眼眶泛红,泫然欲泣,“就算你我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我的清白也毁了!到时候,母后定会为我讨个公道,给我们赐婚的!” 谢淮安看着她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脸上的讥诮更甚,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乘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径直走向江姝。 “公主殿下,今日这书房里只有我们二人,”乘风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属下觊觎公主美色,对公主行大逆不道之事,还请公主莫要怪罪!” 说着,他便伸手去拉扯江姝的衣衫。 江姝大惊失色,连忙拢紧衣襟,狠狠地给了乘风一个耳光。 “放肆!狗奴才,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乘风被打得偏过头去,神色却已经平静无波,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谢淮安在一旁冷眼旁观,语气带着一丝警告:“二公主,你若真用这一计,到时候众人在这书房里看到的,就只有你和本王的贴身侍卫。你好生想想吧!” 江姝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谢淮安的狠辣,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名声,甚至打算将计就计,诬陷她和自己的侍卫有染。 她心中又惊又怕,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靖王,难道你就不怕此事传出去,有损你的名声吗?”江姝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谢淮安嗤笑一声:“名声?本王一个连王妃都留不住的王爷,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倒是公主金枝玉叶,若是传出这等丑闻,怕是只能纡尊降贵,嫁给一个侍卫了!” 江姝终于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今日是踢到了铁板。 她原以为谢淮安就算对她无意,也会顾忌皇室颜面,不敢对她太过分。 却没想到,他竟如此不顾一切,丝毫不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江姝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羞愤,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靖王,今日之事是江姝鲁莽了,还望靖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江姝计较。”她低垂着头,声音哽咽,“江姝这就告辞,不会再打扰靖王了。” 说罢,她便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谢淮安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该给这个二公主安排个合适的去处了。 省得她整日盯着靖王妃这个位置,扰得他心烦。 他重新翻开桌上的月族医书,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眉头微蹙。 这本月族医书里对蛊术的记载并不详尽,只是略微提到蛊毒的伤害,却并未将驱蛊的方式告知。 他忽然想起那个自称是月族皇族的男子——沈虚,立马吩咐乘风将那人带过来。 化名为沈虚的宥源这半年时间一直待在靖王府里。 表面上是谢淮安的门客,实际上是被强留在靖王府,若谢淮安根据他的提示找不到苏凝芷,他的项上人头就要被取走。 此刻,他被带到谢淮安面前时,脸上丝毫没有半点不安,反而恭敬地行礼:“沈虚见过王爷!” 谢淮安轻嗤一声:“看来,沈蛊师半点也不担心本王叫你来,是来取你项上人头的!” 宥源神色自若,语气平静:“沈某对自己的术法还是有信心的!” 他状似好奇地张望了一下,“王爷没把王妃带回来?” 谢淮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如今朝廷风云诡谲,还是让她待在外面安全点。等本王将这些阻碍一一根除,再将她接回靖王府也不迟!” 听到这话,一旁乘风差点没忍住想笑。 王爷,分明是你没办法说服王妃同你一起回来,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宥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王爷如此为王妃着想,真是体贴入微。” 谢淮安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今日请沈蛊师来,是想请沈蛊师陪本王去一趟刑部大牢。本王怀疑一个属下中了蛊毒,沈蛊师精通蛊术,或许能帮他驱除蛊毒,揪出幕后黑手。事成之后,本王定当重谢。” 宥源眉心一动,很快便猜到是谁。 “王爷,沈某不要赏赐,只要能追随王爷左右就足矣!” “本王准了!”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 破浪被铁链锁在墙上,早已昏死过去,身上血迹斑斑,衣衫褴褛。 刑部尚书躬身立于一旁,面色凝重地向谢淮安汇报:“王爷,臣已请了大夫来为这犯人诊治,只是大夫说……这犯人脉象紊乱至极,五脏六腑皆有损伤,恐非寻常刑罚所致。” 谢淮安剑眉紧蹙,眸光如刀锋般扫过破浪遍体鳞伤的身躯。 刑部大牢的酷刑他是知道的,虽然手段残忍,但从不伤及犯人内脏,好歹留一口气让犯人招供。 破浪显然是在入狱之前内脏就已经受了重伤。 “王爷,这……”刑部尚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淮安的脸色。 “让沈蛊师看看。”谢淮安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示意宥源上前。 宥源心知肚明破浪内脏曾被情蛊所伤,如今中的是最为阴毒的童子蛊,却依旧装模作样地搭上破浪的脉搏,故作沉吟地诊脉良久,才收回手,故作高深莫测道:“王爷,这位公子确实中了蛊毒,若不及时解毒,恐有性命之忧。沈某可以施法驱蛊,只是这月族秘术,还请王爷和尚书大人回避。” 谢淮安对宥源的话深信不疑,当即吩咐刑部尚书和一众狱卒退下,只留下乘风一人守在地牢门口。 待众人离开后,宥源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乌黑的蛊虫,在破浪身上沾染了些许鲜血,便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王爷,幸不辱命,蛊虫已被沈某逼出。”宥源将手中的蛊虫呈给谢淮安,“只是这蛊毒太过霸道,这位公子身子骨又弱,恐怕需要静养数日才能恢复。” 谢淮安接过蛊虫,仔细端详,果然跟从前从他体内吐出来的蛊虫极其相似,心中对宥源的本事更加信服。 “有劳沈蛊师了,等他醒来,本王定当重重有赏。” 宥源微微一笑:“能为王爷效劳,是沈某的荣幸。” 谢淮安转身吩咐刑部尚书:“好生照看这犯人,待他醒来,立刻通知本王。” “是,王爷。” 离开刑部大牢后,谢淮安回到靖王府,径直去了书房。 谢淮安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破浪身上的蛊毒,究竟是谁下的? 京城里,除了被软禁在府中的沈虚,还有哪个月国蛊师藏匿于暗处,操纵他人为恶? 那些失踪的少女,她们如今又身在何方? 这些疑问如同重重迷雾,萦绕在谢淮安心头,挥之不去。 第两百零九章 将二公主江姝赐婚于北国丞相 数日后,破浪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谢淮安得到消息,立刻赶往刑部大牢。 牢房中阴冷潮湿,霉味弥漫。 破浪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地躺在肮脏的草席上,微弱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谢淮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冰冷如刀锋:“说!为何掳走那些少女?是谁指使你的?” 破浪眼神空洞,如同被人操控的傀儡,声音嘶哑而断续:“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让属下掳走那些少女用以炼制美人蛊的,她想要让人长出和王妃一模一样的脸,以此……勾引王爷……拿捏王爷……” 谢淮安眼中寒光凛冽,怒火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一个太皇太后,贼喊捉贼的本事倒是一流!”他逼视着破浪,追问道,“那些被你掳走的少女,她们如今在哪?” “她们的……面皮都被蛊虫吞噬,全都……死了……” 听到这话,谢淮安神色愈发阴沉。 没想到为了制造出一个跟苏凝芷如出一辙的女子来,太皇太后竟用如此阴毒的蛊术。 他心中暗忖,让蛊师操纵体内蛊虫犯案,这种说辞太过匪夷所思,恐怕难以取信于民,更遑论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 况且,目前并无确凿证据指证太皇太后。 如今之计,只能暗中收集证据,待时机成熟,再将太皇太后及其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寿康宫中,太皇太后端坐于凤椅之上,一袭明黄凤袍,更衬得她雍容华贵。 谢淮安负手而立,面上恭谨,可眼底却是一片寒潭。 他拱手作揖,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愧疚:“回太皇太后,臣已查明,是臣管教不严,让属下犯下大错,惊扰了太皇太后,臣罪该万死。” “靖王不必自责,”太皇太后摆了摆手,慈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无奈,“哀家知道你一向治府严谨,想来也是受人蒙蔽。如今事情既已查清,便好生处置了,莫要再让此类事情发生。” “臣谨遵太皇太后教诲。”谢淮安垂首,掩去眸中冷芒,继而话锋一转,“为了弥补臣的过失,臣愿不再追究……不再追究太皇太后母族之事。” 太皇太后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笑道:“靖王有心了。” 她停顿片刻,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哀家倒是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二公主江姝来哀家宫中哭诉,说是倾慕靖王已久,欲求下嫁。哀家瞧着那孩子也是一片真心实意,不知靖王意下如何啊?” 谢淮安眸光微动,立刻推辞道:“太皇太后,臣对王妃情根深种,此生唯她一人足矣,实在容不下其他女子。” “靖王对王妃的深情,哀家亦有所耳闻,”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只是二公主自南玺国三皇子取消婚约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哀家身为长辈,总要为她的将来打算。她执意要嫁与靖王,哀家也不好过于阻拦。更何况,靖王如今手握重兵,若能与皇室联姻,将来辅佐陛下,也能让朝臣更加信服。” 谢淮安故作为难,沉吟片刻后说道:“二公主金枝玉叶,下嫁臣,岂不是委屈了她?臣倒是有个建议,如今北国新帝年幼,朝政皆由丞相把持,臣恐其有不臣之心。若将二公主嫁与北国丞相,一来可解二公主待嫁之苦,二来也能让大姜在北国安插眼线,岂不一举两得?” 太皇太后心中思量,如今北国太后是谢淮安的人,若北国强盛,将来必成为谢淮安一大助力。 届时他要这大姜江山,又多了几分胜算。 她正愁如何在北国安插自己的人手,谢淮安的提议正中下怀。 “靖王此言甚妙!”太皇太后抚掌赞许,“二公主嫁去北国,也能为大姜监视北国动向,实乃良策!” 于是,一道赐婚圣旨下达,将二公主江姝赐婚于北国丞相。 江姝闻讯,如遭雷击,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却也无法改变远嫁北国的命运。 她在自己寝殿里终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她的母妃丽太皇太妃心急如焚,气急败坏地去了靖王府,指着谢淮安的鼻子大骂:“好你个靖王!不肯娶姝儿便罢了,竟还将她远嫁北国!哀家如今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你是要逼死哀家啊!” 谢淮安神色不变,语气冰冷:“太皇太妃言重了,本王这是为二公主着想。她被南玺国退婚,颜面已损,若再下嫁本王,岂不沦为笑柄?” “嫁去北国小国,难道就不是笑柄了?”丽太皇太妃气得浑身发抖。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公主远嫁北国,纵使遭人耻笑,她也听不见。” 丽太皇太妃闻言怒不可遏,若非何太妃及时阻拦,恐怕要对谢淮安动手。 恰逢何婉珍来访,目睹了这一幕。 她温声劝慰丽太皇太妃,并主动请缨去劝解江姝。 “太皇太妃,臣妇知道如何让公主振作,毕竟臣妇也曾被靖王算计过。”何婉珍低声说道,成功说服了丽太皇太妃。 丽太皇太妃将她带到二公主的宫殿里。 江姝终日消沉,见有人来,气得直冲宫女们怒吼: “本宫说过不见任何人,谁让你们放她进来的?” “姝儿,是母妃让婉珍来劝你的。”看着女儿这幅模样,丽太皇太妃心疼不已,“姝儿,你这样下去可不是法子。听母妃的话,起来和婉珍好好说说话……” 江姝斜睨着何婉珍,眼中满是不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户曹参军之妻,也敢来劝本宫?” 何婉珍微微欠身,语气谦卑:“婉珍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妄言劝慰公主。只是臣妇曾与公主殿下一般,痴心错付,为靖王所害,这才斗胆前来,希望能与公主分享一二。” 二公主诧异地看着她:“你是他表妹,他竟也会算计你?” 何婉珍苦笑一声,凄然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臣妇如今的这桩婚事,便是拜表哥所赐。若非他从中作梗,姑母又怎会舍得将我下嫁于区区六品小官?我这个表哥,狠毒程度非同一般!” 何婉珍于是将谢淮安如何设计她,逼她委身于陶明川的始末全都告诉了江姝。 听完这一切,江姝追悔莫及:“早知道靖王是如此阴狠歹毒之人,本宫当初就不应该对他存有那种心思!如今一切都太晚了!让本宫嫁去那种北蛮之地,本宫还不如去死!” 何婉珍上前握住她的手:“公主殿下,北国虽贫瘠,但你所嫁之人却是北国权臣。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好好利用这枚棋子,他日或许能助公主殿下反败为胜,给靖王致命一击!” 听到这话,江姝眼眶泛红,脸上浮起一丝恨意。 “你说的对,他不仁我不义!靖王,总有一天,本宫要你为算计本宫付出代价!” 第一百一十章 假冒苏凝芷 宥源回到苏锦月的住处,脸上浮起得意之色。 嫁祸太皇太后这一招,他自诩精妙绝伦,是他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即将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 靖王谢淮安,手握重兵,雄才伟略,更深得朝野拥戴,这样的人,若想问鼎皇位,如同探囊取物。 可惜,他偏偏无意于此,一心只想守护谢家。 宥源深知,要让谢淮安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必须激起他跟皇家的矛盾,让他明白,唯有君临天下,才能真正守护他珍视的一切。 只要谢淮安和皇家的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谢淮安最终会选择登上皇位,到时候,苏凝芷就是当之为愧的皇后,而他作为苏凝芷的亲生父亲,自然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国丈了。 想到这里,宥源不禁心潮澎湃,仿佛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身着锦绣华服,接受万民朝拜,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他正沉浸在这美好的幻梦中,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如同尖刀般刺破了他虚幻的泡影:“宥源蛊师,我不是让你给靖王下情蛊吗?你到底下了没有?” 话音刚落,苏锦月就扭着水蛇腰款款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纱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如今的她,拥有一张与苏凝芷如出一辙的脸,甚至更添了几分妩媚妖娆。 这可是她费尽心机才得来的。 为了这张脸,她搜罗了不少与苏凝芷五官相似的少女,让美人蛊的蛊虫一点点吞噬她们的面容,再经过无数次的炼制和调整,才最终拥有了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虽然她目睹了不少少女的惨死,每晚都做噩梦,但一想到很快能得偿所愿,成为谢淮安的枕边人,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苏小姐,你急什么?”宥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为自己冲了一泡茶,“情蛊岂是那么容易下的?靖王身边高手如云,我得寻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才行。”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苏锦月走到他身边坐下,“我听说,苏凝芷离开后,靖王茶饭不思,日日派人四处寻找她的下落。如今我这张脸,与她一般无二,他定会对我一见倾心,纳我为妃。” “靖王对王妃情根深种,哪怕你有一张跟王妃一模一样的脸,怕也是不能让他真的动心。”宥源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苏锦月原本志得意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焦急地问道:“那该如何?我费尽心思才得了这张脸,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 宥源故作沉思片刻,开口道:“你直接告诉他,你是靖王妃不就好了吗?单从外表他也不会看出来。靖王如今正心心念念着王妃,你顶着这张脸出现,他定然欣喜若狂,说不定立刻就将你接回府中。到时候,你再想法子给靖王下情蛊,如此一来,你就能完全取代真正的靖王妃了!” 苏锦月闻言,眼睛一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宥源蛊师,你这法子妙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靖王妃,享受荣华富贵的场景了。 她心里暗自得意:苏凝芷啊苏凝芷,既然这么好的福气你不要,那就便宜我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重生一世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我赢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宥源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鸷,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而狠毒。 苏锦月回到房间,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一番。 她描眉画眼,涂脂抹粉,力求将自己打造成谢淮安心中苏凝芷的模样。 一番折腾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一笑,扭着腰肢,风情万种地朝靖王府而去。 靖王府的侍卫看到一个和苏凝芷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前来,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谢淮安。 书房内,谢淮安正批阅公文,听到侍卫的禀报,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雪白的纸上晕开一团污渍,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王妃回来了?”他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乘风,“你确定是王妃本人?” 苏凝芷不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吗?怎么可能主动回到他身边? 乘风抱拳道:“王爷,她确实长得跟王妃一模一样,但没有带着小世子,而且神情举止也跟王妃大相径庭。属下认为,她不是王妃!”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看样子,太皇太后用美人蛊炼制而成的美人送上门来了。本王倒要看看,她准备耍什么花招!”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慢悠悠地走向王府门口。 来到靖王府门口,果然看到一个跟苏凝芷长相如出一辙的女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形,一样的肌肤胜雪,就连那身淡紫色的衣裙,都和苏凝芷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若不是之前在灵犀谷见过苏凝芷,知道她如今整日易容,还带着他们的儿子瑾儿,谢淮安几乎要被这伪装骗过去了。 他试探地叫了声:“王妃?你终于回来了?” 见长着一张祸国殃民俊美面容的谢淮安出现在自己面前,苏锦月心里一阵小鹿乱撞。 她立刻装出一副娇滴滴的可怜模样,眼眶微红,泫然欲泣:“王爷……臣妾错了,臣妾不该离开王爷的……” 说着,便要扑进谢淮安的怀里。 谢淮安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苏锦月扑了个空,险些摔倒,幸好被身后的丫鬟扶住。 泪珠顿时在她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淮安见她这幅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在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温柔的假象。 他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本王怎会舍得怪罪王妃?王妃能够回来,本王高兴还来不及呢!王妃这段时日受苦了,来,快随本王进府。” 他携着苏锦月的手,一路穿过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去。 苏锦月的手被他紧紧握住,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既紧张又忐忑。 谢淮安一边走,一边柔声细语地“关心”她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苦,遇到了什么人……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恰到好处,却又暗藏锋芒。 苏锦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却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着,时不时地偷瞄谢淮安的神色,试图揣摩他的心思。 谢淮安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连连。 这女人,连苏凝芷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竟敢不自量力地冒充她,简直是嫌命长! 抵达正厅后,谢淮安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心腹侍卫乘风一人侍立在侧。 他坐上主位,目光玩味地打量着苏锦月,缓缓开口道:“如今四下无人,你可以告诉本王,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了吧?” 听到这话,苏锦月顿时如遭雷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两百一十一章 这张脸,你不配拥有 “王爷,臣妾真的是苏凝芷,是您的王妃啊!”苏锦月声泪俱下,眼圈泛红,我见犹怜。 可惜,她面对的并非寻常男子,而是心性异于常人的谢淮安。 他凉薄的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戏码。 “哦?王妃?既如此,你便说说,本王最爱吃的是什么糕点?本王的生辰,王妃送了什么礼?本王身上可有疤痕,在何处?” 苏锦月被这几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甚至连第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尽管上一世她嫁入靖王府,是谢淮安的正妻,可她从未主动了解过这位身体孱弱夫君的喜好。 见她答不出,谢淮安眼中寒光更甚。 “装不下去了?说吧,究竟是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坦白从宽,或许本王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苏锦月悔恨交加,早知道谢淮安那么快就识破自己的身份,她就不该贸然假扮成苏凝芷。 还不如直接以一个长相跟苏凝芷相似的新身份出现,说不定谢淮安看在她那张脸的份上,还会对她怜惜有加。 她跪在地上,将头磕得“咚咚”作响:“民女该死!民女只是听闻王妃失踪,王爷对王妃情深义重,又碰巧与王妃容貌相似,一时起了贪念,想代替王妃留在王爷身边……民女并无恶意,只是贪慕虚荣……” “碰巧与王妃容貌相似?”谢淮安打断她,语气森寒如冰,“为了这张脸,你害死了多少无辜少女?这张脸,是用美人蛊制成的吧?” 苏锦月骇然抬头,谢淮安怎会知道美人蛊? “破浪身上的蛊毒,可是你下的?除了掳走那些少女,你还做了什么?”谢淮安步步紧逼,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苏锦月大惊失色,慌乱地哭喊着辩解:“王爷,冤枉啊!民女什么都不知道!民女没有做过……” 谢淮安见她不肯承认,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个毒妇拿下,打入地牢!本王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苏锦月拼命拽住谢淮安的袍裾,哭得梨花带雨,绝望地哀求:“王爷饶命!民女真的只是假扮王妃,其他一概不知啊!求王爷看在民女与王妃相似的份上,饶了民女吧!” 谢淮安看着她那张跟苏凝芷相似的脸,语气森冷:“也是,怎么能让你顶着王妃的脸受刑呢?” 苏锦月以为他会心软放了自己,眼里燃起一丝希望,谁知谢淮安话锋一转,“本王要将你的脸皮剥下来,让你也尝尝那些被掳走少女死前的痛苦!” 两个侍卫上前,粗暴地将苏锦月拖入阴暗潮湿的地牢,她一路挣扎哭喊,却无济于事。 谢淮安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冰冷得如同地狱修罗,一步步逼近。 他每走一步,苏锦月的心就更沉一分,恐惧在她眼中无限放大,最终汇聚成两汪绝望的泪水。 “王爷,不……不要……” 谢淮安没有丝毫怜悯,他猛地钳住苏锦月的下巴,匕首在她脸上比划着,语气森寒:“这张脸,你不配拥有。” 说罢,他手起刀落,刀锋精准地划过苏锦月的脸颊。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苏锦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体内潜伏的美人蛊受到刺激,如同万蚁噬心般啃噬着她的血肉。 她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入血肉,却无法缓解半分痛苦。 谢淮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痛苦的姿态,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苏锦月在无边的痛苦中挣扎,最终晕厥过去。 “把牢房上锁,等她醒来再盘问!”谢淮安冷冷吩咐,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月从昏迷中醒来,脸上传来阵阵灼痛,如同被烈火炙烤。 喉咙干渴得仿佛要裂开,她挣扎着爬向地牢角落里的一滩水。 然而,映入水中的那张脸,却让她肝胆俱裂。血肉模糊,五官扭曲,如同厉鬼般狰狞可怖。 “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地牢中回荡,苏锦月惊恐地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颤抖着停下。 谢淮安这个疯子,他真的把她的脸皮剥下来了! 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个身影缓缓走近,苏锦月惊恐地抬头,看到宥源正站在牢房外,她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连滚带爬地朝他靠近:“宥源蛊师,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宥源看着她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故作悲悯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小姐,你太可怜了,没想到靖王竟如此残忍!你放心,你曾救过我的命,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苏锦月面前:“这颗药丸能让你的容貌恢复,你吃下去之后,脸上的伤就会慢慢愈合。” 苏锦月看着宥源那张完全看不出大火灼伤痕迹的脸,毫不犹豫地接过药丸,颤抖着送入口中。 宥源看着她吞下药丸,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中充满了算计:“苏锦月,听着,明日若王爷问起是谁指使你做这一切的,你就告诉他,是太皇太后。” 苏锦月眼神空洞,木讷地点了点头:“是……” 宥源给她服用的并非恢复容貌的药物,而是能操控人的童子蛊。 现在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第二日,苏锦月正蜷缩在地牢的地上睡觉,“哗啦——”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将她从混沌中惊醒。 她茫然地挣开眼睛,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清任何表情。 “说,是谁指使你掳走那些少女炼制美人蛊?”谢淮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 苏锦月哆嗦着嘴唇,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太皇太后……” 谢淮安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她:“证据呢?” “她……她行事谨慎,民女没有证据……但那些死去的少女,都埋在我……我住的宅子里……”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地址,谢淮安立刻派人前去搜查。 很快,消息传来,在那个荒凉的宅院里,挖出了二十多具年轻女子的尸骨,皆是面皮全无,死状凄惨。 然而,除了这些尸骨,再无其他能够直接指证太皇太后的证据。 谢淮安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他知道,仅凭这些尸骨和破浪他们的证词,根本无法扳倒权势滔天的太皇太后。 他回到书房,唤来乘风:“在太皇太后身边安插一个我们的人。本王要她密切监视太皇太后的一举一动,搜集她与蛊师勾结的证据。” “是,王爷!” 门外,宥源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潮汹涌。 他知道,谢淮安此举无异于向皇室宣战。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推门而入,躬身道:“王爷,沈某恰好认识一位女子,机敏过人,又精通伪装之术,定能胜任此事。” 第两百一十二章 霸王硬上弓 谢淮安微微颔首:“如此甚好,那此人就交由沈蛊师安排。” “王爷放心,沈某定不负所托!”宥源拱手一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深知太皇太后并未涉足炼蛊之事,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个机会在宫中安插眼线,为谢淮安巩固势力。 他盘算着,借童子蛊控制苏锦月,探查皇室秘辛,或许能寻到扳倒太皇太后的关键。 于是,他将被谢淮安手下丢弃在乱葬岗的苏锦月带回去,为她换了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重新送回谢淮安身边。 谢淮安并不知晓此女正是被他剥了脸皮、冒充苏凝芷的苏锦月,便动用内务府的关系,将她安插在寿康宫,成为一名普通宫女。 宥源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苏锦月为了快速吸收那些少女的容貌,竟将美人蛊的蛊虫养于血肉之中,而非仅仅附着于面皮之上,这无疑是饮鸩止渴的举动,却也为她赢得了生机。 六个时辰后,苏锦月体内,一场无声的厮杀骤然展开。 美人蛊与童子蛊相互吞噬,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最终,美人蛊更胜一筹,将童子蛊驱逐出体外。 与宥源相处期间,苏锦月偷偷学了点蛊毒之术。 为防宥源察觉,她将排出体外的童子蛊用自己的血饲养在木盒中。 历经折磨的苏锦月此刻面色惨白,眼底翻涌着刻骨的仇恨。 她暗暗发誓:谢淮安,宥源,你们施加于我身上的痛苦,来日必我将百倍奉还! —— 灵犀谷的日子平静而温馨,苏凝芷悉心照料着瑾儿,沉浸在为人母的喜悦中。 谢淮安留下的金条足够她安稳度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瑾儿一天天长大,乌溜溜的大眼睛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凝芷,可爱的模样在她心中激起无限母爱。 她不再服用易容丹,原本白皙的肌肤和明艳的五官渐渐恢复,愈发光彩照人。 小瑾儿每日都会盯着母亲看许久,似乎十分喜欢母亲美丽的容颜。 偶尔有谷民经过,都会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忍不住驻足赞叹。 “舒大夫生完孩子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更漂亮了!” “可不是嘛,以前看着又黑又丑的,现在跟个天仙似的!难怪人家说,生个孩子坐好月子,比什么都重要!” 谷民们的议论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灵犀谷。 大牛听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偷偷摸摸地躲在苏凝芷院子门口,想要一睹芳容。 他看到一个面容娇艳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孩在院子里喂鸡。 那妇人肤白胜雪,眉若远山,眼似秋水,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妩媚。 大牛看得呆了,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忽然,阿虎娘的河东狮吼惊醒了大牛,他吓得一溜烟跑了。 回到家里,大牛心中对舒女医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没想到,生完孩子坐完月子的舒女医,竟然能美成这幅模样。 他迫不及待地与弟弟二牛商量:“二牛,你说,哥要是把舒女医娶回来做你的嫂子,怎么样?” 二牛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好啊!舒女医现在又漂亮又有钱,哥要是娶了她,阿虎他们肯定羡慕死了!” 大牛被弟弟的话鼓舞,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好!哥这就去努力,一定要把舒女医娶回家!” 从那天起,大牛便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攻势。 他隔三差五就往苏凝芷的院子跑,今天提着满满一篮子鸡蛋,明天拎着几斤上好的腊肉,后天又抱着一捆新鲜的蔬菜……他变着法子讨好苏凝芷,殷勤得令人咋舌。 苏凝芷对他避之不及,明确表示了拒绝之意,可大牛却像块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阿虎娘也帮着苏凝芷骂过他,可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苏凝芷的院子,总有疏忽的时候,只要一不留神让他逮到机会,大牛就会立刻钻进去,死皮赖脸地待着,怎么赶都赶不走。 阿虎娘气得不行,只好将此事写信告知了谢淮安。 谢淮安每日都会抽出时间,仔细阅读阿虎娘寄来的信。 信中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苏凝芷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小瑾儿喝了多少奶……等等。 虽然都是些琐碎之事,但谢淮安却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他们母子平静祥和的生活,用以慰藉自己那颗因为思念而日渐躁动的心。 然而,今天信里的内容却让他勃然大怒。 阿虎娘在信中写道,自从他离开后,那个叫大牛的家伙就天天往苏凝芷的院子里跑,送这送那,死缠烂打,苏凝芷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可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他的弟弟二牛还在灵犀谷到处宣扬,说苏凝芷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嫂子…… 谢淮安双眸逐渐蔓延上猩红,俊美的脸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仿佛修罗恶鬼附身。 他厉声唤来乘风:“传令给王妃身边的暗卫,如果那个大牛再敢骚扰王妃,格杀勿论!” “是,王爷!”乘风领命而去。 大牛每日送出去的东西都被苏凝芷退了回来,她依旧对他冷若冰霜,这让他心里像猫抓似的,坐立难安。 偏生二牛这小子还没眼力见儿,天天追着他问:“哥,啥时候舒女医给我当嫂子啊?阿虎他们都在嘲笑我,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哥,你倒是加把劲儿啊!” 大牛被他念叨的头皮发麻,心里更是烦躁。 舒女医,舒女医,这女人怎么油盐不进! 最近灵犀谷的几个单身汉也开始蠢蠢欲动,有事没事就往苏凝芷院子附近晃悠,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饿狼盯上了猎物。 大牛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 若是被旁人捷足先登,他这些时日的殷勤岂不都白费了?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要不,干脆霸王硬上弓! 这舒女医看着厉害,到底是个女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不嫁? 想到此处,大牛心中涌起一股邪火,浑身充满了蛮劲。 在一个闷热无风的夜晚,大牛偷偷摸进了苏凝芷的院子。 为了壮胆,他灌了一肚子酒,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盛夏的夜晚,暑气难消,苏凝芷只穿了件轻薄的纱衣,怀中抱着白白胖胖的小瑾儿,睡得正香。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苏凝芷猛地惊醒,心跳如鼓。 “谁?” 无人应答。 苏凝芷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紧紧搂着小瑾儿,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外。 她一把掀开薄被,摸索着抓起桌上的银针,紧紧攥在手中,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苏凝芷认出了来人——是大牛! 他满身酒气,眼神迷离,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容,一步步逼近苏凝芷。 “舒女医,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辛苦啊,不如跟了我,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紧紧护着怀中的小瑾儿,厉声道:“你做梦!快滚出去!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喊人?你喊啊!这三更半夜的,看谁会来帮你!”大牛借着酒劲,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伸手便要去抓苏凝芷的手腕。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一闪,一把利剑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大牛的后背。 “呃……”大牛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入后背的剑柄,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粗布衣衫。 还没等苏凝芷反应过来,两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落入屋内,其中一人拔出另一把利剑,干净利落地给了大牛致命一击。 大牛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声息。 第两百一十三章 用了最极端的方式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苏凝芷紧紧抱着小瑾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吐出来。 小瑾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凄厉,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苏凝芷浑身颤抖不止,她死死地盯着地上大牛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们……” 两名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其中一人身形略高,肤色黝黑,他拱手道:“舒女医受惊了,我等奉摄政王之命,特来保护舒女医安全。” 另一名男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他手持滴血的长剑,垂首立于一旁,一言不发。 苏凝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指着地上大牛的尸体,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是灵犀谷的谷民,家中还有个弟弟要养,你们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高个男子语气冰冷:“摄政王交代过,任何对舒女医意图不轨者,格杀勿论!此人企图冒犯舒女医,便是死罪!” 瘦削男子将手中长剑收回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抬起头,语气森然:“要怪就怪他自作自受!” 苏凝芷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万万没想到,谢淮安竟在她身边安插了如此心狠手辣的暗卫! 大牛虽然冒犯了她,但罪不至死! 况且她手中有银针,身上带着软筋散,今夜完全可以在不伤及他性命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可偏偏,两个暗卫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在她面前结束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住汹涌的恐惧和愤怒。 谢淮安,你真的是在保护我吗? 你分明是将我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两个暗卫似乎察觉到苏凝芷的不安,高个男子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冰冷:“舒女医不必惊慌,这登徒子的尸首我们会处理干净,今夜之事,除了我们三人,不会有第四人知晓。若是舒女医害怕,我们可以送您去阿虎娘家,明日再为您寻一处新的住所。” 这番话,落在苏凝芷耳中,却如同寒冰刺骨。 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并非害怕,而是愤怒和无力。 这安排,滴水不漏,周到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早就预判到她的反应和担忧。 两个暗卫见她抖得厉害,只当她是吓坏了,便不再多言,动作利落地将大牛的尸体装进麻袋,又仔细地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看着他们如此轻车熟路地处理尸体,苏凝芷心中更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不是谢淮安第一次下令杀人,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 一切收拾妥当后,两个暗卫背起麻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苏凝芷叫住了他们。 “等等,”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牛的弟弟二牛年纪还小,恐怕难以自理,我这里还有些金子,劳烦二位帮我交给阿虎娘,让她日后多照拂二牛,这些金子,就当是她的报酬。”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九根沉甸甸的金条,递给两名暗卫。 暗卫们略一点头,接过金条:“舒女医仁慈,我们一定办妥此事。” 说罢,便带着大牛的尸体消失在夜色中。 见他们离开,苏凝芷抱着小瑾儿飞快冲进屋子里,收拾衣物和细软。 牛的死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在控诉着她,控诉着谢淮安的残暴。 她知道,只要她继续留在灵犀谷,这样的事就会不断发生。 谢淮安怎么可能对她一个医女如此上心? 他分明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才如此大费周章安插两个暗卫在她身边。 是保护,更是监视! 两名暗卫大牛的尸体埋在山上一处隐蔽的地方,接着将金条交给阿虎娘后返回苏凝芷的住处。 只见屋门紧闭,透过窗棂洒入的月光,依稀可见床上似有人侧卧。 他们以为苏凝芷已经睡下,便悄然隐匿于院落一角。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身形瘦削的暗卫忽然察觉异样:“小瑾儿今晚为何如此安静?” 被他一语点醒,高个暗卫脸色骤变:“不好!舒女医恐怕不在屋内!” 二人立即破窗而入,点燃火折子,只见床上叠放着衣物,哪里还有苏凝芷和小瑾儿的踪影? “该死,竟让舒女医带着小瑾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离开了!”瘦削男子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壁,满脸懊恼。 高个男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夺门而出,飞快地朝村外追去。 夜色笼罩着灵犀谷,山路崎岖难行。 苏凝芷一手抱着瑾儿,一手提着灯笼,背上还背着个沉甸甸的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夜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树影婆娑,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 山林深处传来各种怪异的声响,她的双脚早已疼痛难忍,却依旧咬牙坚持。 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离开灵犀谷。 她知道谢淮安的人是绝不可能走这条路的,因为这条路危机四伏,遍布蛇虫猛兽。 若不是她身上带着特制草药,怕是早就葬身于此了。 小瑾儿在她怀里睡得香甜,丝毫不知母亲的艰辛与恐惧。 苏凝芷不敢停下脚步,她知道,只有尽快离开这里,才能彻底摆脱谢淮安的控制。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向灵犀谷时,苏凝芷已经翻过大山,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看着山脚下的人家,苏凝芷露出疲惫又欣慰的笑。 她掏出易容丹,毫不犹豫吞咽下去。 从今日起,她要重新隐姓埋名。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让谢淮安找到了! 两日后,谢淮安才得知苏凝芷再次逃走的消息。 书房内,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伴随着他几近失控的怒吼:“废物!两个大活人,竟连一个带孩子的女人都看不住!” 跪在地上的两个暗卫噤若寒蝉,脸上却并无惧色,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乘风有些不忍,上前一步劝道:“王爷息怒,王妃心思缜密,寻常人难以揣测她的意图,两位暗卫被调虎离山也在情理之中。还请王爷看在他们二人忠心耿耿,这段时日尽心保护王妃的份上,饶他们一命吧。” 谢淮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若非为了回京应对太皇太后,他也不会离开灵犀谷,更不会让苏凝芷逃离他的掌控。 如今想来,她定是察觉到他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连夜出逃。 这个女人,如今都有孩子了,就不能安分点吗? “乘风,”谢淮安眸色晦暗,语气冰冷,“去,把沈蛊师带过来。本王要他再次布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踪到王妃的下落。” “是!”乘风领命而去,很快便将宥源带到书房。 宥源不敢怠慢,立刻施展寻亲蛊术,不多时,他便找到了苏凝芷的踪迹。 “启禀王爷,王妃如今正在前往北境的路上。” “北境?”谢淮安眉头紧锁,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确定?王妃有寒症,轻易不会去寒凉之地,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婴孩,她去北境做什么?” 宥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北国有一种名为赤莲的奇花,生长于冰山之上,用它入药可根治寒症。想来王妃是为了这赤莲才冒险前往北境的。” 谢淮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偏执与疯狂,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好,很好!王妃,既然你如此执着,那我们就在北国相见吧!” 第两百一十四章 南玺国女商人 苏凝芷带着尚在襁褓中的瑾儿来到北国陵都已经一月有余,多亏了何太妃的通牒文书,她才能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大姜,来到这异国他乡。 即使是夏季,北国依旧寒风凛冽,放眼望去,尽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巍峨雪山。 这种气候对于本就患有寒症的苏凝芷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好在她一路售卖从灵犀谷采来的珍贵药材,盘缠充足,到了陵都便寻了处温暖的屋子,又购置了上好的银骨炭,每日在温暖的屋子里喝着炖好的羊肉汤,也能勉强度日。 为了方便照顾小瑾儿,她还买了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姑娘春儿当婢女,自己外出就让她帮忙照顾小瑾儿。 自从离开灵犀谷后,苏凝芷便一刻不停地赶路,一路的颠簸劳顿,她自己尚且能忍受,却苦了嗷嗷待哺的小瑾儿。 并非每个村庄都能找到母牛,就算寻到了,也得费一番功夫将牛奶煮热放温才能喂给瑾儿,实在是不便。 无奈之下,苏凝芷只得再次服用下奶的丹药,以确保随时随地能给瑾儿喂奶。 赶路的那段时日,她好几次都差点体力不支晕倒在路上。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为了瑾儿,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尽快根治这折磨她许久的寒症,否则将来哪有体力照顾瑾儿长大成人? 苏凝芷知道北国有一种名为赤莲的奇花,其花瓣可治寒症,但这赤莲生长在极寒的雪山上,是北国的国宝,极其罕见。 仅凭她一人之力,怕是难以寻得。 思虑再三,苏凝芷决定铤而走险,想借助北国皇宫的力量得到一株赤莲。 北国的太后正是谢淮安曾经的暗卫红玉。 苏凝芷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否则行踪一旦暴露,以谢淮安那偏执疯狂的性子,定会不远万里追来,将她五花大绑地捉回去。 思及此,苏凝芷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必须另寻他法。 易容后的她肤色黝黑,五官平凡,活脱脱一个来自南玺国的女子,这个季节她穿着厚厚的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走在陵都的街市上,倒也不显得突兀。 她每日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接近红玉的契机。 北国气候严寒,女子们常用一种由猪油和牛油混合而成的膏体护肤。 这种膏体虽然滋润,却带着一股浓烈的哈喇味和膻味,令人难以恭维。 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或许不甚在意,但对于那些身份尊贵的达官贵人,尤其是红玉这般曾经出入宫闱的女子,想来对这股异味定然难以忍受。 一个念头在苏凝芷心中渐渐成形。 她买了一些这种膏体带回住处,加入自己精心调配的香料和珍稀药粉。 经过一番捣鼓,原本油腻刺鼻的膏体变得细腻柔滑,散发着淡雅宜人的幽香,不仅能滋润肌肤,更兼具养颜之效。 苏凝芷带着三罐香膏,款步走进了陵都街市最大的胭脂铺——北香阁。 铺内香气氤氲,脂粉琳琅,人来人往,看得出是家生意极好的铺子。 一个机灵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这位娘子,想买些什么?我们这儿的香粉可是新到的,擦上保证您肌肤胜雪,比我们北国姑娘还要白皙!还有这口脂,也是陵都城里成色最好的,就连宫里的娘娘们用的都是我们北香阁的!” 苏凝芷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香膏往前递了递:“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卖东西的。” 店小二的笑容一滞,上下打量着她朴素的衣着和略显粗糙的肤色,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我们铺子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娘子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苏凝芷也不恼,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放在店小二手中:“如果我用重金雇你们帮我卖呢?” 金子入手的重量让店小二愣住了,他连忙将掌柜的叫了过来。 掌柜的也没见过这阵仗,双手颤抖地接过金子,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地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您这香膏打算如何定价?” “五十两一罐。”苏凝芷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五、五十两?”店小二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客官,您怕是不知道,就算陵都城里最贵的凝脂膏,也才卖一两银子,您这五十两……” 掌柜的连忙打断店小二的话,赔笑道:“客官放心,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帮您把香膏卖出去!” 一锭金子少说也值个几百两银子,就算这三罐香膏卖不出去,他们也稳赚不赔。 苏凝芷又从袖中掏出两锭金子,放在柜台上:“如果这三罐香膏顺利卖出,这两锭金子就都是你们的了。” 掌柜的眼睛都直了,忙不迭地保证道:“客官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苏凝芷神色淡淡,补充了一句:“卖给谁,可得做好记录。如果你们想诓骗我,我就拿着这些金子,去找陵都最好的状师告你们,让你们北香阁关门大吉。” 掌柜的吓得冷汗直流,连忙保证绝不敢欺瞒,苏凝芷这才满意地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店小二不解地问掌柜的:“掌柜的,她这么有钱,干嘛不自己开店,非要让我们代卖?” 掌柜的掂量着手中的金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谁知道呢,估计是南玺国的富婆,银子多得没处花吧。总之,接下来好好宣传,争取把这三罐香膏都卖出去!” 北香阁的效率出乎苏凝芷的意料,不过七日,三罐香膏便已售罄。 买家分别是丞相府的二姑娘,将军府的阿史德夫人,以及尚书府的一位姨娘。 这三位皆是陵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们的购买无疑是对香膏最好的宣传。 第七日苏凝芷来到北香阁,掌柜的满面春风地迎上去,搓着手道:“客官,您这香膏还有吗?将军府的阿史德夫人想再买一罐,说是要送给宫里的太后娘娘,她愿意出一百两银子!” 苏凝芷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这香膏的材料极其珍稀,如今我手头上没有现货了。不过,若是阿史德夫人真心想孝敬太后娘娘,不如让她引荐我入宫,我亲自为太后娘娘调制一罐新鲜的,并将秘方一并奉上。” 掌柜的眼睛一亮,这可是巴结权贵的大好机会,他立刻应下:“好嘞,我这就去转告阿史德夫人!” 阿史德夫人正为如何讨好太后而发愁,听闻此言,自然是喜出望外。 太后乃大姜国远嫁而来的贵妇,对北国粗糙的胭脂水粉向来不屑。 去年寒冬,太后的脸颊便因干燥而红肿不堪,但她宁愿终日以面纱示人,也不愿使用北国那些散发着异味的油腻膏脂。 而苏凝芷的香膏,质地细腻,香气清雅,阿史德夫人自己用过之后便赞不绝口,相信太后也一定会喜欢。 更何况,苏凝芷还愿意将秘方一并相赠,更是讨好太后的绝佳方式。 思及此,阿史德夫人毫不犹豫地应允了此事。 苏凝芷细细叮嘱婢女春儿好照顾幼弟小瑾儿,又特意采买了新鲜牛乳,这才换上素净衣衫,随阿史德夫人一同前往皇宫。 马车内,阿史德夫人细细叮嘱苏凝芷宫中规矩,絮絮叨叨道:“你做的香膏好用又好闻,太后娘娘定会喜欢,只是我这罐已经用过了,怎好再献给太后娘娘?你肯专门为她调制一罐新鲜的,太后娘娘定会重重有赏!” 苏凝芷敛眸垂首,恭顺地答道:“阿史德夫人放心,民女定当竭尽所能,不让太后娘娘失望。” 第两百一十五章 香膏方子换赤莲 阿史德夫人引着苏凝芷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太后的寝宫。 时隔两年未见,生育过后的红玉比印象中身姿略显丰腴,锦衣华服更衬得她雍容华贵。 只是,厚厚的金色面纱遮住了她的容颜,唯有明眸露在外,却难掩眉宇间的愁绪。 苏凝芷便敏锐地察觉到红玉的不悦。 这段时日在陵都,她也略有耳闻北国朝堂的暗流涌动。 尽管红玉诞下是老可汗唯一的血脉,可却是一位公主,在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北国,这无疑给她的处境增添了诸多不易。 朝中大臣对她垂帘听政颇有微词,而如今北国朝政大权又掌握在丞相手中,两派势力明争暗斗,令红玉这位太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殚精竭虑。 苏凝芷望着眼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红玉,不免有些感同身受。 她想起自己被困靖王府那段日子,虽然每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远不如四处行医时来得自由自在。 红玉远离故土,来到这冰天雪地的北国,还要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纵然身份尊贵,怕也难以展颜一笑吧。 苏凝芷敛衽行礼,姿态恭谨:“民女舒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红玉斜倚在凤座上,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下方肤色黝黑、面容普通的女子:“你就是从南玺国来的女商人?哀家听说你会调制一种对皮肤极好的香膏,可是真的?” “回太后娘娘,确有此事。”苏凝芷语气不卑不亢,“若太后娘娘不嫌弃,民女愿献丑,现场为太后娘娘调制一份。” 红玉微微颔首:“准了。” 苏凝芷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莹润的猪油、细腻的牛油,以及各种研磨成粉末的珍稀香料和药材。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她手法娴熟地将这些材料融合在一起,不多时,一罐散发着奇异幽香的乳白色香膏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她将香膏恭敬地递给红玉身边的宫女。 红玉接过香膏,揭开面纱一角,凑近轻嗅。 一股清冽的香气沁入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完全揭开面纱,露出脸上触目惊心的龟裂和红肿,用玉指轻轻挖取一点香膏,均匀地涂抹在脸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几乎肉眼可见的,红玉脸上的红肿以惊人的速度消退,龟裂的肌肤也逐渐变得光滑细腻,仿佛枯木逢春,焕发出新的生机。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憔悴的面容便恢复了光彩,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白皙细嫩。 殿内一片惊叹之声。 红玉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喜,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赏!” 宫女们立刻捧上金银珠宝,堆放在苏凝芷面前。 苏凝芷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太后娘娘,这香膏的配方民女愿免费献上,只求太后娘娘能答应民女一个不情之请。” 红玉饶有兴致地挑眉:“哦?但说无妨。” “民女的母亲身患重疾,常年受寒症折磨,听闻北国极寒雪山上生长着一种名为赤莲的奇花,可治此顽疾。民女斗胆,想用这香膏的配方,换取一株赤莲,望太后娘娘垂怜。” “赤莲……”红玉眸光微闪,强压着心里翻涌而起的猜测,淡淡道,“那可是北国国宝,采摘不易。这样吧,你先在宫中小住几日,待哀家与大臣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苏凝芷心中一紧,却不动声色地婉拒道:“多谢太后娘娘美意,只是民女家中尚有嗷嗷待哺的婴孩需要照顾,实在不便久留宫中。待太后娘娘有了决断,只需派人通知民女即可。” “婴孩?”红玉眉梢微挑,“是男是女?” 苏凝芷顿了顿,扯了个谎:“回太后娘娘,民女所生是个女儿。” 红玉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等时机成熟,哀家自会召你入宫。” “谢太后娘娘!”苏凝芷再次行礼,而后缓缓退出大殿。 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门转角,红玉太后凝眸沉思,眼中波澜暗涌。 昨日谢淮安自大姜的密函犹在眼前,信中语气急切,要她务必留意一个求取赤莲的女子,此人极有可能是易容后的苏凝芷。 信中还提到,苏凝芷还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小世子离开,而今日这女商人,也提及自己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孩。 红玉不禁喃喃自语:“王妃,真的是你吗?可你为何要离开王爷?你们二人情深义重,甚至可以为了彼此不顾性命,如今怎么会走到这般田地……”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绪纷乱之际,红玉定了定神,吩咐身边的宫女:“派人暗中跟随那舒氏女商人,切勿打草惊蛇,务必查清她的落脚之处。” “是,太后娘娘!”宫女领命而去。 红玉太后回到书案前,提笔给谢淮安回信,告诉他遇到了一名声称来自南玺国的舒氏女商人,那人用功效奇佳的香膏方子做交换,想要一株北国赤莲。 很快,她收到谢淮安的回信,笔锋凌厉,只有六个字:“务必将她留下!” 看来,料事如神的靖王,十分肯定来皇宫求取赤莲的女子就是易容后的苏凝芷。 红玉对自家主子的话深信不疑,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宫女:“传舒氏女商人入宫,就说哀家已派人前往雪山采摘赤莲,请她入宫等候。” 宫女领命,一路疾行至苏凝芷的住处。 听闻红玉太后竟真的答应寻觅赤莲,苏凝芷心中狂喜,却在听到要入宫等候时,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安。 她强压下心中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试探道:“不知能否容许民女在家中等候?小女年幼,怕是难以适应宫中环境。” 宫女闻言,面上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置喙:“娘子放心,宫中自是比寻常人家舒适百倍,小娘子定会喜欢的。” 那温柔的神色下,暗藏的强硬之意让苏凝芷彻底打消了拖延的念头。 她深知自己若再推脱,恐怕会适得其反。 于是便顺势应道:“既如此,那民女便带小女一同进宫。” 说罢,她回房里,很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故作欣喜地跟随宫女前往皇宫。 第两百一十六章 竟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早在二公主江姝和亲北国仪仗队伍出发前,谢淮安便破天荒地主动请缨护送。 太皇太后对靖王的决定甚为赞赏,特意召见了江姝公主。 “姝儿,靖王提议让你去北国和亲,实乃为大姜社稷着想。北国兵强马壮,日渐强盛,若不加以控制,恐对大姜不利。靖王也是思虑再三,才做出此决定,你可莫要心存怨怼。” 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句句都敲打在江姝的心上,仿佛她不去和亲就是大逆不道一般。 江姝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恭敬地回道:“谨遵母后教诲。” 待回到自己的寝宫,江姝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精致的瓷器顿时碎裂一地。 “靖王,好一个假惺惺的伪君子!送我去那蛮荒之地和亲,却装出一副为国为民的嘴脸!还有太皇太后,句句说教,真以为我欠了他谢淮安的?” 丽太皇太妃心疼地搂着女儿,眼眶泛红。 “姝儿,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去了北国,凡事都要小心谨慎,若那北国丞相是个良人,好好过日子便是……” “太皇太后分明是将我当做眼线安插在北国丞相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女儿怎么可能与他恩爱两不疑?女儿这辈子,就是被靖王和太皇太后给毁了!”江姝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恨意,“靖王,既然你要跟着我去北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一丝阴狠的笑意在她唇边蔓延。 若能让谢淮安死在北国,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 苏凝芷一进北国宫殿就被安排在离太后寝宫最近的宫殿。 红玉似乎一刻也等不及,苏凝芷刚安顿好,她便带着一众宫女浩浩荡荡地来了。 寒暄几句后,红玉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苏凝芷臂弯的襁褓上,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哀家听闻舒娘子膝下有一女,可否让哀家一睹小千金的风采?” 靖王血脉,必然与他肖似。 只要孩子与谢淮安容貌相似,便可证实苏凝芷的身份,不必多费口舌。 苏凝芷微微一笑,缓缓掀开襁褓一角。 锦被之下,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婴孩? 红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瞪大了双眼:“孩子呢?” 苏凝芷故作轻松地笑道:“回太后娘娘,孩子尚在襁褓,舟车劳顿,怕她难以适应宫中环境,臣妇已命婢女春儿将她送回南玺国夫家了。待民女取到赤莲,便立刻回去与她团聚。” 红玉狐疑地打量着苏凝芷,显然不信她方才的说辞。 她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自己的宫殿后立即吩咐宫女:“去,给哀家找!务必将那孩子和照顾他的婢女找回来!” 宫女匆匆而去,却又很快回来复命,苏凝芷从前的住处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婴孩的踪影? 红玉闻言心急如焚,她深知谢淮安的性情,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没能将王妃和小世子一起带到他面前,定然会勃然大怒,后果不堪设想。 她再一次来到苏凝芷面前,语气焦灼:“王妃,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你明知王爷在寻你和小世子,为何要将小世子藏起来?” 苏凝芷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平静如水:“太后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王妃,”红玉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你何苦为难哀家,为难王爷呢?”苏凝芷神色清冷:“太后又怎知,不是王爷在为难我?” 红玉神色间闪过一丝困惑:“他怎会舍得为难你?王爷对你用情至深,你对他亦是如此。你们二人伉俪情深,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为何不能放下过去,好好过日子?”苏凝芷心中涌起一股苦涩。 是啊,为何不能? 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她和谢淮安能够跨越前世的恩怨与今生的猜忌,重新开始。 她甚至被谢淮安偶尔流露的深情打动,曾动过和他相守到老的荒唐念头。 但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心性残忍,骨子里的凉薄让她不寒而栗。 他怀疑她和破浪有私情,甚至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就毫不犹豫地把破浪送去净身;他杀了对她心怀不轨的大牛,鲜血淋漓的场景至今仍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谢淮安总是以爱之名,将她禁锢在牢笼里,甚至让她背负罪责,深陷愧疚和恐惧之中。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白头到老吗? 况且,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深仇大恨,一个谢淮安永远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谢淮安至今都不知道,她的生父,正是害死老王爷的月族蛊师宥源。 若他知道真相,又怎会放下一切仇恨,不计前嫌地和她在一起? 他们的开始,不过是一场建立在谎言与猜忌上的错误,又怎能奢求善果? 苏凝芷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沉静如水,直视着红玉:“若我告诉你,那孩子并非王爷骨肉,你会放我离开吗?” 红玉一怔,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何有了孩子还不能与王爷好好过日子吗?”苏凝芷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凿的事实,连她自己都几乎要被这谎言说服,“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王爷的孩子。” 红玉的震惊还未褪去,便被苏凝芷接下来的话语彻底激怒:“我在京城南风馆里有个相好,他与王爷生得有几分相似,性情却截然不同,待人极其温柔体贴。我便是和他一起离开靖王府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地落在苏凝芷脸上。 力度之大,即便易容后的肤色黝黑,也掩盖不住那迅速肿胀的左脸。 红玉怒视着苏凝芷,浑身颤抖。 她早已不再是当年侍奉在苏凝芷身边,毕恭毕敬的婢女。 此刻,她眼中只有滔天怒火:“你……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王爷将你视若珍宝,你竟如此践踏他的真心!” 苏凝芷神色不变,仿佛那火辣辣的耳光打在别人脸上一般:“如此,你还想让我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见红玉不语,她嘴角微勾,故作轻松道:“当然,你若执意要我留下也不是不行。花容与王爷容貌肖似,孩子自然也像王爷。这个秘密,我会永远埋藏在心底,继续与王爷扮演恩爱夫妻……” “住口!”红玉厉声打断她,面容狰狞,“王爷值得更好的!你这种女人,不配!哀家绝不允许你糟践王爷的真心!你滚!” 苏凝芷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红玉对谢淮安忠心耿耿,是绝对无法容忍任何人背叛谢淮安的。 这正是她脱身的突破口。 “谢太后娘娘。”苏凝芷敛衽行礼,试探地问道,“那赤莲……” “哀家会给你,作为香膏秘方的交换!”红玉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王爷面前!” 苏凝芷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是,太后娘娘。” 第两百一十七章 竟比从前还要在意她 苏凝芷步履匆匆,离开了森严的皇宫。 为了摆脱追踪,她特意绕了几条僻静的小巷,最终闪身进了一家成衣铺。 她褪去厚重的衣衫,换上轻便的素色衣裙,又将妇人发髻散开,这才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宫女。 她来到一家客栈,对掌柜的低声道:“我来给一个带孩子的姑娘付清房钱。” 掌柜的记起有个带孩子的姑娘还未付清房钱,立马吩咐小二去请人。 片刻后,春儿抱着哭闹不止的小瑾儿,一脸焦急地走了出来。 见到苏凝芷,她仿佛见到了救星,激动不已:“夫人,您可算来了!小公子一直哭闹,奴婢实在没法子了!” 小瑾儿那双酷似谢淮安的桃花眼哭得通红,看到苏凝芷,立刻停止了哭泣,扁着小嘴,伸出藕节般的小胳膊要抱抱。 苏凝芷连忙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今日红玉派人来接她入宫时,她便预感到情况不妙,表面上佯装回房抱孩子,实则让春儿抱着小瑾儿从后窗离开,到这家客栈躲避,以免被红玉的人发现。 苏凝芷付清了房钱,转身柔声对春儿道:“春儿,我们换个地方住。” 春儿一愣:“夫人,我们之前住的屋子不回去了吗?” “那个地方已经暴露了,不能再住了。” 春儿一脸惋惜:“可是夫人,那屋子里还有许多银骨炭,您畏寒,丢下它们多可惜啊!” 苏凝芷勾唇浅笑:“无妨,银骨炭再买就是了。况且,再过几日,我的寒症就能彻底痊愈,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了。” 七日后,红玉会派人将赤莲从雪山上带下来,届时她便用香膏秘方交换。 只要熬过这七日,她就能摆脱这恼人的痼疾,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眼中燃起一丝希冀的光。 苏凝芷在新屋子里住的第五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喧天的锣鼓声和百姓的欢呼声。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由远及近,鲜艳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大姜国的和亲队伍抵达了陵都。 从围观百姓的口中得知,花轿中坐着的是大姜国的二公主江姝,她即将嫁给北国丞相。 苏凝芷心中疑惑丛生。 江渊驾崩后,江姝虽被南玺国退婚,但好歹是大姜国的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怎么会沦落到远嫁北国这等苦寒之地的地步? 以江姝那娇生惯养的性子,又怎会愿意在这苦寒之地度过余生? “这北国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大姜为何要把仅剩的一个待嫁公主嫁过来?”苏凝芷一边喝着滚烫的羊肉汤,一边低声自语。 一旁的春儿附和道:“可不是嘛!还让大姜国的靖王亲自送亲,阵仗大得很,真是给足了北国丞相面子!” “靖王”二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苏凝芷耳边炸响,她手中的汤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春儿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子收拾碎片,“夫人,您没烫着吧?” 苏凝芷一把抓住春儿的手,急切地问:“你说大姜国的靖王也来了?消息可靠吗?” 春儿点点头,肯定地回答:“奴婢早上去给小公子买牛乳时,正好听到丞相府的下人在讨论此事,说是府里上下为了筹备婚宴都忙得脚不沾地,据说婚宴有一位大人物要来,那人便是大姜国的靖王殿下!” 一阵强烈的不安攫住了苏凝芷的心。 这未免也太巧了! 先前在灵犀谷,地域辽阔的大姜,茫茫人海,谢淮安竟能精准地在半年后找到她,纵使没有当面揭穿她的身份,也足以证明他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而如今,她逃到北国,他竟也尾随而至。 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他精心策划的另一场阴谋? 念及于此,苏凝芷不禁打了个寒颤,眼前一锅滚烫的羊肉汤竟也无法驱散她的寒意。 —— 谢淮安抵达陵都后,一刻也未曾停歇,径直入宫寻了红玉。 红玉屏退左右,恭敬地行礼:“红玉见过王爷!” “那个向你要赤莲的女子,如今身在何处?”谢淮安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 红玉心头一凛,没想到谢淮安竟比从前还要在意苏凝芷。 若是让他知晓苏凝芷早已背叛他,甚至与其他男子育有一子,他该如何承受这锥心之痛? 念及此处,红玉眼神闪烁,避开了谢淮安灼灼的目光:“王爷舟车劳顿,想必疲惫不堪,不如先歇息片刻,明日红玉再来看望王爷。”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去。 “站住!”谢淮安桃花眸微微眯起,眸中寒光乍现,逼视着红玉,“本王问你话,你为何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有何事瞒着本王?” 被谢淮安凌厉的眼神震慑,红玉心中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王爷,王妃她……或许,并不值得王爷如此深情厚谊。” “放肆!”谢淮安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王妃值不值得,本王心中自有定数,岂容你一个外人妄加评判!” 红玉心口一滞,如遭雷击。 原来在谢淮安心中,自己始终只是一个外人。 她惨淡一笑,满腔的委屈涌上心头。 难道这些年来,自己为他付出的一切,在他眼中竟如此微不足道,仍旧无法换来他半分的信任与接纳吗? 压下心中的酸楚,红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王爷可知,王妃在大姜京城的南风馆中,有一位名叫花容的相好?” 谢淮安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一派胡言!王妃怎会出入南风馆那种污秽之地……”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曾有一次在南风馆外见到过苏凝芷。 当时苏凝芷解释说,她是去找他的妹妹平乐郡主。 而如今想来,那日他向平乐求证时,平乐当时的神色,分明带着几分慌乱与闪躲…… 红玉见他神色有异,试探性问:“王爷可是想起什么了?若是不信,大可找人查证一下,看南风馆馆里是否真有花容这么个小倌。王妃亲口承认,那花容是她的相好!” 谢淮安神色烦躁:“即便真有这么个人,又能如何?王妃故意说这种话,无非是想激怒本王!本王与她连孩子都有了,她还能与谁相好?” 红玉步步紧逼:“王爷就这么肯定小世子是您的骨肉?” “自然!”谢淮安眸光一冷,语气笃定,“本王见过也抱过那孩子,只要是个人,见到他便知是本王的骨肉!” 红玉轻轻一笑,语气却像淬了冰:“王爷,红玉听说,那花容与王爷生得有七分相似,当初就是花容将王妃从靖王府救走的。既然花容那么像王爷,王妃与他所生的孩子,自然与王爷相似。” 红玉的话如同尖刀般狠狠扎进谢淮安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桃花眸中翻涌着浓烈的墨色,仿佛要吞噬一切。 苏凝芷离开那日的确是被一名跟他长相极其相似的男子带走的。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在守卫森严的靖王府全身而退? 难道,那男子当真是她在南风馆结识的相好?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让他几欲窒息。 许久,他才从震怒中回过神来,声音低沉得可怕:“此事,本王自会彻查!你只需将王妃和那孩子带到本王面前!” “王爷……” “红玉!”谢淮安眼中墨色翻涌,语气凌厉,“注意你的身份!别以为你现在是北国的太后,便有资格对本王的事指手画脚!” 红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低垂着头,声音颤抖:“红玉不敢。” “最迟明日!”谢淮安一甩衣袖,语气不容置疑,“本王要见到王妃和小世子!” 红玉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行礼:“红玉定当竭尽全力!” 第两百一十八章 猩红的湿意 谢淮安一离开,红玉便吩咐贴身婢女:“去找一名皮肤黝黑的年轻女子过来,要伶俐聪明好调教的!” “是,太后!” 红玉眼眸低垂,眸光闪烁,一抹阴郁转瞬即逝。 既然苏凝芷是易容而来,那她原本的样貌王爷想必也不曾见过。 她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如何配得上王爷的深情厚谊? 既然王爷对她如此执迷不悟,那便由她寻个伶俐的女子,好好调教一番,用以替代苏凝芷来讨王爷欢心。 次日夜晚,北国皇宫张灯结彩,笙歌鼎沸,一派喜庆祥和。 迎亲宴会上,谢淮安作为使臣出席,却丝毫没有融入这场盛宴的喜悦之中。 他端坐在宴席上,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烈酒,仿佛要将心头的烦闷苦涩一同吞入腹中。 红玉的话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如同魔音般反复回荡:南风馆的头牌花容,与他有七分相似,而苏凝芷的孩子是与花容所生的…… 为了查明真相,他已密令乘风传书回大姜京城,彻查南风馆和花容的一切。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便可收到消息。 盛装打扮的江姝公主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谢淮安,紧握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 为了报复这个毁了她幸福的男人,她早已暗中买通宫女,在酒壶中下了剧毒。 今夜,她要让谢淮安为自己的无情付出代价。 她缓缓起身,端起酒杯,走向谢淮安,强压下心中的恨意,挤出一丝笑容:“靖王不辞千里,护送江姝来北国,江姝感激不尽。这杯酒,就当是江姝对王爷的谢意。” 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给了那婢女一个偷梁换柱的机会。 谢淮安沉着脸,接过斟满毒酒的酒杯,正要送到唇边,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二公主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他发现了? 就在这时,乘风疾步而来,在谢淮安耳边低语:“王爷,南风馆确有花容此人,一年来被平乐郡主和另一名贵人包养。半年前,花容被人赎身,便再未出现。属下已收到南风馆寄来的画像,那花容……与王爷确有几分相似!” 谢淮安手中酒杯猛地一颤,杯中酒水荡漾,仿佛他此刻翻涌的心绪。 他唇角扯出一抹笑,狰狞又破碎,像是精美的瓷器上裂开的一道细纹,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崩塌。 原来,他的王妃处心积虑地离开他,竟是因为她早已与人私通! 苏凝芷,你竟敢如此践踏本王的真心! 二公主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淮安,一颗心悬在半空。 她既渴望他饮下毒酒,在她面前痛苦死去,又恐惧他会察觉,降下雷霆之怒。 谢淮安的目光缓缓移向手中的酒杯。 清澈的酒液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如同恶鬼的低语,引诱着他走向毁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把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上扬的眼角染上几分红晕,像是醉意朦胧,又像是猩红的湿意。 二公主见他喝下毒酒,这才缓缓坐下,目光却始终紧紧锁住谢淮安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惜啊,过了今夜,这世间便再无谢淮安,再无这张让无数女子魂牵梦绕的俊美容颜。 下一刻,谢淮安唇角溢出一丝血迹,鲜红的血珠如同盛开的曼珠沙华,触目惊心。 红玉见状,大惊失色:“来人,快去请太医!” 她不顾太后身份,冲到谢淮安身边,焦急地问道,“王爷,你怎么了?” “没用的……”谢淮安惨然一笑,声音嘶哑,“这酒里被下了……鹤顶红……除了她,无人能解……” 红玉大惊失色:“王爷,你明知酒里有毒,为何还要喝下去?” 鲜血不断从谢淮安口中涌出,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开口:“快去……把她找来……给本王……医治……” 话音未落,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王爷!”红玉凄厉的呼喊在喜庆的婚宴上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与苏凝芷约定的见面时间还剩一日。 红玉心急如焚,将所有侍卫遣散出去,在陵都城内挨家挨户地搜寻苏凝芷的下落,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毫无进展。 漫漫长夜,红玉如坐针毡,谢淮安随时可能死去的可能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安宁。 谢淮安面色铁青,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命悬一线。 太医们用尽珍稀药材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却无力阻止毒素的蔓延。 眼见谢淮安的状况越来越差,红玉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怒斥太医:“一群废物!如果王爷出了什么事,哀家要你们的脑袋!” 丞相慕容勤冷眼旁观着红玉几近崩溃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臣知道太后娘娘心系兄长,但太后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北国皇室,如此失态,恐怕会成为笑柄。” 红玉本就焦躁不安,听到慕容勤这阴阳怪气的话,更是怒火中烧。 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架在慕容勤的脖子上,眼神凌厉:“谁敢笑话哀家,哀家就要了他的命!丞相,莫非笑话哀家的人,就是你吗?” 慕容勤被红玉这疯狂的举动吓得脸色惨白,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太、太后娘娘……您息怒!刀剑无眼,还请太后三思……” “如果你没有法子帮哀家解决问题,就不要在这里说风凉话!”红玉一把将长剑掷出,剑尖深深地没入木柱之中,她厉声道,“来人!给哀家彻查此事,务必找出是谁给王爷下毒!哀家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慕容勤被红玉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出了皇宫仍心有余悸,一路都在低声咒骂:“疯妇!简直是个不讲理的疯妇!” 回到丞相府,却见府门外停着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娇艳明媚的脸庞——竟是大姜公主江姝。 慕容勤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拱手行礼道:“臣若没记错,明日才是臣与公主的大婚之日,如今出了靖王中毒这事,婚期恐怕要延迟。公主殿下却如此突然出现在臣的府门外,不知有何要事?” 言辞间带着一丝讥讽,暗指江姝迫不及待想嫁入丞相府。 江姝对他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直截了当地开口:“本宫来见丞相,是想请丞相帮忙的。” 慕容勤故作惊讶:“哦?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何事需要臣帮忙的?” 江姝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靖王的毒……是本宫下的!” 第两百一十九章 竟然还有心思戏弄她 江姝的坦白如同惊雷,炸得慕容勤半天回不过神。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位大姜公主,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公主殿下,此话可不能乱说。”慕容勤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靖王在大姜位高权重,又亲自护送公主来北国,公主为何要下毒害他?” 江姝迎上他的目光,朱唇轻启:“自然是因为本宫想与丞相结盟。丞相不满靖王先前以极端方式夺权,只留下太后腹中唯一的皇室血脉。如今太后虽无理政之能,却仗着这层身份垂帘听政。只要靖王身死,太后孤掌难鸣,如何与丞相争夺这北国江山?” “公主慎言!”慕容勤脸色微变,连忙打断她的话,“臣不过一国之相,岂有资格觊觎皇权?公主莫要给臣扣上这顶大帽子!” “丞相不必惊慌,本宫并非有意试探。本宫此番前来,是真心实意想助丞相一臂之力。”她款款上前,步步逼近,最终在他耳边低语,吐气如兰,“丞相可知,如今这位太后,并非真正的平乐郡主,她不过是靖王的一个手下,代替真正的平乐郡主嫁来北国,才有了如今的身份!” “什么?”慕容勤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她不是平乐郡主?不是靖王的亲妹妹?” “本宫自幼与平乐郡主一同长大,岂会认错?”江姝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如今这位太后,真名唤作红玉,是靖王麾下暗卫。” “暗卫?”慕容勤恍然大悟,眸光骤然阴沉下来,“难怪她剑术了得……” 他想起先前太后还是可敦时,就觉得她行事乖张,嚣张跋扈之态更甚北国女子,与大姜养在深闺的贵女截然不同。 若是个暗卫,那便解释得通了。 靖王还真是大胆,竟用一个暗卫代替郡主嫁来北国,当真是不把北国皇室放在眼里! 江姝微微一笑:“如今,丞相可相信本宫的诚意了?” 慕容勤沉默片刻,眸光闪烁不定:“可公主为何要帮臣?靖王与公主同是大姜人……” “那又如何?”江姝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屑,“他不过一异姓王爷,如何代表大姜皇室?本宫才是真正的大姜皇室血脉!” 慕容勤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所以,公主是代表大姜皇室,选择臣作为北国的掌权人?” 江姝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妩媚:“正是如此。丞相如今也算得上是大姜的驸马,是本宫的夫君,本宫自然更信任丞相,也更希望北国江山能由丞相执掌。” 慕容勤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臣明白了。臣定会护公主周全,这毒杀靖王一事,便交给臣来处理。” “那便有劳丞相了。”江姝冲他眨了眨眼,这才在婢女的护送下上了马车。 翌日清晨,苏凝芷乔装打扮一番后去了皇宫。 才刚到皇宫门口,便见红玉立于宫门前,翘首以盼,眉宇间俱是焦灼和憔悴。 见到苏凝芷,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苏凝芷的骨头捏碎。 “王妃,快,随哀家进宫,王爷他……王爷他快不行了!”红玉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听得苏凝芷心口一紧。 “太后娘娘,究竟发生了何事?”苏凝芷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红玉太后泪如雨下,哽咽道:“昨夜皇宫里的迎亲宴,有人在王爷的酒里下了鹤顶红!那毒剧烈无比,王爷现在五脏六腑都已被侵蚀,太医们束手无策,都说……都说怕是回天乏术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身子也跟着摇摇欲坠。 苏凝芷一言不发,飞快地登上红玉备好的马车,一路疾驰,直奔谢淮安所在的宫殿。 寝殿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谢淮安的情况远比红玉描述的更加危急。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乌青,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整个人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来不及多想,苏凝芷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迅速而精准地刺入他周身几处大穴,试图逼出他体内的毒素。 然而,鹤顶红剧毒无比,即使她施针手法再精妙,也难以撼动分毫。 黑血淤积,毫无排出迹象。 苏凝芷心急如焚,当机立断,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谢淮安的手腕。 粘稠的黑色血液涌出,看得一旁的红玉胆战心惊。 苏凝芷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伤口,直到看到鲜红的血液渗出,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毒素尚未完全侵蚀五脏六腑,还有一线生机! 她为谢淮安包扎好手腕处的伤口,取出珍藏的解毒丸,却迟疑了。 谢淮安此刻深度昏迷,根本无法吞咽。 “太后,能否请您回避片刻?”苏凝芷低声请求。 红玉心系谢淮安的安危,自然不肯离开。 “王妃莫非是怕哀家偷学了你的独门秘方?” 苏凝芷神情窘迫:“并非如此,只是王爷现在昏迷不醒,无法自行服药,臣妾需得将药丸嚼碎,再喂给他……” 大概是知道这个喂药情景实在暧昧,红玉这才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待众人离开,苏凝芷迅速将解毒丸嚼碎,俯身靠近谢淮安,将咬碎的药丸连同津液一起喂入他口中。 他的唇冰冷得像一块玉石,毫无生气。 药粉顺着唇缝落入他口中,却不见他有任何吞咽的迹象。 苏凝芷无奈,只得红着脸,用舌尖将药推入他喉咙深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用这种难以启齿的方式将药喂完,却在起身的瞬间,对上了谢淮安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眸,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谢淮安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戏谑的笑意:“看来,王妃不想本王死。否则……怎会用这种方式喂本王吃药……” 话音未落,他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苏凝芷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羞恼交加。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戏弄她!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将他摇醒,好好质问一番。 可转念一想,他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此刻还不是计较的时候。 她解开谢淮安的衣衫,想继续施针,发现他胸口处中箭的地方竟还没痊愈。 伤口像是反复裂开了好几遍,最后形成了难看的伤痕,在他这具过分白皙的躯体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中箭后,自己明明嘱咐过乘风要好生照料,每日换药,怎会留下如此狰狞的伤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忍,取出银针,稳而准地刺入与五脏六腑对应的穴位。 这一次,随着银针的深入,淤积在他体内的毒素终于开始排出,化成淤血从他口中呕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般粘稠,盛满了整整一碗。 苏凝芷不敢怠慢,一边用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嘴角,一边密切关注着他的反应。 直到那污秽之物不再涌出,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苏凝芷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她知道,鹤顶红之毒虽然已解,但长久盘踞在他脆弱的五脏六腑中,已然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再加上他的脏器本就受过蛊毒的侵蚀,比寻常人要脆弱许多。 想要彻底恢复,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苏凝芷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转身欲走,衣角却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 她低头,只见谢淮安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心头百感交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的手指掰开,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红玉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语气焦急:“王爷情况如何?” “毒已解,性命无虞。只是鹤顶红剧毒无比,王爷的身体本就虚弱,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想要恢复如初,怕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可以开一副药方,为他调理受损的脏器,但有条件。”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红玉,“我需要赤莲。” 红玉闻言,脸上嘲讽之色一闪而过:“苏凝芷,你当真是冷心冷肺!王爷如今生死未卜,你却还在惦记着你的赤莲!” 第两百二十章 凉薄的唇,还是留给旁人享用吧 苏凝芷垂眸:“我今日来,本就是来跟太后交换赤莲的。” 如今谢淮安已经认出她,难保他不会指使红玉用赤莲做要挟,逼她留下来。 这赤莲还是早点拿到为妙。 况且,她的寒症也实在拖不得了。 红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眉宇间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哀家现在要去看王爷!赤莲之事,待会儿再说!” 言罢,她不再理会苏凝芷,径直走向内殿。 寝殿内,谢淮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然而,这病态的苍白却丝毫未损他俊美的容颜,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份脆弱的美感,令人心生怜惜。 红玉心疼地望着他,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王爷,你为何要喝下那杯毒酒?难道是为了逼她现身吗?” 话音未落,谢淮安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凌厉,直直地刺向红玉。 他艰涩地开口:“不许……把赤莲给她……否则……她会离开……” 红玉心头一震,他竟然认出了苏凝芷!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谢淮安打断。 “答应本王……不要把赤莲给她……听见没有!”因为激动,殷红的鲜血从唇角溢出,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红玉慌乱地抽出丝帕为他拭去血迹,连忙应道:“王爷您别动气,红玉答应您就是了!” 谢淮安这才缓缓闭上双眼,再次陷入昏迷。 红玉凝视着他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王爷,您又何苦呢?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值得吗? 红玉从殿内走出来,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苏凝芷,语气森冷:“赤莲可以给你,但哀家改变主意了。哀家不要你的药方子,哀家要你每日进宫,亲自为王爷煎药,直到他痊愈为止!” 苏凝芷惊愕地抬头,秀眉紧蹙:“太后,您之前分明同意民女用香膏方子同您换赤莲的!” “哀家是说过,但在王爷的性命之前,那香膏方子算得了什么?万一你给的药方有问题,王爷病情反复,你又带着赤莲逃之夭夭,哀家去哪里寻你?”红玉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等王爷痊愈之日,便是你取走赤莲之时。” 一股怒火直冲苏凝芷头顶,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红玉这分明是出尔反尔,仗势欺人! 可赤莲如今在她手中,自己又能如何?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压在心底,缓缓行礼:“是,太后。” 那日之后,苏凝芷每日都进宫为谢淮安煎药。 为了避免再次上演嘴对嘴的尴尬戏码,苏凝芷特地寻了根芦苇管,每次喂药便将药汁通过芦苇管渡入谢淮安口中。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在场,她也不必再担忧尴尬。 “这凉薄的唇,还是留给旁人享用吧。”苏凝芷一边喂药,一边腹诽。 不知为何,红玉那张隐忍担忧的脸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或许连红玉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对谢淮安的关切,已经超越了寻常的主仆之情。 苏凝芷暗自摇头,这与她何干? 她现在只想尽快拿到赤莲,带着瑾儿去过平静自由的生活。 谢淮安每日服药,气色果然一日好过一日,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也渐渐有了血色,脉象平稳有力,只是整日昏睡不醒。 “王爷的身子已大有好转,不假时日便可痊愈。”太医把完脉后对红玉说道。 红玉闻言大喜,但随即又蹙起眉头:“可王爷为何一直沉睡不醒?” 一旁的苏凝芷垂眸不语,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药渣倒入炭盆中。 她怎么可能让谢淮安醒来? 汤药里她可是特意加了安神草,剂量足够让他睡到地老天荒! 她可不想再被他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更不想听他莫名其妙的暧昧言语。 况且,他身中剧毒,五脏六腑皆受损,多睡对他只有好处。 每日往返于相府和皇宫,苏凝芷自己的身子却每况愈下。 北国的夏天于她这身患寒症之人而言依旧是种折磨,何况这皇宫之中,处处雕梁画栋,却远远不及她那小屋温暖。 她的小屋里终日燃着驱寒的银骨炭,随时都有滚烫的羊肉汤可以驱散寒气。 可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除了冰冷的玉石摆件,便是刺骨的穿堂风。 纵使穿着厚厚的棉袄,苏凝芷依旧冷得瑟瑟发抖,脸色也日渐青黑,与床上脸色红润的谢淮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日,她将汤药送至谢淮安唇边,却在下一刻眼前一黑,直直地栽倒下去。 意识弥散之际,她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谢淮安惊愕地抱住苏凝芷,入手的冰冷让他心口一窒。 她脸色青白,唇色乌紫,像是在大雪中被冻僵了的旅人。 没想到她的寒症已经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 谢淮安的心瞬间揪成一团,他连忙唤来宫人:“通知太后,把赤莲带来!” 红玉带着盛放赤莲的锦盒匆匆赶来。 看到谢淮安将苏凝芷紧紧搂在怀中,她的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爷……”她轻声开口,却被他焦急的声音打断。 “芷儿寒症发作,危在旦夕!快,用赤莲入药!” 一旁的太医面露难色:“王爷,赤莲药性霸道,恐舒娘子身子虚弱,难以承受……” “难道让本王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疾病折磨吗?”谢淮安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歇斯底里的慌乱,像是受惊的猛兽。 红玉见状,连忙吩咐太医:“快去熬药!务必小心谨慎,尽量将药性调和至温和。” “臣,尽力而为。”太医领命而去。 太医退下后,红玉上前,关切地问:“王爷,您的身子……” “本王无碍。”谢淮安所有注意力都在苏凝芷身上,语气淡漠道,“你也下去吧,药煎好后,本王要亲自喂她喝药。” “是……”红玉垂眸,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谢淮安和昏迷不醒的苏凝芷。 苏凝芷的体温一点点流失,气息也愈发微弱,在谢淮安的臂弯里脆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一般。 谢淮安紧紧抱着她,心如绞痛。 早知道她的情况如此严重,他便不让红玉克扣着那赤莲不给她了。 他是想将她留在身边,但这份病态的占有欲在她身体和性命面前不值得一提。 他将下巴抵在苏凝芷头顶,声音低哑:“芷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否则,就是阴曹地府,本王也会追过去!” 第两百二十一章 清醒时,欺负起来才有意思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医端着药碗,战战兢兢地走进殿内。 他躬身禀报:“王爷,臣已尽力将赤莲的药性调和至平和,只是这赤莲药性霸道,臣也是第一次以此入药,恐有不周之处,还望王爷……” 话未说完,谢淮安已不耐地从他手中接过药碗。 浓稠的药汁散发着奇异的香气,颜色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 谢淮安略一迟疑,用汤匙舀起一勺,轻抿入口中,确认汤药不那么烫嘴后,他这才将托起苏凝芷的下巴,低头覆上她的唇,将自己口中的药汁缓缓送入她嘴里。 殿内一片静默,太医和宫人们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诡异的氛围。 红玉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心口隐隐作痛。 苏凝芷此刻的容貌,因易容而显得平凡无奇,甚至有些丑陋,可谢淮安的动作却温柔至极,仿佛怀中抱着的是稀世珍宝。 苏凝芷背叛了王爷,王爷分明也知道此事,为何还要如此在意她? 她不明白,苏凝芷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向理智冷静的谢淮安如此执迷不悟? 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红玉再也无法忍受,默默地转身离去。 太医和宫人们见状,也纷纷识趣地退出了寝殿,留下谢淮安独自一人,守着昏迷不醒的苏凝芷。 苏凝芷服下汤药后,身子渐渐回暖,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抹红晕。 谢淮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以为她终于转危为安。 然而,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须臾,苏凝芷的体温骤然升高,脸颊上的红晕也变得异常,如火烧般灼人。 她紧闭双眼,口中喃喃地呓语着:“好热……好热……”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拉扯着身上的衣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鬓发。 谢淮安见状,连忙帮她褪去厚重的棉衣,试图缓解她的不适。 可苏凝芷依旧不安地扭动着身子,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燥热难耐。 她继续地撕扯着衣衫,口中依旧低吟着“热”。 谢淮安无奈,只得一件件帮她褪去衣衫。 衣衫滑落,露出凝脂般的肌肤,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易容丹的效力只停留在面容,掩盖不住她原本就白皙饱满的胴体,凹凸有致的曲线令人血脉贲张,正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模样。 谢淮安喉结滚动,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心口如同擂鼓般震动。 这对一个正常的男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更何况,他爱她入骨,眼前的旖旎春光,更是如同火上浇油,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谢淮安眸色晦暗,几乎要被这副景象逼疯。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将眼前活色生香的一幕藏在幔帐里,继而唤来宫人送来浴桶和冰水。 宫人们很快抬来一只盛满冰水的浴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淮安这才再次掀开幔帐,此时苏凝芷已经烧得满脸通红,香汗淋漓,难受得趴在床上哭泣。 谢淮安从未见过他的王妃如此娇弱无助的模样,心底顿时腾升起一股酸胀酥麻的滋味。 他把她从床上抱起,小心地放在浴桶里。 冰冷的水抚慰了苏凝芷的躁动不安,她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总算安静了下来。 谢淮安也松了口气,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分明是方才强行克制体内翻涌情潮的结果。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多时,苏凝芷便在浴桶里不安地扭动起来,眉头紧锁,痛苦的呻吟再次从她口中溢出。 谢淮安心中一紧,伸手探入水中,却发现原本冰冷的水,此刻竟变得温热。 他心中大骇,这赤莲的药效竟如此霸道! 若是再这样下去,苏凝芷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 谢淮安果断将她从浴桶中抱起,拿起自己的长袍把她裹了个严实。 他唤来宫人:“寻一处隐蔽的去处,要有活水,最好附近还有积雪!” 宫人虽满腹疑虑,却不敢耽搁,连忙答道:“皇宫后山有一处幽谷,溪水长流,至今仍有积雪未化,只是……那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恐怕会有猛兽出没。” “无妨,”谢淮安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本王的身子已无大碍,定能护王妃周全。速速带路!” 宫人还想再劝,说是要禀告太后,却被谢淮安厉声打断:“王妃性命攸关,刻不容缓!一切后果,本王自会承担!” 说罢,他便抱着苏凝芷,大步流星地朝后山走去。 宫人不敢再言,只得匆匆跟上。 后山的幽谷,果然如宫人所言,溪水潺潺,清澈见底,两岸积雪皑皑,寒气逼人。 这与宫中暖如春日的氛围截然不同,仿若世外桃源。 谢淮安小心翼翼地将苏凝芷放入溪水中,冰冷的溪水瞬间缓解了她身上的灼热,她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谢淮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吩咐宫人取来干净衣物,并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宫人退下后,谢淮安也解开衣袍,步入溪水中,将苏凝芷揽入怀中。 初入水时,彻骨的寒意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但很快,苏凝芷身上散发出的热度便温暖了他周围的溪水,仿佛置身于温水中,有种说不出的舒适。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溪水渐渐升温,谢淮安不得不抱着苏凝芷换一处水温更低的地方,继续用这冰凉的溪水,为她压制体内肆虐的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芷混沌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陌生的幽谷,周身不着寸缕,被谢淮安紧紧抱在怀里,顿时吓得失声尖叫。 “你、你……” 谢淮安见她醒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然而,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又泛起一丝邪恶的戏谑之意。 他故意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垂:“王妃这般害怕做什么?方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方才……方才我做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冷得受不了晕了过去,又在梦中梦见自己被火炉炙烤,可睁开眼,竟到了这个地方,还和谢淮安以这般难以启齿的方式想拥在一起……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她耳边低语:“你方才主动褪去衣衫,紧紧抱着本王不放,简直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苏凝芷面红耳赤,体内涌起陌生的热浪,仿佛印证谢淮安的话。 她双手环住自己,颤声道:“方才我没有意识,王爷莫要趁人之危……” 谢淮安的目光深邃难测:“本王自然不会趁人之危。” 见苏凝芷的神色稍缓,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语气骤然转冷:“王妃清醒的时候,欺负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话音未落,他便俯身而下,炙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第两百二十二章 想要一个女儿…… 红玉听闻谢淮安带着苏凝芷去了后山溪水边,担心他的身体,连忙带着人寻了过来。 可远远地,她就瞧见谢淮安和苏凝芷在溪水里纠缠拥吻的画面,那暧昧旖旎的姿势,刺眼极了。 一股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红玉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猛地转身,冷声吩咐道:“都给哀家退下!” 宫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默默地退了下去。 回到寝宫,红玉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她厉声问身旁的宫人:“查得怎么样了?是谁给王爷下的毒?” “回……回太后娘娘,奴才们无能……”宫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没能找到下毒之人……” “没能找到?”红玉猛地拍案而起,凤目圆睁,“当晚给王爷斟酒的宫女呢?” “那宫女……已经死了,”宫人吓得匍匐在地,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看样子……像是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哀家看是被人灭口了!一群废物!”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怒火,“给哀家继续查!当晚接触过那个宫女的,还有什么人,都给哀家查清楚!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是……是……”宫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红玉独自站在殿中,脸色阴晴不定。 到底是谁,要对淮安下如此毒手? 若说这世上与谢淮安有血海深仇的,除了北国皇室,再无旁人。 可北国皇室早已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她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儿身上还流淌着北国皇室的血脉。 慕容丞相虽然在朝堂上一直和她作对,但他有今日的权势,皆是谢淮安所赐,按理来说,他绝不可能对谢淮安下手。 难道……下毒之人并非北国人?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红玉的脑海,她唤来另一个宫人,沉声道:“去查一查来联姻的大姜公主江姝,看她与王爷之间可有旧怨。” 宫人一脸疑惑:“太后娘娘怀疑是大姜公主所为?可她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和亲公主……” 红玉眸光深邃,语气意味深长:“女子柔弱,但被逼到绝境,其恨意更甚男子百倍。切莫小瞧了一个女人的恨,尤其是,一个被夺走一切的女人。” —— 苏凝芷在冰冷的溪水中拼命挣扎,寸缕未着的她犹如落入猎手圈套的小兽,被牢牢禁锢在宽厚的怀抱中,无处可逃。 冰冷的溪水压根抵挡不住谢淮安炙热的气息,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苏凝芷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浑身颤抖,语不成句:“王爷……住手……你不能这样对我……” 谢淮安对她的慌乱无措置若罔闻,眼中燃烧着别样的火焰,艳质倾城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为何不能?只要本王一日不同意和离,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你都还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要跟自己的妻子行鱼水之欢,天经地义!” 苏凝芷心头一颤,震惊与羞愤混杂,她没想到谢淮安竟会这般荒唐,想在这种地方与她行云雨之事。 她被逼到绝境,试图用最刺痛他的言辞来逼退这个令她如临深渊的男人:“可我不想留在王爷身边!如今我……已经有了别人的孩子,早就不是个清白女子了,难道王爷还要纠缠不休吗?” 这句话如同一只尖锐的剑,直刺谢淮安心底的逆鳞。 他原本温润俊美的眉眼倏尔变得冷厉如刀,那双如墨潭般深沉的眼眸锁定她,仿佛要将人彻底吞噬。 “瑾儿……真是你和那个卑贱小倌花容的孽种?” 苏凝芷咬着下唇,睫毛微颤,违心答道:“是。” 谢淮安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戾气,扭曲又狰狞。 一抹猩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衬得他愈发阴鸷可怖。 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充斥着彻底杀戮前的死寂。 苏凝芷全身僵硬,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身子。 她几乎以为下一刻,谢淮安就会露出獠牙,狠狠地咬断她的脖颈。 然而,他陡然收住了笑声,眉目间的戾气化作一抹令人无法捉摸的阴鸷。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溪水中濡湿的青丝,将她的一缕发丝卷绕在指间,声音却变得异常缱绻:“这件事,本王可以不跟你计较。” 苏凝芷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分明最憎恶背叛,怎么能违心说出不计较这样的话来? 他目光微敛,继续低喃道:“本王可以不计较你究竟怀过谁的孩子……但芷儿,你也该回报本王的宽容。” 他俯下身,俊美的脸上是近乎癫狂的执念:“给本王生一个孩子,一个只属于本王的孩子!”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分明如深海的漩涡,暗潮汹涌,语气却轻得似羽毛,这违和的模样让人毛骨悚然。 苏凝芷耳边犹如一声惊雷炸响,全身的血液都因这句话冰冻住了。 “本王想要一个女儿……”低沉的声线贴着她的耳廓缓缓响起,仿若恶魔的低语,字字透着嗜血的执念,“芷儿,本王更喜欢女儿。” 不容她回应,炽热的吻便如雨点般落下,从她白皙的颈项到锁骨,一路向下,他唇角残留的血在她肌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如同盛放的猩红刺玫。 溪水冰冷刺骨,可谢淮安眼中的疯狂却似要将她焚烧殆尽,逼至绝境。 他如同失控的野兽,贪婪地攫取她的一切,带着痴狂又邪魅的狂乱,肆无忌惮地入侵,激起层层涟漪,在冰冷的溪水中扩散…… 苏凝芷半睡半醒间,看到谢淮安模糊的轮廓在眼前晃动,不禁以为自己仍在上一世的皇宫中。 她哑声提醒道:“王爷,陛下快回来了,你早些离开吧。” 谢淮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芷儿,莫非上一世,我们也是这般夜夜纠缠?” 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魇里,泪水无声地滑落,哽咽道:“臣妾自知给王爷下蛊毒,罪孽深重,这一世被糟践也是罪有应得……但愿下一世,别再与王爷纠缠了……” 谢淮安呼吸一滞,眸色晦暗不明:“本王身上的蛊毒……是你下的?” 第两百二十三章 自己招惹谢淮安这个疯子 苏凝芷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谢淮安正坐在床边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雕刻精巧的小鹿,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小鹿光滑的表面,神情莫测。 听到动静,他撩起眼皮,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她,眸底幽光闪烁,看得苏凝芷一阵心悸。 “醒了?”他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再次涌入脑海,苏凝芷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锦被,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谢淮安冷不丁开口:“芷儿儿时是不是曾见过本王,还送过本王一个亲手雕刻的小鹿?” 苏凝芷神色一僵。 她这才发现,谢淮安手中把玩着她那日离开时留给他的木雕小鹿。 她以为他在盛怒之下丢了她送他的东西,没想到他竟一直留着。 多年前,他们还是孩童时,她也曾送过他一只木雕的小鹿,他爱不释手,从此对她放下戒备,甚至毫不犹豫吃下她递给他藏着蛊虫虫卵的糕点。 “王爷到底想问什么?” 谢淮安的眸色越发晦暗,他摩挲着小鹿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意味深长:“本王想知道,儿时救了本王性命的,和给本王下蛊毒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苏凝芷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知道了,他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桃花眼死死盯着她,让她无处遁形,根本无法开口否认。 “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王爷幼时身上的蛊毒,的确是我下的。” “难怪……本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苏丞相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本王吃下这蛊虫,若是经你的手,那就不奇怪了。”他目光冷若冰霜,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本王中了蛊毒,却故意不说,然后再假意医治,让本王逐渐依赖你,非你不可,对吗?” 苏凝芷如鲠在喉。 曾经的阴谋诡计如今如同剥开的洋葱,一层层暴露在谢淮安面前,辛辣刺鼻,让她无所遁形。 “是,我是故意的!”苏凝芷抬起头,直视着谢淮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爷心思深沉,若没有非常手段,寻常人根本无法轻易取得您的信任。为了……能在靖王府立足,也为了取得王爷的信任,我只能出此下策。王爷说我卑劣也好,心思歹毒也罢,我不做任何辩解!”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芷儿果然很聪明,这个法子奏效了!”他伸出手,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中带着几分癫狂,“看来,是芷儿自己招惹本王这个疯子的。” 唇舌间的轻蔑和嘲谑如刀片,刺得苏凝芷的心口一阵钝痛。 她强忍住眼眶中的酸涩,低声道:“我知错了……可我也遭到报应了,不是吗?” “报应……”他勾起唇角,心中暴虐滋生,“你错了,这远远不够……” 苏凝芷声音微颤:“王爷到底想怎样?” 他敛起脸上戏谑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地剜向她:“本王说过,要你为本王生一个女儿!” 又是这个要求! 她拼命压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王爷权倾天下,只需勾勾手指,便有无数女子为你生儿育女,为何……为何非要我为你生?” “因为那些女子,都不欠本王的!”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却满是狰狞和阴鸷,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芷儿,你还不明白吗?你给本王下蛊毒,又故意眼睁睁看着本王被蛊毒折磨多年,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凝芷的双唇颤抖,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淮安的每一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般精准地砍进她的心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将她刺得体无完肤。 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亲手种下的恶果。 “若……生下的是个儿子呢?”她颤抖着问出这句话,心中却早已预料到了答案。 谢淮安还是那副散漫又癫狂的模样,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便生到有女儿为止!” 苏凝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谢淮安根本不会放过她,无论她如何挣扎,这个男人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站在高处,冷漠地俯瞰着她挣扎,报复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甚至还想从这场痛苦的纠缠中找到属于他的偏执满足。 “如王爷所愿。”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认命般闭上眼睛。 既然谢淮安这个疯子是她招惹的,这孽债也是她欠下的,那就咬牙承受吧。 谢淮安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她身上,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芷儿,本王肯定比上一世更爱你。 哪怕你算计本王背叛本王,本王依然选择原谅你。 本王一生所求的不过就是和你白头偕老,仅此而已。 所以芷儿,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因为,那根本没用。 谢淮安准备等江姝跟慕容勤大婚结束后就带苏凝芷回大姜。 这段时间他不允许苏凝芷离开他的视线,苏凝芷如同笼中雀鸟,被谢淮安禁锢在宫中,寸步难行。 谢淮安在床笫间愈发肆无忌惮和贪婪,仿佛要将这段时间失去的加倍讨回来。 苏凝芷日夜承欢,身躯早已疲惫不堪,每每下床都觉得双腿酸软无力。 宫人们对谢淮安恭敬顺从,可一旦他离开寝殿,便换了一副嘴脸,对苏凝芷冷眼相待,言语间满是轻蔑。 一日清晨,苏凝芷醒来,喉咙干渴难耐。 她低声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寝殿空荡寂静,只有她一人。 无奈之下,她只得强撑着下床,却发现偌大的寝殿里竟连一双鞋子都没有。 她只能光着脚走出寝殿去寻水。 行至回廊,一阵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瞧她那狐媚样,说是来给靖王治病,结果治到王爷的床上了。真不知是侍疾还是侍寝!” “可不是嘛!王爷身子才刚好就宠幸她,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爬上王爷的床!”另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附和道,“她竟一日比一日漂亮,皮肤也没有从前那般黝黑,怕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 “呸,真是不要脸!” 这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同一个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苏凝芷脸上。 原来在她们眼中,自己竟是如此不堪。 她正打算转身离开,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青瓷花瓶。 “啪”的一声脆响,花瓶应声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那几个宫人闻声赶来,见到一地的碎片和站在一旁的苏凝芷,立刻变了脸色,指着她厉声呵斥:“舒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碎太后娘娘的花瓶!” 苏凝芷垂眸:“我不是故意的……这花瓶多少银子?我赔就是了。” “赔?你赔得起吗?这可是南玺国皇室进贡的珍品,太后娘娘喜欢得不得了!你一个医女,能赔得起吗?” “就是,不过是王爷的侍妾罢了,一个玩物还真把自己当娘娘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尖酸刻薄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苏凝芷的自尊。 她气得浑身颤抖,正要反驳,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住口!” 谢淮安怒气冲冲走来,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宫人:“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王的人这么说话?”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磕头:“奴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这花瓶多少钱,让太后记在本王的账上!”谢淮安冷冷指向那两个挖苦苏凝芷的宫人,“你们两个,互相掌嘴,直到芷儿原谅你们为止!” “是……”两个宫人战战兢兢地开始互相掌嘴,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刺耳。 苏凝芷却在此时转身离开。 “芷儿!”谢淮安在她身后唤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第两百二十四章 将来必定是个祸端! 谢淮安跟着苏凝芷回到寝殿,见她默默坐在桌旁,眼神空洞,他不由得嘲讽道:“几个宫人对你冷嘲热讽你竟也不反驳,你平日里对本王伶牙俐齿的模样哪去了?” 苏凝芷苦涩一笑:“我有什么好反驳的呢?她们说的不是事实吗?我不过是王爷的玩物罢了。” 谢淮安心口一滞,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那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话音刚落,他便上前抱起她。 苏凝芷一惊,以为他又要欺负自己,惊恐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别乱动,本王看你脚有没有受伤。”他将她抱在自己腿上,低头仔细查看她两只纤纤玉足。 苏凝芷身子一僵,心口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方才光着脚跑出来,竟被他瞧见了,没想到他竟这般关切。 谢淮安小心地托着她的双足,细细查看,确定没有损伤后,紧绷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紧接着,他冲着殿外唤道:“太医!” 须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苏凝芷见太医进来,挣扎着想从谢淮安腿上下来,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圈得更紧。 谢淮安目光转向太医,“给她把把脉,看她近期是否适合受孕。” 北国皇宫的太医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对于眼前这暧昧的场景也并未流露出丝毫讶异。 他神色平静地走到苏凝芷面前,垂首道:“请舒娘子伸出右手。” 苏凝芷羞赧难当,双颊绯红,只得乖乖伸出手腕。 太医凝神诊脉,须臾,收回手,拱手道:“王爷,舒娘子体内的寒症虽已借赤莲之力痊愈,但身子长期亏损,又刚生产不久,实在不宜受孕。” 谢淮安闻言,剑眉紧蹙,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苏凝芷却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这位太医感激不已。 “可有良方为她调养,令其尽快恢复?”谢淮安语气冷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臣这就开几副滋补强身的药方,舒娘子只需安心调理,假以时日,定能诞下麟儿。”太医躬身应道,语气恭敬而笃定。 太医离开后,谢淮安果然在房事上有所节制,然而,他却屡屡提及想将瑾儿接入宫中。 苏凝芷思念瑾儿心切,但她不敢轻易答应。 瑾儿是她最大的软肋,若落入谢淮安手中,只会成为他掣肘自己的利器。 更何况,她一直谎称瑾儿是她与花容所生,以谢淮安的心性,难保他不会对孩子下手。 面对她的迟疑与沉默,谢淮安的目光愈发冰冷。 他轻嗤一声,语气阴沉如寒冬:“你将瑾儿藏得这般隐秘,是怕本王对他不利?还是早有打算,要带着他逃离本王的掌控?” 苏凝芷依旧不发一言,这份不配合的态度让谢淮安心头怒火升腾。 他冷笑一声:“别以为本王没有办法找到他!” 说罢,他便去找红玉,厉声吩咐:“派人搜遍整个北国陵都,瑾儿无论藏身何处,必须找到他!” 红玉心觉讶异,忍不住提醒道:“王爷,您不是已经知晓,瑾儿并非您的血脉……” 谢淮安目光一厉,截断了她的话语:“正因如此,本王更要将他亲手养大!从今往后,他只能认本王为父!” 红玉不敢再多言,只能答应下来。 几日后,红玉手下的人在陵都一家客栈里找到了苏凝芷的婢女春儿和襁褓里的瑾儿。 瑾儿被带入宫中后,苏凝芷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唯恐谢淮安会对瑾儿动手。 然而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谢淮安非但没有伤害瑾儿,反而出人意料地展现出耐心与关切,甚至会抱着他逗弄,难得显露几分柔和之意。 这一日,红玉奉命前来觐见时,正好撞见谢淮安竞与苏凝芷一同哄逗瑾儿。 那一幕极尽温馨,令人几乎无法与平日里冷漠肃杀的靖王联系在一起。 一想到这个子不是王爷的骨肉,而是苏凝芷和一个卑贱小倌的孩子,红玉就没来由地厌恶。 她不明白,苏凝芷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凭什么得到王爷如此的偏爱? 她不能让王爷这样的人中龙凤,为一个狐媚女子蒙蔽双眼! 王爷这样尊贵无双的男子,值得更好的女子! 一日,红玉见谢淮安独自一人在殿中饮酒,便鼓起勇气上前。 “王爷,”她福了福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红玉不明白,王爷身份尊贵,为何要留一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在身边?” 谢淮安放下酒杯,眼神如刀锋般扫过红玉。 “看来是在北国当太后,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本王的事,何时轮到你置喙?” 红玉心头一颤,连忙跪下。 “红玉该死!”她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恨意,“红玉只是替王爷感到不甘。纵然王妃医术高明,也救过王爷的命,可她毕竟红杏出墙,还有了个并非王爷骨肉的孩子。那孩子身上流淌着低贱小倌的血,若让那孩子长大,将来必定是个祸端!” 谢淮安眸色微沉,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以你所见,本王应当如何?” 红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道:“红玉知道王爷对王妃情深义重,但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不行!”谢淮安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若本王伤害这个孩子,王妃必定会恨本王的!” 他深知苏凝芷对瑾儿的爱护,若是他动了瑾儿,苏凝芷必然会与他决裂。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如履薄冰,实在经不住更多的打击。 “那就将这个孩子还给他的生父!若孩子的生父执意要回孩子,王妃没有理由不给。届时,她不仅不会怪王爷,还会更珍惜和王爷生下的孩子!” 谢淮安沉吟片刻,眸色微动,显然被红玉的话说动了。 “好,你去找人寻那个叫花容的小倌,让他主动来把瑾儿要回去。” 花容如今应该在大姜,按理来说,他的人去找会快一些。 可他不想让苏凝芷察觉到自己的意图,这件事还是由红玉帮他处理来得妥当些。 “是,王爷!”红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她就不信,等那个叫花容的小倌出现,苏凝芷还能无动于衷,继续留在王爷身边! 第两百二十五章 被他用来孕育女儿的工具 红玉回到自己的寝殿,立刻唤来几个心腹宫人,冷声吩咐道:“去大姜境内秘密寻找一个名为花容的男子,他从前在南风馆当过小倌,若发现他的行踪,无论如何都要将他带到哀家面前来!” 一个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后娘娘,这花容可有什么长相特征?” “当过小倌的,自然是容貌出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王爷有七分相似。” 宫人连忙点头:“奴才定竭尽全力寻找到那名男子!” 这时,另一个宫人上前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奴才从大姜皇宫探子那里得知,几个月前大姜的太皇太后曾动过给二公主江姝和靖王赐婚的念头,后来被靖王拒绝了。是靖王提议将江姝送来北国联姻的,江姝不愿远嫁北国,还曾以死要挟。” 红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立刻意识到江姝对谢淮安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冷淡疏离,恐怕还夹杂着几分因爱成恨的怨毒。 她沉声道:“吩咐下去,着重调查谢淮安中毒当晚江姝和哪些人接触过,事无巨细,哀家要知道所有细节!” 宫人们领命而去,寝殿内只剩下红玉一人。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 几日后,一个宫人匆匆来报:“太后娘娘,奴才查到,那日公主一来皇宫,便向宫女们打听当晚迎亲宴斟酒的宫人,还将那几个宫人叫去她殿里,不知道吩咐了什么。” 红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哀家猜得没错,果然是她!来人,把江姝之前想嫁靖王,被靖王拒绝这件事想法子透露给慕容丞相!哀家绝对不允许江姝来北国利用任何人再伤害王爷!” 江姝,你竟敢对王爷下毒手,简直不自量力! 哀家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江姝得知谢淮安痊愈的消息,心急如焚。 她不甘心计划落空,便急匆匆地找到慕容勤,试图说服他再次对谢淮安下手。 “丞相为何不愿冒险除掉靖王?”江姝语气焦灼,“本宫之前说过,只要靖王死了,这北国的天下便是你的!” 慕容勤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公主还真当臣是傻子不成?”他毫不留情地戳穿江姝的谎言,“当初公主想嫁靖王不成,因爱生恨,这才下毒加害。事后又怕东窗事发,便来找臣替你收拾残局。说什么臣是大姜皇室选中的掌权人,不过是把臣当成一颗棋子罢了。如今见靖王没死,又想怂恿臣为你冒险?公主行事如此鲁莽冲动,也难怪王爷不愿娶你为妃。” 江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你竟敢调查本宫?” “公主即将成为臣的妻子,臣自然要多了解一些。”慕容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替你处理掉那个宫女,已经是臣娶公主的最大诚意。公主还是安分守己,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江姝见说不动慕容勤,恼羞成怒,精致的面容因愤恨而扭曲:“本宫原以为丞相是能做大事之人,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竟会怕谢淮安!本宫真是看错你了!” 慕容勤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二公主不过是姜国皇室最不受宠的公主,被南玺皇子退婚,想嫁靖王不成,如今被当做弃子送来北国这蛮荒之地,下嫁于我。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代表大姜皇室,妄图操控本相?” 江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怒火:“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本宫好歹是大姜的公主,你不过一个北国丞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公主金枝玉叶,臣身份低微,自然不能与公主相比。”慕容勤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愈发温和,“但臣是公主未来的夫君,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公主将来在北国过得如何,可是由臣这个夫君决定的。”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江姝不禁想起当年远嫁西凌的长公主江娇,江娇被西凌国君囚禁冷宫,受尽折磨,差点死在那里。 江姝不免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今日的口不择言,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给自己埋下祸根。 然而,要她低声下气地讨好慕容勤,放下大姜公主的尊贵身份,她又做不到,只能故作高傲地转身离开。 慕容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泛着几分寒意。 很快,她和慕容勤的大婚便如期而至。 婚宴上宾客满席,热闹非凡,就在江姝强自撑着仪态时,却意外地瞥见了谢淮安的身影。 他竟出现在宴席上,而他身边,坐着一位神态端丽的女子。 谢淮安对那女子无微不至,不仅频频为她夹菜,言谈间眼神里的温柔与宠溺更是难以掩饰。 江姝心中一震,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女子,不是苏凝芷吗? 她脑中轰然作响,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凝芷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国? 她明明早该和谢淮安彻底断绝瓜葛才是! 忽的一瞬,江姝想到多日前,谢淮安主动请缨为她护送至北国。 如今看来,他分明是借着送亲的幌子,来北国寻回自己的女人! 想到这里,江姝胸腔里的怒意沸腾起来,她攥紧锦帕,指节用力到发白。 好一个谢淮安! 他居心叵测,竟然利用她和大姜皇室的名义,来北国为的不过是区区儿女私情。 这一切,她竟全然被蒙在鼓里! 江姝恨得浑身发颤,几乎要冲上前去戳破他伪善的面具,可最终她只是死死盯着他那温情款款的眼神,恨意如潮,难以消散。 苏凝芷望着碗中堆积如山的荤肉,眉头微微皱起:“王爷,我实在吃不下这么多。” 谢淮安眼帘微撩,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这些都是滋补身体的,太医说了,只有多吃这些,你的身体才能尽快恢复,为本王诞下女儿。” 苏凝芷无言以对。 他的心里,除了那个未出世的女儿,似乎再无其他。 她不过是一个被他用来孕育女儿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她心中酸涩无比,低头木然地嚼着碗里的肉。 谢淮安看着她如同木偶般,眸光微动,递过一杯酒:“光吃肉怎么行,喝酒。” 苏凝芷没有多想,接过酒杯一饮而下,辛辣的酒液瞬间在口腔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呛得她险些咳出声。 北国的酒,竟比传闻中的还要浓烈,与大姜的口感绵柔果酒截然不同。 她素来不喜辛辣,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精致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宛若春日桃花,娇艳欲滴。 她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谢淮安,却见他唇角噙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这酒虽烈,但多喝几杯便习惯了。” 说着,他又倒了一杯,作势要喂给她。 苏凝芷连忙偏过头去,拒绝再饮。 然而,这酒的后劲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不过片刻,便觉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模糊起来,谢淮安在她眼中竟变成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失态,她挣扎着开口:“我……想回去……” 谢淮安爱煞了她这迷糊娇憨的模样,欣赏了片刻后才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踏出婚宴厅。 北国民风开放,宾客们见状非但没有非议,反而爆发出阵阵起哄声。 谢淮安神色如常,抱着苏凝芷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坐在贵宾席上的红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越发难看。 第两百二十六章 烈酒真是个好东西 苏凝芷觉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浑身燥热难耐。 谢淮安将她抱回寝殿,刚放到床上,她便挣扎着要起来,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水……我要喝水……” 谢淮安眸光深邃,俯身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芷儿连站都站不稳,还是本王来伺候你吧。” 他取来茶壶,倒了一杯茶,却并没有递给她,而是仰头,将茶水含入口中,然后俯身,吻上了苏凝芷干裂的唇。 苏凝芷意识混沌,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液体流入口中,缓解了灼烧的喉咙。 她本能地吮吸着,像沙漠中干渴难忍的旅人汲取着珍贵的甘泉,全然不知自己正与谢淮安进行着怎样亲密的接触。 谢淮安起初只是想逗弄她,可随着她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他眸色渐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忍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温柔的渡水,而是霸道地掠夺,强势地汲取着她口中的芬芳,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 苏凝芷的双手无力地攀附在他的肩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北国烈酒的后劲在此刻完全爆发,她如同漂浮在云端,迷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 谢淮安看着她娇憨迷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他由衷地觉得这烈酒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他平日里倔强又别扭的王妃,变得如此温顺乖巧,可爱至极。 …… 慕容勤虽贵为北国丞相,但因迎娶的是堂堂大姜公主,他的婚礼排场确实体面风光,妥妥给足了大姜皇室面子。 然而,江姝的花轿一进丞相府,所有的“荣宠”便戛然而止。 她被安排在一个僻静偏远的小院,院中荒草过膝,明显已久无人打理。 所谓的新房更是寒酸至极,蚊帐上还挂着点点灰垢,被褥粗薄,床榻摇摇欲坠,桌椅更是陈旧得令人怀疑它们是否还能撑过一晚。 江姝的贴身婢女忍不住抱怨:“姑娘好歹是大姜的公主,怎么会被安置在这种地方?莫说丞相府,哪怕是个寻常富户,也不会寒酸得如此过分!” 江姝静立在屋内,打量那简陋的陈设,心中虽也隐隐升起一丝寒意,却依然强迫自己相信,这只是下人疏忽。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意识到,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夜深静谧,江姝脸上的妆容已卸,身着喜服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视线分明锁定着门口,却失神许久。 直到晨曦微露,房门都未曾响起一丁点动静——慕容勤这一夜竟始终未曾露面! 公主的自尊让江姝几欲将那原本准备好的娇羞从容彻底弃于脑后,但同样不可忽视的,是她心底藏不住的恐慌与无助。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正在用冷漠展示权力,向她宣告谁才是彼此关系中的主导者。 想到这里,江姝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她吩咐婢女道:“去后厨,取些桂花、山药、红枣,我亲自熬一碗大姜特色的滋补甜汤。” 不一会儿,甜汤熬好,她端着瓷白汤盏,亲自去了慕容勤的院子。 这一路上,她听得府中侍人窃窃私语,言语间皆是冷眼与讥讽,但江姝强压下心中的怒意,略挺起脊背,依旧端着皇室教养的姿态走进了慕容勤的书房。 未等下人禀报,江姝已径直推门而入,她微微屈膝,柔声行礼:“夫君昨夜没来臣妾的院子,想必定是为公务所累。臣妾担心夫君身体,亲手熬了甜汤,还请夫君趁热尝尝。” 慕容勤抬眼扫了一眼,看到她低眉顺眼,仪态温婉的模样,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他缓声道:“公主还真是贤惠得当,倒是臣小觑了。” 江姝强忍住心中的不快,依旧保持着笑意回应道:“夫君过奖了,从今日起,臣妾便是丞相夫人,往后还请称臣妾为夫人。” 慕容勤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脸上的笑意却更冷了些:“既然夫人如此贤惠,为夫倒正好有一事相求,也不知夫人是否情愿?” 江姝柔声道:“夫君但说无妨。” 慕容勤直起身,目光如刀,声音却温柔得近乎恶毒:“为夫有一青梅竹马,情深意重。若非事出无奈,她本是为夫心目中唯一的妻子人选。如今夫人已入正门,她却无名无分实在可怜。还好夫人宽宏大度,为夫想要将她迎入府中,一为妻妾同心,二为缓解她对夫人的怨妒,还望夫人慨然应允。” 此言一出,江姝只觉脑中一瞬“轰”地炸开。 她端着汤盏的手剧烈颤抖一下,险些将整碗汤洒作四分五裂。 她克制了许久,冷笑着问:“夫君说的,不会是一入府就要扶正为妻吧?” 慕容勤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江姝猛地将汤盏搁在桌上,声音厉了几分:“慕容勤,你我昨夜刚成婚,你就想娶妾?做梦!” “公主何必动怒?难不成,真的这般在意我?”慕容勤嗤笑出声,眉梢眼角尽是嘲弄之意,“昨日婚宴上,你那含情脉脉地盯着靖王的模样,是以为我瞎吗?既然我都不计较你的心在旁人身上,你又能凭什么质问我妾室的事?” 江姝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地咬紧后槽牙,愤然道:“慕容勤,你胆敢如此轻慢本宫,简直是放肆之至!” 慕容勤却毫不在意她的斥责,耸了耸肩,眸中带着凸显挑衅的冷淡笑意:“公主无需动怒。男子三妻四妾本是人之常情,又何况是我身为北国丞相?娶个妾室难道还要经过夫人的同意?退一步说,就算你不同意,我也可以以‘公主善妒’为借口,将你休弃。到那时,公主便要好好想想,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大姜公主,该在北国如何自处?说到底,你那远在大姜的母后、贵为天子的侄子,又岂会为一个废弃的女子与北国撕破脸?” 慕容勤的每一句话,像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剜着江姝引以为傲的底气。 他的冷嘲热讽让她从头到脚如坠冰窖,连指尖都发凉。 她不过是大姜皇室安插在北国的眼线罢了,压根不会有人将她的幸福和尊严放在心上。 可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她的高傲就这样被慕容勤践踏在地上! 第两百二十七章 从未想过如她所愿 江姝回到自己简陋的小院里,拿出首饰买通了一个丞相府的侍卫,带着贴身婢女偷偷进了宫,求见太后红玉。 红玉一看到这个对靖王下过毒女子,心中便满是厌恶,脸上却不动声色:“公主怎么一个人来见哀家,不和慕容丞相一起来?” 江姝毫不掩饰讥讽地笑了笑:“太后明知慕容勤与本宫貌合神离,又何必再试探?今日本宫前来,是有一桩交易要与太后谈。” 红玉眼中寒光微闪,嘴角却勾起一抹淡笑:“交易?公主打算拿什么来与哀家谈条件?” 江姝语调冷厉,字句如刀:“慕容勤的命。” 红玉一惊:“你疯了?” “是否疯了,太后心中自有定论。”江姝眼神极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您不是不知道慕容勤的野心,他结党营私,暗中谋划,虽表面收敛,却早已露出篡权的端倪。他是北国皇室的最大祸患!公主尚年幼,太后难道愿意看着北国未来沦为慕容勤的掌中之物?” 红玉漠然端坐,眉眼间闪过迟疑:“哀家从不做冒险之事。慕容勤虽有野心,却未到无可收场之地。取他性命,还得容哀家再考虑考虑。” 江姝冷冷一笑,那笑声刺耳至极:“太后莫非是想问过靖王的意见?可是靖王如今每日贪恋美色,早已无心天下,您为何还要事事听命于他,甘心屈居人下?” 红玉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放肆!与你何干?休得胡言!” 江姝不慌不忙,直视红玉:“太后才是真正掌权之人,也是北国未来的真正依靠。与其迟迟不决,等慕容勤羽翼丰满,不如趁他立足未稳,将其除之后快。本宫可做这把刀,干干净净,不会牵扯到太后半分。” 红玉深深地看了江姝一眼,惊叹于她的胆识,却又忌惮她深沉的心机。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两道身影看似平静对峙,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你帮哀家杀了慕容勤,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红玉的声音冰冷地提醒,“他现在可是你的夫君!” 江姝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太后娘娘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男人,死了对他的妻子而言才是真正的解脱。” 慕容勤活着的每一日,她就要忍受他的羞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他无情践踏。 只有慕容勤死了,她才能摆脱这地狱般的生活,以丞相遗孀的身份得到北国皇室的优待和庇护。 如此权衡,慕容勤自然是死了更好。 红玉神色阴沉,眸光闪烁。 她想起那个脾气暴戾、好色至极的老可汗,他死后,自己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可是慕容勤不同,他是谢淮安钦点辅佐小公主的权臣,她若想动他,必须先征得谢淮安的同意。 若是贸然行事,谢淮安必定会勃然大怒。 思虑再三,红玉缓缓开口:“看来慕容丞相不懂得怜香惜玉,竟让公主起了杀心。你放心,哀家会点醒他,让他以后好好待你。” 江姝知道自己没能说服红玉,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先行离去。 临走前,她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话:“太后娘娘若改变了心意,随时可以告知本宫。” 红玉垂眸收敛情绪,声音低缓而冷漠:“此事,哀家自有定夺。若无其他事,公主请回吧。” 江姝不卑不亢地颔首,转身离去时,嘴角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北国太后果然还未看清局势,竟将攸关自身利益的决定权拱手让人。 江姝离去后,红玉径直前往谢淮安的寝殿,却只看到一个侍女在照料瑾儿。 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厉声询问守在殿外的侍卫:“王爷呢?” 侍卫垂首答道:“回禀太后娘娘,王爷携舒娘子前往北齐山了。” “北齐山?”红玉秀眉紧蹙,“他可有带侍卫随行?” “并未。王爷吩咐任何人不得跟随,以免叨扰了他与舒娘子。”侍卫小心翼翼地回答,观察着红玉的神色。 红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今正值盛夏,北齐山冰雪极易消融,危机四伏。王爷不带侍卫,去那荒僻之地作甚?” 侍卫硬着头皮答道:“王爷说,舒娘子从未见过北国的白熊,特地带她前去观赏。” “白熊?”红玉怒极反笑,几乎咬牙切齿,“又是为了苏凝芷!为了这个妖女,他竟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一股寒意从她心底蔓延开来,这让她想起北国多年前一个传说,一对不被世间祝福的男女去北齐山殉情,他们死后身体变成冰雕,在北齐山里长眠…… 红玉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厉声道:“传令乘风,即刻率领侍卫前往北齐山,务必确保王爷安全!” “是,太后娘娘!”侍卫领命而去,殿内只留下红玉一人,望着空荡荡的寝殿,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心中惴惴不安…… 苏凝芷悠悠转醒,眼前尽是颠簸的雪原和一片冷冽的白色,天地间仿佛覆上一层纯净的寒霜。 疾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她尚未分辨出身在何处,便为了这彻骨的冷意,惊叫出声。 谢淮安策马而行,听到动静微微偏头,伸出一只稳健有力的手,将险些滑落的她扶回怀中,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柔意:“你醒了。” 苏凝芷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谢淮安的马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山冰原,山腰缠绕着薄雾,远处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美得让人感叹,但寒气却寒入骨髓。 她瑟缩着,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这……这是哪里?” “北齐山。”谢淮安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策马的手掌稳如磐石,“北国最大的雪山,寒风凛冽,可景色壮丽难得一见。”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苏凝芷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寒冷使然,还是这猝不及防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他的腰,生怕被颠簸下去。 谢淮安很享受这种被她依赖的亲昵,垂眸看她一眼,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映着冰天雪地,更显靡丽俊美。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意味不明:“你不是说想看北国的白熊和雪景吗?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大姜了,本王特意在离开前带你来看。” “我何曾说过……”苏凝芷怔住,这才猛然想起,她的确曾随口提过一嘴,不过是搪塞他的话,根本不是真心所愿。 她压根不喜欢北国,之所以懂北国文字,也是因为上一世当皇后时,为了和北国使者交流不得不学的。 可他竟记得如此清楚,还将这无心之言落到实处。 她长睫微颤,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苦涩的冷意在心中化开。 他对于她句无关痛痒的言语似乎都记得清楚,可对于她真正的期盼的事——想离开他,过自由的生活,却反而置若罔闻。 或许,他也听进去了。 只是从未想过如她所愿罢了。 谢淮安见她兴致不高,故意加快了马速。 骏马沿着厚雪覆盖的陡峭山路飞奔,漫天飞雪从视野中倒退而去,扑面而来的寒风如刀割般锐利,却又夹杂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苏凝芷一颗心高高悬起,颠簸之间,她几乎要被抛下马去。 她将头深埋入他的胸膛,哀求道:“王爷,求您……慢一点,不要这样。” 谢淮安低头俯视她狼狈又无助的模样,脸上的笑意变得暧昧不明。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沙哑里透着缱绻的戏谑:“芷儿,你这一句软语央求,竟与昨夜床笫之间所说的字字不差。” 苏凝芷整张脸涨得通红,瞬间涌上的羞怒将身周的冷意尽数驱散。 若非此刻身处险境,她真想立刻扬手甩他一巴掌,好让他闭嘴,不再说出如此放肆的话来。 第两百二十八章 只要是本王喜欢的,一定要据为己有! 他们终于来到了北齐山的高处。 凛冽的风裹挟着冰雪,吹拂过苏凝芷的脸庞,北齐山顶的景色一览无遗。 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峰如同沉睡的巨兽,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脚下则是茫茫一片雪原,纯净得令人心悸。 不远处,两头壮硕的白熊在雪地里漫步,憨态可掬。 其中一头站在冰河边缘,小心翼翼地用前爪在冰层上摸索。 不多时,一条肥美的鱼儿被它从冰窟窿里拽了出来,白熊得意地用双掌捧起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像人一样直立起来,走到一块更为坚实的冰面上,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另一头白熊见状,也学着同伴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冰河边。 它迫不及待地想要复制同伴的成功,却低估了冰层的承受能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冰面裂开,这头冒失的家伙瞬间落入冰冷的河水中。 它惊慌失措地在水中扑腾,激起阵阵水花,好一番挣扎之后,才狼狈不堪地爬上岸,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雪地上瑟瑟发抖,引得苏凝芷一阵轻笑。 “喜欢吗?”谢淮安的下巴抵在苏凝芷的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喜欢。”苏凝芷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两只在冰面上嬉戏的白熊。 “这附近肯定有熊窝,”谢淮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本王听说白熊都是在夏季产崽,若能抓到白熊幼崽,并将它带回大姜,养在府中冰窖里,到时候你和我们的孩子就能日日看到白熊了。” 苏凝芷闻言,立马摇了摇头,急切道:“不,我不要养。” 谢淮安不解:“为何?你不是喜欢白熊吗?” “我是喜欢,”苏凝芷的目光落在两只白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喜欢,并非要据为己有。它们在这片天地间生活得自由自在,我远远看着它们就够了。” 谢淮安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本王就不一样了,只要是本王喜欢的,一定要据为己有!”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嘶鸣一声,朝着那两头白熊飞驰而去。 或许是马蹄的震动惊扰了沉睡的雪山,就在他们策马向下疾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苏凝芷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瞬间将她吞噬。 她惊恐地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雪峰上,一条巨大的裂缝赫然出现,随即,万丈雪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裹挟着巨大的冰块朝着他们奔腾而来。 刹那间,飞雪漫天,遮天蔽日,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混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苏凝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一片雪白…… 苏凝芷梦见沈姨娘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河边。 自从她葬身火海后,就很少入苏凝芷的梦里。 这突如其来的相见让苏凝芷鼻间一酸,忍不住飞奔过去,扑入她怀中,哭得声嘶力竭:“姨娘!你为何要丢下我?为何不带我一起走!” 沈姨娘依旧是那温柔的模样,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我的芷儿受苦了。姨娘不是丢下你,只是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苏凝芷泣不成声:“姨娘怎么会是累赘!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姨娘永远都是我最珍贵的亲人!你走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姨娘,你带我走吧,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相依为命,好不好?” 沈姨娘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不行!芷儿,你不能跟姨娘走!你还有瑾儿,还有王爷!他们需要你!若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听到这话,苏凝芷才忽然如梦初醒——是啊,瑾儿还在等着她,她怎么会萌生出这种一走了之的念头? 就在这时,沈姨娘的身影逐渐变淡,像融化的薄雾一样即将消失。 她神色担忧地看向苏凝芷:“芷儿,记住我的话,快回去!瑾儿和王爷还在等你。另外,记得提防你父亲……他怕是会害你们。” “父亲?”苏凝芷神色疑惑,“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话音未落,一种强烈的拉扯感猛然袭来,她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卷起,下一瞬便猛地惊醒。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色,苏凝芷几乎无法呼吸。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她的皮肤,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埋在厚厚的雪堆里,四肢冻得僵硬,稍一动作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拼命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将压在身上的积雪推开。 刺目的白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等她终于看清周围茫茫无际的雪原时,心中一阵后怕。 若刚刚在梦里执意和姨娘一起走,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淮安呢? 她慌忙大声呼喊:“王爷!王爷!” 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她的声音,除了呼啸的风雪,再无其他回应。 她踉跄着在雪地里搜寻,绝望如同雪雾般将她紧紧包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硬物,她低头一看,谢淮安就躺在她的脚边,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脸色青紫,已然昏迷不醒。 苏凝芷的心脏猛地一沉,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微弱的气息,还有救!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否则他真的会被活活冻死! 环顾四周,她目光锁定在半山腰处一个隐蔽的洞穴——那是他们之前在山顶时就看到的。 没有丝毫犹豫,苏凝芷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拖着谢淮安,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洞穴挪去。 积雪很厚,每一步都异常费力,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但她不敢停歇,谢淮安的性命危在旦夕。 不知过了多久,筋疲力尽的苏凝芷终于将谢淮安拖进了洞穴。 顾不上喘口气,她立刻在谢淮安身上摸索,试图找到有用的东西。 谢天谢地,他随身带着火折子! 她连忙将残留在洞穴里的干枯树枝和落叶尽数堆到一处,用火折子点燃。 微弱的火光在洞穴中跳跃,带来一丝温暖,也驱散了苏凝芷心中的恐惧。 她将谢淮安挪到火堆旁,一边为他取暖,一边解开他的衣襟,以冻僵的纤指按压他身上的穴位,试图助他恢复血脉运行。 渐渐地,谢淮安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苏凝芷这才长舒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洞壁上,疲惫和寒冷让她几乎昏厥过去,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冲淡了这一切。 她再次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将洞穴顶部干净的积雪融化成水,润了润自己干裂的嘴唇,又捧着化开的雪水,一滴一滴喂到谢淮安口中。 火光摇曳,映照着谢淮安苍白的脸庞。 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很快被深不见底的幽暗取代。 他定定地凝视着苏凝芷,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芷儿,你心里还有本王,对不对?否则,怎会不顾一切救我?” 第两百二十九章 晚点找到他们也并非坏事 “王爷想多了!”苏凝芷故意用生硬的语气道,“我不过是不想一个人被困在这雪山里,孤零零地冻死罢了。” 他一个王爷失踪了,北国太后红玉自然会派人搜救。 而她在北国人眼里她不过是谢淮安身边的一个玩物,若他死了,她连被搜救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生路? 谢淮安盯着她,眼神微微一变,深邃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半晌,唇角勾出一抹莫测的冷意。 他蓦然伸手,一把扣住苏凝芷的手腕,将她拽入怀中。 “芷儿,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像是埋藏在云霭后头的幽冷寒风,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若本王死了,你岂不是彻底摆脱了束缚,得以自由?可你竟煞费苦心,将本王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就是舍不得本王死!” 苏凝芷一时语塞,垂眸避开他的目光。 冰天雪地之中,语气耗费力气和他纠缠,不如平稳心神,等着看能不能熬到援兵来救。 洞穴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火焰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火光摇曳间,两人默默靠在一起取暖,却谁也没有再开口,仿佛都在消化刚才的对峙与情绪。 疲意涌来,苏凝芷很快便沉沉睡去。 恍然间,她竟觉得暖意渐浓,梦境也变得格外柔软。 当她一觉醒来,不由得顿住了呼吸。 洞口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而她却衣衫松散,裸露的肌肤紧贴着谢淮安滚烫的胸膛。 他赤裸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仿佛凝聚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的脸一下子烧红了,连耳尖都开始发热。 “王爷!”她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牢牢环住她的肩背,察觉到她的挣扎,将她按得更紧。 “别闹。”谢淮安闭着眼,声音低沉,吐息间带着几分慵懒与疲惫,“这样紧贴着更暖一些。” 苏凝芷浑身僵硬,如此暧昧的姿势令她无所适从,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属于掌控者的强势与威压,让她想起这段时日他床笫间的疯狂,根本无法完全完全放松。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绷紧身子,没再挣扎。 洞外天色渐暗,若不这样紧靠着取暖,怕是很难熬过长夜。 在生存面前,羞耻根本不值得一提。 另一边,乘风带着一队侍卫,在茫茫雪原中搜寻了两个时辰,依旧不见谢淮安和苏凝芷的踪影。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也愈发猛烈,火把的微光在狂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乘风统领,这天色……怕是不能再找了。”一名侍卫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声音颤抖着说道,“这雪山夜里凶险,万一……” 乘风明白他的意思,北齐山夜晚的雪崩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雪海。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下令道:“先回去复命,明日天一亮再继续搜寻!” 回到皇宫,等候在那里的红玉见乘风独自返回,脸色骤变。 “王爷呢?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 “回太后,天色已晚,山里风雪肆虐,我等搜寻未果,只得先回来……”乘风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未果?都日落了,王爷不会遇到什么事吧?”红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厉声道,“乘风,你领着侍卫们带着火把,在北齐山一寸一寸地找,总能找到!” “太后,万万不可!”乘风急忙劝阻,“夜里狂风肆虐,火把根本照不了多远。况且如今正是夏末,北齐山的积雪极易融化,夜晚走山路,极易发生雪崩,若非要夜晚出行,怕是去送死!” 红玉的脸色阴晴不定,焦急地在殿里里来回踱步。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王爷陷入险境吗?” “太后别担心,王爷武功高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恙的。”乘风安慰道,“以属下对王爷的了解,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贸然带着舒娘子去北齐山这种凶险地方的。” 听到这话,红玉这才略微安心。 也是,淮安如今蛊毒已解,身强体壮,定能熬过这风雪之夜。 而苏凝芷那个身子孱弱,连孕育子嗣都困难的女人,又能在冰天雪地里撑多久? 红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或许,晚点找到他们也并非坏事! —— 第二天天刚亮,苏凝芷从睡梦中醒来。 山洞里一片冰冷,火堆早已熄灭,她身旁的谢淮安,身体却如火炉般炙热,那灼人的高温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她颤抖着手探上他的脉搏,触感之下,脉象紊乱而急促。 他发烧了! 与此同时,一丝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弥漫而出。 酒? 苏凝芷想起昨夜他身上反常的热,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迅速翻找他散落在洞穴里的东西,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水囊。 打开塞子的瞬间,一股霸道辛辣的酒味扑鼻而出,竟是北国特有的烈酒。 苏凝芷怔住——原来,他昨夜故意饮下烈酒,用这种勾人发热之物为她驱散寒冬的刺骨。 短暂的暖意,换来的却是危险的隐患。 烈酒虽能暂时驱寒,却会导致阳气外泄,更易让寒意侵入体内。 如此下去,不只会导致发烧,还可能危及性命! 想到这,她心口一紧,连忙唤道:“王爷,王爷!” 然而谢淮安毫无反应,呼吸粗重急促。 如此下去怕是不妥! 高热不退,谢淮安的身体迟早扛不住,而现在,这山洞里没有干柴,也没有足够的防寒之物。 她抬眼望向洞外铺天盖地的白雪,心中犹豫不定——她必须出去寻柴,尽快生火,可一想到外面茫茫雪原,寒风疾劲,若迷失方向,她恐怕再也找不回这个山洞。 犹豫了片刻,她解下自己鲜艳的腰带,系在洞口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自从被谢淮安困在北国皇宫后,她就被迫换上了北国女子服饰。 这些衣衫色彩艳丽,图案繁复,是她一向不喜欢的张扬的风格,但此刻,这鲜艳的腰带却成了标记位置的实用工具。 风吹过,艳丽的腰带猎猎作响,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格外醒目。 有了这个标记,她就能找到回来的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上谢淮安的匕首,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风雪之中。 第两百三十章 竟重要到和他的生死相提并论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无情地拍打在苏凝芷的脸上,冻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白色巨网将她层层包围。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地里,四处搜寻着可以用来生火的树枝,不时回头望一眼那抹鲜艳的红,确认自己没有走太远。 终于,她收集到了一捆勉强够用的柴火,返回的路上,意外发现了一团被丢弃的麻绳。 北国苦寒,这样的麻绳通常用来捆扎货物,固定在马背上,想来是哪支商队遗落的。 这意外的收获让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有了这麻绳,她就可以冒险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 回到洞穴,她顾不得冻僵的手指,迅速用火折子点燃了干柴。 火光跳跃,映照着谢淮安略显憔悴的脸庞。 他依旧昏迷不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面色酡红,烧得厉害。 她为他按摩穴位,喂他喝下融化的雪水,确认他的体温不再升高后,才再次踏出洞穴。 这次,她将麻绳牢牢地系在洞口的岩石上,另一端紧紧绑在自己腰上,小心翼翼地走向冰封的河面。 之前她曾看到两头白熊在此凿冰捕鱼,或许她也能够找到一些食物。 红玉派来的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食物,他们根本撑不了几天。 她必须趁着自己还有体力寻到能够果腹的食物,撑到营救的人来了为止。 冰层下,果然隐约可见鱼群游动! 苏凝芷心头一喜,连忙掏出匕首,用力敲碎冰块。 刺骨的河水冻得她指尖剧痛,但她全然不顾,将手伸进水中,试图捞鱼。 然而,鱼儿比她想象的要灵活得多。 一察觉到水面上陌生的动静,便倏地一下游向了河水深处。 苏凝芷试了半天,手冻得僵硬疼痛,却连一条鱼的影子都没捞到。 她不禁有些挫败,想起那日白熊轻而易举捞到鱼的样子,原以为很简单,没想到竟如此艰难。 正暗自懊恼,不远处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冰裂声。 苏凝芷抬眼望去,竟是那两头白熊!它们正忙着在融化的冰面上捞鱼,配合默契,一头负责捞,另一头负责将捞上来的鱼堆放在一旁。 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鱼,苏凝芷心痒难耐。 若是能偷偷“借”一两条,今日的伙食不就解决了吗?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那堆鱼靠近,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仿佛擂鼓般,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两头白熊比她预想的还要庞大,像两座小山般矗立在雪地里,厚实的白色皮毛在风中微微起伏。 之前远远望去还觉得它们憨态可掬,如今近在咫尺,才感受到它们威风凛凛的压迫感。 苏凝芷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散发着鱼腥味的那堆猎物上,她深吸一口气,趁着一头白熊低头觅食的瞬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起一条肥美的鱼,转身就跑。 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了白熊,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它狂奔而来。 苏凝芷吓得魂飞魄散,只听得身后风声呼啸,白熊粗重的呼吸仿佛就在耳畔,死亡的恐惧瞬间摄住了她。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之声骤响,一支利箭精准地射中了距离苏凝芷最近的白熊肩胛。 白熊吃痛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谢淮安——猛扑过去。 苏凝芷瘫软在雪地里,惊魂未定地望向谢淮安,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只见谢淮安面沉如水,不慌不忙地再次拉弓引箭,第二支箭矢裹挟着风声,正中白熊腹部。 接连受创的白熊哀嚎一声,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不好惹,不敢再贸然靠近,捂着伤口,和同伴一起悻悻离去,消失在风雪之中。 谢淮安几步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的苏凝芷拉了起来,厉声质问:“你不要命了?谁让你去招惹那两头畜生的?” 他醒来后发现她不在山洞,循着麻绳一路寻来,正巧撞见这惊险一幕。 若非他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谢淮安不禁一阵后怕,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苏凝芷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眼泪哗哗直流,怀里还紧紧抱着偷来的鱼。 见她这幅模样,谢淮安心中一软,终究还是不忍再责备,拉着她往山洞走去。 回到山洞,苏凝芷蜷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 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泪痕清晰可见。 谢淮安用匕首处理好那条偷来的鱼,熟练地架在火上烤。 他看着她,眉头紧锁:“肚子饿了为何不叫醒本王?刚刚若非本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苏凝芷吸了吸鼻子:“我见你烧得那么厉害……” “就算我病着,捕猎也比你强!”谢淮安打断她,声音冷厉。 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委屈如潮水般涌来,苏凝芷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这里到处都是积雪,我根本走不出去,也找不到任何食物,除了偷白熊的食物,我还能怎么办……” 她越说越委屈,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如果不是谢淮安执意带她来北齐山,如果不是他非要抓什么熊崽,她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更不会差点葬身熊口! 现在,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谢淮安最见不得她哭,心一下子就软了,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沙哑:“好了,别哭了,是本王不好,本王考虑不周,害你受惊了。你知道吗?刚刚看到你被白熊追赶,本王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本王也不想活了……”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凝芷耳边炸响。 她猛地停止了哭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他说什么?他说,如果她出了事,他也不想活了? 在他心中,自己竟重要到和他的生死相提并论了吗? 苏凝芷一时间忘了哭泣,整个人僵硬地靠在他的怀里,脑中一片空白。 而她的沉默,在谢淮安看来却是无动于衷。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松开她,将烤好的鱼递给她:“快吃吧,吃完我们离开这里。” “可这周围都是雪……”苏凝芷望着山洞外白茫茫的一片,心中依然充满了恐惧。 “本王知道怎么离开这里。”谢淮安温柔地安抚她,语气坚定,“放心,本王既将你带到这里来,就有信心让你平安回去!” 第两百三十一章 疯子的卑劣念头 谢淮安将干净的积雪塞入水囊,贴身焐热,又取了弓箭,这才牵起苏凝芷的手,走出山洞。 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啸着,北齐山依旧被白雪覆盖,茫茫一片,难以辨别方向。 苏凝芷望着这无边无际的雪原,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怯意:“王爷,我们还是在山洞里待着吧,等太后派人来寻我们。” 他们被困北齐山已经两日两夜,按理说,红玉该发现他们的失踪,派人搜寻了。 谢淮安剑眉微蹙,神色冷峻:“若再待下去,依旧等不到人又该如何?你还要冒险去偷那两头白熊的食物吗?还是说,你宁愿相信那些救兵,也不信本王能带你出去?” 苏凝芷低声嘀咕:“要不是王爷执意要来这北齐山,非要抓什么熊崽,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话未说完,唇上突然一暖。谢淮安俯身,在她毫无防备之际,吻住了她。 苏凝芷猝不及防,用力推开谢淮安,脸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怒斥道:“你……你做什么!” 谢淮安看着她羞愤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有力气生本王的气,还不如留着走山路!”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拉起苏凝芷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苏凝芷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雪地里。 谢淮安的手宽厚温暖,却像铁钳一般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容她挣脱。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被他拉着在雪地里艰难前行,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在雪地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们终于来到一座巍峨雪山的山脚下。 谢淮安指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对苏凝芷说道:“爬上这座山,我们就能看清方向,找到出路了。” 苏凝芷见那山峰陡峭险峻,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冰刀直插云霄,她心中顿时没了底。 “这么高……这么陡……我怕是爬不上去。王爷,要不您自己爬上去吧,等回到宫里,再带人来找我便是。” “胡闹!”谢淮安剑眉一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本王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你不敢爬,本王就背你上去!” “背着……”苏凝芷再次看了看那几乎垂直的峭壁,上面覆盖的冰雪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心中恐惧更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我还是不敢。我怕高,会摔下去的!” 谢淮安见她如此害怕,语气放软了几分:“别怕,不会摔到你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根苏凝芷在山洞中捡到的缰绳,一头牢牢地绑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则紧紧系在苏凝芷的腰上。 “这样,就算你真的不小心滑落,本王也能拉住你。” 系好缰绳后,谢淮安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催促道:“上来吧。” 苏凝芷依旧犹豫不决,这山路如此险峻,万一…… 见她迟迟不肯上来,谢淮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中染上了几分警告:“你这是不相信本王?还是说,你其实是想等本王离开后,自己偷偷逃走?本王告诉你,我是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苏凝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哭笑不得,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最终还是乖乖地爬上了谢淮安的背。 算了,既然他如此坚持,那就让他背吧。 累死他活该! 谢淮安以布条缠绕手掌,手脚并用,攀附着山壁上凸起的岩石,一步步向上攀登。 苏凝芷双臂紧紧环绕他的肩颈,能感受到他衣服下绷紧的肌肉,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一个疑惑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她忍不住开口:“王爷,既然你有信心带我走出北齐山,为何刚苏醒那日……不立刻离开?” 若非在山洞中多停留了一日,他也不会饮下烈酒驱寒以至高烧,而她,更不会为了果腹去冒险偷取白熊的食物,险些丧命。 谢淮安攀爬的动作一顿,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本王死里逃生,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其实他不敢告诉她,他是故意不急着离开的。 在这茫茫雪山中,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这种亲近是以生命作为代价。 如果她没有贸然去偷白熊的食物,他甚至还想再多停留一两天。 只有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里,她的世界才只有他,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这种疯狂近乎卑劣的念头,也许只有他这种疯子才会有吧? 谢淮安思绪回笼,继续向上攀爬,速度却比先前慢了许多。 风雪更大了,雪花如刀片般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迷住了视线。 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紧紧扣住裸露岩石的手指冻得僵硬麻木,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抱紧本王!”谢淮安低吼一声,声音被狂风撕扯得破碎。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身子猛地向下一沉。 苏凝芷惊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悬挂在半空中。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雪谷,一阵眩晕袭来。 连接两人腰间的缰绳绷得笔直,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淮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身形,这才没有被一起带下去。 “别怕!抓紧缰绳!”他咬紧牙关,手臂蓄力,用力将苏凝芷往上拉。 狂风呼啸,雪花飞舞,苏凝芷感觉自己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在狂风暴雪中无助地摇摆。 恐惧和寒冷紧紧攫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我…我拉不住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绝望的哭腔。 谢淮安额头上青筋暴起,竭尽全力一寸一寸地往上拉着缰绳。 终于,苏凝芷被拉到了与他齐平的位置。 “踩住岩石!快!”谢淮安声嘶力竭地喊道。 苏凝芷颤抖着伸出脚,想要踩住谢淮安身旁的一块岩石,然而,因为恐惧和寒冷,她的腿早已麻木,脚下一滑,再次向下坠落。 “芷儿!”谢淮安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第两百三十二章 害怕自己再次沦陷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凝芷的眼睫颤了颤,意识渐渐恢复。 彻骨的寒意让她猛地一抖,她发现自己正趴在谢淮安身上,殷红的鲜血从他唇角渗出,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幸而坠落在厚厚的积雪中,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震得苏凝芷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疼痛,胸口更像是被巨石压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起身,慌乱地查看谢淮安的伤势。 他有两根肋骨断裂,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看得她心惊胆战。 “王爷……” 她想起在山洞中他曾说过的话:“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本王也不想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心疼摄住了她。 原来,她在谢淮安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重到他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 酸涩的滋味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苏凝芷的双眼。 过往的种种,他的温柔缱绻,他的霸道强势,此刻都化作清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伤得如此严重,根本不可能继续攀爬。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找到一个能够避风的地方,等待红玉派人来救援。 苏凝芷环顾四周,风雪中隐约可见十米外一处狭小洞口。 没有丝毫犹豫,她当即将自己的衣裙撕成布条,一部分缠绕在山洞口的岩石上作为标记,以便让寻来的人更快发现他们,另一部分则用来固定谢淮安断裂的肋骨,防止二次伤害。 做完这一切,她用缰绳小心地拖着他向山洞深处挪动。 拖着谢淮安进入山洞后,苏凝芷才发现洞内别有洞天。 洞口逼仄,内里却格外宽敞,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难道这里还有另一个出口? 她揣测着,急忙在谢淮安身上摸索出火折子,吹燃。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逼仄的洞穴,也照亮了前方不远处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两尊人影紧紧相拥,赫然伫立在幽暗之中。 苏凝芷吓得失声尖叫,险些将火折子丢出去。 待她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竟是一对男女相拥的冰雕,姿态亲密,宛如一体。 他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新活过来。 怪不得这里如此寒冷,原来洞穴深处堆满了冰块,将这对冰雕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如此逼真的冰雕到底是谁故意放在这里的? 好奇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苏凝芷忍不住举着火折子靠近,莹莹火光映照在冰雕上,折射出幽幽的光。 近距离观察下,她发现那“冰雕”的皮肤下似乎隐隐有血色流动,衣衫的褶皱也异常自然,栩栩如生得几近诡异。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屏住呼吸,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真人!” 当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苏凝芷惊恐地倒退数步。 洞穴在她眼中陡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仿佛潜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 究竟是谁用如此诡异的手段将活人冻成冰雕? 苏凝芷惊魂未定之际,身后传来虚弱却清晰的声音:“这是老亲王和他的婢女。” 她猛地转身,谢淮安不知何时已醒来,正凝视着她,目光深邃难测。 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为他把脉。 “王爷,你好些了吗?” 她多想问他,为何奋不顾身地救她?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害怕听到动情的告白,害怕自己再次沦陷,舍不得离开他。 “无碍,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谢淮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冰雕上。 “本王第一次来北国便听闻,老可汗的皇兄在年少时代就爱上了自己的婢女,他不顾族人反对,执意要与心爱的婢女长相厮守。他们为了逃脱皇室的阻挠,计划翻越北齐山,去往邻国隐姓埋名,却不幸在山中遭遇暴风雪,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后来,牧民发现了他们,那时他们已被冻成冰雕。为了保存他们的尸身,便将他们藏匿于这山洞之中,用冰块封存。今日一见,果然令人唏嘘。” 苏凝芷凝视着冰雕,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谢淮安对这段北国秘辛竟如此熟稔。 “没想到王爷竟对这桩旧事如此了解……”像他如此冷酷无情的人,也会被这种民间传说的凄美爱情故事触动,久久无法忘怀吗? 谢淮安唇角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本王以为,这不过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罢了。” 苏凝芷一怔。“王爷此话何意?” “老亲王位高权重,倾心于一个婢女,纳入府中便是,何苦私奔?更何况,逃离北国之路千万条,为何偏偏选择翻越危机四伏的北齐山?”谢淮安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剖析着这桩旧事的疑点。 苏凝芷心头一震,先前被凄美爱情故事笼罩的思绪瞬间清醒。 她方才只顾着感叹这段爱情的悲壮,却未曾细想过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王爷的意思是……这个故事背后另有真相?” “不错,”谢淮安肯定了她的猜测,眸色渐深,“或许是有人掳走了那名婢女,逼迫老亲王以身犯险,最终葬身于此的。而策划这一切的,极有可能是老可汗!” 老亲王和老可汗素来不合,多年前为了争夺王位明争暗斗多年,老可汗为了铲除异己,不惜用如此歹毒的手段,也并非不可能。 苏凝芷敛了敛眸:“这一切不过是王爷的猜测罢了,真相如何,我们不得而知。” “对于男人,尤其身居高位的男人而言,权力和地位远比儿女情长重要得多。”谢淮安语气幽深,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凝芷,“当两者冲突之时,我们总会选择最有利的解决方案,而不是意气用事。所以,本王认为,老亲王绝不会为了一个婢女断送自己的前程。” 苏凝芷心中一凛,听出他话中之意,原来他并非欣赏老亲王的痴情,而是认为他愚蠢。 她苦笑道:“王爷所言极是。为了一个婢女葬送性命,确实不值得。王爷如此权衡利弊之人,应当对老亲王的做法嗤之以鼻吧?” 谢淮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非也,其实本王却很羡慕他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本王也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化成相拥的冰雕,永远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他的眼神炽热而疯狂,苏凝芷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第两百三十三章 挟恩图报 谢淮安见她瑟缩着,眼底的惊惧清晰可见,唇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怕什么?本王如今这副模样,还能吃了你不成?” 他说着,还特意动了动身子,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苏凝芷这才想起他刚刚从高处跌落,给她当了肉垫,不仅断了两根肋骨,身上还有其他伤。 适才他那眼神,阴鸷而疯狂,让她真的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变成一座冰雕,永远陪在他身边。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上前时,谢淮安轻咳了几声,唇角溢出些许血液,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他语气虚弱:“本王的内脏……好像伤到了……” 苏凝芷的心猛地揪紧,先前那点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她紧张不已,连忙上前半跪在他身旁,手指探上他的脉搏。 细细诊脉之后,她发现他内脏并无大碍,那嘴角的血迹…… 谢淮安看着她担忧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芷儿还是关心本王的,对吗?放心,本王死不了,”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嘴里的血,是本王故意咬破口腔的……” 苏凝芷霎时明白过来,他竟然用苦肉计! 一股怒气和羞恼涌上心头,她猛地抽回手,羞愤交加:“王爷莫要用这种事开玩笑!”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有心思这样逗弄她? 她刚刚差点以为…… 谢淮安轻笑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苏凝芷见状,心中不忍,终究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洞壁上。 “王爷何苦如此?”苏凝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并非铁石心肠,王爷为了就我而受伤,我自然担忧。” 谢淮安看着她,目光复杂,半晌才缓缓开口:“既然本王救了你一命,芷儿,你能否以身相许,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本王了?” 苏凝芷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 挟恩图报? “王爷说笑了,我也曾多次救过王爷的性命,算起来,我并不欠你的。” “真的不行吗,芷儿?”谢淮安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凝芷怔怔地看着他,恍惚间觉得他眼中闪烁着祈求的光芒。 这让她感到无比荒谬,他分明将她禁锢在身边,如今却又摆出这副卑微的姿态,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 “若我说我要的是自由呢?王爷会给我吗?”苏凝芷直视着他。 “不会!”谢淮安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苏凝芷不仅苦笑道:“那王爷又何必多此一举,问这样的话呢? 反正不管我愿不愿意陪在王爷身边,你都不会给我离开的机会。决定权从来就只在王爷手里,不是吗?” “芷儿,”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你我到底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苏凝芷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帘,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视线:“这山洞里太冷了,若不及时生火,我们怕是熬不过今夜。趁现在还未天黑,我去外面捡些柴火回来。” 她起身要走,却被谢淮安一把扣住手腕,力道之大,让她不禁吃痛。 苏凝芷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柔声宽慰道:“王爷放心,你伤势因我而起,我怎会弃你而去?” 谢淮安眸中闪过一丝狐疑,仍未松手。 苏凝芷只得搬出最后的筹码:“王爷难道想与我一同葬身此地?你不是还想要个女儿吗?” 谢淮安心头一震,想到自己未竟的愿望,神色终于松动,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你一定要回来,”他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否则,本王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找回来!” “瑾儿还在皇宫里,我不会离开的。”苏凝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光复杂,“我们都要活着离开这里。” 她走出洞口,一路捡着地上的枯枝。 就在她捡完一捆枯枝准备返回洞里时,一匹黑色的骏马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在这荒芜的雪山上,这匹骏马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苏凝芷心中疑惑丛生。这苦寒之地,怎会有如此神骏的马?莫非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雪原的寂静。 苏凝芷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侍卫策马奔腾,朝着谢淮安所在的山洞疾驰而去。 洞口醒目的彩条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洞里有人,是王爷!快,来人!”侍卫中有人高声呼喊,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紧接着,几个侍卫翻身下马,迅速钻进了山洞。 苏凝芷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跟进去。 然而,那匹白马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低下头,优雅地屈膝半跪,仿佛在邀请她骑上去。 逃离的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苏凝芷的理智。 骑上这匹马,她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谢淮安,离开这让她窒息的牢笼…… 洞内,谢淮安正倚靠着石壁小憩,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看到乘风等人,他并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而是立马环顾四周:“芷儿呢?她还没回来吗?” “王爷,属下没有看到舒娘子!”乘风如实回答。 另一个侍卫故意道:“这舒娘子不会趁机跑了吧?” 此言一出,谢淮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别理本王,快去找芷儿!”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凝芷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王爷!”她快步走到谢淮安身边,“您是在找我吗?” 看到她平安归来,谢淮安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开来,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温柔。 苏凝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侍卫。 除了乘风之外,其他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失望之色。 原来,他们并不希望她回来。 她转身对乘风嘱咐道:“王爷从高处摔下,肋骨断了,身上还有其他伤,你们将他抬上马时,务必要小心。” “谢舒娘子提醒!”乘风恭敬地应道。 很快,谢淮安在侍卫的护送下,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马背。 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第两百三十四章 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一路上,谢淮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凝芷,那眼神中既有掠夺般的占有欲,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仿佛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唯恐她再次消失不见。 回到皇宫,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解脱,随即昏睡过去。 太医匆匆赶至,诊脉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凝重道:“王爷伤势沉重,又强撑着一路奔波,已是强弩之末。若不好生将养,恐有性命之忧。” 他一边开方子,一边暗自心惊。 寻常人遭此重创,早该痛不欲生,可这位王爷不仅一路保持清醒,眼神更是锐利如刀,仿佛置身事外般冷静。 这等意志力,当真令人胆寒。 谢淮安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寝殿床上,苏凝芷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她太了解他了,正因为害怕她会趁机逃走,他才会不顾自身伤势,强撑着一路保持清醒。 这个在她上一世记忆中冷酷无情、视她如草芥的男人,如今却因为害怕失去她而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举动。 望着他沉睡的侧颜,苏凝芷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一世的谢淮安,当真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他病态的偏执与占有欲令她心惊,却又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心软的脆弱。 这样的反差,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红玉听说苏凝芷和满身是伤的谢淮安一起回来,顿时怒火中烧。 她怒气冲冲地来到寝殿,劈头盖脸地质问苏凝芷:“王爷的伤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 苏凝芷平静地看着她:“是,王爷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太后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直到他伤势痊愈。” 红玉满脸愠色:“照顾?你拿什么照顾?你难道没意识到,只要你留在王爷身边一天,他便多一天危险吗?若你真心为王爷好,就不应该继续留在他身边祸害他!” 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让苏凝芷眉头紧蹙:“太后以为我不想走吗?可你觉得王爷会轻易放过我吗?” “借口,都是借口!”红玉怒不可遏,“若你真想离开,随处都是机会!你分明是自己不愿离开,故意吊着王爷,你这个可恶的女人,根本不知道王爷对你如此上心!” 红玉歇斯底里的模样,让苏凝芷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两年北国的生活,将曾经那个对她恭敬有加的婢女,彻底改变了。 权力顶端的风光,也滋生了红玉阴狠复杂的心思。 她对谢淮安的情愫难以言明,却因此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或事都极其敏感,甚至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而苏凝芷,这个在红玉眼中背叛过谢淮安的女人,无疑成了最大的威胁。 苏凝芷看着红玉,一字一句道:“那匹黑马,是太后特意安排的吧?” 红玉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说真的,看到那匹马的时候,我确实动过离开的念头。”苏凝芷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仿佛真的错失了良机。 红玉急切地追问:“那你为何不走?” 苏凝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我真走了,瑾儿怎么办?太后娘娘也是母亲,难道能抛下自己的孩子独自逃命吗?还请太后娘娘下次计划周全些,莫要再做这等无用功了。” 红玉被苏凝芷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拂袖而去,怒气冲冲地回了自己的寝殿。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而来,在门口跪下禀报:“启禀太后娘娘,那名大姜南风馆小倌花容已经找到。” 红玉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她急切道:“把他带上来!” 很快,一个身形瘦削,面容姣好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花容身着一袭破旧的青衫,虽略显狼狈,却难掩其清秀俊逸之姿。 他朝着红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草民花容参见太后娘娘!” 红玉上下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世上竟有与谢淮安如此相似之人! 花容的五官轮廓与谢淮安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柔之气,少了几分谢淮安的凌厉。 但那双眼睛,却如出一辙的深邃摄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红玉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花容,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就是那个与王妃私奔的小倌?” 花容低垂着头,恭顺地回道:“正是草民。” 红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王妃为你生下一子,名为瑾儿。你若愿意带着瑾儿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本宫自会重重赏你,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花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思急转,瞬间明白了红玉的意图。 他缓缓跪下,叩首道:“草民愿意!” 红玉对他的顺从十分满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来人,带花容去见他的孩子!”穿过重重宫阙,花容被引至偏殿中。 殿内香烛摇曳,隐约可闻婴儿啼哭之声。 谢淮安现如今重伤在身,苏凝芷在寝殿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此刻偏殿中只有奶妈与几个婢女。 “参见王爷!”见到花容,奶妈和婢女们慌忙跪地行礼。 那领路的宫女面色一沉,厉声道:“这是瑾儿小公子的生父花公子,并非王爷!快把瑾儿小公子抱来!” 奶妈面露难色:“舒娘子有令,瑾儿小公子除王爷外不得让他人抱……” “放肆!”宫女冷喝一声,“这皇宫之中,自然凡事要听太后的,舒娘子算什么?况且花公子乃是小公子亲生父亲,难不成还会害了自己的骨肉不成?” 奶妈不敢再言,战战兢兢地将襁褓中的婴孩递到花容怀中。 花容凝视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婴孩的五官确实与他有几分神似,但他与苏凝芷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这孩子又从何而来? 花容心中暗潮涌动,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 看来,他又一次成了公子手中那枚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了。 不过,这一次别指望他会像上次那样被随意摆布。 花容脸上浮起阴鸷之色:公子,你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第两百三十五章 公子是在求我吗? 苏凝芷的悉心照料终于让谢淮安转危为安。 他意识初醒,目光刚一触及凝芷,寝殿外便传来尖细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 红玉在一众宫女内侍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步入寝殿。 苏凝芷连忙起身行礼,险些被拥挤的人潮撞得趔趄。 红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淡漠:“舒娘子辛苦了,退下吧!” 谢淮安正想制止,红玉立马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低声对苏凝芷道:“回偏殿好好休息,晚些时候再来看本王。” “是,王爷。”苏凝芷敛衽行礼,默默退至偏殿。 待她身影消失,谢淮安心中的阴霾再也掩饰不住,沉声问道:“你究竟有何事,非要支开芷儿才肯说?” 红玉屏退左右,这才凑近谢淮安,压低声音道:“王爷,我已经找到花容了,如今他正在偏殿看瑾儿。” 谢淮安闻言,神情骤然紧绷:“他当真愿意带走孩子?” “自然愿意,”红玉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毕竟是他的骨肉!” 这句话却让谢淮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芷儿未必会轻易答应让他带走孩子。” 红玉连忙安抚道:“王爷放心,我自有办法让花容带走瑾儿,绝不会让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影响到王爷和王妃的感情。” 谢淮安沉默片刻,冷声开口:“那花容,当真与本王长得那般相似?” 红玉郑重地点了点头:“确实很像,我初见之时也吓了一跳,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与王爷如此相似之人。” 察觉到谢淮安神色愈发不悦,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他终究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小倌,不能和王爷相提并论。” 谢淮安神色稍霁,沉声问:“依你之见,他可有何过人之处?有何在本王之上的?” “王爷说笑了,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怎能比得上王爷?” 谢淮安陡然变得烦躁起来:“若他并无过人之处,芷儿为何要为他生儿育女,而不是为本王诞下子嗣?” 红玉一时语塞,绞尽脑汁地思索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许是……那花容长相阴柔,又出身风尘,想来比寻常男子更懂得伺候人……” “伺候人?”谢淮安若有所思。 难道苏凝芷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男子? 回想起自己在床笫之间的行为,的确是霸道了些…… 若是她喜欢被伺候,自己也不是不能改。 红玉看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心疼,忍不住道:“王爷此次去北齐山,好在有惊无险。往后可千万不能为了救人,拿自己是性命开玩笑!若你出了什么事,何太妃得多难过?” 谢淮安却只是淡淡道:“无妨,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罢了,身体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失去芷儿来得痛彻心扉?” 听到这话,红玉不禁将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里。 王爷对苏凝芷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到了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地步。 他为了苏凝芷,可以连命都不要,可苏凝芷呢? 她心里究竟有没有王爷? 苏凝芷踏入偏殿,一股异样的气息令她心生警惕。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子背对着她伫立,身影陌生而挺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低声问道:“你是谁?” 男子闻声缓缓转身,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似曾相识,却又带着几分陌生和危险。 “公子,好久不见。”花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夜枭的低鸣,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许久未见,他的公子变得愈发妩媚动人。 饱满的身形,娇艳的面容,曾经轻松驾驭的男装如今却显得有些勉强,反倒更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花容?”苏凝芷脱口而出,目光落在他怀中熟睡的婴孩身上,心弦骤然紧绷,“你来做什么?快把瑾儿还给我!” 花容轻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笑容中透着诡异和阴森,“我来,自然是来看我的亲生儿子!” “谁是你的亲生儿子?”苏凝芷怒火中烧,脸涨得通红,“花容,你休得胡言!” “哦?难道这个瑾儿不是我的骨肉?”花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那他是谁的骨肉?王爷的?” 苏凝芷顿时语塞,心中慌乱如麻。 为了避免谢淮安和她争夺孩子,她一直谎称孩子是花容的,与谢淮安毫无关系。 如今花容突然出现,谎言即将被戳穿,她该如何应对? 苏凝芷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你想要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问。 花容垂眸看着襁褓里的婴孩:“公子如此辛苦为我生下孩子,我自然是要带走他,好好抚养。” “你做梦!”苏凝芷大步上前,正准备要和他夺孩子,他的手忽然卡在瑾儿的脖颈上,神色阴沉。 “你再过来,我就掐死他!” 苏凝芷的动作顿时戛然而止,她惊慌失措地大叫:“不,不要!不要伤害他!” 她目光紧紧锁在花容卡在瑾儿脖颈上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道,仿佛下一刻就会扼断瑾儿的性命。 花容笑得满脸阴鸷,那模样竟有几分谢淮安的偏执和癫狂:“公子是在求我吗?” “是,我求你!”苏凝芷所有注意力都在瑾儿身上。 他被花容掐得小脸通红,一双酷似谢淮安的桃花眼噙满了泪水,惊恐地望着她。 花容抱着瑾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公子,求人应该有求人的样子!” 苏凝芷慌忙跪在地上,哀求道:“我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花容见她眼眶微红,姿态低微,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想当初,我也是这般求公子不要丢下我的!可公子还是抛弃了我。你知道,在富都那段日子,我还有多绝望吗?” 苏凝芷浑身颤抖:“我给你留了银两,还给你易容丹,算不上抛弃……” “住口!”花容神色狰狞,“银子总有一天会花完,易容丹也会吃完!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去干体力活,可因为这过分好看的皮相,我最终还是被一个商贾看上。他强行将我买回府里,逼我像伺候南风馆里的客人那般伺候他,我不肯,他就让人毒打我……” 他说着,猛地掀起衣袖,露出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触目惊心。 看着这些疤痕,苏凝芷如鲠在喉。 “我以为你能在富都找到容身之地,毕竟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多的是我这种出卖身子的小倌,对吗?”花容的笑声尖锐刺耳,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公子,你知道吗,一个人见过阳光,就再也不愿意生活在黑暗中。你曾将我从泥沼中拉出来,给予我温暖和希望,让我看到了这世上除了苟且偷生之外的另一种生活……你曾包下花容那么长一段时间,花容早就将自己的身心都交付于你,又怎么可能再委身于他人?” 苏凝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将目光移向花容怀里的瑾儿。 “这些都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别伤害瑾儿,他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花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眸光复杂难辨。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软弱无助的模样,平日里那份清冷高傲仿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叫瑾儿的孩子,果然是她的软肋,是她盔甲之下最脆弱的地方。 “公子,别哭了,你这样,花容会心疼的。”他伸出手,试图拭去她脸上的泪,却被她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很快,他自嘲地轻笑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瑾儿,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酷:“公子,依花容所见,这个孩子还是让花容带走吧。否则,你带着一个孩子,是永远都不可能从王爷的掌心里逃走的!” 苏凝芷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做梦!” 第两百三十六章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期待的呢? “公子还不明白吗?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这孩子,我必须带走。”花容神色阴沉,语气却平静得骇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已成定局的事实。“当初若非北国太后的人出手,我早已命丧在那商贾之手。她没有提别的要求,只让我带走这个孩子作为回报。公子,这也是你欠我的。” 他的话像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苏凝芷的心脏。 她死死瞪着花容,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来。 果然,花容的出现是红玉的手笔,可红玉向来听令于谢淮安,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是谢淮安默许的。 谢淮安嘴上说会将瑾儿视若己出,其实他比谁都介意瑾儿不是他的骨肉。 花容见苏凝芷神色微变,冷笑一声,眼底多了几分试探与逼迫:“公子,你何必如此固执?既然已经对外宣称瑾儿不是王爷的骨肉,又何苦执意将他留在身边?难道你就不怕王爷会对孩子下毒手吗?听说靖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公子从前当王妃就想拼了命离开他,如今宫人说你只是王爷床榻上的玩物,公子不会以为他会真心待你和孩子吧?” “够了!”苏凝芷猛然喝断他的冷嘲热讽,脸色阴沉得仿佛蒙上一层寒霜,“花容,当初的确是我利用你掩护我离开靖王府。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在富都受尽苦难,是我亏欠了你!可瑾儿不一样,他是我的心头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交给任何人!” 花容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幽深。 他手指轻轻抚过瑾儿襁褓中的衣角,那动作看似温柔,实则暗藏威胁。 “我自然知道,瑾儿是公子最珍视的人,”他语调低沉,近乎呢喃,“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带走这个孩子。只有这样,无论他日身在何处,公子都会千方百计寻找我们。公子,不是吗?” 苏凝芷直觉心头一滞,继而冷笑出声:“花容,你想用瑾儿牵制我,简直痴心妄想!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见她态度如此坚决,花容沉吟片刻,脸上渐渐爬上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意中似有愤怒,又似夹杂一丝隐隐的疯狂。 “公子爱子心切,花容又怎会不懂?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带着孩子,是绝无可能逃出王爷布下的天罗地网的!不如听我的,我们不如偷偷约定,由我先带瑾儿离开,将他藏匿到一个安全之处。待你寻得脱身之法后,再来与我们相聚,到那时,我们一家三口隐居山林,永远不分开,如何?” “一家三口?”苏凝芷冷嗤一声,“谁要同你一家三口?我欠你的,我可以补偿,但你我心知肚明,瑾儿是我的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会将他交给你的!” “补偿?你打算如何补偿我?”花容凄然一笑,笑容中满是自嘲和苦涩。“公子果然是嫌弃花容伺候过别人,觉得花容不配当孩子的父亲……” 苏凝芷心中一紧,连忙解释:“我从未看轻过你!” “你就是看轻我!”花容的情绪突然爆发,声嘶力竭地吼道,“否则,你为何以为我离开了你,在富都能活下去?你分明认定我会重操旧业!你利用完我,就将我一脚踢开!苏凝芷,你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苏凝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望着他怀中瑟缩的瑾儿,小脸煞白,眼噙泪水,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显然被花容的怒吼吓坏了。 母性本能让她瞬间清醒,顾不得再继续争辩,她心一横,拔出头上的玉簪,趁花容不注意,狠狠刺入他的手臂。 “啊!”花容痛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瑾儿。 苏凝芷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将瑾儿紧紧搂在怀里。 瑾儿回到母亲熟悉的怀抱,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苏凝芷也忍不住落泪,紧紧抱着瑾儿,颤抖着手检查他的脖颈。 还好,只是有些红,并没有受伤。 她心疼地轻抚着瑾儿的背,柔声安慰:“瑾儿不怕,娘亲在……” 花容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怔怔地看着这母子相拥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他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偏殿。 他们没有察觉,偏殿的暗处隐藏着一名宫女,她屏息凝神,将两人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待确信无人发现,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沿着迂回的宫道,急匆匆地前往太后寝殿而去,将耳闻的一切如实禀报给红玉。 “什么?你说瑾儿不是那花容的骨肉,而是……”红玉猛地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宫女,语气里藏着震惊和审慎。 宫女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奴婢亲耳所闻,花容竟妄称瑾儿小公子是他的孩子,还企图胁迫舒娘子。舒娘子亲口说瑾儿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红玉眉头紧蹙,脸色阴晴不定:“既然瑾儿是王爷的亲生骨肉,苏凝芷为什么撒下如此弥天大谎?难道是想永远掩盖这个孩子的真正身份,不让他认祖归宗吗?” 宫女顿了顿,试探着问:“太后娘娘,要不要将此事禀告王爷?” “不必!”红玉神色骤冷,声音里夹杂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苏凝芷自己不想让王爷知道真相,那哀家又何必多此一举?她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为王爷诞育世子?一个曾跟别的男人私奔的女子,有什么资格生下王爷的血脉!王爷身份尊贵,龙章凤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女子。苏凝芷与那花容纠缠不清,根本配不上他!” 她吩咐宫女:“把那个花容叫来,哀家有事吩咐!” “是,太后娘娘!”宫女领命而去。 很快,花容就被带到红玉的寝殿里。 他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袖染成一片暗红,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如纸,竟与缠绵病榻的谢淮安有几分相似。 红玉端坐凤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冷声问道:“你去见过那孩子了?如今是否还愿意带他离开?” 花容吃力地躬身行礼,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回太后的话,草民自然愿意。那毕竟是草民的亲生骨肉。”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恶意,心中暗道:更何况,那是苏凝芷的心头肉。 只要瑾儿在他手中,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苏凝芷都会不顾一切地寻来。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期待的呢? 让她也尝尝他曾经的绝望和痛苦! 红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先在宫里住一段时日,等身子养好了,哀家就送你们父子离开北国。哀家听说南玺国气候温暖,物产丰饶,最适合养育孩子,到时候就送你们去南玺国如何?” 花容低眉顺眼地行礼:“全凭太后娘娘安排。” 第两百三十七章 本王看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 自从那次在偏殿遇到花容后,苏凝芷就如同惊弓之鸟,片刻不离瑾儿左右,就连睡梦中也常常惊醒,唯恐一不留神,孩子就被花容夺走。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她惊讶地发现花容竟似悄然消失了,再没在皇宫里出现过。 为了弄清真相,苏凝芷悄声拦住一名宫女,低低问道:“上次那个来偏殿的男子去哪了?” 宫女似是早有准备,故作惊讶地反问:“舒娘子是问瑾儿小公子的生父吗?” 苏凝芷神色微滞,表情有几分不自然:“是的,他现在在哪?” 宫女答道:“舒娘子上次用簪子弄伤了他,他被吓得不轻,当场嚷着要回去,太后娘娘看他可怜,就准了他的回乡之请,把他送回大姜了。” “真的吗?”苏凝芷不由自主皱起眉,心里隐隐存疑,直觉告诉她花容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 宫女见她追问,显得有些不悦:“舒娘子既然不信奴婢,又何必多问呢?王爷如今重伤在身,正是需要您悉心照料的时候。瑾儿小公子可以交给宫里人照看,舒娘子尽管放心就是。” 话虽如此,苏凝芷心中仍是忐忑,她没有再多说,抱起瑾儿便转身前往谢淮安的寝殿。 谢淮安正斜倚在床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眉宇间透着一丝倦怠。太医嘱咐他卧床静养,每日里除了处理一些必要的政务,便是盼着苏凝芷能来陪他说说话。 “芷儿,你来了。”谢淮安放下书卷,目光落在苏凝芷怀中的瑾儿身上,神情倏地一沉,“怎么又把瑾儿带来了?” 苏凝芷将瑾儿轻轻放在床榻边,语气平静无波:“王爷先前不是说过,即便瑾儿不是您的骨肉,也会视如己出吗?既如此,何不多和孩子亲近亲近?王爷整日闷在这寝殿里,瑾儿活泼好动,正好可以陪王爷解解闷。” 八个月大的瑾儿摇摇晃晃地榻边爬动,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肉嘟嘟的小手突然一把抓住谢淮安披散下来的衣袖,使劲地拽了拽。 “瑾儿,别调皮!”苏凝芷柔声提醒,却见小家伙毫不理会,大力一扯,居然带出了一件东西。 “啪!”一本图册从谢淮安的衣袖中掉落在地,发出清晰的响声。 谢淮安脸色骤然一变,他几乎是反射般地伸手去捡,但因筋骨未愈,动作比苏凝芷迟了半步。 苏凝芷眼尖地瞥见图册摊开的那一页,瞬间愣住了。 页上绘制的画作毫无遮掩,内容直白露骨,分明是春宫图! 一时间,她只觉得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王爷!”她语气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谢淮安被抓个正着,俊美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甚至就连耳尖也透着可疑的红意。 他抿了抿唇,略显尴尬地辩解:“本王看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苏凝芷目瞪口呆,“王爷何出此言?看这种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淮安目光带着几分羞赧又格外炽热地落在她脸上,似乎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若非本王当初不懂这闺房之乐,怎会让花容那种卑劣之徒钻了空子?”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直白炙热,“本王在男女之事上的确过分强势,未曾顾及你的感受。本王已经在努力学习改善,假以时日,本王定能让你享受到鱼水之欢的乐趣……” “王爷!”苏凝芷满脸通红地打断他的话,“你莫要胡说!谁说我想要享受什么乐趣?” “不是因为闺房之乐,那是因为什么?”他原本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如同鹰隼一般,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到底那花容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让芷儿愿意和他一起私奔,为他生下孩子?” 他嫉妒得发狂,几度想将花容除去。 可一想到苏凝芷曾因他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大牛便对他生出恐惧,甚至执意逃离,他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此刻杀了花容,她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他。 他只能绞尽脑汁想如何才能在她心中胜过花容,真正占据她的全部目光。 苏凝芷被这话噎住了。 没想到,一句谎言竟让谢淮安上了心,让他将花容视为假想敌。 她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心念一转,竟生出几分荒唐念头。 “王爷真的想知道?”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他的,那眸底流转着细碎的光,仿佛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涌。 “自然!”谢淮安的语气毋庸置疑。 苏凝芷轻缓地吸了一口气,佯装平静道:“花容身份低微,自然比不上王爷,但至少他有一点好——愿意尊重我的决定,给我足够的自由。” 这当然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花容分明跟谢淮安一样,恨不得时时和她在一起。 当初她之所以狠心将花容丢在富都,就是因为她不想继续跟一个和谢淮安长得如出一辙的男人待在一起。 一个谢淮安已经够让她心力交瘁了,时刻放了个他的替身在自己身边,岂不是自讨苦吃? 但此刻,谎言说得云淡风轻,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却是字字诛心。 谢淮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那力度让苏凝芷微微蹙眉。 “这一点,本王倒真是自愧不如!”他唇角勾起一丝近乎癫狂的森冷笑意,“自由本王是给不了你了,但闺房之乐的技巧本王学了不少,或许,能用另一种方式,让芷儿……满意。” 不等苏凝芷反应,他便将她用力扯上床。 “来人,把瑾儿抱回偏殿,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凝芷眼睁睁看着瑾儿被宫女抱走,殿门被重重关上,她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王爷,你放开我!”她挣扎着,却如同困兽般,被他牢牢禁锢。 谢淮安的呼吸变得粗重,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他动情地吮吻着她的耳垂,细碎的吻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全身,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渴望。 “芷儿,别怕……”他声音喑哑,如同蛊惑般在她耳边回响,“你会喜欢的……” 他灵巧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撩拨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敏感点,由浅入深,由缓变快。 他克制着力道,却更像是欲擒故纵的挑逗,让她感到一阵酥麻的快感。 苏凝芷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渐渐软化下来。 她紧闭双眼,感受着谢淮安带来的强烈冲击,心中的防线也随之崩塌,最后完全沦陷在他看似温柔实则霸道的攻势下…… 第两百三十八章 他乐得与她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苏凝芷从这场荒唐的情事中醒来,已经是深夜。 宫灯的幽黄光晕洒在窗纸上,映出室内的一片暧昧静谧。 她试图挣脱谢淮安的桎梏,然而他的手臂如同锁链般牢牢环在她腰间,不容她脱身分毫。 “放开我,我要回偏殿!”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急促,一想到瑾儿一个人在偏殿,她心中就莫名焦躁。 谢淮安却只是埋首在她颈窝间,嗓音低哑,裹挟着未散去的餍足:“太晚了,明早再回去吧。” 一句轻飘飘的阻拦,像是从容操控棋局的王者对棋子的宣告,不容置喙。 当察觉到她似乎还不死心地微微挪动,他竟低笑出声,带着令人羞耻又无法反驳的蛊惑补充了一句:“若你还有力气,不如将刚才的事再做一遍。” 话中暗藏的意味让苏凝芷全身僵硬,脸颊霎时通红,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她只能咬牙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眠。 可一觉睡去,却浑浑噩噩,噩梦连连。 梦中,她看见瑾儿被一个模糊的身影抱走,渐行渐远。 她失控地追上前去,拼命嘶喊:“站住!把瑾儿还给我!” 男子缓缓转身,月光一点点勾勒出他的轮廓,当那张俊美阴柔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出现在眼前时,苏凝芷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花容! 他低垂着眼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却熟悉的笑意:“公子,我早说过,我会带走瑾儿的。”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梦境如同镜花水月般骤然破碎。 苏凝芷猛然睁开眼,心中一阵莫名不安。 她不顾谢淮安的阻拦,匆匆披上衣衫,赤脚冲出寝殿,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偏殿。 偏殿内一片寂静,当她推门而入,却看到空空如也的摇床。 瑾儿不见了! 她急忙地抓住一旁的宫女,声音尖利得有些失控:“瑾儿呢?他在哪里?” 宫女被她的失态吓得一抖,支支吾吾地低头回道:“舒娘子,瑾儿小公子……不是昨夜被王爷抱走了吗?” 苏凝芷几近歇斯底里:“昨夜王爷一直在寝殿,他怎么可能来偏殿!” 宫女惶恐地跪倒在地:“可、可奴婢明明看到王爷来了,还亲手抱走了小公子……” 听到这话,苏凝芷眼前一阵恍惚,刹那间所有的血色从脸上褪去。 她身体摇晃了两下,扶着旁边的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是他,是花容! “快去找!瑾儿是被人带走了,快去……”话未出口,她已经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 意识回笼时,苏凝芷发现自己正躺在谢淮安怀里。 他温暖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神情晦暗难辨。 她猛地将他推开,如刀的眼神直刺向他,声音尖利而颤抖:“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故意把我留在寝殿,好让花容有机会带走瑾儿,是不是?谢淮安,你明知道瑾儿对我有多重要,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你快把瑾儿还给我!” 崩溃的情绪如山洪般倾泻而出,苏凝芷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 谢淮安的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山雨欲来。 “王妃误会王爷了!”寝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苏凝芷猛地回头,发现太后红玉不知何时站在殿内,脸上带着歉意。 “哀家原本已经遣人带花容出了宫,可没想到他竟然偷偷潜回来,冒充王爷将瑾儿抱走……实在是皇宫守卫不力,哀家也有失察之责。” “够了!”苏凝芷狠狠打断她,目光锋利如刀,“太后还在演戏吗?花容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能在皇宫守卫森严的夜晚来去自如?分明是你授意指使他带走瑾儿的!” “王妃当真冤枉哀家了。”红玉依旧不慌不忙地冷声辩驳道,“哀家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已经召人去追查了,只要找到那花容,一定将瑾儿带回。不管王妃如何怨恨,这孩子哀家也绝不会怠慢……” “惺惺作态!不用你假好心了。”苏凝芷厉声呵斥,眼中泪意翻涌。她视线转向谢淮安,眼圈已彻底泛红,歇斯底里地捶打他,“是你!是你!你为什么容不下瑾儿,为什么要让红玉派人去找花容?我恨你,我恨你!” 红玉见状,想要说什么,被谢淮安抬手制止了。 他垂眸,注视着怀中犹如一只受伤幼兽般失控的苏凝芷,任由她青白交错的拳头打落在他胸膛,仿佛毫无知觉。 直到她终于没了力气,身体瘫软下来,他才缓缓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隐忍的平静:“不用担心,花容是瑾儿的亲生父亲,他会善待自己的孩子的。我们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他一定比瑾儿更乖巧、更可爱。” 这番话落入苏凝芷耳中,宛若刺骨锥心的寒意。 她浑身一颤,泪水簌簌落下,心头的痛苦几乎令人窒息。 瑾儿才八个月大,花容一个男子,如何照顾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万一……万一他照顾不好瑾儿,万一瑾儿出了什么意外…… 她不敢想,更无法接受。 痛苦与恐惧交织,像冷风裹挟着利刃般撕扯着她,令她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 苏凝芷越哭渗透得越深,到了最后,竟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身子无力地向后倾倒。 她越哭越绝望,到最后,竟哭不出声来,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谢淮安脸色骤变,慌乱地扶住她,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芷儿!芷儿!” 红玉急唤太医,眉宇间难掩一丝得逞后的冷意,却故作宽慰:“王爷不必担心,王妃只是暂时伤心,过些日子便会忘了瑾儿……” 谢淮安垂眸看着怀中哭到几近昏厥的苏凝芷,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抬眼,刀子般的视线射向红玉:“瑾儿的事,本王的确默许。但你为何偏偏选在昨夜?她昨夜在本王寝殿,你难道不知她会怀疑本王吗?” 红玉心头一凛,立刻跪下,惶恐道:“是红玉考虑不周,请王爷恕罪!王妃日夜守护瑾儿,红玉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昨夜让花容带走瑾儿,是红玉思虑不周,没想到会牵连王爷。” 谢淮安眸色深沉,怒意涌动。 他冷冷地盯着红玉,最终压下情绪,语气淡漠:“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王伤她太多,不差这一件。” 若一世太短,无法清偿,那就留待来世。 他乐得与她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红玉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身为人母,她深知失去孩子的痛苦有多刻骨铭心,足以让一个女人永不原谅罪魁祸首。 经此一事,苏凝芷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离开王爷! 第两百三十九章 你当真把本王当傻子 苏凝芷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茫然地看向四周。 琉璃烛台的光影在屋中摇曳,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沉郁的气息。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回过神来,忽而猛地撑起身子:“瑾儿!” 这一声几乎是从她喉间撕裂而出的,带着无尽的痛楚和恐慌。 她四处扫视着,目光苍白如刀,刺向不远处立着的谢淮安。 谢淮安懒散地倚在塌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盏已冷的茶盅,他缓缓抬眸,声音冷峻如冰:“醒了?” 苏凝芷身体一抖,死死盯着他,眼底骤然涌起的泪光却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谢淮安,你告诉我,瑾儿在哪?”她声音嘶哑,无比冷静地吐出这句话,仿佛已将自己逼到一条退无可退的死路。 谢淮安慢吞吞放下茶盅,目光像毒蛇一般锁住她。 “本王说了,花容将他带走了。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的,你何必如此歇斯底里?” “他不是花容的孩子!”苏凝芷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咆哮出来,“瑾儿是你的,是你的骨肉!谢淮安,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谢淮安未动,但那双阴鸷得如浓墨般看不清底色的眼睛,径直刻在了她脸上。 “芷儿,”他带着讥诮的冷笑,语气阴沉如墨染,“本王是听错了,还是你疯了?之前明明是你亲口说,那孽障是花容的种!现在,他被花容带走,你又跑来说他是本王的孩子?苏凝芷,你为了找回瑾儿,当真如此不择手段?” 苏凝芷的脸色瞬间褪得一片惨白。 “我没有骗你!那时我……我只是怕你跟我抢瑾儿,想逼你放手,才故意谎称他是花容的孩子!可是他真的是你的血脉,是你的亲骨肉啊!” “芷儿,你当真把本王当傻子。也是,本王对你用情至深,即便你背叛本王,本王也没同你计较。”谢淮安神色阴鸷,“但不代表本王能被你当猴一般戏耍!” 苏凝芷的心沉到谷底。 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说什么谢淮安都不会相信了。 “就算你不信瑾儿是你的亲生骨肉,可你也曾承诺过会将瑾儿视若己出,为何还是容不下他?” “本王确实说过这话,可他身上毕竟流着低贱小倌的血液!若本王辛苦将他养大,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回去找那花容,本王岂不是白白帮人养儿子?”他神色阴沉地看向苏凝芷,“还是说,芷儿肯让本王把花容杀了,彻底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 苏凝芷如鲠在喉。 花容带走她的瑾儿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 况且,他压根不是瑾儿的父亲,若他因为自己的谎言而死,她会一辈子活在内疚里。 一个大牛的死已经让她惶恐,她怎能忍心让花容也丧命? 可依谢淮安的性子,不斩草除根,他是绝对不会让瑾儿待在她身边的。 苏凝芷猛地跪在谢淮安面前,凄厉地哭喊:“求王爷找回瑾儿吧,只要瑾儿能回到我身边,王爷想让我怎样都行!” 谢淮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芷儿的意思是,本王不能杀了花容吗?” “是。王爷就当为瑾儿积福吧,不要再手染鲜血了!”苏凝芷哀求道。 可这话听在谢淮安耳朵里,却是在为花容求情。 他双拳紧握,妒火在胸口灼烧。 花容对她而言,就那么重要吗?竟让她甘愿如此卑微地哀求。 苏凝芷越是低声下气,谢淮安的脸色便愈发阴沉,最后竟如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苏凝芷,语气冷漠得令人心寒:“不过是个流着南风馆小倌血脉的孩子罢了。芷儿,你将来会和本王有更多的孩子,何必执着于那个瑾儿?况且,花容离开前,红玉已经给了他一笔丰厚的钱财,足够他们父子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虽是瑾儿的母亲,但他的父亲同样有权抚养他。” 苏凝芷泪如雨下:“王爷,你终于承认,是你和红玉策划了一切!是你们让花容带走了我的瑾儿!” “是,瑾儿被带走的确是本王默许的。”谢淮安凝视着她,眼底漆黑宛若海面漩涡“芷儿,这已经是本王最大的让步。若不是为了你,依本王的性子,无论是花容还是瑾儿,他们都不可能活!为了你,本王已经背离自己的本性,你就不要再试图挑战本王的底线了,行吗?”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轻抚上苏凝芷的脸,她却本能地瑟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谢淮安,和上一世一样,冷酷无情,睚眦必报! 瑾儿的离开如同剜去了苏凝芷的心头肉,她整日以泪洗面,原本姣好的面容憔悴不堪,往日里顾盼生辉的双眸也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她食不下咽,寝不安稳,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消瘦,最后竟虚弱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谢淮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身体已经康复,原本打算立刻回大姜,可如今苏凝芷这般光景,他如何能放心带着她一路颠簸? 于是,他不得不延迟回大姜的行程,留在北国皇宫照料她。 谢淮安能留在北国皇宫,红玉自然是高兴的。 可每每看到谢淮安为了苏凝芷愁眉不展,她心中的嫉妒便如野草般疯长。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祸害! 若让她继续留在王爷身边,只会拖王爷的后腿! 很快,一年一度的北国皇宫祭祀如期而至。 香烟缭绕,鼓乐齐鸣,几个萨满身着奇装异服,在皇宫大殿中央跳着古怪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神灵沟通。 红玉特意要求谢淮安出席祭祀宴会。 谢淮安本不欲参加这种装神弄鬼的仪式,但耐不住红玉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 萨满们跳了一阵后,其中一个忽然停了下来,用手指着谢淮安,高声说道:“这位贵人,你印堂发黑,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妖气!你被一个妖女吸走了精气,长此以往,性命堪忧啊!只有早日放下那个妖女,你才能成为人上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谢淮安,窃窃私语。 众所周知,这位在大姜权倾朝野的异姓王爷,竟被一名舒氏医女迷得神魂颠倒,整日将她藏在寝殿中,甚至连大姜都不愿回去。 萨满口中的妖女,显然指的就是她。 谢淮安面不改色,冷哼一声:“本王的命运无人能左右!什么妖女,不过是无稽之谈!北国的神棍也敢来诓骗本王,你们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萨满们望而却步,原本想继续规劝的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红玉,最终选择了沉默。 红玉见谢淮安如此执迷不悟,心中虽气急,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转身问身旁的贴身宫女:“那件事安排得如何了?” 宫女低声回道:“太后请放心,那舒娘子已经被引出偏殿了。” 红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第两百四十章 苏凝芷,算你命大! 苏凝芷迷迷糊糊从沉睡中醒来,眼前的光影模糊成一片,耳中却传来断续而清晰的婴孩啼哭声。 那哭声细弱,却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召唤,直直钻入她心底,将她仅存的一点倦意全然驱散。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却只见偏殿中空荡荡,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冷清的寝居。侧耳细听,那啼哭声似远似近,像是在阴冷的风里飘荡,又像是从殿外传来。 苏凝芷颤抖着声音问一旁的宫女:“是谁的孩子在哭?” 宫女疑惑地看着她,摇头答道:“舒娘子,奴婢并未听见什么啼哭之声。” “不可能!”苏凝芷的声音突然拔高一分,紧盯着宫女,似是要辨别她话里的虚实,“我分明听到了!那是婴儿的哭声。” “奴婢真的什么也没听见……”宫女小声辩解,她低眉顺眼,但嘴角却带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异样笑意,“舒娘子会不会是听错了?小公主都快两岁了,这皇宫里并无婴孩啊。” 苏凝芷心脏陡然一收缩,耳中却越发清晰地传来那啼哭声,软糯却充满了幽怨,如同无形的绳索,狠狠缠住了她的心。 她顾不得更多,从床上翻身而下,不顾宫女的劝阻,踉跄着循着声音走去。 她脚步蹒跚,手抓住门框强撑着身体往前挪动,整颗心被一种徘徊在极度恐惧与希望边缘的情绪撕得四分五裂。 宫女迟疑片刻,脚步慢吞吞地跟上,假意搀扶,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夜色深沉,北国皇宫内的沉香木廊浮现着冥火般声音,那声音像是某种召唤,牵引着她穿过凤凰花林,走向深处。 她透过隐约的月光,看见了一座幽静的花园,园内浮起袅袅白烟,弥散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她抬眸寻找,竟看到了一个烛火摇曳的摇篮悬置在花丛之间! 摇篮里,赫然躺着一个白净的幼童,睁着水润的漂亮眼眸,冲她咯咯直笑。 他的小手胡乱挥舞,仿佛正等待她抱起。 “瑾儿……”她全身的血液全然沸腾,喉咙沙哑得都挤不出声音。 她再也顾不得脚下蹒跚,恨不得下一刻便扑过去抱住她的孩子。 然而刚挪动一步,她猛然怔住。 空气中那甜腻的香气不合时宜地扯回了她的思绪,这迷人的香甜,竟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刺鼻。 她的脚步陡然停下,脊背寒意直冒。 瑾儿已经被花容带走了,不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心头一凛,咬牙狠狠地咬破自己的下唇,剧烈的疼痛伴着咸腥的鲜血让她的神智陡然清醒。 眼前的甜蜜场景,瞬间破碎如镜,她如梦初醒般摆脱了幻觉。 花园不再,幽乱的哭声消失,她猛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北国皇宫的最高处台楼,再走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从祭祀大殿上离开的谢淮安似有所感,猛地顿住脚步,目光牢牢锁定了高台之上那纤弱的身影。 她身形单薄,站在风中摇摇欲坠,仿若一片随时可能坠落的枯叶。 “王爷,那是舒娘子!”乘风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 谢淮安目光一厉,抬手示意:“闭嘴!”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厉,生怕高楼上的苏凝芷听到动静有所惊扰。 “快,去给本王取一根长鞭。还有,派人守在下方,无论如何要接住她,哪怕伤了你们自己的命!” “是!”乘风从未见过谢淮安这般失态,脚步匆匆,毫不敢有片刻耽搁。 谢淮安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楼上的苏凝芷,手指微微颤抖。 此刻的他,连呼吸似乎都屏住,怕一个不慎就连那最后的一丝喘息都将她的身影吹散。 不消片刻,乘风带着长鞭回来,谢淮安接过,卷动掌风,“唰”地将鞭尾甩向墙檐,用力一攀,身影如鬼魅般向高楼跃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谢淮安的心却乱如擂鼓。 脑海里闪过曾经的种种:她虔心为他施针解蛊、她静坐窗前替他熬制汤药、她软声细语间带着几分戒备…… 从前这是他得不到真心的笼中雀,而此刻,居然盘算着从他的掌中飞走! 待他飞身至顶楼时,却见那抹熟悉的影子忽然往下一倾一荡,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这一幕悚然令人毛骨悚然,连谢淮安呼出的气息也刹那凝住。 “芷儿!”他失声低吼,脚下轻功施至极致,鞭子破空而去,像一条长蛇,瞬间缠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力道猛然一拉,将她从半空硬生生地甩了回来。 伴随着一声闷响,她的身子猛地摔向小楼墙壁,整个晕眩了过去。 谢淮安一个纵身,及时将她抱入怀中。 “芷儿,你为何这样傻?”他的手微微颤抖,掌心下是苏凝芷冰冷的手腕,仿佛捧着碎裂如瓷的珍宝。 他将她紧紧搂住,低头埋在她的颈侧,像是要将她嵌入骨血,再也不放开。 风声尖锐刺耳,高楼下的红玉眼底暗潮汹涌,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 苏凝芷,算你命大! —— 寝殿内,红玉手中把玩着一柄精致的白玉簪,目光幽冷,若有所思。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炉中碳火微微劈啪的响声。 直到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帘而入,红玉原本沉寂的目光倏地一抬,宛如幽潭骤然浮起寒光。 “太后,方才丞相府的眼线传来密信,说……”宫女压低声音,艰难地选择着措辞,“丞相私下已经与南玺国皇室搭上了关系。似乎……似乎另有所图。” 红玉手中的玉簪“啪”地一声断成两截,断口锋利,寒光刃刃。 她收紧掌心,连带那玉簪也深陷入她柔润的手中,便是流血也未泄露丝毫情绪。 “好一个慕容勤!”她声音低沉,却宛如冰刃,直让人心寒,“堂堂北国丞相,竟然勾结外敌,狼子野心,真是好大的胆子!” “去,传慕容勤入宫。”她冷笑一声,将断裂的玉簪丢向地面,发出一声脆响,那簪身滚了几圈,停在宫女脚边,“哀家倒想看看,他口中还能生出什么花来!” 没多久,慕容勤步伐从容地走进寝殿。 他神色浅淡,波澜不惊,显然对红玉的召见毫不意外。 见到红玉,他只是微微行了个不甚规矩的礼。 “太后急召,不知何事?”慕容勤眉头轻挑,嘴角挂着一抹近乎轻蔑的笑意,“该不会是听信了什么风言风语,要治本相的罪吧?” 红玉闻言,眸色更冷,仿佛藏着磐石质地的冰块:“风言风语?慕容勤,哀家给予你的权势,果真养大了你的胃口?你胆敢勾连南玺皇室,莫非真以为哀家治不了你?” 慕容勤闻言,不仅没有丝毫被质问的惶恐,反而愈发放肆地笑了。 那笑声在肃穆的寝殿内回荡,显得如刀般刺耳。 他缓步上前几步,直至站定在红玉近旁,俯视着她俏丽却凝霜般的面庞。 “太后说笑了,就算你为北国皇室留下了一抹血脉,那又如何?北国几百年的规矩,可从没有让一女子称帝的先例。您以为,那些朝臣们会甘愿屈服在一个女人掌权的帝国之下吗?”他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轻蔑,甚至还夹杂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你一个毫无皇室血脉的臣子,也妄图觊觎江山,真是可笑至极!”红玉丝毫不甘示弱,唇边甚至勾着一抹冷笑,“若你真心为北国,这般狼心狗肺之举从何而来?答得明白一些,否则,哀家定不轻饶。” 慕容勤抿唇,眼神里没有一点屈服的意味,反倒越发张狂。 他凝视着红玉的脸庞,似笑非笑:“若太后肯将皇位让于本相,本相可以保证,绝不会让你和公主流离失所,也可让你们母女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可笑!”红玉冷冷一哼,眼底满是刺骨的讥讽,“你夺了皇位,还怎么保证不赶尽杀绝?我们母女岂会信你这种不知羞耻之徒的话!” “自然可以信。”慕容勤眼神愈发轻浮,忽然放肆地笑道,“倘若太后愿意当本相的妾室,不仅能保全自己,甚至连你的女儿,都可以有一个容身之地。” “大胆放肆!”红玉腾然起身,满腔杀意的冷怒瞬间在殿里翻涌。 第两百四十一章 竟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本王! 慕容勤对红玉的暴怒无动于衷,唇角甚至噙着一丝嘲讽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出滑稽戏。 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语气轻蔑:“太后娘娘何必动怒?本相不过是给您指了一条明路。”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阴鸷,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你不过一条谢淮安养的狗,一个出生卑贱的暗卫罢了,在北国皇室待了两年,还真把自己当大姜郡主了?这太后之位,你有资格坐吗?” 红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慕容勤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慕容勤见她神色慌张,脸上浮起一丝得逞的笑容,如同捕获猎物的猎人,得意地欣赏着猎物垂死挣扎的丑态。 “看得出你对靖王忠心耿耿,只可惜他如今眼里只有那个医女。与其为他肝脑涂地,不如助我成就大业,你我共享这万里江山!太后娘娘,靖王待你不过尔尔,你在他眼中,永远只是个下属,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而你若选择我,便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的红颜知己。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为了谁在拼命?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公主的未来打算。” 红玉胸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死死瞪着慕容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这个男人不能留!他必须死! 慕容勤志得意满地离开了,留下红玉一人在寝殿中,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 她必须尽快将慕容勤已经得知自己身份的事告诉谢淮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立刻起身,几乎是小跑着赶往谢淮安的寝殿。 然而,乘风却将她拦在门外。 “太后娘娘,王爷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乘风,我有要事禀报王爷,事关重大,你速去通报!”红玉语气焦急,心里像揣着一只乱撞的兔子。 乘风依旧面无表情道:“舒娘子在寝殿里养伤,王爷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太后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红玉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乘风的态度就代表了谢淮安的决定,如今谢淮安满心满眼都是苏凝芷,根本不会在意其他事情。 可慕容勤的威胁近在眼前,她等不了! 红玉心灰意冷地回到自己的寝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慕容勤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迟早会将此事揭露在众人面前。 届时,她不仅会失去太后之位,连女儿的公主头衔和性命都难以保全! 想到这,红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身边的宫女:“把丞相夫人叫来!” 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江姝带到红玉面前。 江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太后娘娘唤江姝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红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哀家记得,二公主曾经说过,愿意当哀家的一把刀,不知此话当真?” 江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她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自打嫁给慕容勤,她这个大姜公主,竟活得连丞相府里的妾室都不如! 表面上,慕容勤对她礼遇有加,暗地里却处处轻贱打压,甚至将青梅竹马娶进门,给予她凌驾于自己这个主母之上的特权。 她恨!恨不得将慕容勤千刀万剐! “太后娘娘放心,江姝定会助您除去慕容勤这个威胁!只是……”江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慕容勤毕竟是丞相,若是事情败露,就怕……” 红玉冷笑一声,仿佛早已料到江姝会有此顾虑:“二公主尽管放心,只要你办成此事,哀家定会保你平安无事。不仅如此,哀家还会为你请封诰命,让你在北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江姝听到这话,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连忙跪下,对着红玉磕了个头:“谢太后娘娘恩典!江姝定不负太后娘娘所托!” 红玉看着江姝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 苏凝芷从坠入万丈深渊的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谢淮安那张布满胡茬、憔悴不堪的脸。 他眼尾泛红,带着湿意,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没合眼。 看到她醒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激动,又很快被心疼取代。 “芷儿,你终于醒了。”谢淮安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桃花眸中泛起氤氲的水汽,“为了一个瑾儿,你竟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本王!” 苏凝芷眨了眨眼,原来谢淮安误以为她寻短见。 失去瑾儿固然让苏凝芷痛彻心扉,但她死过一次,深知死亡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况且,昏厥前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让她心有余悸。 她分明是被某种幻术引到高楼之上,差点迈出那万劫不复的一步。 就在她从幻觉中惊醒,准备从高处下来时,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推了下去。 之后,便是谢淮安的长鞭卷住她的腰身,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正欲解释,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谢淮安眼底的心疼和自责,心中一动,故意说道:“既然王爷如此决绝,不肯让我见瑾儿,那活在这个世上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呢?” 话音未落,谢淮安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的让苏凝芷皱起眉头,却又在下一瞬放缓,像是怕这力气会伤到她。 他声音低哑,却透着几分暴怒和不安:“苏凝芷!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用死来威胁本王吗?好,本王答应你!让红玉派人去找花容和瑾儿,从今以后都不许你再提‘死’这个字!” 苏凝芷没想到他竟真会答应,趁机道:“既然王爷有这片心意,那何须假手于人?还是王爷亲自派人去寻更为稳妥吧。” 谢淮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好,本王亲自派人去寻。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交给本王。” 他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道:“芷儿,你大可考验本王的真心。本王说过,若你死了,本王也绝不独活。你就是去到阴曹地府,也永远摆脱不了本王!” 苏凝芷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谢淮安离开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她并非为了考验谢淮安,才让他的人找回瑾儿的,而是因为她很清楚,红玉根本不想让他们母子团聚。 北国皇宫祭祀那也,把她引至高楼想要她命的,很可能就是红玉的人! 第两百四十二章 慕容勤被毒害 谢淮安大步流星地来到红玉的寝宫。 听到宫人通报声,红玉脸上浮起一阵激动的神色,连忙迎上去:“王爷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谢淮安开门见山:“花容和瑾儿在哪?” 红玉微微一怔,语气试探:“王爷为何突然问起他们?” 谢淮安剑眉微蹙,压抑的情绪隐隐透出几分焦躁:“芷儿坚持要见瑾儿,否则便要寻死。本王不愿再争执,为了让她安分些,必须尽快将那孩子找回来。” 红玉闻言,心中翻腾怒意,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王爷何必因为一个背叛您的女人,如此自毁原则?带那个孽种回来只会埋下隐患……” “够了!”谢淮安骤然提高了声调,目光冷冽,压得人喘不过气,“红玉,你这是越来越不明白分寸了!本王的事,岂容你三番两次插手?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身份足够高,连本王的决定也能置喙?” 红玉被他毫不留情的斥责压得满脸煞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几日前慕容勤那带着轻蔑的嘲讽犹在耳边回响,她只觉胸口像被灌了铅般沉重。 她勉强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意:“红玉怎敢越矩?红玉不过是出生卑贱的暗卫罢了,一生都只能为王爷的命令而活,哪有资格置喙王爷?” 纵使心中不甘,也只能强自忍耐。 谢淮安却对她自怨自艾的情绪视若无睹,冷声道:“既然清楚,那就不要再浪费本王的时间。好好回答——花容和瑾儿到底在哪?” 红玉眸光微闪:“红玉并未细问,不过依红玉所思,花容或许会带瑾儿回大姜,毕竟,他原本就是大姜人。” 谢淮安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大姜地域辽阔,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本王等芷儿养好身子,就回大姜,届时再寻找他们父子的下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红玉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然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染上几分阴寒。 王爷,你与苏凝芷注定不会再找到他们。 因为花容和瑾儿,早已被我悄悄送去了南玺国。 无论是苏凝芷还是她的骨肉,都不配留在您身边! 她轻轻抚上衣袖,眸光幽暗如深渊,一抹自嘲的讥诮在唇边隐现。 王爷,总有一天您会明白,除了红玉,没人对您如此忠心耿耿——我才是最懂您的人,也是唯一能陪您走到最后的人! —— 苏凝芷醒来后,变得异常依赖谢淮安,几乎寸步不离。 谢淮安心中窃喜,只当她是终于卸下了心防,开始信赖他了。 他哪里知道,苏凝芷不过是自我保护罢了。 这北国皇宫是红玉的势力范围,苏凝芷清楚,红玉随时可能对她下手。 唯有紧紧依附着谢淮安,她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国皇宫苟延残喘。 她主动提出要尽快回大姜——北国于她而言,危机重重;瑾儿和花容若真在大姜,早日回去寻找,才是上策。 启程那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马车缓缓驶出北国皇宫,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路途漫漫,风景单调。 苏凝芷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一片空茫。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苏凝芷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谢淮安的手。 只见乘风策马而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王爷,不好了,北国的耳目传来消息,慕容丞相他……中毒身亡了!” “什么?”谢淮安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他一把掀开车帘,厉声问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乘风不敢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去。 原来,慕容丞相在早朝后突然毒发身亡,御医束手无策。 苏凝芷心中一惊,慕容勤乃谢淮安亲手挑选辅佐小公主治国之人,在北国朝廷中的声望如日中天,如此重要的人物,怎么会如此不明不白离世? 难道是被暗杀? 谢淮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沉声道:“回北国!” 回到北国皇宫,谢淮安带着苏凝芷见了红玉。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看得红玉心中一颤。 “慕容勤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本王钦点的辅政大臣,他死了,对北国的局势将造成巨大的影响!公主年幼,若没有一个能让百姓和朝臣信服的大臣辅佐,她怎么可能在将来治理北国?北国又如何能牢牢掌控在大姜手里?” 红玉心里在冷笑,王爷啊,您有没有想过,这个被您选中辅佐小公主的权臣,真会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然而,她脸上却摆出了愧疚的神色,语气诚恳:“王爷恕罪,慕容大人身亡,红玉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从二公主下嫁丞相府后,他们夫妻关系始终不睦。此前,二公主还曾私下向我诉苦,说慕容丞相宠妾灭妻,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我本以为这只是寻常夫妻间矛盾,不曾想竟会酿成这样的惨剧。他们关系恶化到如此地步,红玉的确失察。” 谢淮安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的意思是,慕容勤是被江姝毒死的?” 红玉低垂着头,语调怯怯却清晰:“王爷明鉴,慕容丞相身亡后,御医在他的甜汤中查出了大姜皇室独有的剧毒——‘蚀骨’。此外,我们还从二公主的房中搜出了半瓶尚未用尽的毒药。证据确凿,还请王爷明察。丞相的母亲更是亲口指证,自二公主嫁入丞相府,两人夫妻不睦,争吵不断,有时甚至言辞激烈,动辄威胁性命……” 谢淮安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这个江姝,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姜和北国关系本就如履薄冰,她不思化解两国嫌隙也就罢了,如今竟毒杀慕容丞相,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存心激化两国矛盾!” 红玉连忙道:“王爷息怒,二公主虽为大姜金枝玉叶,但她毒杀亲夫,罪不容恕。若不严惩,如何向北国朝廷交代,如何安抚慕容一族?依臣妾之见,必须以命偿命,方能平息众怒!” 谢淮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你去安排吧,大姜皇室那边,本王自会去解释。” “是,王爷。”红玉敛衽行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苏凝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只觉得嘲讽至极。 即便江姝与慕容勤关系再恶劣,没有红玉的暗中授意和庇护,她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毒杀位高权重的北国丞相。 如今事发,红玉的第一反应不是调查真相,而是急着将江姝置于死地,分明是杀人灭口,欲盖弥彰! 红玉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却偏偏能将谢淮安哄得团团转。 看来,谢淮安对红玉的信任,远超乎她的想象。 即便自己将那夜红玉命人用幻术诱她至高楼,意图将她推下摔死的真相告知谢淮安,恐怕他也不会相信。 就算信了,又能如何? 红玉如今是北国太后,权倾朝野,是谢淮安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岂会为了自己,与红玉撕破脸皮,自断臂膀? 想到这,苏凝芷心中难免有些绝望。 第两百四十三章 被戳中痛处 地牢阴冷潮湿,一盏长明灯挂在石壁上,忽明忽暗,将阴影拉得绵长。 江姝坐在地上,发丝凌乱,双眼布满血丝,神色紧张而愤怒。 远处传来一阵悠长的脚步声,黑暗中,一抹艳红的身影渐渐浮现,来者正是北国太后红玉。 她徐徐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江姝,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雪。 “太后娘娘!”江姝猛地扑上去,紧紧抓着牢房的栏杆,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您明明承诺过,只要我按您的吩咐行事,您就会护我周全!为何现在将我关在这里,还要让侍卫对我动粗?” 红玉冷笑一声,红唇轻启,语气森冷:“大胆!江姝,你毒害北国要臣,手段之恶毒,骇人听闻。哀家如今贵为北国太后,怎能包庇你这等祸害?明日便是你的死期,哀家用你的首级告慰慕容家上下,更要平息北国百姓心头的愤怒!” “什……什么?”江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倒退几步,连声音都因极度的恐慌而尖锐失控,“红玉,你竟……你竟敢利用我!卑鄙小人!本宫可是大姜皇室的金枝玉叶,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 红玉目光如刀般落在她身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不过是大姜一颗弃子,一个谁也不在意的累赘。谁会在乎你的死活?” 江姝面如死灰,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已被判决,心生绝望,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恳求道:“太后娘娘,求您看在江姝为您铲除慕容勤这个心腹大患的份上,放过江姝吧!江姝愿为牛马,哪怕赴汤蹈火,也愿终身为您效忠!” 红玉缓缓弯下腰,将脸凑近江姝,目光森然,语声低沉冷酷:“如今知道怕了?当初将哀家的身份泄露给慕容勤时,你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江姝浑身一颤,迅速摇头,慌乱地否认道:“江姝绝没有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太后明鉴,江姝是冤枉的!” “不是你,还会是谁?”红玉伸手一把掐住江姝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冰冷得带着刺骨的恨意,“全北国知道哀家真实身份的,除了王爷和苏凝芷,就只剩你这个不守口的丞相枕边人!王爷肯定不会暴露哀家,苏凝芷自始至终未曾与慕容勤接触过,唯独你!你的本意是让慕容勤轻视我,以此激怒我,却不小心暴露了你自己!江姝,你不仅蠢而且嘴不严,哀家留不得你!” 江姝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江姝错了!江姝知错了!可慕容勤已死,太后娘娘的危机已消除,江姝一定将您的秘密带入坟墓,再不敢有半句泄露!” 红玉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冷笑一声:“太晚了,二公主。你早已触犯哀家底线,哪怕现在说再多,也换不来你的命。” 顿了一瞬,她语气愈发阴寒:“更何况,除了暴露哀家的身份,你还在迎亲宴上对王爷下毒,哀家留你到现在,都快算是格外宽容了。看在你为哀家除掉慕容勤这个心腹大患的份上,哀家答应给你留个全尸。” 话罢,红玉转身便要离开,衣袂翻飞间满是冷意。 江姝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牢房的寂静:“红玉!你不得好死!你如此狠毒,枉顾一切,难怪靖王看不上你!你以为他来北国是为了你吗?他不过是为了追回他的王妃苏凝芷罢了!哪怕你为他做再多,他也不会正眼看你!” 红玉猛然顿住脚步,双拳紧握,恼怒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同即将扑杀猎物的猛兽,冲着江姝低吼:“你懂什么!苏凝芷还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之前,是我陪着他走过生死,替他挡下无数暗箭!若不是我取代平乐郡主远嫁北国,并怀上老可汗的血脉,他怎能稳固在北国的根基?总有一天,王爷会明白,我才是那个真正为了他的天下甘愿牺牲一切的人!我比那抛弃他、背叛他的苏凝芷重要百倍!” 江姝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中满是讥讽与哀凉:“红玉,这些话,你自己说了会信吗?靖王不是不知道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但他从未在意过你。在他心里,你只是一个可利用的工具罢了,哪里比得上苏凝芷在他心中的地位!红玉,你真是可悲又可怜!” 红玉被这话戳中痛处,怒火几乎要燃尽理智,却终还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她攥紧拳头,暗自咬牙,仿佛要将心底的憋闷生生咽下去。 然而,那双充满嫉恨的眼眸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爱而不得的痛楚,和抓不住的执念,化作她对苏凝芷更深一层的怨怼。 —— 北国凛冽的寒风中,江姝的人头落地,为她近乎荒诞可笑的一生画上了休止符。 谢淮安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吩咐备车,准备带苏凝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红玉眼睁睁看着谢淮安迫不及待地走向苏凝芷,心中妒火如燎原之势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为他出生入死,为他筹谋算计,到头来,却依旧抵不过苏凝芷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紧咬着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才快步走到谢淮安面前,状似无意地说道:“王爷,江姝在行刑前,还在不住地咒骂王妃,说王爷您假借送她和亲之名,实则是为了寻回抛弃您的王妃,真是荒唐至极……” 谢淮安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周身寒气逼人。 他冷冷地开口:“死人的疯言疯语,本王不会放在心上,流言蜚语,本王更是不屑一顾。” 红玉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怨毒,语气却带着几分担忧:“王爷息怒,红玉并非挑拨离间,只是担心太妃娘娘。太妃年岁已高,若是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若是她知道王妃还生下了那南风馆小倌的子嗣……” “够了!”谢淮安厉声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和厌烦,“本王自有打算!” 说罢,他看也不看红玉一眼,转身便朝着苏凝芷走去,留给红玉一个决绝的背影,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风更大了,刮在红玉的脸上,冰冷刺骨。 她站在原地,脸上却浮起一丝阴鸷的冷笑。 看来,她得给何太妃写一封信了,将苏凝芷的“罪行”一一列举,尤其是她与那南风馆小倌的私情,以及她诞下的私生子。 她就不信,以何太妃的性情,会容忍这样的女人留在靖王府! 第两百四十四章 被高价买走的女童和少女 离开北国后,谢淮安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大姜的漫漫长路。 刚一入境,便遭遇连日暴雨,道路泥泞不堪,马车寸步难行。 一行人只得寻了处客栈落脚,待雨停后再行赶路。 苏凝芷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大雨,思绪飘忽不定。 谢淮安斜倚在榻上,手里翻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眸色深沉难辨。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苏凝芷推开窗,发现客栈外栽种着一丛刺玫,娇艳的花朵在晨曦中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这些刺玫,让她想起曾经和谢淮安之间,那段短暂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甜蜜”时光。 她怕刺玫的刺,而他承诺,往后刺玫花上的刺,都由他来替她摘除。 可是,他不知道,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永远都是她生命里扎她扎得最痛的那根刺。 他给予的一切,如同这客栈外的刺玫,美丽却短暂,最终只会让她伤痕累累。 谢淮安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变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漫不经心地说道:“喜欢这里的刺玫?” 苏凝芷没有回答,但眉目间一瞬的柔软,已将答案透露无疑。 “既然喜欢,那便多留几日,待花期过了再启程。”像是怕她拒绝,谢淮安补充道,“放心,本王已经让乘风先行回京,带着本王的手谕。他将分派人手,尽快在大姜各地寻找瑾儿的下落。” “谢王爷。”苏凝芷垂眸,正要郑重行礼,却被谢淮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芷儿,”谢淮安微微低头,桃花眸中漾着犹如春水般的柔光,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你知道,本王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感激。” 苏凝芷抬眸看到他桃花眸里的流光溢彩,心跳莫名加速。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滚烫的情潮瞬间熄灭。 “本王要的,是我们的女儿。” 她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变得冷淡疏离:“王爷今夜早些歇息吧。” 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谢淮安以为她意有所指,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愉悦:“芷儿愈发懂事了。” 苏凝芷懒得再和他说话,转身走出房门。 接下来的几日,谢淮安陪着苏凝芷在村庄里四处走走。 村子不大,依山傍水,景色谈不上秀丽,却也宁静祥和,一派田园牧歌景象。 只是,苏凝芷心头总笼罩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女童,年轻女子也寥寥无几,来来往往的,除了年迈的老妪,便是各个年龄段的男子,这与寻常村落大不相同。 这日午后,苏凝芷和谢淮安走到村口,看到一位老妪坐在家门口晒太阳,便上前搭话:“老人家,这村子里怎么如此冷清?我一路走来,竟没瞧见几个姑娘。” 老妪布满皱纹的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公子姑娘有所不知啊,前些年,这村里也是热闹的,年轻的姑娘小伙子多着呢,逢年过节的,舞龙舞狮,敲锣打鼓,别提多喜庆了。可最近这一两年,总有人来村里买姑娘,说是大户人家想要养女儿,出的价钱又高,有些人家就……唉,造孽啊!” “买姑娘?”苏凝芷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追问道,“买家是什么人?都买什么样的姑娘?” 老妪摇摇头,满是沧桑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听人牙子说是富商,出手比寻常人家阔绰。他们专挑年轻漂亮的姑娘和女童买,唉,也不知道那些姑娘们被买去做什么了……” 苏凝芷心中一沉,仿佛坠入冰窖。 奈何老妪年事已高,所知有限,终究未能问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谢淮安也觉得事情蹊跷。 大姜虽有贫寒人家因生计所迫,将子女卖与牙人,但此举多为充当奴婢,未曾听闻有人以高价购得女童少女,将其认作“女儿”,更无需提及如此规模宏大的买卖。 且据老妪所言,那些商人出手阔绰,挥金如土,其背后动机愈发显得扑朔迷离。 夜深人静,屋内烛光摇曳,苏凝芷却迟迟不能入眠。 她侧身望着谢淮安,终于打破沉寂:“王爷,我姨娘曾说,女子为阴,若用女童炼制童子蛊,那蛊必定阴毒无比,具有轻易操控人心的能力。” 谢淮安剑眉微蹙,眸光深邃:“你怀疑那些女童是被带走,用来炼制童子蛊?” “不错!”苏凝芷语气愈发凝重,“可问题是,这些被掳走的少女呢?炼制童子蛊并不需要她们,难道,她们另有用途?” 说到这里,她心中忽然一颤,似有一道可怕的猜测正从脑海中冒出。 谢淮安闻言,脸色倏然阴沉下来,许久才沉声道:“或许,这些少女被用来制作一种更为罕有的蛊毒——美人蛊。” “美人蛊?”苏凝芷倒吸了一口凉气,满眼惊诧,“这世上真有这样的蛊毒?王爷又是如何知晓的?” 谢淮安于是将他和苏凝芷分离后在京城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她。 “这么说,破浪被人用童子蛊控制,替那人在京城收集年轻女子炼制美人蛊?”苏凝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那蛊师竟藏身于皇宫之中,为太皇太后效命?”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初在北齐山被大雪覆盖时,沈姨娘出现在她梦里时所说的话。 她说,记得提防你父亲……他怕是会害你们。 难道宥源还活着,而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就是宥源? 谢淮安沉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本王新收的谋士沈虚,是月族皇室中人,精通蛊术,是他帮破浪解了蛊。破浪告诉本王,太皇太后意图打造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女子,以此来拿捏本王。计划败露后,她又将掳掠京城女子的罪名嫁祸于本王,意图败坏本王的名声,削弱本王的势力。” 苏凝芷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王爷,你相信破浪的话吗?” 谢淮安自嘲一笑:“本王为了你,早已声名狼藉,世人皆说本王痴情荒唐。太皇太后想利用一个与你相似的女子来操控我,倒也合情合理。” 苏凝芷脸颊微红,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他的意思,难道这一切还是她的错? “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苏凝芷眉心紧蹙,“王爷,我们尽快回京吧。我想亲自会会那位蛊师。” 倘若那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就是宥源,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绝不能留! 就算他是自己的生父,她也必须除掉他! 谢淮安温柔地拥紧她:“好,明日我们就启程。今晚早些休息。” 苏凝芷点点头:“明日我们改道,专走偏僻村落,或许能找到那些人牙子的踪迹,查清那些被拐的女孩究竟被送去了哪里。” “好!” 第两百四十五章 若是失去她,他整个人都会崩毁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马车载着苏凝芷与谢淮安离开暂住的村庄,沿着小道驶向更为偏远的山野乡村。 窗外景色逐渐荒凉,枯树嶙峋,村落间透着贫瘠与荒败的气息。 一路上,他们刻意选择偏僻的村落停留。 果不其然,许多地方的村民都在将女童和少女卖给人牙子换取银钱。 苏凝芷站在一处破败的村头,目光定定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倍感压抑——一名衣衫破旧的妇人正颤抖着将自己年幼的女儿交给一个相貌猥琐的人牙子,低低地咬牙交代几句,而那小女孩怯怯地拉着母亲的衣角,不愿松开手。 “难道为了银两,你们连自己的骨肉都能舍弃?”苏凝芷走上前,声音里难掩怒意与不忍。 那妇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姑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穷人家连活着都难,若女儿能去富家人里当女儿,岂不是给了她们一条更好的路?” 另一位村妇也附和道:“是啊,总比饿死在家强。那些人牙子说了,会把她们送到大户人家,吃香的喝辣的,享福呢!” “你们就这么放心?”苏凝芷秀眉紧蹙,“大户人家虽有钱,但家中也藏污纳垢,人心险恶。另外,你们如何保证女儿们真被送到大户人家家里?万一……万一她们落入火坑怎么办?” “这……”妇人们面面相觑,神情中闪过一丝犹豫。 先前那妇人强辩道:“那当然,那些人牙子可是将我们的女儿带到京城,京城那种地方,皇帝脚下,到处都是有钱人,女儿们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不好?” 苏凝芷心中一沉,果然是京城! 她回到马车上,面色凝重地对谢淮安道:“王爷,从这些人口中不难推测,所有被卖的女童和少女最终都被送往京城。既然如此,不妨冒险一试,将我假扮成寻常少女,卖给人牙子,以此一探背后的主谋。” 谢淮安闻言,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不可!” 苏凝芷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宽慰道:“王爷不必担心,只需许我带上银针和软筋散,寻常人近不了我的身。” 谢淮安眸色晦暗不明,语气低沉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本王正是知道芷儿本事不小,才不允你去冒险!” 苏凝芷心头一震,听出他话中隐含的深意——他信不过自己! “王爷可是怕我趁机逃走?瑾儿下落不明,我又怎会独自离开?我只是想助王爷尽快揪出幕后黑手……” “够了!”谢淮安猛地打断她的话,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捏碎,“此事本王自有安排,你无需插手。先随本王回京!” 他语气冷硬决绝,显然心意已决。 苏凝芷知道,此刻说再多也是徒劳。 马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辘辘声。 自那日起,谢淮安便对她愈发谨慎,无论何时都紧紧护在她身边,甚至比他们刚从北国离开时还要严密。 每到夜深人静,他定会将她圈在怀中,就连睡梦中也要与她十指相扣,生怕稍有松懈,她便会如烟般消散无踪。 某个深夜,他执着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芷儿……本王不许你离开……” 那声音低而哀切,竟带着一点罕见的脆弱,仿佛若是失去她,他整个人都会崩毁。 苏凝芷被吵醒,愣愣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头莫名一软。 他这般痴狂的模样,也难怪太皇太后会认为用美人蛊做出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子,就能操控谢淮安的心智。 或许她早就看透了谢淮安对自己的执念有多深。 看着睡梦中的谢淮安,苏凝芷在心里暗暗道:谢淮安,若你真能为我把瑾儿找回来,我就答应你,和你相守一辈子。 谢淮安似乎感应道什么,低喃道:“芷儿,你说要说话算话……不能再诓骗本王了……” —— 靖王府一反往日的静谧,沉闷的低气压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整个院落。 精美的茶盏碎片散落满地,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水渗入昂贵的地毯,何太妃屏气站立,胸口剧烈起伏着,往日保养得当的脸庞此刻因愤怒而显得扭曲,锋利的指甲深陷掌心,几乎刺破肌肤。 “贱人!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她将手中的信纸狠狠捏烂,那是红玉从北国飞鸽送来的信件,字字句句如同铁锤,砸得她心头血涌。 低贱的相府庶女,竟然与无耻的小倌勾连苟合,还生下了不堪的孽种! 更可恨的是,自己的儿子谢淮安非但不计较,反将那个女人带回靖王府,更妄图找回那个孽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淮安简直荒唐!”何太妃满目怒火,声音颤抖着,将满腔失望与愤懑全数宣泄。 “啪!”一声脆响,另一只茶盏飞出,被她狠狠摔在地上,支离破碎。 平乐郡主来靖王府探望何太妃,还未踏入正院,便听到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何太妃尖锐的怒骂。 她心下一惊,忙拦住一个神色慌张的婢女询问:“这是怎么了?母亲为何如此动怒?” 婢女战战兢兢道:“回郡主,太妃……太妃是听说王爷带着王妃回府了,所以……” 平乐郡主眉头一挑,示意婢女退下后,径直走进正院。 她安抚何太妃道:“母亲别生气,我哥之前太混账了,嫂嫂当然要跟人一起逃啦,难不成还继续待在他身边被他虐吗?一般这种情况,哥就会意识到嫂嫂是他的唯一,从而追悔莫及,把嫂嫂追回来的。这就是典型的追妻火葬场剧情,很带劲的!” 何太妃怒火中烧:“什么嫂嫂?苏凝芷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她和那个小倌连孩子都有了!淮安到底是被下了什么降头,竟还将她带回府里?真是气死本宫了!” 平乐郡主诧异:“她和花容连孩子都有了?这是男二上位了?” 何太妃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倌叫花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凝芷和南风馆的小倌不清不白?” 平乐郡主支支吾吾:“我、我……我也是听人随口说的!倒是母亲,哥哥还没回来,您怎么知道嫂嫂有孩子的事?哥哥不可能自己告诉你这个吧?” “是红玉告诉我的,还能有假?你也知道,红玉对我们靖王府和你哥忠心耿耿,若不是她实在看不下去,如今贵为北国太后的她何必还要插手此事?” 平乐郡主若有所思:“原来是红玉啊,难怪了!” 何太妃神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第两百四十六章 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母亲,您可别忘了,红玉那丫头,当初只是个普通婢女,为了能贴身伺候我哥,从小就刻苦练习武术,这心思,啧啧……”平乐郡主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挤眉弄眼道,“说她对我哥没点儿非分之想,谁信啊?” 何太妃眉头紧蹙,一脸的不以为然:“红玉对淮安,那是忠仆之心,日月可鉴!你少胡说八道!” 平乐郡主摆了摆手,一副“你老人家不懂”的表情:“忠仆?母亲,您这也太天真了。这世上啊,最难揣测的就是人心。何况,红玉现在可是北国的太后,她犯得着还操心我哥的私事吗?我看啊,嫂嫂的那个孩子未必是花容的,指不定就是红玉嫉妒我哥对嫂嫂的感情,故意从中作梗,想拆散他们呢!” 她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您想想,我哥那么帅,那么英明神武,迷倒万千少女不在话下,怎么可能是男配?根据小说……咳,话本定律,男主必须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嫂嫂虽然看似柔弱,但内心坚强独立,妥妥的女主人设。显而易见,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依我看,嫂嫂的孩子肯定是我哥的!这红玉,就是典型的爱而不得的女配,在男女主的爱情道路上使绊子!” 何太妃完全听不进去平乐郡主的话:“你胡说什么?红玉向来对靖王府忠心耿耿,跟苏凝芷又没有什么过节,怎么可能刻意陷害她?她对靖王府一片赤诚,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平乐郡主叹了口气,无奈地扶额:“母亲,夺走心上人还不是过节啊?这是天大的仇恨了!您懂的太少了!我劝您啊,还是不要掺和我哥的事了,否则,他连你这个母亲都会怨恨!” “你!”何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平乐郡主,怒斥道,“你到底是谁的女儿,为何一直帮那个贱人说话?” 平乐郡主撇了撇嘴,一脸无辜:“我当然站在正义的一方啊!再说了,嫂嫂也挺不容易的,我哥之前那么对她,她还能不计前嫌地回来,可见是真心爱我哥的。母亲,您就别再添乱了,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通报声:“王爷王妃回来了!” 平乐郡主心下一动,立刻奔出门去,正好看到谢淮安和苏凝芷携手从马车上下来。“哥!嫂嫂!”平乐郡主欢呼一声,飞奔而出,一把抱住苏凝芷,语气中满是惊喜,“嫂嫂,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此刻重逢,苏凝芷也难免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平乐郡主的后背:“郡主,我也想你。” 这番亲昵落在谢淮安眼中,让他有些吃味。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平乐郡主拉开,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好了,你嫂嫂刚回来,舟车劳顿,让她先歇歇。” 平乐郡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会吧不会吧,哥,你连我的醋都吃?真是没救了!” 谢淮安正欲开口,却瞥见不远处站着的何太妃,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牵起苏凝芷的手,走到何太妃面前:“母亲,儿臣回来了。” 再次见到一直不喜欢自己的婆婆,苏凝芷心里莫名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低声道:“参见母亲,儿媳回来了。” 何太妃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落在苏凝芷身上:“可千万别叫本宫母亲,本宫担当不起!苏姑娘当初离开的时候不是很决绝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你把我们靖王府当什么了?把淮安当什么了?” 每一个字都像尖锐的石子,狠狠砸在苏凝芷的心上。 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垂眸,不敢抬头直视何太妃。 谢淮安见状,心疼地对苏凝芷道:“你先回房休息,本王待会儿再去找你。” 苏凝芷轻轻挣脱他的手,朝他和何太妃行了一礼,便低头离去。 “本宫还没说完,你为何让她离开?”何太妃怒不可遏。 “母亲!”谢淮安语气骤然转冷,“母亲这般大吵大闹,成何体统?有什么话,我们进屋再说!” 何太妃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明白此刻不是争吵的时候,只能转身进屋。 苏凝芷踏入栖梧苑,满目荒凉。 曾经精心打理的花草如今枯萎衰败,蛛网密布,尘埃厚积,一派萧条景象。 一旁的婢女解释道:“王妃,自从王爷离京后,太妃便下令封了栖梧苑,故而成了这般模样……王妃若是要住,恐怕还得等上几日,不如奴婢先带您去王爷的凌霄阁?” 苏凝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楚,淡淡道:“不必了,我先去太妃的寝殿等王爷。” 说完,她便朝何太妃的寝殿而去。 谢淮安遣散了寝殿外的侍从,苏凝芷畅通无阻地来到殿门前。 她正准备敲门,恰好听到殿内何太妃的怒斥:“淮安,你从前护着苏凝芷,本宫只当你是护妻心切,可她分明弃你而去,与那低贱的小倌私奔,闹得满城风雨,你竟还把她带回来,置靖王府的脸面于何地?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谢淮安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波澜:“母亲息怒,儿臣带她回来,是因为她还有用。” “你如今身子康健,还要她何用?”何太妃不解。 “儿臣发现太皇太后在宫中藏匿了一个蛊师,疑似是大火中逃生的宥源。芷儿与太皇太后关系匪浅,让她进宫探查,最合适不过。” 谢淮安的这番话,落在苏凝芷耳中,却如同利刃般刺痛了她的心。 她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原来,他执意将她留下,不是因为爱,更不是因为愧疚,仅仅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也是,像她这样不知好歹、声名狼藉的女子,又怎敢妄想有人会真心以待? 何太妃听到谢淮安这番解释,怒气稍减:“既如此,便让她留下。但本宫有一个要求!” “母亲请讲。” “她当初离开,丢尽了靖王府的脸面。如今你若将她带回,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你对外就说,此女乃你在北国偶遇,容貌酷似王妃,并非苏凝芷本人,再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如此方可平息流言。” 苏凝芷的心悬了起来,她以为谢淮安会拒绝,却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都听母亲的。” 第两百四十七章 始终触碰不到她的真心 谢淮安推开凌霄阁的门时,目光先是一顿。 烛火映衬下,一抹纤弱的身影正端坐在书桌前,柔软的发丝垂在她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低头翻阅着一卷医书,眉目恬静,指尖蘸了茶水,在纸上做着短暂的记号,一笔一划,细致而专注。 他盯着这副画面,深锁于眉间的阴霾竟似乎被那柔和的光晕冲散了些。 她不经意的动作总能轻易扰乱他的心。 一想到何太妃方才的提议,一想到要给她按上“妾室”的名分,他心中突然腾起一股不忍,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 “芷儿……”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靠近,声音比以往柔和许多,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苏凝芷抬眼望向他:“王爷,你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疏离,脸上的笑容像是隔了一层轻纱,透着一种不可触摸的遥远。 谢淮安本是准备好的话语,一瞬间竟哽在喉间。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母亲今日口不择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她目光轻轻滑过他的面容,淡淡道:“当初是我贸然离开靖王府,太妃责备几句也是应当的,我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有件事,想与王爷商量。” 谢淮安微微一怔:“你说。” “王爷,我离开靖王府的事,如今已闹得满城皆知。若我再以王妃的名义回府,难免落人口实,对王爷和靖王府的名声也不好。不如,我就以医女的身份回府,如何?”苏凝芷低垂着眼帘,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淮安眉心微蹙,显然有些意外。 他原本还在纠结该如何开口,没想到她竟主动提出以医女的身份回府。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可是想好了?” 苏凝芷轻轻点头:“我想好了。而且,我还有个主意。王爷可以将我以医女身份送进宫里。我知道太皇太后偏头痛的病灶所在,也知道如何帮长公主江娇调理在西凌国冷宫拉下病根的身子。她们定会对我放下戒备,到时候,我再趁机打听蛊师的事情。” 谢淮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 医女这个身份确实比妾室要体面些,也更能降低太皇太后的戒心。 沈虚先前安插在宫中的宫女,打探消息多有不便,而苏凝芷若以医女身份进宫,则更容易接近为太皇太后做事的蛊师。 他握住苏凝芷的手,柔声道:“让芷儿受委屈了。” 苏凝芷浅笑,反问道:“怎么会?我本就是一个医女,何来委屈一说?” 谢淮安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自然。 他知道,苏凝芷是在强颜欢笑。 若真给了她妾室的身份,就当真是委屈她了。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苏凝芷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朝他行了个礼:“栖梧苑想必已经打扫好了,王爷,我先告退。”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谢淮安凝视着她的背影,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们之间,似乎横亘着一堵无形的墙,他尝试伸出手,却始终触碰不到她的真心。 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寻找瑾儿这件事上,或许,瑾儿便是弥合他们之间裂痕的唯一契机。 他唤来乘风:“瑾儿和花容的下落可有线索?” 乘风垂首,愧疚道:“属下无能,至今未寻到他们的踪迹。” 谢淮安脸色阴沉,靖王府的眼线遍布大姜,若想找人,不可能毫无线索。 难道……他们根本不在大姜?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沉声吩咐:“将一部分人手派往北国,继续追查!” 乘风领命:“是,王爷!” —— 苏凝芷踏入栖梧苑,碧玉便迎面扑来,泪水涟涟地将她紧紧抱住。 “王妃!您终于回来了!碧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浸湿了苏凝芷的衣襟。 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愧疚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轻抚着碧玉的背,柔声安慰:“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是我对不起你。我曾说过要护着你,可一想到逃走的路百般波折,又考虑到你已嫁为人妇,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碧玉渐渐止住了哭泣,泪眼婆娑地望着苏凝芷,哽咽道:“王妃,跟着您,就算吃再多的苦奴婢也不怕……” 苏凝芷打断了她的话,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对了,我听王爷说,破浪中了童子蛊,他如今情况如何?” 碧玉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沉重:“王妃,奴婢正要跟您说此事。自从王爷将他从牢里带回来之后,他就一直神情恍惚,目光呆滞,像丢了魂似的。奴婢起初以为是牢狱之灾留下的阴影,每日都悉心照料,可府医都说他现如今身体已无大碍,但他仍旧没有好转,整个人如同活死人一般……” 苏凝芷的心猛地一沉,沈姨娘曾说过,童子蛊极其阴毒,蛊虫会慢慢融入血肉之中,最终宿主会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难道破浪他…… “快带我去看看他!”苏凝芷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是,王妃。”碧玉连忙擦干眼泪,引着苏凝芷穿过回廊,来到破浪暂住的屋子。 破浪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无光,面色灰败,如同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苏凝芷站在门口,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寒意。 她快步上前帮破浪把脉。 指尖触及他手腕间微弱却隐隐脉乱的跳动,苏凝芷原本平静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她松开手指,眸光中透出掩不住的震惊。 “碧玉,王爷不是说他新收了一名来自月族的谋士,那人已经替破浪解了童子蛊吗?” 她转过身询问身边的碧玉。 碧玉一怔,急忙答道:“是,沈蛊师确实曾当众说过,破浪体内的蛊虫已彻底解除!” 苏凝芷面色骤然一沉,眼中浮现一抹凌厉的寒色。 她冷声道:“这沈蛊师有问题!破浪体内的蛊虫根本没有被驱除,反而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血骨!” “什么?”碧玉闻言,吓得脸色刷白,内心一阵颤抖。 “立即去见王爷,此事一刻也耽搁不得!”苏凝芷眼中泛起冷光,满腔的怒意和焦急化为坚定的杀伐之气。 话音刚落,她们刚踏出屋门,未及迈出几步,一道冷风突然窜入。 一抹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仿若凭空而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那人身材清癯瘦弱,一袭烟灰长袍,面容陌生而诡异。 他朝苏凝芷微微颔首,阴恻恻的声音似毒蛇般缠绕在耳畔:“草民沈某见过王妃。王妃这般行色匆匆,是要去哪?” 第两百四十八章 被篡改的记忆 眼前这名身形消瘦的男子,正是谢淮安口中新来的谋士。 苏凝芷步履不停,眼眸冷冽如冰:“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宥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沈某听闻王爷王妃今日回府,王妃气度非凡,自然一眼便知。” “沈谋士好眼力,”苏凝芷语带讥讽,“观察果然入微。” “王妃过誉。”宥源依旧笑容满面,但已经隐隐感觉到苏凝芷对他的敌意。 苏凝芷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本宫还有事,让开。” 宥源闪身挡在她面前:“王妃莫不是要去寻王爷,告知他破浪的真实情况?” 苏凝芷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怎么,沈谋士是怕你的谎言被拆穿,从此无法以月族蛊师的身份继续留在王爷身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宥源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多了几分阴冷:“王妃明察秋毫,破浪体内的蛊虫的确未除。只是这蛊虫已深入骨髓,并非沈某不愿除去,实乃无力回天。” “既然无力回天,为何要欺瞒王爷?”苏凝芷逼近一步,语气冰冷,“王爷最恨欺骗,你自己去和他解释吧!” 语毕,苏凝芷不再理会宥源,转身便走。 “王妃……”宥源森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得罪了。” 他话音刚落,苏凝芷只觉眼前发黑,耳边似有钟鼓轰鸣,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如被抽空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夜幕低垂,周遭燃着昏黄的烛火。 她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这里是谢淮安的寝殿。 “芷儿,你终于醒了!”谢淮安的声音响起。 与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不同,他此刻眉间隐现紧张,连眼底都透着些许疲惫。 苏凝芷挣扎着坐起,却被他温声劝阻:“别乱动,医师说你气血不足,必须多休息。”他说话间,语气中隐隐透着自责,“都是本王的疏忽,没有照顾好你,” “我在哪里晕倒的?”苏凝芷声音沙哑,脑子里依然一片混沌。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是在去栖梧苑的路上晕倒的。幸亏你身边的婢女反应快,及时扶住你,不然摔伤了可怎么办?” “婢女?”苏凝芷愣了愣,脑海中闪过碧玉的身影,下意识地问:“是碧玉吗?” “碧玉如今还在府外的别院照顾破浪。这些日子破浪身体不适,本王便让她先专心在那伺候,等破浪好转,她自然会回来。” 苏凝芷听闻,头脑更加昏沉。 “碧玉和破浪现在都在府外……”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迷离和不安,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淮安看着她神色恍惚的模样,柔声安慰道:“你先安心养身子,不必去想其他的事。你虽医术高明,却也不是铜墙铁壁,再强的人也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他低下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而周到。 苏凝芷本想开口,不知怎的,疲倦瞬间如潮水般涌来,眼皮仿佛被千钧重压,慢慢地黏合在一起,很快就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昨日记忆变得如水中月般朦胧,残留的片段在她脑海中交织,愈发显得不真实。 侍女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梳洗更衣。 她踏出寝殿,来到花厅,只见谢淮安正与一位身着烟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察觉到她的到来,谢淮安起身,笑容温柔:“芷儿,你来了。这位便是沈虚,我与你提过的沈蛊师。” 宥源起身恭谨行礼:“沈某参见王妃娘娘!” 苏凝芷看到他,心底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总觉得自己见过他,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沈谋士,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苏凝芷忍不住脱口而出。 宥源神色自若地答道:“王妃说笑了,自然是初次见面。不过王妃觉得草民眼熟也属正常,论辈分,草民应当是王妃的舅舅。” “舅舅?”苏凝芷秀眉微蹙,“我姨娘从未提起过她还有兄长。” “说来惭愧,在下与沈慈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又因生在皇家,关系颇为疏离,是以王妃不曾听闻也是情理之中。”宥源语气诚恳,不卑不亢,“王妃若是不信,尽管问在下关于月族皇室和沈慈的事情,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苏凝芷于是随口问了几个关于月族秘辛和姨娘幼时趣事的问题,宥源皆对答如流,毫无破绽。 她心存疑虑,难道眼前之人真是月族皇室后裔? 可为何姨娘生前他没和她相认,偏偏在她死后才出现? 谢淮安似是看出了苏凝芷的疑虑,柔声宽慰道:“芷儿不必多虑,沈虚确实是月族人,他精通蛊术,若非他相助,本王也寻不到你的下落。” “哦?”苏凝芷眸中疑惑更甚,“沈谋士是如何做到的?” 宥源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寻人的小阵法罢了,不足挂齿。” 苏凝芷心中一动,想起自己失散的儿子瑾儿,急切地问道:“既如此,不知沈谋士可否帮我寻回我的儿子瑾儿?” 宥源似乎有些惊讶:“王妃你……已经有小世子了?” 苏凝芷看了谢淮安一眼,垂眸道:“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告诉我,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需要我做什么?” 苏凝芷的孩子跟宥源有血脉关系,他自然能用自己的血寻回。 “只需要小世子的贴身物品便可追踪到他的大致下落。”宥源答道。 苏凝芷闻言,连忙回到房中,找出瑾儿的小衣衫和小鞋子递给他:“这些够吗?” “够的!”宥源接过物件,直勾勾地盯着她,“若沈某真能将小世子寻回,王妃能否对沈某放下戒备,从此信任沈某吗?” 苏凝芷眉心一动,这沈蛊师竟看出她对他的不信任和戒备? 她迟疑了片刻,低声道:“等你真能帮我寻回瑾儿再说吧!” 宥源朝她行礼:“沈某一定竭尽全力!” 苏凝芷离开后,谢淮安眸色微动,“沈先生精通蛊术玄法,不知可有法子辨别血脉?” 宥源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是想……” 谢淮安眸色幽深,语气低沉:“瑾儿……王妃说是她一个人的孩子,对此,本王心中始终存疑。” 宥源强压下听到这话的震惊与不解,垂眸道:“王爷只需提供一滴鲜血,三日之内,在下定能给出答案。” 谢淮安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出一道细口,唤来乘风,将渗出的血珠滴入瓷碗中,递给宥源:“此事,万万不可让王妃知晓。” “王爷放心,在下定当守口如瓶。” 宥源虽不清楚苏凝芷和谢淮安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中已有定数,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告诉谢淮安,瑾儿是他的亲生骨肉。 如此一来,他的外孙才能继承靖王府,乃至整个大姜的江山! 第两百四十九章 想要的并非真相 宥源将装着谢淮安血液的瓷瓶与瑾儿的衣物摆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刻满诡异符文的黄符。 随后,他点燃一支细小的香料,嘴里念念有词,眼神肃穆,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缓慢起来。 谢淮安往常对这些装神弄鬼之术一向嗤之以鼻,但此刻,他竟少见紧张起来,紧盯着桌上的一切,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袖。 黄符被香料点燃,火光燃烧将符纸映出一抹妖异金色。 宥源将一滴谢淮安的血滴入火中,霎时间,火焰翻涌而上,然而竟未灼烧衣物,反而于空中形成一圈光晕,隐隐浮现出一个幼小孩童的影子。 宥源立刻合掌,一敛神情,“扑通”跪倒在地,叩头三次,大声宣道:“王爷,这小世子是您的亲生骨肉!” 话音刚落,只见谢淮安胸口起伏,素日那冷峻到令人窒息的脸此时竟有些松动,仿佛有情绪将从破口涌出。 “当真?” “沈某敢以性命担保!”宥源掷地有声,竖了三指做发誓状,脸上毫无怀疑之色。 谢淮安连呼吸都滞了半秒,他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竟有了罕见的柔和,似乎有什么压抑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终得释放。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垂下的手指依旧紧握成拳,却带着一丝不为人察的颤动。 那一瞬,心中积蓄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本王就知道,芷儿不可能看上那个下等的小倌,还为他生儿育女。” 宥源立刻顺势开口:“王妃乃旺夫之相,与王爷同心协力,他日王爷即便上九霄、在万人之上,也是顺理成章!” “对本王而言,身份地位不过都是身外物,本王只想和他们母子二人好好度过余生。”谢淮安定定地望着宥源,“既然瑾儿是本王的骨肉,那本王便拜托沈蛊师,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寻回来。” 宥源收起那张黄符,向谢淮安郑重承诺:“王爷放心,沈某定当竭尽全力!” 他掩藏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看来这位靖王对苏凝芷的确是情根深种,否则他这番装模作样的“施法”,怎能忽悠得了一向英明睿智的靖王? 看来,靖王想要的并非真相,而是一个符合他心意的答案。 —— 苏凝芷对昨日晕倒前支离破碎的记忆始终难以释怀,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遗忘了。 她特地让人去府外召来了碧玉,试图从她那里确认昨日的情况。 碧玉匆匆赶来,神色茫然地行了礼:“王妃,奴婢是今日才听说您回府的消息,这才急忙赶来。昨日奴婢一直在府外照顾破浪,根本没有回靖王府。” 苏凝芷闻言,眉间的疑惑仍未散去,追问道:“破浪如今如何了?” 碧玉脸上逐渐浮起喜悦的笑容,带着些许满足说道:“托王妃的福,破浪好多了!昨日他一顿吃了三大碗饭,之后还拉着奴婢去逛了京城的街道。他说从前待奴婢不好,是因中了蛊毒,往后必定会加倍对奴婢好!” 看着碧玉如小孩子般的开怀模样,苏凝芷心中稍稍得以安抚,轻声叮嘱:“他既是痊愈了,便让他好好过日子,不必日日回府。如今靖王府不太平,你需谨慎行事,切莫卷入。” 正当她轻声叮嘱之际,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嘲弄的女声:“呦,这不是我那离家出走的表嫂吗?怎么,几日不见,可是想通了,知道要回来讨好淮安哥哥了?” 苏凝芷和碧玉同时转身,只见何太妃与何婉珍步步款款走来,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 苏凝芷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见过太妃、表小姐。” 何太妃目光冷冷一瞥,转身对何婉珍说道:“什么表嫂,她不过是淮安一个妾室罢了。” 何婉珍眼里尽是讥讽的笑意:“跑了一次,就从王妃变成妾室,还真是可怜!也是,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哪里配得上靖王妃这样的头衔?” 苏凝芷眉目淡然,坦然应对道:“太妃和表小姐误会了,我并非靖王的妾室,而是他从北国带回的医女舒宁。” 何婉珍先是一怔,随即挑眉冷笑,目光上下将苏凝芷打量了一番:“舒宁?医女?看样子又想换着什么法子勾引淮安哥哥吧?淮安哥哥和姑母身体康健,这靖王府可不需要什么医女!你说,你能做什么?” 苏凝芷微微勾唇,笑容里透着些许冷意,缓缓开口:“民女可以帮表小姐看看,为何成婚一年有余依旧无所出的原因。” 一句话锋利如刀,何婉珍脸色瞬间煞白。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几步上前,抬手便要扇向苏凝芷的脸。 她的手在半空中便被苏凝芷稳稳扣住,紧接着苏凝芷拇指施力,摁向她的穴位,疼得何婉珍一声声惨叫起来,引得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 何太妃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怒斥:“苏凝芷,你竟敢放肆!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 苏凝芷松开何婉珍,冷冷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何太妃,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太妃莫要动怒,民女方才是替表小姐把脉诊治,表小姐肝郁化火,确实需要几副下火的方子调养。此外,民女乃是奉王爷之命进入靖王府,为太皇太后诊治头疾的医女,若太妃执意处置民女,需先过问王爷。敢问太妃,若因此耽误了王爷的计划,太妃是否承担得起后果?” 何太妃闻言,脸色铁青,一时竟无法反驳,只气得浑身发抖,袖中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苏凝芷自然不给她继续施压的机会,低眉敛目,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民女告退。” 随后,她带着碧玉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愤怒与屈辱的何太妃和何婉珍二人站在原地。 碧玉一路都掩不住笑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王妃,您方才真是太厉害了!那太妃和表小姐从前总爱摆架子给您脸色看,这回总算是让她们吃瘪了!奴婢瞧着她们气得脸都绿了,真是大快人心!王妃,您既然有法子对付她们,为何之前在靖王府要一味忍让?” 苏凝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碧玉,你还是太年轻。从前我是靖王妃,自然要顾忌皇家颜面,给何太妃几分薄面。可如今我对外宣称是王爷从北国请回来的医女,是来给太皇太后治病的,只听命于王爷一人,又何须在意她们?” “王妃,您是认真的吗?”碧玉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王妃之位何等尊贵,怎能轻易舍弃? 苏凝芷伸手点了点碧玉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你这丫头,也该学聪明些了。如今我顶着医女的身份,行事反而更加方便。往后,可不能再叫我王妃了,明白吗?” “可是……”碧玉还想再问,却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谢淮安一袭玄色长袍,步履稳健地朝她们走来。 碧玉连忙收敛了笑意,恭恭敬敬地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苏凝芷也微微屈膝,低头行礼:“见过王爷!” 谢淮安的目光落在苏凝芷身上,深邃的桃花眸中似有波澜涌动。 他显然听到了她们方才的对话,薄唇轻启,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芷儿,你如今虽然是医女身份,但在本王心中,你永远都是本王唯一的王妃。” 第两百五十章 演技精湛 谢淮安的话太过煽情直白,苏凝芷脸上瞬间浮起红云。 她垂眸:“王爷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眼见她要转身离开,谢淮安连忙上前一步,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芷儿,本王有话对你说!” 苏凝芷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手腕一阵滚烫,下意识挣脱起来:“王爷,别这样。” 碧玉见状,识趣地退了下去,留下二人独处。 自从从沈蛊师那里确认了瑾儿是自己的骨肉后,谢淮安心中的悔恨和爱意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苏凝芷略显局促的模样,心中更加愧疚,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递给她:“过几日本王会安排你入宫,宫中有一位沈蛊师安插的宫女,届时她会协助你。这是她的画像。” 苏凝芷接过画像,只见画中女子容貌平凡,并无特别之处,她默默地将画像收好,点了点头:“我记下了,王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她的疏离与冷淡,让谢淮安心中隐隐作痛。 瑾儿是他的孩子,她曾亲口告诉过他,可他却因猜忌与怀疑,命红玉将瑾儿送走,伤透了她的心。 也难怪她如今对他如此冷淡,心中满是怨怼。 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试探着问道:“芷儿,本王许久未曾尝过你亲手做的茶粉糕点,甚是想念,不知……” “王爷明知那糕点……” 苏凝芷话未说完,便被他急切地打断。 “就这么说定了!本王这就让乘风去味香斋多买些糕点回来!” 说完,他生怕她会拒绝似的,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不多时,乘风便抱回了几大盒糕点,堆满了桌子。 苏凝芷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碧玉去取些茶叶来。 从前,她为了给谢淮安解蛊毒,会在糕点中加入金针叶,如今他身上的蛊毒已解,金针叶自然也就用不上了,只能以普通的茶叶代替。 碧玉去取茶叶的事情被李嬷嬷知道了,她连忙跑去告诉何太妃。 何太妃闻言,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要茶叶做什么?从前也没见她多爱喝茶,怎么一回来就净弄些幺蛾子?” 一旁的何婉珍掩嘴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姑母,她怕是又要做那茶粉糕点给淮安哥哥吃吧?从前她就是用这种方式,在糕点里下了不知什么蛊惑人心的东西,才让淮安哥哥对她神魂颠倒的!如今怕也是要故技重施!” 何太妃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冷厉起来:“不许她用这府中的茶叶!她安的什么心,谁知道!” 李嬷嬷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太妃,老奴听碧玉那丫头说,是王爷主动提出要吃那茶粉糕点的。若是不给王妃,怕她会去王爷面前告状,到时候王爷怪罪下来……” “她敢!”何太妃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她那种人还想挑拨我们母子关系,简直是痴心妄想!” 何婉珍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柔声劝道:“姑母息怒,茶叶给她便是。不过,咱们得换一种茶叶……” 她凑到何太妃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何太妃听完,脸色稍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就按你说的办!本宫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何婉珍转而叮嘱李嬷嬷:“把苦丁茶磨成细粉,千万别让苏凝芷看出是什么制成的!淮安哥哥嗜甜如命,若是尝到苦味,定然会大发雷霆。到时候,看他还会不会向着苏凝芷!” 李嬷嬷领命而去,何婉珍和何太妃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都不由自主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很快,碧玉就带着一大碗茶粉回到栖梧苑。 苏凝芷揭开碗盖,一股淡淡的青涩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碗中茶粉颜色深褐,与平日里所见的嫩绿截然不同,她黛眉微蹙,心中顿生疑虑:“这茶粉,颜色怎的如此古怪?” 碧玉也是一头雾水:“奴婢不知,方才问过厨房的婆子,她说这就是王爷平日里惯用的茶粉,许是搁置久了些,颜色才变了。” 苏凝芷凝视着碗中茶粉,心中疑虑更深。 这颜色,哪里像是久放所致?倒像是…… 她不动声色地掩去眸底的冷意,淡淡道:“罢了,将就着用吧。” 于是,主仆二人便将乘风买回来的糕点,一块块仔细地滚上茶粉。 这些糕点堆满了食盒,数量之多,让她们忙活了好一阵子。 她们还未及收拾妥当,谢淮安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满脸期待地问:“芷儿,糕点可做好了?” 苏凝芷将盛满茶粉糕点的食盒递到他面前:“王爷,请。” 谢淮安满心欢喜地拈起一块糕点,一口咬下。 预想中的甜香并未在舌尖绽放,反而是一股浓烈的苦涩瞬间侵占了他的味蕾,让他眉头紧锁,险些将糕点吐出来。 “王爷,怎么样?好吃吗?”苏凝芷问。 对上她期盼的目光,谢淮安深吸一口气,勉为其难地将泛着苦味的糕点用力咽下,违心道:“好吃,芷儿的手艺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苏凝芷一听,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既然好吃,王爷你就多吃点!” 话音未落,她已然动作麻利地夹起另一块糕点,递到他的唇边。 谢淮安浑身僵住,内心翻江倒海,却又无可奈何。 天知道这些糕点的苦涩简直比药还要熬人。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张嘴吃了下去。 糕点入口,那股浓重的苦意如同藤蔓般在舌尖迅速蔓延开来,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费了好大力气才没露出痛苦的表情。 见谢淮安又吃下一块,苏凝芷神色更是欢快,兴奋地提议:“既然王爷如此喜欢,那每种口味您都得尝一个才行!” 谢淮安心里几乎凉了半截。 他将目光下意识扫向食盒,简单一瞥,便大概数出了还未尝试的糕点数量,足足有十块之多。 不禁扯了扯嘴角,面上笑容不改,内心却已开始埋怨起乘风:“乘风啊乘风,你究竟给她买了多少糕点!这真是想害死你家主子不成?” 尽管内心抱怨滔天,谢淮安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强忍住苦涩,再次硬着头皮点头道:“好,都听芷儿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如同参加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味觉折磨。 面对一块又一块滚满茶粉的糕点,他没有选择,唯有默然生吞,粗暴地将苦涩咽入喉中,噎得他眼里泛起水光。 “王爷,你怎么了?眼睛湿湿的?”苏凝芷忍不住问。 谢淮安咽下口中苦涩的滋味:“没什么,本王太久没有尝到芷儿亲手做的糕点了,一时间感慨良多,有些动容罢了。” 苏凝芷笑笑:“既如此,那王爷不如再……” 谢淮安大惊失色,迅速将食盒抓起,站起身道:“这些糕点全都是芷儿的一片心意,本王必须带回去慢慢细细回味。” 说完,他几乎未等苏凝芷开口留他,便匆匆转身,夺门而出。 碧玉在一旁笑着说:“没想到王爷竟那么喜欢吃王妃做的糕点,都感动哭了!奴婢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样子!奴婢这就也尝尝这究竟是何等美味!” 说完,她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刚放进嘴里,那苦涩的滋味就让她差点吐出来。 “啊,好苦啊!王妃,这是苦丁茶磨制而成的茶粉!” 苏凝芷神色平静:“我知道。” 她嗅觉强于寻常人,怎么可能闻不出来这是苦丁茶的味道? “王妃既然知道这是苦涩无比的苦丁茶,为何还用这茶粉做糕点给王爷吃?” 苏凝芷勾唇浅笑:“他不也是吃得很开心吗?” 谢淮安啊谢淮安,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你都让我吃尽了苦头。 就不许我让你吃一下苦头吗? 谢淮安回凌霄阁的路上,特地打开食盒,对乘风道:“吃一块糕点!” 乘风受宠若惊:“谢王爷!” 他拿起一块沾了茶粉的糕点,刚放进嘴里,立马戴上痛苦面具。 谢淮安面无表情地问他:“苦吗?” “苦死了……王爷恕罪!这糕点怎么……这么苦?” 谢淮安淡淡道:“这糕点里加的是苦丁茶的粉,自然比寻常茶粉苦涩些。” 乘风不解:“既是苦的,王爷为何方才在栖梧苑为何不告诉王妃,还吃得那般……津津有味?” 谢淮安叹了口气:“谁知道,王妃是不是故意考验本王呢?为了让她开心,这点苦本王还是愿意吃的。” 乘风恍然大悟,随即竖起大拇指:“王爷演技精湛,属下佩服!方才瞧王爷那般神情,属下还以为是难得的美味,竟全然没瞧出端倪!” 谢淮安睨他一眼:“就你话多。” 第两百五十一章 心中藏着蜜糖 李嬷嬷刚踏进何太妃的寝宫,何太妃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淮安有没有大发雷霆?是不是把那贱人做的糕点全砸了?” 李嬷嬷摇了摇头:“老奴听栖梧苑的婢女们说,王爷对王妃做的糕点赞不绝口,当场就吃了十几个,后来还命人拿了满满一食盒的糕点回去,说是要细细品尝,像是喜欢得不得了!” “怎么可能?”何婉珍原本悠闲地品着香茗,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那苦丁茶的茶粉分明苦涩无比,淮安哥哥最是吃不得苦,小时候吃药,一口药汤恨不得要用几颗蜜饯才能送服,他怎么可能吃得下那么苦的糕点?是不是弄错了?还是说,苏凝芷那贱人早就察觉到茶粉是用苦丁茶做的,偷偷加了蜜糖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何太妃也半信半疑:“对,本宫也觉得蹊跷。淮安的口味哀家最清楚,他绝不可能喜欢那样苦涩的东西。李嬷嬷,你去跟淮安要些她做的糕点来,就说本宫近来胃口不佳,想尝尝。” “是,太妃!”李嬷嬷领命而去。 很快,李嬷嬷便捧着满满一食盒糕点从凌霄阁回来了。 谢淮安听说何太妃想吃,不仅大方地将糕点送来,还特意嘱咐李嬷嬷:“这是王妃花了心血做出来的,让母亲千万别浪费!” 这盒糕点很快便摆在了何太妃的面前。 何婉珍做的糕点三番两次被苏凝芷比下去,此时更是心有不甘。 她一把掀开食盒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糕点,狠狠咬了一口。 “呸!”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何婉珍脸色骤变,控制不住地将糕点吐了出来,“难吃死了!我从未吃过比这更难吃的糕点!” 她用茶水漱了几次口,这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淮安哥哥莫不是味觉失灵了?这样的糕点他竟能吃十几块?他疯了吗?” 听到侄女如此评价自己的儿子,何太妃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淮安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口味挑剔得很,断不会如此不讲究。你也不必因为憎恶苏凝芷,就故意说这样的话!” “姑母,我说的句句属实!这糕点真的太苦太难吃了!不信您试试!”何婉珍一脸委屈。 “能有多苦?”何太妃将信将疑地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的脸色也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根瞬间蔓延开来,直冲头顶。 为了维持得体的形象,她强忍着不适,艰难地将糕点咽了下去,一张脸皱成一团。 何太妃和何婉珍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疑惑:这么苦的糕点,淮安究竟是怎么吃下去的? 一旁的李嬷嬷看着两人精彩的表情,想笑又不敢,只能低头努力做严肃状。 她心中暗想:或许是因为王爷心中藏着蜜糖,所以才尝不出这糕点的苦涩吧? —— 宥源踏入凌霄阁书房,朝谢淮安躬身行礼:“沈某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召沈某前来,有何吩咐?” 谢淮安开门见山问:“沈蛊师,这世上可有什么术法,能让两人即便远隔千里,也能感知彼此,心意相通?” 宥源略一迟疑:“这……敢问王爷是想用在何人身上?” “本王与王妃。” 宥源心中顿时了然,连忙道:“月族的情蛊天下闻名,只需王妃中了情蛊,便会对王爷死心塌地,即便再铁石心肠之人,也无法抗拒。” 谢淮安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带着几分自嘲:“本王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本王渴望的是王妃真心实意的回应,对虚假的爱慕,根本不屑一顾!” “那王爷的意思是……”宥源试探着问。 谢淮安将心中打算娓娓道来:“你派去皇宫的眼线迟迟找不到太皇太后私下勾结蛊师、残害京城无辜少女的罪证。本往打算将王妃以医女身份送进宫里,留在太皇太后身边,以此找到那名为太皇太后做事的蛊师下落。宫中险恶,本王担心王妃会深陷困境,所以想在她入宫前,寻得一种能与她心意相通的术法,以便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她遇到的危险。” “王爷!”宥源脸上浮起一丝不安,“这种事派耳目去做即可,怎能让王妃进宫涉险?” “这也是芷儿自己的决定。”谢淮安眸色晦暗,“她怀疑为太皇太后做事之人,便是月族罪人宥源。当初她的姨娘为了杀死宥源,葬身火海。若宥源未死,芷儿是无法安心的。除了她,怕是没人能对付宥源。思来想去,本王还是同意让她去。” 宥源震惊的同时,心里也一阵苦涩。 没想到,他的亲生女儿竟想杀了他! 既然如此,那便找个替死鬼,让他代替自己在宫里被苏凝芷“杀掉”算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爷,沈某倒的确知道一种名为‘同命蛊’的秘术,正合王爷之意。中了此蛊的两人,命运便会紧紧相连,一方遭受伤害,另一方也能立即感知,甚至替其分担痛苦。” 谢淮安闻言大喜:“好!本王就用这个术法!” “还望王爷三思!”宥源补充道,“这‘同命蛊’并非毫无风险,一旦中了此蛊,两人的性命便会生死相依。倘若有人想加害王爷,只需对王妃下手,王妃身死,王爷也必将随之而去!” 谢淮安神色坚定,语气中带着决绝:“本王有何可惧?王妃若有不测,本王也绝不独活。本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担心王妃不愿接受此蛊,她向来对蛊毒避之不及。” 宥源胸有成竹地道:“王爷放心,沈某有一秘法,可让王妃察觉不到蛊毒的存在。” 实际上,早在苏凝芷发现破浪身上残留童子蛊的那一日,宥源便已暗中对她施了术。 如今的苏凝芷,不仅对那日与碧玉一起为破浪诊治之事毫无记忆,甚至连如何查探体内蛊毒的方法也一并忘却。 如此一来,才可避免她再次发现破浪体内的蛊毒。 宥源不觉得此举有任何不妥,毕竟如今整个大姜,也只有他一人精通蛊毒之术。 夜幕低垂,谢淮安遣人将苏凝芷唤至寝殿。 他亲手沏了一杯香茗,不动声色地将同命蛊的蛊虫融入其中。 奇怪的是,曾经对蛊虫气息极其敏感的苏凝芷,今夜却毫无察觉,毫无防备地将茶水饮尽。 片刻后,她脸色骤变,痛苦地弯下腰,呕出一口黑血,旋即昏迷过去。 此时,宥源从屋里屏风后走出,低声宽慰谢淮安:“王爷不必忧心,这是服用同命蛊后的正常反应。” 谢淮安早已服下另一半蛊虫,自然知晓其中滋味,但看着苏凝芷苍白的面容,仍是心疼不已。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芷儿,别怕,此生本王定护你周全!” 无论何时,他都将她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的重要! 第两百五十二章 嗜血的怪物 第二日苏凝芷醒来,已经将昨夜服用茶水后晕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对着铜镜,将提前准备好的易容丹服下。 片刻之后,镜中人褪去了往日的明艳,变成了一副清秀普通的模样。 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走出屋外,跟等候在外的谢淮安一同登上了马车。 谢淮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皇宫不比王府,处处危机四伏,你万事都要小心谨慎。” 苏凝芷轻轻颔首:“王爷放心,凝芷心中有数。” 前世身为大姜皇后,她对宫中一切了如指掌,还有谁比她更适合找出潜伏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 苏凝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若那蛊师是宥源,新仇旧恨,她必将一并清算! 寿康宫内,太皇太后斜倚在凤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淮安行了礼,语气恭敬却透着疏离:“臣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盯着谢淮安,语气冷淡:“哀家听说,靖王妃失踪多日,王爷可有找到她的下落?” 谢淮安神色不变:“回太皇太后,臣正在派人四处寻找,相信很快就会有王妃的消息。”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王爷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真的有能力管理好那么多兵马吗?” 谢淮安眼眸微眯,语气依旧平静:“臣不觉得这两者有何干系。太皇太后当年也没为太上皇生下皇子,不也一样能当上太皇太后?”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骤然凝固。 太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谢淮安砸了过去。 “放肆!” 茶盏在谢淮安脚边碎裂,茶水顷刻溅湿了他的衣摆。 苏凝芷和在场的宫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大气不敢出。 太皇太后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捂着额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哀家……哀家的头好疼……” 苏凝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太皇太后,民女略懂医术,可否为太皇太后诊治?” 太皇太后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苏凝芷上前,轻轻按压着太皇太后的太阳穴,观察着她的面色。 片刻后,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银针,在太皇太后的头部几处穴位施针。 太皇太后只觉得原本如同针扎般的疼痛渐渐缓解,长舒了一口气。 苏凝芷收起银针,语气温和:“太皇太后,您的头疾是顽疾,难以根除,还需多加注意休息,切勿动怒。”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暗暗吃惊。 明明上次离开靖王府前,她已将太皇太后的头疾治得快好了,怎么如今反倒加重了? 太皇太后看着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这医女,医术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 苏凝芷低着头,恭敬地回答:“民女姓舒,单名一个宁字。” 太皇太后点点头:“舒宁……你医术如此了得,可愿留在宫中,专门为哀家诊治头疾?” 谢淮安在一旁适时开口:“回太皇太后,这舒宁正是臣从北国专程带回来,为太皇太后诊治头疾的。” 太皇太后看向谢淮安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既如此,便将她留在寿康宫吧。哀家这头疾若再不治,怕是又要控制不住脾气,向靖王殿下扔茶盏了。” 这半带玩笑的话一出,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融洽。 谢淮安离开后,太皇太后并未放苏凝芷回寿康宫,而是拉着她,步履匆匆地往未央宫去了。 未央宫,那是长公主江娇的住所。 一路上,太皇太后紧锁着眉头,眉宇间俱是化不开的忧虑:“哀家的头疾是小事,只是娇娇……哀家的娇娇,她近来身子不大好,哀家实在放心不下,你且随哀家去瞧瞧她,看看究竟是怎么了。” “是,太皇太后。”苏凝芷温顺地应下。 江娇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女儿,她自然是在意些。 抵达未央宫,寝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沉闷之气。 江娇躺在雕花大床上,形容枯槁,脸色苍白如纸,曾经顾盼生辉的双眸如今黯淡无光,与记忆中那个明艳动人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见到太皇太后,江娇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太皇太后一把按住:“你身子都如此虚弱了,何必逞强?这是从北国来的医女,医术与从前的靖王妃不相上下,哀家特地带她来为你诊治。” 苏凝芷上前,轻轻执起江娇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 脉象虚浮紊乱,跳动得异常急促,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细细诊脉之下,苏凝芷竟发现江娇已有身孕! “长公主,您……” 许是看出她欲言又止,江娇苦笑一声,索性掀开锦被,露出高高隆起的小腹:“本宫确实怀孕了。可本宫听说怀孕的女子虽身子虚弱,却不像本宫这般,日日进补,却依旧没有半点力气。本宫……是否因为先前在西凌国损伤了身子,这才如此虚弱?” 苏凝芷神色凝重。 江娇身子受损不假,但她先前曾为她细心调理过,不至于怀个孩子就虚弱成这般模样。 况且,她脉搏虚浮紊乱,胎动频繁,这胎儿……像是在一刻不停地吸取母体的养分,贪婪得可怕。 这哪里像个正常的胎儿,倒像是……某种嗜血的怪物! 苏凝芷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但江娇此时的脉象显示,倘若她继续怀着这个胎儿,必定会精血被吸干致死! 到时候,怕是肚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思忖片刻,她犹豫着开口道:“长公主殿下,恕民女直言,您的胎像…十分凶险。您身子本就虚弱,如今这胎儿…似乎过于强盛,长此以往,恐怕会……会危及您的性命。” 江娇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本宫的骨肉,本宫不想打掉它!本宫当年远嫁西凌,那西凌君王何等残暴,不仅每次侍寝都逼本宫喝避子汤,还将本宫关在冷宫里羞辱折磨。如今本宫回大姜,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是,它的生父是本宫的男宠,上不得台面,可本宫如今是大姜皇宫最尊贵的公主,本宫只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有错吗?”她泣不成声,紧紧抓住苏凝芷的手,“求求你,救救本宫的孩子…救救他……” 太皇太后见女儿这幅模样,也心疼不已,她对苏凝芷道:“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帮娇娇将这个孩子平安无恙地生下来!” 苏凝芷看着江娇绝望的神情,想起自己和瑾儿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心中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明白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那种骨肉相连的羁绊,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割舍的。 “民女……尽力而为。”苏凝芷低声道,目光落在江娇隆起的肚子上。 那鼓起的弧度下,似乎孕育着一个过分活跃的生命,一下一下地踢蹬着母体的肚皮,仿佛在急切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可这过分的活跃,却让苏凝芷心中愈发不安。究竟是何等异样的力量,在催促着这个婴孩如此疯狂地成长? 第两百五十三章 绊脚石 那一日之后,苏凝芷便住进了未央宫的偏殿,每日为江娇诊脉安胎。 她知道找出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是当务之急,可同为母亲,她实在无法对江娇的境遇视而不见。 江娇的脉象一日比一日古怪,腹中胎儿像个贪婪的饕餮,疯狂汲取母体的精血。 苏凝芷试过各种安胎药方,却都收效甚微。 江娇日渐消瘦,原本饱满的脸颊如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她腹中的胎儿却异常活跃,时常能看到肚子一阵鼓动,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 为了解开这诡异的症状,苏凝芷将自己关在偏殿里,一刻不停地翻阅着月族医书。 她反复回忆着江娇虚浮的脉象,以及腹中胎儿过于旺盛的胎动,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无法抓住。 “到底是什么呢?这种症状……我分明在哪里见过……”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书页,眉头紧锁,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纷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中毒?不像。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早已仔细检查过江娇的饮食起居、日常用品,甚至连她身边的几位男宠都一一诊脉,却均未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如果不是中毒,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江娇如今的状况,又是什么样的力量,在驱动着她腹中那个怪异的胎儿? 除了江娇腹中诡异的胎儿,另一桩事也如鲠在喉,扰得苏凝芷寝食难安——那便是谢淮安给她的画像上的宫女,至今仍杳无音信。 这宫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莫非是太皇太后察觉后灭口了?若真如此,太皇太后又怎么可能无防备地接受谢淮安送来的自己入宫侍奉呢? 这日,苏凝芷照例去未央宫给江娇送药,恰好碰上太皇太后带着三岁的小皇帝前来探望。 小皇帝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依稀可见苏锦月的影子。 若她没猜错,这小皇帝便是当年苏锦月和江渊的男宠所生。 这个秘密除了她,就只有“死去的”苏锦月知晓了吧? 太皇太后见到苏凝芷,慈祥的面容堆满了笑意:“舒医女来了,辛苦你了。娇娇这孩子,多亏了你悉心照料。” “太皇太后言重了,这都是民女分内之事。”苏凝芷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 小皇帝似乎有些怕生,紧紧躲在太皇太后身后,怯生生打量着苏凝芷。 太皇太后见状,唤来一旁侍立的宫女:“苏月,带皇上出去玩一会儿。” 苏月?这名字……苏凝芷心头猛地一跳,猛然抬头,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宫女身上。这宫女比画像上的人明艳得多,若非仔细端详,很难将两人联系起来。 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人,竟伺候在小皇帝身边! 苏凝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月,心中疑云丛生。 待太皇太后携小皇帝离去后,苏凝芷状似不经意地向江娇的贴身宫女翠竹打听:“方才那位苏月姑娘,瞧着面生得很,是什么时候入宫伺候的?” 翠竹恭敬地回道:“回舒医女,苏月姑娘是一年前入宫的,小皇帝特别喜欢她,她也对小皇帝照顾得十分上心,所以太皇太后就将她留在未央宫专门伺候小皇帝的起居。” 名字、入宫时间,都与画像上的人吻合! 苏凝芷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苏月,就是谢淮安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 可自己进宫之事谢淮安的人应该有告知她,为何她从未主动联系过自己?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苏凝芷决定亲自试探一番。 她寻了个机会,悄悄来到苏月当值的偏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苏月正低着头,细致地整理着小皇帝的玩具,乌黑的发髻间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更衬得她清丽脱俗。 听到脚步声,苏月抬起头,见是苏凝芷,神色淡漠地起身行礼:“奴婢见过舒医女。” 苏凝芷屏退左右,待宫女们都退下后,这才单刀直入:“苏月姑娘,我想向你请教一下,不知平日里你是如何给王爷传递消息的?” “王爷”二字一出,苏月脸色骤变,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和警惕,手中的拨浪鼓也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很快便强作镇定,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奴婢不明白舒医女的意思。” 说着,便要绕过苏凝芷离开。 苏凝芷以为她是害怕,连忙上前一步,温言安抚道:“苏月姑娘莫要紧张,我和你一样都是王爷的人,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苏月猛地甩开苏凝芷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舒宁医女,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奴婢还要伺候小皇帝,没工夫陪您闲聊!”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苏凝芷一人站在原地,心中疑惑更甚。 这苏月,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另有隐情? 回到自己的住处,苏月眼底的冷意更甚。 她其实就是被宥源改头换面的苏锦月。 当初宥源以为她服下了童子蛊,能在皇宫里任他差遣。 实际上,她偷偷在自己体内种下的美人蛊更加强大,已经将童子蛊驱逐出体外。 为了不被宥源察觉,她每日都用自己的血继续饲养从她体内排出来的童子蛊,已经近一年了,宥源都没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他的控制。 为了接近自己的亲生儿子小皇帝,她放下相府嫡女的身段,在宫里表现得尽心尽责,还多次收买宫中嬷嬷,这才终于如愿以偿来到小皇帝身边伺候。 或许是骨肉相连的缘故,小皇帝对她格外亲近,使她在这深宫之中也享受过一段难得的安宁时光。 然而,这份平静被名为“舒宁”的医女的一句直白提问彻底打破。 苏月心中暗恨,宥源与谢淮安必是见她迟迟没有提供有用的情报,又另派了人来监视她。 既然如此,这个舒宁便成了她计划中的绊脚石。 冷笑一声,苏月目光微沉:想要守护她和儿子的未来,必要时,只能不择手段铲除障碍! 第两百五十四章 惨遭暗算 苏锦月原本打算直接在舒宁的饮食中下毒,但她很快摒弃了这个念头。 一名医女,对毒药的辨识和抵抗能力远超常人,一旦舒宁未死,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一个更隐秘、更致命的手段。 从前与宥源同住时,苏锦月便偷学过蛊毒之术,甚至窃取了宥源培育的虫卵,一直暗中繁殖蛊虫。 其中,有一种极其歹毒的蛊虫,只需吞下虫卵,便会在宿主体内迅速成长,疯狂吸食宿主的精血,直至宿主精血枯竭而亡,且死因难以查明。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苏锦月选中了一条已培育数月、足有小指粗细的蛊虫。 如此大的蛊虫,一旦进入人体,不用半个时辰,就能让人惨死于剧痛之中。 为防在汤中露出端倪,她另辟蹊径,买通了御膳房的嬷嬷,专门准备一碗浓稠的海参汤。 海参滑腻的质地和形状足以掩盖蛊虫的存在,让任何试图察觉的人都难以分辨。 苏锦月眼底浮起阴狠之色:靖王的人,必须死! 夜已深,苏凝芷疲惫地回到寝屋,正准备歇息,长公主的贴身宫女翠竹就敲开她的门,端进来一碗海参汤。 “舒医女,这是长公主特意吩咐的,犒劳您多日辛劳。” 苏凝芷婉言推拒,翠竹却执意奉上,言辞恳切:“长公主特意嘱咐奴婢看着您喝下,万望您莫要辜负长公主一番美意。” 盛情难却,苏凝芷接过汤碗,轻嗅之下,并无异样,便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勺刚一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滑腻感瞬间充斥口腔,仿佛有什么活物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苏凝芷被吓了一跳,想要吐出,却为时已晚。 那异物在她腹内翻江倒海,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搅得五脏六腑剧痛难忍。 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手中的汤碗“砰”的一声落地,摔成碎片。 她死死地盯着翠竹,咬牙切齿:“你……为何要害我?” 翠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语气冰冷:“舒医女,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挡了旁人的路。” 言罢,她重重地关上房门,将苏凝芷彻底隔绝在屋内。 给她海参汤的人嘱咐过她,只要过了半个时辰再开门,里面的人必死无疑。 到时候,她再进去处理干净,以免留下痕迹。 房间内,苏凝芷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腹部如同被烈火焚烧,剧烈的绞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牙关,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银针,扎向自己的腹部穴位,试图压制体内疯狂翻涌的蛊虫。 然而,这只是徒劳,疼痛愈发剧烈,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翠竹推开房门。 房门刚一打开,一块锋利的瓷片便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刺骨的寒意让她瞬间清醒,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苏凝芷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杀意。 翠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这鬼魅一般的人是苏凝芷后,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怎么也没想到,舒医女竟然还没死! 苏凝芷的目光如炬,落在翠竹惊恐的脸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方才能在她体内肆虐的活物,分明就是蛊虫! 而翠竹,不过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 “是……是御膳房的许嬷嬷……”翠竹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她不敢有任何隐瞒。 苏凝芷心中一震,许嬷嬷? 难道,她就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 她迅速掏出一颗药丸,塞进翠竹口中:“这是我特制的毒药,只有我能解!今夜之事,不许透露半个字。现在去许嬷嬷那里,就说我已经被你毒死了!” “是……”翠竹颤抖着应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房间。 苏凝芷看着地上蠕动的蛊虫,眉头紧锁。 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体内一股奇异的力量将蛊虫逼了出来,腹部的疼痛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但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她没有时间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许嬷嬷,查清真相。 她带上银针和药物,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御膳房。 刚踏入御膳房,一阵惊呼传来,苏凝芷心头一凛。 映入眼帘的是骇人的一幕:许嬷嬷,那位她怀疑是太皇太后身边蛊师的老妪,此刻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嘴角渗着黑红色的血迹。 苏凝芷疾步上前,探了探鼻息——已然气绝。 这死状,分明是中毒而亡。 许嬷嬷竟也是一颗棋子! 她一死,线索就此中断,想要揪出幕后黑手,无疑难上加难。 苏凝芷黛眉紧蹙,眸光深沉。 如今唯有以自身为饵,方能引蛇出洞。 只是她在明处,而那操控蛊虫之人藏于暗处,形势对她极为不利,更需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苏凝芷放飞一只信鸽,将自己在宫中遇险、遭人下蛊的事情告知谢淮安。 此时的谢淮安正从两种蛊虫争夺身体的痛苦中缓过来,俊美无俦的脸惨白如纸。 因他和苏凝芷体内都有同命蛊,其他蛊虫无法寄居在他们体内,而方才苏凝芷所受的苦楚,也悉数转移到了他身上。 尽管冷汗涔涔,谢淮安心中却满是庆幸:幸好有同命蛊,否则让苏凝芷承担这份痛苦,他得多心疼。 宥源神色凝重地禀报道:“王爷,王妃的飞鸽传书到了,她确实在宫中遇上了蛊师。依王爷方才的症状来看,王妃所中之蛊应该是‘嗜血蛊’。幸而王妃体内的同命蛊强劲,才未被这‘嗜血蛊’所伤。” 谢淮安眉峰紧锁:“芷儿一向谨慎,怎会轻易着了道?” 宥源闻言,眼神闪烁。 苏凝芷并非不知蛊毒之术,只是他担心她发现破浪身上依旧还有童子蛊,才施法让她忘记了辨别蛊毒之法。 他怎么也没想到,宫中竟真有蛊师,还险些害了苏凝芷的性命! 心中愧疚难当的宥源连忙提议:“王爷,那蛊师绝非等闲之辈,王妃一人在宫中太过危险。不如王爷将沈某也送进宫去,也好助王妃一臂之力,除去那阴险的蛊师!” 第两百五十五章 他的每一分冷静都在崩裂 听到这话,谢淮安的眼神微微一凝,回忆起先前与苏凝芷的对话。 他其实早就打算让沈虚进宫,借此对付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然而却遭到了苏凝芷的否决。 “王爷,你只想着让两个蛊师对决,可有没有想过,万一沈蛊师跟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本是一丘之貉呢?那些村落里被人牙子买走的女童和少女虽是送来京城的,却不能证明她们去了皇宫,说不定她们被藏在京城某个隐秘角落。”她当时如是说。 “芷儿是在怀疑沈蛊师?此人曾在靖王府中待过近一年,日常行踪分毫不差,还受王府高手昼夜严密监视。若非当日他追查到你的下落,本王也不会重用他。你不必为此多虑。”他当时这样回应她。 “我并非完全质疑沈蛊师的忠诚,可就算他此刻对王爷忠心耿耿,也难保他在面对其他蛊师时不会受影响。若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人真是宥源,我必须提醒王爷,此人擅长蛊惑人心,沈蛊师若与其交锋,定难毫发无损。届时,若二人联手,恐怕会反过来成为王爷最大的隐患。” 苏凝芷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谢淮安勉为其难地点头,允许她进宫查探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 思绪回笼,谢淮安淡淡对宥源道:“将你送进宫本就是大费周章,如今芷儿身带同命蛊,再加上她一贯心思缜密,必要时自保的手段也不少,她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王爷,王妃她毕竟……” “不必多言!”谢淮安冷声打断,目光如刀般锐利,“蛊毒未必能压制芷儿,但芷儿手中的银针和毒药,一定能对付任何蛊师!本王从不怀疑她的能力,也绝不会允许旁人妄加置喙!” —— 夜沉露重,皇宫里陷入死寂的黑暗。 苏凝芷熄了灯,缩进被褥里,她睁着眼,思忖着如何引出那个阴狠毒辣的蛊师。 忽然,一阵风声夹杂着衣袍轻擦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 苏凝芷瞬间警觉,手指悄然探向枕下的银针,咬住唇屏住了呼吸。 月光穿透纸窗,洒下一片冰冷的光晕,她单薄的身影隐匿在阴影中,犹如弦上满蓄的箭。 就在下一瞬,窗纸的破裂声骤然响起,那人影快得如一道黑风,苏凝芷甚至没有来得及出手,手腕便已被牢牢攫住。 一股冷冽而熟悉的气息逼近,她刚要挣脱,对方却先将她揽入怀中,银针从指缝滑落,触地无声。 她抬头,鼻息间充斥着略带薄荷凉意的檀木香,而映入眼帘的是谢淮安那双墨色暗涌的桃花眸,冰冷中藏着隐隐的灼热,让她不禁呼吸一滞。 “为何警觉如此疏漏?若是刺客,你还能有命?”语调低沉,却带着咄咄的压迫与难以掩饰的怒意。 “王爷……”苏凝芷刚开口,话音未落,便被他猛然一把搂入怀中,臂膀收紧,炽热的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仿佛不容她再有半分退避。 他身上的凉意透过衣衫渗入她的肌肤,明明是寒夜,她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热,甚至有些慌乱不安。 “芷儿,”谢淮安的嗓音暗哑低沉,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缱绻,“回靖王府吧,这皇宫太危险了,本王怕你出事。” 他嘴上对沈虚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相信苏凝芷有能力应对一切危险,可事实却是,得知她遭受暗算后,他的每一分冷静都在崩裂,理智被但又蚕食,坐立难安。 若不是他早就命沈虚在她体内种下同命蛊,此刻的她恐怕已命悬一线。 这念头犹如尖刺狠狠扎进心口,令他窒息般难以呼吸。 苏凝芷怔住了,谢淮安的举动全然在她意料之外。 她自诩了解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深沉的心思如一潭幽深的古井,从不轻易显露半分情绪,这样谨慎,这样步步为营的人,怎会为了她,甘冒奇险深夜潜入皇宫? 可此时此刻,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滚烫得惊人,急促的呼吸几乎喷薄在她耳畔,那份真切的关怀和焦灼,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的。 她心中那处被冷漠冻结的地方,此刻正悄然融化,一丝暖意缓缓渗透进来。 “王爷,”她抬起手,犹豫着放在他冰冷的掌心上,“我不离开。现在若是放弃,以后再想找到那蛊师就更难了。” 谢淮安放开她,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蛊师而已,本王不信太皇太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不,没那么简单,”苏凝芷眸光微沉,“我怀疑那蛊师并非太皇太后的人。我进宫一月有余,太皇太后常召我觐见,我从未发现她身边有什么可疑之人。还有,长公主江娇腹中胎儿异于常人,更像是中了蛊毒;太皇太后的头疾也非寻常病症,我怀疑她也中了蛊。很显然,那蛊师另有所图,他藏匿于皇宫,目的并非侍奉太皇太后,而是要暗害她们!” “竟有这等事?”谢淮安微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为何只是‘怀疑’她们中蛊?以你的医术,不该无法近身诊断确认才对。” 苏凝芷的神情微微一滞,眸中掠过茫然之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我……也不知道。似乎……忽然间就忘了该如何辨别中蛊的症状……” 这一番话令谢淮安心头掠过一丝隐忧。 他缓缓伸手,手心覆上了她的面庞,指腹轻触如玉般的肌肤,动作温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忘了?以你的本事,怎会突然忘记?仔细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有什么不对劲?” 浅浅的触感传来,苏凝芷的心神微颤。 她闭了闭眼,努力去捕捉脑海中那些散乱的记忆,可却只觉思绪如坠云雾间,越想越模糊,越想越迷茫,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阻碍着她。 “我……想不起来了。”她痛苦地捂住头,声音低哑而无助,“脑子像被塞满了棉絮,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谢淮安见她如此痛苦,连忙将她抱进怀里,安抚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往后小心些便是,别再被那个蛊师暗算就好。” 今夜的谢淮安格外温柔,怀抱更是温暖至极。 经历了暗算风波的苏凝芷身心俱疲,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竟不知不觉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她毫无戒备的睡容,谢淮安澈黑的眼眸里陡然掠过一丝阴鸷。 第两百五十六章 栽赃嫁祸 谢淮安小心地将苏凝芷安顿在床上,掖好被角,缱绻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安睡模样刻进心里。 东方既白,他才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身影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 回到靖王府,谢淮安脸上温柔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冷。 他吩咐乘风:“把宥源绑了,带到前厅!” 乘风领命而去,不多时,宥源就被五花大绑地押了进来。 他满脸惊恐,挣扎着喊道:“王爷,沈某做错了什么,您要如此对沈某?” 谢淮安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宥源,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本王问你,你到底是谁?” 宥源心头一震,眼神闪烁:“沈某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不明白?”谢淮安冷笑一声,“那本王就换个问法,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宥源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依旧强作镇定道:“王爷明鉴!沈某只是月族皇室幸存者,想用一生所学为王爷谋事,只效忠过王爷一人,绝对没有其他主子!” “是吗?”谢淮安的语气如冰棱般锋利,刺向沈虚,“那你为何让芷儿遗忘了辨别中蛊的法子,害她险些死在皇宫里?” 苏凝芷是在回靖王府之后才骤然遗忘辨别中蛊之法的,除了眼前这个沈虚,还有谁能有如此手段操控她的记忆? 肯定是他对芷儿用了什么术法! 宥源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谢淮安发现了。 沈虚额头渗出冷汗,语速飞快:“王爷明鉴,王妃医术卓绝,若被人发现她懂得月族秘术,恐引来杀身之祸!王妃的母亲……当年曾与一位叫宥源的蛊师定亲,而那宥源,正是姜月之战的罪人!王妃若是以月族后人身份示人,难免被误认为宥源同党,届时百口莫辩啊!沈某也是看在王妃是外甥女的份上,才出此下策,暂时封住她关于蛊毒的记忆,待风头过去,自然会为王妃恢复。不想弄巧成拙,害王妃身陷险境,沈某悔不当初,恨不能代王妃受过!” 谢淮安脸色稍霁,心中疑虑略减,却仍未尽信:“你既如此担忧,为何不早些告知本王?” 沈虚忙道:“王爷恕罪,此事牵扯王妃母亲,沈某本想待时机成熟再禀明,不想……” “罢了,”谢淮安打断他,语气中仍有几分寒意,“此事暂且记下,你需尽快恢复王妃的记忆,若她有任何闪失,本王绝不轻饶!” “是,王爷!”宥源察言观色,见谢淮安似乎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道,“王爷,沈某还有一事禀报。沈某近日用月族秘术寻到了小世子的下落……” “瑾儿?”谢淮安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他在哪里?” “在……极南之地。”宥源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极南之地?”谢淮安眸光一凛,“比王妃之前去过的南部还要遥远?” 宥源沉重地点了点头:“依秘术所示,恐怕已出了大姜疆域。” 谢淮安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一个念头骤然闪过,令他脸色骤变:“难道是……南玺国?” 见宥源再次点头,谢淮安周身气压骤降,寒意逼人。 自从江渊死后,南玺国与大姜关系日益紧张,不仅取消了两国联姻,南玺国皇帝更是对北国虎视眈眈。 若是瑾儿真的在南玺国,且落入南玺国皇室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几乎立刻下令:“乘风,即刻派人前往南玺国,务必找到小世子!” “是!”乘风领命,飞快地退了出去。 —— 苏锦月得知舒医女侥幸逃过蛊毒,不禁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体内早已被种下蛊虫?” 如今在谢淮安身边的是易了容的宥源,倒是有可能会在送入宫的棋子身上下童子蛊。 思及此处,苏锦月的脸色渐渐阴沉,目光中浮起一丝森冷的杀机。 “舒医女,这次算你命大!看来,只能借助他人之手要你的命了!” 苏凝芷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日照常去长公主寝殿里侍奉。 回想起昨夜险些丧命于蛊虫的经历,她越发确信长公主腹中胎儿的异样乃蛊虫作祟。 思虑之下,她果断在汤药中加入少许金针叶。 这味药虽无法根除蛊毒,却能暂时缓解江娇近来愈发频繁的胎动。 苏凝芷深知此举不过是权宜之计。 江娇腹中胎儿多半已成了蛊虫的宿主,即便顺利降生,恐怕也难以健康成长。 何况,江娇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如此看重,要她舍弃腹中骨肉,无异于剜心割肉。 如今之计,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先尽力调理长公主的身子,再暗中追查那施蛊之人。 就在她埋首于药炉前,熬煮汤药之际,一个神色慌乱的宫女突然掀帘而入,高声禀报:“长公主殿下,不好了!翠竹她……她死了!” 这句话犹如一道霹雳击破了早晨的宁静! 正在塌上半倚的江娇闻言,怔了一怔,随即抬眸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翠竹怎么突然死了?” 宫女急忙答道:“她是中毒死的!翠竹死前吐出一口口黑血,断气之前还说,是有人逼她吞了毒药!” 此番言辞一出,苏凝芷猛地一僵,手里攥着的长柄药杓都险些失手滑落地面。 昨天夜里,她确实在翠竹嘴里塞了一枚丸药,但那只是吓唬她的手段罢了,翠竹吞下的分明是一颗无害的滋补丸药,根本不可能被毒死。 江娇厉声追问宫女:“可知是谁下的毒?” 宫女显得有些惊慌,眼神犹疑地瞥向苏凝芷,小心翼翼地答道:“和翠竹同住的宫女说,昨夜她确实去过舒医女的屋子,可一回来就毒发身亡了……” 尽管话未说透,可摆明了是要将罪责推到苏凝芷身上。 江娇闻言,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苏凝芷,语气冷然:“舒医女,这件事你怎么解释?翠竹的死与你究竟有没有牵连?” 苏凝芷不卑不亢地回道:“启禀殿下,昨夜翠竹的确来过民女的屋子,但民女并未害她性命!她的死颇为可疑,民女斗胆猜测,多半是有人存心栽赃嫁祸,请殿下明察!” 一席话掷地有声,不见丝毫怯意,反而显出几分坦荡。 江娇仔细端详她的神色,心中已有几分信任。 她转向那神色复杂的宫女,缓缓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舒医女精通医术,与翠竹之间毫无私怨,诬陷她毒杀翠竹的说法本就不合事理!立刻传刑部尚书彻查此事,查一查翠竹近来与何人来往密切,是否得罪过什么人!本宫绝不允许有人暗中行此卑劣之事,弄得整个未央宫人心惶惶!” “是……是,殿下!”宫女慌忙领命,匆匆告退。 苏凝芷见状,盈盈一礼:“多谢长公主殿下信任!” 江娇眉眼稍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道:“你一心为本宫母子操劳,本宫如何能看着你被污蔑而不管?不必忧心,凡事有本宫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这番话让苏凝芷心口一暖:“谢殿下厚恩,民女定当竭尽所能以报!” 与此同时,那名宫女并未立即前往刑部,而是径直寻到苏锦月,将江娇的吩咐一字不落尽数告知。 “长公主竟然不信翠竹是舒医女害死的,不仅不予责罚,还要彻查此事,这可如何是好?”宫女焦急地问道。 苏锦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不必惊慌,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下令杀了舒医女。” 第两百五十七章 苏姑姑是朕最喜欢的人 苏锦月说的法子,便是在江娇的安胎药里下毒。 她把一包毒药递给宫女:“那安胎药是舒医女亲自熬制的,若发现有毒,长公主肯定会降罪于舒医女!毒药在此,桃花,你去做这件事!” 被唤作桃花的宫女接过纸包,手微微颤抖:“可是,舒医女每次都会用银针试毒,怕是找不到下毒的机会。” “怎么会没机会?”苏锦月脸上浮起阴冷的笑,“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做!” 几日后的清晨,苏凝芷亲手熬制了安胎药,用银针试过毒后,正准备送去给江娇。 桃花见状,立刻上前,殷勤地说道:“舒医女,让我来吧,您辛苦了。” 苏凝芷见她如此主动,便将药碗递给了她。 桃花接过药碗,不动声色地将藏在指缝中的毒药撒入其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江娇的寝殿。 “长公主殿下,请喝药。”桃花恭敬地将药碗递到江娇面前。 江娇正要接过药碗,那碗汤药却突然翻涌起白色的泡沫。 她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将药碗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药碗摔得粉碎,药汁溅了一地。 桃花大骇,跪在地上求饶:“殿下恕罪,这汤药是舒医女给奴婢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污蔑舒医女!”江娇厉声道,“来人,把她给本宫拿下!” 话音刚来,几个藏在殿里的侍卫一跃而出,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桃花擒住。 这时,苏凝芷走进殿内,居高临下地看着桃花:“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陷害长公主?” 江娇心有余悸:“幸好舒医女料事如神,知道本宫的寝殿里还有被收买的宫女,否则今日本宫难逃此劫!” 她转头看向桃花,目光如利剑,“贱婢,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桃花抖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似的:“殿下饶命,奴婢、奴婢如实招来……是、是……” 她话未说完,整个人忽然身躯一震,接着眼珠骤然上翻,面容瞬如扭曲的鬼魅,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吟声。 几个侍卫猝不及防,险些被挣脱,连忙用力将她死死按住。 然而,桃花的抽搐愈发剧烈,她惨白的唇间不断涌出一丝丝黑红交织的血液,随即竟从她的口中爬出一条如蛇般疯狂蠕动的黑色虫子! 黑色虫子爬出来后,桃花便跟脱了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江娇被吓得跌坐在床榻上,脸色惨白:“这、这是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苏凝芷知道不能再瞒下去,只能实话实说:“回禀殿下,这是巫蛊之术!民女怀疑这皇宫里藏匿着一名蛊师,殿下和太皇太后恐怕都中了蛊毒!” “什么?”江娇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那本宫腹中的孩儿……” 苏凝芷语气沉重道:“殿下腹中的胎儿,怕是也中了蛊毒,情况十分不妙!” 江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她死死地盯着苏凝芷,语气急切:“舒医女,你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除掉我们身上的蛊毒,对不对?你一定要救救本宫和我的孩子!” 苏凝芷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殿下,就算民女懂得如何清除您身上的蛊毒,但除蛊之法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您腹中的胎儿恐怕难以承受……” 江娇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哽咽:“那怎么办?难道本宫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儿腹死胎中吗?本宫的孩子……” 苏凝芷走到江娇身边,温声安慰道:“殿下,请您先冷静下来,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这个隐匿在皇宫里的蛊师!” 江娇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对,找到那个蛊师,就让他给本宫和母后解蛊毒!本宫的孩子是无辜的,本宫一定要让我的孩儿顺利来到这人世间!舒医女,你可有找出这个蛊师的法子?” 苏凝芷略微沉思,缓缓说道:“这几日接连出事的许嬷嬷、翠竹和桃花,都是受人操控的棋子。只要暗中调查与她们接触过的宫人,从中找出可疑之人,顺藤摸瓜,便可揪出幕后黑手!只是此事必须谨慎,万不可打草惊蛇。” 江娇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本宫这就下令,让内务府的人帮忙查这三个宫人生前和谁走得较近,再将名单提供给你!” 苏锦月正在给小皇帝换衣服,突然感应到桃花的死,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忍不住低咒一声:“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简直浪费了她好不容易养好的蛊虫! 小皇帝察觉到苏锦月的异样,仰起稚嫩的小脸,好奇地问:“苏姑姑在骂谁啊?怎么看起来如此生气?” 苏锦月连忙收敛神色,伸手轻抚小皇帝的脸蛋,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陛下听错了,苏姑姑没有骂人!苏姑姑整日跟陛下待在一起,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呢?” 小皇帝紧紧抱住苏锦月:“朕最喜欢苏姑姑了!若是有人惹苏姑姑不高兴,朕就下令,把那些人都杀了!” “陛下待奴婢真好。”苏锦月眼眶微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那当然,苏姑姑可是朕最喜欢的人!”小皇帝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却在下一刻被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 “这么说,陛下喜欢苏月比喜欢皇祖母更甚了?”太皇太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苏锦月心中一惊,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参见太皇太后!” 小皇帝也跟着不安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祖母!” 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在苏锦月身上,冰冷而锐利:“苏月伺候陛下也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换人了。陛下还小,不能让他对任何伺候的人产生依赖。明日起,你就去哀家的寿康宫做事吧。哀家会另外安排人伺候陛下的起居。” 小皇帝一听,顿时“哇哇”大哭起来:“皇祖母,朕只要苏月姑姑,不要别人!”他紧紧抱着苏锦月,不肯撒手。 苏锦月也苦苦哀求:“太皇太后,是奴婢的错,奴婢以后会注意的,求太皇太后别让奴婢离开陛下,求您了……” 然而,太皇太后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唤来内侍:“把陛下带下去,吵得哀家头疼!” 内侍不敢违抗,上前将哭闹不止的小皇帝抱走。 小皇帝哭得撕心裂肺,小手伸向苏锦月,嘴里不停地喊着:“苏月姑姑,苏月姑姑……” 苏锦月心如刀绞,望着小皇帝远去的背影,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死老太婆,竟然拆散我们母子!干脆让你头疼疼死算了! 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与此同时,太皇太后突然感到头部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咬一般,让她忍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 一旁的内侍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快,快传舒医女来,太皇太后的头疾又犯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她就是苏锦月? 苏凝芷匆匆赶至寿康宫时,太皇太后已然昏厥。 脉搏紊乱,气息微弱,症状来得蹊跷,苏凝芷立刻猜到是蛊毒作祟。 她不敢耽搁,立刻施以金针稳住心脉,又以金针叶熬制的汤药灌下,这才堪堪稳住太皇太后的脉象。 待太皇太后呼吸平稳,苏凝芷才长舒一口气,走出寝殿,向守在殿外的内侍询问:“太皇太后发病时,何人在场?” 内侍不敢隐瞒:“回舒医女,当时太皇太后正在养心殿探望陛下,在场只有陛下和伺候陛下起居的苏月宫女。” “苏月?”苏凝芷黛眉紧蹙,心头疑云顿生。 这苏月之前拒不承认是谢淮安安插的眼线,如今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她早已被潜藏在宫中的蛊师策反? 又或者……她本身就是个蛊师? 思及此处,苏凝芷心急如焚,立刻赶往长公主江娇的未央宫。 长公主的心腹办事雷厉风行,很快便将宫人名单呈上。 苏凝芷接过一看,果然,苏月的名字赫然在列。 如果苏月真的与蛊毒有关,势必会牵连到谢淮安。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苏凝芷决定暗中调查。 她给谢淮安传去书信,告知他宫中安插的耳目可能已经叛变,让他务必小心沈虚。 谢淮安曾告诉过她,苏月进宫前被沈虚种下童子蛊,如果苏月真的背叛了他,那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沈虚。 也许,正如她所料,宫中和靖王府的蛊师早已暗中勾结,密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连日来,苏凝芷都想方设法跟踪在苏月身后。 这日,她见苏锦月提着食盒,竟买通了御书房侍卫,径直走了进去。 苏凝芷心头一凛,难道苏月要对小皇帝不利? 她想跟进去,却被侍卫拦住。 心急如焚之际,她飞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御书房的窗外。 她计上心来,连忙躲到窗边,用两枚银针精准地刺入守卫后颈穴位,待那侍卫栽倒在地,她便悄无声息地潜入御书房。 落地后,她躲在高大的书架后,将自己隐匿于阴影之中。 正巧,苏月提着食盒款款走到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正赌气般低头看书,一脸的不悦:“朕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陛下连奴婢做的蟹黄酥也不吃了吗?”苏月柔声问道。 熟悉的声音瞬间唤醒了小皇帝的欢愉,他猛地抬头,看到朝思暮想的苏月姑姑,顿时激动不已:“苏月姑姑,你来看朕了!” 苏月温柔一笑:“奴婢不仅来看陛下,还带了陛下最爱吃的蟹黄酥!快,尝尝看!” 小皇帝兴高采烈地打开食盒,拿起一块金黄酥脆的蟹黄酥,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躲在暗处的苏凝芷,看着眼前这乐融融的一幕,心中疑云更甚。 苏月对小皇帝的关爱不似作伪,眼神中流露出的温柔,仿佛能掐出水来。 入宫至今,小皇帝也从未有任何异样,健康活泼,实在不像中了蛊毒的样子。 意识到苏月不会伤害小皇帝,苏凝芷正准备悄然离去,却忽然听到苏月低声道:“陛下,你可以叫奴婢一声母后吗?” 小皇帝吃蟹黄酥的动作一顿,不解地问:“为何?” 苏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一把将小皇帝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因为,我真的是你的母后啊!你是我怀胎十月,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孩子!” 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告白,苏凝芷如遭雷击。 小皇帝的母后……难道,她就是……苏锦月? 苏凝芷猛然想起,蟹黄酥正是苏锦月最钟爱的点心。 儿时在丞相府,每逢苏锦月生辰,苏丞相便会命人做上一大盘蟹黄酥,而她这个庶女,只有在苏锦月吃剩后,才能尝上一点残羹冷炙。 可苏锦月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她死里逃生,被谢淮安安排进宫对付长公主和太皇太后? 这个念头很快被苏凝芷否决。 倘若真是谢淮安的安排,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将自己也送进宫中寻找太皇太后身边的蛊师? 唯一的解释,便是苏锦月为沈虚所救,如今在宫中的一切行动,皆是受沈虚指使! 如果真是这样,谢淮安就危险了! 苏凝芷凝眉沉思之际,苏锦月提着空食盒款款走出御书房。 窗外昏迷的侍卫还未转醒,苏凝芷翻窗而出,悄然尾随苏锦月至一处僻静的宫苑。她倏地出声:“苏锦月!” 苏锦月下意识回头,待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果然是你!”苏凝芷步步紧逼,语气凌厉,“你为何易容入宫?长公主和太皇太后所中蛊毒,可是你下的?你究竟有何目的?” 苏锦月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与陛下在御书房的对话,我一字不落,全都听见了!”苏凝芷目光如炬,逼视着苏锦月,“你说,我若将陛下的身世秘密告知太皇太后,她还会不会继续扶持他?” “什么身世秘密?”苏锦月脸色煞白,“你胆敢妄议陛下,不怕掉脑袋吗?” 苏凝芷语气冰冷:“陛下并非先皇血脉,而是你与先皇男宠的私生子,他身上流淌的根本不是皇家血脉!” 苏锦月浑身颤抖,色厉内荏:“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你无需知道。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对长公主和太皇太后下蛊?那蛊师现在何处?” 苏锦月闻言,心中冷笑。 原来她竟不知自己早已学会蛊毒之术,还以为自己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也好,正愁找不到机会除掉宥源,正好借谢淮安之手! “是宥源蛊师!是他逼我!他给我下了童子蛊,我也是身不由己!”苏锦月声泪俱下,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苏凝芷呼吸一滞,猛地攥紧了拳头:“宥源?他还活着?” “是,他根本没死!他易了容,化名沈虚,以蛊师的身份留在靖王府!是他让我给长公主和太皇太后下蛊,目的是为了栽赃靖王,好收渔翁之利!” 苏凝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嗡嗡作响。 她曾怀疑过靖王府那位沈蛊师的身份,却从未想过,他竟会是宥源! 宥源,那个原本应该和她的沈姨娘一起葬身火海的月族罪人…… “你说的……都是真的?”苏凝芷的声音颤抖着,几乎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苏锦月举起三根手指,面色决绝,“我苏锦月对天发誓,若靖王身边那名蛊师不是宥源假扮,那就让我和陛下母子分离,永不相见!” 如此毒誓,即便苏锦月再怎么阴狠狡诈,也不可能不有所顾忌。 苏凝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么说,沈虚……真的是宥源! 苏锦月见苏凝芷神色恍惚,笃定她已经相信,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且看你们,如何斗个你死我活! 第两百五十九章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苏锦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抽泣道:“还请舒医女将此事告知靖王,让他尽快除掉身边的祸害,让我从此不受操控之苦!”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苏凝芷厉声喝道。 苏锦月转身,满脸疑惑:“舒医女还有何事?” 苏凝芷看着她,眸色冰冷:“你方才说,你中了宥源的童子蛊,为何还能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苏锦月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露了馅,转身想逃。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感到后颈一阵麻痛,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苏凝芷正坐在桌边,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苏锦月惊恐地挣扎着,怒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童子蛊可不是那么容易驱逐出体外的蛊毒。说,你背后的那个蛊师到底是谁?他藏在皇宫里的什么地方?还是说……”苏凝芷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语气阴森,“那个蛊师,就是你自己?” 被戳穿的苏锦月浑身颤抖,但她依然强作镇定:“苏凝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从未接触过月族秘术,怎么可能知道如何下蛊?” 苏凝芷有些诧异:“你居然能认得出我?” “这世上知道麟儿身世秘密的,除了你,还会有谁?”苏锦月哀求道,“苏凝芷,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求你帮我保守麟儿的身世秘密!麟儿当皇帝,碍不着靖王的!到时候他想将麟儿视作傀儡也行,只要这大姜国的皇帝是麟儿,靖王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愿意!” “既然你不在意陛下当傀儡,为何要对长公主和太皇太后下蛊?当靖王的傀儡和当太皇太后的傀儡,又有什么不同?”苏凝芷讥讽道。 苏锦月眼神闪烁:“我说过,她们身上的蛊与我无关……” 苏凝芷冷冷打断她的话:“苏锦月,别再把我当傻子!就算你背后真有其他蛊师,他也不可能自己出面对长公主和太皇太后下蛊!你才是那个有办法接近她们的人!” 苏锦月见再也无法隐瞒,索性咬牙切齿道:“是!没错,蛊是我下的!又如何?她们早就该死!谁让她们觊觎麟儿应得的一切!” 那日,她在养心殿照顾小皇帝,无意间听到太皇太后与长公主的对话。 “皇帝不过是哀家名义上的孙儿,与哀家毫无血脉之亲。”太皇太后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他的登基,不过是为了借助皇家血统之名,方便哀家垂帘听政罢了。” “母后,您却忘了,我腹中的骨肉才是真正流着皇族血脉的人!”长公主轻抚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一抹骄矜的微笑。 太皇太后的目光如霜雪消融,转而化作慈爱与期待:“比起如今的皇帝,还是哀家真正的外孙最有资格君临天下。娇娇,记着,若你腹中诞下一个男婴,哀家定会助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她们的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如烈焰一般灼烧着苏锦月的神经,她声音沙哑却满是狠意:“若我不除掉长公主腹中的孩子和那个歹毒的老妖婆,我的麟儿就会有性命之忧!她们母女心肠恶毒,与其等着被她们害死,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看着苏锦月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苏凝芷心中五味杂陈。 皇家自古无情,权势之争更是残酷,也难怪苏锦月会如此痛恨太皇太后和长公主。 “只要你告诉我藏在皇宫里蛊师的下落,我可以答应你,不将你陷害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真相告知于她们,”苏凝芷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但作为交换,你必须离开皇宫,从此远遁天涯,隐姓埋名,再不涉入朝堂之争!”苏锦月闻言,心头冷笑连连:我的麟儿如今是大姜国的皇帝,我好不容易才同他相认,还未享过一天当太后的荣光,怎能轻易舍弃! 可是,这些反抗的念头并未显露在她脸上,她垂下眼帘,面上露出一丝勉力为难的神情:“那名蛊师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主动找上我,我也不知他藏身何处。” 苏凝芷显然不信这一套说辞,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那只能委屈姐姐,再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些时日了,待到你想起为止!” 语毕,她也不多言,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猛然塞入苏锦月的口中,任由她挣扎反抗,转身离去,将门牢牢反锁。 门扉关上的刹那,房间里骤然陷入死寂。 苏锦月眼中泛起怨毒与森冷的笑意。 “苏凝芷,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天真!很快,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两日后,苏凝芷再次踏入这间屋子。 苏锦月形容枯槁,嘴唇干裂,显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 苏凝芷直接撬开她的嘴,将一颗真言丸塞了进去。 “说,是谁指使你对太皇太后和长公主下蛊?那人现在何处?” 苏锦月无力地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仿佛没有听到苏凝芷的质问。 苏凝芷重复了一遍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苏凝芷心中一紧,猛地抬起苏锦月低垂的下巴。 只见苏锦月的嘴角渗出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嘴唇,触目惊心。 真言丸的作用是让人放松警惕,吐露真言,可苏锦月竟然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口腔,用剧烈的疼痛来对抗药效,保持沉默。 “苏锦月,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苏凝芷眸光一冷,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既然你如此顽固,那就继续饿着吧!” 说罢,苏凝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并非真的要饿死苏锦月,只是想逼她开口。 她很清楚,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蛊师,对谢淮安、对整个大姜的安危都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威胁继续存在下去,也不相信苏锦月能一直这样硬抗下去。 苏凝芷一回到未央宫,便被江娇急召。 江娇穿着艳色长袍,却难掩面色苍白。她一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紧紧攥着扶手,语气焦灼:“舒医女,那个叫苏月的宫女可招了?” 苏凝芷躬身行礼:“回殿下,尚未招供。民女已用真言丸,但她意志坚定,不肯吐露分毫。不过民女有信心,不需几日,定能撬开她的嘴。” 江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语气也陡然凌厉起来:“本宫等不了几日!把她送进地牢,严刑拷打,就不信她不说!” “殿下息怒!”苏凝芷连忙阻止,“刑讯逼供恐有性命之忧,万一她熬不住死了,线索就断了。还请殿下再宽限几日,臣女定将那下蛊之人揪出来!” 苏凝芷并非真的担心苏锦月的生死,而是怕她狗急跳墙,把下蛊之事栽赃到谢淮安身上。 毕竟,苏锦月是谢淮安送进宫的,一旦江娇深究,难免会怀疑到他,届时百口莫辩。 江娇思虑片刻,终是点了头:“也好,本宫便再等几日。但你需尽快,本宫腹中胎儿等不及了……” 她抚上腹部的手微微颤抖,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担忧。 “殿下放心,民女定当竭尽全力!” 待苏凝芷退下后,江娇的神情瞬间冷凝下来。 她扶着腹部,缓缓起身,对身旁的宫女低语道:“带本宫去关押苏月的偏殿里,本宫要亲自审问!” 她等不及了,腹中的胎儿一日比一日虚弱,她必须尽快找到下蛊之人,才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第两百六十章 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 谢淮安接到苏凝芷的密信,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宥源押入地牢。 宥源被绑在刑架上,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累累,血迹与污垢交织,几乎看不出皮肤的本色。 谢淮安站在刑架前,目光如霜,俯视着宥源,仿佛在看一只虫豸:“说!你到底是不是宥源?” 宥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答道:“王爷……沈某真的是……月族三皇子沈虚啊……” 谢淮安面色一沉,薄唇勾起冷笑:“还不肯说实话,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 他抬手示意侍卫动手。侍卫领命,将炙红的烙铁高高举起,猛地按在宥源的胸膛。滚烫的铁器灼穿血肉,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宥源痛得凄厉嘶吼,全身抽搐,却仍矢口否认:“王爷,我是沈虚,不是宥源……是有人污蔑沈某,请王爷明鉴!” 他知道不能说出真相,否则必死无疑。 “说!你为何将苏锦月送入宫中?再不说实话,本王立刻取你性命!”谢淮安厉声逼问,目光如刀锋,直刺宥源心脏。 宥源艰难抬眸,颤抖着声音回答道:“王爷明鉴……是她主动找上沈某,求沈某为她易容……并主动吞下童子蛊为沈某所用……沈某当时并不知道……她竟然是苏锦月……沈某……也是被她算计的!” 他心中悔恨交加,悔不该贪图省下一枚童子蛊,让苏锦月进宫。 如今,苏锦月体内的童子蛊毫无作用,她这一年来背着他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更将他的身份暴露,害他落入如此境地。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她! 谢淮安狭长的眼眸冷得像是寒冬中的冰锋。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 摆在眼前的线索似游丝一般缠绕不清,他每攥紧一分,反而愈发觉得难以追寻其真实。 皇宫这边,江娇来到苏锦月被关的屋里。 苏锦月已经被饿得奄奄一息,但察觉到有人靠近,依旧很警惕,下意识咬住自己的下唇保持清醒。 看到江娇,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的孩子下蛊!”江娇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愠怒。 苏锦月泪如雨下,哭诉道:“殿下饶命!奴婢是受人所逼才对殿下和太皇太后下蛊的!是靖王让奴婢这么做的!奴婢之所以一直不敢说出真相,是怕舒医女杀了奴婢灭口,毕竟,她也是靖王的人!” 江娇脸色一变:“靖王?空口无凭,本宫如何信你?” “殿下可查内务府记录,奴婢当初便是靖王的人送进宫的!奴婢所做的一切,皆是靖王授意!” “那下蛊毒的蛊师如今也在靖王身边?”江娇追问道。 “自然!这些蛊都是那蛊师养的!”苏锦月肯定地回答。 江娇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喃喃道:“这么说,要解蛊毒,就得靖王交出他身边的蛊师……可若他不肯,本宫和母后岂不是只能等死?” “殿下不必担忧,”苏锦月压低声音,“只需杀了那蛊师,蛊毒自然可解。此人名叫宥源,阴险毒辣,为了藏匿身份,一直易容待在靖王府。奴婢听说,当年姜月之战,老王爷便是被他暗算而死!只要靖王确认他的身份,定会亲手杀之,为父报仇!” 江娇眸光一亮,闪过一丝狠厉:“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回到寝殿,立刻召来心腹宫女,吩咐道:“你即刻去军机处,让他们给靖王送一封密信。就说查到当年姜月之战的罪魁祸首宥源,如今藏匿在靖王府中,让他务必小心此人,此人当年害死老王爷,如今怕是也要对靖王不利!” “是,殿下!”宫女领命,匆匆而去。 —— 宥源在剧烈的疼痛中缓缓苏醒,额头渗出冷汗,目光扫过四周的地牢环境。 他很清楚,如今的形势对他不利,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否则小命不保。 好在他向来未雨绸缪,对身份暴露这事早有准备——身上随时藏着童子蛊虫卵,这是他最后的保命之策。 那蛊虫早已吸收了他伤口渗出的血液破壳而出,只差找到宿主便能完全操控。 他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做出虚弱不堪的模样,低声呻吟起来:“好渴……水……给我水……” 看守的侍卫不耐烦地拍了拍铁栏,冷声呵斥道:“喊什么喊!还没死透就不老实,吵死人了!” 宥源眼底掠过一抹阴冷,却面上表现得愈发凄惨:“大人……沈某实在口干舌燥,你行行好,赏一口水喝吧!” 那侍卫皱眉,没好气地哼道:“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难说呢,还想讨水喝?”“大人此言差矣。王爷多半还是信任沈某的,否则早就将我打入死牢或者判斩了,又何必只是关着?大人,万一沈某脱罪重获王爷信任,往后若追溯今日……唉,还望大人三思。” 侍卫被他几句话说得心中一动,停下脚步细想,这宥源之前的确深得靖王器重,若事情反转,自己今日怠慢,岂不留祸于后? “哼,不过一口水而已。”他取下腰间水囊,打开牢门几步迈了进去,又一脚踢了踢宥源,颇为不屑地道:“来,喝了快闭嘴,别再惹爷心烦!” 谁知,就在侍卫拧开水囊盖的瞬间,一条黑色黏糊糊的虫子猛地钻入他的鼻孔里。 侍卫浑身一僵,随即本能地发出低沉的惊叫,但声音尚未完全出口,眼神就已变得呆滞。 短短数息之间,他便完全被蛊虫完全控制,只剩下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道命令——“解开铁链,放他出去。” …… 当谢淮安收到军机处送来的密函,准备去地牢结果宥源的性命时,却发现牢中空空如也,早就没了宥源的踪影。 地上有一块破布,上面用鲜血写着几行字:“王妃身陷宫中,危在旦夕!王爷速速将她带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乘风上前一步,语气凝重:“王爷,这沈蛊师诡计多端,又精通易容之术,对王府更是了如指掌,如今逃脱,恐怕难以寻觅。” 谢淮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备马!立即进宫!” “王爷,此人极有可能是宥源假扮,他的话未必可信……” “无论他是谁,本王都不愿冒任何风险!”谢淮安语气坚决,不容置喙,“芷儿的安危重于一切,本王绝不允许她受到半点伤害!”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第两百六十一章 天子脚下,竟有这么可怖的地方! 苏凝芷刚熬完今日的保胎药,几个侍卫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便将她拿下。 她心中大惊,冷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犯了什么错?” 其中一个侍卫冷哼一声:“舒医女,公主殿下有请,跟我们走吧!” 苏凝芷被押到前厅,江娇正襟危坐,脸色阴沉得可怕。 “大胆舒宁!”江娇拍案而起,厉声喝道,“你竟敢勾结靖王,毒害本宫和母后,你可知罪?” 苏凝芷瞬间明白,江娇定是见了苏锦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殿下明鉴,苏月心怀叵测,故意污蔑靖王,挑拨您与靖王的关系,您万万不可轻信!” 江娇冷笑一声,眼神凌厉:“舒医女,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苏月亲口承认她是靖王派来的,你还想包庇他到何时?” “殿下,苏月包藏祸心,故意陷害靖王,您切勿被她蒙蔽!请您相信民女,民女定会找出真凶,为您和太皇太后解毒!”苏凝芷语气急切道。 江娇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冰冷:“不必多言!本宫已派人送去密函,告知靖王他身边的蛊师宥源便是当年害死老王爷的月族凶手。靖王定会将宥源处死,到时本宫和母后的蛊毒自然就解了。至于靖王,本宫自会和他清算这笔账!” 苏凝芷心中一沉,没想到江娇如此轻易地便被苏锦月蒙骗,看来她对谢淮安的怨恨早已根深蒂固。 “殿下,”苏凝芷心有不甘,再次开口道,“您可曾想过,下蛊之人或许另有其人?仅凭苏月一面之词,如何能断定就是靖王所为?” “舒医女,你故意隐瞒苏月是靖王的人这个事实,还有脸教训本宫?本宫念在你进宫至今认真为本宫调理身子的份上,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只要你答应到时候在朝堂上指证靖王毒害本宫和母后,本宫可以饶你不死!”江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苏凝芷心中一凛,原来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江娇一心只想扳倒谢淮安! 她神色冷峻,断然拒绝:“民女做不到栽赃陷害靖王,还请殿下恕罪!” 江娇勃然大怒,厉声道:“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舒医女关进偏殿,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 谢淮安的马车疾驰向皇宫,一名暗卫突然拦下了去路,神色匆匆:“王爷,小的有重要消息禀报!” 马车停下,谢淮安挥手掀帘而出,面若寒霜:“说!” “王爷,”暗卫急忙拱手道,“按照您的命令追查失踪的那些女童和少女,现已找到线索!她们被人藏在城中一处隐秘宅院,人牙子也在其中!” 谢淮安剑眉紧锁,指尖握拳渐用力。 他追查这些失踪少女已久,耗费了无数力气才有了这一丝进展。 若此刻不尽快行动,人牙子一旦逃脱,幕后之人恐怕再难追踪。 然而,另一边,宥源已然逃脱,苏凝芷或许正深陷险境…… 他闭上双眼,胸腔内烈火翻涌般煎熬,似有两道人意在他心中撞击。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睛,那一抹寒光如利剑破空。 “去宅院!”他果断下令。 马车调转方向,再度飞速驰向城中。 他的薄唇紧抿,眉头却压得更紧,脑中思绪如乱麻。 这些失踪少女是否与宥源有关?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会不会早已织好了更大的阴谋? 抵达宅院,侍卫迅速包围,将试图逃跑的人牙子堵个正着。 人牙子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此刻却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谢淮安冷冷地盯着他,语气如冰:“说,这些女童和少女的买家是谁?” 人牙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说?”谢淮安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抽出腰间佩刀。寒光闪烁,刀锋抵在人牙子脖颈,吓得他魂飞魄散。 “我说!我说!是宫里的人买的!说是要买去做宫女!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子,“这是那人给的定金!” 乘风接过金子,仔细端详,脸色愈发难看。 金子上赫然印着大姜国徽,竟是国库里的金子! 谢淮安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皇宫里不仅有蛊师,那蛊师的手竟然伸到了国库! 此事非同小可,他必须立刻进宫! “去皇宫!”谢淮安厉声喝道,正准备翻身上马,忽然宅邸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女子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这是什么东西!” “救命啊!” 只见草丛中忽然钻出上百条蠕动的蛊虫,黑色的虫身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正争先恐后地朝那些瑟缩在角落的女童和少女而去。 有个少女吓得摔倒在地,一条蛊虫猛地弹起,准确无误地钻进她的脸颊里。 那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地用手去抓,可那蛊虫却像是在她皮肉里扎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没一会,少女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原本光滑细腻的肌肤变得褶皱不堪,如同饱满的果子被抽干了水分,最终化为一具骇人的干尸。 侍卫们哪见过这种诡异又可怖的阵仗,都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刀剑也险些握不住。 谢淮安神色阴沉,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美人蛊,简直邪恶阴毒至极! 他厉声道:“把这些阴毒的虫子给本王全部杀了,谁敢违令,严惩不贷!” 侍卫们这才被迫壮着胆子上前,用刀剑将蛊虫们斩杀。 锋利的刀刃落下,将那些黢黑的虫子斩成两截,绿色的汁液溅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直到所有蛊虫都杀死,侍卫们才发现,这个宅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府邸深处有一个单独的大屋子,散发着比方才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般。 推开门,才发现屋子里竟有十几个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童,她们的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头顶被凿开了个指头大小的洞,里面空空如也。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谢淮安曾听说月族人专养童子蛊,据说那蛊虫需要将孩童的头颅凿开一个洞,让蛊虫钻进去,日夜不停地吸食脑髓,直到孩子死去,蛊虫才能成型…… 所以,这是专门用来养童子蛊的地方。 天子脚下的大姜京城,竟存在着这么一个可怖的地方! 第两百六十二章 皇宫里的恐怖厮杀 谢淮安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不适,冷声吩咐道:“乘风,找人妥善安葬这些无辜的女孩,再安排几名侍卫守在这宅子里,若有可疑之人出现,立刻拿下。至于那些被人牙子带来这府邸的女子,先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再逐一送她们回家。” 乘风拱手道:“是,王爷。” 这么多蛊虫,肯定有人专程养着并定期来收,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出那个手段恶毒的蛊师! 谢淮安翻身上马,带着剩余的侍卫朝皇宫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里阴云密布,诡谲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一个宫女正在冷宫里清扫落叶,突然,一条通体漆黑,长相怪异的“蛇”缠上她的脚踝,一口咬下。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拼命挣扎,却发现那“蛇”口如同吸盘般牢牢吸附在她脚踝上,任凭她如何用力也无法甩脱。 更骇人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自己的血肉,正顺着那可怖的蛇口被飞快地吸食,仿佛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原本鲜活的宫女,就成了一具干瘪的枯尸,倒在地上,毫无生气。 另一个宫女恰巧路过,亲眼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跑到长公主江娇的寝宫,哆哆嗦嗦地哭喊道:“殿下!殿下!冷宫……冷宫有蛇妖啊!” 江娇正斜倚在榻上,听着宫女语无伦次的描述,不耐烦地打断道:“蛇妖?将人血肉吸干?简直荒谬!” 那宫女吓得浑身颤抖,哭喊道:“奴婢不敢欺瞒殿下!奴婢亲眼所见!那蛇通体漆黑,浑身黏糊糊的,恶心至极!它……它把冷宫里的宫女吸成了人干!奴婢听说,近来许多宫女在冷宫里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怕是……怕是这妖蛇作祟!” 江娇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今已是初秋,哪来的蛇?许是她们偷懒躲了出去,回头让内务府好好查查便是。” “可是……”那宫女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娇冰冷的眼神吓得噤声,只能默默退下。 宫女退下后,江娇倦意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梦见自己生了个健康的男婴,这孩子长大后龙袍加身,君临天下。 她作为太后,身着华服,接受百官朝拜,尽享无上荣光。 可就在这时,脚下突然涌出无数黑蛇,将她团团围住,血盆大口嘶吼着向她撕咬而来…… 江娇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噩梦罢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沉睡之际,冷宫中不断有“黑蛇”涌出,它们饥肠辘辘,本能地寻找着鲜活的血肉。 皇宫的阴暗角落里,又多了几具干瘪的尸体,无声无息地躺着,等待着被发现,或者永远沉寂于黑暗之中…… 被囚禁在偏殿的苏锦月感应到这些蛊虫的存在,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苏凝芷,你们的死期到了!” 当初救下宥源后,她便对蛊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时常偷看宥源养蛊、驱蛊,暗中学习。 美人蛊的威力更让她痴迷,也助长了她对美貌的渴望。 她开始瞒着宥源偷取他的虫卵,用自己的血饲养,再将孵化的虫卵放回,以自己的方式饲养蛊虫。 苏凝芷或许并不知晓,当初沈姨娘为了能留在丞相府,曾将一本记载月族蛊术的古籍交给苏丞相。 苏丞相死后,苏锦月在苏府书房暗格里找到这本古籍,偷偷取走,潜心研读。 从古籍中她发现,童子蛊并非最强大的蛊术,最可怖最有威慑力的蛊术,是以蛊炼蛊。 为此,她不惜一切代价,培育出无数蛊虫,只为炼制出最强大的蛊虫,有朝一日帮她铲除掉所有威胁到她和麟儿的敌人! 等内务府的人赶到冷宫,眼前景象如同修罗场般骇人——遍地是宫女的尸体,干瘪如枯骨,还有一大团诡异的漆黑蠕动物体正缓缓壮大。 那些人顿时脸色惨白,四肢发软,无一人敢踏前一步。 这些饱食了血肉的蛊虫,此刻竟缠绕成团,相互啃噬。 强大的蛊虫毫不留情地吞噬弱小的同类,凶性愈发可怖。 眼前上演的这吞噬搏杀,犹如地狱恶鬼的宴席,让每个目睹者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差点停了。 终于,有人再也无法承受,发出惊恐的尖叫,带头逃离,其余人也纷纷后退,再也不敢靠近那片禁地。 然而,他们低估了蛊虫的成长速度。 等它们蛄蛹至未央宫时,最为庞大的蛊虫,已如成年男子的手臂般粗壮,光滑的身体覆盖着血色斑纹,那长满锯齿的口器不停滴着黏稠的污血,蠕动之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蛊虫所过之处,仿佛掀开地狱之门,尖叫声混合着不绝的嚎哭响彻天空。 未央宫侍卫紧急迎战,长矛纷飞,将最先扑来的蛊虫洞穿。 然而,这些怪物太多,虽被刺杀大量,可依然有蛊虫突破了防线。 还有被长矛刺穿后仍未死去,疯狂啃咬着侍卫的手臂,将两名侍卫拖入虫群瞬间吞噬。 一时间,未央宫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侍卫人数本就不足,面对这些迅速壮大的怪物,更显得力不从心。 江娇看到巨大的蛊虫在殿外肆虐的场面,竟比她做的噩梦还要骇人恐怖,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锦衣卫!锦衣卫呢!他们死哪去了!” 满屋战战兢兢跪地的宫女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哽咽答道:“殿下,锦衣卫都去救陛下和太皇太后,没有人手来未央宫了。眼下只剩下几名侍卫苦苦支撑……殿下,快快逃命吧!” 江娇想要起身,但还未站稳,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如刀绞般的剧痛。 她脸色顷刻转为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坠下,声音里满是惊惧:“不好……本宫怕是要临盆……不行……快,快去传舒医女,立刻!” 苏凝芷赶到时,江娇的羊水已经破了,她脉搏虚弱,气若游丝,显然生产艰难。 苏凝芷立刻施针稳住江娇的状况,同时吩咐宫女准备热水。 江娇死死攥住苏凝芷的手,哀求道:“舒医女,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本宫的孩子……” “殿下,您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保命要紧!”苏凝芷神色凝重。 “本宫……不要紧……可这孩子,是本宫唯一的牵挂,他也是大姜的皇嗣,舒医女,求求你……” 苏凝芷不忍心拒绝一个母亲的恳求,只好承诺道:“好,民女定当竭尽全力,保您母子平安!”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与殿外厮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侍卫们早已伤亡殆尽,未央宫的大门形同虚设。 数十条水桶般粗细的蛊虫,嘶吼着,蠕动着,朝着内殿逼近,它们贪婪地循着血腥味而来。 宫女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唯有苏凝芷心无旁骛地帮江娇接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充斥着死亡的威胁。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恐怖。 一个瘦弱却充满生机的小生命,从江娇腹中滑落到苏凝芷手中。 “恭喜殿下,是个小世子!”苏凝芷抱着这团温热的生命,不由地热泪盈眶。 听到这话,江娇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忽然,苏凝芷在初生儿的胸口处看到一条正在蠕动的黑色蛊虫,在婴孩轻薄的皮肤下看起来格外突兀。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将他胸口处的皮肤挑破,把蛊虫挑出来时,大门忽然发出巨响,两条互相撕咬的蛊虫撞破大门,朝她们蠕动而来。 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从窗外逃走。 苏凝芷一手抱着小世子,一手准备拉起江娇,却见她冲自己露出虚弱的笑:“舒医女,替本宫……照顾好他!” 话音刚落,她竟不顾自己刚生产完的虚弱身体,猛地扑向那两条蛊虫—— 第两百六十三章 比臭水沟里的老鼠还难杀! “殿下!”苏凝芷嘶喊一声,想要伸手去拦,但江娇的身影已如风中残烛,决绝地扑向那张开血盆大口的蛊虫。 巨虫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似乎在迟疑这突如其来的“食物”,随即更加疯狂地蠕动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争先恐后地啃食着江娇。 “走……”江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苏凝芷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拜托你……” 苏凝芷悲痛欲绝,手中银针如雨点般射向蛊虫,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伤它们分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娇被那两条巨大的蛊虫吞噬,直至消失不见。 江娇用自己的命,为她和孩子换取了一线生机。 没有太多时间难过,苏凝芷果断抱着小世子翻窗离开。 她必须活下去,保护好小世子,否则江娇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囚禁苏锦月的偏殿早已被蛊虫攻破。 挣脱束缚的苏锦月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却不见丝毫慌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几条肥硕的蛊虫在她脚下温顺地蠕动,像是在讨好它们的主人。 “乖,去,把那些碍事的人都清理干净。”苏锦月低语道。 得到指令,蛊虫们瞬间四散开来,在宫殿中横冲直撞,宫女太监们的惨叫和求饶声此起彼伏。 苏锦月对这可怖的景象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片狼藉的御膳房,慢条斯理地挑拣着食物,细嚼慢咽,仿佛置身事外。 填饱肚子后,她才施施然前往养心殿。 她知道,这些蛊虫听命于她,是不会伤害她的麟儿的,但那些宫人和太皇太后就没那么幸运了。 想到这,苏锦月唇角的冷笑更甚。 “活该,谁让你这个老太婆要强行分开我们母子,你的报应来了!” 来到养心殿,乱象如地狱景象般映入眼帘。 苏锦月远远便瞧见小皇帝正在太皇太后的怀里,二人蜷缩在床榻一角,瑟瑟发抖。 而床下几条猎犬般大小的蛊虫正低吼着蠕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扑上前去。 苏锦月目光倏然一冷,大步走上前,声色俱厉地喝道:“你这个老妖婆,立刻放开我的麟儿!” 小皇帝抬起泪眼,看清来人后立刻哭着喊道:“母后,朕好害怕!” 他的哭声稚嫩却悲切,让太皇太后面色骤变,她惊愕地看向苏锦月,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麟儿,你刚才在叫谁?” “老太婆,至今还看不清本宫是何人?那就让本宫来提醒你!我便是麟儿的生母……苏锦月!” 太皇太后闻言,脸色骤变,声音颤抖得厉害:“苏、苏锦月?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苏锦月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当年,你和苏凝芷那个贱人合谋害我,想将我置于死地,可老天有眼,我活下来了!今日,我便要讨回我失去的一切,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苏锦月陡然伸手,一把将小皇帝从太皇太后怀中夺了过来。她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太皇太后,一字一顿道:“老东西,受死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几条蛊虫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发了疯似的扑向太皇太后。 巨大的虫躯如同猎犬般,瞬间将年迈的太皇太后压倒在地,嘶吼着,撕咬着,贪婪地啃噬着她的血肉,令人毛骨悚然。 小皇帝被这一幕吓得哇哇大哭:“皇祖母、皇祖母!母后不要这样!朕害怕……” 苏锦月不为所动,冷声训斥道:“麟儿,你是天子,怎能这般软弱?你要记住,帝王之路,注定血腥!这天下间,有哪个皇帝不是踩着白骨与鲜血登顶权位的?” “苏锦月,你未免过于狂妄了。”一声充斥冷冽杀意的嗓音陡然自殿门方向响起。苏锦月一僵,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步入殿中,黑衫猎猎,目光犀利如刃,赫然是谢淮安。 “帝王手上难免染血,但若滥杀无辜者,便绝对没有资格君临天下。”谢淮安冷声说道,字字直击人心。 他身后的侍卫个个剑锋带血,那些刚才还肆虐不休的蛊虫,此刻已成为横七竖八的尸体静静卧倒在地。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气与淡淡的香灰味,让人嗅之欲呕。 苏锦月心头一颤,这是她头一次感到真正的威胁。 面对谢淮安冷峻的气势,她在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脸上的狰狞一瞬间被惊恐代替。 她没料到靖王竟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他的侍卫竟然如此高效,顷刻间便击杀了她那么多的蛊虫。 “苏锦月,本王真是小瞧了你,”谢淮安语气森寒,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苏锦月的心尖上,“你竟比臭水沟里的老鼠还难杀!京城府邸的蛊虫,是你养的吧?为了这些恶心的东西,你竟残害大姜那么多无辜的女子!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毒辣的妖女!” 他寒剑挥落,凛冽的剑气裹挟着杀意,直逼苏锦月。 苏锦月惊恐万分,慌忙驱使蛊虫抵挡。 剑锋与虫群碰撞,发出令人瘆人的声响,腥臭的汁液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苏锦月惊恐万分,大声道:“靖王,你还不去找苏凝芷,就不怕她被蛊虫吃了吗?” 谢淮安不为所动,剑势愈发凌厉,“芷儿聪慧,早就从未央宫逃出来了,如今她肯定躲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本王去救她!你不用试图让本王分心,今日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取了你的命,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报仇!” “苏凝芷的血脉奇特,蛊虫最是喜爱,她无论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找到!你再不去救她,她肯定会死的!”苏锦月一边驱动蛊虫抵挡凌厉的攻势,一边退至龙床边摸索着机关,“我说的是真的!这是我父亲记载在一本月族蛊术秘籍里的文字,他说用苏凝芷的血饲养的蛊虫最阴毒,存活时间极强!也最适合用来对付你!” 话音刚来,她终于摸到按动龙床旁的机关,“啪”的一声,机关开启,她拉着小皇帝,瞬间消失在密道中。 谢淮安脸色铁青,厉声吩咐留守的侍卫:“务必找到密道出口,诛杀妖女!” 说完,他提剑冲出养心殿,心中默念:芷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第两百六十四章 她的血,能解毒! 夜幕降临,苏凝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抵粗糙的树干,浑身紧绷如弓弦,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她明明已经爬到蛊虫视线难以企及的树顶,但那些阴森诡异的生物,仿佛嗅到了她的气息,执拗地沿着树干缓缓逼近。 她咬紧牙关,从袖中取出一小包驱虫蛇的药粉,迅速撒向下方。 粉末飘落,虫群的动作果然稍稍迟滞,她趁着这个间隙爬向不远处的屋檐,尽量让自己与那些蛊虫拉开距离。 可不管她如何努力,她始终甩不掉这些阴魂不散的怪物。 难道是因为驱使它们的人是苏锦月的缘故? 她焦灼地看着地面那群争斗着蠕动的虫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条如手臂般粗大的黑色蛊虫,正悄无声息地从屋檐后爬来,张开血盆大口,直逼她而去! 黑影笼罩的那一霎那,她自知为时已晚,下意识抱紧怀中的小世子闭上眼睛——那浓烈的腥臭已近在鼻尖,她甚至能感受到蛊虫扭曲的阴冷触角。 “嗤——”一道凌厉的剑风划破空气,如疾风骤雨般准确斩断蛊虫。 飞溅的黑血伴着恶臭,洒落在暗夜里。 那粗大的蛊虫被生生断成两截,摔落地面。 杀气如怒潮退去,耳畔只余下男人薄喘的呼吸声。 她怔怔睁开眼,便撞入一双澈黑深邃的桃花眸里,那眸光里明明带着燎原般的杀意,此刻却笼上了一抹让人难以捕捉的温柔。 谢淮安一袭玄衣,剑锋寒芒未消,站在月光下,如同神祇降临,浑身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气场。 “王爷!”苏凝芷眼眶发热,劫后余生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你来了!” 谢淮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他迅速上前,一手握着染血的剑,一手将她连同襁褓中的孩子抱入怀中:“别说话,先下去!” 说罢,他足尖轻点,如飞燕般掠下屋檐,稳稳落地。 地面铺满了蛊虫扭曲死亡的尸体,而他的怀抱却是稳固如山。 她在颤抖间抬头,分明听到心跳在胸腔内激烈撞击。 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唯独他能给予她安心。 然而,一个黑影突然从草丛里冒出,那蛊虫张开布满倒刺的大口,朝她的脚踝咬去。 她猛然缩脚,本能地惊呼:“小心!” 谢淮安的动作更快,剑光一闪,那蛊虫已然被劈成两截,腥血喷涌而出,腻人的恶臭刺激得苏凝芷几欲窒息。 可危险并未因此而消散。 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谢淮安的后背。 这条蛊虫通体漆黑,硕大如人,浑身覆盖着光滑油腻的鳞片,仿佛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了他的肩背! “当心!”苏凝芷的声音骤然拔高,匆忙拉住他的手臂,却已来不及,蛊虫尖锐的口器深深嵌入他的血肉之中。 刺骨的疼痛瞬间袭来,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倒吸一口凉气,下一秒,剑随手起,朝背后的蛊虫狠狠刺去。 蛊虫发出一阵嘶嘶怪叫,疯狂地扭动着身子,鲜红的血与他的血混杂在一起,染红了他的衣衫。 “王爷!”苏凝芷慌乱地跪下身,抓起谢淮安掉落在地的剑,毫不迟疑地对准蛊虫的身体猛刺。 她动作利落果断,手上沾满黏稠的蛊虫血液也毫不在意。 蛊虫终于断气,尸体抽搐着翻滚开来。 苏凝芷连忙去看谢淮安,却见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垂下的剑尖倏然插入地面,随即便咳出一口黑红的血。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背上已然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 “你中毒了!”她的声音几近颤抖,眼眶微红。 同一时间,地面上那些未死的蛊虫似乎疯了一般,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不顾一切地朝她的方向涌来。 它们的触角上下摇摆,腥臭味越发浓重,似乎嗅到了她血液中的某种特殊气息。 谢淮安执剑而立,准备挣扎着再护住她,却连提剑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只能低声命令:“别……别管本王,快跑!” “不,我是不会丢下你自己逃命的!”苏凝芷一手抱着小世子,一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大不了,一起死!” 那些恶心蠕动的蛊虫已然逼近,距离二人不过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谢淮安的贴身侍卫风驰电掣而至,一拥而上,将那群恶物斩杀殆尽。 鲜血与碎尸满地,腥臭弥漫难以挥散。 苏凝芷全然顾不上身后的战况,强撑着身子将谢淮安扶住。 “快,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王爷的毒必须立刻解,否则性命堪忧!” 当夜月亮被血色遮蔽,侍卫将他们带到了废弃的昭阳殿。 侍卫们一部分守在门外守护他们的安全,另一部分继续斩杀皇宫里未死的蛊虫。 偏殿内,烛光晃动如豆,映得谢淮安濒死的脸色更显惨白。 苏凝芷颤抖着手解开他的外袍,目光触及他肩部时差点惊呼出声。 那血肉翻开的伤口不仅深得触目惊心,而且附近的皮肤已肿胀变黑,黑色蔓延至经脉之中,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如蟒蛇,散发着压抑的死气。 这一刻,苏凝芷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毒! “王爷,挺住,千万别睡过去!”她一边急促地呼唤,一边用力拍了拍谢淮安的脸颊。 然而,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唇,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发出。 苏凝芷的心顿时抽紧,她飞快地扣住他的脉门,熟练地打开针袋,迅速下针,手法又快又稳,仿佛置身于生死竞速的战场。 然而,这丝毫阻挡不了那些毒素的蔓延。 谢淮安身上的经脉都变成黑色,就连从前过分迤逦的唇色也变成不祥的紫黑色。 这意味着他行将就木,已经没有回天之力。 意识到这一点,绝望瞬间吞没了苏凝芷,她心口疼得差点无法呼吸,一边施针一边哭泣:“不,不要,王爷,你不要有事……” 谢淮安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原本俊美的面容呈现出一股灰败之气。 苏凝芷紧紧攥住银针,掌心传来的刺痛根本无法抵消心口的绞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若不是为了我,你根本就不会被咬……” 她的血自掌心滴落,缓缓渗入他的伤口,却犹如绽放的彼岸花般妖冶,令人心悸。 苏凝芷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让她胸口压抑得像要碎裂。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在她生命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谢淮安,你醒来好不好?”她哽咽着开口,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乞求,“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会一辈子乖乖待在你身边,我们把瑾儿找回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眼泪滚烫,她的目光却在血迹流淌之处猛然一顿。 她愣住了,恍惚间竟发现谢淮安肩上那被毒侵蚀的骇人伤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褪去。 心尖闪过一抹激动的光亮,却也夹杂着惊惧和不可置信,她攥紧的手微微颤抖,一咬牙,决然地将手中的伤口又划深了一些。 鲜红的血液涌出,她毫不犹豫地将指尖抬起,缓缓递到谢淮安的唇边。 血珠一点一点滑入他的口中,她目光却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愿放过任何一点细微变化。 终于,随着血液的流逝,她紧绷的神经捕捉到他的脉搏正逐渐平稳,那微弱的律动在她耳中竟如千军万马的鼓点,敲得她心中铁墙崩塌,几乎想要笑出声来,却早已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体无力地跌坐在地,眼前有那么一瞬模糊不堪,却死死注视着那道缓缓恢复生命气息的身影。 她的血,能解谢淮安身上的毒! 第两百六十五章 被抽走了主心骨 这个发现让苏凝芷激动不已。 看着谢淮安的脸色逐渐从死灰转为苍白,她干脆用匕首划开手腕。 大量鲜红的液体涌出,她颤抖着将伤口递向谢淮安的唇边。 “王爷,多喝一些……”她喃喃着,眼中涌起一片偏执和疯狂。 她瞧着他微弱的脉搏,竟像守着在深渊边缘徘徊的烛火般战战兢兢。 血珠一滴滴坠落,谢淮安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口,脸色终于比方才多了一丝血色。 苏凝芷倏地松了口气,可不等她把刀放下,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黑暗像是猛兽一般吞噬了她。 —— 苏凝芷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连睁开眼皮都费了好大的劲。 耳边是一片沉沉的寂静,昭阳殿里依旧满目萧索。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伤口被草草包扎的痕迹,脑中晃过昏迷前的一幕,猛地抬头向榻上看去。 谢淮安仍旧昏迷不醒,薄被盖着他的身体,嘴角不知何时沁出点点血痕。 他的面容恢复了几分生机,但那紧闭着的双眼依旧让她心底发寒。 她颤巍巍地摸上他的手腕,诊出一丝微弱但尚存的脉搏,顿时松了下来。 但很快,她便捕捉到另一股隐藏的真相——毒虽然暂时退去,可早已蔓延至五脏六腑,若不及时解毒,只怕熬不过三日。 她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尚未退去,却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起身,冷静下来后,脑海里的思绪比以往更加清晰。 她的血确实能解毒,但单靠流血喂药,仍不足以清除谢淮安体内的所有毒素,还需要与其他药物共同治疗。 “王爷,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沉重的禀报:“王妃,属下乘风求见!” 苏凝芷神色一凝,连忙道:“进来!” 乘风匆匆踏入,大半身衣裙染着泥尘,脸上写满焦急:“王妃,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皆已不幸身亡!宫人死伤惨重,小皇帝被苏锦月那妖女掳走,连玉玺也下落不明,国库更是失窃大量金银!” 苏凝芷面色一沉:“除了苏锦月,可还发现其他异样之人出没?” “没有!”乘风摇摇头,咬牙回答,“这一切,都是苏锦月一人所为!她手段阴毒,在宫内外都豢养了蛊虫。若不是王爷带着侍卫及时赶到,这皇宫恐怕已经沦为地狱!只可惜那妖女钻了密道,逃之夭夭,我们至今未能追踪到她的去向。” “苏锦月……”苏凝芷的指节一点一点攥紧,眼底深处杀意蔓延,戾气难以掩饰。 早知苏锦月会成为祸乱根源,她当初就该毫不犹豫地除掉她! 若不是因为她的犹豫,谢淮安又怎会被蛊虫袭击,命悬一线? 她冷声下令:“立刻封锁皇宫,将昨日宫中的所有变故彻底隐瞒,绝不能让任何风声泄露!派出精锐,全力搜捕苏锦月和小皇帝的下落,无论生死,必须找到他们!” “是,王妃!”乘风领命后迅速退下。 目送乘风离去,苏凝芷只觉一阵无力席卷全身,她倚靠在床榻上,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谢淮安,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主心骨,心中一片茫然。 如今谢淮安中剧毒,生死未卜,小皇帝被掳,玉玺丢失,国库被盗,宫人死伤惨重,她该如何应对? “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殿内的死寂,苏凝芷这才想起,江娇刚出生的小世子还在宫里。 她走到摇篮边,看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婴儿,心中一阵酸楚。 孩子刚出生就没了母亲,身上还带着蛊毒,小小年纪便经历如此磨难。 想到自己八个月大便与自己分离的儿子瑾儿,苏凝芷忍不住抱起婴儿,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哄着:“乖,不哭,不哭……”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苏凝芷,仿佛在寻找慰藉。 凝视着婴儿纯净的眼眸,她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她不能倒下,她答应过江娇要好好照顾这个孩子,她还要治好谢淮安,找回瑾儿…… 想到这,她起身走到桌边,提起笔,快速地写下一张药方。 她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来医治谢淮安。 “来人!”她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侍卫立刻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医女有何吩咐?” “立刻去太医院,将这上面的药材取来,不得有误!” 侍卫接过药方,迅速离去。 如今当务之急,是救谢淮安的命。 至于苏锦月…… 苏凝芷眸色幽深,杀意凛然:上一世我命丧你手,这一世,该是你血债血偿了! —— 阴暗潮湿的密道中,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苏锦月牵着小皇帝的手,在密道里缓缓前行。 身旁,一条手臂般粗壮的蛊虫正盘踞在他们身边,蠕动的身躯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小皇帝紧紧握住苏锦月的手,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依旧记得皇祖母临终前被蛊虫吞噬的骇人的景象,心中对这跟随的蛊虫既恐惧又厌恶。 “母后,我们能不能不带它?”他声线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苏锦月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麟儿乖,若不是它,我们早就被追上来的侍卫杀了。待会我们要上山,山上还有许多的猛兽,带着它才能保护我们。”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不安地望着那条蛊虫。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密道中的寂静。 苏锦月警觉地竖起耳朵,低声喝道:“谁?” 那蛊虫似乎也感应到了威胁,高高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作势欲扑。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别……别伤害哀家,哀家没有恶意……” 苏锦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单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来。 密道昏暗的光线下,那保养得宜却惊恐万分的脸依稀可见,赫然是先帝江渊的生母,丽太皇太妃。 “太皇太妃?”苏锦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丽太皇太妃颤巍巍地走到他们面前:“锦月,看在哀家是陛下亲奶奶的份上,带哀家一起走吧!这皇宫都被靖王的人占领了,哀家若继续待在皇宫,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皇帝就挣脱了苏锦月的手,扑进了她的怀里,激动地哭喊着:“皇奶奶!” “皇奶奶的小心肝!”丽太皇太妃紧紧抱着小皇帝,眼中充满了慈爱。 她一直以为小皇帝是江渊和苏锦月的骨肉,对他疼爱有加。 苏锦月望着这祖孙情深的画面,脸上浮起和善的笑:“母妃说的是,我自然是要带您一起走的!” 然而,在她温柔的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第两百六十六章 一生守护他 丽太皇太妃牵着小皇帝跟在苏锦月身后,谄媚道:“锦月,哀家看你拿着玉玺,就算靖王占了皇宫,没有玉玺,他也名不正言不顺,当不上皇帝的!咱们只要保住陛下和玉玺,将来定能东山再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姜的江山迟早还是咱们的!” 苏锦月没有回应,只顾冷着脸疾步向前。 三人一路无言,穿过皇宫密道,来到与外界相连的后山荒野。 山风呼啸,草木丛生,野兽低鸣,丽太皇太妃不禁有些紧张,而苏锦月依旧神色清冷,从袖子里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前路。 她身旁的巨蛊身形庞大,吓得原本蠢蠢欲动的蛇虫鼠蚁纷纷退避三舍。 他们攀山越岭,穿过茂密丛林,路途艰险,好不容易才接近山脚。 丽太皇太妃刚要松一口气,苏锦月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母妃,过来一下。” 丽太皇太妃毫无防备,松开小皇帝的手,走向苏锦月。 下一刻,一声低沉的嘶鸣骤然响起。 巨蛊张开血盆大口,直冲丽太皇太妃而去。 锋利的口器撕裂皮肉,鲜血飞溅,丽太皇太妃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巨蛊撕咬吞噬。 “锦月!住手!快让这畜生停下!”丽太皇太妃拼命挣扎,绝望地哭喊,剧痛和恐惧扭曲了她的面容,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惊恐。 苏锦月眸光冷冽,微微抬手,巨蛊便停下了动作,在她脚下不安地扭动,等待着新的指令。 苏锦月一步步逼近倒在血泊中的丽太皇太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冰冷刺骨:“母妃,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刚嫁入三皇子府时,你是如何待我的?仗着婆婆的身份,对我百般羞辱刁难,甚至侵吞我的嫁妆!如今,风水轮流转,你也该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了。” 丽太皇太妃看着苏锦月眼底掩饰不住的杀机,身躯如筛糠般颤栗不止,哭声凄厉:“是哀家错了,全都是哀家的错!锦月,看在麟儿的份上,放了哀家吧!好歹他也是我的亲孙儿啊……” “孙儿?”苏锦月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像听到一个极为荒唐的笑话,“江渊喜欢的是男人,从不碰女人,你哪来的孙儿?麟儿的母亲是我,而他的父亲,是江渊后院养着的男宠,一个无名无姓的低贱之人!” 丽太皇太妃闻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向不远处的小皇帝,喃喃自语:“他……他竟然不是皇室血脉……” “既然你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你还能活下去吗?”苏锦月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安心去死吧,别再玷污这锦绣河山了。” 话音未落,巨蛊再次扑了上去,瞬间将丽太皇太妃吞噬殆尽,连骨头渣都没剩下,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小皇帝瘫软在地,稚嫩的瞳孔中倒映着丽太皇太妃被吞噬的骇人景象,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哭喊都变成了无声的呜咽。 苏锦月转身走向他,俯下身,声音轻柔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麟儿,你记住,你不是皇家血脉。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便意味着灭顶之灾。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心狠手辣,把任何知晓这个秘密的人,都一一除掉。明白吗?” 小皇帝抖如筛糠,一张稚嫩的小脸因恐惧而苍白无血,哆嗦着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儿臣……听母后的……” “真乖。”苏锦月这才满意地笑了,“为了带你逃命,母后需要换一张脸,你不要害怕。” 话音刚来,她白皙的脸庞竟然悄然开始变形,仿佛什么东西在肌肤下涌动,那原本只算得上清丽的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变得妖娆动人、倾国倾城,美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如此诡异的一幕,却让小皇帝暂时忘却了恐惧,他屏住呼吸,原本满是惊恐的目光变成了纯粹的震撼。 苏锦月摸了摸自己鲜艳如画的脸庞,眼中满是得意:“如何?母后美吗?” 小皇帝呆滞片刻,才本能般用力点头,脱口而出:“美……母后真美!” 苏锦月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现在,母后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必须按照母后的话去做……” —— 碧玉被送入宫中,协助苏凝芷照料谢淮安。 昏暗的宫灯下,她仔细整理着药材,忽然,一株形状奇特的植物映入眼帘,她忍不住惊呼出声:“王妃,这……这不是曼陀罗吗?” 苏凝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曼陀罗。王爷如今身中奇毒,痛楚难当,这曼陀罗能为他缓解一二。” 碧玉面露担忧,欲言又止:“王妃,这曼陀罗剧毒无比,用之不当,轻则令人产生幻觉,重则……重则会损伤神智,甚至会让人变得痴傻啊!” 她想起破浪日渐痴傻的模样,心中一凛。 若是王爷也变成那样,王妃岂不也要像自己一般,日复一日地侍奉一个废人? 苏凝芷岂会不知曼陀罗的剧毒? 可如今谢淮安性命垂危,她已别无选择。 “月族古籍记载,曼陀罗虽毒性强烈,却亦能以毒攻毒,也许能解王爷身上的蛊毒。”她深吸一口气,语调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已经反复研读过古籍,权衡了其中的风险。哪怕他因此变得痴傻,也总好过失去性命。若他真的变成那样,我便为他诊治,一生守护他!” 碧玉听完,眼泪直掉,声音哽咽:“王妃,您为何要如此傻?” “王爷是因我才中的蛊毒。无论代价有多大,我定要保住他的性命。”苏凝芷语气恳切,不容置疑。 碧玉抬袖擦了擦泪,郑重地点头:“好,奴婢帮您!” 主仆二人齐心协力,将汤药熬制好,苏凝芷在熬好的药里加入自己的血。 连日来为了救谢淮安,她已经多次放血,如今身子有些受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碧玉见状,心疼不已:“王妃,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受不住,要不,用奴婢的血吧!” 苏凝芷虚弱地摇了摇头:“你的血没用……无妨,我还可以坚持!”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碧玉吓了一跳,忙将苏凝芷扶到一旁坐下,又细心地为她包扎手腕的伤口。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碗和躺在病床上的谢淮安,碧玉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咬牙,用自己的小刀划开指尖,将鲜血滴入药中。 做完这一切后,她不敢迟疑,将药端到谢淮安的床前,一勺一勺地小心喂下。 可谁料,谢淮安刚喝不久,便剧烈咳嗽起来,随后猛地呕出一口黑中带紫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如纸。 碧玉惊骇得手足无措,声音发颤地唤着:“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苏凝芷被碧玉的声音惊醒,强撑着身子给谢淮安把脉,发现他脉象紊乱,气血攻心,身体的中毒症状又加重了。 “碧玉,你做了什么?” 碧玉惊恐地跪下,连连摇头:“奴婢……奴婢看您身子虚弱,怕您受不住,就擅自用奴婢的血加入汤药中……奴婢……奴婢真的不知为何会这样!” 苏凝芷来不及多言,直接撕开自己手腕上刚包扎好的纱布,再次强行挤出血液,一滴滴送入谢淮安的唇间。 随着她的鲜血入喉,谢淮安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惨白的面容也微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碧玉心有余悸:“王妃,为何奴婢的血就不行?非要你的血才能治王爷的病?” 苏凝芷神色淡然,似在回答,又像自语:“大概是因为,我的亲生父亲是蛊师的缘故。” 第两百六十七章 给他伤害自己的权利 碧玉脸色骤变:“王妃,您在说什么?” “碧玉,你跟我多年,我早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我其实并非苏丞相的亲生女儿,我真正的父亲……是月族罪人,宥源。” “宥源?”碧玉失声惊呼,仿佛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个……那个研究邪蛊,害死老王爷的……宥源?” 苏凝芷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轻轻点了点头:“是他。月族医书曾记载,蛊师后代的血液天生就适合养蛊,也能解蛊毒。所以……我的血,能救王爷。” 碧玉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王妃……这……这怎么可能……如果您真是宥源的女儿,那王爷……王爷他……” 她不敢再说下去,王爷对老王爷的死耿耿于怀,若是知道王妃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后果不堪设想。 苏凝芷苦涩一笑,眼眶微微泛红:“是啊,这是我和王爷之间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所以……王妃您之前要离开王爷……并非因为不爱,而是怕王爷知道真相后,会恨您……”碧玉的声音哽咽,心疼地望着苏凝芷,泪水夺眶而出。 苏凝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碧玉的手,算是默认了。 骄傲如谢淮安,怎能容忍自己爱上仇人的女儿? 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情爱,能抵得过这滔天的恨意吧? 碧玉忽然握紧苏凝芷的手,语气急切:“王妃,既然如此,就永远都不要告诉王爷!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您心底吧!” “我问过乘风,宥源如今已经从靖王府逃走,以他的野心和手段,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怕……这个秘密,瞒不了多久。”苏凝芷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迷茫,“更何况,欺骗,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王妃,您究竟打算如何?向王爷坦白一切,还是……再次离开?”碧玉小心翼翼地问。 苏凝芷脸上的笑容愈发惨淡:“王爷因我而中毒,我又怎能轻易离开?待他醒来,我便将一切和盘托出。若他不介意我的身世,我愿伴他左右,哪怕荆棘满途;若他介意……我亦不会强求。” 碧玉脸上浮起不安的神色:“倘若王爷他……伤害你呢?” 虽然王爷对王妃情深义重,碧玉无法想象王爷会做出伤害王妃的事情,可他们之间毕竟隔着血海深仇,若王爷一时冲动,迁怒于王妃……后果不堪设想。 苏凝芷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透着决绝:“若他伤我,那便伤我吧。便用我的性命,偿还他所有的恨。” 她已做好准备,像河蚌打开蚌壳,将最柔软脆弱的部分袒露在谢淮安面前,任他处置。 她回报他的方式,便是给他伤害自己的权利。 碧玉望着她,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担忧。 只盼王爷醒来后,能念在往日情分上,莫要迁怒于她。 谢淮安的情况远比苏凝芷预想的复杂。 服下掺了她鲜血的汤药,他的病情虽有好转,却也因药材本身的毒性引发了反噬。 每到深夜,剧痛便如跗骨之蛆般啃噬着他,他额上冷汗涔涔,痛苦的呻吟声声撕裂着夜的宁静。 苏凝芷心如刀绞,只能不断将解毒丹嚼碎,渡入他口中。 夜半,蚀骨之痛再次将谢淮安从昏沉中惊醒。苏凝芷照旧将药粉渡入他口中,然而,唇齿相触的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你是谁?” 谢淮安眸中凶光毕露,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冰锥般刺向苏凝芷,“放肆!谁准你进本王房里?” 苏凝芷踉跄着站起身,心中涌起的惊喜瞬间被他的冷酷浇灭,只剩错愕:“王爷,您……不记得我了?” 谢淮安唇角微勾,笑意却比冬夜的寒霜更冷冽,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怎么,你是什么本王非记不可的人吗?” 苏凝芷的目光在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上停留片刻,这短暂的注视却惹来他更深的厌恶:“大胆!竟敢如此冒犯本王!来人!” 门外的乘风闻声疾步赶到,推门而入,看到苏醒的谢淮安,满脸欣喜:“王爷,您终于醒来了!” 谢淮安面无表情地指着苏凝芷:“乘风,把这个无理的女子给本王拿下!” 乘风闻言一愣,看了看苏凝芷,又看了看谢淮安,满脸的不可思议,迟疑着开口:“王爷,您……” 该不是病糊涂了吧? 苏凝芷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绪复杂。 她设想过无数种谢淮安醒来后的场景,最坏的也不过是他神志不清,痴傻无状。 却从未想过,他会彻底忘记她,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 见乘风迟迟不动,谢淮安怒吼道:“乘风,本王的话你也敢违抗吗?”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凝芷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上前为他诊脉没想他的手猝然挥来,力道虽不大,却将她生生推开:“滚开!离本王远些!” 她踉跄后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那眼神,那语气,竟像极了他们初见之时,他对她毫不掩饰的嫌恶。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王妃,这到底怎么回事?”乘风满眼疑惑地看向苏凝芷,“王爷他……他怎么好像不认得您了?” 谢淮安听到他对苏凝芷的称呼,脸上闪过错愕和恼意:“乘风,你叫她什么? “王爷刚醒,身体虚弱,不宜情绪激动。”苏凝芷强忍着心中的苦涩,语气平静,“既然王爷认不得我,我还是先行回避吧。” 她转身离去,脚步虽从容,背影却透着无尽的落寞。 “站住!你这个无礼的女人!”身后骤然传来谢淮安的怒吼,“竟敢如此无视本王!本王定要杀了你!” 乘风慌忙跪下,拦住盛怒的谢淮安,急切道:“王爷万万不可!她……她是您的王妃啊!” “胡言乱语!”谢淮安勃然大怒,面色因情绪激动而愈发苍白,“本王何时娶过妻!” 就在此刻,一声通传打破了房中的紧张气氛:“何太妃到!” 谢淮安闻声,怒气顿消,抬头看向门口,迟疑地唤了一声:“母亲?” 何太妃快步进屋,紧紧握住谢淮安的手,泪如雨下:“淮安,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在宫里被蛊虫咬伤,吓得心脏都快要停了!幸好你没事!” “蛊虫?”谢淮安环顾四周,心中疑惑渐起,“这不是靖王府……这是皇宫?母亲,我怎么会在这里?” 何太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乘风,乘风连忙解释道:“属下也不知怎么回事,王爷似乎……忘了许多事情。” 谢淮安眉头紧锁,看向何太妃:“对了,母亲,乘风说儿臣娶了王妃,可有此事?” 何太妃眸光一闪,柔声问道:“淮安,你可还记得自己过了几岁的生辰?” 谢淮安思忖片刻,答道:“儿臣记得刚过了十九岁生辰,还未及弱冠。” 何太妃心中暗喜:原来他的记忆停留在认识苏凝芷之前。 这就好办了!她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乘风,你退下吧,本宫和王爷有话要说。” 第两百六十八章 欲擒故纵 碧玉匆匆赶来,神色焦急:“王妃,奴婢听乘风说,王爷醒了,可他不记得您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凝芷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掐入掌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许是这几日为他解毒的药物影响了他的记忆。如今他能醒来,没有性命之忧已是万幸,记忆之事,往后我慢慢帮他调理便是。” 话虽如此,苏凝芷心中却并无把握。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碧玉忧心忡忡:“王妃,若是王爷一直想不起您来怎么办?奴婢听说何太妃来宫里见王爷了,她一向不喜欢王妃,怕是会趁机在王爷面前诋毁王妃,离间您和王爷的关系!” 苏凝芷心口一紧,但她很快便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强作镇定道:“无妨,王爷即便失忆,也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不会轻易听信谗言。” “可是……”碧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凝芷打断。 “好了,如今王爷的身子还很虚弱,你随我去太医院取些药材,我要熬制些滋补的汤药给他服用。” “是,王妃。”碧玉低低应了一声,看着苏凝芷强撑着的背影,心中既心疼又敬佩。 王妃这几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王爷,还以自身精血为药引,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却还一心想着王爷…… 王爷可千万别辜负了王妃的一片深情啊! 昭阳殿内,谢淮安神色恼怒:“什么,那个女人竟是苏丞相那个老狐狸的女儿,还是个庶女?本王怎么会娶那样的女人为妃?” 何太妃见他满脸嫌恶,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副无奈之色。 “当初若非为了让先帝对谢家放心,我儿何须委屈自己,娶那奸臣之女?好在如今江家的皇帝死了一个又一个,小皇帝也下落不明,这大姜的江山,终于要落入我们谢家手中了!” 她语气逐渐激动,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本以为要谋划多年才能得到大姜江山,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皇宫劫难,竟让皇位变得唾手可得! 谢淮安想到自己今日睁开眼时那唇上柔软的滋味,心里一阵难堪。 这样的女人若留在自己身边,迟早是个祸害! “既然我们谢家如今无需忌惮任何人,那本王就写一封休书,将那苏凝芷给休了!”“不可!这苏凝芷虽然出身低微,却有一身极好的医术。你如今身中蛊毒,若将她休了,这身子怕是难痊愈。不如这样,先将她贬为妾室,留在府中为你调理身子。待你日后登基,再给她一个嫔位,也算是我们谢家对她的恩赐了。”何太妃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谢淮安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就依母亲的。” 何太妃大概是太久没见儿子如此听话,顿时有些老泪纵横:“淮安真是越来越懂事了,母亲很是欣慰!”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母亲这些年辛苦了。如今江家已倒,儿臣也该让母亲享享清福了。” 何太妃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心中暗叹: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淮安失忆后,反倒跟小时候那般听话孝顺。 不像从前,为了一个苏凝芷,处处和自己作对。 何太妃离开后,谢淮安便宣苏凝芷进殿。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冰冷的男人,苏凝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敛衽行礼:“参见王爷。” “你和本王的事,本王知道了!”谢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间透着几分掩盖不住的傲气,“你父亲已死,苏家也被流放,如今你只能依仗本王。本王念在你医治有功的份上,不会将你撵走,但王妃之位不可能给你。现将你贬为妾室,等本王登基为皇,再给你一个嫔位,让你在这后宫里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苏凝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王爷,你……” “苏凝芷!”谢淮安忽然冷声打断她的话,“这已经是本王最大的让步!你不过一个罪臣之女,本王不嫌弃你已是格外开恩,你就别再贪心不足蛇吞象,妄图要更多了!” 苏凝芷哑然,原来他竟是这样想自己。 虽然明知他失忆才会误会自己,但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涩。 “王爷误会了,”苏凝芷敛去眸底的苦涩,语气平静,“我并非贪图名分,只是惊讶王爷竟改变了初衷,想要这万里江山。” “怎么,不行吗?”谢淮安冷睨着她,“你觉得本王没有资格当这大姜国的帝王?” 苏凝芷神色浅淡:“王爷天资聪颖,文韬武略,自然是帝王的不二人选。只是王爷曾说过,你不想为了当帝王失去自由,被困在宫中,整日与大臣周旋,还要应付后宫嫔妃。我以为,您是不屑这大姜的皇位的。” 谢淮安眸色微动:“本王……当真这么和你说过?” 苏凝芷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何止说过,他还说过,要带她游遍名山大川,看尽世间繁华。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空梦罢了。 “人心易变,王爷如今改变心意也属寻常。国不可一日无君,王爷本就是大姜摄政王,如今陛下不知所踪,王爷想登基为皇,朝中定有许多大臣拥护,倒是我多虑了。”苏凝芷神色不卑不亢,“至于位份,不瞒王爷,我们其实早就和离,我如今是以医女的身份留在靖王府,等王爷身体痊愈,我便会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和离?”谢淮安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什么时候的事?” “王爷以后会记起来的。”苏凝芷强压下心口的酸涩,朝他福了福身子,“若无其他事,凝芷便告退了!” 语毕,不等谢淮安回应,苏凝芷转身离去,裙裾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看到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淮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这是在拒绝自己给她嫔位? 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好歹的女人? “欲擒故纵!”他咬牙切齿,“不愧是苏丞相的女儿,惯会耍弄心机!今日这番说辞,定是欲擒故纵,想以此换取更高的位份!痴心妄想!本王偏不如她所愿!” 苏凝芷从昭阳殿离开,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在碧玉眼里。 “王妃,何太妃摆明了故意抹黑您,您怎么不跟王爷解释清楚?” “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已经不记得我了。”苏凝芷苦涩一笑,“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王爷并非我从前以为的那样。” 他并非对皇位毫不在意,如今的他,野心勃勃,渴望至高无上的权力,一如前世。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也好,如今的大姜的确需要一位明君,而谢淮安,足以担此重任。 “王妃,你和王爷的感情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您真的忍心放任何太妃离间你们的关系?”碧玉替她感到惋惜。 苏凝芷无奈地笑笑:“碧玉,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天意如此,我也没办法。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做些力所能及能改变的事。碧玉,把破浪送进宫里来吧,既然我的血能治愈蛊毒,他的病我应该能治!” 碧玉自幼伴她左右,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碧玉伺候一个痴傻的夫君度过余生。 破浪的病,无论如何她都要治好! 听到这话,碧玉眼睛一亮:“谢王妃!奴婢这就把破浪带进宫里!” 自此之后,苏凝芷不再踏入昭阳殿一步,每日精心熬制的汤药,也只让碧玉或乘风送去。 谢淮安每日按时服用汤药,身子一日日好转,却始终不见苏凝芷的身影,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难道苏丞相没教过她,欲擒故纵也要适可而止吗? 竟晾了他这么久,也不怕自己的小伎俩失败! 数日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问乘风:“王妃最近都在做什么?为何不来见本王?” “回王爷,王妃说您不愿意见她,所以让属下送药来。属下也不知道王妃最近在忙什么……”乘风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倒成了本王的错了!”谢淮安冷笑一声,“她倒是会给本王扣罪名,再这样下去,过段时日,她是不是要跟别人说,本王苛待她了?走,带本王去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两百六十九章 有你后悔的时候 御药房中,苏凝芷一袭桃红衣裙,在素衣白袍的太医中格外明艳动人。 她正专注地整理药材,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觉。 谢淮安步入御药房的瞬间,目光就被一抹娇艳的桃红吸引。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问身后的乘风:“那是谁?” “王爷,那是王妃啊!”乘风压低声音答道。 这几日苏凝芷未再服用易容丹,早已恢复了原本的美艳容貌。 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风姿绰约,这出挑的模样让年轻的太医们禁不住偷偷看她,惊叹于她的倾世容颜。 谢淮安心中冷笑,难怪这些日子不来纠缠,原来是去“改头换面”了! 他几步走上前,太医们看到他纷纷行礼:“参见王爷!” 苏凝芷闻声抬头,触及他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下意识垂眸躲避,随众人向他行礼。 谢淮安挥退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凝芷:“王妃为了勾引本王,还真是煞费苦心,竟连容貌都改变了!不过,你这幅模样确实比之前顺眼许多。只是,光凭这张脸,未必就能让本王动心!” 苏凝芷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王爷,您在说什么?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身后的乘风小声提醒:“王爷,之前您见到的王妃是服用了易容丹的。她入宫帮您找出蛊师,怕被人认出来,才出此下策。” 谢淮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尴尬地轻咳一声:“原来如此。本王就说,你身上这身艳丽的衣裙,想必是……” “王爷!”苏凝芷打断他的话,“你不会是想说,我穿这身衣裙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吧?” “难道不是?”谢淮安唇角上扬,带着一丝戏谑,“整个靖王府谁人不知,本王喜欢艳丽的颜色。你穿这身张扬的桃红,不是为了给本王看,又是为了谁?” 苏凝芷心头一跳,原来他喜欢艳色。 仔细回想,谢淮安的确有不少颜色鲜亮的衣袍,只是从前她从未放在心上。 一来,谢淮安容貌昳丽,无论穿什么,旁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脸吸引,忽略了他的穿着;二来,她先前揣摩他的喜好,也只放在饮食起居这些日常琐事上,从未在意过他的衣着颜色。 “王爷误会了,我穿红色,只是因为……”苏凝芷正欲解释,却见碧玉抱着一个婴孩匆忙走来,“王妃,小世子不知为何一直哭闹不休……”她瞧见谢淮安,连忙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谢淮安目光落在孩子身上,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凝芷:“这是我们的孩子?” “不是!”苏凝芷急忙否认,“这是已逝长公主的亲生骨肉,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谢淮安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真是吓死本王了,还以为你真跟本王生了孩子……” 乘风突然插话:“王爷,其实您和王妃确实有个孩子!” “什么?”谢淮安大惊失色,脸色瞬间变幻不定,“这怎么可能?” 母亲曾说过他与苏丞相之女只是逢场作戏,怎么会有孩子? 乘风欲继续解释,却被苏凝芷打断:“王爷愿无此事,那便无此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淮安不满地提高嗓音,“到底有,还是没有?” 谢淮安的声音太大,吓得本就哭闹的小世子更加放声大哭。 苏凝芷连忙从碧玉怀里接过小世子,熟练地轻哄着,那模样温柔至极,让谢淮安都莫名有些羡慕和嫉妒她怀中的孩子。 襁褓中的婴孩一到苏凝芷怀里,立刻止住了哭闹,咧嘴一笑,说不出的可爱。 碧玉见状,忍不住道:“真奇怪,小世子见到王妃就笑,这才多大点儿,哪会认人啊!” 苏凝芷笑着打趣:“碧玉,改日你也穿身鲜艳的衣裳试试,小娃娃都喜欢这个。” 谢淮安脸色一沉:“你今日穿这身红衣,原来不是为了本王,是为了这小东西?” 苏凝芷坦然承认:“王爷明察秋毫。” “你!”谢淮安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就你这样,也妄想得到本王的心,简直痴心妄想!” 丢下这话,他愤然拂袖而去。 苏凝芷望着他负气离开的背影,满头雾水:“他这是怎么了?” 碧玉掩嘴偷笑:“依奴婢看,王爷这是吃醋了!” “吃醋?吃谁的醋?” 碧玉努了努嘴,示意苏凝芷怀中的婴孩。 苏凝芷但笑不语,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谢淮安失忆了,如今心智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行为举止难免有些幼稚。 总不能是因为……在意自己吧? 谢淮安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苏凝芷竟然没有追上来,脸色顿时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好大的胆子!这苏家庶女竟敢如此无视本王!本王都走了,她竟然也不追上来!” 一旁的乘风简直无力吐槽:“王爷,您若是想亲近王妃,何不直接告诉她?您这样,只会把王妃越推越远!” “谁说本王想跟她亲近?”谢淮安恼羞成怒,“这苏家庶女惯会耍些手段,本王才不会上当!” “王爷,王妃真的不是那样的人……” “若她不是那样的人,本王又怎么可能和她有孩子?”谢淮安俊脸绷紧,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乘风,你跟本王说实话,是不是她用了什么手段怀上本王的孩子,逼得本王不得不让她做王妃?否则,以本王对她父亲的厌恶,怎么可能让她为本王生儿育女?” 乘风深知何太妃在他面前说了不少王妃的坏话,心里暗自叫苦,若是再让王爷误会下去,只怕王妃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王爷,您真的误会了!王妃刚嫁入王府时,您的确不喜欢她。但王妃聪慧过人,医术更是高明,不仅治好了您的顽疾,还几次三番救您于危难之中……你们二人携手经历了无数生死,这才互生情愫,有了小世子……”乘风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急切,“况且,王妃也并非苏丞相的傀儡,当初苏丞相犯下弑君大罪,还是王妃大义灭亲,亲手将他送进了大牢!” 谢淮安听得一愣一愣的,眸色晦暗:“她跟本王……竟然有这么多故事?” “是啊,王爷!您身上那些伤疤……” 谢淮安下意识查看自己背后的伤疤:“这些……都是为了救苏凝芷留下的?” “不,王爷,这些伤疤是王妃离开后留下的。您为了找到她,遍寻名医,故意让自己受伤,以此试探他们的医术,希望能从中找到隐姓埋名的王妃。” 乘风解释道。 “什么?她竟然还离开过本王?”谢淮安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恼怒,“如此不知好歹的女子,本王竟然还如此在意她!她是苏丞相的女儿,姨娘又是月族人,本王现在怀疑,她从前肯定是给本王下蛊了!幸好如今本王恢复正常,定不会再受她蛊惑!” 乘风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心中暗叹:王爷啊王爷,等您恢复记忆,有您后悔的时候! 第两百七十章 妒火中烧 这几日,谢淮安忙于登基事宜,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之上。 他召集了朝中大臣,商议登基大典的筹备工作。 虽然他的心智仍停留在十九岁,但自幼在何太妃的教导下,他对治国之道早已烂熟于心。 如今朝堂之上,他侃侃而谈,将国家大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令一众大臣刮目相看。 起初,还有几个老臣对谢淮安有所质疑,但见他如此胸有成竹,便也渐渐放下心来,转而对他心生敬佩。 “王爷英明神武,实乃我大姜之福啊!”一位老臣激动地说道,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谢淮安心中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了句:“诸位过誉了”。 然而,登基并非易事。 如今最大的难题,便是玉玺的缺失。 那日蛊虫作祟,玉玺很有可能被苏锦月带走,这使得谢淮安的登基师出无名。 一位大臣忧虑道:“王爷,玉玺一日不寻回,恐难服众啊!” 另一位大臣则大胆提议道:“不如,打造一枚新的玉玺?即便苏锦月拿着旧玉玺回来,也可宣称她那是假的!”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气氛一时凝滞。 伪造玉玺,这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做法。 然而,谢淮安环视一周,见大多数大臣都面露赞同之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准奏!”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传旨下去,寻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入宫,立刻打造新的玉玺!” 此令一出,朝堂之上如同炸开了锅,众臣反应各异。 有人暗自欣喜,觉得此举可解燃眉之急;有人面露担忧,深知此举风险极大;也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揣测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处理完政务,谢淮安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何太妃领着一位身着桃红衣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淮安,你看谁来了?” 女子盈盈下拜:“婉珍见过淮安哥哥。” 何婉珍一袭桃红,格外鲜亮。 谢淮安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凝芷的身影。 同样的颜色,穿在苏凝芷身上,却更显明艳动人,丝毫不见俗气。 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将桃红色穿得如此赏心悦目的。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表妹来了。” 何婉珍见他神色和煦,心中暗喜。 看来姑母所言非虚,他真的失忆了,连之前的不愉快也一并忘了。 她得趁他还没恢复记忆,赶紧为自己谋些好处。 “淮安哥哥,待您登基之后,婉珍想请您……”她斟酌着开口。 “本王知道了。”谢淮安打断她的话,“你的夫君陶明川如今只是个户曹参军,等本王登基为皇,定会给他加封进爵的!” “不!淮安哥哥!”何婉珍脱口而出,语气急切,“我不要他加官进爵!我要和他和离!” 谢淮安剑眉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和离?为何?” 为何? 还不都是因为你! 为了给苏凝芷出气,竟设计我嫁给陶明川,让我活在痛苦中! 尽管何婉珍心里满是幽怨,但面上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淮安哥哥,你有所不知,婉珍并非自愿嫁给陶明川……如今我们已成一对怨偶,若再不和离,怕是这辈子都要在相互折磨中度过。” 谢淮安剑眉微蹙:“既然不愿意,当初为何要嫁?” 他记忆中,这个表妹自小被何太妃娇宠长大,骄纵任性,从不做自己不愿之事,更何况是嫁人这样的大事。 听到这话,何婉珍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道:“不瞒淮安哥哥……这都是因为……表嫂……” “苏凝芷?”谢淮安眉心拧得更紧,“跟她有何关系?” “当初……姑母本想做主,让婉珍给淮安哥哥当侧妃……”何婉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苏凝芷善妒,为了不让婉珍进门,竟……竟在婉珍的酒里下药,害婉珍不得不委身于陶明川……” 她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真切,就连自己都几乎被这临时编造的谎言说服了。 “什么?”谢淮安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为了独占本王,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苏凝芷她……当真如此痴迷本王?” 何婉珍眼角抽搐,她怎么觉得谢淮安关注的点完全不对? “……淮安哥哥,你不觉得她很恶毒吗?” “恶毒!简直恶毒至极!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谢淮安嘴角上扬,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兴奋。 所以,苏凝芷这段时间的冷淡疏离,都是装出来的! 果然是苏丞相这个老狐狸调教出来的女人,惯会耍心机! 他眸光闪烁,仿佛洞悉一切:“表妹放心,本王这就去找她,定要为你讨回公道!”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何婉珍连忙拉住他:“不必了,淮安哥哥,婉珍只求您下旨,让陶明川与我和离便好!” 谢淮安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没问题,本王今日就下旨,让你和陶明川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何婉珍见他如此爽快,心中欣喜若狂。 果然,没被苏凝芷迷住的淮安哥哥真好说话! 何太妃趁机试探:“淮安,你表妹和陶明川和离后,怕是不好再嫁。等你登基,后宫空虚,不如……” 谢淮安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表妹与儿臣从小一起长大,在儿臣心中,她就如亲妹妹一般。等儿臣登基为皇,自当以公主之尊待之。母亲放心,她若为大姜公主,求娶之人定会踏破门槛。”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走出御书房,留下何氏母女面面相觑。 才出御书房,谢淮安便见乘风端着药迎上前来。 “王爷,药来了,趁热喝了吧。” 谢淮安接过药碗,抿了一口,眉头紧锁:“这药怎么一股子腥味儿?” 乘风解释道:“王爷,您蛊毒入体,五脏六腑皆受损,王妃为了给您解毒,不惜日日以自身之血做药引,佐以珍稀药材,这才堪堪压制住您体内的毒性。之前王妃为了遮掩这血腥味,特意在药里加入了含香草。只是如今入冬,含香草凋零,这腥味才遮掩不住的。” 谢淮安闻言,心头一震:“她竟以自己的血为本王做药引?” “正是。”乘风答道。 谢淮安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看来,苏凝芷对自己的情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苏丞相已死,她又有一身医术,不如就利用她这份痴心,将她彻底收为己用。 想到这里,谢淮安放下药碗,转身朝太医院走去。 踏入太医院,谢淮安一眼便望见苏凝芷立于窗前,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指,正往药碗中滴落鲜血。 她的指尖已是伤痕累累,殷红的血液滴入墨黑的汤药,宛如点点梅花盛放。 这一幕,看得谢淮安心口莫名一紧,隐隐作痛。 为了他,她每日都要放如此多的血,想必很疼吧? 他正欲上前温言几句,却见苏凝芷端着药碗,走向屋内另一侧的一名男子,柔声道:“来,把药喝了。” 她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喂那男子喝药。 看到这一幕,谢淮安顿时妒火中烧,一脚踹开房门,脸色铁青地走到苏凝芷面前,怒斥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谁准你用自己的血喂别的男人喝药?” 第两百七十一章 醋意翻涌 苏凝芷一惊,手中的药碗险些落地:“王爷,你怎么来了?” 谢淮安语气不善:“你倒是不想本王来,才不会看到你跟这个……” 他定睛一看,认出那形容枯槁、病弱不堪的男子,竟是自己另一个暗卫,“破浪?怎么是你?” 破浪看到谢淮安,神色紧张,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却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 苏凝芷连忙将他扶起,安置在椅子上。 谢淮安眉头紧锁:“破浪,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他中了蛊毒,身子还未痊愈。”苏凝芷解释道。 “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难道除了你,就没人能治了?为何要用你的血做药引?” 谢淮安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想到苏凝芷不惜用自己的血为旁人解毒疗伤,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他以为,用血做药引,她只会为他一人做。 苏凝芷也不打算隐瞒,解释道:“只有用我的血才能……”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碧玉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跪倒在谢淮安面前:“王爷恕罪!是奴婢求王妃为破浪医治的。本来是用奴婢的血做药引,但奴婢一时走开,王妃怕耽误了治疗,这才用了自己的血。都是奴婢的错,请王爷责罚!” 谢淮安身后的乘风低声提醒道:“王爷,碧玉是破浪的妻子。” 听到这话,谢淮安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看向苏凝芷,冷声道:“如今你在这宫里,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别随便用自己的血给人当药引,尤其是一个……”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男人!” 苏凝芷神色平静:“王爷,我是医女。医女自然以救人为主。破浪身中剧毒,我的血恰好能做药引,人命关天,我没觉得有什么错。” 谢淮安气结:“苏凝芷,你如今还是本王的王妃!你用自己的血去救别的男人,传出去,本王的脸面何存?” “王爷,我们已经和离了。”苏凝芷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和离?和离书呢?”谢淮安逼问道,眼神凌厉。 苏凝芷语塞,和离书……她确实没有。 曾经的谢淮安,根本不可能给她这种东西。 看到她沉默,谢淮安冷笑一声:“果然,你是想趁本王失忆,故意蒙骗本王!本王警告你,一日是本王的王妃,就一日不得做出有违身份之事!” 他转头看向碧玉,语气缓和了些:“你叫碧玉是吧?既然破浪是你的夫君,照顾他是你的本分,不必假手于人。” 他刻意将“本分”二字咬得极重,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苏凝芷。 碧玉战战兢兢地应道:“是,王爷!” 谢淮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衣角带起一阵风,留给苏凝芷一个冷漠的背影。 苏凝芷凝视着谢淮安离去的背影,心头火起:“简直不可理喻!” 碧玉连忙起身,担忧地握住她的手:“王妃,方才若不是奴婢出声打断,您是不是险些将自己血脉奇特之事告诉王爷了?这和告诉王爷您是宥源的女儿有何区别?” 苏凝芷眸光低垂:“此事,他早晚会知晓。” “即便如此,王妃也不该此时告知他。如今王爷将与王妃的过往忘得一干二净,何太妃正借此机会不断诋毁王妃,此刻揭露您的身世,无异于火上浇油。王妃,答应碧玉,等王爷恢复记忆后再告诉他,好吗?” 碧玉满眼焦急,苏凝芷不忍拒绝:“好,我答应你,暂不告知他。快,汤药要凉了,喂破浪喝吧。” “好!”碧玉端起药碗,小心地舀起一勺喂给破浪。 破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然开口:“碧玉?” 碧玉惊喜交加:“破浪,你记起我了?” 先前他中了蛊毒,除了被宥源控制时会与她说话,其余时间都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目光呆滞,毫无生气。 破浪点点头,轻抚着她的脸:“我怎记得……你的脸被苏锦月毁了?” “是,我的脸曾被苏锦月毁过!是王妃治好了我!”碧玉泪光闪烁,转头看向苏凝芷,“王妃,破浪记起来了!太好了!王爷是不是也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 苏凝芷心中叹息:“但愿吧。” 谢淮安和破浪的情况并不相同。破浪是因蛊毒长期侵蚀而丧失神智,她的血可以清除他体内的蛊毒,助他恢复神智和记忆。 但谢淮安不同,他的失忆是曼陀罗和其他草药所致,她的血对此无能为力。 也许有天他会恢复记忆,也许此生,他都不会再记起和自己的过往。 谢淮安怒气冲冲地走向御书房,一路上都在向乘风抱怨:“本王原以为苏凝芷是用自己的血给本王做药引,是因为在意本王,谁知她也用自己的血给破浪做药引!她到底将本王视为什么?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医女,救人要紧,太医院的人难道都死绝了吗?要她用自己的血给破浪做药引!竟拿本王和一个暗卫相提并论,简直荒唐!” 乘风跟在一旁,满脸尴尬,低声劝道:“王爷……您声音小些……” 还未及冠的王爷实在太不稳重,如此咋咋呼呼,也难怪王妃不喜欢。 准备离开的何婉珍将他的抱怨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主动迎上前去:“淮安哥哥,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大高兴啊。” 谢淮安一想到苏凝芷用自己的血给破浪治病,心里就一阵醋意翻涌。 “婉珍,你也是女子,本王问你,你会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去救治一个毫不相干的男子吗?” “自然不会。淮安哥哥说的,莫非是表嫂?她用自己的血给谁做药引了?” “本王的一个暗卫,破浪。” “原来是破浪,那就难怪了!”何婉珍意味深长地说道。 谢淮安剑眉微挑:“此话怎讲?” “淮安哥哥失忆了,忘记了过去许多事。这破浪啊,以前曾倾慕过表嫂,二人还闹出不少暧昧不清的传闻。后来淮安哥哥为了断了破浪的念想,才将碧玉许配给他。谁知破浪对表嫂依旧痴心不改,甚至还带着她私奔,淮安哥哥一怒之下,便把破浪给……”何婉珍故意压低了声音,却没有再说下去。 “竟有这种事?”谢淮安脸色阴沉不定,“苏凝芷竟是这般水性杨花之人?本王真是看错她了!” 乘风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表小姐慎言!王爷如今失忆了,您不要故意挑拨王爷和王妃的关系!” “我哪有挑拨,我说的都是实话!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府中其他人,看破浪是不是曾带着王妃私奔,他当初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爱慕王妃的,王府里人尽皆知!”何婉珍故意道,“淮安哥哥,表嫂容貌出众,这王府里的男子见了她难免会动心,便是乘风帮她说几句话,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番话,让谢淮安看向乘风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杀意:“乘风,她说的是真的吗?” “王爷明鉴!”乘风额上冷汗涔涔,“属下对王妃绝无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