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后宫之如何成为帝王的白月光》 第1章 王灵秀1(密妃) 第1章 王灵秀1(密妃) 灵秀由丫鬟陪着,在正厅的隔间中坐立不安,时不时就往门口张望。婢女也是一脸紧张。 表嫂身边的嬷嬷快步进来了,急声道:“哎哟,表小姐,快快随老奴去见礼吧,万岁在等着呢!” 灵秀顿时站了起来,紧紧捏着帕子,温柔地应声道:“张妈妈,这就来了。” 她随着张妈妈进了正厅,低着头顺着她指引的方向前进,莲步轻移,行了汉人女子的万福礼:“臣女王灵秀见过万岁爷,给万岁请安。”又转头给表兄李煦请安。 面前的女子约莫十五岁上下,穿着湘黄色交领上衣,下着丁香色长裙。不同于大多数满族女子的明艳飒爽,此女长着一张鹅蛋脸,眉眼娇柔婉丽,灵蛇髻上簪着正当时的玉蝶梅,身形单薄,如同风中摇曳的一枝清丽的栀子花,盈盈地盛着甜美馥郁又哀愁的香气。 “平身吧。”康熙看了,便对李煦说:“这就是你的表妹?没想到五年不见,倒是长大了不少。” 李煦笑呵呵地说:“灵秀从小就住在奴才府里,与奴才的亲妹子也没差了。奴才多年深受皇恩,今日万岁爷到了苏州,正好叫她出来拜见。” 他这么一说,康熙仿佛有了点印象,便笑道:“当日还不过是个小丫头子,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 听他语气中并无不喜之意,李煦松了口气。他这表妹乃是嫡母亲弟王国正之女,从小就生就一副美人坯子。王国正早年在苏州城东开机为业,后来捐了个官儿,倒也成了县令。王灵秀自幼生得貌美,李煦干脆便将她接进了府里,着意培养,如今正是花信之年。他虽有意将表妹献给皇上,却不好做得太过露骨。 康熙语气和蔼,倒也问了她读什么书,平时都做些什么,又赏下了一些金银珠宝之类,其中有一对红翡翠手镯,十分名贵显眼。 灵秀原本忐忑不已,见皇上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不由心中稍安,细声细气地回了。她还觉不出表兄的意图,等到答完了话便心无挂念地走了。 李煦恭敬地说:“皇上既然来了苏州,便不能不去虎丘,虎丘的万岁楼修好了。正好舍妹灵秀可以作陪同游。” 康熙明了他的意思,不过付之一笑,“那便找你的安排吧。” 李煦见皇上竟然同意,心中大喜过望,让人赶紧去给表姑娘准备好看的衣裳,又送去了不知多少名贵首饰。灵秀十分迷惑地看着送到房中的一大堆衣裳首饰,又听说表哥要她陪同万岁一起到虎丘去,心下一惊。男女有别,她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陪男子同游? 丫鬟银环说:“姑娘,你还没觉出味儿来吗?老爷这是想您进宫呢!” 灵秀并不傻,所以一想也明白了。 她并无不愿之意。他们王家能有今日,多依靠表兄提拔。就算她要反抗,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更何况皇上还不知道看不看得上她呢。如此一想,便也安然了。 第2章 王灵秀2(密妃) 第2章 王灵秀2(密妃) 第二日皇上在苏州大臣的陪伴下,登上虎丘万岁楼。 灵秀虽然也去了, 却不过是坐在茶楼中等着,并没有登上去。 一个声音阴柔的男人过来说:“王姑娘,万岁爷请您过去呢,快随咱家走吧。” 灵秀一下子站起身来,乖乖跟他去了。 到了万岁楼前,正巧有一株开得正好的玉蝶梅。疏疏落落的白色花儿亭亭立于寒风之中,芳香袭人,清新可爱。 皇上便负手立于梅树下,身形高大,气势威严,身边只有带刀的侍卫,簇拥着他的大臣王公们都不在了。灵秀碎步上前,福身行礼,声音娇嫩好似莺啼,柔柔道:“臣女参见万岁。” 皇上笑道:“原是要邀你同游,恰好这株梅花开得好,便叫你过来也赏一赏。” 灵秀仰头一看,朵朵白梅好似坠在枝头的玉蝶,清新雅致。 面前是天威莫测的帝王,灵秀心中怯怯,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柔懦地附和了一句,“确实开得很好。” 皇上并不觉得扫兴,美人赏花,他便赏美人。在洁白的梅花之下,更衬得她肤白如雪,玉骨冰肌。 “昨日见你头戴玉蝶梅,你喜欢此花吗?” 皇上是个性子强势的人,见她怯怯不语,便主动开口说话。 “喜欢的。”皇上问一句她便答一句,老实到了极点。皇上饶有兴趣,更要逼她多说。他像是豹子狩猎一样慢慢逼近,“为何喜欢?” 灵秀惴惴地捏紧了帕子,恨不得抬脚离开这里,紧张得连耳根子都泛了红。“因为她开得早,一开春就能赏了。” 皇上注意到了,不由挑眉一笑,便不再逗弄了。 灵秀心跳得飞快,见他仰头赏花,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很快他们便回了李府。 灵秀是女子,不宜和男子同席用膳,便和表嫂一起吃。 李夫人便旁敲侧击地问道:“今日出门,觉得如何?你不是前些日子就念叨着要赏玉蝶梅?” 灵秀有点恼地看了嫂子一眼,如实地说道:“确实是虎丘的梅花开的最好。别处的都不如这儿。” 李夫人微微一笑。丈夫说万岁爷已经看上了灵秀,应该会接她进宫去。 灵秀性子温柔,不爱与人相争。她又怕她进宫会受别人欺负。 只是到底家族利益大于一切。她就算再担心,也掩盖不了心中的喜悦。 果然皇上在的这两日都是灵秀相陪。有时候她会给皇上抚一支曲子,低眉信手,琴声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皇上没有叫她侍寝。可府中的人已对她更加尊敬了,甚至比对她的表兄还要毕恭毕敬。 皇上也有带伺候的妃嫔,有一位明艳如火的女子,众人称她为宜妃娘娘。 她是唯一一个按捺不住过来瞧她的人。见了面没有敌意,只说一句:“原来是这样一个美人儿,别说皇上了,就是本宫见了也喜欢。”而后便走了。 倒叫灵秀心中忐忑了许久。 皇上要启程接着往南走,便将灵秀带在了身边。 第3章 王灵秀3(密妃) 第3章 王灵秀3(密妃) 一路到了杭州府城,皇上要暂留此地 ,便将杭州城官员的府邸当做行宫,住了下来。 皇上似乎对灵秀很感兴趣,这几日在赶路,也常遣太监过来问候过几回,送了不少东西。 住到府衙的这天晚上,皇上便过来了。 灵秀还未侍寝,虽然成了皇上的妃子,心中仍不自在,赶紧给他行礼。 满人行的是扶髻礼,汉人则是行万福礼。她成了满人皇帝的妃子,一时间却还转不过来,刚刚握拳,又赶紧抬手扶髻,慌张的很。 她换了一身淡紫底子绣折枝兰纹的缎面旗装, 秀丽雅致,一双星眸水汪汪的,微微带着些紧张之色。皇上看了不由发笑,他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他面前时,能将她纤瘦的身形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沉声道:“免礼吧。往后进了宫,该按宫里的规矩行扶髻礼了。” 灵秀赶紧应了,垂下头羞怯地说:“嫔妾明白。” 她的手腕带着微凉,好像是温润的玉一样细腻光滑。皇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梭了一下,然后牢牢攥住她的手不放,牵着她来到桌边坐下。 她也不想显得无措失礼,便主动给皇上介绍江浙一带的名菜,柔柔道:“皇上不如先尝尝这个八宝葫芦鸭。这是我们苏州的名菜,鲜香软嫩,滋味很好。” 皇上看了身边的梁九功一眼,等他把菜夹到碗中,很是给面子地吃了一口。 “杭州风景虽好,可要论上美食,却不及金陵苏州一带。”这算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她开口说了许多江南的风土人情,虽然都是一些习以为常的事情,但她声音娇柔婉转,语气娓娓道来,眉间一片纯然的喜爱自豪之色,便叫皇上忍不住将欣赏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 注意到他灼然的目光,灵秀蓦然一羞,腼腆地说:“嫔妾是不是说太多了。皇上学识渊博,这些事情应该早就听过了吧。” 皇上抚掌而笑,宽厚地说:“无妨。要论起来,你才是本地通。” 灵秀咬了咬唇,不由也笑了。她的笑像是一阵轻盈的春风,一下便把屋中沉默的气氛吹开了。 等到晚间,她便又紧张起来。因为皇上要在这里留宿。 她沐浴之后坐在床边,惴惴不安地等着。 皇上大步走了进来,便见她穿着一身白色寝衣,一头青丝尽数垂在身后,显得她越发楚楚动人。她神色不安且紧张,见到他便像含羞草一样低下了头。 皇上坐在她身边,将人揽到怀中,大掌轻轻抚过她的小脸,含笑问道:“怕不怕?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灵秀的脸一下涨红了,忍住羞轻轻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万岁,让嫔妾服侍您吧。” 她的手触到他的衣领,就微微抖了起来,挨到了他的颈。灵秀立即忐忑地望了他一眼,怕他因为自己的笨拙而发怒。 皇上轻轻叹息,抬手包住她的手,像一个耐心的老师,领着她解开寝衣上的纽扣。 第4章 王灵秀4(密妃) 第4章 王灵秀4(密妃) 他脱下寝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灵秀不敢正眼看他,白皙胜雪的脸颊泛上绯红,低下头去解自己的扣子。 皇上并不是一个心急的猎手,他便这样盘腿坐在床上,等着她慢慢吞吞地解扣子。笃定而沉静的目光从她精致圆润的下颌、白皙修长的脖颈缓缓扫过。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肚兜儿,强自忍羞,抬起小鹿儿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指引。 皇上呵呵一笑,将她拉了过来抱到怀里,说话时引起胸腔震动,她贴着的时候便好像无助的小船,随着风浪上下起伏。她的脸越发红了。“可得用心仔细着学,朕就只教这一回。” 他带着薄茧的手从她腰间轻轻拂过,引起她的微微颤栗,而后便牢牢按在她的腰间。 他空着的手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将人吻住。 灵秀虽然紧张,却鼓起勇气去迎合皇帝,像是一株柔弱不能自理的菟丝子,将身边的男子当做可供依赖的大树,紧紧缠着他。 他的吻错落有致地落在她的侧脸、耳根、脖颈,像是温润的春雨。 等到一吻结束,灵秀目光如水,喘着气倒到了皇上怀中。 皇上将灵秀按到床上************** 她的身子在他的目光下微微发颤,脚趾轻轻蜷了起来******************* ***************************** 皇上久经风月,成熟强势,完全主导了这一次的情事。灵秀反应青涩,顺着他的指令,一步一步地动作。 皇上问她怕不怕? 灵秀面若红霞,咬着唇轻轻点头,轻声道:“望皇上怜惜。” ********************************************* 房中暧昧的响动许久才停歇。念在她是初次,皇帝一回便停了,将人箍到怀里,闭着眼睛假寐。 灵秀细细喘匀了气,仰起头悄悄看他。皇上面容俊朗,脸上却有几个淡淡的印子,眉目沉隽威严,周身有种上位者的气势,即使闭着眼睛,也让人不敢小觑。她乖巧地偎进他的怀中,也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这时候皇上却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好像小羊羔一样紧紧贴着自己,眸中漫上了笑意。 王氏虽然年纪小,像是一个还未成熟的青桃。可却胜在乖巧善迎,虽然反应青涩却不扭捏,意外对了他的胃口。 等到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皇上已经不见踪影。被差使来照顾她的丫鬟碧影说,万岁已经到城门阅军去了。 灵秀闻言哦了一声,并不如何失望。她动了动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只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并不难受。 碧影服侍她起身穿衣。她用了早点之后,便待在房里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皇上虽然也有带其他妃子过来,但除了见过一面的宜妃,其余的她都不知晓是谁。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去请安,问碧影,可她不过是杭州知府派过来的人,哪里晓得宫里的规矩?灵秀想着现在她还无名无分,去也不合适,干脆乖乖在屋里装鹌鹑了。 第5章 王灵秀5(密妃) 第5章 王灵秀5(密妃) 到了晚间,康熙又过来了。 灵秀赶紧起身相迎,这回她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行了一个扶髻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便赞道:“孺子可教。”他伸手将灵秀扶起来,一同坐到了榻上,然后将人拨到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是逗弄宠物似的问道:“今天在屋里做了什么?” 灵秀老实地说:“做了一会儿针线。没做别的。” 康熙笑道:“怎么不出去走一走?” 灵秀摇了摇头,抿嘴说:“没什么好逛的。”皇上笑道:“你倒是闷得住。明日朕让李玉送些小玩意儿来,给你打发时间。” 她谢了恩,又请教道:“皇上带了娘娘来,嫔妾是不是该向她们请安呢?不然便是不知礼数了。” 皇上淡淡地说不必请安,若要请,便去给宜妃请即可。其余不过都是庶妃,品阶太低,不用去。 灵秀赶紧记了下来。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位份,想必应该也是庶妃吧。 说了几句闲话,便又天黑了。这回灵秀总算没有这么局促,主动替他宽衣解带,只是并不如何熟练,磕磕绊绊。 皇上并不说什么,一把将她抱到了床上。 ********************************************************************* ********************************* 皇上啧了一声,沉声笑道:“叫出来也无妨。” 她却将脸藏在他的颈窝,像是紧闭的蚌壳,偏是不肯。 皇上没想到她乖巧的外表还有这样倔强的小性子,不免有点儿稀奇,并不强迫她。 闹了将近一个时辰,皇上才吩咐叫水。 第二天皇上起来的时候,灵秀一听到动静,便也马上起了身。 康熙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温和地说:“外面的规矩不像宫里一样严,你年纪小想必还渴睡,不必起身伺候,接着睡就是了。” 灵秀却摇了摇头,坚持道:“服侍皇上是嫔妾的本分。”像昨天那样实在是太失礼。 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立马知趣地退到了一边。虽然说这是他应该伺候的事,不过很明显人皇上愿意让王庶妃伺候,他可不能没眼色。 灵秀虽然成了嫔御,可却未定品级。所以伺候的人都称为王庶妃。 她生疏笨拙地替他穿上龙袍,带好腰带,又吃力地踮着脚为他戴上帽子。 然后她退开一步端详了一会儿,便赧然地说:“做的不太好。” 康熙抬手正了正帽子,总算自在了些,没这么勒下巴了。他也不说哄人的话,嗯了一声,“确实不太好。”见她面露低落尴尬的神色,想要福身请罪,他又笑道:“好了,不用请罪。往后多学一学,就会伺候了。” 他抬脚便走,龙行虎步,很快就到了门口,一下便消失了。 第6章 王灵秀6(密妃) 第6章 王灵秀6(密妃) 灵秀既然起了也不继续睡回笼觉了。她让碧影给自己梳妆打扮,等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去给宜妃请安。 宜妃还未起身,她便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而后才被宜妃的宫女迎了进去。 宜妃已经身居一宫主位多年,哪里看得上这样刚进宫的小庶妃,叫人上了茶,说不了几句话,便将人打发了。 灵秀是个乖巧温顺的,可从官家小姐到不不入流的庶妃,到底让她有点落差。她默默回去了。 回去之后无事可做,她便只好吩咐碧影寻了纸笔,练一张大字,看些游记闲书,一天时间便这么打发了。 第二日又要行船,等到二月十九,返程途中又经过苏州,皇上住到苏州知府的府邸。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家人。皇上便施恩李府,允许他们过来看望灵秀。 这一天灵秀的表嫂李夫人和灵秀的母亲王夫人,便匆匆进来看她。灵秀见到亲人,简直喜出望外,扑到母亲怀里默默流泪。 王夫人虽为女儿成了皇妃而高兴,可想到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女儿了,不由悲从中来,也抱着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母女俩都是柔糯的性子,连哭声都是细细的。 李夫人又无奈又好笑,拿着绢帕替灵秀擦泪,劝道:“明明是一件大喜的事儿,偏你们娘俩儿不高兴。快收收眼泪,真是不成样子。”王夫人不好意思地抹了抹泪,慈爱地摸了摸灵秀的头发,唠唠叨叨地说了许久,神色怅惘地说: “你十五岁的生辰还没过,我替你做了一身衣裳,也不知还穿不穿得上——我听说宫里的娘娘都穿旗装,不穿袄裙的。” 灵秀伏在她的怀里,坚持要带着,伤怀地说:“我便带着去。就算穿不了了,也好留个念想。” 李夫人劝不得她们,只好作罢。在她看来,能进宫给皇上做妃子是莫大的荣幸。何况听说皇上对灵秀颇为宠爱,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李煦也很看好这个表妹,出门前吩咐李夫人给灵秀送来了一万两银子,让她好生收着,留作体己。 灵秀自然感激。他们王家家底单薄,全都仰靠李家扶持。表哥虽然不无私心,可对她却十分好。 到了晚上,康熙来看她。却见她神色如常,细看却发现脸上的脂粉敷得比以往浓了,好似海棠经风,显出几分艳色,不由心中一叹。 他猜她定是悄悄哭过了,只是年纪小脸皮薄,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也并不戳穿,含笑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可见过你母亲了?” 灵秀点了点头,柔声细语地说:“见过了。多谢万岁恩典。” 她知道是皇上恩准她母亲进来的,不然她母亲连诰命都没有,又怎么能到这行宫来? 皇上施恩得到了回应,也觉得高兴。他确实对这个小妃子有几分喜爱 ,所以愿意关照一二。 他将人揽入怀中拍了拍,想到她以后背井离乡,离家千里,不由心生怜惜,温言道:“好了, 不必伤怀。朕会对你好的。” 灵秀不过姑且听之,乖乖点了点头。 第7章 王灵秀7(密妃) 第7章 王灵秀7(密妃) 在南巡的这段时间里,灵秀确实最受宠遇。不过宜妃已经是宫里的老人,不屑与她争宠,所以她的日子便十分好过。 很快皇上就回了宫。因为宫中早有规定,汉女不得进宫。趁着内务府选秀,灵秀便被记作包衣旗籍的秀女进了宫,位份比她想象的好,是常在,分到了永寿宫的西偏殿。 永寿宫里住着章佳贵人,没有主位。 不过章佳贵人是一个很好相与的女子,只比她大了三岁。不过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灵秀刚搬过来的时候,过去请安,章佳贵人也温柔地接待了,没有什么架子。 她教她许多宫里的规矩,安慰她的离乡之情。两个人相处得极好。 皇贵妃身子不好,听闻最近病了,半月才需要过去请一回安。 灵秀去的那日不是众人一同请安的日子。皇贵妃的宫女说娘娘身子不适,不宜见客。灵秀便回了。 皇上回宫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来看灵秀,而是去了承乾宫,而后要忙于准备亲征准噶尔的事。过了七八日,才到永寿宫来。 她见他便有些生疏,行了礼之后便怯怯的,像是刚到新家的兔子,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皇上见状,颇有些好笑无奈,主动牵了她的手一同坐了下来。 康熙将她瓷白如牛乳的小手紧紧攥在掌中,不许她避开自己,打趣道:“真是个养不熟的。才多久没来看你,便不识得朕了吗?看来往后朕得常来才是,免得你这个没心肝地将朕忘了。”他虽是打趣,但是语气也并不是十分愉悦。 灵秀看了他一眼,娇柔地轻轻靠了过去,笨拙地辩解道: “嫔妾不敢。只是许久没有见到皇上,一时又惊又喜,这才失态了。” 她的语气像是岸边的柳枝拂动水面,轻轻柔柔,皇上虽知她说的不是实话,却生不起她的气了。 他将她揽到身侧,含着笑温声问她在这边住得可习惯,和其他妃子相处得如何,像是一个可靠的兄长。 她也确实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如兄如父般的温情,便放软了身子靠在他身上,老老实实地说了。 “章佳贵人是个脾性好的,想来和你也是投缘。”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见到她洁白柔嫩的脸上还存在着稚色,纯澈得像是清晨的露珠,一时便又宽容了她。 皇上想道,她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甚至比他的二女儿荣宪还要小一些。他年长她许多,应该要大度地包容她。 灵秀乖乖地任由他摸头,又拿过自己每天写的大字给他看。 她的字很清秀娟丽,与她的人一般。皇上对她并不如对待皇子那般严苛,便夸她写得好,然后又指出几处不足。 灵秀听了夸赞,咬了咬唇便笑了。 “以后你便每日写一张大字,朕看了便替你收着。”皇上拿着这幅大字展了展,放到桌上笑道。 灵秀高兴地点了点头。 用了晚膳之后,他们便歇息了。 皇上要了好几回,灵秀身子娇弱,很快就受不住了,央他慢一些。皇上便笑道:“总该叫你记住朕。可记住了吗?” 灵秀隔着泪望他,轻轻点了点头。皇上便如她所愿,慢了下来。 第8章 王灵秀8(密妃) 第8章 王灵秀8(密妃) 第二天便是众人一同到皇贵妃处请安的日子。 灵秀是和章佳贵人一起去的,早早便到了。 皇上的后宫妃子众多,连灵秀也不能一下把人认全。 不过贵妃和四妃她却是记住了的。 钮祜禄贵妃出身大族,家世顶好,长相秀美,育有十阿哥。是除却皇贵妃之外地位最高的女子。 荣妃和惠妃是最早伺候皇上的妃子,惠妃去年都已经做玛嬷了。两个人虽还得皇上眷顾,但是已经看淡恩宠,所以对新进宫的小妃子们都很和善。 宜妃自不必说,就算在美女如云的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她还有一个姐姐也在宫里,却是个贵人的位份,不过两人生得却不是很像。 德妃虽也貌美,可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她身上淡然和悦的气质。 注意到灵秀的眼神,德妃转过头来,颔首对她笑了笑。 灵秀一赧,赶紧低下了头。盯着人家看还被发现了,实在是失礼。 皇贵妃断断续续地病着,勉强露了一面,却是脸色惨白,明黄色的凤穿牡丹旗装空空荡荡的,好像衣服上的凤凰也都暗淡了。 佟佳氏也听说宫里进了几个新人,便叫她们几个出来认了认,给各宫的主位娘娘们都见了礼。 几人中最出众、位份最高的当属灵秀。实在是人如其名,标志的瓜子脸,弯弯柳叶眉, 不过才十四五岁,水灵灵、娇怯怯好似白玉兰的花骨朵,又透着江南水乡软糯温柔的气质。佟佳氏看了她好几眼, 没有说什么,用帕子捂住嘴咳了咳,勉强训了几句话,便让她们落座了。 她早听说皇上从南方带了一个汉女回来,大费周章地让她以包衣籍秀女入了宫,还破格给了个常在的位份。就连昨日,也是歇在她这儿。难怪皇上如此上心,原来王氏这般貌美出众。 皇上是她的表哥,她早就倾心于他。只是皇上却是个多情又薄情的人,在这宫里,他有许多宠爱看重的女子。她不过是沾了佟佳一族的光,成了比较特别的那一个。 皇上像是一阵风,在某一段时间他会经过,会停留,可谁也不能使他永远驻足。 这个王氏又能得宠多久呢。佟佳氏叹了口气,很快便说自己乏了,让大家都散了。 灵秀身份低,高位的妃子没有人会为难她。而在低位的妃子中,她又是得宠的那个,自然不会有人得罪她。这次请安便平平淡淡地过了。章佳贵人的儿子养在惠妃的宫里,等到请安完了之后,她便跟着惠妃到延禧宫看望儿子了。 灵秀只好一人回永寿宫。 皇上说让她每天都写一张大字,他会日日来看。灵秀并不是很相信。宫里出色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他又怎么会一直来自己这里呢? 不过她不必为生计操持,待在屋里闲得无聊,也得寻个事情做。于是她便继续练大字,写好了就装起来好好收着。 等章佳贵人回来了,她就过去和她一起照顾她的小女儿,两个人逗逗奶娃娃,说说闲话儿,便到晚上了。 第9章 王灵秀9(密妃) 第9章 王灵秀9(密妃) 因为皇贵妃身体抱恙,皇上十分关心,果然又去了承乾宫。 佟佳氏一直身子不好,可是今年来却格外难过。她隐隐有感,只怕天不假年,自己要大限将至。 只是面对着皇上,她却不想表现得这样悲戚绝望,稳了稳颤抖无力的手,给皇上端了一杯茶,柔声笑道:“臣妾今天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床走动。想必很快就会好了。” 皇上接了茶,又亲自起身扶她坐下,闻言不疑有他,笑着说:“看来太医的方子有效。该要重重赏他了。” 他劝她好好休息,保重身子要紧。宫里的事要是忙不过来,还可以交代贵妃和四妃们来管。 佟佳氏一一应了。她盼着皇上能留下来陪陪她,可又病气缠身,怕对他不好。所以迟疑着不敢开口。 谁知皇上并没有想过要留下,他陪她用了晚膳,又嘱咐她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佟佳氏愣愣地坐着,叹了口气。“明日问一问,皇上究竟去了何处。” 灵秀吃了晚饭在殿门前散步。月牙儿像是一个笑脸,挂在天上,闪着微光。末春的风吹来还带些凉意,但却夹杂着远处送来的花香,闻着淡雅而舒适。 她是个自得其乐的人,望着天边的月牙,便和侍女说:“彤云你看,这月牙儿是不是跟笑脸儿似的?” 彤云笑了起来,凑趣地说:“奴婢仔细一看,还真和您说的一样。旁边那两个星星,怕是它的眼睛哩。” 两人又一同笑,在门口这里转了一圈,院子里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正准备回去歇下时,便传来了通报声:“皇上驾到。” 灵秀赶紧折身行礼。果然瞥见殿门口显出皇上穿着明黄色龙袍的高大身影,他大步走了进来。 皇上见她这么晚还在院中,不由一笑,打趣道:“难不成是在等朕。” 灵秀不惯撒谎,便支吾了一声,张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低下了头:“嫔妾是在,是在——”说实话怕是太不识相,不说实话又觉得为难,只好含含糊糊。 皇上是何等心明眼亮之人,见她实在窘迫,扬了扬眉,便不再逗弄。 怎会有如此笨拙的人。就连柔顺温婉的德妃,也懂得说几句让人高兴的漂亮话。他过去攥住她的手,无奈道:“好了。方才不过是玩笑话。先进去吧。” 灵秀悄悄松了口气。皇上看在眼里,实在是好笑。 进了屋之后,她便殷勤地递了一杯水,温柔道:“晚上不宜喝茶,皇上若是渴了,便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皇上戏谑道:“你倒贴心。” 灵秀这时候自在了些,歪着头轻轻一笑,又把水往他跟前递了递。 皇上虽然不渴,却也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他竟然还记得练大字的事,叫她把今日写的给拿出来,又点出了几个有待改进之处。 灵秀没想到他还记得,不由得心生感激。他们之间的地位实在太过悬殊,皇上对她好,她也只能生出皇恩浩荡之情了。 第10章 王灵秀10(密妃) 第10章 王灵秀10(密妃) 转眼间灵秀进宫已经有一个多月。京城里也已经到五月了。 皇上精力旺盛,虽然朝政事忙,但每个几乎有二十多日会进后宫。他虽然因为灵秀笨拙真实而多宠爱她几分,但他也不忘宠爱其他妃子,包括宠爱不衰的德妃宜妃之人,还有她的邻居章佳贵人、以及卫贵人等。 灵秀却不嫉妒,章佳贵人和她关系最好,就像是一个温柔贴心大姐姐。若是她是男子,定然也会喜欢她。 何况还有皇上的表妹佟佳皇贵妃,就算有了灵秀这个异军突起的新人,她也是最得皇上关注的妃子之一。因为身子病歪歪的,皇上每月中定要抽出四五日去承乾宫。进了五月之后,皇贵妃便病得越发厉害了,缠绵病榻起不得身。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说皇贵妃这是身子亏空得厉害,又常年郁郁寡欢,很是难治。 一直到七月份都不见好转。这也叫皇上担心挂念,脸上没了笑容。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皇上便下旨,将皇贵妃册封为皇后,以此冲喜。因为佟佳氏已经起不得身,便没有举行封后大典,只是叫各宫的妃子都到承乾宫去给皇后行礼。 灵秀看见佟佳皇后穿着一身华美至极的朱红色凤袍,高高坐在主位之上,可却要由贴身宫女搀扶才能支撑。 皇上就坐在她的身边,同样穿着大红色的龙袍,神色沉凝而没有喜意。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没有肉,目光呆滞而无神,仿佛她的灵魂早已经飘走了,留在紫禁城的不过是一个躯壳——俨然一个死人。气氛凝重而可怖,叫灵秀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这个阴沉的婚礼叫她记住了许久。 果不其然,第二日佟佳皇后便香消玉殒了。 崇尚节俭的皇上为她大办了葬礼,满宫的妃子皇子都要为她守灵。 按照规制,皇上该为先皇后守孝一年,不过天子能以日易月,所以便只要守足十二日。 葬礼结束之后,皇上一直待在承乾宫中,最后还是太后亲自出面将他劝回寝宫的。 宫中不能群龙无首,皇上便下旨由位份最高的温僖贵妃执掌宫权。 接下来的一个月,宫中的气氛都冷冷清清。灵秀也不敢随意走动,只是到隔壁章佳贵人处逗逗孩子,和她一起做做针线,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一直到八月十五,贵妃举办了家宴,才渐渐有了活气。这是皇后逝世之后,她第一次见到皇上,俊朗的脸上笑意淡淡,却已不见悲伤之色,显然从妻子兼表妹的去世之中走出来了。 皇上心性坚韧强悍,由此可见一斑。 皇上还赏下了香囊和月饼作为节礼,几乎每个受宠的妃子都有。 灵秀得到的是香囊一面绣着玉蝶梅, 一面绣着白玉兰花。她爱不释手,当场便挂上了,尔后和诸妃一起起身献恩。 不知为何,皇上在袅袅婷婷的诸多女子中,一眼便看到了王氏——她今日身上穿的月白软缎绣绿萼梅的旗装,素净的颜色将她嫩白的肌肤映照得越发冰晶玉洁,真就像一株洁净可爱的玉蝶梅了。 第11章 王灵秀11(密妃) 第11章 王灵秀11(密妃) 他私心想去王氏的住处,可却又要给刚刚执掌宫权的贵妃面子,所以便起身和贵妃一同走了。 皇上没有避开贵妃,吩咐梁久功道:“将石榴送一盘到永寿宫西偏殿去。” 钮祜禄贵妃听了有点醋意,故意笑道:“皇上既然记挂王常在,方才可不该随臣妾回来。” 皇上不以为意地掸了掸衣袖,话中含着淡淡的压迫,“不过是一个小常在,你都已经是贵妃了,又有什么好酸的。” 贵妃低头替他更衣,脸色顿时变柔了,说:“臣妾知错。” 他对钮祜禄氏并不算喜爱。召她进宫是为了继续维系和八旗贵族的姻亲关系,更多的是政治上的考虑。 只不过相处多年,到底有几分情分。皇上揭过这茬不提,宽宏地说:“好了。歇下吧。” 灵秀收到了皇上送来的石榴。玉盘里共有六个石榴。每个石榴都有男子的拳头大小,里面的果籽粒粒饱满,像是红宝石一样瑰丽。 她立即便想到了章佳氏,亲自送了三个过去。 八月十六是灵秀的生辰。只不过她在宫中除了章佳氏以外并没有交好的妃子。章佳贵人为她做了一个小屏风, 画的是风拂柳堤的江南景象。 灵秀十分喜爱,放在了床头,这样就能日日看着。 她换上了母亲亲手做的襦裙,果然十分合身。因怕被别人说闲话,她便将殿门给关了,和宫女彤云一起庆贺她的十五岁生辰。 谁是皇上这会儿却来了。他昨日便记挂着王氏,今日干脆没有翻牌子,批完折子便到了永寿宫。 灵秀来不及换下襦裙,脸色顿时发白,匆匆接驾,“嫔妾见过皇上。” 皇上果然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是她在江南时候常穿的款式——水红色暗纹立领小袖衣,下边是鹅黄菊竹万字福寿刺绣马面裙。头发梳成了个灵蛇髻,比平时的温柔更添妩媚之艳色。 宫里是不允许妃子穿汉人衣裙的。皇上冷了冷脸,因为她犯了规矩。他没有立即责怪,而让她起身,笑了笑说:“怎么想起今天要穿这一身衣服。” 灵秀忐忑地说:“这是嫔妾母亲亲手为嫔妾缝制的生辰礼。今天是嫔妾的生辰,所以才穿上了。嫔妾自知犯了错,请皇上责罚。”闻得是慈母之恩,皇上不由微微动容。他的母亲早已去世,也从来没有为他做过衣服。又见灵秀小脸发白,便知道她慌得厉害。 “下不为例。今日是你的生辰,就由你穿一回吧。” 灵秀小脸顿时一亮,笑容好似朝霞一般明灿,欢快地行了万福礼。“谢陛下恩典!” 皇上到底喜欢她,还吩咐御膳房做了一桌好菜,庆她芳辰。 灵秀酒量十分浅,才喝两杯不到便已经双颊绯红,一双眼睛水润润的,显然已有了醉意。 皇上见她有趣,便拉她过来坐到自己腿上,亲自端了一杯酒送到她的唇边。 灵秀不肯喝完,低下头像小鹿饮水一样舔了一口,便哀求地望着他。皇上弯唇一笑,仰头将杯中酒倒入自己口中,扣住她的下巴,俯身紧紧吻了上去。 第12章 王灵秀12(密妃) 第12章 王灵秀12(密妃) 润绵的酒滑过喉咙,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稀薄的空气。她柔弱无骨地躺在皇上怀中,只能被动承受皇上的亲吻。 灵秀勉力喝下,一张粉脸已经变得通红,靠在皇上的肩上,咳个不停。 皇上低声笑了,拂过她滚烫的脸颊,“酒量这样差。” 他搂着人又喝了几杯,便停盏不续,给梁九功使了个眼色。梁九功便带着伺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皇上一把将灵秀抱了起来,大步往床边走去。灵秀被放到了床上,睁着水蒙蒙的眼睛,嫣红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皇上知道这是她母亲为她做的新衣,并没有动手去撕,而是摸索着如何给她解开扣子。他鲜少解过这般样式繁杂的衣裙,动作不免有些笨拙。 灵秀半躺在床上,像一只温顺的羊羔,从他的动作中感觉到他的怜惜和急切。 她看见皇上的额头因为酒意和急躁冒出了细汗,忍不住抬手替他擦去。 皇上喘了口气,一把握住她的手,笑言道:“竟敢笑话朕?还不快自己解开?” 灵秀顺从地解开了衣裳,投到他的怀中,微微发着抖。 两人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更是加剧了暧昧的气氛。皇上喟叹了一声,大掌在她如羊脂般的雪肩上轻轻拂过,沉声道:“别怕。” 在灵秀意乱情迷的时候,听到这个看似多情实则理智的帝王对她说:“以后便准你在自己宫中着汉服。” 灵秀吃力地思考,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谢恩?可刚开口就又被他吻住了。 床榻摇动的声响直到二更才停。 第二天皇上让人送来了金银首饰,说是她的生辰礼。 自此之后皇上便开始踏足后宫。去得最多的便是永寿宫。谁都知道永寿宫是个热灶,住着两个宠妃。最得宠的是王氏,其次便是章佳氏。 只是王氏得宠,根基却浅,膝下没有子嗣。而章佳氏已有一儿一女。 不过虽然灵秀位份没涨,可是皇上已叫人将她的份例提到了嫔级的待遇。可见是简在帝心了。 今年皇上解决了北边沙俄的扰乱,签订了尼布楚条约,也算暂时舒了一口气,所以过年的时候便也小小的热闹了一回。不过等到二十九年开年,形势却急转而下。 西北准噶尔部落的首领噶尔丹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乱成贼子,这些年来趁着清王朝腾不出手来处理西北的事,号称温萨活佛,吸引了蒙古诸多部落归顺。如今一路南下,占据了北方大半的国土,甚至嚣张地提出要以长城为界,和皇上共掌江山。 卧睡之榻,岂容他人酣眠。皇上一听怒不可遏,要将噶尔丹赶回新疆去。 这一仗势在必行。 为了打仗一事,皇上多日不到后宫,偶尔来也不过是去几个得宠的妃子之处。 后宫虽然不理朝政,可紧张的气氛却蔓延开来。 六月份的时候,皇上派理藩院尚书阿尔尼率军出击噶尔丹。 谁知道不过一个月,轻敌的阿尔尼便被兵强的马壮的噶尔丹打败了,两万余人的兵马只带回来几千残兵败将,连所属的五百多辆大车以及全部辎重都被噶尔丹缴获。 而噶尔丹已经一鼓作气,乘机冲到了乌珠穆沁,并南下乌兰布统,离京城只有一千多里。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为了对抗噶尔丹活佛的威望,皇上决定以天子之身份亲征。 第13章 王灵秀13(密妃) 第13章 王灵秀13(密妃) 皇上要亲征的消息一下在后宫炸开了锅。 颐养天年、鲜少过问朝政的太后都坐不住了,动身到乾清宫来劝皇帝收回成命。 皇上自从平定三藩以后大权在握,向来说一不二。这并非是他冲动下做的决定,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如果他不亲自出征,只怕无人能阻挡噶尔丹的势头。 到时候京城危矣,还想力挽狂澜就更加困难。 这段时间他也不爱去后宫。因为每一个妃子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股丧气。似乎都认为他不该去。连向来最善解人意的德妃,即便支持也显出几分勉强。 唯有惠妃和荣妃两个经年的妃子最熟悉他的脾性,表现得最为平静,所以出发前他更爱去老人那里坐坐。 这一天皇上路过御花园,远远便闻到一阵馥雅的花香,叫人停了御撵,“这是什么花。” 梁九功环顾四周,见前方有一株栀子花开得正好,如雪如霜,便指给皇上看,“回皇上,想必是栀子花。” 这静寂却香气袭人的花,不免叫皇上想起了一个如这花一般的女子,便改了方向。“去永寿宫。” 灵秀原本正在抄佛经。这是她新近兴起的一个爱好。宫中的女子大多都有信佛的习惯,好些妃子宫中还有佛堂。 皇上对她宠遇有加,如今他要亲征,谁也阻拦不得。她便默默抄佛经为他祈福,算是偿还他的恩情。 她正抄得用心,却闻得殿外传来了通报声——皇上过来了。 灵秀放下笔连忙起身,扬起笑来迎他:“万岁来了。” 她穿着水绿色绣冰裂梅花的旗装,旗头上只簪着一支珍珠流苏钗,中间是浅黄色芍药宫花,恰似在碧叶簇拥下的栀子。 皇上见她眼中含笑,不像旁的妃子总有掩不住的愁绪,心里舒服了不少。他负手大步进来,将人搀了起来。 “朕方才路过御花园。见到栀子花开了,特地让人摘了几束,供你插瓶玩儿。” 灵秀扭头一看,果真见到一个小太监怀中拥着一簇簇如雪如霜的栀花,不由绽出一抹笑,福身道:“谢皇上赏。” 皇上瞥见榻上的小桌摆着一本经书,便伸手拿过来翻了翻,“怎么你也对佛经感兴趣了吗?” 她之前写大字的时候总爱抄诗,尤爱李清照。没想到现在却也像其余人一样,开始信佛了。 皇上神思淡淡地想道。 灵秀叫彤云接了花来,取了一枝插入小桌旁的花瓶中,低头轻轻嗅了嗅,果然香得掸不开。 “嫔妾素来不信此道。只不过心有所求,少不得献出诚意来。” 皇上心中忽而一动,将人牵到榻上坐下,闻到她身上、手上淡淡的墨香,若无其事地笑道:“闲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说的便是你——你所求谓何?” 灵秀也有点羞赧,偏过头去拨弄花枝,磕磕绊绊地解释道:“虽然是临时才信的。可嫔妾的心意却是真的。嫔妾进宫以来,多受皇上恩遇。如今皇上即将出征,嫔妾无以为助,所以便想为皇上抄经祈福。” 皇上眸中光芒一闪,将她的手捉在掌中,淡淡道:“你不打算劝朕吗?要说真心话。” 因为皇上将她放在了永寿宫,环境单纯,又一直得宠,便教灵秀还如在江南时那般纯澈娇怯。 她摇了摇头,诚实地糯糯道:“想必是劝不住。何况皇上一国之君,远比嫔妾要高瞻远瞩。妾身不过燕雀之思,焉能知晓鸿鹄之虑。” :昨天突发奇想,下一卷想写我最喜欢的皇帝之一嬴政×我的宝贝女儿 第14章 王灵秀14(密妃) 第14章 王灵秀14(密妃) 皇上眸光闪烁,朗声大笑,将她拉入怀中,带有几分慨叹地讽笑道:“连你刚入宫几天都知道劝不住朕,却有这么多愚人想要螳臂当车!” 灵秀鼓着嘴,揉了揉被他硬邦邦的胸膛磕痛的额头,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聪明。” 因为她对皇上无心,站在臣子的角度考虑,所以才会支持,并非她有多聪明。其他妃子们拦着皇上不让他出征, 却是关心则乱。 皇上止住笑,叹了口气,坚毅的眼中露出的晦暗情绪灵秀还看不懂,却叫她心头涩涩。“就是再笨也无妨,只要一直这样就好。” 他和赫舍里氏是少年夫妻。互相扶持着走过了亲政前后最艰难的日子。只有她会全然支持他的任何抉择,毫无怨言地替他打理后宫,称得上是贤妻、知己。 自从她去世以后,现在已无人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王氏贵在坦诚, 在她这里他总能听到真实的答案。在他身边,能对他说真话的人太少了。他虽能辨别真假,却也会对阿谀谄媚之言产生腻烦。 他目光沉沉,将人揽在怀里,像是箍住属于自己的珍宝,强调道:“以后也不准对朕撒谎。有什么话如实说即可。” 灵秀眨了眨眼睛, 乖乖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皇上并没有做什么事。两个人不过是单纯盖着被子,同枕共眠。 灵秀躺在他的身边, 因为还睡不着觉,一双碧清的妙目便盯着皇上看。她看皇上的眼睛,他的眼睛黑而有神,时不时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凶猛的鹰隼已做好了狩猎的准备。 不过现在却轻轻闭着,好像已经睡着了,但周身的气势却半点没有松懈。 她的视线从他的高挺的鼻子、下巴上的胡须上划过。 康熙察觉到她的视线,便睁开了眼睛,神气清明,没有半点困意,握住她粉腻柔白的脸颊,指腹轻轻抿了抿,低沉的声音里含着几丝无奈。 “还不困?” 他也亲自养过几个孩子,颇有养孩子的经验。而灵秀又和他相差了二十多岁,他便像哄孩子时的哄她。 他无心做那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一下又一下。“好了,睡吧。” 灵秀在他的监督之下,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因为心无挂碍,很快就在皇上的拍抚下睡熟了。 娇柔清艳的小脸舒展无忧,侧着身子面向他,像是纯白的茉莉一样清新可人。 皇上因为噶尔丹南犯的事频频召集大臣商议,精神高度紧张,已有多日不曾入眠。他精力充沛,并不觉得疲惫。 不过如今见身旁的女子睡得香甜,仿佛具有安神功效似的,叫他好像也渐渐有了困倦之意。 皇上亲自替灵秀掖了掖被角,闭上眼睛没多久,也睡着了。 临行前宫中的妃子都给他送了不少平安符之类的荷包。 皇上问哪个是王氏的? 梁九功亲自选了出来递给他。 这个和包里面装的不是平安符,而是晒干的泛着黄的栀子花瓣,透着淡淡的香。里面有一张他熟悉的字体娟秀的字条,写着:“用作安神。” 皇上心中酸中泛着软, 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骚弄了一下。他亲手将荷包戴到了身上。 第15章 王灵秀15(密妃) 第15章 王灵秀15(密妃) 皇上这一走,好像将满宫女子的心思全都牵走了。大家无心攀比争吵,到贵妃宫里请安,也都魂不守舍。 灵秀在这样的气氛中,也是静静的,不敢多说话。 她回到宫中除了练字,就是替皇上抄佛经,有时候也会和章佳贵人带着小公主到御花园去走走散散心。 日子过得很平静。 却说皇上亲征途中却不顺利,在开战前竟然生了重病,被迫中止行军,在承德行宫养病。 他久病不愈,心情不畅,思念太子,于是急召太子和三阿哥前来行宫。谁知道正是这个最钟爱的儿子给了他更加沉重的一击。 太子到了行宫和他相见,脸上竟然毫无忧悲之色,和寻常无异,只和太医探讨他的病情。 而小他两岁的三阿哥则是已经扑到他床前当场落泪,担忧不已,要自请侍疾。 两相对比之下,越发显得太子凉薄冷漠。 久病之人心情本就脆弱敏感。太子的反应冷淡,让皇上心中当即有了芥蒂,见到太子的喜悦渐渐淡了下来。 他让太子和三阿哥先回京城,不必留在此照顾他。 太子还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的又变了主意,皱了皱眉,只好听命回京。 皇上的心情因此而更加坏了,整日阴阴沉沉, 病也迟迟不愈。 他身上的安神香囊还挂在腰间,可却如何也不能宁心静气。 这回他只点了他的新宠王氏过来侍疾。 灵秀接到圣旨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便坐上马车一路到了承德行宫。 到行宫的时候是早晨,灵秀没有停留和歇息,让人带她到了皇上的寝宫。 她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在批奏折,神情严肃而认真。他病容消减,形色憔悴,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脸上的轮廓越发凌厉了。 她站在门口,担忧地唤了他一声:“皇上!” 皇上闻声一抬头,便看到了匆匆到来的灵秀。她穿着一身水绿的旗装,伴着阳光出现,像是春天的清晨一样降临到他的屋中,叫他仿佛一下看到了生机和希望。 他沉郁的心情有了不明显的改善,放下奏折,声音有了几分温度。“怎么不歇一歇再过来。” 灵秀素着小脸,进来给他请安,抿着嘴说:“听到皇上病了,嫔妾又怎么能安心歇下。” 她的衣衫上还带着泥土、青草、马车的味道,混杂了她身上原本的接近幽兰开放的清香。 皇上鼻尖嗅到了这股远方的味道,忽而安稳下来——被人挂念的感觉真的很好。他没头没脑地说:“你给朕的那个荷包,里面的花香已经淡了。” 灵秀过来扶他到榻上坐下,望住他轻声道:“皇上要是喜欢,那嫔妾就再做一个。” 皇上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喟叹了一声。入宫半年的妃子尚有哀容,可他放在心上疼爱了十五年的太子却毫无忧色,岂能叫他不觉得心凉? 灵秀一来,皇上的心情便好转了。这叫梁九功都大大送了口气。前几日太子刚走的时候,就是他在皇上面前也不敢随便开口。 第16章 王灵秀16(密妃) 第16章 王灵秀16(密妃) 灵秀不会照顾病人,便跟着太医和梁九功一点一点地学。她虽然也算是个宠妃,却不拿捏架子,能够亲力亲为的决不会假于人手。 这份实诚劲儿就是梁九功看了也是暗暗赞赏的。 皇上自然也看在眼里。他的病已经过了最危急的时候,现在需要的是调养。 他见她整日忙活,又是煎药,又是伺候洗漱,把梁九功的活儿都抢了去,实在哭笑不得。 “慢着。煎药的事交由奴才们做就是。你先坐下,陪朕说说话。” 他把灵秀叫住,让她坐到身边。 灵秀水润润的杏眸中透着赧然,抬手抿了抿头发,说:“嫔妾不会别的,只能做些小事。” 皇上已经批完了折子,笑着点了点手边的书,“怎么不会别的了?你不是会背李清照的词,会女红,会书法?在宫里会这些的人可不多。” 他的语气像是在夸孩子,叫灵秀听了不大好意思,又忍不住觉得高兴。 她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了月牙儿。皇上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她才十五岁,花骨朵一样娇嫩的年纪。太子和她一般大。不过是还没长大的少年罢了。他不应该对太子诸多苛责。 皇上反思片刻,先前的嫌隙渐渐隐在心中。 灵秀歪头想了想,又有点失落地说:“可这些对治好皇上的病没有用处。” 皇上说:“怎么没有用处。比如朕现在想听你念李清照的词。旁人都不会,唯有你会。” 灵秀信以为真,当即拿过他手边的词集翻了起来,像是被师傅表扬的学生,充满了要表现的欲望,高兴地说: “皇上想听,那臣妾就给皇上念。” 她的声音娇柔得如同风拂过柳枝,但咬字又极清晰,第一首念的是易安居士的《如梦令》。 “——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 皇上靠在窗边,双目微合,手撑在膝上轻轻拍着,听得入神。 灵秀捧着书本兀自读得认真,清晨的阳光照到她的脸上,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的脸像是半透明的轻青的玉。 皇上蓦地睁开眼,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他含着笑,静静看了半响,却没让她察觉。 梁九功拦住了奴才们,不让他们进去打扰。 自此以后,灵秀的任务就变成了陪伴皇上,有时候她会给皇上磨墨,有时候给他念诗,有时候会弹上一首江南的小调。皇上不忙的时候,会带着她一起到行宫外慢慢散步。 她总觉得皇上待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细细品来又不大明显。为了不自寻烦恼,索性不去想它。 皇上在承德行宫养了一个月的病,才启程回宫。 而前线与噶尔丹的对战也传来了捷报,出力的是大阿哥和裕亲王,可谓是双喜临门。 灵秀侍疾回来之后越发受宠,一个月里皇上有泰半日子都要到永寿宫的西偏殿去。 同进宫的妃子无不羡慕嫉妒。王氏刚进宫的时候是家世最差的一个,可如今后来居上,倒成了她们这批新人中的第一人了。 第17章 王灵秀17(密妃) 第17章 王灵秀17(密妃) 转眼间便到了三十年,灵秀进宫已经两年有余。 皇上很是宠爱她,可因为年纪太小,她至今未有身孕。 当今在位份上的考虑十分理智。除非有了子嗣或者家世出众,不然就得熬资历,否则很难晋升。灵秀虽然是如今最受宠的妃子之一,可也不过还是常在的位份。 她倒也乐天知命,又实在年轻,在心里想了一想,便将此事放到了一边。 四月份的时候,皇上下旨要巡视边外蒙古。前不久喀尔喀蒙古土射图汗等人亲率所属数十余万人来归清朝。皇上决意要亲自前往安抚,让他们真心归顺。 消息一出,后宫便开始悄悄沸腾了起来。皇上到底想点谁跟着去呢? 灵秀生在江南水乡,还没有去过草原,不由十分向往,和章佳氏笑道:“云珠姐姐,你跟着皇上去过围场吗?” 章佳氏年初的时候刚刚生下了小女儿,身子还没养好,脸庞显出丰盈的韵致,笑了笑说:“去过一回。皇上该点你去了。” 随着灵秀越发得宠,她们这些旧人的宠爱便不如往前了。只有惠宜德荣四妃屹立不倒。 不过章佳氏温柔敦厚,又和灵秀性格相投,所以并不心有怨气。何况她身边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女儿,每日带带孩子,生活也平添了许多趣味。 灵秀一羞,却还是落落大方地说:“要是能去见识一下草原风光,那就最好不过了。”晚上皇上便过来了。她伺候得格外殷勤,乖巧冲他笑着说:“嫔妾准备给皇上绣一个新的香囊。之前那个应该旧了吧。” 皇上老神在在地看着她,对她的心思摸清了十分,摸了摸腰间的栀子香囊,故意逗她道:“朕觉得正好。不需要新的。” 灵秀并不气馁,再接再厉地问:“那皇上渴吗?嫔妾给皇上倒茶。”说着也不等皇上回答,立马起身给他倒了茶,殷殷送到他的唇边。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急于讨人欢心的小狗,殷勤热切。皇上想她要是有尾巴,早就已经摇起来了。 平时王氏温柔娇怯,倒很少见她这样活泼的一面。皇上觉得新奇,更加来了兴致,想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地步,靠在榻上,含笑摇头道:“朕不渴。” 灵秀失落地放下了杯子,转头又道:“那嫔妾给皇上弹曲子。”皇上又摇头,“暂时不想听。” 她期期艾艾地说:“那皇上想做什么?” 康熙拍了拍大腿,让灵秀坐到他的腿上。他拉着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明亮锐利的眼神忽而深邃得好像漩涡,牢牢望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朕想要如何,你该知道才是。” 他呼出的热气打在灵秀的耳边,让她觉得痒痒的,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她并不傻,放软身子靠在他身上,洁白的贝齿咬住嫣红的唇瓣,忍住羞意,娇声说道:“皇上想如何便如何。” 皇上挑了挑眉,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瞬间叫她白皙的小脸煮得了虾子红。 第18章 王灵秀18(密妃) 第18章 王灵秀18(密妃) 重重叠叠的锦帐中,传来女子娇滴滴的求饶声。“皇上,嫔妾累了。” 康熙无奈地看着贴在自己怀里不愿意起来的灵秀,爱怜地抚了抚她有些汗湿的头发,“才叫你主动伺候朕不到半个时辰,就累成这样了?” ********************喘着气伏在他的怀中,开始耍起了小性子,抽噎道:“不去了。嫔妾不想去蒙古了。” 她性格柔顺,很少有耍脾气的时候。这一闹皇上便妥协了,掐住她的腰窝将人扶了起来,无奈道:“好了,倒是个娇脾气。还是让朕来吧。” ******************************** **************************************** 过了几日便出了出行的名单。灵秀赫然在列。除了灵秀还有宜妃和荣妃。 宜妃是盛宠不衰的宠妃,有她在自然不奇怪。不过,荣妃是老人了,虽有眷顾,但宠爱却不多,这回却有她的名字。 到了塞外,草原一望无垠,叫人心境开阔。 可惜灵秀不会骑马,只能带着婢女在边上随意走一走。 皇上在多伦诺尔举行会盟,化解了土谢图汗部与札萨克图汗的血仇,又将三十多个蒙古首领封了爵位,让他们皆执臣礼,臣服于大清。 灵秀没能去这样隆重的场合,只听了皇上在会盟上如何运筹帷幄,谈笑风生,用蒙古语和大汗们交谈,便能让他们自愿臣服。光是想一想,便知皇上之风采。 等到五月初四这一日,皇上举行了八旗大阅,亲自上阵射箭。他身着戎装,头戴镶有貂皮的头盔,佩带胯刀和弓箭,身材挺拔,像是一把露出冷芒的利剑,叫人不敢逼视。 皇上骑马绕场一周,他座下的马极其神骏,刚才还在远处,瞬间便到近前。他勒住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皇上趁势一跃而下,姿势潇洒至极,尔后亲自弯射,十矢九中。 观射的蒙古王公无不赞叹皇上之神勇。蒙古人最崇尚英雄,皇上在用言语谈吐折服他们的时候,又一次用武力得到了他们的敬佩。 灵秀也在看台上坐着,将仰慕崇拜的目光投向了持弓而立、风采摄人的皇帝身上。 三十六岁的皇帝,处于人生的春秋鼎盛之年,如日中天,高悬于空,照到了蒙古广袤的草原上。到了回程的前一天,皇上才有空陪她。听她言及不会骑马的遗憾,皇上笑道:“这有何难?朕亲自教你。” 他说做便做,带着她来到了帐篷外,吩咐人牵来了一匹还未成年的棕红色小母马。 满人似乎天生就会驯马,皇上摸了摸马鬃,很快便得到了小马的亲近。 灵秀站在他的身后,神色有些怯怯,又怀着期待。 皇上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放到马的头上,耐心地教导道:“你要先得到她的信任,才能骑到她的背上。” 第19章 王灵秀19(密妃) 第19章 王灵秀19(密妃) 灵秀掩住紧张, 勇敢地递出了手。皇上托住她的腰往上一举,她便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马上。 坐在马背上往下看,连高大的皇上都矮了半截。草原上的风迎面吹来,将她的旗装吹得烈烈作响。她仿佛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专门驯马的太监牵着她的马在周围走了走。小红马果然很温顺,让灵秀平添了许多信心。 驯马的太监带她转了很久,她坐在马上越来越自信。灵秀轻轻勒住缰绳,杏眸闪闪,冲皇上嫣然一笑,大声道:“皇上,我会骑马了!” 皇上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目光盯着她的小脸从惶惑、惊栗、再到从容自信。那一瞬间从少女明眸皓齿的面容上呈现出夺人心魄的光彩,如同喷薄而出的朝阳,深深迷惑了他的心神。 他尘封已久的心田中忽然觉得一阵酸挠, 仿佛经了一场明媚滋润的太阳雨,正有什么东西一举顶破了结实的土块,在风雨中不住招展。 皇上深深地望着她,随后也骑上了一匹马,策马来到灵秀的身边,对她笑道:“孺子可教。” 灵秀也对他笑。草原上的风吹动着灵秀旗头上的流苏,像是风扯动柳枝,依依不已。她的笑清甜明媚,沁人心脾,却像是江南的水的精灵。 他的马侧头轻轻去舔灵秀座下的小红马,十分亲昵。 这时候宜妃来了。她看天气晴好,很快就要回京城,又听闻皇上和王常在在这边,便也出来走走。荣妃的女儿在今年初嫁到了蒙古,在抓紧时间叙说不舍之情,所以没有应了宜妃的邀过来。 宜妃见他们并辔而行,便一抽马背,像一阵轻烟似的掠了过来,笑容灿如骄阳,道:“皇上!没想到皇上今天倒有兴趣,在教王常在学骑马吗?” 灵秀敛了神色,赶紧向宜妃请安。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话中透着对王氏的关怀疼爱之意。“灵秀刚学骑马,还不熟练。纳兰珠你的骑术向来很好,有空倒可多教教她。” 宜妃挑了挑眉,咯咯笑道:“好说——回京就没有这么大的草场可以骑马了。皇上,不如咱们比上一场吧,看看谁的马跑得更快!” 她的骑术自然不如皇上好,却非要和皇上比上一比。不过是帝妃之间的小小情趣罢了。 皇上侧头看了老老实实在一边不作声的灵秀一眼 ,不知为何心里不大舒服,淡声道:“今天便罢了。” 宜妃并不是没有眼色的女子。她转过头觑了灵秀一眼,神色一闪,掩住了眼中的恼意,娇嗔道:“既然皇上没有兴致,罢了便罢了。皇上好好陪美人吧,臣妾这便走了!” 说完她便径直策马而去。宜妃在皇上面前得宠,行事向来是这样不太忌惮的。 皇上并不管她,探过身子,托住灵秀的腰,往自己身前一抱,灵秀便到了他的马上。 灵秀惊叫一声,然后便又笑了起来,像是清脆的银铃,好奇地仰头问道:“皇上,我们要去干嘛?” 皇上也朗声大笑,“去骑马玩。”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一拉缰绳,他们便如一支离弦的箭,一同冲进了广袤无垠的草原。 从女孩裙裾和黑发间散出的一种接近幽兰开放时的清香。他和肆意妄为的风一起,不动声色地吻了吻她的黑发。 第20章 王灵秀20(密妃) 第20章 王灵秀20(密妃) 回宫以后日子过得越发快,众人后知后觉地发现,王氏越发得宠了。 如果说皇上一个月到后宫二十多天,那必有二十天是到永寿宫。 宫中从未有女子能得如此盛宠。就是皇上之前最宠爱的宜妃,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是占了一半伺候的日子。 灵秀在宫里越发惹眼了。就连去贵妃宫里请安的时候,也往往会受到一些妃嫔如僖嫔等人的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她是最早封嫔的那一批,只不过却不大得宠。性子颇不好。 灵秀性格温柔,不愿意与人起争执,总是默默忍了。 章佳贵人虽然已经是嫔级待遇,却还未有正式册封,虽能护她几句,却不能和高位妃嫔起争执。 有那么几回却是德妃帮她解的围。德妃性格平和,看上去不是会帮人出头的人。可一旦出手却是不凡,不过两句话便把那些含酸的话都拦住了。 “皇上高兴最要紧。你们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去讨皇上欢心。到时候倒看看你们可有没有这样的好性子。”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让素来爱讲闲话的妃子都讪讪起来。 灵秀连忙道谢,德妃穿着一件紫槿色旗装,弯唇笑了笑,却道:“不过是看在皇上喜欢的份上。你性子虽柔,却不能怯。在这宫里面,一旦露怯可是要被人生吞了的。”灵秀细细品了品,只得其三分,感激地说:“多谢娘娘指点。” 德妃走了。章佳贵人和她一起走回永寿宫,道:“听说僖嫔和宜妃娘娘关系好,妹妹莫不是哪里得罪了宜妃娘娘不成?” 灵秀心中滋味复杂,淡淡道:“除了争宠还能为着什么?” 章佳氏也叹了一声,笑着换了个话题:“御花园里的山茶花开得不错,趁着雪不大,不如咱们先去赏一赏,回去再做酒酿圆子吃。” 灵秀挽住她的手,有说有笑地往御花园去了。 天上下着稀疏的小雪,并不妨碍行路。两人慢慢走着,很快便到了御花园。 红色的山茶亭亭立在薄薄的白雪中,美得像是天边的云霞,十分惹眼。 来到近处一看,还有许多名品——落地秀才、十八学士、抓破美人脸…… 章佳氏和灵秀不过看个稀奇,慢慢在花园中转了一圈。眼看着雪越下越大,两人便想回去了。 而远处却传来了挥鞭的声音,应该是皇上过来了。 她转头一看,果然是皇上的御撵。两人赶紧蹲身行礼。 华盖下露出皇上的脸庞,他下了御撵,含笑道:“平身。”而后走到灵秀前面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刚才在永寿宫寻不着你。这雪越下越大了,朕怕你回去不方便,便来寻一寻——你果然在花园。” 灵秀心中一暖,不禁露出了笑容,鼻头冻得微红,像是温柔的兔子。“多谢皇上关怀。” 章佳氏笑着起了身,站在一边不说话。皇上摸着灵秀的手有些冷,便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到她的身上,这才转头看章佳氏,温声道:“雅尔檀,外面风雪大,你也回去吧。” 皇上总记得她们的名字,叫起来的时候总让每个人都觉得他心里有她们。 他给章佳氏赐了轿撵,却亲自将灵秀抱到了自己的御撵中。 第21章 王灵秀21(密妃) 第21章 王灵秀21(密妃) 皇上揽着她,低头抚了抚她的发丝,温言问道:“灵秀,你不高兴?” 灵秀抬手摸了摸眉毛,有点困惑——难道自己正皱着眉吗?不然他怎么就看出来自己不高兴了。可她确实有心事。没有人被针对了还会心情好的。 她靠在皇上怀里,抿着小嘴不说话,神色有点恹恹的。 康熙见她耍起了小性子,不由爱怜地搂了搂她,温和地说:“有什么烦心事,是不能同朕说的吗?” 灵秀说了怕皇上觉得她是在告状说人闲话,可不说憋在心里又觉得如鲠在喉。她不过是一个被宠爱的小姑娘,虽然性子柔,可却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泥人儿,任人拿捏还不会发火。 “还有什么事。妾的出身不好,没有家人帮衬,她们都欺我无依无靠罢了。” 她背过身去,泪盈盈地看了皇上一眼,有几分埋怨之意,抽出帕子轻轻啜泣起来。 说起来这事也怪他。皇上当时下了宜妃的面子,可宜妃却不去寻皇上的不是,专挑她这个软柿子捏。说到底还不是欺她无人倚仗,地位低微。 皇上纵然宠爱她,可他对宜妃也不差,何况宜妃有子有地位,这正是她的底气。她又岂会将一个小小常在看在眼里。她被人欺了也无处可告,竟只能在他面前哭上一哭而已。 倒不如不进宫来,在宫外寻个门当户对的男儿嫁了,不必受这些委屈。她纤细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也很轻,像是柔脆飘荡的蒲公英。 皇上叹了口气,被她哭得心也微微发起涩来。他倾身过去将她重新揽入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安慰道: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受了委屈。谁说你无人倚仗,朕难道不是你的依靠吗。朕会给你个交代。” 灵秀不过姑且听之。常言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又能给她什么交代呢?不过是自己把这苦往肚里咽便罢了。 她还没学会掩饰,经泪水洗过的晶莹的眼中露出了明晃晃的不信任,嘴上勉强地说:“ 那妾便等着。” 皇上又岂会不知她不信自己,心中一叹,却不说破。他温柔地替她拭泪,哄道:“莫哭了。 朕替你寻到了李易安的真迹,正放在永寿宫里,咱们一同回去看看。”她正恼他,便耍性子说不看。以往她敬他畏他,是绝不敢如此的。 不过皇上却不气。灵秀哪里都好,便是性子太柔怯太顺从。今日有了几份脾气,反倒更叫人觉得可怜可爱。 “无妨。既然不想赏画,那朕便打只鸟儿与你玩儿。” 灵秀也不肯,眼泪掉个不停:“人家自由自在的,不知多好。偏要射了它下来,何苦呢?” 皇上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容微淡,不由拧起了眉头。“你——” 他叹了口气,到底不曾责备。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受了委屈有些脾气也属平常。他连朝堂上那些老顽固都能忍得,难道还要和一个闹脾气的小姑娘计较? 皇上揽着人轻轻拍了拍,笑着叹道:“不想就不想罢。那你想做什么?”灵秀也不知道要如何,窝在他的怀里,抽了抽鼻子,“我想回家。” 康熙听了便笑,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又叹又怜。“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第22章 王灵秀22(密妃) 第22章 王灵秀22(密妃) 灵秀哭了好一会儿,等情绪稳定了,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不该在皇上面前如此,便又惴惴地说:“嫔妾失仪。” 皇上没有怪责,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坚定沉静,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不怪你。 ”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也没有做,皇上似乎认为她还在闹脾气,将她揽到身边轻轻地拍着,哄了她一个晚上。 灵秀一直睁着眼睛望着他, 纯澈温柔又充满依赖, 像是乖巧的小猫。 皇上用大掌盖住她忽眨忽眨的眼睛, 感受到她的睫毛正在自己的掌心颤动,像是立于枝头的蝴蝶,美丽而脆弱。 皇上心头一软, 温声说:“快睡吧。旁的事不必烦忧,朕会办好。” 灵秀点了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一直等到她呼吸平稳,皇上才收回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第二日皇上的圣旨便下来了。是由大学士马齐为正使来宣的旨。 灵秀听闻有大臣要来,赶紧让人预备好香案,匆匆出来接了旨。 “朕惟协赞坤仪,用备宫闱之职。佐宣内治,尤资端淑之贤。爰考旧章,式隆新制;尔王氏,德蕴温柔,性娴惇纯,简在帝心,位在掖庭之列。克著音徽礼昭典册之荣,宜加宠锡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密嫔。尔其宜修妇德,矢勤慎以翼宫闱,永佩纶言,副恩光而绵福祉,钦哉。” 灵秀一边听着,一边觉得恍恍惚惚。她竟然从常在连跳两级,成了一宫主位。 正式的册封和享受嫔级待遇不一样。只有出了圣旨,她才算是真正的嫔位,可以抚养自己的孩子。 直到圣旨念完了,灵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彤云赶紧悄悄从身后点了点她,灵秀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接了圣旨。脚步好像踩在云朵一样,软绵绵的,甜滋滋的。 她极力抑制自己的欣喜之意,让彤云送走了大学士,然后便抱着圣旨回到自己的卧房,睁大眼睛看了又看,盯着自己的名字核了又核,才依依不舍地让彤云收起来。 章佳氏得知了这个消息,第一个过来贺她。她进来便笑,蹲身要行礼,喜气盈盈地说:“嫔妾给密嫔娘娘贺喜了!”灵秀边笑边不好意思,快快过去将人扶起来。“姐姐这是做什么,可要折煞我了。” 章佳氏也不坚持,顺着灵秀的力道起了身,和她一起坐到了桌边,语气中颇有扬眉吐气之感,笑着给她鼓劲。 “这下好了。如今你们是平级,看看僖嫔那些人可还敢说你的闲话不敢。妹妹以后你可要更硬气一些——如今有地位有宠爱就有了底气。姐姐我不争气,还要靠妹妹照拂。” 她温柔敦厚,不曾因为相熟的妹妹乍然成了自己的上级而觉得别扭,反而真心高兴。 若要让旁的妃子成为永寿宫的主位,倒不如是自己亲近的人。 她的态度自然亲近,便叫灵秀一下便放开了心怀。 “往后我们要相互扶持,做长长久久的姐妹。” 第23章 王灵秀23(密妃) 第23章 王灵秀23(密妃) 永寿宫上下一片欢喜,只不过其他宫里的女子却要咬碎银牙。 德妃对皇上是有真感情的。盖因皇上对她也颇为眷顾,虽然宠爱看上去不如宜妃,可却细水长流,是生了最多孩子的宫妃之一。 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她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对于位份的考虑很是周全理智。除了康熙十六年和二十年因为两位皇后去世而大封后宫,鲜少单独给哪个妃子晋位。 之前王氏就十分得宠,还被单独召去了行宫侍疾。饶是如此,皇上仍是没给王氏晋位。她进宫三年,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常在。是以她同宜妃一样,从不曾将她放在眼里。就算之前随手帮了她一把,也是想博得皇上的欢心。 何况宫中谁人不知,王灵秀不是旗人,不过是个来自民间的汉家女子。是皇上从外边带回来逗趣的玩意儿罢了。 太皇太后早有谕旨,不准汉女进宫为妃。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看重王氏,不惜公然违背祖制,大张旗鼓将她封为高位。 简直不像是她所熟悉的皇上能做出来的事。 德妃有些落寞,喃喃自语:“难道皇上当真如此喜爱王氏不成?” 僖嫔更是震怒交加。她刚刚进宫时也很得宠,十六年大封后宫时她也占了一席之地,和当年的宜嫔旗鼓相当。 后来因为新人辈出,她便渐渐失宠了。只不过她和宠爱不衰的宜妃交好,失宠后更是以她马首是瞻,常得宜妃照拂,自己又是一宫主位,所以日子很是滋润。 可如今连一个汉家女子都能和自己平起平坐,实在是不堪。她原本不过是想拍宜妃马屁才挤兑灵秀,如今倒真嫉妒起她的得宠来。 更不用提进宫多年还不过是庶妃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个个都是又羡又叹。 内务府的人到了永寿宫,带着皇上的诸多赏赐,屏风、茶具、摆件、桌椅样样俱全,还有诸多首饰布料。 皇上崇尚节俭,赏赐的东西没有贵重到逾制的。可每一样物件都很精致,都是灵秀会喜欢的。一看就用了心思。 灵秀正式搬到了主殿居住。彤云则是喜气洋洋地将皇上赏赐的东西都换上了。 直到晚膳时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还如坠梦中,显得呆呆的,行起礼来也是手忙脚乱。“嫔妾,不——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并不在意,笑着扶起她:“以后你就是一宫主位了,可不能再这样冒失。” 灵秀冲他嫣然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揽着她坐到榻上,看了看四周的摆设,笑道:“这些摆件儿可还喜欢?” 他原本是想等年底佟佳氏进宫再一起宣布册封的圣旨,可灵秀受了委屈也确实叫他心疼。他考虑良久,决定破例提前给她单独晋封。 见她因为封嫔欢喜难言,皇上便觉得自己做对了。宠爱她却还叫她受委屈,不免太过无能。 灵秀靠在他的怀里,闻言仰头道:“谢皇上赏赐。每一个臣妾都喜欢。” 皇上低头抚了抚她的脸,笑道:“喜欢便好。往后别人就不敢轻易欺你了,这下该高兴了罢?”灵秀谢恩道:“皇上对臣妾恩重如山,臣妾难以为报。只盼着今后好好伺候皇上,偿还一点恩情。” 皇上听了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却觉得心里不大舒坦。 第24章 王灵秀24(密妃) 第24章 王灵秀24(密妃) 以往有妃子说这番话,皇上都会觉得对方懂事乖巧,有为妃之德。 可如今听到灵秀也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起来。 他压下了复杂的心绪,笑着说:“朕对你好是因为朕想对你好,不是希图你报甚么恩。” 灵秀点了点头,心中却想道,皇上虽不要她报恩,可她自己却不能做这样忘恩负义的人。 皇上只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觉得无奈好笑。若她是男子,在自己朝中便是一个十足的忠臣,像他的表哥李煦一样。 这天晚上的情事十分激烈。皇上望着灵秀意乱情迷的脸庞,眼神深沉,抑制着粗重的呼吸。刚才那个郁气一直压在他的心中,他便忍不住狠狠折腾眼前的女子,让她身上布满自己的痕迹。 灵秀如同温顺的羊羔,任他施为。即使在冬天,她的发丝依然汗津津的,粘在了脸上,眼波如水, 眼角飞红,显出动人的妩媚之色。 皇上未见识过她有如此媚态,一时动情,轻轻拂开粘在她腮边的头发, 吻住她的红唇。 她的唇像她这个人一样软绵, 不曾阻拦,便微微启唇,便由他长驱直入,任他予取予求。 这便让皇上想起了她的报恩之语,带着微恼,咬破了她的嘴唇。 灵秀吃痛地嘶了一声,眼睛水汪汪的,晶莹的唇上渗出了一点殷红的鲜血,衣裳尽褪,雪白无瑕的香肩尽露在外,望着他娇声说:“疼!” 她的模样可怜而诱人,皇上眼神一深,俯首用舌头轻轻舔去她唇上的血珠儿,铁锈似的血腥味反而更激起了他体内的野性和掠夺性。 他扣住她的双手,和她十指紧扣,在红唇上反复吮吸,直到伤口不再渗出血珠,便又慢慢往下,重重地吻她,每路过一处都会留下鲜红的印记。 **************************************** ************************************************************************* “不——太羞人了。”灵秀难为情地咬住了嘴唇,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只得放开了。 ***********************************************************************灵秀面若红霞,身子微微发抖,扬起了纤细白嫩的脖子喘气不止,像是濒死的白天鹅,脆弱而美得惊人。 ************************************************************************ ************************************************************ 皇上随便清理了一下,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中,也沉沉睡去。 第25章 王灵秀25(密妃) 第25章 王灵秀25(密妃) 又到了要请安的时候。这是灵秀成为密嫔之后,第一次到贵妃宫里请安。 只见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绣冰裂梅花纹旗装,旗头上一边簪着一支金镶玉凤钗,另一边戴碧玉流苏,如清水芙蓉。 这一回没人敢再小瞧她。能以汉女跻身一宫主位,可见皇上宠爱之盛。 大家艳羡嫉妒的目光不断地停留在她的身上。灵秀挺直腰板,尽量不露声色,任由她们打量。当她的目光扫向僖嫔时,对方也只好勉强扯出一个以示友善的笑来。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身份不同带来的滋味儿,心中想到,难怪人人都想晋升。莫说常在,便是贵人与嫔之间也有如天堑,难以跨越。 果然僖嫔没有再说什么闲话。更别提她身边的小答应们,个个都是噤若寒蝉。 钮贵妃之前无论僖嫔他们如何挤兑打压灵秀,都不置一词,好像没听到似的,只和四妃们说笑谈天。 今天她却敲打道:“这段时日以来,本宫也听到了不少闲言闲语。如今在此便告诫诸位,既然进了宫,就都是自家姐妹,只需用心伺候皇上即可。若有人搅风搅雨,本宫可不会姑息 。” 众人皆起身称是。 灵秀笑盈盈地开口说:“贵妃娘娘说的有理。都是自家姐妹,可不能从自己家里先乱起来。若是有些人还不识相,仗着位高欺负他人,那可真是该罚。” 以往贵妃不理会高位妃嫔欺负低位,可等她成了高位之后,却又说这样类似警告的话。灵秀便知道贵妃不待见她。 钮贵妃顿了顿,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说:“自然。宫中可容不下这样仗势欺人的女子。无论是谁犯了错,本宫定罚不误。” 灵秀只作不懂,温柔地地赞同了她,轻叹道:“贵妃娘娘公正,真是我等之福。” 僖嫔岂会不知密嫔指的是她,神色尴尬了一会儿,很快又镇定起来。 而四妃们也见识到了皇上新宠的锋芒,再也不敢小瞧了她。原以为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小白兔,没想到还长着锋利的獠牙呢,果然权势养人。 回去的路上,章佳氏终于把一直憋着的笑露了出来,拉着她道:“倒没想到妹妹还有这样犀利的一面。不过也确该如此。常言道人善被人欺,要是一直畏畏缩缩,只怕容易助长了有些人的气焰。” 灵秀轻轻呼出了口气,刚才她还是有点紧张的。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来,清丽柔婉,好似雨巷丁香。“谢谢姐姐提点。” 章佳氏收不住笑,开玩笑道:“如今娘娘是我们永寿宫的主位,嫔妾还得靠娘娘呢。娘娘腰板越直,说话越硬,咱们底下的人在外头不也更有底气吗?” 灵秀被她打趣得一羞,也跟着笑起来。 小年前佟佳氏进宫了。她虽进宫晚,可年纪却比灵秀都大,已经二十又四了。 不知道皇上出于什么考虑,并没有正式封她为妃,不过是给了妃级待遇,宫中人称她为佟佳格格。 第26章 王灵秀26(密妃) 第26章 王灵秀26(密妃) 佟佳氏进宫身份颇有些尴尬。 人家都说佟佳的女儿都是帝妃。可她们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皇上为了显示对外家的恩泽,总会选佟佳氏的女子进宫,而且位置都不低。从她的姐姐再到她,婚事从来由不得她们自主。 佟佳氏为了延续荣耀,也是一个女儿接着一个女儿的往宫里送。 佟佳格格头一回请安。大家都悄悄打量她。 灵秀坐在位置上,也放眼去望这个传说中皇帝的表妹。 她的容貌不如大佟佳氏,称不上姣好,在诸位妃嫔中间也不突出。何况宫中绝色众多,夭桃郁李如宜妃,流风回雪如密嫔,皆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过仅仅凭着佟佳女这个身份,就能让她一进来就获得高位,备受瞩目。即便皇上并不宠爱她,也绝不会亏待了她。 小佟佳氏落落大方,虽是笑着,可身上有说不出的傲气。因还未正式册封,所以和灵秀行得是平礼。 “原来密嫔妹妹还这么年轻,那我便不得不托大,自称一声姐姐了。” 灵秀并不在意称呼上的问题,笑着点了点头。“佟佳姐姐好。” 佟佳氏仔细看了看密嫔,不由暗暗一叹。宫里宫外都说密嫔如今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既无所出,又无家世,却生生被皇上抬到了嫔位。 如今见到庐山真面目,却见她柳眉杏眼,樱桃小口,肌肤如雪,明净清婉,如同白玉瓶里的一支亭亭的粉荷,即使没在众多宫妃之中,也能叫人一眼见到她。 且观她之态度温柔纯善,待人如春风拂面。便是佟佳氏也难生恶感。 宜妃见状轻轻嗤笑了一声,撇过头去。这段时日皇上似乎冷落了她,没到她的宫里去。她心知是为了什么,面对灵秀倒不会再盛气凌人,只是态度淡淡罢了。 连皇上也察觉出了灵秀的改变。她比以前更爱笑了,更活泼,胆子也更大。而且能把自己宫里的事情管得井井有条。 以前她遇事像一颗含羞草,动不动便躲在一边,或者默不作声。时至今日,她面对宜妃瑟缩怯怯的表现依旧深深印在他的心中。每每想起来,他总会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现在她会适时表达自己的看法,面对他时也更加自在从容。 他喜于见到这种变化,甚至经常鼓励她要胆子再大一些。 灵秀靠在他的怀中,不确定地问道:“那皇上会不会觉得,臣妾这样太过轻狂了?人家不得要说些闲话,说臣妾成了一宫主位就抖起来了。” 皇上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淡然中不掩霸气,冷哼道:“谁敢如此说。你是朕亲自册封的嫔位,有这样的底气。若是还作以前避事之态,那可就辜负朕的一番心意了。” 灵秀展颜一笑,脸蛋贴在他的怀里,柔声道:“有皇上这一番话,臣妾就放心了。” 开春以后,灵秀的册封礼便顺利举行了。这下她彻底坐稳了嫔位,在后宫中稳稳站住了一席之地。 第27章 王灵秀27(密妃) 第27章 王灵秀27(密妃) 第二年的七月份,又到了皇上巡视塞外的时候。皇上这回一口气带了八阿哥以上的六个皇子,只留太子监国。 太子已经十九岁,不过还没有正妻。比他小好几岁的四阿哥去年便已经娶了福晋。 皇上对他太过重视,挑花了眼,在八旗贵女中选来选去,还没找到一个可心意的。 至于后宫中带谁去,众人不必猜,都知道必定有密嫔。 佟佳氏进宫并没有给宫中的格局带来太大的改变——因为她并不受宠。她住在姐姐大佟佳氏生前所住的承乾宫里,这向来是宠妃才能住的宫殿。只不过她却不如姐姐那般得皇上青睐看重,不过是继承了先皇后的余泽,接替她住进了宫里。 皇上早早就跟灵秀说了,这次巡视塞外还带她。 灵秀胆子大了一些,不由好奇地问:“除了臣妾去,还有哪个姐姐也去吗?” 皇上倒也不卖关子,伸过手来将她手中的《李易安集》翻了一页,慢悠悠地看了起来,“还有德妃也去。” 而德妃自然是因为受宠才去的。 她也不吃醋,拉住他的胳膊,歪头笑着建议道:“那皇上不如将端静公主和兆佳贵人也带上吧。好让她们母女能一同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而且让公主也能提前熟悉熟悉蒙古的情况,心里也有底儿。” 兆佳氏的女儿端静公主今年年初指婚到了蒙古。以后再见一面只怕也难了。 公主们都是按照前朝的规定来教养的。从来没有机会跟着皇父出巡。除了荣宪比较受宠,其余的公主皇上并不很上心。 “哦,端静——”皇上沉思了一会儿,可有可无地拍板定案:“那就让她们也跟着去吧。” 灵秀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她还没有怀孕,却已开始为自己的女儿担忧。如今看来,皇上的公主都是要送去蒙古和亲的。如果她有女儿的话,想必也要送去了。 不仅从此相隔万里,要见一面难上加难。而且草原上风沙大,环境远远不如京城舒服。 她细细的眉毛轻轻拢了起来,悄悄叹了口气。 皇上捏了捏她的脸,笑着提点道:“你向来最心善敦厚。今日施恩之事,兆佳氏知道定会感激。”灵秀却说:“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臣妾并不是想要她们母女感激我,才这样说的。” 皇上深深望了她一眼,教导道:“做了好事,留名让人家知道。不也是顺手的事吗?让别人记住了你的人情,又有什么不好?” 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后宫,都要靠人情。不过他的密嫔还是个温柔倔强的女孩儿,身上却有李易安那般难折的风骨,不屑于行此道罢了。 他将人揽到怀里,拧了拧她的鼻子,妥协了,笑着叹道:“好啦好啦。朕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不讲就是。” 皇上心中想道,灵秀不愿如此,他替她多谋划便是了。 没两日兆佳氏果然便知道了,特地过来谢恩。“多谢娘娘心慈,成全我们母女。” 灵秀叹了一声,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虽是举手之劳,可满宫中无人能想到她们母女。只有密嫔愿意在往皇上面前提。 兆佳氏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心中记下了她的恩情。“往后嫔妾多来走动,娘娘可别嫌弃才是。” 灵秀笑得欢喜:“我巴不得呢。正好来和我还有章佳姐姐作伴儿。” 第28章 王灵秀28(密妃) 第28章 王灵秀28(密妃) 灵秀岂能不知这是皇上在帮她。她慨叹着说:“皇上对我实在恩重如山。” 彤云将荷花插到瓶中,笑着打趣说:“娘娘要是个男子,只怕要为皇上肝脑涂地了罢。” 灵秀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却说:“身为男子自当在朝堂上为皇上尽忠。可惜我是女子,便只好在后宫尽我的心了。” 趁着还没出发,她便拿出为皇上做的常服继续绣。她自幼学的是苏绣,针法均匀熨贴,丝缕分明,图案更加秀丽生动。 因着皇上很是欣赏她的女红,她便为皇上做了许多衣裳。 皇上过来见她又在做绣活,不由握住她的手,说道:“朕早就说过,刺绣费眼睛,不用做这么多。” 灵秀抿嘴笑道:“好了好了。臣妾知道,定会注意的。” 她剪断线头,拿起来抖了抖,奉到他的面前,碧清的妙目盈盈地望着他:“皇上来得正是时候,这件袍子臣妾刚刚做好。皇上快试试吧。” 皇上拿她没办法,只好张开了手,任由她忙活。 她专心致志地替他换衣裳,他便只管盯着她瞧。 他望着她忽眨的睫毛,望着她白腻秀丽的脸庞,望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小嘴,心中便泛起了一阵阵温柔的涟漪,柔柔得像是浪花轻轻拍着柳岸,像是随水波摇摆的油油荇菜。 还没等她系上扣子,他便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突然亲了下去。他紧紧搂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用力吻她的唇,像是要一同搅动她的心湖。 灵秀猝不及防,双手无助地揪住他的领口,被动地承受他澎湃的情潮。 皇上放开她时,她便气喘吁吁地伏在他的怀里,半句话也说不成,而搽了鲜红唇脂的嘴巴被蚀掉了一大块,只剩下一个圈圈,显得无辜而诱人。 皇上低头用拇指抿抿她的唇,将残存的胭脂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吮了吮,冷眼扫了屋里的奴婢一眼,淡淡道:“都出去!” 彤云屁颠屁颠地退了出去,还很有眼色地把门也关上了。 皇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往卧房走去。 灵秀喘匀了气,急急道:“皇上,现在还是白天呢!” 皇上安抚地亲了她一口,低低地说:“无妨。谁若敢声张,朕必处置了他!” 等到了床上,灵秀又哀着他把帘子放下来。皇上依言照做,又将袍子扯下来随手丢到一边,只顾低头亲她,隔着单薄的衣裳抚摸她。 昏暗又暧昧的气氛激起了灵秀潜眠的情欲。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抬手攀住了皇上的肩膀。 皇上微微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身一送,在狭小的空间中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 屋里的动静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停歇。两人再次出来的时候,皆是衣冠整齐。灵秀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涂了口脂,如同枫叶般鲜红妩媚。她似乎生着气,整顿晚膳都没看过皇上。 皇上英俊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时不时就看她一眼。 第29章 王灵秀29(密妃) 第29章 王灵秀29(密妃) 皇上刚去塞外没几天,京城便传来消息——九阿哥得了耳痈,本是一件小事,谁知道竟然渐渐扩散,半边脸都已经坏了。 皇上自然挂念,只好频频传谕给太医院,叫他们务必治好九皇子。 他心情烦躁,不像去年那样陪着灵秀一同御马。 灵秀自然理解他的心情,并不介怀。因为端静公主亦不会骑马,两个生手便慢腾腾地骑着马在草原上漫步,亦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有时候皇上便离不得她,闲下来时常叫她读诗弹琴。她也乐于能为皇上分忧,这让她觉得自己能够为皇上尽一点心。在宽敞的御帐中,皇上靠在榻上,手搭在膝盖上轻轻点着,眼睛微阖,眉头微微皱着。 灵秀弹完一曲,见皇上似乎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皇上以为她有事要离开了,并不曾在意。可过了一会儿却忽然觉得身上一暖——原来她竟出去拿披风了。 皇上心中也一暖,因为心情烦躁,并不曾出声。女子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眉上,似乎要替他揉开眉间的纠结。 灵秀不曾说话——她向来是安静的,如同泉眼无声,流出来的水却极柔极清。 皇上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拉了下来。“这时节,唯有你能叫朕一解忧烦。” 灵秀弯了弯眉,柔婉地说:“这是臣妾的荣幸。皇上不如躺下来歇一歇,臣妾在旁边陪您。”皇上轻轻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躺了下来。他脑中原本思绪繁杂,可一想到旁边的人是她,不知为何便心中一静,闭上眼后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灵秀信守诺言,果真不曾离开。她的手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已经发麻,却不曾喊过一声累。 皇上歇晌了大半个时辰,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握着灵秀的手,抬眼便对上了她温柔含笑的眉眼。 他便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笑,替她揉着手腕,无奈道:“真是个傻的,就不知道将手抽走么?” 灵秀不言,只是望着他抿嘴笑了。皇上便知道她又在践行她那套报恩言论,只好带着一点恼又有点溺爱地说:“真是个榆木性子!” 不过在诸人面前,这自然是她得宠的又一力证。德妃自然也是如此认为的。之前皇上除了密嫔,便只选了她来。她便觉得在皇上心中地位未变。可到了塞外之后,皇上却未曾召见过她。除了处理政事和宴饮蒙古以外,就只召幸密嫔。 这是她成为妃子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境况。皇上以往眷宠甚多,从未如此专心地对过哪个女子。 如今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德妃稀奇又觉得酸涩,便带了羹汤,亲自到御帐来求见皇上。她成为四妃之后,这样主动邀宠的行为便不再做了。 皇上午睡方醒,便听闻德妃求见。他倒也无甚特别的反应,淡淡地说:“让她进来吧。” 灵秀有点为难,她挣脱了皇上的手,轻声道:“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第30章 王灵秀30(密妃) 第30章 王灵秀30(密妃) 德妃款款进来了,穿着一件缥色撒花旗装,亲自提着一个食盒。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叫了起,灵秀这时便和德妃见礼。她就坐在皇上的左手边,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简直像是被逼着坐下的。 而皇上却姿态闲适,单手屈膝,身子不自觉往灵秀这边倾过去。 “ 德妃,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皇上最近食欲不振,臣妾特地下厨,做了下火清热的绿豆百合粥。”德妃抿唇一笑,托起了手中的食盒。 皇上叹道:“你有心了。朕刚好有些口渴。” 灵秀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理由离开,可是皇上却又拉住了她,“灵秀,去给朕舀一碗来。” 以往这种场合灵秀常常是要避开的。如今皇上却偏偏不准她躲开。他用不容拒绝的眼神望着她,灵秀踟躇了一会儿,轻轻福了福身,接过德妃手上的食盒,放到了桌上。 然后她亲自盛了一碗,放到了皇上旁边的矮几上。她是不惯在外人前做十分亲密的举动的。 皇上伸指头在矮几上敲了敲。德妃立即懂了,要上前去端起碗来。 皇上却扭头去看灵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俨然表明了他心中的偏向。 德妃的步子一下子止住了,含笑的脸庞有一瞬间龟裂开来,露出了些许狼狈。 “德妃你也坐吧。”灵秀只好过去将碗端了起来,轻轻舀了一勺,送到了他的唇边。她瞥见了德妃落寞的脸庞,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偏重的洋洋得意之色,反而觉得不太自在,在微妙尴尬的气氛中,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皇上将她手足无措的情状尽数收入眼中,若无其事地吃完了一碗,便说已经足了。这才叫灵秀松了口气。 德妃已经有些呆不住,但她到底心性坚韧,勉力坐住了。 直到皇上说他要继续歇息,德妃才知趣地离开了。她与泼辣直爽的宜妃不同,有话不会明说,而且最是顺着皇上,甚至连不满都不会表露。 等德妃走了之后,灵秀挣脱了他的手,赌气地背过身去,气呼呼地说:“皇上您要是再这样,只怕臣妾要把满宫的姐姐都得罪光了。到时候谁还愿意和臣妾往来呢?”皇上长久以来的猜测得以证实——密嫔心中果然没有他。她或许敬他,但绝不爱他。 他的心中顿时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或许是因为他付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却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他历来平静无波的心湖起了涟漪,可始作俑者却不以为意。 她正气鼓鼓地坐着,半点也没有开窍。十八岁的年轻娇嫩的脸庞上只有清澈的郁闷。 “你——”皇上没有说出来,压下心中的郁闷,只是长长叹了一声。原来所谓报恩,是她对他只有恩义,却无情。 他前半生阅尽风月之事,自认为算是精通人情,没想到却在中年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难题。 第31章 王灵秀31(密妃) 第31章 王灵秀31(密妃) 灵秀毫不知道他的心事,只是气闷地想,上回在宜妃面前,皇上也是如此。叫她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排挤。 如今他故态萌生,眼看着她又被迫得罪了德妃。还不知道她会如何呢。 皇上从不考虑她的处境,总叫她里外不是人,实在让她为难的紧。何况她亦不想违背本心,像被豢养的猫狗一样,听到主人的召唤,便要摇着尾巴上前谄媚。 可他是天子,自然是他想如何便要如何的。 她又是谁呢?一个来自宫外的汉女,只能倚仗他的宠爱——他自然不会顾虑她。 灵秀向来有自知之明,叹了口气,很快便收拾好了心情,起来福了福身,低着头说:“皇上恕罪。方才是臣妾失言。” 她将头低得很低很低,可是腰却依旧挺得很直很直。与其说她是忧郁柔弱的雨巷丁香,不如说她是自重自爱的断桥孤梅。 皇上长久地看着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其实更宁愿她像方才一样和自己闹脾气,肆意表达她的情绪。那样更接近于她的真实性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恭敬温顺地向他请罪,好似情愿引颈受戮。 皇上的胸口突然憋闷得厉害。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几乎是立即站起了身,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郑重道: “你不必请罪。是朕不好。朕没有考虑你的处境,叫你进退两难。”说到最后他放弃了皇帝的自称, 吐了一口气,滞缓地说:“你生我的气是应该。”今天之事是因为之前她避让宜妃,叫他心中生怜。是以方才他才不让她走。可却是在轻她贱她,更叫她与人结了怨。 他放下了身段架子,这样恳切地跟她说话,便叫灵秀心中一震。 贵为天子也会与人道歉吗?灵秀一时失言,呐呐道:“臣妾不敢——” 皇上神色自在了些,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不敢?那便还是有怨的——方才确实是朕不好。你不必小心翼翼,还和以前一样。以后朕不会如此了。” 灵秀吸了吸鼻子,有点难以置信,望着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头一次从他身上体会到了被尊重的感觉。 她刚要张嘴,便被皇上打断了。他淡淡地说:“若是还要说什么恩重如山,以后这样的话不用再说。我情愿做这些。”灵秀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神色不免有点讪讪的,悄悄吐了吐舌头,果然没有再提。 皇上喜她娇俏温柔,溺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从这天以后,皇上好像才摸清了同灵秀的相处之道。他越发尊重她的想法,也不再在众人前与她过于亲昵。 他也越发爱来永寿宫了,有时候与她读诗,常常定定地望着她,等她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只是笑了笑。 许多年以后,皇上回想自身对灵秀情起何时,首先想起的不是她学骑马时青春明媚的脸庞,而是她请罪时深深俯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因为他从中窥见了一个柔弱温顺的女子自重自爱的灵魂。 第32章 王灵秀32(密妃) 第32章 王灵秀32(密妃) 又是一年初春,永寿宫院中梅花俱已开放,远远看去,梅稍逊雪三分白,和雪花浑然一体,整个院子成了晶莹纯白的世界。 为了让她能够稍解乡愁,皇上命人专门从灵秀老家金陵运过来玉蝶梅,悉数种到了永寿宫中。 灵秀果然喜欢这院子的梅花,一到开放之时,每日都要在园中走一走。 有时候她会带着一个干净的白布袋子,捡一些刚刚飘落在雪地上的梅花,收起来煮梅花粥、做梅花茶。 章佳氏是喝不惯的,只不过她的两个女儿却爱跟着这个漂亮温柔的娘娘折腾,在梅林中窜来窜去,打雪仗玩儿。 皇上却爱她的巧思,每每她做了,他都很给面子,吃个精光。 他批完奏折来得早的时候,便会牵着她一同到梅林中散步。 不过灵秀日前刚检查出了身孕,皇上便不让她再随意到雪铺满地的梅林去了。 此时灵秀正穿着披风站在屋檐下眺望,神色有点紧张。 很快梅林中便钻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手中执着几只开得正好的玉蝶梅,另一只手拍下身上的雪花。 灵秀连忙迎了上去,拿着手帕轻轻拍打他肩膀上的雪粒,忍不住轻声抱怨道:“不过是要几枝梅插瓶用,皇上何必自己去折,叫别人去不就好了。仔细要着凉。” 皇上身上透着梅花冷凝的幽香,他笑道:“不过几枝梅,不妨事。这样风雅的事让别人来做,反而失了意趣。” 灵秀笑着说:“什么风雅不风雅的。什么能有皇上的身子重要呢。” 皇上望着她笑了笑,没有答话。因为身上冷,他没有伸手牵她,和她并肩走进了内室。 灵秀将梅花插到靠窗矮几的白玉长颈瓶上,皇上则是靠近炭盆去烤火。 等到将身上烤暖和了之后,他才坐回榻上,摸了摸灵秀还未显怀的小腹,威严的眉眼透露出温柔的神色,关切地问道:“今日害喜可还严重吗?” 灵秀初次怀胎,不知为何害喜的症状比宫中其余妃子都要严重许多。前段时间竟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白净莹润的小脸没几天便好似尖了许多。 皇上自然担心,连日里来只到永寿宫中陪她,哪里都没有踏足。 宫中其余女子自然私有怨言。王氏没有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占了绝大部分侍寝的机会。如今倒好,借着怀孕邀宠,皇上竟然哪儿都不去了。 只不过如今能让皇上听话的太皇太后已然仙逝,太后万事不管,而又没有中宫,贵妃进谏起来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纵然不合规矩,也没人管得了皇上。 灵秀将头靠在他的怀中,笑着说:“皇上放心。今日已经好了许多。许是他也乖巧懂事,心疼臣妾辛苦。” 皇上展眉一笑,陪她用了晚膳。见她果然有了胃口,这才稍微放心。 灵秀想着自己的症状已经好转,皇上不用再挂念她,想必也该到别个妃子的宫里去了。 谁知他竟然不走。 第33章 王灵秀33(密妃) 第33章 王灵秀33(密妃) 她欲言又止,又默默将话头咽了回去。一来她不是皇后,不过是个妾妃。要说劝谏皇上她便是僭越了。二来她早就知道,皇上不是个会听人劝的。所以干脆不说。 她想着,等到皇上呆腻了,自然就想走了。腿本就长在他的身上,他爱去哪儿便能去哪儿。何须她一个心焦力短的孕妇来操心。她顾好自己还来不及。 她平时爱李易安,怀了孕还是读她的词,权当做是为孩子解闷儿。沐浴完之后灵秀便坐在榻上,素手执着书卷,认真地看着。 她专心看书,皇上便专心看她。他原以为她会说什么来劝他走,谁知她半句不说。尔后他又哑然失笑,觉得这才是她的本性。因为害喜严重,她的脸瘦了不少,可眉间多了一股柔慈宁静的光辉。一手拿着书,一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好像才短短一个月,她便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做好一个母亲。 这样的神色,他小时候也在他的额娘身上见到过。只可惜他的生母早逝,这样的慈爱他只享受了短短十年。 至于他的阿玛,只看重董鄂妃的孩子。要说父爱,便近乎于没有。所以自从他有了儿子之后,每一个都十分疼爱用心。便是要弥补儿时的缺憾。 单只这样望着她,皇上就觉得心中一片温暖。他受她吸引,忍不住靠她更近,和她共同看这本《李易安词集》。 灵秀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抿嘴冲他一笑,柔美如田地种着的白百合。 皇上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揽到了怀中。以往他到永寿宫来时只想着共沉鸳梦,可像如今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没有不好。 他原也以为他会腻烦,可在永寿宫足足呆了半月后还依旧不愿离去。 屋内烛光昏黄,炭火融融,一派温暖如春。孕妇本就嗜睡,等到灵秀在他怀中睡着了,皇上便小心翼翼地抽出她手中的书,将她抱回了床上。 她的睡容天真无瑕,如同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皇上静静地凝视了片刻,轻轻拨开她腮边的发丝,扯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 康熙自是知道和怀孕的妃子同寝是不合规矩的。只不过他才是这个后宫真正的主, 无人敢在他面前谈规矩。 第二天灵秀醒来的时候,皇上已去上朝。身边的位置早就凉冰冰的。 她一怀孕便被皇上下旨免了请安。因为雪天路滑,容易出事故。 等到用了早点之后,她便绣绣香囊,或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几件小衣裳,或者去寻章佳氏说话儿,气氛轻松愉快,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今天却总有妃子过来拜见,络绎不绝。刚接待完了这个,其余人便又联袂而来。 灵秀本就精神不济,又要打起精神来接见她们,整饬妆容,重新更衣。很快她便神衰力困, 十分疲累。 她精神短了,还看不出其中的门道,章佳氏这时候却气了起来,冷笑道:“只怕她们是故意的。果真钝刀子杀人最疼。我看这样的事只怕接下来不会少。妹妹你尽管休息,她们来了我便说你累病了。” 她难得强硬起来,带着人将宫门关上了。 第34章 王灵秀34(密妃) 第34章 王灵秀34(密妃) 她扶着灵秀去歇息了,“管她们如何,不过都是一起子心思不正的人。你现在是双身子,顾好自己最要紧。” 灵秀听了也觉得有理,索性回房睡觉了。 要来拜访的人见永寿宫大门紧闭,也都识相地离开。 到了晚上,皇上过来的时候灵秀还未起床。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便问彤云道:“往常这个时辰你们娘娘早该起身,为何今日却如此反常。” 彤云是个机灵的丫头,趁机说:“今日好几个庶妃都过来拜访,娘娘忙着接待她们,便累着了。所以从晌午歇到现在,还不曾起来。”皇上脸色微沉,没说什么,绕过了彤云,直接进了里屋。 灵秀果然还在睡。自从怀了孕之后,她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即使睡着了,脸色也不如以往红润。 皇上静静坐在床边, 候她起身,想了一想,又折身出去吩咐李玉, “传朕的谕令,从今往后不许旁的妃子随意拜访永寿宫,打扰密嫔安胎。若是有违此令,直接交由贵妃处置。” 皇上很少这般干预后宫之事,李玉暗暗吃惊,赶紧应是。 一直过了戌时,灵秀才醒了过来。皇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含笑道:“总算是醒了。快稍稍梳洗,便一同用膳。” 灵秀拥着被子坐起身来,不觉有些赧然,蹭了蹭他的手,一双汪着水的眼睛莹亮温柔。“往后皇上不必等臣妾,免得伤了龙体。”皇上不过一笑,以手为梳,温柔地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朕既来宫中陪你,又岂有撇下你独自用膳之理?你怀孕疲累,朕不过坐着等一等,又有何妨呢?” 灵秀乖乖伏在他的怀中,觉得有点高兴。她独自在宫中用膳确实有些寂寞,皇上可以陪她也挺好的。 “今天的事朕已解决。你安心养胎,不会再有些不相干的人来打搅了。” 皇上眯了眯眼睛,鹰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望向她时,脸色又转为柔和。 灵秀不曾说什么掩饰的话,反而重重点了点头,真心赞同道:“这样最好。要是每日都来,臣妾实在是吃不消。” 皇上陪她坐了一会儿,等她醒过神来,便一同去用了晚膳。 今日他又歇在了永寿宫。灵秀也已经慢慢习惯了他一直都在。等他到了床上,便乖乖地躺到他的臂弯里。 因为午睡到了傍晚才醒,她现在还显得神采奕奕,没有丝毫困意。 皇上见她睁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由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睡不着了?” 灵秀点了点头,她生得娇小秀气,神色无辜而又有点不好意思,像只可爱的小羊。 皇上便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拍着她,说道:“那朕便给你背书。太子小时候也常闹,可一听背书声便立即睡着了。” 灵秀望着他笑,点了点头。 皇上清了清嗓子,缓缓背道:“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 他博学强识,治学又极其刻苦,不仅精通西学,对汉人学问的研究也极深。 灵秀静静地听着,还未听完五帝本纪,眼皮子便越来越沉了。 第35章 王灵秀35(密妃) 第35章 王灵秀35(密妃) 因为皇上的强硬命令,熙熙攘攘的永寿宫很快便安静下来。 灵秀总算得以安心养胎。 钮贵妃听到以后,不由冷笑。“皇上对王氏还真是宠爱有加。不过是一点小事,也值得他大动干戈?” 她自是不是因为爱皇上,才觉得恼火。只是皇上明显对王氏格外不同,如今王氏又有了身孕。 她早就看不起这个民间来的狐媚女子,所以才略施手段要整治她。而王氏长期盛宠,其他妃子自然记恨,也有意如此,察觉她的意思之后没少推波助澜。高位妃子要整治他人何须自己亲自出手,不过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人依言行事了。 没想到刚开始就被皇上给撅了回去。这叫她怎能不气? 不过就算再气也没有办法,皇上这样便已经是警告,她也只好收手。 很快就入了三月。三月十八是万寿节,普天同庆。以往皇上不论是朝宴还是后宫家宴都在畅春园中庆贺。贵妃不免要去请他示下,是否该启程去畅春园了? 皇上正拿着一个地球仪研究,闻言随手放到一边,想也不想地说:“不必,今年便在乾清宫办。” 钮贵妃心中一梗,不免将皇上不去畅春园的理由归到怀孕的王氏身上,轻轻一福: “臣妾谨听皇上吩咐。” 灵秀不知内情,以为皇上依然要去畅春园。她怀孕未满三月,不能舟车劳顿,心中想着她应是不去的,所以便加紧给皇上做衣裳,好在他出发前送到他手中。 皇上过来见到,便皱着眉头将她手中的绣棚拿走了,无奈道:“做针线最费眼费神,你如今精神短了,还操持这些做什么。” 灵秀柔声说:“臣妾想着皇上不日便要去畅春园了,想早早把贺礼送给皇上。若是等万寿节后再送,意义便不同了。” 皇上将她揽到怀中,不由也感念她的心意,握住她的手替她轻轻揉着,“不必着紧。朕打算今年不去畅春园。” 她要留在宫中养胎,怀相又不算太好。他已然察觉宫中不少妃子都明里暗里针对她,又怎么放心让她一人呆在宫中? 灵秀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他有自己的考虑,便仰着头欢喜地对他说:“这样臣妾就有时间把它绣得更好了。实在再好不过。”皇上也跟着笑了笑,眉眼温柔下来,将她抱到了榻上。“今日朕从医书上看得一个胎教的法子。听说胎儿在母亲腹中已辨得五声,朕打算读书教教他。” 灵秀噗嗤一声笑开来,温柔地摸了摸小腹:“那它岂不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读书了?” 皇上挑了挑眉,将大手覆到她的小手上,英俊的脸上有一股豪迈的傲气和自信,叫人移不开眼。 “这又有何不可?我大清的皇子要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如此才能**协力,将大清的福祚绵延永世。” 灵秀仰慕地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她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很了不得的皇帝,纵观各朝各代,能比当今做得好的实在不多。 皇上注意到她的小眼神,低下头和她额对额,吻了她一下。她不由一羞,摸着脸颊躲进了他的怀中。 皇上却把她拉了出来,按在怀里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顿。直至她面红耳赤,自己粗喘不止,才不得不叫了停。 第36章 王灵秀36(密妃) 第36章 王灵秀36(密妃) 灵秀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禁有些惊惶地望着他,不自觉地远了远他。“皇上,臣妾还不能——” 皇上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踏足后宫,他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男人,又和喜欢的女子这般耳鬓厮磨,要是没点儿异动那才不正常。 在年轻的时候,他更热衷于肉体上的享受,此时定然会离开灵秀,到别的妃子的宫去。可如今他已经年近不惑,可谓是阅尽千帆。如今他认为和灵秀在一起时心灵上的宁静和愉悦,更胜于肉体上的狂欢。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人重新抱到怀里,伏在她的肩头静静地不说话,直到冲动平息了,才安抚地握了握她不知所措的小脸。“怕什么?朕知道分寸,不会伤你和孩子的。” 灵秀方才任由他抱着,一动也不敢动,就好像人家把刀架到了她的脖上。 灵秀举着手帕,轻轻地替他擦拭着额头上细小的汗珠,觉得动容,又有些为难。她咬着唇,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说皇上以后不必日日都来看她。 她自是清楚皇上是不会只守着她一个人的,又何必让自己忍得这样辛苦呢? 可又怕这样说话会伤了皇上。皇上如今日日来瞧她,自然是因为他关心她。她要是说让他别来,似乎有些不领情。 灵秀最后只能委婉地说:“皇上额头都出汗了,臣妾替您擦一擦吧。” 屋子里的气氛刚开始有些沉闷,很快又宁静平和起来。皇上自是知道灵秀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情意,他甚至知道灵秀想要劝他。他性子强悍坚韧,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并不觉得难过。 他只是珍爱地用指腹抿了抿她的脸颊,笑着不说话。 灵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静静地读《史记》,刚才还觉得不安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三月十八。皇上早上在太和殿举行了一年一度的大朝会,接受了皇族宗亲、文武大臣、外国使臣的朝贺和献礼,又举办了朝宴。 等到未时,便换下朝服,移驾后宫,在乾清宫举办了宴会。 此时后妃皇子们已经在此等候,见到他的仪仗到来,都起身行礼。 他的儿女众多,妃嫔数量也不少,身穿相应的吉服,行礼时场面十分宏大壮观。 皇上落座之后,一眼便看见了在端嫔身后的密嫔。她脸色尚可,穿着石青色吉服,柔丽清艳的脸笑盈盈的,使皇上见了也觉得心生欢喜。 皇子们朝他献礼,玉如意、佛像、玉器、屏风、摆件、名画应有尽有。皇上只在太子献了一座琉璃屏风的时候,才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其余不过淡淡笑了。 妃嫔们的贺礼也多是如此。他偏爱密嫔,便吩咐李玉,将密嫔绣的常服送到他的寝宫。 宴会结束之后,皇上便携着密嫔坐上御撵离开了。 诸皇子们见了也暗暗惊奇。他们还未出宫开府,但是也只在重大节宴上才和后妃一同赴宴。 听说密嫔王氏是如今皇阿玛最宠爱的妃子,今日一见,才知道确实不假。 九阿哥是宜妃所出,性子桀骜,见此不由嘀咕道:“小家子气,比我额娘差远了。” 太子听了,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沉声喝道:“慎言!妄议长辈,乃是不孝。你师傅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九阿哥被吓得一缩,脸都白了白,不敢再开口了。 第37章 王灵秀37(密妃) 第37章 王灵秀37(密妃) 太子最得皇上喜爱看重,又是一国储君,吃穿用度都能和皇上比肩,在兄弟之间十分有威望。其余阿哥见此情况,都不敢造次。 太子见此,这才满意。他最敬重濡慕皇上,就算对王氏无感,也要维护皇上的面子。 “都回去吧。明天上课师傅们抽查功课,哪个要是答不上来,孤便要禀报皇阿玛。有说闲话的功夫,不如好好温习。” 如今除了大阿哥,其余阿哥们都还不能为皇上办差,得靠在课业上出彩来吸引皇阿玛的注意。听到这话,都纷纷紧张起来,便也各自散了。 因为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太子便也没有叫人告知皇上。否则九阿哥怕是免不了一顿罚。而皇上陪着灵秀回到永寿宫。她已经困倦地靠在皇上的怀中,睁不开眼睛。 皇上怜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停了轿子之后,便亲自将她抱进了内殿。 他亲自替灵秀脱下了吉服,又接过彤云手中的帕子,替她擦脸,力道轻柔得好像在摸云朵。 彤云静静地侍立在一边,只等他吩咐了才敢行事。 皇上简单地洗漱过后,便也到了床上。灵秀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身边偎着。 皇上心中一软,拉过被子将二人盖住,轻轻地拍了拍她,便闭上眼睛睡下了。 一直到灵秀坐稳了胎,皇上也依旧没有踏足过哪个妃子的宫殿。 宫中虽然没有明着怨言,可背地里都在传是密嫔怀孕了,也要施展狐媚子的功夫勾着皇上。太后虽然不理会后宫之事,可还抚养着五阿哥和九公主, 宫中也时常有妃子过来请安,又怎会万事不闻? 所以皇上宠爱王氏过度的事情她早有耳闻。女子怀孕后不能再侍寝。难道密嫔当真如此胆大妄为。 她想起太皇太后生前留下的遗训,不由心中动怒。民间汉女果然不该进宫来,搅坏了宫里的风气。以往皇上处理后宫之事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这样专宠一人。 这还不是这个汉家女子迷惑了皇上吗? 这日灵秀正在宫中给肚子里的宝宝弹琴,谁知竟然受到了宁寿宫太后的传召。 她与太后从没交集。因着太后是蒙古来的,听不太懂满语和汉语,所以不爱召见妃嫔。 灵秀不由忐忑起来,只好匆匆梳妆打扮,赶到了太后宫中。“臣妾见过太后。”太后端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静静打量着她。此女子果然生得貌美,柳眉杏眼,皮肤雪白,穿着一件藕荷色旗装,柔端清淡,好似春日白花。以往在宫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难怪皇帝上心。 她晾了灵秀好一会儿,也不叫起,也不招呼。 灵秀便知自己不得太后的喜爱,只是咬牙忍着。 好在太后看她怀有身孕,又没有恃宠生娇,这才叫了起。“坐吧。你就是王氏?” 太后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灵秀听得云里雾里,好在有宁寿宫里的宫女为她翻译蒙语,她才能顺利答话。 “回太后的话,臣妾确是王氏。” “王氏,你可知宫中的规矩。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能侍寝。这是为了你和孩子着想。” 第38章 王灵秀38(密妃) 第38章 王灵秀38(密妃) 灵秀静静地听着,心中突然涌起巨大的悲哀。 想来她这一生其实一直都在他人的摆布之中。因为美貌而被表哥带回府中培养,因为美貌得到皇上看中而被带到宫里。全都不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怀有身孕之后,也是被动地接受皇上过来看她。她难道还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她语气轻柔,却是柔中带刚,谦卑地开口道:“臣妾进宫已有数年,自是知道宫里的规矩。不过臣妾却有一事不明,要请教太后娘娘——到底是规矩大,还是皇上大呢?” 太后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听了宫女的翻译,咕哝了一句听不懂的话,不情愿地说:“当然是皇上最大。” “既然是皇上最大。皇上若是自己想过来,臣妾还能违背妾妃之德,将皇上赶出去么?所以请太后娘娘明鉴,非是臣妾不懂宫中规矩,而是万事要以皇上为先。” 她挺直了背,微微垂眼,没有直视太后,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宫中漫长的时光已叫她洗去了最初的怯弱卑微,便只剩温柔和倔强了。 太后被她一噎,不由动了怒,重重拍在案上,“你——大胆!”这事错不在她,那便是要怪皇上了。此女子实在伶牙俐齿,叫人气恨。 灵秀起身福了一福,没有辩解,也不曾求恕。她的倔性子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彤云急得要死,轻轻地拉她的衣袖,想让她先服软认错。灵秀却不肯。到如今她都不认为自己有甚么错。要认什么错呢?难道是承认自己勾引皇上吗?她从来没做过,是绝不肯认的。太后若要罚,那便罚吧。若是要罚跪,支持不住了她便装晕。灵秀有点“狡猾”地想。 果真太后要罚她。因为怀有身孕不宜劳累,所以便只禁了足。一禁便是三个月。除此以外并无为难。 灵秀却泰然处之,轻轻松了口气。“谢太后恩典。” 太后觉得累得慌,简直后悔理会这件事。摆摆手让她回去。 她正要离开,外面却传来了太监尖利急促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皇上已经迈着匆匆的步伐,大步走了进来。他锐利的视线环顾一圈,落在灵秀身上,便径直朝她走来,关切地问:“灵秀,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太后便像个小孩似的,瘪了瘪嘴,神色有点不自在。 灵秀摇了摇头,轻轻一退,避开了他的手,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立即对她的疏离有所察觉,心中微微一凉,弯腰将她扶了起来。“不必行礼。” 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给太后请安,让人拿了椅子过来,让灵秀坐下。“皇额娘,不知您传密嫔过来所为何事?” 太后说:“不过是近来宫里有了些传言,便叫她过来问一问。” “是何传言?如有传言说密嫔迷惑皇上,那便是子虚乌有,朕已命人将传谣的人给抓了。是朕放心不下,每日到永寿宫看望,密嫔实属无辜。” 皇上态度坚决,摆明了要护着密嫔。太后到底不如太皇太后,那样对康熙有教导养育之恩,对皇上强硬不得。而皇上对她的孝敬也是有限度的。 听他这么一说,太后便只能讪讪作罢,端起茶喝了一口。“噢。要真是这样,那就是误会了。” 第39章 王灵秀39(密妃) 第39章 王灵秀39(密妃) 皇上也没想到一直不管事的太后会突然召见灵秀, 听到消息便匆匆赶了过来。 自从太皇太后去世以后,太后便不理俗事。清朝以孝治天下,虽然太后并非他的生母,他也愿意优待。见她无儿无女,膝下冷清,他便做主送了宜妃的五阿哥给太后抚养,算是孝顺。 等到五阿哥长大之后,搬到了阿哥所,他便又送了德妃的九公主过来。 没想到太后又不满足,还想插手自己后宫的事,她又是蒙古出身,这便不得不叫皇上动怒。 “九公主许久没有见过德妃了。眼看就到端午,让她回去和她额娘聚一聚吧。” 皇上轻描淡写地下了决定,忽视太后不自然的脸色,行了礼之后便带着灵秀告退了。 他亲自将灵秀抱上御撵,摸了摸她的头,有点担忧地安慰道:“吓着了?” 灵秀叹了口气,摇摇头靠在他怀中,摸着肚子轻轻道:“多谢皇上护着臣妾。” 这次有皇上拦着,可是下次呢。她也得自己立起来,才能护好自己和孩子。 皇上将手放到她的手上,又怜又叹。他不过是宠了一个女子,便叫她们全都联合起来,对付他的宠妃了。今天的事若是这样草草了之,只怕后面会绵延不绝。 “此事本就不怪你。是朕一意孤行,倒是累你担了恶名,怀着身子还要受委屈。太后可有给你委屈受吗?” 灵秀原本并不觉得有多难受,听到他用怜惜疼爱的口吻说着关切的话,一瞬间眼泪便忍不住,靠在他的怀中抽泣起来。皇上心头一揪,将人紧紧搂住,像是拍孩子似地拍着她,又教她道:“莫怕莫怕。往后又还有人敢为难你,你便马上装不舒服,之后的事朕来处理。” 灵秀见他竟教她偷奸耍滑,不由破涕为笑,有几分羞惭地说:“方才在太后宫中,臣妾便想这样了。所幸太后只罚了禁足,没有罚跪。” 皇上便夸奖她做得好:“既然这事不真,那便也不必禁足了。” 他的眼中闪过淡淡的杀气,亲自护着灵秀回到了永寿宫,便匆匆赶回了乾清宫。 这一天宫里十分热闹,到了晚上各宫的灯都不熄——皇上让人到处抓人,看看是谁在乱传谣言。 于是便从储秀宫、钟粹宫、翊坤宫中抓了几个奴才,当众打了二十大板。 而翊坤宫的僖嫔因为管教下人不力,甚至被降了一级,成了贵人。连主位宜妃都被罚了例银。 在皇上的后宫之中份位晋升十分严苛,这一回被降了位份,要升上去可就难了。 这一招杀鸡儆猴,便叫宫中前所未有的清静起来。谁也不敢再生事端。 毕竟皇上不是软弱无能的人,恰恰相反,他掌握着宫中的生杀大权,性子又极刚强果断。平时虽然温和,可是一旦下了决定,便是雷厉风行。 晚上皇上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嬷嬷,“这是戴氏,以后便在永寿宫中做掌事姑姑,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 灵秀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乖乖点了点头。 戴氏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墨绿色的旗装,笑着冲她福了一福。 第40章 王灵秀40(密妃) 第40章 王灵秀40(密妃) 因为有戴嬷嬷管着,永寿宫上上下下全都井井有条。她又精通孕妇护养之道,每日换着花样做吃食,将灵秀照顾得妥妥当当。 灵秀的鹅蛋脸已经变成了小圆脸,越发白皙水灵,整个人温润丰盈,像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珍珠。 皇上依旧日日过来。自从听戴嬷嬷说怀孕的女子平时要多走走才有利于生产,他便提前半个时辰过来,陪着灵秀到御花园去散步。 孕妇怕热,这酷暑时节,别说出去散步,就是呆在屋里,若没有冰盆,只怕也很难呆得住。 灵秀耍赖地坐在榻上不肯走,拉着皇上的手摇了摇,仰头撒娇道:“这天儿这么热,就不要出去了罢。在屋里走一走就算了,好不好?” 她小腹微凸,穿着一身皎月色亮地纱衫裙,是汉人的款式,望着人时眼睛明亮清澈,像是临渊的月光一样粼粼动人。 皇上向来喜她娇俏的小女儿情状,宽容地摸了摸她的头,“殿内到底不如御花园宽敞,又无花可赏,岂不单调?” 灵秀说:“我们可以联句对诗,还可以互背李易安的词,怎么会单调呢?” 皇上便也由着她了。屋里四角都摆着冰桶,桶盖上有四个小孔,随着冰块融化,阵阵冷气从孔中飘出,丝丝缕缕,叫人心中一畅。 灵秀每次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将手放到孔上,冷气如烟,直往她手上贴。 皇上只准她玩一会儿,就会牵着她继续走。这时候灵秀都会乖乖地跟着他,留恋不舍的眼神频频落在冰桶上。皇上无奈又好笑,“倒好像是朕亏待了你似的。要知道,平时嬷嬷可从不准你离冰桶这么近。” 灵秀摇了摇他的手,将食指竖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皇上可不能跟戴嬷嬷说。” 皇上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孩子在肆意玩闹,带着长者的包容和情人间的宠溺,纵容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屋里转了快有半个时辰,灵秀便不肯再动了,坐在榻上,举着扇子轻轻扇着。 皇上接过灵秀手里的团扇,侧着身子倚在榻上替她扇风,他用指腹柔柔摩挲她的脸,低头啄吻她的唇。 她的唇瓣鲜红柔软,像是樱桃果肉。他吻着吻着,便觉得如同隔靴搔痒,心中顿时起了一阵邪火,一边亲她,一边忍不住伸手去解她衣上的盘扣。灵秀早听嬷嬷说过,过了三个月是可以侍寝的。皇上的动作越来越放肆,她的脸红了红,却也没有制止。 虽是孕妇,可她也有正常的情欲。一吻结束,她便躺在皇上怀中,唇瓣亮晶晶的,呼吸微乱,胸口起伏不定。 皇上目光一深,柔柔绵绵的亲吻如同春雨,落在她的脸上、颈上、肩上,滋润着亟需浇灌的土地。 几案上的瓶子里插满了精致的纨扇,静静地一动不动,和隐忍着一声不响的女主人一样,好像都被屋里暧昧的动静羞煞了。 顾忌着两人的孩子,皇上浅浅要了一回便克制地止住了。他拉好灵秀敞开凌乱的衣襟,摸了摸她的嫣红的脸颊,将人揽到怀里,说:“来日方长。” 灵秀的脸儿更红了,这会儿也不觉得热了,靠在他怀里装死不肯搭话。果然一直到她生产,皇上都不曾去过别处。 第41章 王灵秀41(密妃) 第41章 王灵秀41(密妃) 皇上久不去后宫,前朝后宫都有怨言,只不过他积威甚重,所以无人敢明着不满。 他倒不是很担心灵秀,因为她自己能将用永寿宫管好,又有章佳氏攘助,从来没出过乱子。 何况戴嬷嬷防得密不透风,那些脏东西根本没机会近她的身。 八月十三是她的生辰,皇上如今最是宠爱她,便着意要为她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灵秀也想明白了。不招人妒是庸才。不管她低调还是高调,只要皇上仍旧宠爱她,这些纷争根本就不会停息。 她索性放平心态,皇上宠爱她就好好享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便是自己有朝一日失宠了,也能靠着现有的位份和积蓄,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她笑盈盈地靠在皇上怀中,摸着隆起的肚子,“多谢皇上替臣妾做脸面。” 她的玉靥柔白如兰,眉眼弯弯,很是温柔动人。皇上一手执着书卷,空出来的手将她揽到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朕必不教人轻看了你们母子。” 宫中人多以她是汉女攻讦于她,他偏要向世人证明,就算她是汉家女子,他也依旧偏爱她。 不妨这句话说中了灵秀的心事。自从见识过公主们和亲的命运,她便不免忧心忡忡起来。倘若她生了一个公主,难道也要送去和亲吗? 她方才还含笑的眉眼蓦地耷拉下来,兴致也没有那么高昂了。 皇上不明所以,关心又担忧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朕这就传太医过来。”灵秀摇了摇头,紧紧抿着嘴不肯说话。皇上定下的规矩本就如此,难道还能为她改变不成?说出来不过徒增烦恼。 “到底怎么了?”皇上叹了口气,轻轻地拍着她。自从有了灵秀,他便好似亲手养了一个女儿。轻不得,重不得,打不得,骂不得,简直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对待儿子,他自然是万分严厉。罚抄罚背,不过是家常便饭。 可灵秀既是自己的宠妃又是小辈,性子乖巧却倔强,如今怀有身孕,情绪波动让人难以捉摸,有时候叫他也觉得头疼。 他见她闷闷不快,只得道:“有什么心事直说无妨。朕年长你数年,又贵为天子,难道还不能为你化解难题?” 灵秀眼圈红了,望着他呐呐道:“皇上,若是臣妾这一回生的是个女儿,您能不能不要送她到蒙古和亲?”皇上一愣,原来这便是她的心结所在。他怜她至深,便是她真的生了一个女儿,只怕也不忍送到蒙古去,叫她难过伤怀。 “臣妾从没有求过皇上什么,唯有这件事,想求皇上成全。” 她说着便要挣脱他的怀抱起身下榻,皇上赶紧拉住她的胳膊,紧紧将人抱住。 他的一颗心又酸又涩,摸着她的头发,郑重承诺道:“灵秀,你放心。便是我们这回得了一个女儿,朕也定不会将她嫁到蒙古去,叫你们母女分离。” 灵秀这才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觉得安心了许多。她破涕为笑,像是风雨过后的白栀,娇柔而惹人怜爱,“谢皇上恩典。” 第42章 王灵秀42(密妃) 第42章 王灵秀42(密妃) 心结既解,灵秀的日子越来越发舒心,笑容也越来越多。 皇上如期在乾清宫办了生日宴,广邀宗亲,特令人将灵秀的位置越过了四妃,移到贵妃的下首,居于右下方第二位。 灵秀安然落座,挺直脊背面对众人的打量。 太子坐在距离皇上最近的位置,不经意将目光放到了宴会的主角身上。却见密嫔穿着石青色吉服,面如银盘,眼如水杏,笑盈盈的好似一颗莹润饱满的珍珠。 他最受皇上宠爱,性子高傲散漫, 就算用放肆的眼光打量皇上的宠妃,也不以为意。太子不由暗道,此女子果然有受宠的资本,难怪皇阿玛这般捧她。 皇上更是频频吩咐人关照她的饮食,将桌面上 的菜肴送到她的跟前。端盘捧盏的奴才穿梭往来于她与皇上之间, 热闹繁盛,如鲜花着锦。 宜妃此前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妃子,如今宠爱渐失,便是她再沉得住气,也难免心生落差之感。 她放下筷子,冷哼道:“正所谓登高跌重。皇上将她捧得这样高,也不怕哪一天撤了手,把人给摔死了。” 僖贵人连忙说:“娘娘说的是。也不知道这个王氏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叫皇上只宠她一人。” 想起降位的事,僖嫔依旧恨得牙痒痒的,把这笔账记到了灵秀身上。 “照嫔妾看来,娘娘仪态万千,哪是密嫔这样单薄干瘦的小丫头片子能比的?” 宜妃眼睛一眯,斜了她一眼,“她要是真如你所说,身上没有半分好处,那能叫皇上把她放在心上吗?怎么皇上就光宠她,不理会旁人?” 僖贵人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神色一讪,连忙道:“是嫔妾说错话了,该打。” 江南女子多娇柔婉转,兼之王氏生得貌美,那不就好像是养了一个温顺好看的小猫小狗。皇上是一时新鲜才会上心。 宜妃自恃进宫多年,对皇上还算了解。所以倒也没有十分担忧。只不过是见到这种恩爱场面觉得刺眼,心中不快而已。 德妃却根本不看,只是一味低头饮酒。 从王氏进宫以来,皇上已经对她破了太多例。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皇上当真只把王氏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宠物。 平心而论,谁会为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做这么多呢?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散了,皇上果然只携着密嫔离开。 到了十一月, 灵秀在这个月便要生产了。而皇上却奉太后到暂安奉殿谒陵。 临走前皇上叫来戴嬷嬷交代了许久,又叮嘱了灵秀好些话。灵秀贴在他的心口,听他絮絮叨叨,觉得熨贴又无奈。 “万岁爷,这些话您都已经说上好几遍了。臣妾一定记得,您就放心出发吧。” 皇上的手轻轻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叹气道:“你是初次生产,父母又远在江南,朕如何放心。” 按照宫中的规矩,妃子怀孕满八个月之后,娘家的人可以遣一女眷进宫陪伴照顾,直至生产。只不过灵秀的母亲离这里有千里之遥,所以并没有进宫来。也因此皇上对灵秀觉得有所亏欠,越发上心,就算忙于政务不能日日到永寿宫,也要过问她的起居饮食。 第43章 王灵秀43(密妃) 第43章 王灵秀43(密妃) 离开的前一晚,皇上特意到了贵妃宫中,交代她要看顾好密嫔的这一胎。 钮贵妃见皇上这么重视王氏,心中并不高兴。她也知道皇上是要把责任压到她的身上,只能憋屈地应下了。 “臣妾遵旨。皇上尽管放心便是了。” 皇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她扶了起来。“你向来顾全大局,朕自然放心。” 贵妃微微一笑,不由试探地问道:“皇上可要吩咐人传膳?” 自从王氏有孕,皇上便一心扑在了她的身上,许久没有踏入后宫了。好不容易他才过来,她自然也要开口留他。皇上淡淡地说:“不了。朕还有政事要处理,先回乾清宫。” 贵妃心头一空,轻轻颔首,冒着雪将他送到了宫门口。望着皇上逶迤而去的御撵,她的神色有些愣愣的。 皇上还真是回了乾清宫,将太子叫了过来。父子间谈论最近的政务,用了一顿晚膳。 因为天气越发冷了,灵秀早早便上了床铺。彤云心细勤快,在她床上放好了暖乎乎的汤婆子。灵秀半靠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起了络子。 屋外雪下得正大,她在屋中侧耳听着雪落枝头发出的吱呀声,也觉得别有趣味。 忽然门口响起了更大的吱呀声,明黄色的身影便随之出现。 灵秀放下络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皇上,你怎么过来了!” 皇上摘下披风,在炭盆边烤了烤,侧头笑道:“明日便要启程,所以今晚过来看看你。” 不等灵秀下床,他便快步走过来,将她重新塞了回去,然后自己也上了床榻,将人揽入怀中,含笑戏谑道: “既然有朕在,又何必要这汤婆子?” 灵秀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只觉得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柔声笑道:“皇上又不是日日都在。 天寒地冻的,手脚冰凉,没有汤婆子又怎么睡得着呢。” 皇上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便说:“那往后朕日日都来,替你暖手暖脚,如何?” 灵秀并不当真,笑着蹭了蹭他的心口,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两个人静静地卧在床上,听到屋外朔风呼啸,却并不觉得寒冷。 皇上一去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里灵秀窝在宫殿里面,不曾踏出过宫门。永寿宫中有章佳氏和她的两个公主,有时候布贵人也会冒雪而来,替她折几支腊梅,是以每日都欢声笑语,犹如世外桃源。 贵妃因受皇上所嘱,倒也尽心,所以没人敢动手。 直到皇上回宫,她还不曾生产。连灵秀都有些着急了。皇上却笑道:“可见这孩子是个沉稳的,不必着急。” 直到十一月廿八这天中午,灵秀正在吃午饭,肚子却突然疼了起来。她神色微变,却还是先吃饱了,才缓缓地开口对彤云说:“快叫稳婆来,我怕是要生了。” 彤云顿时瞪大了眼睛,见她好像跟没事人似的,期期艾艾地说:“什,什么,奴婢这就去叫人!”说完便立马冲了出去,把稳婆给叫来了。 皇上很快也接到了消息,扔下政务,赶了过来。 第44章 王灵秀44(密妃) 第44章 王灵秀44(密妃) 章佳氏得知消息,早早便过来主持大局,因为有她在一旁协助,所有事都有条不紊。 不过是一个嫔生产,除了掌后宫的钮贵妃,其余人则可不来。 只不过大家都很关注,得到皇上盛宠的王氏究竟会生下一个阿哥还是公主,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来了。 皇上坐在正殿中等待,神色平静,看不出他是喜是忧。诸妃坐在堂下,彼此使个眼色,不敢高声语。 在这样如死般静寂的氛围之下,一个宫女战战兢兢进来奉茶,不小心竟把茶杯打翻,打湿了一个小妃子的衣裙。皇上蓦地睁开眼睛,沉声道:“拖出去!” 众女心中一惊,才知皇上心上原来这么不平静。就算是直爽的宜妃,也不敢没有眼色地开口。 产房离此处不远,却很少听到王氏的叫声。香炉里的白烟缓缓升起,到了房梁上便消失无踪——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直到申时,灵秀竟然还没有生。 梁九功不免要劝皇上先进膳食,以免伤害龙体。皇上并不回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撇下众人起身到了产房门口。 灵秀一直阵痛,只是羊水未破,只好苦挨着。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听到了皇上关切的叫声——“灵秀,你如今觉得如何?” 灵秀心中一酸。原本他不出现,她便觉得自己还挨得过去,可现在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委屈起来,带着哭腔喊道:“皇上,我疼!” 皇上本就心焦,听到她含泪的哭声更是着急,忍不住将手放到了门上。只要用力一推,他便能进去了。 梁九功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道:“皇上不可啊!” 钮贵妃也赶了过来,皱眉劝说:“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担忧。可是产房血腥不洁,您是真龙之躯,又怎可踏足?” 四妃也跟了过来,也都出口劝他。 屋檐外雪大如被,积在地上成了厚厚一层。屋檐下立着一群神色各异的女子。 皇上现在却顾不得这些忌讳,一扫之前的迟疑,用力一推开紧闭的门,曳袍快步踏了进去,将她们都抛在了身后。 灵秀不防皇上竟会进来,神色有些愣住了。 皇上来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地说:“莫哭莫哭,朕陪着你。” 灵秀的眼泪顿时便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反握住他的手:“皇上,你不该进来。” 皇上将她揽入怀中,淡然地说:“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这天下之大,难道还有朕不能踏足之处?灵秀莫怕,你家人不在,尽管依靠朕便是。” 靠在他宽阔可靠的怀中,灵秀很难不心生动容,含泪点了点头。 皇上扶着她走,又陪她吃了面。产婆欲言又止,碍于天子之威,又紧紧闭上了嘴。 一直到戌时,她的羊水才破。灵秀才央着皇上出去。“李夫人病时以帕掩面。妾如今也不愿皇上见我血污不堪。皇上还是出去吧。” 戴嬷嬷也劝他出去:“皇上在这里,奴才们都不敢放开手脚。只是怕要耽误娘娘生产了。” 皇上拗不过她,摘下腰间的玉佩放到她的床前,“此玉系朕随身携带,如今用以护佑你和孩子。” 他又重新出到门外,静静立着。每听到一回她的闷痛声,他心就会跳快一次。以往他怎么不觉得女子生产好似钝刀,竟会如此磨人? 一直到了子时,屋中才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第45章 王灵秀45(密妃) 第45章 王灵秀45(密妃) 皇上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紧紧地盯着房门。 诸位妃子竟都不走,暗自咬碎银牙。唯有章佳氏是真心高兴,笑容满面,主动道贺:“嫔妾恭喜皇上又得阿哥!” 下一刻产婆便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出来了。皇上看了一眼,见他是一个健康的阿哥,便放了心。因为这是心悦的女子所生的孩儿,他心中涌动的欢喜与往日不同。 “传朕口谕,即日起将密嫔晋封为密妃,赏黄金千两!” 他也不理会身后女子的反应,丢下一句让她们都回去,便进了产房。王氏进宫不过四年,眼看着竟然要封妃了。这个时间虽然不是最短的,可却足以令后妃们都震荡无比。 宫中生有子嗣的妃子不知有多少,如万琉哈氏、卫氏、章佳氏、戴佳氏。八阿哥再受宠,可他的母亲却也不过是一个贵人罢了。 而皇上的表妹小佟佳氏,至今还没有正式获得册封,在后宫中位置不尴不尬。 往日里她们多不愿将王氏放在眼中,觉得她来历不明,低她们一等。如今倒好,凭着皇上的盛宠,她一飞冲天,竟然成了高位的妃嫔,能和德妃宜妃等资历老的妃子们平起平坐了。 一瞬间,她们的脸色青青白白,红红紫紫,好看极了。 连宜妃也变了脸色,如遭雷击。不论皇上多宠爱王氏,她都觉得是不过是一时新鲜,贪爱年轻的小妃子娇艳鲜嫩的皮囊而已。如今他竟将人封到妃位,若不是动了真情,向来理智的皇上又怎会如此冲动晋封。 德妃愣愣地看着紧闭的门口,不顾屋外正在下着的大雪,第一个转身离开,仿佛一刻也待不下去。 很快妃子们都回去了。 而灵秀在孕期调养得好,生完孩子并没有脱力而昏睡,只是虚弱得起不来身。她白嫩圆润的小脸汗漉漉的,眼睛轻轻闭了起来。 彤云听到了皇上的口谕,赶紧跟她道喜,笑成了一朵花儿。“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回是双喜临门了!” 话音未落,皇上便已闯了进来。他神采奕奕,脸上不见疲色,快步来到床边,大手摸了摸她的脸,察觉到湿漉漉的,便拿起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 “朕已看过十五阿哥,是个健康漂亮的小东西。”许是他之前的举动打动了灵秀,她睁开眼睛,定定地、依赖地望着他,轻轻蹭着他的手,糯糯道:“总算没有辜负皇上的期望。” 得知是个男孩儿,她也松了口气。公主长大以后又要送到蒙古去受苦。虽然有了皇上的承诺,但她还是提着心。 皇上感受到她的亲近,顿时心情大好。他垂下头,小心地揽住她的上半边身子,一边替她擦脸,一边柔声安慰道:“朕早就说过,生男生女朕都喜欢——你先歇一歇,等有力气了,朕再让人将十五阿哥抱来给你瞧瞧。” 灵秀迫不及待要看到她的孩子,央着皇上现在就把小阿哥送过来。 十五阿哥红彤彤的有点皱,灵秀却对皇上说:“皇上,他真可爱。” 皇上已有十四个儿子,对又多一个儿子并不如何稀罕,不过十五是宠妃所生,在他心中到底不同。他作势看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果然令她欢喜地笑了。 第46章 王灵秀46(密妃) 第46章 王灵秀46(密妃) 灵秀抱着孩子稀罕了一会儿,眼皮子便开始打架,靠在皇上怀中不说话了。 皇上看了奶娘一眼,她便立即上前将孩子抱走了。 灵秀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安心地窝在他的怀中,很快就睡着了。 他爱怜地摸了摸灵秀的小脸,将她塞回被窝里卷了起来,好像一个大号的春卷儿,而后裹上披风,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的,亲自抱回了卧房。 他还拿走了床头的玉佩,不过却不是要收回去,而是放在了她的枕边。 虽然不能留下,但皇上依旧陪了好一会儿。就在今天晚上,他头一次体会到了灵秀对他表现出不一样的的依赖亲近,心情欢欣不已。 往日里他虽说不需得到灵秀的回应,可他又不是圣人,而是精明冷漠的天子。 如今灵秀的态度转变更是让他看到了希望。以往她把他当做恩人、主子,现在却将他当做了一个可亲的人。 皇上细细思索,唇边不免染上了笑意。 梁九功见皇上没有回去的意思,委婉地提醒再不歇息,恐怕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 皇上不满地看了梁九功一眼,吩咐下人们要好生照料,这才离去。 灵秀醒来的时候,皇上早已经离开了。可她却看到了枕边的玉佩,不由轻轻抿嘴,有点高兴。 她喝了鸡汤,又叫人抱来十五阿哥看了一会儿,便有些无所事事。 章佳氏过来了,她笑着行礼说:“昨日人多,我还未来得及恭喜妹妹呢。所以早早儿就过来了,正好也能陪你说说话。” 灵秀让她快快起身,感激地说:“姐姐快起身。昨天要不是有姐姐帮忙,只怕要出乱子呢。” 她又岂不知宫中有很多人其实看她不顺眼,只是她行得正坐得直,并不畏惧她们的冷眼和孤立。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那些人也说不到一块去。 章佳氏也不矫情,轻轻一福便起身了,坐到床边的凳子上,乐呵呵道:“以后便叫小十三带着小十五一块儿玩。” 十三阿哥今年已有五岁,已经到上书房读书了。他是一个乖巧有礼的小孩子,对灵秀也很亲近。 灵秀自然无有不应,拉着章佳氏的手,温温柔柔地说:“十三阿哥一定是一个好哥哥。” 章佳氏面露自豪之色,笑着点了点头。“别看他年纪小,可对两个妹妹都是极好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章佳氏又教了一些坐月子要注意的事,便在灵秀面露疲色之前告退了。 皇上自从察觉到她的不自觉的态度转变之后,便对来永寿宫更加兴致勃勃,就跟猫闻到了鱼腥味儿一样。 到了晚间,他便又过来了。他耐心着陪着新上任的额娘研究了一会儿子,又陪她用膳,等她歇下方才回去。 梁九功不懂他为何对来回奔波乐此不疲,只能任劳任怨地跟着。 宫中女子因为王氏封妃而野望大增,便想趁虚而入,日日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亲自送羹汤到乾清宫去。 皇上心明眼亮,对她们的小把戏冷漠待之。以前他还能笑纳,如今却隐隐有些厌烦。 第47章 王灵秀47(密妃) 第47章 王灵秀47(密妃) 梁九功站在门口,将所有的狂蜂浪蝶挡住,赔笑道:“宜妃娘娘,您还是回去吧。皇上事务繁忙,没空接见您。” 宜妃还真不信。她也被皇上宠了这么多年,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细长如柳叶的眉毛一挑,冷笑道:“梁九功,你这套说辞哄哄那些没见识的小答应就算了。难道还要用来应付本宫吗?” 梁九功暗暗叫苦,哈了哈腰,“奴才难道还敢骗娘娘不成?这确实是万岁爷交代的。娘娘请回吧。” 宜妃却断然拒绝:“不行。今日要是见不到皇上,本宫便不回去。梁公公还是进去替我通报吧。”她似乎孤注一掷,直直地站在乾清宫门外。虽和梁九功宫说话,盈盈的美目却只望着门口,似乎要透过门去看里面薄情冷酷的帝王。 梁九功别无他法。他跟着皇上多年,自然也见识过宜妃在皇上跟前是最受宠的。如今皇上虽然转头宠起了密嫔娘娘,可说不定也舍不下宜妃。 他虽是个没根儿的,却也知道男人就爱这所谓的齐人之福。于是便进去替她通报。 皇上听了梁九功的禀报,搁下了手中的数学书,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宜妃听到通传,眼睛一亮,神色转为骄傲,步伐轻快地进去了,福了福身: “臣妾给皇上请安。”声音娇滴滴的,格外婉转多情。 “起来吧。纳兰珠,你怎么来了。” 宜妃起了身,慢慢走到皇上身边,轻嗔道:“有道是只为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臣妾许久不见天颜,只怕是被皇上抛到一边了,所以这才不请自来。 ” 皇上却不答,只是笑道:“近来小九功课不很好,想必是贪玩了。你回去倒要多督促他才是。” 宜妃见他不接话,又气闷又失落。时至今日,她还是不相信皇上竟然真的独宠密嫔。 “臣妾晓得。皇上批奏折累了罢,不如臣妾替皇上按一按,松松筋骨。” 不等皇上回应,她便将手放到皇上肩上按了起来。 她的指腹柔软如绵,有意无意触到他的脖颈,劲道并不大,像吐信子的蛇一样,似抚摸似引诱。 她伴驾多年,又岂会不知道皇上的敏感之处。果然没多久便如愿地听到皇上平稳的呼吸变了。 宜妃站在皇上身后勾唇一笑,手指渐渐顺着他的脖颈到了他的耳朵。她便知道,男人都是如此。 何况皇上本就是名正言顺能够拥有无数女人的天子,又怎么会委屈自己只宠爱一个女子呢?王氏虽已是绝色,可男人可不会嫌自己拥有的女人多。 “皇上——哎呀!”她弯下腰,想朝他的耳朵里吹气。 她的手被皇上从脖子上扯下来甩到了一边,身子便也跟着一趔趄。 宜妃站稳了身子,捂住被捏红的手腕,美艳的脸上透出委屈之色。 皇上的神色淡淡,安坐如山,并没有看她。“回去吧,纳兰珠。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宜妃明明已经察觉到他的反应,又怎甘心在此时离去?她又缠了上来:“皇上,让臣妾服侍您吧。” 皇上温和的外表下露出了冷冽的一面,像是溪水干涸后露出的坚硬的石头。他屈指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第48章 王灵秀48(密妃) 第48章 王灵秀48(密妃) 宜妃虽然直爽但很有眼色,不然也不会在密嫔未进宫前圣宠不衰这么多年。 一见皇上面露冷色,她便不敢再放肆,咬着牙强忍不甘,轻轻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皇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平复心中的波动。自从灵秀有孕之后,他便一心一意陪着她,没有踏足其他宫殿。期间也只让灵秀偶尔用手替他疏解, 那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所以今日遭宜妃一碰,便有些躁动。 他花了好几年,才使得灵秀态度转变,如今正是兴致勃勃之时,对其他女子好似便失了兴趣。 灵秀正在照顾十五阿哥,皇上便突然来了。她在坐月子这段日子又胖了一些,两颊水灵灵肉嘟嘟,像是水洗过的圆荸荠。 皇上见到她便柔了神色,负手缓步来到了床边。 灵秀却有点难为情,她正在坐月子,戴嬷嬷拦着不让洗澡,虽是冬日,可屋里不常通风,气味不算好闻。 她垂头抱紧了十五阿哥,露出了白皙柔软的脖颈,低声问道:“皇上怎么又过来了?” 皇上对十五阿哥并不感兴趣,眼中只有灵秀。他的大手摸了摸灵秀的脸颊,果然手感细腻软弹,好似糯米粉捏出来的丸子。 “怎么了,朕过来瞧瞧小十五,你难道还不高兴了?” 灵秀磕磕绊绊地说.:“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如等臣妾出了月子,皇上再来吧。”皇上眼中漫上了笑意,便说了实话,“朕其实也不想见十五,朕想要看看你。” 十五如今不过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婴儿,有甚么可看。 这话果然又叫她脸红了,像是刚刚春日里着了粉色的杏花。 “臣妾坐月子不能梳妆打扮,并不好看。” 皇上笑了笑,将她连带着十五一同搂进怀中,低头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奶味。十五阿哥在灵秀怀里,小脑袋一拱一拱的,好像在找些什么。 灵秀看了皇上一眼,装作不知道儿子饿了,靠在他怀里装死。 皇上挑了挑眉,找了个借口让人把十五抱了出去,手指点了点她胸前晕湿的痕迹,叫她敏感地抖了一抖。 “这是什么?” 灵秀侧了侧身子,避开了皇上的手指,红着脸说:“不知道。” 皇上低声笑了,将人揽到怀中,大手握住饱满绵软的大桃子轻轻一捏,甜甜的桃汁便将她的衣服都沾湿了。 他刮了刮桃尖,用肯定的语气说:“你给小十五喂奶了。” 宫里的女子们是很少亲自哺乳的。一来是要保持身材,也方便侍寝,二来小阿哥们有奶娘照顾。 灵秀来自民间。在她还没有去李府之前,王家不过是苏州城中普通的织户,和平民没有区别。她和兄弟几人都是娘亲亲自奶大的,所以有了孩子也亲自哺乳。 没想到竟被皇上发现了。 她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生气,便吭吭哧哧地“栽赃”还不懂说话的小婴儿,解释道:“小十五他——不喝乳母的奶。所以,所以,我才——”不过她不惯说谎,这一段话说得结结巴巴,在皇上了然又包容的目光下渐渐熄了声。 第49章 王灵秀49(密妃) 第49章 王灵秀49(密妃) 皇上鼓励道:“灵秀,朕早就同你说过,在朕面前不用撒谎。” 他语气循循善诱,态度和蔼可亲,颇像一个宽容的长者——如果他的手从灵秀胸前拿开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灵秀知道自己又一次在皇上面前无所遁形,不免有点赧然。她鼓起勇气,望着皇上,语气温柔坚定地说: “皇上,臣妾来自民间,不理解宫中的规矩。母亲喂养孩子,在我们家中是人情常理。我们兄妹都是母亲奶大的。我也想亲自喂养十五,请皇上成全。” 皇上没有立马答应,他猜想灵秀是年纪太小,第一次有了孩子热情过头,还不懂得喂养孩子的辛苦,便耐心地说: “喂养孩子并不容易。一个婴儿一天得吃好几次奶,有时候半夜也得起来喂他。等他长了牙之后,还可能把你咬痛了,你怕不怕?” 灵秀并不是盲目冲动,她知道皇上是为了她好。她静静地听完了,然后摇了摇头,抿嘴笑说:“臣妾不怕!” 皇上赞赏又怜惜,将她揽到怀里拍了拍,叹气道:“你就这样犟。朕不反对你喂养他,只不过有一点你该听朕的,晚上你不能亲自带着十五,交由奶娘照顾。” 要是任由她一个人不分白天黑夜亲自带孩子,只是怕这肥嘟嘟的小脸,不到出月子,便要完全消瘦下去了。 单只是在白天照顾,也算是打发时间,也能培养母子感情。皇上不免思及自身,他也是由奶娘亲自奶大的,对待孙氏便如同亲母。宫中的孩子也都是如此。十五能够养在灵秀膝下,不得不说是他的福气。灵秀虽然年纪小,可却是一个温柔又勇敢的母亲。 灵秀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哪能不知道皇上是为了她考虑,乖乖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说:“皇上对臣妾真好。” 皇上听了挑挑眉,附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灵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像是煮熟了的虾子。她转过头嗔了皇上一眼,结结巴巴地说:“不正经!” 皇上忍住了喉咙里的闷笑,捏了捏桃子,低声问道:“好不好?” 她脸上的红就没退下去过,抿着嘴一声不响,却也不曾把他推开。 皇上何其聪明,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了她胸前的扣子,脑袋低了下去。 咕咚咕咚,这听惯了的声音,不知为何在此时格外羞人。她觉得胸口又酥又麻,心跳砰砰的,又紧张地看着窗外,怕有人突然进来。 皇上再次抬起头时,笑着说:“灵秀,你的心跳得好快。” 她的心口又是一跳,慌忙地将人推开,声音带了几分不自觉的媚意。“皇上快些起来,要是有人进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皇上的呼吸也乱了一瞬,将人捉在怀中,低头去亲她的唇。 灵秀从他的舌尖中尝到了奶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又有一点腥。她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得厉害。 直到她快呼吸不过来,皇上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松开,扣上衣襟上的扣子,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头没脑地说:“还有十日。”灵秀不知道说什么好,靠在皇上怀里,开始发起了呆。 她呆呆的样子也很可怜可爱,皇上抱着人揉来揉去,然后便干脆放空思绪,陪她一起发呆了。 第50章 王灵秀50(密妃) 第50章 王灵秀50(密妃) 自从答应让灵秀亲自喂奶以后,皇上总不放心,担心她自己带不好,又怕她晚上也偷偷带,所以几乎日日都来监督。 看着她的脸还是圆嘟嘟的,气色也红润,皇上才会放下心。加之见面三分情,他虽对十五不太稀罕,可日日眼睛看着,心里想着,父子之情到底慢慢浓了起来。 好容易挨过了十日,灵秀总算出了月子。眼看着也已经到年底了。 小年和十五的满月礼是同一日。皇上下令,索性一起办了便罢。 所以说不上是十五蹭了小年的宴,还是小年蹭了十五的宴,总之是很盛大的。灵秀也终于在众人面前重新亮相。生完孩子之后,她比之前胖了一些,却显得纤浓有度,只是该胖的地方胖了。原先她的气质纤细清淡,当了母亲之后,却有了一股温柔韧劲。 此时她穿着石青色吉服,笑意盈盈地坐在皇上右下首第一桌,薄施粉黛,好似安静婉媚的白芍药。没有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可是无人会忽略她。 虽然她的册封旨意还没下来,可皇上已口称密妃,想来不假时日,便能坐稳妃位了。 饶是小佟佳氏心态再好,面对自己进宫几年没有得到正式晋封,而王氏却已经做到妃位的尴尬之境,也有些难堪。 不过灵秀并不是盛气凌人的人,见到小佟佳氏依旧会先见礼,也算稍稍免除了她的尴尬。 座席上除了四妃,其他无子无宠的小妃子望向灵秀时都不免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僖贵人更不必说。她因灵秀而降位,对她恨得咬牙切齿,开始撺掇宜妃。“看她得意的那个样儿。不过是生了一个阿哥,养不养得大还说不定。娘娘,您说是不是。” 宜妃不理会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自从宜妃从乾清宫铩羽而归,她便冷了心。她身处高位多年,好不容易放下了一直以来的身段,来向皇上邀宠。谁知他竟无动于衷,还无情地让她回去,让她既没面子又丢了里子,成了宫里的笑话。 左右她已经是四妃,膝下又有两个儿子,地位也算稳固,跟那些无根无基的小妃子不一样。若不是惦记着皇上的宠爱,她根本不会亲自到乾清宫去邀宠。 “皇上爱宠谁就宠谁。她有这本事得意,那便让她得意去。” 宜妃带着怒气的话成功让僖贵人闭了嘴。她可不敢老虎嘴边拔须。入冬以后,钮贵妃便病了,似乎有些重,所以今日小年也没有过来赴宴。皇上便命人将密妃的席位放在了右手第一位。她的对面就是太子。 皇上看着座下的两手边,觉得很是满意。最看重的儿子和最宠爱的妃子都在他的身边, 叫他十分开怀。 凡是皇上命人送给太子的饮食,必有同样的属于密妃的一份。 密妃如此受宠,不得不令诸人侧目。 小十五也被奶娘抱着出来见了见人。但是没人会特别注意一个只会吐泡泡的奶娃娃。 比起他来,他的生母密妃更像是宴会的主角。 第51章 王灵秀51(密妃) 第51章 王灵秀51(密妃) 太子坐在他的位置上,眼神淡淡的,既不欢喜也不难过。他生母早逝,所以不必被裹挟着卷入到后宫争宠中,对皇上宠爱旁的女子并没有特别的情绪。 王氏——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确实是个绝色,而且并不是一个木头美人。就算是他的东宫之中美女如云,也少有能与之匹敌者。 与其让皇阿玛天天到后宫去闲逛,给他生一堆弟弟妹妹,倒不如待在王氏身边,也能少生几个。反正多了也烦人。 年少又骄傲的太子的目光看向了大阿哥,不满地冷哼了一声。朝中如今有大臣正捧着大阿哥,都是一些没有眼色的赌徒。他才是嫡子,皇阿玛最宠爱的儿子。将来还会继承他的位置,成为这个天下新的主人。 很快三阿哥和四阿哥都过来给他敬酒,他也就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 灵秀早已对众人各异的目光免疫,淡定地吃吃喝喝。不过她还在哺乳,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没一会儿便停了筷子。 等到皇子们给皇上敬完酒之后,便到了后妃。按照地位和宠爱,她的顺序仅在四妃之后。轮到她的时候,她便起身来到殿中央,笑吟吟道:“今日小年,臣妾敬皇上。” 她连好话也没想出来半句,可皇上偏偏就喜欢她。一见她起身,脸上便不自觉地挂了笑。他关切道:“密妃刚出月,不宜饮酒,以茶代酒即可。”一说完就转头吩咐梁九功亲自端了一杯香茶送过去。 灵秀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双杏眸亮晶晶地望着他。“谢皇上恩典。”皇上便也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德妃早就低下了头。她向来是这样静静的,是后宫中与灵秀最为相仿的女子。不过她更为柔顺,对皇上从来不会逆着来,不似密妃倔强灵气。 等到宴会结束,皇上就只带着灵秀离开了。他今日喝了很多酒,已有些微醺,揽着灵秀靠在御撵上闭目养神。灵秀仰头问道:“皇上今日很高兴吗?” 皇上嗯了一声,低下头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等到回到永寿宫,皇上将她从御撵上抱了下来,因怕她冷着,还将她裹进了披风之中,稳步进了内殿。灵秀贴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护着。任凭外头朔风呼啸,也不觉得寒冷。 她被温柔地放到了床上,一抬头就对上了皇上的眼睛。皇上含着笑意,撑在床上俯视她。灵秀被他滚烫的眼神看得脸上一红,突然间福至心灵,明白皇上今晚为什么高兴了。皇上见她脸红,不由低低笑了。他坐在床边,伸手去解她的衣服。因为心情急切,所以动作有些粗。 灵秀怕他把自己的吉服弄坏了,轻轻按住他的手,嗔道:“还是臣妾来吧。” 皇上便笑着住了手,用欣赏又饱含欲望的目光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解下衣裙。 等她放好了外衣,皇上便已经等不及了,将人按到床上,一把扯开她的衣襟,埋头在她的胸前。 第52章 王灵秀52(密妃) 第52章 王灵秀52(密妃) 灵秀出了月子开始侍寝以后,皇上又重新踏足后宫。他只去永寿宫。 灵秀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倾注了全部的心力,白天都是她亲自带,从来不假于人手。 唯有皇上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把孩子交给奶娘,专心陪着皇上。 皇上觉得满意。虽然小十五是他的孩子,他瞧着也颇为喜欢。可若是灵秀太将儿子放在心上而忽略了他,便会叫他暗暗不快。 他接过灵秀泡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怎么不把小十五抱来?也好叫朕见一见。” 灵秀笑着说:“他不过是一个奶娃娃,有什么好见的。皇上要是想看,臣妾这就叫人抱来。” 小十五刚刚由奶娘喂了奶,现在精神头正好,两只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一逗就会笑,很是可爱机灵。 皇上见了大乐,亲自接到怀中逗了逗,满足了他的父子之情,才让人把小十五抱了下去。他还是想和他的爱妃单独呆着。 灵秀说:“因为小十五,臣妾已把练字荒废了很久,现在好不容易得空。臣妾如今重新写了,来请皇上指点。皇上说好不好?” 皇上自然无有不应。 她在一边练字,皇上便在临窗的榻上看书,一派岁月静好。 钮贵妃的病很有些重,等到第二年开春,在传教士和太医的联合医治之下,她才能起身走动。 众人这才恢复去请安。皇上七月便要出巡,只点了灵秀和荣妃、布贵人前往。可因着灵秀要哺乳,离不开小十五,心里便不大乐意去。 她知道他们母子的一切荣辱都系在皇上身上,而且皇上待她十分的好。皇上既然要她伴驾,她又怎能抗旨。 虽然心中不舍,但她到底还是去了。 皇上带了三个妃子,可有宠的只有灵秀一人。所以便只有她侍寝。本该属于十五的口粮,也尽数都由皇上解决。 皇上几乎日日都来,美其名曰为她纾难解困。灵秀又羞又恼,可确实一日不喝的话,她胸口便胀胀的疼。 她被皇上抱在怀里,咬着唇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脸色嫣红似桃,张着嘴,轻轻喘息起来。 皇上吸完了桃汁,意犹未尽地亲了亲她雪白的胸脯, 双手娴熟地揉着她柔软的腰肢,顺着她的脖颈而上,轻轻柔柔地吻她的唇。 他阅尽风月,轻而易举的就能调动灵秀的情欲。灵秀雪白如羊脂的身上泛起淡淡的红,眼睛水汪汪地瞅着他。 皇上低头与她额对额,低声笑道:“想不想?” 灵秀在情事上向来是含蓄而乖顺,虽愿意配合,可那些羞人的话却很难从她口中说出来。 她越是如此,皇上却更爱逗她。 ******************************************* ************************************* *************************************************** 第53章 王灵秀53(密妃) 第53章 王灵秀53(密妃) 十月时皇上回到紫禁城,钮贵妃已经卧病两月有余。 皇上下旨让太医尽力医治,又给十阿哥放了假,让他多到钮贵妃宫中请安。 不料钮贵妃终究还是撒手人寰,留下了哭得像是小狗一样的十阿哥。 临近年关,事务繁多。不过因为贵妃乃是名门出身,皇上算是重视,叫人好好操办了葬礼,在礼部送过来的谥号中选了温僖二字。 这一下宫中没了主事的人,皇上便下旨让四妃协理后宫。灵秀有宠,四妃得权,一时之间后宫之中达到了某种平衡,很是过了一段清静的日子。因为要忙着与噶尔丹作战的事,他还下旨削减了后宫的用度。除了太后的宁寿宫、太子的毓庆宫和宠妃的永寿宫,连他自己的都削减了。 日子如流水,很快便翻了年。 皇上忙忙碌碌,整日召见大臣,进后宫的频率大大减少。不过不论多忙,他都会看一看灵秀的大字,权作解闷。等到见面时便和她探讨交流,又和灵秀一起逗一逗十五阿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章佳氏的两个女儿都养在身边,两个公主年岁相差很小,长得又像,好似双胎似的。 灵秀很是喜欢她们姐妹俩,常常带着她们念诗写字,章佳氏会在一边做针线活,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让灵秀教她识字。她最爱的是李清照写桂花的的那首《鹧鸪天》。 章佳氏喜欢桂花,门前种了两株高高的桂花树,今年秋天终于开花了。甜甜的香味连宫墙外路过的奴婢和太监都会忍不住驻足闻一闻。闻到这清雅的香味,身上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 灵秀会做江南人爱吃的桂花糖。她在桂花树下铺了干净的白布,特地换了一身半旧的浅蓝色旗装,把乌黑的头发盘起来,用布包住。然后站在树下轻轻摇着树干,桂花便好像是黄色的糖一样,从树上簌簌而下。 两个公主也很喜欢,蹲在地上捡桂花。十三公主还悄悄把桂花塞进了嘴巴里嚼,被章佳氏无奈地拔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皇上也见过她们放在阴凉处阴干的桂花,很感兴趣地过来看了,夸她们有情致。 章佳氏笑着说:“嫔妾笨头笨脑,哪有这样的新奇念头。这都是密妃娘娘的主意。” 皇上笑着看了灵秀一眼,“这确实像是灵秀的点子。” “臣妾在苏州时常吃桂花糖,所以才想到了。”灵秀抿嘴笑了笑,有点不大好意思。她牵过来十三公主和十五公主,让她们过来和皇上亲近亲近。 “两个公主也帮了臣妾不少忙,很是乖巧懂事。” 皇上微微弯腰,在她们期待又含怯的目光之中,分别摸了摸她们的头。 “等到桂花糖做好了,也送一些到乾清宫去。” 灵秀笑着应了,温柔地说:“皇上不爱吃甜的,臣妾定会少放一些糖。” 日子过得清静安宁。 太子今年终于要成婚,娶的是二等伯石文炳的女儿瓜尔佳氏。皇上很是重视,这才在乾清宫大摆筵席。 第54章 王灵秀54(密妃) 第54章 王灵秀54(密妃) 因为她们都是妃妾,所以太子妃不必向她们请安。灵秀她们也是在宴会上才得见太子妃瓜尔佳氏的风采。 太子妃约莫十六岁,看上去温柔端庄,举手抬足间尽是大家风范,站在太子旁边十分登对。 一向骄傲的太子在这时也露出了新婚的喜悦之色,宴会上频频接受众人的敬酒。 因为后宫无主,皇上又盛宠密妃,是以特将他的坐席置于自己的右手边,在抬手可触的位置。 灵秀看了皇上一眼,见他高兴,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她和太子其实同龄,并没有太多交集,只是在宴会上多见过几次。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俨然又有了身孕,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生得温软白净,身上有柔和宁静的光辉,吟吟地笑着,神色却有些困倦。 皇上偏头看她,柔声问道:“可是累着了?” 灵秀诚实地点了点头,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说:“臣妾想去更衣了。” 皇上想了想,便握了她的手陪她一同起来,笑着虚点了点席上的诸皇子。“今日是太子的大喜之日,你们好生热闹就是。” 灵秀将近临盆,他不放心她独自回去。索性时辰也晚了,干脆陪灵秀回去。 太子看了一眼密妃,见她娇小的身体偎在皇上身边,姣好的脸上带着倦倦之色,便知道皇上为何要提前离开。便是他以前从容,现在也不得不有些不悦。 太子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不高兴,笑着拱了拱手,“恭送皇阿玛。” 果然皇上说完便扶着密妃出了乾清宫,看样子应是要陪她回永寿宫了。 九阿哥性情狷介,见状不由低声和八阿哥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咱们皇阿玛这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正旺哩。” 竟然连宝贝太子的婚宴都顾不得了。 八阿哥心里是赞同的,不过他性子柔和,不由提醒道:“九弟慎言,再说这些被旁人听到,只怕又要引起风波。” 九阿哥并不服太子,觉得他仗着皇阿玛的宠爱眼高于顶,不将其他阿哥放在眼里,反而更推崇性格温和友善的八阿哥,听八阿哥这么一说,他便乖乖地闭嘴了。 皇上扶着灵秀上了御撵,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 “太医说产期在六月,只怕要累着你了。”那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要坐月子定然很是辛苦。 灵秀摸了摸肚子上的小鼓包,应该是孩子的小脚丫,将头靠在皇上胸前,乐观地笑道:“那会儿荷花应该开了,孩子出来刚好能赶上赏荷的好时候。若是个女孩儿,就叫荷生,好吗?” 宫里的公主,都是让她们的母妃自己起名。 皇上将大手盖在她的手上,温存地亲了亲她的侧脸,“依你就是。” 不过没有如她所想,灵秀在六月里生下的依然是个阿哥。 她是在半夜发动的,因为这是第二胎,比生十五时要顺利很多。子时发动,卯时便产下胎儿。 皇上只高兴了一下——毕竟儿子太多。他给永寿宫的下人们都赏了银钱,便进去看灵秀了。 第55章 王灵秀55(密妃) 第55章 王灵秀55(密妃) 在小十五两岁多的时候,皇上已经准备好要御驾亲征了。 这次不仅八旗全部出动,皇上还集结了蒙古的巴林部、科尔沁部等大部落。除了太子以外,从大阿哥到八阿哥,也全都从父出征。 后宫的女人全都经过了大风大浪,对此的反应十分平静,不像上次那般丧气低落。 小十五已经会叫人,走起路来很是稳当,整天在永寿宫里跑上跑下,像兔子一样窜来窜去。灵秀要照顾小的,再没有这样的精力陪着他在宫中四处探索。 不过十五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在两个姐姐去学规矩的时候,他会自己在小太监的陪伴下四处玩耍。 他见到明黄色的袍角,便高兴得大叫,过去揪住了他的衣服。“皇阿玛!” 康熙低沉的笑声随之响了起来,弯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灵秀原本正在殿内用摇车哄小十六睡觉,闻声也出来了。她扶着门,笑着唤了他一声,“皇上来了。” 皇上用一只胳膊将小十五拎了起来,揽着灵秀的腰进了内殿。 他们一同坐在榻上,皇上随手晃了晃榻上的摇车,对灵秀说:“车马粮草已经备好,朕不日便要出征了。” 他心中有雄心壮志,便是娇妃幼子,也不能使他止步。只是他虽是帝王,却也有七情六欲,临行前不免对温柔宁静的生活有些许软弱的留恋之意。灵秀闻言便折身回了卧房,拿出她亲手制成的荷包。一枚装的是栀子花,一枚装的是桂花。 “臣妾别无所长,唯有绣工尚可。栀子明目,桂花静心。都是臣妾亲手晾制的。如今送给陛下,望陛下马到功成。” 皇上蓦地心中一定,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抱入怀中,笑着问道:“那你是不是还会每日在宫中抄经呢?” 灵秀点了点头,用笃定的语气柔声道:“臣妾会在宫里诚心为陛下祈福。” 他抬起灵秀的下巴亲了一口,温柔中又有些许的轻挑,“有灵秀替朕祈福,朕何愁战事不成。” 灵秀一羞,靠在他怀里笑着道:“臣妾哪有这样大的能力。我们大清兵强马壮,还有蒙古相助,皇上又是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实在不愁战事不成。”皇上对这次的出行志在必得,很快他便一扫刚才的沉郁之气,恢复平时运筹帷幄的神态。他揽着灵秀轻轻地晃着,临行前激动焦灼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灵秀既不冷艳也不娇俏,可在百花争艳中永远保持温柔坚定,这正是宫中所稀缺的品质。 到了晚上,皇上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将她拍得花枝零落。他会伏在灵秀的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轻轻叫她的名字,而且固执地要得到她的回应。 灵秀面如红潮,迷迷糊糊,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他。白天时她表现得乐观明朗,可此时她却将四肢紧紧缠在皇上身上,偎着他轻轻啜泣起来。 皇上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从微涩的味道中尝出了她无言的不舍和担忧。这不得不使他心神摇曳,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吮吸,温柔地安抚她。 灵秀进宫将近六年,他第一次明确地感知到灵秀心中并非没有他。就像在野外发现了一株兰花,将她带回家中细细浇灌,一日三顾,今日方能看到兰花结苞。 皇上将灵秀紧紧按在怀里,动作越发狂浪冲动,将种子全部撒在花田之上。 第56章 王灵秀56(密妃) 第56章 王灵秀56(密妃) 后宫的中心已经离开,还带走了她们最可宝贵的已成年的儿子,宫里的女人一下便心不在焉起来。 尤其是荣妃,她只有三阿哥一个孩子留在身边,如今皇上又把他带了去打仗。万一刀剑无眼,伤了三阿哥分毫,这不是要剜她的心吗? 所以妃子们都开始求神问佛,宫里的诵经声比寺庙里的还要多。 灵秀虽也挂念,但她对皇上很有信心,身边又有两个小孩子要照顾,更分不出更多的心思来多愁善感。 传回来的消息有输有赢,但还是捷报居多。这才让大家都放心了一些。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小十五便闹着要去御花园玩。 灵秀只好将小十六托给章佳姐姐照顾,带上小十五坐着肩撵,到御花园去。 御花园姹紫嫣红,百花齐放,红的蓝的白的黄的,叫人目不暇接。 “额娘快看,好大的蝴蝶!”十五一见到蝴蝶就兴奋得大叫,挣脱了乳母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蝴蝶扑去。 灵秀只好赶紧让照顾十五的小太监跟上去护着他。 而御花园中并不是没有旁人,十五所去的那个方向,正传来男孩子高兴的叫声。“额娘快看,我又射中了一只鸟!” 灵秀凝眉细想,便知道是谁的孩子。如今宫中目前唯有十五十六是年纪最小的,稍大一些的就是十三和十四阿哥。十三养在惠妃跟前,稍大一些就搬去了阿哥所。只有十四能够养在德妃宫中。 她回过神来,担心小孩子间容易起冲突,便走了过去。 “你是谁的孩子!快快报上名。”小男孩不高兴的声音响了起来。 灵秀和德妃交集不多,平时只在请安或宴会上才会见到。她虽听闻德妃有个十四阿哥,不过却也很少见到。 而小十五年岁太小,平时只在宴会上露一露脸,便被抱走了。他们虽然名为兄弟,实则在去上书房之前,都鲜少有交流。 “蝴蝶蝴蝶,你怎么把它打死了!”十五充耳不闻,捧起死了的蝴蝶,气红了脸大声控诉。 十四见他没有回应自己,也很是不乐,拿着弹弓对着他,语气恶劣地说:“你是谁!快说!”十五的小太监护在十五阿哥身前,大着胆子说:“回阿哥,这是永寿宫的十五阿哥。” 而德妃皱起了眉,轻柔地说:“小十四,不能打人。这是你的十五弟。” 十四跺了跺脚,不耐烦地叫道:“额娘,他是个呆子。” 灵秀扬声道:“德妃姐姐,我来迟了。十五没给你添麻烦吧。”她和德妃行了平礼,便立即转头去安抚小十五,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拍着,柔声安慰。 她对鼓着脸的十四说:“十四阿哥,这是你的弟弟。”又让小十五给德妃和十四都行礼。 十四哼了一哼,干脆地别过头去。虽然他年纪尚小,但也听说过密妃的名字。知道这是皇阿玛如今最宠爱的妃子。 德妃也走了过来,摸了摸十四的脑袋,宠爱地说:“还不快给你密娘娘见礼。” 第57章 王灵秀57(密妃) 第57章 王灵秀57(密妃) 他才不要给她行礼。都怪密妃,皇阿玛都好久内来永和宫看他们了。 小孩子的心思不比大人埋得深,他们往往因为直率而显得恶劣。 灵秀淡淡地说:“十四阿哥若是这样的规矩,等皇上回来了,在他跟前可过不得关。” 她虽然脾气好,却也不是能够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一个疑似欺负十五的小孩儿,她也不愿给予他过多的宽容。 德妃神色一冷,喝道:“十四,给密妃见礼。”十四阿哥是她的小儿子,她平时确实多宠了一些。 十四这才不情不愿地行了礼。不过神色却很不服气。“见过密妃娘娘,还有十五弟。” 小十五抓着灵秀的裙子,小胖手里还捧着蝴蝶的尸体。 “那不打扰德妃姐姐的雅兴,我这便带着十五先走一步。” 德妃盯着眼前女人温软柔和的脸庞,不由心里嗤笑了一声。何叹她还以为这是一只人人可欺的小白兔,果然盛宠养人,现在连兔子都能长出锋利的獠牙了。 皇上不是喜欢江南女子的柔弱多情吗。若是他知道密妃已经全然变了模样,他可会照旧宠爱她? 德妃低下头去安抚十四,许诺给他更好的弓箭,才让他皱着的小脸舒展开来。 而灵秀也带着儿子走在回宫的路上。十五手中还捧着那只失去意识的蝴蝶,神色有些悲伤。 “额娘,它死了是不是。死了就再也没有了。” 灵秀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斟酌道:“它确实是死了。你若是伤心,不如就将它埋了吧。” 十五说:“那就埋在我们家的梅树下面。” 灵秀温柔地点了点头,牵着他解释蝴蝶的由来。十五听到蝴蝶原来是毛毛虫变的,神色很是惊奇,还有些害怕纠结。 路上还遇到了太子和太子妃。他们夫妻成婚之后依旧一直住在毓庆宫。听闻花园中芍药开放,也是过来赏花的。 他们远远见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装的女子牵着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慢慢走过来,柔情绰态,叫人见之难忘。 太子妃笑着说:“殿下,前面是密妃娘娘吧?” 太子颔首,执起她的手携着她一同迎了上去。 二人给她见礼,灵秀赶紧避让,低头推了推小十五。 “十五,快给太子和太子妃行礼。” 太子扬了扬眉头,低头看了看这个直到他小腿的糯叽叽的小团子,平淡的声音中含了些许笑意。“你手里的是什么?” “回太子,是蝴蝶。可是它已经死了。”他亮亮的小脸顿时暗了下来,有些失落地说。 太子妃刚刚成婚不久,对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也很喜欢。她蹲下来摸了摸十五肉嘟嘟的脸颊,“十五弟别难过,我编个蚂蚱给你玩儿。” 灵秀连忙说:“这如何使得。” “不妨事。”太子妃回眸一笑,已去折竹叶了。端庄俏丽,又温柔贤淑,确实配得太子。 太子和太子妃新婚燕尔,冲灵秀轻轻颔首,便也追了过去。等到十五阿哥拿到草编的小蚂蚱,总算高兴了。“谢谢太子和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让他喊他们二哥二嫂。太子并不反驳。 灵秀见他高兴,便也笑了,冲太子夫妻道了谢,带着十五回了宫。 章佳氏见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免有些惊讶。听完原委之后,她也摸了摸十五的脑袋,笑着安慰道:“十五阿哥今天伤心了是不是?章佳娘娘陪你去一起把它埋了,回来给你和姐姐们做桂花圆子吃,好不好?” 小十五是灵秀和她一起看着长大的,她对小十五的感情并不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十三差多少。 十五虽然难过,却得额娘和众人的关心安慰,很快便也重新开心起来。 第58章 王灵秀58(密妃) 第58章 王灵秀58(密妃) 皇上去了三个月,一直将噶尔丹赶回了宁夏,把他的部落打得四处溃散,方才班师回朝。 前朝后宫无不欢欣鼓舞。 皇上回宫后先去给太后请了安,陪太后用了午膳。回到乾清宫又召见太子,父子俩讨论政事,太子也将不明之处向皇上请教,皇上便一一指点。父子和乐,叫皇上因为打仗而紧张疲惫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亲征期间太子将国事处理得十分妥当,让皇上很是欣慰,赞了太子一番。 到了晚间,满宫都在期待皇上会翻谁的牌子。即便她们心中隐有预感,可却还是不甘。 毫无疑问,皇上翻的是永寿宫密妃的牌子。他去到的时候灵秀正在教十五读书,并不是多么深奥的学问,不过是三字经罢了。 女子温柔含笑的话语还有小儿天真无邪的笑声,和夏风一起传入他的耳中。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大步走了进去。 灵秀一见到他,眼睛不由一亮,将怀中的十五阿哥放到地上,快步走了过来。 “臣妾/儿臣给皇上请安。” 皇上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拉过灵秀一起坐到榻上。 “十五都会读书了?”他温声笑着问道。 “不过是和他一起解解闷罢了。”灵秀温柔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靠在皇上怀里笑着说。 十五不服气地顶了顶她的手,叫道:“额娘!” 皇上哈哈大笑,倒也陪着十五说了会儿话。男孩大多濡慕父亲,小十五也一样。他叽叽喳喳和皇上说了很多,悄悄地问:“皇阿玛,蝴蝶真的是毛毛虫变的吗?” 皇上点了点头,大手盖住他的小脑袋揉了揉,“没错。” 他的小脸皱了起来,纠结地说:“那我以后不喜欢蝴蝶了。” 灵秀听了扑哧一笑,故作不高兴地拧了拧他的小脸,“好哇,原来十五不相信额娘。” 十五冲她笑了笑,任由额娘捏脸。 皇上问怎么回事,灵秀便把十五因为蝴蝶死了太伤心,把蝴蝶埋在外面梅树下的事。 “太子妃品行极好,温柔淑慧,和太子般配得很。” 这个儿媳是皇上亲自敲定的,他听了也很自豪。 “太子妃有大家风范。” 皇上想和喜欢的女人独处,儿子虽然可爱但是也很碍眼,所以便把儿子打发了,让奶娘抱他去睡觉。 灵秀靠在他怀中,切切地问他出行可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皇上心里熨贴,宠爱地将她揽得更紧。“朕虽然亲上战场,但多数时候都是坐镇后方,又怎么会受伤呢。” 他又说:“十五的大名朕已经想好了,叫做胤禑。” 禑者,福也。灵秀念了一遍,笑着点了点头。“这名字寓意好,改日我便教十五写他的名字。” 皇上也跟着笑了笑,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一口,“别谈十五了。朕离你三月有余,你难道不挂念朕吗?” 灵秀轻轻点了点头,诚恳地说:“臣妾自然担心皇上,日日都为皇上祈福。”皇上捏起她的下巴,俯身亲了她一口,语气暧昧而低沉。“朕说的挂念和你的可不一样。” 不等灵秀回应,他就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快步往床边走去了。 第59章 王灵秀59 (密妃) 第59章 王灵秀59 (密妃) 灵秀被他放到床上,明白了皇上口中的牵挂是什么,羞赧地嗔了他一眼。 ****************************************** ***************************************************************** 十五是三十二年十一月生,而十六却是三十四年六月生,兄弟俩相差不到两岁,是太密了一些。灵秀身子骨并不算好,更不曾锻炼,连年生育叫她元气亏损得厉害,出了月子以后,时不时便觉得腰疼头晕。何况这一胎她也坚持要亲自哺乳。不然觉得对弟弟不公平。身体更是恢复得慢。 她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已经是一宫之主,除了管管永寿宫的事,不需要劳动她做别的。只是平时多走一些路,她便很快就觉得累了。皇上因此特地赐给她宽敞的轿撵,让她用以代步。 这也叫皇帝又悔又怜,便令太医特别制了益气固本又有避孕之效的药丸子,让她彻底养好再孕育子嗣。 她这样的身体再给十六哺乳,与其说十六喝的是奶,倒不如说是她的血。 灵秀知道皇上着紧她,也在意自己的健康,乖乖地点了点头。“臣妾听皇上的就是了。” 皇上微微一笑,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夸奖道:“乖女孩儿。” 他把她放在床上,轻轻地吻她脸颊,像是羽毛一样轻柔。自从灵秀生了十六,身体变差之后,皇上便一改在床上大开大合的姿势,变得克制又温柔。 灵秀从他像云朵一样轻柔温暖的吻中感到了他的珍惜,不由弯起嘴角微笑起来。 皇上克制地只要了两次,便停了下来,温存地亲着她的肩膀。 灵秀如今累得快,躺在皇上身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皇上勤政,等到第二天早上灵秀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朝了。 灵秀并不觉得失落,慢悠悠地起床,坐在梳妆台前,举着一缕头发慢慢梳着,柔媚慵懒,好像日子都温柔起来了。 小十五进来寻她玩,她便陪着儿子看了会儿书,和他一起吃早膳。她是苏州人,早上不爱吃面食,吃的是小混沌、翡翠烧卖、千层糕、香稻米粥。 十五现在跟在她身边,自然也是长了江南人的胃,很爱吃这些。他早已断奶,能够自己坐在一边,让乳母喂他吃小馄饨。 还没吃多久,皇上便下朝回来了,陪她们母子一同用膳。 皇上是地道的满人,虽然会陪着他们吃几个烧卖,但还是爱吃饽饽之类的面食。 而且他常年习武锻炼,饭量很大,吃起东西来优雅又不失速度。灵秀还没吃完面前的一小碟烧麦,皇上已经吃了一碗鸡丝面。 十五惊奇地看了看皇上面前的空碗,盲目崇拜地说:“以后我也要吃这么多!” 皇上哈哈直笑,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开始学骑射,就要吃很多东西了。” 十五用力地点了点头,冲灵秀张大嘴。灵秀往他嘴里放了一个小混沌。 第60章 王灵秀60(密妃) 第60章 王灵秀60(密妃) 皇上大胜归来,便带着妃子到了畅春园避暑。 此次伴驾的妃子,灵秀、四妃还有佟佳氏、章佳氏,卫氏。 十三阿哥到了上书房读书,因为心性纯粹,渐渐得了皇上欢心,所以章佳氏母凭子贵,又重新入了皇上的眼。 何况她和灵秀向来要好,皇上也乐意让她们姐妹一同作伴。 卫氏自然也是母凭子贵。八阿哥性情好又聪明,是除了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之外最受宠的皇子。 卫氏在众妃之中身世仅高于灵秀,平时人很安静低调,一直跟在惠妃身边,看上去像是她的附庸,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所以众人并不怎么在意她。 就像大阿哥关照八阿哥,惠妃同样关照卫氏。 在畅春园中不需要请安,行动比在宫中更为自由。灵秀和章佳氏结伴游览,日子很是逍遥自在。 她们坐在池中间的亭子上赏荷,又圆又大的荷叶挨挨挤挤,粉色的荷花亭亭立着,等到风一吹来,荷叶便翻起了浪,就像是女子翩然的裙摆。 空中是一阵淡淡的荷香。 灵秀说:“这个荷叶又肥又大,用来做荷叶饭定然好吃。” 她笑着央章佳氏,讨好地将手中的今晚送到她的手里。“姐姐,不如咱们架一条小船到池子里去摘莲蓬莲叶,回去做点吃食。你说好不好?” 在江南渔家女采莲女众多,在河中划船采莲蓬是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章佳氏不熟水性,又从未坐过船,所以不敢答应,劝道:“妹妹既然想吃,我们就做。不过采莲蓬这事儿让奴才来做不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灵秀只好作罢,两个人又抓了一点鱼食来喂鱼,便回去了。 皇上得知此事,不顾此时已是夜晚,直接执起她的手,带着她去了荷花池。“不过是一件小事。灵秀既然想要泛舟,那我们便去泛舟。” 他没有让侍卫划船,也不许梁九功跟着,而是将人都挥退,自己亲自为宠妃划桨,摇着小船进了荷花池。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他到底脑子聪明好使,很快便渐渐掌握了技巧,划得有模有样。 他坐着摇船,回头笑道:“如何?朕若是到了苏州,也能当个渔夫吧?” 灵秀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道:“皇上若是成了渔夫,肯定能抓到最多的鱼。” 她伸手去摘垂到船上的莲蓬,娴熟地剥开外皮,白白胖胖的莲子便乖乖躺在了她的手中。 灵秀将莲子送到皇上的嘴边,杏眸中带着盈盈的笑。皇上张嘴吃了。 爽脆鲜嫩的莲子中仿佛还带着池塘泥土的涩味。 夜里的荷塘中还带着凉风,风中飘来荷花的清香,耳边是荡漾的水波之声,叫人暑气全消。 到了荷塘中央,皇上不再划桨,而是躺在了船上,仰头将酒倒进口中,然后举起酒壶向灵秀晃了晃,“过来坐坐。” 灵秀提着裙摆坐了下来,接过皇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动作利落干脆。然后便趴在船上轻轻用手舀水玩,轻声唱起了采莲曲。 “游戏五湖采莲归,发花田叶芳袭衣。为君侬歌世所希。世所希,有如玉。江南弄,采莲曲。” 皇上放躺了下来,悠闲地往嘴里倒酒。听着心爱女子轻柔婉转的歌声,他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地安宁平静。 第61章 王灵秀61(密妃) 第61章 王灵秀61(密妃) 噶尔丹兵败以后没有被擒住,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带着残部四处逃窜。皇上已经收到消息,噶尔丹现在就躲在宁夏一带。 为了不能给他休养生息的时间,皇上想要乘胜追击,将潜逃的噶尔丹彻底抓住。 所以等到第二年的春天,皇上又要御驾亲征了。这回既是亲征,也是西巡。所以便带上了密妃。 照旧还是由太子负责监国。自从去年太子被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大夸赞一番之后,他便很有些志得意满,在兄弟们之间更是风头无两。 连一直和他别苗头的大阿哥,都不再和他针锋相对。没想到事情就是在这一次亲征之后开始变坏的。 皇上外出时不断接到弹劾太子的奏折。其中有一条叫他十分难忍。听闻太子爱好娈童,身边豢养少年多人,秽乱宫闱,且都是身边左右敬奉。 太子的舅舅常泰也在军中效力,据左右来报,常泰频频接触侍卫大臣,隐隐扩张势力的意图。 因为常泰的身份敏感,皇上知道却隐而不发,但心中难免有想法。 太子如今是觉得地位稳固,所以才开始肆意妄为了不成。还是身边有人带坏了他的太子?也是时候给太子提个醒,以免他被匪人带偏,走上歪路。 很快便传来噶尔丹饮鸩自尽的消息,剩余的残兵残将简直不堪一击,很快便缴械投降。皇上回去之后并没有如上次那般夸奖太子,而是反应平淡。过了一个月后,他便找了个理由,罚了太子茶房和膳房的下人,把里头的奴才全部换了一批。 太子不明白皇阿玛为什么要突然敲打自己,何况茶房和膳房的奴才都是他的亲信。乍然流失了一批心腹,叫他十分郁闷。 他和索额图商量了一番,决定低调行事。所以在皇上罚完下人之后,太子很是安分了一阵子。 这更让皇上觉得,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带坏了他。尤其是他所谓的舅公索额图,倚仗着自己是太子的外家,对太子指手画脚,实在可恶。迟早他要将这个祸根铲除! 这些朝堂父子之间的风起雨涌,自然和灵秀无关。她跟着皇上出巡,不能带两个儿子,便托付给了章佳氏。 这一去又是将近三个月。所幸十五和十六已经会认人,见到灵秀回来都很高兴。 灵秀分别将一枚狼牙吊坠挂到兄弟俩的脖子上,也让人送了一枚给十三。十五低头捏着狼牙翻来覆去地看,惊叹又好奇地说:“额娘,这是真的狼牙吗?” 灵秀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你皇阿玛亲自射的狼。我总共做了三枚狼牙挂坠,特地给你们兄弟。” 十五高兴得不行,抱着灵秀的手臂摇了摇,“谢谢额娘!” 晚上皇上过来了,见到小儿子颈上都挂着狼牙挂坠,在他跟前叽叽喳喳地耍宝,心里的郁气总算消了一些。 儿子还是小时候可爱乖巧,等到长大了,就会有各自的小心思,让人心烦。 第62章 王灵秀62(密妃) 第62章 王灵秀62(密妃) 又是一个新年。大年三十,乾清宫中又办宴席,灵秀依旧坐在皇上的右手边第一位。 这个晚宴只有皇上和嫔妃,所以倒也平静。大家如今对密妃得宠见怪不怪。反正皇上偏要宠她,谁又能拦得住? 没见连向来得宠又有根基的宜妃和德妃,都对此置若罔闻了。 不过灵秀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神色却不大明朗。像是被乌云挡住了的月亮,透着淡淡的阴影。 年前章佳氏病了,至今还未好转,连今晚的年宴都没有来参加。眼见着人越来越消瘦,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自从她进宫以来,章佳氏对她处处照拂,就像亲妹妹一样。连有了孩子,她们也都是一同照顾。 现在章佳氏乍然病倒了,还病得不轻。灵秀担忧非常,实在很难笑得出来。 皇上喜欢她,自然体谅她,对她一直无甚笑容不曾怪罪,甚至还很是怜惜。 他自是知道她孤身自江南来,身边难得几个知己好友。唯有章佳氏一直关怀照料,犹如亲姐。当初他正是看中章佳氏温柔敦厚,才将灵秀安排到永寿宫去。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人。她确实是一个温柔包容的女子。 如今章佳氏病了,灵秀担心是人之常情。等到回去的时候,皇上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雅尔檀病了这么久,不如做件喜事,冲冲喜。兴许就好了。”章佳氏领了嫔级待遇多年,不过并没有正式册封。 灵秀笑了笑说:“这自然是喜事。不如让十三阿哥多回来瞧一瞧姐姐,也许她便好得快些。” 皇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虽是提了册封此事,不过没有落实。只是吩咐十三阿哥多到永寿宫请安。 因为等到二月份,皇上便要启程南巡。他上一回南巡已经是十年前。正是那次南巡,他带回了灵秀。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十年了。 灵秀这些年以来虽然能收到家中的书信,可思乡之情从来不曾停歇。一听皇上要南巡,既高兴又期待。 她实在是离家太久了。 所以皇上一到永寿宫来,就能看到一个殷勤百倍的灵秀。他还没进到殿门口,灵秀已经出来相迎。她穿着一身丁香色旗装,外罩一件杏色对襟马甲,笑意晏晏,看上去温婉如玉,比以前情绪高涨了不少。 “皇上来了,外面风大,快进来喝口热茶吧。臣妾已亲手泡好了皇上爱喝的碧螺春。”她屈膝给皇上行礼,刚刚一弯便被皇上扶住了。 皇上深深地望着她,莞尔道:“娘娘今天这般殷切,实在是叫朕,受宠若惊。” 灵秀硬是厚着脸皮,将皇上扶进了内殿。“皇上请用茶。” 皇上慢悠悠地用茶盖撇了撇茶沫,低头呷了一口。 灵秀就在一边静静坐着,一双眼睛亮亮的,又将点心推到他的手边,软声道:“这是膳房刚送来的,皇上也尝一尝吧。” 皇上从善如流,捏起糕点吃了一口。“不错。”他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不过她不明说,他便乐得再享受一会儿。 第63章 王灵秀63(密妃) 第63章 王灵秀63(密妃) 不过灵秀并非拿他全无办法。她得宠多年,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疼爱,又怎会不懂恃宠生娇。 等到皇上吃了糕点,她便拉起他的手轻轻晃,“皇上这次南巡,带谁前往呢?不知有没有臣妾的名字?” 皇上眼角的笑纹更深,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不带谁都会带你。” 他知她思乡心切,又怎么会不把她带回江南看看呢? 她果然高兴极了,欢喜地靠在他的怀中,双手揽住他的腰。“多谢皇上。” 皇上答应她将小十五和小十六都一同带去。这样也不会劳心要托别人照顾。章佳氏身子不好,灵秀也不敢再劳动她照看孩子们,只盼着她能够好好休养,早日康复。 章佳氏还未能下床,听说十三阿哥也要跟随皇上到江南去,便托灵秀照顾他。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叹了口气。“我的身子不争气,到现在也还没好。不能跟着妹妹一同到苏州看一看。” 灵秀亲手替她端来了温水,柔声安慰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十三阿哥,雅尔檀姐姐不必担心。这次不去也没什么,等到之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到我的家乡去。” 章佳氏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但她不愿表现得太过悲观,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请妹妹替我带一对苏州的胖大福回来吧,正好送给两个公主。” 灵秀不疑有他,一口应下来。二月初三,京城护城河的河水解冻,两边杨柳依依,嫩黄的枝苗刚刚抽条。皇上便是在这个时候启程的。 这次不仅灵秀去了,连皇太后也一同南下。 皇上一路巡视了黄河,又看了高家堰,又要看边防驻军,行程很赶。 只有等到船刚刚靠岸的时候,他才有片刻空闲。只不过皇上向来孝顺,这时候他也要到太后跟前去尽孝,和太后用膳。 到了晚上,他才有时间和灵秀呆在一块儿。 在他不来的时候,他会叫梁九功收罗一大堆新鲜的小玩意儿送到灵秀的跟前来,好教她解闷。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苏州,到时候必能叫你父母与你见上一面。”他懒懒地靠在榻上,大手轻轻抚着灵秀的背,笑着安慰道。 灵秀本就满怀期待,听他这样一说,欢喜得不行,“自从我到了表哥家以后,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爹爹。还有几个哥哥,也已经多年不见了。” 她便缠着皇上,非要和皇上说起她小时候的事儿。皇上每一句都听得认真,听到她和几个哥哥偷偷喝酒,不由好笑道:“原来你的酒量竟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他好像又了解到了她的另一面。灵秀并不是一个天生乖巧温柔的女子,相反她也有自己的叛逆和傲骨。每了解她多一分,他对灵秀的迷恋便会深一分。 灵秀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神色,轻声说道:“哥哥们对臣妾很好。如果臣妾没有到表哥家,可能现在也是一个泼辣利落的掌柜娘子呢。” 皇上一想到她要嫁给别人,心中便平添戾气,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用力亲了她一下。“不可。若是你不到李煦家,朕又如何遇得到你。” “有缘自会相见。”她眨了眨眼,温柔地贴近他的怀中安抚他。 第64章 王灵秀64(密妃) 第64章 王灵秀64(密妃) 在回城的路上果然经过苏州,皇上就住在苏州织造李煦府上。 李煦早就打听到皇上要带着密妃回来省亲,自然已经安排妥当,将灵秀的母亲黄氏也接到了府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不过她的几个哥哥和父亲,却还在衙门。 皇上接见大臣,便让密妃先去和母亲团圆。灵秀时隔多年再见生母,自然欢喜难抑,抱头痛哭了一场。 黄氏最爱这个女儿,当初是为了她能有个好前程,才让她住到侄子家中。没想到她的前程太大,不在苏州而在京城。这些年来母女相隔千里,实在叫她心头挂念。所幸能够常常去些书信,倒能勉强得知近况。 黄氏之前跟着丈夫王国正在本地开机为业,不过是一个掌柜娘子。丈夫后来在李煦的帮助下捐了个官,才成了知县夫人。 “为娘的灵秀,这些年来你在宫里可还好?你在信中只说好,可是为娘担心呐。”她温柔地不住抚摸灵秀的头发,疼爱地将她揽到怀中。 灵秀依赖地靠着她,眼眶红红的,娇娇地说:“皇上对女儿很好。宫里也有一个姐姐对我如亲妹。现在女儿已经是妃位了。” 黄氏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悄悄道:“那我就放心了。自从你离家以后,我想来想去,就怕你受委屈。毕竟我们家家底薄,在朝中也没人能支持。要是你受了委屈,也没人给你撑腰。” 灵秀心中暖暖的,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不肯出来。“额娘十年前给我做的那件衣裳,我现在还带着。”黄氏心中又是一酸,搂着她垂泪不止,爱怜地摸着她的脸颊。“真是个傻孩子。这些年来每年你的生辰,我都做了一件衣裳。这回我也带来了,算作是补回你的生辰礼。” 多年不见,母女间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了中午,灵秀才叫人把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请过来。 他们两个相差不到两岁,长得唇红齿白,也很相像,看上去简直像是双胎。黄氏一见就爱得不行。只不过这不仅是她的外孙,更是尊贵的皇子,所以不免有点拘谨,只是冲他们温柔地笑了笑。 “十五、十六,快来给你们的外婆请个安。”在满语中应该叫郭罗妈妈,只不过她是汉人,便叫儿子们用汉人的称谓来称呼她的母亲。 十五和十六都乖乖地叫了人,陪在灵秀身边,听她和黄氏叙话。 十六年纪更小更亲人,坐在母亲身边有点无聊,便主动赖到了黄氏怀中。“外婆抱我。” 黄氏又惊又喜,将他抱到怀里,轻轻地摇来摇去,又唱歌儿逗他。“苏州城里有个玄妙观,玄妙观里有东西两判官,东判官姓潘,西判官姓官;东判官手里有块萝卜干,西判官手里有块豆腐干……” 十五和十六都很喜欢外婆,因为她和额娘一样温柔慈爱。 时候不早,灵秀得回皇上的行宫,这两个小家伙还一直拉着黄氏的衣角,外婆外婆地叫个不停。 第65章 王灵秀65(密妃) 第65章 王灵秀65(密妃) 第二日皇上便得了空闲,打算带着灵秀微服出游。 灵秀已经换上了母亲送来的新衣裙,穿着丁香色上衣,下着淡黄色马面裙,清新柔美,像是亭亭的荷。 皇上也换下了绣着龙纹的袍子,换上墨色长衫,威严而内敛,携着灵秀一同到酒楼赏景。 他并没有带上梁九功,那样太显眼。只有数个侍卫乔装打扮,默默护在周围。 灵秀踮着脚替他理了理领口,美目盈盈,玩笑道:“妾是该叫皇上艾老爷还是黄老爷?” 皇上说:“就叫朕三爷吧。” 来到街市,热闹非凡。有卖烧卖的,有卖苏州大福的,还有胭脂水粉的。巷子里卖花郎挑着担子从青石子路上走出来,沿街叫卖杏花。 灵秀想到了李清照的诗,抬头去看皇上。果然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 “货郎,且等一等。”他亲自叫住了小贩,花了十个铜板,精心挑了一支半开的杏花。 灵秀接过花来,捧在怀中。平静的心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骚了一下,痒痒的。 “谢三爷。”她冲皇上露出一个笑来。 她看到了买大福的摊子,想起了章佳氏的嘱托,便忽视了这一点异动,要过去买一对。 两人正在摊前仔细挑选。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不觉向他们靠近。 皇上很是警觉,看了看围向他们的人,皱了皱眉头,将灵秀拉到自己身侧,低声叮嘱道:“小心。” 灵秀脸上的笑容一顿,放下手里的娃娃,紧紧靠在皇上身边。“爷,怎么了?” “这里很反常。只怕有白莲教的人。”江南是白莲教最为活跃的地方。他们向来主张反清复明,对朝廷十分厌恶。 当初清军入关,江南之地便是反抗最严重之处。多铎血洗扬州,屠城十日,结仇可谓深厚。因此白莲教盘踞江南已久,不论如何绞杀都无法彻底消灭。每一次南巡,他都要去杭州检阅驻军,祭拜明陵,正是为了拉拢人心。 这一次他们的行踪不知为何暴露,竟然遭到白莲教的围攻。皇上敛起眉头,冷静地冲周围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这些人一看皇上动了,便不知从哪里掏出武器向他攻来。“鞑子,纳命来!” 早有准备的侍卫也都冲过来保护皇上。热闹的街市上顿时一片混乱,行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皇上十几岁便能和一群少年擒住鳌拜,胆识和武术皆是拔群。他多年来习武不缀,身边又有一众侍卫高手保护,可不会这么容易被刺杀。他接过侍卫的剑,劈手便将眼前的刺客砍了。 即便他要分神护着灵秀,也没被白莲教的人沾到一片衣角。 灵秀不过是一个弱质女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紧紧咬住唇瓣,脸色发白,被皇上护在身后,尽力不拖他的后腿。听着利器划破衣裳的撕拉声,心中便是一抖。 久而久之,众人皆知,狗皇帝身边的女子才是他的弱点。于是纷纷朝灵秀刺来。 皇上为了保护灵秀,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可是手臂却被划了一道,顿时血流如注。他皱起眉头,吃痛地嘶了一声。 第66章 王灵秀66(密妃) 第66章 王灵秀66(密妃) 侍卫们一看圣上竟然受伤,更加焦急,赶忙扑过来护住他。 僵持了有半个时辰,太子和大阿哥终于带着人骑马支援。有他们加入战局,很快就把这股叛贼全部杀尽。 太子年轻骁勇,身姿矫健,像疾风,又是骏马。他见皇上捂着手臂,神色一紧,“儿臣救驾来迟,请皇阿玛恕罪。” 皇上冲他点了点头,“来的不算晚。留几个活口,务必要审出他们的老巢。” 直郡王说:“皇阿玛,这股叛贼定然和官府勾结,不然又怎知皇阿玛的行程?不如将他们交给儿臣审理,儿臣保证能撬开他们的嘴巴!”皇上向来喜欢这个儿子,点头同意。 太子并不和他争风头,赶紧让人把太医提溜过来,替皇上包扎伤口,亲自护送皇上上了马车。 灵秀花容失色,小脸跟纸一样白,呆愣愣的不知要怎么办,只好一路紧紧跟着皇上,做他的小尾巴。 直郡王看了密妃一眼,眸中飞快地闪过嫌弃不屑之色。一个没事只知道哭的女子,也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如此宠爱于她。 皇上则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便心领神会,亲自搀着灵秀上了马车。 皇上虽然受了伤,可却没有任何病弱之色,反而因此激发了他的怒火。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不过对于汉人,他一直采取拉拢怀柔之策。这次的事他却要敲山震虎,好好的清一清江南官场的腐败之气。他回过神来,见灵秀坐在角落,望着他受伤的手臂,神色担忧,惊魂未定,好似淋了雨的小猫。 他便用完好的手臂将她牵了过来,揽到怀中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问道:“吓着了?” 皇上的墨色长袍上还有血腥之气,不知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灵秀乖乖伏在他怀里,觉得他宽厚的怀抱好像一个温暖的港湾,这才安心了一些,抽了抽鼻子,哽咽道:“今天的事可吓坏了我,早知道就不出去了。我真是没用,害得皇上为了保护我受了伤。” 皇上威严又不失霸气地说:“不过是一些闹事的乌合之众,迟早朕会将他们全部消灭。” 他扶了扶灵秀散乱的钗环,声音坚定有力,稳住了她的心绪。 “你是朕心爱的女子。朕自然要护你,断没有将你抛下不管的道理。”他是皇上,从小就被教导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是在看到灵秀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护住了她。虽然受了点伤,不过他却不后悔。 她过于柔弱,一场刺杀便能叫她大受惊吓。要是受了伤,只怕会要了她的命。 灵秀不敢看他的伤口,哭道:“肯定很疼。” 皇上轻轻地拍着她,笑着哄道:“刚开始疼,现在用了药已经好了。朕没事,莫哭了。” 灵秀哭了一会儿,情绪缓过来之后便也有些不好意思。受伤的人是皇上,怎么还能让他带着伤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她打着哭嗝,坚定的语气也变得断断续续,说:“那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皇上的,让皇上早点好起来。” 皇上被她逗乐,亲了亲她的发顶。 第67章 王灵秀67(密妃) 第67章 王灵秀67(密妃) 回到织造府的时候,得询的阿哥妃子们都围了过来。 甚至惊动了太后。她由宜妃陪着,坐在大堂之中,脸色着急而含有怒火。 皇上携着灵秀进了大厅, 见儿子们这样孝顺,心中自然高兴。 “皇帝,听说你遇刺?伤的严重吗?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太后见他进来,便由宜妃扶着站了起来,看着他左臂上包扎过的伤口,担心不已,话语中含有杀气。 她又扭头去责备灵秀,很不高兴地说:“密妃,你是如何照顾皇上的。皇上是千金之躯,贵重无比,你竟然让他受了伤。” 灵秀本就自责,闻言便福身说:“是臣妾没有照顾好皇上,请太后娘娘处罚。” 太后这责备实在没有道理。遇到刺客本就是意外之事,何况灵秀是个弱女子,如何能护他。 皇上坐了下来,单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干脆说:“皇额娘,这件事不怪密妃。方才还是她护了朕,不然朕只怕伤得更重。” 这话一出,有些心思的妃子都不敢随意开口了。太后知晓他要护住密妃的心意,聪明地闭了嘴。 而灵秀望着他,心绪涌动万千。她垂下了眼睛,惟有眼睫轻轻地颤动,好似要破茧而出的的蝴蝶。 皇上是一个温和理智的,他先安抚了太后的情绪,吩咐人请太后回去歇息。而后又和儿子们商量政事。面对其余妃子的关心,他也很温和,表示自己没有大碍,让她们都回去。 唯有灵秀一直留在他的身侧,静静地陪着他。 皇上用完好的那一只手掸了掸袍子,一派悠然,笑道:“接下来这几日,朕的伤口可沾不得水。那可得有劳灵秀帮忙了。” 他这一辈子经过的风浪不知几何,一场小小的刺杀,他还不放在心上。不过很显然,灵秀对此反应很大,对他还怀有愧疚之心。他可得好好把握才是。 灵秀眼睛一亮,有种被需要的快乐,用力地点了点头。“皇上有什么需要臣妾伺候的,尽管吩咐开口。” 皇上挑了挑眉,笑着嗯了一声。 到了晚上,他便要灵秀伺候他沐浴。梁九功被弃之不用,在一旁替皇上收拾寝衣,然后递给灵秀,让她进去服侍。她替皇上解下外衣,脱去里衣,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然后是亵裤。 皇上赤裸着上身站在她面前,身材结实挺拔,面庞英俊沉稳,一双眼睛静静的好似幽潭。 灵秀有点手抖,不过皇上并不催促。灵秀想着她已经应下这事,也没处躲了。干脆心一横,眼一闭,扯下了他的裤子。 皇上望着她不知不觉中漫上了红霞的脸庞,低声一笑,并不曾过多挑逗,免得她恼羞成怒。他抬起腿,进到浴桶中,将手搭在桶沿。 浴房之中,水汽氤氲。灵秀好像也觉得自己的衣服上有了潮意。 她来到皇上身后站着,用巾子替他冲洗擦拭,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胜在温柔细致。 等擦好了背,皇上站了起来。灵秀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她听到皇上说:“前边也要。” 第68章 王灵秀69(密妃) 第68章 王灵秀69(密妃) 太子将事情处理得十分恰当有力,各处都没有出什么乱子。对皇上的伤势也是日日关心,亲自侍疾试药。简直把灵秀都挤得没事干了。 不过皇上也很受用。之前他还因为太子在他病重之时没有优色而耿耿于怀,如今太子却事必躬亲,亲自照顾他。这不得不叫他心生动容,之前的芥蒂也全消了。 太子之前只是不懂事,后来的事也不过是奸人挑唆,现在他不就很关心他这个皇阿玛吗? 灵秀不是不懂眼色的人,并不和太子争这个侍疾的机会。等到太子过来看望皇上,她便会默默地到外头去透透气。 听说这几天十五和十六都是十三在带。灵秀听了不免很是感激。趁得空的时候,她便去看望这三个小阿哥。 灵秀到他们屋子的时候,十三正在带两个弟弟读书。见灵秀来了,三张小脸儿都瞬时一亮,忙忙过来请安。 “密娘娘,皇阿玛怎么样了?”十三的颈上还挂着狼牙项链,眉目俊秀,是个聪明灵气的小阿哥。 灵秀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皇上的伤没有大碍,又有太子亲自关心照顾,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十五和十六黏在她的身边,一叠声问她累不累,什么时候才能回宫,很是可爱。灵秀逐一摸了摸他们的小脸蛋,又亲一亲,心里觉得有些亏欠。因为皇上的伤,她好几天来看他们了。 十三也想回宫了。他一直记挂着额娘的病,还有两个妹妹,所以巴巴地望着灵秀。灵秀柔声说:“明日一早,我们便会启程。” 她陪他们三个人读了一会书,等到用午膳的时候,才回到皇帝的屋子。 皇上面前已经摆好了饭菜,只等着她回来。见她回来时面带笑意也觉得高兴。毕竟这几天她因为他受伤总是愁眉不展,他虽然受用却也心疼。 皇上端起茶喝了一口,便故作吃味地问:“一声不响抛下朕这个伤患,也不知道哪里玩儿去了。” 灵秀面上笑意不减,坐下来替他布菜,开口打趣道:“皇上身边有太子殿下孝顺,臣妾都插不上手。所以便去看了看十五和十六。皇上可是吃醋了?” 皇上一听便也笑了,目露温柔,握了握她的手。“听说十五和十六都跟着十三。”自从他受伤以后,灵秀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了转变,会俏皮地跟他玩笑,不像之前那般恭谨。 皇上的眼光和心思都是极为敏锐的。他喜于见到这种变化。 灵秀点了点头,又替十三说好话。“十三阿哥做哥哥再称职不过。他们都爱跟着他。刚才他还跟臣妾关心皇上的伤呢。” 皇上听了顿时父爱爆发,让人把三个小阿哥都领过来,和他们一同用膳。 第二日果然回程。皇上又在江宁织造府住了了几日。江宁织造是由皇上的奶兄弟曹寅担任,深孚皇恩。 他和李煦不仅同是皇上的奶兄弟,家中还有姻亲。眼见李煦送美得宠,曹寅不免也动了这方面的心思,特地从苏州挑选了好几个姿色出众的民女,预备要献给皇上。 第69章 王灵秀70 (密妃) 第69章 王灵秀70 (密妃) 当年他们便歇在江宁织造安排的行宫之中,晚上曹寅便安排了戏班给万岁排戏。 朝廷虽然禁戏,不过只要万岁高兴,自然算不得什么。 咿咿呀呀的水磨调,婉转悠扬的唱腔,确实与宫中大戏不同。戏中角色都是女子所扮,个个身段都是极其窈窕的。 其中有一女子还有一折独角戏,正是《牡丹亭》中的《游园惊梦》。唱戏时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往这边瞧。 众人哪能不知这是曹寅这个皇上宠臣特地安排的。宜妃当场便冷了脸色,轻轻讽笑:“到底一人得宠千人仿。只是如此上赶着,却落了下乘。” 她的侍女不敢开口劝阻。周围的妃子可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一句讽刺的是谁,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灵秀心里一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索性放下不喝。不论是宜妃的话还是这样的场面,都叫她有点厌烦。 皇上坐在主位之上,神色也很平淡。他离得远,听不到宜妃的话,却注意到灵秀放下了筷子,便关切道:“怎么了,是不合口味吗?” 灵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着一股气,听到他说话却更加来气,便起身面无表情地说:“臣妾突然觉得头疼得厉害,想先回去歇息,就不打扰皇上雅兴了。” 皇上说:“莫不是昨日坐船吹了风,所以头疼?” 灵秀胡乱地点了点头。应该是着了凉,不然怎么会觉得心里闷得慌。没准是要病了。 皇上于是说:“那便回去歇息吧。” 灵秀心里一空,眼睛也酸酸的,低着头福了福身,带着侍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皇上却也跟着起了身,掸了掸衣袖,淡笑道:“朕陪密妃回去,你们自便就是。”说完便抬脚往外走。 曹寅脸色微变,心里对今晚的事飞快地想来想去,莫不是所选的女子不能叫皇上满意?所以皇上还没散席便走了。 这女子也是从苏州选来的,民籍出身,家世清白,长得也美,甚至和正当宠的密妃有几分相似。皇上到底哪里看不上眼? 宜妃也不高兴。皇上追着密妃跑了,并不比皇上宠幸了这个唱戏女子叫人高兴多少。 她心情不好,便要拿这女子出气。叫她唱了一晚上戏,可怜嗓子都唱哑了。而灵秀闷头只顾往外走,却在曹家的花园里迷了路。曹家为了接驾,花大手笔打造了一个园子,富丽堂皇,曲径通幽,大得出奇,叫人晕头转向。 她揉了揉眼睛,索性在廊下坐了下来,倚着栏杆,望着月光下的湖面发呆。烦闷就像默不作声的蜘蛛,在暗地结网,爬过她的心的每个角落。 灵秀望着柳枝在湖面上轻轻晃荡,在水中一点一点,那柳枝仿佛搅动的是她的心湖,叫她不再平静。 湖中种满了莲花,还未到盛放的季节。只有去年的几根残荷,伶伶仃仃,很是萧条。 彤云并不开口说话,像影子一样静静地陪着她。 在一片静寂之中,忽然响起了靴子踏地的闷响声。很快便是男子沉稳好听的声音——“原来在这儿坐着,实在叫朕好找。” 第70章 王灵秀71(密妃) 第70章 王灵秀71(密妃) 灵秀也不回头,自顾自趴在栏杆上,连背影都有些气鼓鼓的。 皇上见此便笑,来到她身边,“生气了?” 灵秀忍了一晚上的烦闷终于有了出口,气冲冲道:“你不去寻你的杜丽娘,出来做什么?” 皇上哈哈一笑,坐了下来,指尖碰一碰她的肩膀,立即被她使性子避开。他也不生气,眼中的笑意反而越扩越大。 他温声笑道:“朕不是柳梦梅,要杜丽娘做什么呢? 你这样闷头跑出来,要是旁人寻不着可怎么办?” 灵秀还在生气,随口道:“寻不着便寻不着。出不去我就,我就躺在这花园里睡一觉。”她向来温柔,少有这样任性胡闹的时候。皇上低低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朕却舍不得你受凉受冻,宁可亲自来寻。” 灵秀一听,心里的气顺了一些。她知道皇上向来最关心她。可他不只会关心她,他以后还会关心别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开始酸酸的,撇过头去,不管不顾地赌气道:“不稀罕你来找我。” 到底她已恃宠生娇。要是放在之前灵秀刚进宫那会儿,她是绝不敢如此的,连跑都不会跑出来。 皇上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哄道:“我不来寻你,谁来寻你呢。莫要气了,我对那女子不感兴趣,绝无纳她之意。” 这个他不感兴趣。那要是遇到比她更好的呢?那时候他会动心吗?灵秀突然胆怯起来,不敢往深处想了,甚至不敢开口问。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地方。有道是知足常乐。她想得越深,要得越多,反而会教自己陷入患得患失的深渊之中。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乖乖任他将自己拉了起来,愤怒的眼睛渐渐清明,她怯怯道:“皇上恕罪,臣妾又失仪了。” 皇上的笑容无奈起来。有时候他也会拿像灵秀这样的人没有办法。 她就像是一只水里的河蚌,在水波平静的时候,她才会从壳里探出柔软的脚,试着向周围探索。等到浪潮一来,她反而慌得将自己关回蚌壳里藏了起来。 现在他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不过皇上不心急。他向来是最有耐心的猎手。 他抬手捏了捏灵秀的脸颊,宠溺地说:“朕从不怪你。回去吧?”灵秀点了点头,两人便慢慢下了走廊。 灵秀之前仅凭着一股气往前冲,没想到竟然走了这么远。她慢慢地走着,觉得脚有些累。 皇上在她面前弯下了腰,扭头冲她温和地笑道:“灵秀上来,朕背你回去。” 灵秀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毕竟皇上也不年轻了,怎么还能让皇上背自己呢。 可是皇上一再催促,她便犹犹豫豫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皇上把她背起来还颠了颠,慢慢走回去。他们穿过花园。皎洁的月光照在石子路上,周围响起初夏的阵阵虫鸣。 在一片寂静之中,灵秀好像听到了自己心口的鼓噪声。她悄悄按了按,想让它别跳得这样快,免得被人听到了,叫她难为情。 第71章 王灵秀72(密妃) 第71章 王灵秀72(密妃) 皇上在织造府休整了两日,期间全都是歇在密妃处。 至于那个唱戏的女子,却是被太子幸了,成了他的一个妾室。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月份。刚好能够赶上端午。灵秀回宫先去看了章佳氏,她的病竟然不见好。短短两个月不见,就已经瘦骨如柴,脸色苍白如纸。 她已经起不来身,虚弱地笑着说:“妹妹回来了。可惜姐姐不能起身相迎。着实是失礼。” 灵秀握住她的手,勉强笑道:“我们之间还计较这个吗。姐姐托我从苏州带一对大福回来,看看,这就是——”章佳氏将一对大福分给了两个公主,面上带了些许苦意,吃力地挨个摸了摸她们的手。“你们要记得密娘娘的恩情。” 两个公主已经懂事,听到都低头垂泪。 灵秀见状心情也很低落,打起精神来,和她说起途中的见闻,怕她担心便隐去了皇上受伤那一段。 章佳氏听到宜妃嘲讽灵秀的话,好像听到笑话似的笑了起来,又被呛得剧烈地咳了起来。灵秀连忙给她顺气,又斟水喂她。 “妹妹进宫晚,不知道她们的底细。我却是一清二楚。你以为四妃生来就身份高贵吗?我们包衣旗人,不过都是伺候皇家的奴才罢了。进宫后得了皇上的青眼,这才飞上枝头。转过头来却笑别人出身不好,是不是可笑?照我说来,不过半斤八两。” 章佳氏苍白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不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这些话她早就想说,如今实在是不吐不快。 许是人之将死,对一些事便无所谓了吧。 灵秀低声道:“那大家不过都是凭着皇上的宠爱罢了。” 章佳氏微微一笑,叹道:“没儿子时自然要拼宠爱。有了儿子便要拼儿子了。你如今有两个阿哥,又有宠爱,她们不能拿你怎么样,只好逞些口舌之快。下次要是听不惯,只管回嘴就是。” 她和灵秀相处日久,便将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想到自己时日无多,便恨不得将她所懂得的道理一股脑的全都教给灵秀。 灵秀笑着点了点头,依赖地握住她的手。“还是姐姐对我最好。” 十三阿哥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孝顺乖巧,每次来都陪伴许久才走。 皇上常常过来永寿宫,灵秀便会留十三一同用膳。让他多一些机会和皇上相处。 皇上下了旨意,将章佳氏封为敏妃。册封礼等她身子好转之后再举行。 可不管他们如何用心挽留,章佳氏终究没有等到册封礼,在七月份便香消玉损。留下的三个孩子都未成年。 灵秀大恸,强撑着跟完了敏妃的葬礼,便也病了一场。 皇上着紧她,在她生病时日日过来。灵秀身子并不如何强健,反而弱得紧。 皇上坐在床边端着药碗,舀起一勺,等放凉了便放到她嘴边,亲自喂她服药,叹气道 : “斯人已逝,我们得往前看。”他虽也难过,可却不及肺腑。 灵秀只是流泪,朝皇上伸出了手。皇上将她瘦弱的身子抱到怀中,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臣妾都明白。只是心里难过。” 第72章 王灵秀73(密妃) 第72章 王灵秀73(密妃) 皇上一顿,轻轻叹了口气。不由想到自己年长灵秀数十岁,只怕也会早于她离开。 那时候她也会这样难过吗? 皇上摸了摸灵秀的头,柔声哄道:“先睡吧。你太累了,才会生病。十三和两个公主,朕会安置好的。” 十三阿哥已经十二岁,不需要再交给哪个妃子养育。两个公主却还年幼,皇上便开始思索起来,该给谁来养呢? 灵秀拉住皇上的手臂,殷殷地说:“皇上,臣妾愿意照顾两个公主。臣妾没有女儿,定会将两个公主视如己出,不会叫她们受丝毫委屈。何况她们本来就住在永寿宫,都住惯了的,何必搬来搬去。” 皇上却在沉思。灵秀本就有两个皇子要照顾,若还要看顾两个公主,那也太劳累她。 可灵秀摇着他的手求他,雾蒙蒙的眼睛满怀期盼,又叫他不忍拒绝。 皇上想着,不如给她找点事做。她忙起来了,没空伤怀,自然人就开朗了。 他摸了摸灵秀苍白的小脸,无奈地说:“那就继续让两个公主住在永寿宫。若是你照顾不来,又累病了,朕就再分一个其他的妃子养着。” 灵秀点头如捣蒜,眉间的愁绪消散了些。她窝在皇上宽厚的怀抱中,软软地说:“谢皇上成全。” 皇上以手为梳,轻轻理着她的头发,“好了。这下该放心了吧。快快歇息,晚一点朕便令两个公主来给你请安。” 无论是读书还是做事,皇上都让太子带着十三。分明是要将十三培养成太子的左膀右臂。 太子欣然接受。十三生母早逝,谨慎聪敏,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而且他背后还有皇上如今的宠妃密妃。 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到了第二年,敏妃逝世的阴霾已经消散全无。而皇上则着意要封后宫妃子。 后宫常年以来群龙无首,而他的表妹佟佳氏进宫也有多年,他打算给她一个体面,升一升她的位置。 而这几年以来,八阿哥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越发出众能干。可他的额娘却还是庶妃之位,他也得给儿子一个体面。 灵秀封妃已经五年了,若是要再进一步,她的家世却是一大阻碍。所以这一回她的位份没有再升。 不过皇上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宠妃。他没有擢升灵秀的位份,却是给她的父亲升了一级,如今已是知府之位,又将他们一家都抬入他亲自所辖的汉军正白旗中。 这下没人能再拿灵秀得身份说项。只是王氏一家无功无德,何以能够入旗呢? 朝中有大臣反对。不过皇上一向要强,根本不会听他们的聒噪之语,说给王氏入旗就入旗了。他是旗主,自然由他说了算。 而太子则是一力支持,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替皇上驳斥了不少大臣。 从当日白莲教刺杀一事之中他就明白一个道理,王氏对于皇上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而且不要逆着皇上的意思行事。他若是捧了王氏,便能博得皇上欢心。 第73章 王灵秀74 (密妃) 第73章 王灵秀74 (密妃) 灵秀全家顺利入旗。她虽知道是太子出了力,却不会和太子走得过近。 毕竟她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若是还和储君靠得近,难免会被有心人编排。所以她只一如既往地对待太子,不曾太过亲近,也不曾过于疏离。 太子并不是没有城府之人,自然也懂得密妃保持距离的做法才是对的。不过他已达成了最初目的,获得了皇上的好感。太子一心向着皇上,这也让他们之前有些僵硬的父子关系缓和了不少。 只不过还有索额图横在他们之间上蹿下跳,皇上对索额图不满已久,因为顾及太子,只是找了个由头解了他的官职。十五和十六相继进上书房读书,十三阿哥对他们兄弟很是照顾。而太子看在十三的面上,平日里也会照拂一二,又让自己的庶长子弘皙多和他们兄弟玩耍。 四十年又是选秀年。皇上已经连续有两届没往后宫里选人了,身边陪伴最久的唯有密妃。 自从敏妃去世之后,永寿宫便只由密妃带着两个公主住着,她的两个儿子都已经搬去阿哥所了。 因为皇上迷恋年轻貌美的密妃,多年以来都是椒房独宠。而密妃身子似乎不大好,所以宫中已经五六年不见有新生儿,各宫一下子冷寂了不少。和当初每年都有一两个阿哥公主诞生的盛况截然不同。 不过年纪大的妃子都已经抱上好几个孙儿了,忙着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还来不及,渐渐的就对皇上独宠谁不在意了。 佟贵妃初初掌管宫务,事事都以皇上之意为主。这回得由她和四妃一同阅看秀女,她便想着应该问问皇上的意思——后宫很久没有进新人了,没准皇上想呢? 她便打算乾清宫去请皇上示下。 灵秀正和皇上一起消暑纳凉。皇上在苦哈哈地批阅奏折,她则是坐在榻上看书吃西瓜。面前便是一座半人高的冰块,冒着丝丝白气,凉快得紧。 自从十五和十六被皇上都被提溜去了阿哥所,灵秀的日常便是照顾两个公主和伴驾随君。皇上总说两个公主有教养嬷嬷们照顾,常常召灵秀到乾清宫来陪他。 夏天酷热又没有外人,她就仅穿着清凉的罗衣倚靠在榻上,素手执着一卷书,闲闲地翻着。连头发也只是松松地挽了起来,白皙胜雪的肌肤若隐若现,显出猫儿似的娇慵妩媚之色。 皇上从案牍忙碌中抬起头时,便能看到灵秀就待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烦闷已久的心情瞬时豁然开朗。 他放下笔来,朝灵秀招了招手,含笑打趣道:“还是娘娘悠闲,不似朕还得忙活政事,真是叫人羡慕。” 灵秀轻轻一笑,端起盛放西瓜的玉盘,款款来到他身边,喂他吃了一块,却是粉面含嗔。 “还不是皇上偏要叫臣妾过来。不然臣妾在别处玩儿,不就碍不到皇上的眼了?” 西瓜甜甜的汁水滋润了皇上的喉咙,他捉住灵秀的手,一把将她拉到怀中,亲了一下她的侧脸,“灵秀如今是越来越不怕朕了,连伴驾都不乐意。” 第74章 王灵秀75 (密妃) 第74章 王灵秀75 (密妃) 灵秀躲在他的怀里只是笑,娇柔婉转,好似在他怀中绽放的栀子。 皇上受她所惑,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侧脸上啄吻流连。 这时不速之客却来了。正是来请示皇上的佟佳氏。 灵秀连忙用小手按着他的脸将他推开,从他怀中起来,“臣妾这样不方便见人,还是先到寝殿吧。” 皇上只好遗憾地松了手,对没有眼色的贵妃也有些不满,安抚道:“你先回去歇歇。” 贵妃在外面等了片刻,才被允许进来。 皇上问她有何事。佟贵妃早已打好了腹稿,缓缓地问:“臣妾正是为了选秀一事而来。宫中许久不见新人,这次可要留下几个进宫伺候?” 皇上想了想。他确实许久不曾选人进宫了。只有在灵秀刚进宫不久的那几年选过几个。到现在他已不记得是谁,也没有宠幸过。 如今他还是觉得灵秀最好最得他心意。选人进宫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可却会把灵秀推远了。 她这人是河蚌转世,受了刺激不但不会吐露真心,反而会把内心关得更紧。去年他便已经深有领会。 要是他着意不宠幸这些女子,又何必选人进宫。 于是皇上说:“不进人。替裕亲王等人的子侄留意合适的人选。还有老九老十老十二,他们也该定福晋了,先初定几个人。” 佟佳氏心中一惊,又有些了然,恭敬地应了是。她年纪小皇上很多,实在讲不上什么青梅竹马之情。进宫以后皇上虽然给了高位,可对她并无宠爱,叫她一开始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她就是皇上和佟家用来巩固关系的纽带。 所以如今当上贵妃,她也总是按照皇上的意思行事,一步也不肯踏错,像一个得力的下属。不过这也叫皇上省心满意。 等到贵妃走了,灵秀才从寝殿回来。“贵妃刚才过来,谈些什么事?” 皇上睨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说:“自然是为了最近的选秀——后宫多年不进人了。灵秀,你说该不该选呢?” 灵秀原本笑吟吟的小脸微微一沉,也不往他这边走了,转身坐到榻上,抿着嘴低下了头。她强迫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手指上,竭力保持头脑的冷静清醒。 “这事臣妾决定不得,皇上问臣妾做什么?皇上若厌了灵秀,想要更年轻的女子服侍,自然该选了。” 可即便她再如何想要冷静,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泄露了她的情绪。 皇上却起身来到她的身边,情绪依旧稳定。他按住她的肩膀,低沉的声音饱含蛊惑,在她耳轻声说:“你若说不想,朕便不选。朕定当以你的心意为先。” 她的心意——灵秀咬了咬唇,转眸看着皇上含笑的脸庞。 这些年来,皇上对她如珠如宝,呵护至极。她是人心不是草木,又岂会半点不觉。 可她就算能确定皇上一时的心意,却不能确定他一世心意不变。若她交托了她的心,而皇上不再宠爱她,那到头来岂不是伤了自己。 灵秀是一个骨子里便怯弱保守的人,所以踌躇不前,不敢轻易辨明自己的心声。 她的声音轻得好像柳絮,只要一阵风就能刮走。“要是我说不想,那皇上会一直不进人吗?” 第75章 王灵秀76(密妃) 第75章 王灵秀76(密妃) 皇上挑了挑眉,肯定地说:“自然。”他定定地凝视她,心中翻涌着不知是期待还是兴奋,一心等着她的答案。 灵秀迟疑了一会儿,转身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到他的怀抱中,闷闷地说:“我不想皇上别人。” 皇上的心怦然而响,就好像是泡泡被戳破后引起的震动。他弯腰双手捧住她酡红的脸颊,深深地望著她,“那——你可喜欢朕?” 灵秀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撇过头去轻轻颔首。就算嘴上不肯承认,可她的心早就有了答案。她虽然怯弱,却不乏坦诚的勇气,不想要再欲盖弥彰。皇上目光大亮,朗声大笑起来,将她抱起来转圈,“朕总算等到了。” 灵秀搂着他的脖子,将小脸紧贴到他的怀中,耳边传来他急如鼓点的心跳,似乎在与自己同频共振。她听到皇上爽朗的笑声,仿佛也被他的快乐感染了,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 喜欢便喜欢了。抛开以后不谈,此时的皇上对她是真心的。她对皇上也不是毫无情意。既然两心相通,又何必躲躲藏藏。 佛家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必有烧手之患。明知前路恐有艰险,可她偏要勉力一试。 她有地位有皇子,就算皇上不再专宠于她,她也不会过得差到哪儿去。这是她的底气和退路。可也是由皇上所给的。 皇上欢喜不已,转完圈之后直接抱着人快步回了寝宫。 灵秀被轻柔地放到了床上,她往上一看,便对上了皇上灼然而含笑的眼睛,便勇敢地对他笑了笑。 皇上压了下来,轻轻地吻她的唇。他的唇间好像呵着一团火,透过亲吻传了过来,点燃了她的全身,叫她不由得娇躯轻颤。 ********************************************************************************* 皇上重又吻上她娇嫩的唇***********。 灵秀尽力回应他,抬手去解皇上的衣扣。不知为什么原本听话的扣子怎么也解不开,在皇上低低的笑声中,她清艳的脸颊酡红更深,如同海棠初绽。 情欲如同火烧帷帐,瞬间燃成一片汪洋大海。此时还是白天,可两人都已顾不得这教条纲常,而是沉浸在心意相通的极乐之中。所幸梁九功是个很有眼色的奴才,让人在门口守得好好的,不论哪个大臣来请见,都说皇上正忙。 过了大半个时辰,屋里才传来皇上低沉的声音。 梁九功应声而入,到皇上的寝殿去替他穿衣。他目不斜视,仿佛不知道皇上的龙床上还有一个女子在酣睡,只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皇上穿戴好了,便又回到书房去处理政事,批阅尚未批完的奏章,吩咐彤云去候密妃起身,等她起了就告诉他。 灵秀傍晚方醒,才坐起身来便透过帷幕见到了皇上模糊的身影,她不由也绽放笑颜,掀开床帘,欢声叫道:“皇上!” 皇上含笑应了她,坐到床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第76章 王灵秀77(密妃) 第76章 王灵秀77(密妃) 开春过后便是皇上的四十八岁生辰。早上在太和殿升座接受群臣朝拜之后,下午便在乾清宫举办了宫宴。 他虽已四十多岁,可是目光炯炯,身材挺拔,却还年富力强。 皇子们带着福晋出席,而众妃便也都参加。太子照例是坐在皇上左手边最近的位置, 距离龙椅不过是半步之遥。 而灵秀的位置则是在佟贵妃之下,四妃之前。去年她的父亲王国正升了官,全家又入了旗,蒸蒸日上,如同鲜花着锦。 而本人又极得宠,真不知道她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够盛宠不衰这么多年,甚至越来越得宠。 从上个月开始,皇上就日日往永寿宫里搬赏赐,不论是西洋的玩意儿还是南洋的玩意儿,有穿的还有戴的,只怕都把永寿宫堆满了。 这可叫密妃又狠狠出了一把风头。以皇上对她的宠爱,想必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升为贵妃。王氏乃纯正的汉人,汉人女子若能够升至贵妃,那简直是我朝闻所未闻之事。 灵秀坐在位置上,触目所及都是欢喜善意的笑脸。自从他们家入旗之后,宜妃没了说嘴的地方,只好对她冷眼相对,没有旁的举动。 灵秀不免想起敏妃所说的话,不免摇头失笑。果真被姐姐言中了。 除了太子,席上得皇上赏菜最多的就是灵秀。每个菜品上都有一个红签,写着是由御膳房某某太监所献。 她看到了自己用惯的那个太监做的菜,做的是挂炉鸭子。她夹起来尝了一块,觉得很是腻味,有点反胃,不由皱起了细眉,放下筷子。 皇上看到了,以为是不合她的胃口,便侧头吩咐梁九功,让他将自己桌上的一个锅子搬了来。 里面是冬笋三鲜鸡火锅,铜制的火锅中滚着奶白色的汤汁,鸡肉鲜嫩,看上去让人食欲大增。 灵秀让彤云替自己勺了一碗,却也吃不下太多。她估计是食欲不太好,或者着凉了,所以才一直有种想吐的感觉。为了压一压,干脆吃起了水果。 皇上见她只吃水果,不由皱起了眉头。 等到散了宴会,他带着灵秀一同坐上了御撵,揽着她担心地问:“可是身子不适,不然今晚怎么吃得这样少。” 灵秀点了点头,颦眉捂着胸口,细声说道:“不知为何,今晚没有胃口吃东西。皇上,我可能是病了。” 皇上揽紧了她,安慰道:“等回到宫中,朕便立即叫太医过来。” 灵秀靠在他的怀里,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这个月葵水好像还没来。不过妇人这种事也是说不准的,有时候晚来几日也不奇怪。是以不敢确定。 不过她心中也有些预感,只是还不敢告诉皇上,怕是空欢喜一场,便伏在他的怀里,有时候抬眸望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皇上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带着些许宠溺:“怎么突然又高兴了。一会儿晴一会雨的,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灵秀揽着他的脖子,笑道:“有一件喜事,只是还不确定,所以不能告诉皇上。” 第77章 王灵秀78(密妃) 第77章 王灵秀78(密妃) 皇上一听便也明白了,唇边的笑容不禁扩大起来。不过他担心自己过于欢喜,到时候若是没有怀上,会叫灵秀难过,便只表现出淡淡的喜悦。 “顺其自然就好。”他将灵秀揽在怀里,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之前灵秀生十六的时候伤了身子,总觉得腰酸易乏,所以便一直吃药调理,有避孕之效。 直到前两年才觉得完全好了。这才停了这个药。 回到永寿宫之后,太医便立马被叫过来了。他一给她把脉,便肯定地说密妃已有了一个月多的身孕。皇上和灵秀都觉得欢喜,两人相视一笑。皇上说:“密妃身子可还算康健?” 太医回道:“回皇上,娘娘经过几年调理,已与常人无异了。” 皇上这才放下心来,重重赏了永寿宫伺候的奴才们。 十五和十六形影不离,听完额娘怀了孩子,第二天下了早课就一起溜了回来。 十五比十六高半个头,生得虎头虎脑,憨诚可爱。而十六则是更像灵秀,眉眼精致,唇红齿白,小小年纪便聪明机灵。皇上为他取名胤禄,对他明显比哥哥更加宠爱。 不过灵秀对他们却是一视同仁,凡是弟弟有的,哥哥定然也有。而十五觉得自己是哥哥,对待弟弟也很疼爱,并不会吃他的醋。 十六一进门便喊额娘,兴冲冲的,像是回家的小鹿。十五稍晚一步,只是笑着进来了,时不时就整理一下胸口的衣领。 灵秀听到兄弟俩的声音,连忙从屋里出来。见到他们,也很是高兴,一手牵着一个,和他们一同进屋去了。 胤禄今年六岁,正是活泼爱闹的年纪,缠着额娘问东问西。“是弟弟还是妹妹?他要多久才能出世?以后我也是哥哥了,我可以教他读书!让十五哥教他射箭!” 十五点点头,认真地答应了。“没错,我可以教他射箭!”他们两个平时都是跟着十三,而十三更多的时间却跟着太子。有时候也跟着四阿哥学算术。 十五和十六现在就是十三的小跟屁虫,去哪都爱跟着这个温柔的哥哥。所以也常常随他到四阿哥的住处去玩耍,甚至一起学算术。不过他们还只学了皮毛,常常一知半解,云里雾里。 太子对他们兄弟二人也很温和,会亲自教他们射箭。他博学强识,文武双全,连西洋学也研究颇深,稍稍展示一二,让两个小家伙对他敬佩有加。 灵秀和他们兄弟说了很多话,又问十三阿哥的近况。她虽视十三为亲子,不过到底不是。而十三也渐渐大了,所以除了初一十五过来请安,顺便看看妹妹们,他很少踏足永寿宫。 不过灵秀给十五十六送吃的用的,一定会有他的一份。所以十三虽然没有了额娘,可有太子和宠妃替他撑腰,又有皇上的看中,在阿哥所过得也很好。 十五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块绢帕,包得很严实,打开却是一块桃干。 他笑着说:“这是我们去找太子哥哥玩的时候,太子哥哥给我们吃的。说这是毓庆宫的桃树结的桃子做成的桃干。我吃了一块,觉得很好吃。所以特地留了一块带回来给额娘尝尝。” 灵秀心里暖乎乎的,接过他保存得很好的桃干,咬了一口,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谢谢胤禑,果然很好吃。是额娘吃过最好吃的桃干了。” 第78章 王灵秀79(密妃) 第78章 王灵秀79(密妃) 胤禄在一边看到了,不免有些愧疚。他垂着小脑袋说:“对不起额娘,太子哥哥给的桃干我全都自己吃完了。” 不过很快他就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承诺道:“等到下次我吃到好吃的东西,我也带回来给额娘尝尝。” 灵秀爱怜地摸摸他的头,笑着点了点头。 她怕儿子们起得太早饿得快,便赶紧吩咐彤云,去取些点心来让他们填填肚子,好待会回去上课。 “多准备一份,让他们带回去给十三阿哥。”至于太子,灵秀斟酌了一会儿,没有准备他的这一份。毕竟太子是皇上最关注的对象,平时自然不缺这一口,他们也需要避嫌,索性便不拿了。 彤云很快就准备好了两位阿哥爱吃的点心。灵秀并不吃,只是陪他们坐在桌边,静静地陪着。 很快皇上下了朝过来,便见到十五和十六都还待在永寿宫。他挑了挑眉头,将要给他行礼的灵秀扶了起来。 十五恭恭敬敬地给皇阿玛行礼,而十六却是先扑到他的身边,撒娇地仰头叫道:“皇阿玛!” 皇上一笑,将大手盖在他的小脑瓜上,温和地揉了揉。 “都吃饱了?那等等就跟朕回到上书房去,朕要要考校你们的功课。” 十五和十六对视一眼,赶紧坐回去吃东西了。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互相提问功课。他揽着灵秀回了卧房,详细问了她的饮食,柔声问道:“昨天你说胸闷想吐,今日可有好转。” 因为灵秀有点害喜,所以房中的香料全都撤了。戴嬷嬷摆放了新鲜的佛手果盘,屋里是清新的果香味。 灵秀不想他太担心,便笑着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今天还吃了一笼烧麦。” “那就好。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让人到乾清宫去寻朕。” 灵秀靠在他怀里,拔了拔他上唇的髭胡,笑道:“不舒服该去找太医才是。找皇上有什么用呢?” 皇上假装吃痛地嘶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自然是因为朕忧心你。” 他说的直接明白,便叫灵秀有点不好意思,乖乖伏在他的怀里不闹他了。她和他说起十五送的桃干,言语中不乏高兴炫耀之意。自从两人互明心意之后,在皇上的纵容之下,她的性子比之前更加活泼。 皇上慢悠悠地说:“太子每年都会给朕送。”言下之意是这有什么稀奇的? 灵秀不服气地哼了哼,“好了,臣妾知道太子是皇上的好儿子了。” 皇上察觉了她的不快,忙哄道:“胤禑和胤禄自然都是朕所喜欢的儿子。” 胤禑是他们二人的长子,他自然宠爱关心。只是他的儿子太多,胤禑无论于文于武都不突出,便有些不显眼。 只是他事母诚孝纯善,皇上也心生动容。 皇上陪了她一会儿,为了哄她又念李清照的词给她听。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因在卧房之中,便下意识放轻了不少,好似于雪中松涛。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他才起身,提溜起两个儿子走了。 第79章 王灵秀80(密妃) 第79章 王灵秀80(密妃) 自从灵秀有了身孕,皇上便免了她的请安。不过她整日待在永寿宫中,没有朋友陪伴,也觉得烦闷无所事事。 所以等到皇上过来看她的时候,她便比以往更加粘人。 皇上坐在榻上看书,她便会靠在他身边,抱着肚子凑过来和他看同一本书。她行动慢慢的,像是刚吃饱的树懒。 皇上这时便会笑着看她一眼,干脆将她搂过来一起看。 他也知道自从敏妃去世以后,灵秀在宫中有些孤零零的。所以干脆就将她接到乾清宫去,自己有空便陪着她。宫中其他人早就习惯了密妃得宠,所以都风平浪静。没人想起什么幺蛾子。 七月的时候本要去木兰秋狝。此时灵秀已经肚子大得像西瓜。她自然是不能去的。 灵秀在宫中已无好友,听闻皇上要去,她便有些心里空空的。不过她还算善解人意,没有胡闹着挽留他。 皇上为灵秀掖了掖被角。灵秀的脸又圆了不少,黑玉似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皇上,透着安宁温柔的气息。整个人又润又娇,像是甜滋滋的樱桃。 皇上心中一软,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呆呆地看着朕做什么?快睡吧。” 灵秀摇了摇头,抿着嘴笑道:“睡不着。” 皇上将手探进被窝里,摸了摸她硬硬的肚子,柔声笑道:“孩子都睡着了。”他神色黯了黯,******************************** “灵秀要是睡不着,那朕便陪你玩会儿可好?” 灵秀主动往他身边贴了贴,钻到他的怀中不说话。 皇上便懂了她的意思,轻笑一声,将手从她怀中伸出来,捧起她的脸颊,和她鼻尖对鼻尖,吻上了她粉色的唇瓣,和缓地交换彼此的吐息。 亲吻所带来的酥麻从尾椎慢慢传到脑海,灵秀蜷缩起脚尖,白皙的脸颊泛上了玫瑰的娇红。 浅浅要过一回之后,灵秀便已经足了。汗湿的黑长发丝贴在她的腮边,眼神迷离,透出别样的妩媚之色。 皇上强抑了好几个月,今日方能稍稍解渴。***************************** …………灵秀红着脸靠在皇上怀中,细细的喘息好似雾气。皇上低下头深深地吻她,唇舌交缠的啧啧声不绝于耳。 ***************************替她穿上了新的寝衣。将脏了的衣服通通推到床下。 灵秀怨嗔地看了他一眼,撅嘴问道:“没有破皮吧?” 皇上啄了啄她的脸颊,声音有点懒散的低哑,“没破皮。明日便会消红了。” 灵秀不放心,自己翻身背对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怜的桃子,这才松了口气。 她松口气的声音太明显,皇上又笑又怜,长臂一伸将她捞回身边,盖好被子拍了拍,“好了,不折腾你了。快睡吧。” 灵秀紧紧拉着他的衣角,靠着他睡着了。 皇上望着她的睡颜,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取消今年的塞外之行。 这个孩儿是他们真正两情相悦之后灵秀怀上的。对他们二人来说意义都不一样。他对他们母子二人都珍重万分。 第80章 王灵秀81(密妃) 第80章 王灵秀81(密妃) 十三送了补品来,有百年老参、长白山鹿茸,甚至还有一斛东珠。她打开看了看,美目中闪过一丝惊讶。 以她所知,十三虽然有皇上疼爱,可是毕竟年纪还小,还不能出宫开府,上朝办事,到底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东西? 那便只能是别人托他送的了。 灵秀轻轻叹了口气,“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我实在不能收下。是太子让你送来的吧。” 十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诚挚地说,“密娘娘真聪明,就是太子托我送来的。除了东珠,其他的都是难得的药材,娘娘不如留着补身子。”他心里也有些为难。如今他正跟着太子做事,自然是要听他的命令。 若是娘娘不接受,他该怎么办呢?密妃娘娘真心爱护他们兄妹三人,视如己出。他也不愿意为难娘娘,更不愿意在娘娘面前耍那些花言巧语。 灵秀看十三的脸色,便能猜到他的想法。十三如今正在太子身边做事。她不想他在太子面前交不上差,使他失了太子的看重。 “这只老参我收下了。至于其他的,就算了吧。” 十三眼睛一亮,像只高兴的小狗一样点了点头。 她让十三留下来,和两个妹妹一同用了晚膳。又拿出她为十三做的新袍子,当做是生辰礼,笑道: “十五和十六兄弟俩的已经拿回去穿了,不知你瞧见了没有?你课业繁忙,我也不好专门叫你过来。今日倒是正好,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十三捧着衣服,心中暖洋洋的,低下头轻轻地说:“谢谢密娘娘。娘娘要注意休息,不要累着了。” 灵秀笑道:“不过做件衣裳,累不到哪儿去。何况我在宫里也无事可做,做衣裳正好打发时间。” 她虽是这么说,十三却暗暗记住了密妃的心意。自从额娘去世以后,密妃娘娘便格外照顾他们,是他们在宫里仅有的温暖。 灵秀常常带着十三公主和十三公主一起出门散步。她们平时也要学一些课程,只是不像阿哥们那么繁重。 灵秀也想她们多学一些,有时候还会陪着两个公主一同上课。觉得教养嬷嬷教的不妥,她还会提出质疑。“不必学这么多三从四德、闺训妇则。她们贵为公主,岂有一味就着他人的道理。要教便教经史子集、骑马射箭,不比这些圈圈套套的规训有用吗?” 嬷嬷碍于她是宠妃,不敢明着反驳,心中却是颇不赞同。“奴才们见识浅薄,只懂得教这礼仪规矩。这也是万岁定下的。经史子集,那是男人考功名才学的东西。我们女子学这些就够用了。” 灵秀听到他们用皇上来压她,颇为不悦。她如今脾气越盛,轻易不愿屈就。不顾两个公主劝她,扶着肚子站了起来,脸色冷冷。 “读书可以明理。难道女人便不需要明理了?” 在江南一带学风深盛,在闺塾读书的大家小姐大有人在。怎的宫里却不重视。这哪里像是养公主,分明是圈养宠物。 见她动怒,两个嬷嬷跪下来了,唯唯诺诺说:“奴才教不得。” “你们教不得,那自然有可教之人。” 到了晚上,皇上过来了,她不顾皇上的劝阻,笨拙地跪了下来,一双杏眸熠熠生辉,仰头说:“皇上,臣妾有事要奏!” 第81章 王灵秀82(密妃) 第81章 王灵秀82(密妃) 皇上无奈,蹲下来和她平视,沉沉的眼神牢牢看着她。“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这么隆重?非要这样折腾自己。” 灵秀迎上他的眼睛,缓缓地说:“臣妾以为,宫里对公主的教导方式过于死板了。贵为大清公主,不说像阿哥们那样能文能武,可怎么能连老祖宗那一套都不教呢?” 她说的是骑马射箭。皇上静静地听着。皇子们是大清的基业。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重视皇子们的教育,将他们当做大清日后的佐助。 至于公主,不过是锦衣玉食地养着,提供最优渥的的生活。至于她们的所思所想,皇上并不了解。左右等到年纪一到,就要履行她们各自的使命,远赴蒙古和亲。学不学这些并不重要。 没想到倒是灵秀提了出来。可见她确实是将两个公主当做自己所生。 皇上叹了口气,坦然承认道:“是朕疏忽。女子应以温顺为美。朕以为如今公主所学已是足够。”语气中并无多少悔过之意。 灵秀咬了咬唇,忽然觉得很是沮丧。这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就算已经贵为公主,依旧得不到重视。 她因一副好皮相得表哥看中栽培,特地延请先生来教授四书五经,也不过是寄货可居,日后好将她卖一个好价钱,并不是要真正培养的意思。 她有些恍惚,只觉得疲惫不堪。怀着身孕让她更容易情绪不稳,愤愤地低声道:“女子生而多艰。”她抬头望着皇上,含泪道:“皇上也是因为臣妾温顺才喜欢臣妾的吗。那皇上可知这并非我的本性?只不过是世人都要求女子柔顺恭谨,我也只能如此罢了。” 皇上一时呆愣,不知何以对。最开始他确实看中了她的羞怯柔顺,才将她带回宫中。可让他真正对她上心的,却是她内里倔强热忱的品性。 他按住她的肩膀,直直与她对视,放柔了声音道:“朕知道。你与她们不同。” “天下女子各有各的不同之处。只不过世人对女子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所谓的三从四德,才叫我们都是一个模样。她们贵为公主,难道还不能有多些选择吗?” 有时候她因为自己的思想而痛苦,有时候又因为自己能为别人提供一些微末的帮助而感到庆幸。 灵秀脸色涨红,眼睛湿漉漉的,好似盈盈的泪光,满是恳求地望着他。皇上实在是怕她情绪过激,动了胎气。何况他心里有她。爱得更深的一方注定要先妥协。 他将她扶了起来坐到榻上,叹了口气道:“好好好,依你便是了。礼仪规矩不能丢,不过朕会另外请先生来教导她们。” “不求皇上能像看重皇子一样看重公主,可也请给她们多一些机会。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十二年不曾为人所发现,可见女子不必不如男。” 皇上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轻轻地拍着她。虽然他已妥协,可到底还有气。气她携着自己和孩子来使他服软。 她却高兴起来,像是小刺猬一样露出了软软的肚皮,靠在他怀里,柔柔地对他说:“我小时候也想着骑马射箭呢。进了宫之后才梦想成真。多亏皇上的教导。” 皇上弹了弹她的额头,冷淡的脸色泛起一丝笑意,问道:“肚子不痛吧?”若是她为男子,只怕还真是个傲骨热忱的谏臣也说不定。不过忠心耿耿的臣子很多,合他心意的女子却仅有眼前一个。所以他对她生不了多久的气。 她抿着嘴笑,摇了摇头。 第82章 王灵秀83(密妃) 第82章 王灵秀83(密妃) 在灵秀的推动之下,不仅十三和十五两位公主受益,连同皇室中所有的公主都能参加一样的课程。 除了原本的琴棋书画礼仪,还增加了骑马射箭、经史子集等课。 十三公主原本身体不好,上了骑术课之后笑容也渐渐多起来。 正所谓上有所行,下必效之。宗室见皇上如此教导公主,也都开始效仿。一时间京城宽敞的的车道上少了帘幕禁闭的马车,多了好些鲜衣怒马的少女。 生有公主的妃子不免都暗暗对密妃的为人感到敬佩。以往她们看不起密妃,盖因她身世微贱,又是汉人出身。可偏偏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敢于提出质疑,为公主们谋福。 密妃的名声越来越好了,皇上乐见于此,就好像自己一开始就看重的宝贝如今为世人所知,不免有些与有荣焉。 转眼便到了九月底,乃是灵秀临盆的日子。 这回生产是在白天,她当时还在乾清宫的偏殿中养胎。随着她的月份越来越大,皇上干脆将她挪到了乾清宫中,放在眼皮底下亲自照看。 灵秀刚吃完早点,肚子便开始痛起来了。灵秀已经生育过两个孩子,自然知道就熟悉的痛感是什么。 她紧紧皱着眉头,双手抓着桌角,低声道:“彤云快去叫产婆来。我怕是要生了!” 彤云不敢离她左右,叫乾清宫的小太监去找了。 皇上刚下了朝,便听说密妃要生产了。他神色一紧,抛下还要上奏折的大臣,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寝宫。 因为是在乾清宫中,没有皇上的召见,其他妃子都不敢过来。 女子生产污秽,又在皇上的寝宫,那可是天子所在。当初皇上一意孤行,要将怀胎八月的密妃接到乾清宫中生产,太后和宗人府的大臣都不赞同。 太后委婉一些,毕竟她知道自己的尊位是一个空壳,不敢和这个名义上的孝顺儿子硬来。 宗人府的老大臣可不管这些,不能让生产的血光和污秽沾染了龙气,上奏折就跟雪片似的,不过皇上通通留中不发。 皇上回到乾清宫,一路畅通无阻,快步入了产房。 灵秀已经开始阵痛,躺在床上脸色有点发白,听着产婆的指示正在深呼吸。皇上陪着她,直到羊水破了,他就被赶出去了。这回没有那些聒噪的妃子,他便决心要陪灵秀一同迎接他们这个意义非凡的孩子。 只不过皇上气势强盛,不怒自威。有他在一边看着,产婆畏手畏脚,战战兢兢,都不知要如何做事。 灵秀无奈,只好劝皇上出去等。毕竟生产这种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可不能出差错。 皇上只得回到正殿等着,一直往这边望,心里一直提着。 佟贵妃也过来了。她掌管后宫,妃子生产,她自然要坐镇。 她向皇上行礼,皇上并没有管她,草草扬了扬手,连头都不回。 佟贵妃并不介意,慢悠悠站了起来,跟奴才问起密妃的情况。 到了傍晚红霞漫天的时候,灵秀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婴。皇上大喜过望,当场便给这个在乾清宫降生的儿子起了名字,叫做胤衸。 第83章 王灵秀84(密妃) 第83章 王灵秀84(密妃) 皇上对胤衸的喜欢已超过了胤禄,他罕见地亲手抱起了孩子,来到灵秀身边,将襁褓打开给她看,说:“快看看小十七,生得多像你。” 灵秀刚刚生产完,瞥了一眼儿子,失笑道:“不过是一个粉团儿,哪里能看出来像我?” 皇上笑道:“他生得可爱粉嫩,定然是像你了。” 胤衸与别个不同,出生时竟然不像哥哥们那样红不溜秋像是只猴子,而是白嫩嫩像是剥壳鸡蛋。他又是二人感情最好时怀上的,所以皇上心中待他更加不同。 “许是怀他的时候水果吃得多了。”灵秀也觉得他可爱,靠在皇上臂弯里,捏了捏他的小手,脸上尽是幸福温柔的光晕。“他以后定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之一。”皇上肯定地说。 灵秀觉得皇上欢喜过头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将孩子接到怀中珍爱地抱着,温柔地说:“苏公说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也盼着我的孩儿们一辈子能平安幸福就好。” 皇上将他们母子二人一同抱到怀里,轻柔地亲了亲她的侧脸。 孩子刚出生还不能喂奶,皇上抱了抱就让人抱下去喂清水了。 皇上一连高兴了好几日,连上朝时也都是笑容满面,下了朝就回来看灵秀和小十七,像个铁人一样精神充沛。 连小十七的洗三礼都格外隆重,如同一个欢喜盛大的节日。几乎宗室里每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之前皇上宠爱密妃已让众多妃嫔心有异议。如今他如此厚遇密妃的小儿子,就差像先皇一样说这是他的第一子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更是让很多有儿子的妃嫔侧目而视。她们可以容忍密妃得宠,自己受到冷落,却看不得儿子受委屈。 若不是十七和太子年岁相差甚多,太子此时也会坐不住。皇上对胤衸实在是疼爱太过,让除了十七的亲兄弟以外的阿哥心中都有不同程度的不满。 十五本就是长兄,纯善稳重,对小弟弟很是喜爱。十六却因为皇阿玛太过宠爱弟弟而有些失落,别扭了好几天。 十五喊他一同来看望胤衸,他也不去,只是闷闷地待在灵秀的身边。 灵秀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胤禄机灵聪明,却被皇上惯得有些任性。她并不打算说教,怕更伤了儿子的心。“胤禄,额娘陪你读书好吗?”胤禄乖乖点了点头,灵秀微微一笑,和他一起读《诗经》,将里面的典故解释给他听。 他情绪好了很多,等皇上一过来,他嘟起嘴跳下凳子,行了礼之后就借口回去温书跑了出去。 皇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疑惑地问道:“胤禄怎么了?” 灵秀嗔道:“还不是有些人一碗水端不平,害得他打翻了醋坛,不待见你这个皇阿玛了。” 皇上不以为意。毕竟他之前对待太子也与诸子格外不同。没见他们有什么不满之处。 十六年纪太小,还不懂事。他便不怪他方才的无礼之罪。 一看皇上的脸色,灵秀便知道皇上的想法了。她摇了摇他的手,绵绵地说:“以臣妾之拙见,想要以后兄弟和睦,做父母的可要带好头。皇上有空不妨去哄哄十五和十六。”皇上说:“以往朕的儿子可不见会因此有不满。做兄长的又岂可如此肚量狭窄——” 不过终究还是败在她湿漉漉、泪晶晶的眼神之下,皇上妥协地说:“也不知你哪来的歪理,朕知道了。” :儿女失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第84章 王灵秀85(密妃) 第84章 王灵秀85(密妃) 皇上一如既往地宠爱小十七,不过到底抽出时间去看了十五和十六。 十六久违地感受到了皇阿玛的宠爱,这才有些高兴起来。十五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 不过有一天,皇上却沉着脸进了灵秀的房间,阴沉沉的好似黑云压城。 灵秀还未出月子,将小十七送到他的眼前,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人惹你发火了不成?” 皇上重重一哼,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朕久不理会后宫之事,没想到又起风波。竟有人将手伸到了朕的儿子身上。” 灵秀脸上的笑容一敛,担忧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本不想惊动她,可涉及到十六,他便觉得应该与她商量。 原来皇上听了灵秀的建议,多去阿哥所走了几回。便听十六告状他身边有个奴才,总是嚼舌根,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 十六委屈地说:“他说有了十七,皇阿玛和额娘就不疼儿臣了。儿臣就知道皇阿玛不会这样。” 皇上皱起了眉头,直接让人将那奴才拷问了一顿。看看到底是谁捣鬼。 原来他是被人收买了,专门来挑拨十六,叫他骄逸任性,厌恶弟弟。 十五身边也有。不过十五生性淳朴,并不当做一回事。 灵秀也没想到自己怀孕之后疏忽了对儿子们情况的掌握,竟叫有心人钻了空子。她自责地说:“怪我这些时日对他们兄弟俩关心不够。” 皇上揽住她的肩膀,眼中闪过淡淡的冷意,低下头安抚地说:“哪里是你关心不够。是有些人的心太多了。” 这件事犯了皇上的忌讳。他就知道他的儿子不会这样忌恨兄弟。果真是有人在挑唆离间。他可不会反省是自己过于宠爱小儿子,叫其余的儿子心态有了变化,让人有机可乘。只以为是别人挑唆的结果。 皇上头一回重罚了宜妃,夺了她的封号,将她贬为嫔位。至于那个受贿的太监,早已被皇上打死了。 他安抚好了十五和十六,就把有问题的奴才都换了一遍。 这事一出后宫震动。宜妃是四妃之一,前些年十分得宠,没想到竟然被贬了。 皇上的理由是犯了饶舌之罪。可却未见她与谁有过什么争执。所以宫中人都揣测她是得罪了密妃,所以才被吹了枕边风。 毕竟她们二人不和已久,又是众所周知。是密妃做的也不奇怪。 皇上对宜妃毫不手软,叫大家心有戚戚。皇上看着温和多情,实际上是最薄情的人。宜妃伴他数十年,竟然说贬就贬。 不仅如此,她的儿子在皇上那里也遭到了冷遇。皇上心硬起来,那可比铁都还要硬。连坐起来,骂自己的儿子也不留情面。五阿哥被骂蠢钝,九阿哥被骂痴肥,兄弟二人都蔫了。 后宫很是消停了一阵。谁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让儿子遭受大罪,在皇上跟前失了宠爱。 灵秀坐完月子出来,后宫的格局都变了。四妃只剩三妃,而且由她坐在首位。 第85章 王灵秀86(密妃) 第85章 王灵秀86(密妃) 密妃坐完月子出来,大家发现她更美了。以前她的美很是飘渺轻灵,如烟如雾。如今岁月的沉淀在她身上慢慢体现,使她具有久处高位的雍容之气,又有气色红润的娇娆之美。 皇上对她更加迷恋,将她的位置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德妃心中一酸,垂下眼睑,不想再看。密妃如日中天,她却已年华不再。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嫉妒呢? 宜妃率先动了手,她也有不着痕迹地推波助澜。只可惜没有成功。不能叫她母子失和,兄弟离心。好在有家族相助,首尾已经扫除干净,不会查到她的身上。这次不成,她便不能再被抓到把柄了。不然便会连累了她的儿子老十四。 而郭嫔因为最近的事颇有些形容狼狈。此次十七的满月宴,她索性称病不来。不想见密妃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她对密妃的不满即是从当日在乾清宫引诱皇帝不成开始。原本皇帝雨露均沾,对宫中的女子虽有些几分喜欢,却不会过分偏袒。甚至她还是皇上跟前最受宠的妃子。 可有了王灵秀,一切就变了。他向先皇宠爱董鄂妃一样,给了王氏无尽的偏袒和关爱。屡次违背规矩,在王氏生产时到产房相陪。破格将她提到妃位,又准许她的家人入旗。 当初她再受宠,皇上也不曾给他们家抬旗。最后是因她的父亲办事得力,才将他们一家抬旗了。王氏何德何能?同是宠妃,可待遇如此悬殊,叫她焉能不恨。 她也没想到皇上竟会罚她如此之重。不过是传些流言罢了。她也并没有对王氏如何。毕竟她不是傻子,知道若是动手被发现了,皇上定不会对她有丝毫容忍。 可郭络罗氏着实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因为这件小事废去了自己的妃位,又辱骂五阿哥和九阿哥。 难道这不是王氏吹了枕边风吗?狐媚贱人果真可恨。 四妃空缺,灵秀便顺理成章地填了原来宜妃的位置,接替了宜妃原本掌管的事项,地位更上一层楼。 德妃甚至怀疑,皇上是不是故意将宜妃罚下去,只为了给他如今的宠妃铺路。德妃望向高坐上笑意晏晏的帝王,心中忽然泛起刻骨的凉意,下意识将这个想法否了——若真如此,他未免也太冷血无情。 转眼便到了第二年开春。皇上原本计划要南巡,只不过灵秀出月不久,他舍不得她受凉奔波,便推到了后一年。 他决定着手先清理清理朝堂上的事。这几年以来索额图这个老东西上蹦下跳,竟然敢将手伸到了科举上,搅得朝堂乌烟瘴气。 他本来借由削了他的官职,让他赋闲在家。没曾想他和太子的关系依旧紧密。太子对他信任太过,叫他很是不悦。难道日后太子登基了还要受他掌控吗? 太子之前虽然有些行差踏错,可最近的表现还叫他勉强满意。唯有与索额图这个老贼关系过近,叫他不满。 这个朝堂姓爱新觉罗,可不姓赫舍里。 一月份的时候太子突然得了重病,连月不见好。皇上十分忧虑,一时便顾不得索额图的事了。 第86章 王灵秀87(密妃) 第86章 王灵秀87(密妃) 太子原本只是伤寒,可不知为何越来越重,卧床一月多,竟不见有丝毫好转。太子的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坏,动辄打骂奴婢。每日总是昏昏沉沉,清醒的时日越来越短。 皇上连日着急上火,也罚了不少东宫伺候的奴才。 宫外的索额图连连上奏折说要进宫为太子侍疾。他一把老骨头,哪里能侍疾。说不定进宫来是想接近太子,有所图谋。 所以皇上并不准许。他就在宫中亲自坐镇,难道太医院的太医都还医不好太子的病吗。 到底太子才是皇上最看重喜爱的儿子。不光是所花费投入的心血,还是多年以来的朝夕相对,太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都无人可比。 灵秀为皇上倒了一杯茶,素白的脸上也含着一抹清愁,叹气道:“皇上已经许久都没好好歇息了。” 皇上脸色沉沉,接过茶并不喝,“太医不行,那就换西洋的大夫来看。” 灵秀也赞同,站到皇上身后为他捏肩,微微笑道:“当年九阿哥患了耳痈,也是西洋大夫治好的。不如让他们试试。” 她清淡温柔,说话徐徐,像是明月松间的溪流,叫皇上心中的焦躁平复了不少。 他缓和了神色,拉起灵秀的手放到颊边,侧头轻轻靠着,放松心神闭上了眼睛。 即便他们已经互通心意,可因着皇上的阅历和地位都高于自己,灵秀心中对皇上依旧是敬多于爱。她对他有对待父兄的濡慕之情,也有臣子对帝王的忠诚之心,最后才是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之意。 如今见皇上神色疲惫,她难免心疼起来,由他这样靠着自己的手,得到片刻放松心神的休憩。 不过皇上到底心硬刚强,很快便敛了脸上的脆弱,重新振作起来。他睁开眼睛,将灵秀拉到到身边坐着,无奈道:“要是朕不起来,你难道就让我一直枕着不成?到时候手该麻了。” 灵秀笑着说:“我不知怎么为皇上分忧。不过是给皇上靠一靠而已。就是手麻了也不要紧。” 皇上知她性子纯粹,但听到这番话还是觉得动容。他拉着她的手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灵秀只是抿嘴笑,弯弯的眼睛好像月牙儿,浸润着温柔娇润的神色。她是他的妃妾,是他的臣子,或许还能称得上是他的爱人。但是却不是他的妻子。皇上虽然这样说了,可她心里却要记得自己的位置和本分。 皇上便让中医和西医都一起会诊,自己亲自抽空去照看太子。过了小半个月,太子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 等到二月份的时候,他便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经过这个重病之后,皇上和太子之间的裂痕弥合了不少。太子病愈以后,整个人变得更加谦仁宽厚,待人接物更加妥帖。和其他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好了不少。让皇上烦恼的毛病好像全都消失了。 皇上自然满意。他原本就觉得是太子身边的人将他带坏了。如今太子和他的父子之情恢复如初,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心了。 第87章 王灵秀88(密妃) 第87章 王灵秀88(密妃) 转眼间便过了七年。这七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大事就是索额图在几年前病死了。太子似乎十分难过,病了一场。 因为太子不再想着发展势力,皇上和太子的关系便缓和了很多。索额图年事已高,身上又已经没了官职。太子约束着他,他对朝局的影响有限。 皇上不想再因着索额图和太子闹僵,所以便放过了。 索额图去世以后,十三便成了婚,定的是吏部尚书马尔汉最小的女儿兆佳氏。马尔汉的第六女嫁给了索额图的外孙,和赫舍里家族关系很亲近。 所以成婚之后,十三便彻底成了太子的心腹,专替他办事。 十五和十六两兄弟便是十三的帮手。而十五的婚事今年也已经定了。福晋的家世显赫无比,乃是太子妃的嫡出亲妹,正白旗汉军都统石文炳之女瓜尔佳氏。 他所娶的妻子人品家世比许多哥哥的都还要出众。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憨厚的十五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并不低。 估计是沾了亲额娘的光。谁不知他的额娘密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从康熙二十八年进宫至今依旧盛宠不衰。以汉人之身一路顺利成了妃位,又惠及家族,全家都抬了旗。便是放眼建朝历代,也称得上一句传奇。 甚至他们两兄弟的路也已经被皇上铺好了。只要一心一意跟着太子办事,等到新皇即位,他们母子的地位也不会低到哪儿去。十五成婚之后,带着福晋到永寿宫来,给灵秀请安。 皇上特地赶了过来,和灵秀一同坐在主位上,接受了儿子儿媳的跪礼。 因为年长灵秀二十多岁,他便更加注意锻炼养生,以免在外貌上相差过大,也能活得更长一些,照顾她们母子四人。 皇上和灵秀并肩而坐,如同一对夫妻。虽然他已经五十多岁,两鬓微白,目光锐利有神,身姿挺拔,气势强盛,令人莫敢直视。 灵秀这些年模样半点也没变化,笑眼盈盈,眸光如水,皮肤晶莹光泽,气质温柔宽厚,叫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灵秀也不说什么立规矩,让十六和十七给嫂子见礼,又送了他们一对同心结,柔声说:“额娘只盼着你们夫妻能够同心同德,彼此照顾,互相关爱,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十五说:“以后儿子和福晋一同孝顺额娘。”瓜尔佳氏连忙跟着点头。 皇上笑骂道:“你们额娘有朕照顾。你们有这份孝心就好。” 十五阿哥挠着头笑了笑,俊美的脸庞青涩而阳光。胤禄和胤衸都笑了起来。 因怕瓜尔佳氏不自在,所以灵秀没有留他们一同用饭,说了会儿话,便叫他们都回去了。 不过皇上偏爱十七,便让十七留下和他们二人用了晚膳,又问他功课。听他用稚嫩的声音回得井井有条,皇上不由面露欣慰骄傲之色。 他早就说过,胤衸是他最聪明的儿子。 等到众人皆散,热闹的宫殿里便只剩下皇上和灵秀了。 他将有点恍惚的灵秀揽到身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叹道:“看来最后也只有我们一块儿作伴。”:这个快完结了,可是我还没有看始皇的书最近两个周末一直在加班,烦死了!!! 第88章 王灵秀89(密妃) 第88章 王灵秀89(密妃) 灵秀在他怀里擦擦眼泪,笑着说道:“总归还有两个人。有皇上陪着臣妾,臣妾不会孤单的。” 皇上只是笑着抿了抿她漆黑如墨的发丝。他不由想到自己年逾五十,不知还剩岁数几何。人人口称天子万岁,可哪有皇帝能长生不老? 灵秀她还年轻,若自己先走了,他少不得要将她安排妥当。 所以便任由她养着两个公主,这样十三就会念她的恩。又予她宫权,让她能够自保立足。 太子如今改了脾气,越发稳重,事事以他的主意为先。他如今并无废太子之心,便也任由十五和十六都跟着太子。不过所幸现在他身体无碍,想必还能和所爱之人相伴多些年数。 七月份的时候,皇上启程要到热河行宫避暑,就只带了直郡王、太子、十三还有宠妃密妃所生的三个小儿子。 胤衸只有八岁,可因为深受宠爱,也被钦点伴随皇父出巡。 因为宫中已久无新人,皇上也只是带了四妃出宫。 在前往热河行宫的途中, 因为酷热又连日赶路,灵秀一不小心便病倒了。 皇上十分着紧,日日都要前往照顾,便无暇顾及到几个小儿子。 谁知道向来健康活泼的胤衸也突然发起了高烧,连日不退,昏迷不醒。 这些年宫中孩子夭折的并不少,他早已练就了心硬如铁。可这是他与灵秀的小儿子,也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生得俊秀聪颖,皇上怎么舍得。 若是小十七有了什么三长两短,灵秀向来敏感柔弱,她又如何承受得住。 这下皇上的心被生生煎成了两半,一半挂念着爱人,一半牵挂爱子,短短几天人便瘦了一圈。 他担心灵秀病中多思,有碍身体,勒令身边伺候的人还有十五和十六都不许告诉密妃关于小十七的病。 即便心如油煎,可他对着灵秀时却一如往常,并无什么异样,编了好多话哄她。 彤云对灵秀忠心耿耿,自然守口如瓶。灵秀虽然有些奇怪好几日没有见到小十七,可是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毕竟如今她在生病,十七还是个小孩子,免得将病传给了他。十五和十六过来,也都争先恐后地说十七跟在皇阿玛身边,好着呢。灵秀也就深信不疑。 直到某天她身体好了一些,到营帐外散步,听到两个的太监说闲话,才知道原来小儿子病重到了不省人事的地步。 灵秀脸色大变,将二人喝住,惊疑不定地问:“慢着。你们说是哪个阿哥病了?”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说道:“是皇上最宠爱的十七阿哥,听说已经烧了三天, 所有太医都过去看了。” 灵秀如遭雷击,心神震动,失了平时的冷静,转头就要往阿哥所在的御帐那边去。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她要亲自去看一看。 彤云险些跟不上她,着急地安抚道:“娘娘,娘娘,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十七阿哥好着呢。” 灵秀深深地望着彤云,红着眼睛问道:“彤云,你跟我说实话。十七真的好好的吗?”彤云点了点头,柔声哄道:“娘娘的病还没好,奴婢扶娘娘回去休息。明日——再去看十七阿哥,好吗?” 灵秀却说:“空穴不来风。即便那两个小太监说的是假,我也要亲自去看看才安心。” 第89章 王灵秀90(密妃) 第89章 王灵秀90(密妃) 彤云只好陪她去。 两人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到了阿哥们的住所。她的小十七就住在十五和十六的旁边。 奴才们认出她的身份,全都不敢阻拦。灵秀畅通无阻,进了胤衸的屋子。 皇上将小十七抱在怀里,神色凝重悲伤。满屋子都是太医。屋子里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透着死亡和不祥。 她一打开门就刹住了脚,只觉得头晕目眩,迈不开步子走过去。 皇上听到开门声,扭头一看,竟是呆呆站着的灵秀。他顿时一愣,含着怒火的眼神便看向了彤云。彤云不敢辩解,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灵秀急步扑了过去,摸了摸小十七又热又肿的脸颊,只觉得心痛难忍。她将孩子接过来自己抱着,眼泪一颗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掉,哽咽地问:“十七病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皇上眼角的皱纹多了,神色浸润着挥不去的愁绪,抬手抹去她的眼泪,苦笑道:“你自己也病着,我又怎么敢告诉你。” 她要是知道了,就会和现在一样,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要亲自照顾儿子。 这些不中用的奴才,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偏是让她知晓了。 灵秀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深吸了口气,将喉咙的哽咽咽了回去,扭头去问太医:“刘太医,十七阿哥得的是什么病。” 刘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最好。他拱了拱手说:“十七阿哥得的应该是痄腮。小儿常患此症。乃是风湿邪毒所致,从口鼻而入,侵犯少阳胆经,热毒蕴于经脉,郁结不散。” 灵秀容色忧虑,含泪问:“这个病难治吗?” 刘太医叹了口气,“痄腮治却不难治。可十七阿哥高烧不退,这才是棘手所在。” 治了这么多日,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十七阿哥一直身子滚烫发热。他不过是一个稚龄小儿,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熬不住。 皇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沉声道:“无论如何,朕要你们勉力医治。谁若是能治好十七阿哥的病,朕赏他黄金千两,授正五品云骑尉。” 灵秀不肯回去,坚持要留在这里照顾儿子。不过幸好她还有理智,愿意乖乖休息喝药。皇上拿她没办法,只好一直陪着她和胤衸。 他责问彤云道:“朕不是说过,不许将十七阿哥生病的事告诉娘娘。你该当何罪。”彤云说:“皇上明察。这个消息不是奴婢说的。而是有两个小太监嚼舌根,被我们娘娘听到了。” 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哪有这样巧的事。不管是碰巧还是故意,这两个太监都该罚。 皇上因为连日操劳,本就心浮气躁。如今正好有了撒气的地方,“梁九功,你带着彤云去将这两个多嘴多舌的太监找出来。问清楚背后可有人指使。从严惩戒,以儆效尤。” 灵秀给小十七敷毛巾降温,不过收效甚微。她脸上的哀愁浓得化不开,和皇上说:“之前太子也生过重病,听闻是西洋大夫治好的。不如也叫西洋的大夫过来给十七看看。” 皇上哪有不应之理,把随行的传教士全都叫了过来。 第90章 王灵秀91(密妃) 第90章 王灵秀91(密妃) 这几天以来因为十七的病,皇上已在路中耽搁了许久。 太子听闻皇上传召传教士,便亲自过来了。他拱手说道:“皇阿玛,之前儿子得了重病,是西洋大夫治好的。儿子令那名大夫从京城八百里加急赶过来,今日人已经到了。不如让他给小十七看看。” 皇上面露欣慰之色,叹气说:“保成如今越来越稳妥了。” 太子微微一笑,低下头,让人窥不清他的神色,身上的气质内敛深沉。“都是皇阿玛教导有方。儿子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幸好皇阿马没有放弃儿臣。”皇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罢。”不可否认太子之前有许多叫他警惕提防的时候,不过自从他病好以后,为人做事都有了极大的转变,叫皇上暂且安心。 太子带过来的太医医术果然高明,治疗高热之症很有一手。不过一日功夫,胤衸的高热就退了,虽然还有发烧之症,情况却比之前好转不少。 灵秀这两日衣不解带,一心一意照顾孩子。连带着皇上也一起陪着她们,两日不曾合眼。 太子见皇上这样宠爱密妃母子,却不曾动怒嫉妒。如今他的地位稳固,早就不用忌惮这个还未长成的弟弟。 何况今日他带来的太医治好了胤衸,那他和密妃之间的联系又上一层。 晚上吃过药之后,胤衸的烧就退了下来。灵秀反复对比自己额头和胤衸的温度,发现真的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她替儿子盖好被子,望着他消瘦蜡黄的小脸,坐在他身边不忍离去。 皇上将她揽到怀中,轻柔地拍着,松了一口气,说:“胤衸的病情稳定,等到把痄腮治好,应该没有大碍了。” 灵秀放软身子靠到他的怀中,柔美苍白的脸显得疲累极了,恍若劫后余生地长长出了口气。“得天庇佑,总算好了。” 她又抬起头,嗔怪道:“以后有什么事,皇上应该同臣妾一块商量。最好是今日小十七的病,皇上还瞒着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叫我后悔一辈子。” 皇上将下巴搁在她的头发上,侧脸蹭了蹭。他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小孩子似的柔声说:“十七重要,可是灵秀在朕心中也很重要。我怕你忧虑过度,伤及身体,便没有告诉你。” 灵秀自然知道这是皇上对她的心意,低声道:“我并不是粥粥无能的女子,经不起一点风雨。反而是这样瞒着我,更叫我动怒生气。” 他自然知道她外柔内刚的秉性,可他怜她爱她,不敢拿此冒险。单单是望着她病骨支离,已叫他忧虑不已。 他怜惜地抚着她过度苍白的脸颊,笑着妥协道:“以后定不敢瞒你了。累了两日了,朕陪你回去休息吧。免得十七还没好,你又累病了。” 灵秀点了点头,两人相伴着一同回去了。 等到第二日,十七已经醒了。他虽然病了一场,但是性子还是很活泼,见到皇阿玛和额娘都在,很是高兴,靠在他们之间撒娇,像是可爱的小猫。 第91章 王灵秀92(密妃) 第91章 王灵秀92(密妃) 十七的病情好转,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太子在此事上有功,不仅得了皇上的嘉奖,连密妃娘娘对他态度亲和,不是以前那般冷淡。 灵秀带着病照顾十七,十七虽然好了,可她自己却拖了半月有余,这场风寒才痊愈。 等到十七没事了,她才有心思来想那两个小太监的事。她皱着眉说:“那日的事确实有几分蹊跷。只是我关心则乱,来不及想了。” 宫里面不过就是今日你害我,明日我害你。而且不需要什么理由。要说姐妹真情,还真是少之又少。 她自知自己得宠多年,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一时间竟想不到是谁要害她。不由低眉思索起来。 皇上已有些眉目,脸色有些不愉,冷哼道:“那俩小太监朕早已命人抓起来了,正在命人审问。就算不是受人指使,敢在你面前嚼舌根,也是违背圣旨,断不可轻纵了去。” 皇上多疑,抓住小太监之后,随行的其余妃子都被他命人监视起来。不过却未见异常。 那两个小太监只承认是说几句闲话罢了,不肯承认是有人指使。 不过皇上已将他们丢进大牢,受过几场刑,不怕他们不开口。 太子掌刑部,吩咐人动用重刑。在回去的路上,便已经审出来了。据说是和永和宫有关。 永和宫住的是德妃。灵秀不曾想起自己和德妃有什么纠纷,竟叫她要对自己下手。 不过皇上却已然动怒。德妃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温良贤淑的模样,所以他给她赐了德的封号。没想到在她温良恭顺的表皮之下,竟是一副蛇蝎心肠。 灵秀和小十七,哪一个惹过她。她却对无辜之人举起屠刀。何况因着灵秀的求情,她的女儿温宪亦是受益。如今岂不是恩将仇报?如何担得起德之一字。 何况此二人都是自己的心尖子,皇上便更加生气。直接将德妃贬为贵人,夺了封号,禁足于永和宫两年。在太子的推波助澜之下,连她的家族也吃了挂落,在内务府中被贬了不少官。 四贝勒本就沉默寡言,因为生母之事更加不得皇上喜欢。 灵秀特地让十五和十六带着十七去给太子道谢。 十七被两个哥哥牵着,甩着他们的手一蹦一跳的,小小的辫子甩来甩去,像是小小的向日葵花一样可爱。他拱手给太子行礼,稚嫩的声音显得十分郑重,“多谢太子哥哥活命之恩。” 太子的眸中复杂难辨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弯下腰来,捏了捏他嘟嘟的脸颊,笑道:“不必谢了,就当是我欠你的吧。会不会骑马?二哥教你骑马吧。” 十七听不懂为什么太子说欠了他的,兴奋地点了点头。他撅起嘴说:“皇阿玛说我还小,不让我学骑马呢。” 他是皇上的老来子,皇上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其他阿哥在这个年纪早就学会骑马了,只有他还被拘着,和母亲一起坐马车。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将他一把抱了起来,“现在就走,二哥教你,保证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完结,因为我还没有看秦始皇的书,可能会迟点开新卷。或者边看边写 第92章 王灵秀93(密妃) 第92章 王灵秀93(密妃) 随着皇上和太子越来越恢复到以前的亲密,他对太子便更加信任了。 太子对待年幼的几个弟弟都很是亲近关照。尤其是十七,格外粘他。连十七的骑射都是太子亲手所教。 皇上只当是他们兄弟二人格外投缘,所以才比亲兄弟还要亲近。 这也更让皇上放心。毕竟后面的几个儿子都是他心爱女子所生,他自然要为他们留条后路。 皇上已经五十多岁,怕死的心便越来越重。一来是人人都畏死,二则是为了灵秀,免得留她一人。所以越发看重养生之道,渐渐将国事交付到太子手中,自己一年中有一半时间都在畅春园中休养。 太子很是识趣聪慧,小事自己做主,大事则是由皇上决定,从不敢越权自专,朝野内外没有不赞他的。 朝堂上老八带着老九、老十四几个皇子上蹿下跳,想要和太子叫板。皇上并不处置,而是任由他们发展,将他们当做太子的磨刀石。 至于老大,前些日子被人揭发要魇镇太子,皇上很是动怒,已经革了了他的黄带子,将他圈禁在宗人府中。 随着年纪越大,皇上行事便越发从心所欲。如今后宫四妃去二,无人敢同密妃叫板。皇上觉得时机成熟,便将灵秀封为皇贵妃,改密为宓,人称宓皇贵妃,行统摄后宫之事。 其实封后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他的历任妻子都早早去世,不仅是朝廷,连皇上自己也觉得自己似有克妻之命。所以不敢冒险。二来他也要顾及到太子的处境以及他和灵秀诸子的关系,便只封作皇贵妃。 不过他却将灵秀的宫殿设在了乾清宫,与自己同住,与夫妻无异。又保留永寿宫作为她的寝宫,装潢一新。谁不叹一句宓皇贵妃深得圣宠。 灵秀从来没有去找过乌雅贵人,问她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毕竟在这后宫之中,得宠就是原罪。眼见她起高楼,眼见她楼塌了。此起彼伏,也是常态。 她对站在胜利者的立场去落井下石没什么兴趣。只不过人家要害自己,她也不能就这么以德报怨。 所以乌雅贵人被她监视着,不许她再用超过贵人份例的东西。乌雅氏成为一宫主位几十年,又宠爱不衰,吃穿用度都是宫中最好的那一批。 如今老了却被贬,紧巴巴地守着贵人的份例过日子,这样向来享受惯了的乌雅氏觉得很是难熬。何况她最嫉恨的女人如今已经成了皇贵妃,这不得不叫她郁闷在心,寝食难安。 而十四跟着八阿哥要夺储位,却被太子连番打压,混了小半辈子,还是个光头阿哥。因为在张明德案中替八贝勒求情,三人都被赶出了皇宫,虽然没有被革去黄带子,但是都已失宠,遭到皇上的厌憎。 乌雅氏和郭络罗氏都受打击,整日里忧心儿子,顾不得其他。 皇上六十岁的时候便传位于太子,带着灵秀住在畅春园中闲度晚年。 他退位前并没有晋封诸子的爵位。除了几个年长的阿哥是贝勒以外,其余的都是光头阿哥。这是为了给太子登基后的施恩铺路。 第93章 王灵秀94(密妃完) 第93章 王灵秀94(密妃完) 太子登基之后,大封诸位兄弟,除了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十三阿哥封亲王以外,其余的都是郡王或者贝勒。 十五和十六都封作了郡王,连十多岁的还未成亲的十七阿哥也封了贝勒。 皇上见太子没有打压诸位兄弟,这才彻底放下心,安安心心当起了甩手掌柜,也好颐养天年。 胤礽登基之后,仍爱来向他讨教。不过康熙却只是指点而不直接出手。他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若是一个国家有两个主事的人,那必定要出乱子。 胤礽登基之后重用诸位兄弟。他似乎对皇子们长处十分了解,给每个兄弟都安排了妥当的去处。 三爷精通文墨,所以在翰林院编书修史。四爷严谨踏实,是以令四爷管户部。八阿哥长袖善舞,十分圆滑,所以令他管礼部。九阿哥精通外语,又会经商,所以就和十阿哥搭档到了广州十三行,开通海关,专与外国人做生意。 十二阿哥精通宗族事务,所以便管了宗仁府。十四阿哥骁勇善战,十三阿哥有勇有谋,便令他们一同出征青海,平定准噶尔之乱。 十五和十六年纪尚轻,胤礽并没有让他们独掌一部。十五到了工部,十六则是去了大理寺。 胤礽下令,有成年儿子在宫外的妃子都能出宫团聚。所以太上皇的多数妃子都已经出宫得到自由。 十五和十六都争着想将灵秀接到他们自己的府上,结果被康熙很狠骂了一顿才消停。“你们的老子还没死呢,再等几十年吧!” 两兄弟这才悻悻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灵秀的家乡在苏州,皇上退位之后,便带她回去住了一段时日。朝臣们怕太上皇出现意外,纷纷上奏折劝谏。不过都被新皇帝一举压了下来。 康熙当皇帝时忙碌惯了,乍然闲下来还很不习惯,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他博学强识,又精通中西文,便在园中读书画画,还翻译了不少西洋的书,生活倒也自在。 灵秀也跟着康熙学习洋文,刚开始因为读音问题,还闹了不少笑话。不过她性情温柔耐心,而皇上又乐于教导,很快便也掌握了。 这一天康熙拉她来到花厅之中,特地叮嘱她穿一套红色衣裳来。 灵秀特地穿了一身朱红色旗装,她还没有穿过这样鲜丽颜色的衣裳,又化了精致的妆,显得如玫瑰般艳丽多情。 康熙也已经在此等候,他也是一身红衣。“我请了西洋画师过来,叫他给我们二人画一张像。” 两人一同坐着,肩膀挨着肩膀。灵秀弯弯杏眸中流淌着笑意,温柔含情。康熙脸上的表情并不多,神色平缓温和。 坐了一个下午, 画像才完成。洋师画出的画像和真人无异,不过康熙叮嘱,要将他画得年轻一些,这样才能与灵秀相配。 而灵秀则是私下和画师商量,要给她画得年长一些,不妨添几条细纹,这样和康熙看上去会更加登对。 等到画像出来的时候,他们发现画师把他们两个的要求都综合了。画像中的两人神色不同,可是眼中的笑意却温柔缠绵,看上去是极般配的一对夫妻。康熙很是满意,特地将画像挂到两人的卧房深处。 两人相依相伴,生活中志趣相投,一同翻译了不少西洋著作,包括西方最新的研究理论,通通送给了胤礽,成了史书上一对罕见的帝妃伉俪兼翻译家夫妻。 康熙一共活到了八十八岁,他离世之后,胤礽便拿出了太上皇留下的遗旨,将灵秀奉为太后。 他并不强迫灵秀要回皇宫中休养,遵从她的意愿,让她住在畅春园,继续从事翻译之事。 儿孙孝顺,常常进园看望她。灵秀偶尔也会到几个儿子家住一住,抱一抱孙子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她活到了一百岁才安然离世。胤礽已经驾崩十余年,他的儿子弘皙登基,遵从皇考遗志,将灵秀与康熙合葬,一同葬在帝陵中,做到了生同衾,死同穴。史称孝慧仁皇后。 第94章 朱鸳1(始皇后) 第94章 朱鸳1(始皇后) 赵国邯郸朱家巷最大的一座房子,是属于当地豪族朱家的。朱氏以四处经商为业,虽是平民,却是腰缠万贯。 如今天色微亮,不过这家的仆人已经起来了。 侍女轻手轻脚进入朱鸳的屋中,替燃尽的油灯加入灯油,轻轻掀开床帘,叫道:“小娘,小娘,该起身习舞了。” 朱鸳没有任何反应。白嫩嫩的小脸露在被子外,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侍女小环不由叹了口气,将她从被子里剥出来,拿来巾子替她擦脸。 朱鸳感到脸上有点凉意,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小环说:“待会儿小娘就要跟着赵夫人学跳舞。若是不起床吃早食,会练不下去的。到时候女君生气,小娘要挨罚了。” 朱鸳郁闷地应了一声,乖乖朝她张开了手,睡眼惺忪地咕哝道:“替我穿衣裳吧。” 小环将她的长发盘成了丱发,是孩童常见的打扮,又在两边系上了金铃铛,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朱鸳出门到主院中,给父母见礼,然后一同用早食。她没有兄弟姐妹,是朱氏这一代中最小的孩子。 阿媪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有点无奈地说:“每天都起得这么晚,连累夫人等你。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朱鸳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甜甜地撒娇道:“姑妹疼我,不会生气的。”他们口中的夫人是父亲朱伦的妹妹,之前嫁给了商人吕不韦做妾室。后来被献给了在赵国做质子的公子异人,生下一个儿子,被立为了夫人。只不过几年前秦赵交战,赵军输得很惨,赵王气怒之下要杀质子。 那吕不韦问讯之后带着公子连夜逃回了秦国,抛下了夫人和公孙。 夫人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儿子躲到了父亲家里,大父把他们藏了起来,这才逃过赵王的追杀。后来就在娘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四年。 朱鸳也没想到他们商贾之家还有这样的际遇,那秦国公子抛下了夫人,回国之后难道不会再娶吗。到时候不就要把姑姑和表兄抛到一边了。 不过吕不韦这个名字倒是很耳熟,只是朱鸳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这时候她倒后悔起自己上辈子不学无术,没有好好听学了。 她心思简单,只是想道,就算那个什么秦国公子不来接姑姑,以他们朱家的财力,要养他们母子也不是难事。 夫人歌舞双绝,所以朱鸳就跟着她学艺。 阿媪溺爱地笑了,阿翁将她抱上了凳子,一家人开始用饭。 大父大母他们自己用早食,不和他们一家三口吃。 早食很简单,主要是梁饭,还有一些肉羹。朱鸳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年,还是不能习惯这里简陋的饮食。 好在她家是有钱人家,还能吃到上等粟米蒸出来的梁饭,不至于拉嗓子。 前世她生了一场重病,昏昏沉沉的。没想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婴儿,来到了所谓的春秋战国。 这一辈子是平民,好在行商积累了很多财富。父亲母亲也十分疼爱她。 她有时候会想起前世的家人,但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大长篇预警 第95章 朱鸳2(始皇后) 第95章 朱鸳2(始皇后) 吃完饭之后,阿媪叮嘱她:“到那里之后要与表兄好好相处,知道吗?” 表兄是王孙,他们朱家不过是平民而已。与他交好,对朱家有益无害。 朱鸳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来到赵夫人所住的别院。夫人刚刚梳妆起床,已经在院中等她。只见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穿着宽袖长裙,秾艳多情,妩媚风流。 朱鸳加快了脚步过去行礼,向她绽出了最甜美的笑容。“姑妹!”她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好奇地问:“表兄出去了吗?” 赵姬弯下腰怜爱地点了点她的脸,笑声温柔妩媚极了。“他出去了。你先练一会儿,很快他便回来。” 朱鸳生得极为精致可人,虽才五岁,却可以看出今后定是绝色。所以朱家人以为她奇货可居,要复刻她姑姑的道路,叫她学舞。 不过赵姬却有点无奈。朱鸳虽然貌美嘴甜,可是在舞艺上却没有多少天赋。她教她不过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朱鸳学着下腰,小孩子柔韧度很好,她顺利地下来了。 赵姬则在一边盯着她。虽然她的动作都标准,只不过美感却不足。赵姬惋惜地摇了摇头。 等将近中午的时候,赵政才从外头回来。他已经七岁,不过个头却很高,朱鸳已经要仰视他。他鼻梁高挺,眼睛狭长有神,穿着绣玄鸟的深衣,腰配宝剑,目光平静漠然。 赵姬见他回来才松了一口气。秦国与赵国有生死之仇。赵人对他们母子十分仇视,又派人监视他们。不过赵政常常往外跑,不知道去做什么。只有见到他回来,赵姬才会松一口气。 她之前嫁给吕不韦做妾,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秦国公子的夫人。原以为已经一飞冲天,谁知道那公子竟抛下自己和儿子返回本国去了。 她心中有怨,可到底还有儿子在手,便只好抱着微薄的希望等着。幸好还有吕不韦和异人留下的钱财傍身,阿翁家算是豪族,这才能衣食无忧。 朱鸳练了半天的压腿开胯,皱着小脸坐在一边,垂着腿叹气。见到赵政回来,她便欢欢喜喜地扬起了笑脸,唤他表兄。 “表兄,你要吃糍吗?”她举起腰间的小布袋子,举起一块圆圆的饼,笑着问他。她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像是汪在水里的黑石子一样明亮澄澈。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朱鸳很黏他,对其余的兄弟都没有对他这般亲近。赵政接了过来,咬了一口。他问道: “今日练舞,腿还痛吗?”他的话很简洁,孩童稚嫩的声音却显得沉稳。 朱鸳是前些天才开始跟着阿媪学舞的。阿媪说朱鸳不是学舞的苗子。 朱鸳用力点了点头,指了指小腿的地方,皱着小眉头可怜兮兮地说:“阿鸳腿好痛,明天估计练不了了。”她娇生惯养,一点也不喜欢跳舞,每天都练得浑身痛。 赵姬笑了起来,将她抱到怀里,替她捏腿,“真是娇气。这样怎么能学好舞?揉开了就好了。” 赵政却说:“既然腿痛,那就不学了。” 朱鸳顿时满怀希望地望着赵姬,眼神湿漉漉的充满哀求。 赵姬摸了摸她的头,吐出了两个令她绝望的字眼:“不行。”朱鸳顿时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了。 第96章 朱鸳3(始皇后) 第96章 朱鸳3(始皇后) 过了中午之后,赵姬总算愿意放她出去了。朱鸳简直泪眼汪汪,任由赵政牵着她的手,到院子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学这个劳什子舞实在是太磨人了,光是掰腿,她就能疼一天。 她问道:“表兄你又出去找那个燕国人了吗?” 那是燕国来的质子,听说还是他们国家的太子呢。他和表兄年岁相当,所以赵政常常去找他玩。 朱鸳着自己上辈子年长他几岁,还摆出一副姐姐的派头,对赵政说:“听说外面秦人的仇家很多,表兄应该小心才是。”她生得娇嫩可爱,就算拿捏着一副说教的派头,也不过是小孩子装大人,显得稚拙天真。 赵政不以为然,抬手摸了摸她的丱发。他身上有秦国王孙的矜贵气度,又因为落魄和被监视而显出几分阴郁和疏离,“秦国现在如日中天,他们不敢对我如何。” 自从他所谓的父亲赢异人走了之后,在赵国只剩下他们母子。他天生早慧,还保留着两三岁时的记忆,对母亲抱着他躲避追杀的情形历历在目。 而且赵姬也对曾经富贵的夫人之位念念不忘,经常在赵政耳边提起他是秦国王孙的儿子。让他务必牢记自己的身份,有朝一日能够回国,夺回他们母子的一切。 所以他和父亲在赵国时结交的权贵往来,又和在赵国为质的各国公子接触。因他没有师傅,所以常去寻燕国太子姬丹,时不时能在那里受他的师傅教导。朱鸳可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赵政也有这样的抱负,只以为是他年幼贪玩,才爱常常跑出去。 她拉着赵政的手说:“那表兄下次出门的时候可要和家里人说一声。” 赵政敷衍地点了点头。在他心中,他和母亲不过是寄住在这里。只有远在咸阳的秦国王宫,才是他们的家。 不过阿鸳担心自己,赵政便很受用。他摸了摸她的头,开口说:“我知道。阿鸳的生辰要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三月三是朱鸳的生辰,很快就到了。他的生辰在正月,不过他的母亲没有给他过过。年幼的阿鸳却记得,给他带了一块糍糕。所以糍糕便成了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朱鸳最为嘴甜,圆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卖乖地说:“不用给我带什么东西。家里都有。阿鸳只要表兄陪着就好了。”赵政抿了抿唇,浓密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让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因为有赵政说情,所以下午朱鸳就不用练舞了。赵姬本来也没想朱鸳练出个什么名堂,索性放他们出去玩。 赵政要教朱鸳写字。朱鸳上辈子可是读过书的,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肯定识得。 赵政有些无奈。朱鸳才五岁,去哪里能识字?不过即便阿鸳说大话,他也不会取笑。 谁知道这时候的字和清朝的不一样。朱鸳看着赵政写出来的扭来扭去的字,简直两眼一抹黑。她讪讪地挠了挠脸蛋,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文盲。 不过她向来脸皮厚,也从不因为向比自己实际年岁小的人撒娇而觉得羞耻,摇了摇赵政的手说:“表兄,这个字我不识得。” 这早在赵政的意料之中,他又在她的掌心写了一遍,郑重地说:“政——这是我的名。” 第97章 朱鸳4(始皇后) 第97章 朱鸳4(始皇后) 朱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赵政又教她其他的字,朱鸳通通都认得很吃力,最后干脆摆烂,耍赖道:“太多了,我记不住。明天再学吧。” 赵政有些无奈,识字有什么难的?别人只教他一遍,他便学会了。继跳舞不行之后,他发现朱鸳在读书上天赋也一般。 他摇了摇头,开始拿着树枝,自己在泥地上练起字来。 朱鸳坐在台阶上,小手托着脸蛋,百无聊赖地看着。有时候她也很佩服赵政,不管做什么事都有十足的毅力。每天下午他都会练字,没一天间断过。她没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娇生惯养,什么都不用做。父母亲格外疼爱她,称得上百依百顺。所以不学无术,身无所长,唯有吃喝玩乐最为精通。不过额娘说只要她快乐高兴就好。 唯一不顺的就是进宫选秀一事。本来万事俱备,结果却生了急病。更惨者一命呜呼,到了这个不熟悉的时代。 朱鸳再次叹了口气,真是倒霉透顶。 赵政以为她是为自己的笨脑筋而苦恼,等练完一段之后,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无妨。虽然你学得慢,但是每日坚持学,定然能有长进。我会教你。” 朱氏虽然富有,不过却是平民。就算能请人来教,却请不到真正有学识的人。 朱鸳乖乖点了点头,眨着眼睛撒娇道:“表兄对阿鸳真好。”她知道大人们都吃这一套。赵正看着虽然阴郁冷淡,可对她还是很好的。当然这也是她坚持不懈亲近赵政的结果。朱鸳沾沾自喜起来,不由畅想,以后赵政回了本国,最好能当上秦王,那他们朱家的生意就更好做了。再不济也是一个贵族,能给他们提供庇佑。那他们在秦国也能横着走了。 赵政看她捧着脸咯咯傻笑,很是无奈。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朱鸳才回到父母身边。阿媪捧着她的小脸儿亲了亲,温柔道:“辛苦阿鸳了。” 朱鸳靠在母亲香香软软的怀里,舒服得不得了,开始诉苦说自己这也痛那也痛。“阿媪,我学不来跳舞,不然还是不学了吧。” 阿媪抱着她摇了摇,鼓励她说:“不过才几天,怎么能中途放弃。阿鸳再坚持坚持,要是真的学不来,那便不学了。” 朱鸳嘟着嘴答应了。 朱伦是一个温和俊秀的美男子,他也哄朱鸳,“阿鸳去学一天,阿翁就给阿鸳一镒钱。” 朱鸳想了想,高兴地点了点头。不拿白不拿,反正都要学。 朱鸳的父母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流露出笑意来。 朱鸳的生辰很快就到了。她打扮一新,早早起来去给大父大母请安,拿到了贵重的玉石作为生辰礼。 最让朱鸳高兴的是今天不用练舞。 朱家还给她办了宴会,请了邻里和亲戚过来为她庆祝。她穿着红色衣裙,粉雕玉琢的小脸洋溢着欢喜的笑容,颈上挂着一个赤金璎珞,可爱极了。 虽然她极力邀请,不过赵政没来。他是秦国的质子,来宾多是赵人。两国有仇,索性不来。 他只在门外远远地看了一眼,看见了众星拱月中的朱鸳。她笑容灿烂明媚,坐在父母中间,像是小太阳一样。赵政垂下了眼睛,仿佛被光芒灼伤了。 等到宴会散了,赵政才过来寻她。 第98章 朱鸳5(始皇后) 第98章 朱鸳5(始皇后) 赵政张开了一直紧握成拳的手,里面躺着一对珍珠耳饰。 这是朱鸳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见到珍珠,惊讶道:“是珍珠!” 赵政有些奇怪她怎么会知道珍珠,珍珠是贡品,在民间是十分罕见的。朱鸳只是一个小女孩儿,又从哪里见过这个呢? “你认识珍珠?”他试探着问。 朱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又急忙摇头,笨拙地描补道:“听阿翁说过。” 赵政并不相信,却没有挑明。珍珠是贡品,数量极其稀少。朱家不过平民,就算有钱也见不到。不过她实在有些笨,很难让人心生警惕。赵政虽然疑惑,却压在了心中。 他拉过她的手,将这一对珠珥放到她的掌中。“往年我问你要什么生辰礼,你都说不要。听闻你要穿耳,我便特地寻了一双珠珥,可与你相配。” 朱鸳极其爱美,早早就闹着要穿耳了。她过了六岁生辰,朱伦夫妇终于松口同意。 朱鸳可不知道这一双珍珠有多难得,高兴地放到没有耳洞的耳朵上比划,说:“谢谢表兄!这是我的第一对耳坠!” 嘻嘻,待会儿她便央着母亲给她穿耳! 见她的喜爱言溢于表,赵政的脸上现出浅浅的一丝柔和的笑容。 赵政回去之后,赵姬便发现他腰间悬挂的剑不见了,质问道:“你的剑呢?那是你父亲留下来的。” 赵政随口说道:“拿去和别人换了东西。”赵姬立即责骂他不知道这把剑的名贵,竟然随意换给了旁人,还要他去换回来。 赵政断然拒绝,“已经换了出去,哪有要回来的道理。阿母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他是赵姬的依靠和寄托,是她的筹码和希望。赵姬哪里会打他?她只是抱怨赵政不听话,太有自己的主意。狠狠骂一顿也就过了。 等到第二日朱鸳过来学舞,赵姬才发现她如贝壳一样小巧的耳朵上戴着一对圆润饱满的珠珥,顿时便知道赵政的剑究竟换了何物,心情十分复杂。 朱鸳因为有了耳洞,心情十分好,连练了一个上午的舞也依旧乐呵呵的。 赵政中午回来的时候形容颇狼狈,脸上有些挂彩,玄策的衣裳也破了个口子。 这可把赵姬和朱鸳都吓了一跳。赵政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今天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少年。见我孤身一人,便想对我动手。” 四年前的长平之战,秦国将军白起坑杀赵国降军四十万人。如此深仇大恨,也叫赵姬母子在赵国的生活格外艰难。 赵姬平时并不轻易出门。而赵政却总爱往外面跑。没有了宝剑的震慑,赵政便如同初生的幼虎,威有余而力不足,遭到了赵人的报复。 朱鸳泪眼汪汪地扑过来,担忧地说:“表兄受伤了!我去找阿父来。” 赵政摇了摇头,将她拉住,随便用药涂了涂。他的眼神锐利而凶猛,没有半分惧怕,像是遇到强敌的狼崽子。 朱伦得知之后,给他重新配了剑。赵政依旧天天出门,刚开始的时候依旧受伤,甚至衣服也破了。可是渐渐的, 他身上的伤口就越来越少了。 第99章 朱鸳6(始皇后) 第99章 朱鸳6(始皇后) 很快就过了一年,朱鸳的个子没长多少,跟着赵姬跳舞也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并没有多大长进。 只有在唱歌上算是稍有天分。不过因为懒怠,会唱的曲目不多。 朱伦果真兑现诺言,一年下来,她都攒了不少钱了。最近阿母不太舒服,阿翁说是因为阿母怀了弟弟,让她要小心一些,不要撞着阿母。 朱鸳又不是真的只有六岁,当然会乖乖地听话。 而赵政的个子却猛长起来,他才八岁,就已经有赵姬的肩膀高。朱鸳已经要仰头才能和他说话了。赵政之前一战成名,附近邻里的小孩见到他都不敢再招惹。虽然他是秦国人,但毕竟大家都欺软怕硬,见他出来也就翻个白眼,侧目而视。 所以朱鸳便能和赵政出门去玩了。两人都是孩子,只能在附近玩一会儿。 她见到了赵政的玩伴燕太子姬丹,是一个漂亮温和的少年,衣冠华服,矜贵有礼。他对朱鸳很照顾,秀气的脸庞笑吟吟的,还请她吃肉羹。 朱鸳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他,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个不停。她失礼僭越,口中称他为兄。太子丹的随从们都皱起了眉头。不过一个平民之女,有什么资格称他们的太子为兄长? 不过太子丹却笑着应了下来。“政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了。叫一声兄长何妨。” 朱鸳眼睛亮亮地望着他,一副要被他迷住了的模样。 赵政微微沉下了脸,俨然不悦。他比太子丹要高出半个头,眉眼深邃,垂下眼睛时浓密的睫毛打在脸上,显出几分阴郁。 他一把拉住朱鸳的手,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目光直视太子丹,“这是我的妹妹。太子还是叫孟朱吧。” 这时候的未婚女子,不能叫外人知道姓名。便在姓前加上排辈加以区分。 他又低头对朱鸳沉声说:“不可失礼。要叫他燕太子。”朱鸳撅起了嘴。这可是燕国的太子,她套套近乎怎么了。而且他都同意,表兄为什么要拆台。 太子丹有点讶异地笑了,颔首表示同意。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生对方的气。朱鸳也不要他牵了,甩开他的手,闷头往前跑。 赵政面无表情,一直紧紧地跟着她。一步有朱鸳两步那么大。朱鸳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蹬着小短腿加快了速度。他们回到朱家巷,远远便望见门口站满了赵国的士兵。 朱鸳顾不得和赵政生气了,赶紧拉着人躲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慌张。“表兄,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 赵政思索最近秦国和赵国的战事,发现最近并没有大规模的打仗。怎么赵国的士兵却跑到朱宅来了。 “先别回去。”他摇了摇头,牵着她绕到屋后,放轻了脚步,静静地躲了起来。 很快赵姬便在士兵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她美艳动人的脸上容光焕发,穿了崭新的锦缎深衣。 赵政看到阿母出来,心中一紧。又观她神色自若,不像吃了苦头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 哦莫,问一下大家,到最新章男主的人设一点都没体现吗?那我这也写得太失败了 第100章 朱鸳7(始皇后) 第100章 朱鸳7(始皇后) 他估计这不是来者不善,又顾及着赵姬的安危,便叮嘱朱鸳藏好,自己紧握腰间的铁剑,独自走了出去。 赵国的士兵一见到赵政身上的墨色玄鸟纹宽袖深衣,便知晓了他的身份,态度竟然远比以前好了。 一个赵国的大臣出来迎接他,笑眯眯地作揖道:“见过公孙。臣乃赵将郭开,特来护送公孙回国。” 赵政没有答话,锐利的眼睛警惕又防备地盯着他们,来到了母亲身边。 赵姬见到他回来,美艳的脸庞顿时一亮,拉住他热切地说:“政儿,我们能回秦国了!”饶是赵政再老成,听到这话也不由露出了一刹那的惊讶之色。原来他的大父安国公已经即位,父亲也被立为太子。这些人是来护送他们母子回秦的。 回到秦国,这是赵政日夜盼望的事。他无法不高兴。 他到藏着朱鸳的地方将她带了回来,语调比平时上扬了几分,对她说:“阿鸳,我要回秦国去了。” 朱鸳吃惊地啊了一声,精致的小脸上露出高兴又不舍的神色。不过还是高兴居多。她拍手笑起来,真心实意道:“这可真是一件大好事!” 公子异人当了太子,那姑姑就是铁板钉钉的夫人。她们朱家以后要出一位王后了! 还有一件对她而言不错的好消息——不用学跳舞了。 朱鸳的大父大母知道以后,带着全家人来给赵姬母子送行。朱家是豪富之家,还送了她不少钱财傍身。 朱鸳也有样学样,将这么久以来父亲给她的钱拿出来一半换成了金子,足足有半镒,悄悄给了赵政。“表兄,这个钱给你拿着在路上防身。以后你当了秦王,可一定要记得我呀!” 她拉着他的手,将钱袋子放到他的手里。小脸好像温润饱满的珍珠,笑容透着明晃晃的讨好,却不叫人厌烦。 赵政望着她灿烂的笑脸,心里忽然有了不舍,难得赌气道:“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那我怕是就会忘了你。” 朱鸳一向好骗,这次她也信以为真,圆睁了眼睛,炸毛地控诉:“不能这样!” 赵政没有接她的金块儿,而是拉着她的手来到了母亲面前,坚决地说:“阿母,我要带着阿鸳一同回去。”赵姬脸上的笑容一顿,斟酌地说:“阿鸳是你舅舅的孩子。我做不了主。” 赵政静静地说:“阿母是秦国公子的夫人。这点小事如何做不了主?难道阿母开了口,舅舅还会不同意吗?” 阿鸳和他关系最亲近,他要把她留住。 朱鸳不想离开父母,甩着他的手使劲后退,叫道:“不去,我不去。” 他如今是赵姬的宝贝疙瘩,赵姬为了哄住他,到底还是去找了她的父亲。 也不知道她怎么开的口,反正是把朱鸳的大父说服了。他们原本就是想培养朱鸳,复刻赵姬的道路。 如今有已经成为秦国夫人的赵姬帮衬,这条路会走得更加轻松。看看秦王身边的华阳夫人,因她受宠,连她的众多亲戚也能在秦国任高官。 何况朱家不过是平民,又怎么能拒绝得了秦王孙的要求。 不过是个女孩儿,要带去秦国就带去吧。以秦王孙对她的喜爱,这是个她的机遇也说不定。 第101章 朱鸳8(始皇后) 第101章 朱鸳8(始皇后) 朱鸳原本还十分不愿意,对他怒目而视。也不知道她父母亲是如何跟她说的,第二天她便好像全然忘了之前的嫌隙,屁颠屁颠地跟在赵政身后,上了前往秦国的马车。 马车轱辘轱辘便启程了。朱宅门口的众人在朱鸳眼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就被屋子挡住了。 朱鸳趴在马车边上,圆白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起来。她来到这里六年,还是第一回离开家呢。 赵政任由朱鸳像只躲到鸟妈妈羽翼下的雏鸟一样挤到他的身边,伸手将她揽过来。他虽然才八岁多,不过身姿高大挺拔,眉目深邃俊美,威势初显,已是少年模样。他稍一猜测便知道朱鸳是听了什么话才会变了态度。不外乎是要光耀门楣之类。朱鸳最爱听这些。 她确实天真活泼,不过某些时候她又显出虚荣势利的一面。明明她才不过六岁,哪里懂得这些。可她偏偏却懂。不仅懂得,还很热衷,实在是叫人费解——凭她这样不聪明的脑子,怎么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这也正好能让他拿住她的软肋。就好像这回一样。他想要的人和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赵政垂眸望着她抽泣的脸庞,晶莹的眼泪像是一粒粒珍珠,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像是刚刚上岸的鱼,小红嘴子微微翕动,脸也跟着哭红了。 朱鸳很爱哭,这是她的拿手好戏之一。每当有什么事不顺她的心意,她便要以哭来使人心软而屈服。 赵政此时此刻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心软,他只是低下头,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替她拭泪,轻声哄道:“别哭了。等回到了秦国,我会护你的。” 朱鸳打着哭嗝,隔着泪幕看了他一眼,抽抽搭搭地说:“那表兄一定要记得保护阿鸳。” 赵政点了点头,不理会赵姬戏谑打趣的眼神,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能赵人果真一心求和,一路上对他们三人的态度都很是友善。没有恶言相向,而且处处都照顾得十分妥帖。这让赵姬母子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马车向西行驶了半个月,他们便回到了秦国的国都咸阳。赵姬要求在都城外停留一天,着装打扮一番,才进宫去觐见秦王。 她已经有将近六年没有见过子楚了。他逃回秦国之后重新当回了他的公子,身边肯定又有了诸多妾室。她与不似之前那般还是一个娇俏少女,经过了磨难和蹉跎,不比那些鲜妍明媚的女子有优势。所以她要好好打扮,让子楚见到她时,便会重新喜欢上她。 第二日,赵使郭开带着一身素服的赵姬母子到皇宫去觐见如今的秦王赢柱。 因为还属丧期,安国君没有立即即位,而是先为昭襄王守孝,不过国人已称他为秦王。 公子子楚已经被立为太子,身边果然已经姬妾成群,还生了一个儿子。他见到赵姬和赵政,很是欢喜,亲自起身迎他们,又请安国君立赵姬为他的夫人。 第102章 朱鸳9(始皇后) 第102章 朱鸳9(始皇后) 朱鸳没有立即被带去拜见秦王,她被带到了一处宫室,由宫女们换上了素色深衣。 秦国的宫室果然富丽堂皇,伺候的人也很懂规矩,半点杂乱之声也没有。朱鸳四处打量,面露惊奇之色,脑袋都转不过来。 等到了晚上,她摸了摸肚子,觉得饿得厉害。她正准备问宫人什么时候才能吃饭,便听到外面传来轻稳的脚步声。 一个蓝衣宫女低头进来,轻柔地说:“朱小娘,请随我去大殿上面见大王。” 朱鸳起身跟她出去,穿过了曲折的走廊和层层院落,一路上遇到无数宫人,都是一副肃穆的神色。终于到了大殿,当今的秦王赢柱就坐在大殿上,身边是王后华阳夫人。子楚一家就坐在他的左手边第一位。除了她熟悉的赵姬和赵政,太子的身边还坐着另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还有一个五岁幼童。她估计这可能就是太子回国之后新娶的另外一个夫人。 朱鸳看到这样的场面,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行礼道:“民女朱鸳,拜见大王、王后。” 赢柱已经从赵姬那里得知她有一个侄女,不是很关注,见她生得精致可爱,礼仪也不差,便点了点头,让她坐到嬴政的身后。 华阳夫人是楚国的贵族,生得美丽异常,格外受到秦王的宠爱。她淡淡看了朱鸳一眼,好像眼中空无一物。不过是一个六岁女娃,没什么值得她关注的。 赵政回来之后已经改回了秦国的姓氏,所以变成了嬴政。 朱鸳算是过了关,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她向来虚荣心强,又爱热闹。只不过在这样的场合,她可不敢出风头,而且这里她身份最低,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正好肚子饿了,朱鸳便低头吃饭。 王宫的东西果然精致美味,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所以她没心没肺地吃了个肚儿圆。 等到宴会散了,朱鸳被宫女引着往外走。她回头看了嬴政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也一同回去。 嬴政站起身来,牵起她的小手,将她送到门口,低下头安抚地说:“阿鸳先回去。等晚些我再回去。” 朱鸳点了点头,眼中有着不自觉的依赖之色,“那表兄要快点回来。” 秦王问嬴政可有读书。嬴政抿住唇,摇了摇头。“朱家请人教过一些。”他们母子流亡赵国,就算能够衣食无忧,可在学问上却没人能够教导。 这也是子楚的心病。他年少便在赵国做质子,没有师傅教学,直到遇到了吕不韦之后,得以逃回秦国,才开始接触高深的学问。 可欣慰的是嬴政在练武一道上天资非凡,虽然没有人系统教导,却已能打得过一个侍卫。 子楚站起身说:“父王,既然政儿已经回国,不如便延请师傅教他习诵击剑。”他对赵姬母子是有亏欠的,当年他抛弃弃子,跟着吕不韦回国,可没有考虑到他们母子的下场,少不得要补偿一二。何况嬴政还是他的嫡长子。 秦王自然允了。 朱鸳回去之后,由人伺候着洗漱。她躺在床上良久,都已经开始困了,还没有等到嬴政,索性直接睡了。 第103章 朱鸳10(始皇后) 第103章 朱鸳10(始皇后) 嬴政来看朱鸳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他就没有吵醒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脸颊,便打算起身回去了。 其实他的心情到现在都很好。他和母亲回到了秦国,他再也不是被父亲抛弃的质子,而是西边强国秦国的王孙。这样巨大的转变,好像梦一样。他沉浸其中,却又觉得难以置信,想要紧紧抓住。 第二天一早,朱鸳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伺候她的宫女叫做云。奴隶是没有姓的。 “小娘醒了,王孙说等您醒了就请您过去早食。” 朱鸳揉了揉眼睛,总算清醒了一些。她任由云替她穿上衣裳,然后就到了隔壁的宫室。 赵姬不在这里,昨晚她已经被接去子楚的宫里过夜了。时隔多年不见,赵姬依旧美艳秾丽,甚至比以前更有韵味,所以教子楚再次倾心,当天便和她重温旧梦了。 朱鸳见到嬴政的时候,他正握着竹简专心致志地看。朱鸳欢快地叫他:“表兄!”话音未落,便蹬蹬跑了过来。 嬴政点了点头,两人一同用了早食。他发现朱鸳适应得很快,不像是寻常小孩子那样到了陌生的地方便要哭要闹,甚至不像是她平时娇气爱哭的性情。他疑惑的同时也觉得满意。 要是朱鸳老是哭闹,自己又要费劲来哄她,实在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然后嬴政便要去见他的师傅,接受教导了。朱鸳闹着要和他一起去,她摇着嬴政的手,叽歪道:“姑妹没有回来,阿鸳在这里只认识表兄。表兄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吗?阿鸳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嬴政被她念得头疼,叹了口气,只好拎着她一起去了。讲学的官员见嬴政过来竟还带着一个小女孩,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所教导的是王储应该学的东西,这个小女孩来做什么呢? 不过王孙年纪很小,却很有主意。他开口说:“先生不必管她即可。”反正很快她就睡着了。 学官只好忽略她,专心给嬴政授课。如今各国官学所学依旧是西周时定下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过王储学得更多更杂。 学官从《周礼》讲起,长篇大论。平缓的声调像是被雪冻住的溪水,没有半点变化。 朱鸳原本睁着的眼睛越听越无神,眼皮越来越沉重,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脸蛋碰到竹简,传来了哗啦的声响。 嬴政头也没回,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朱鸳娇气懒惰,脑子也转得慢。之前他教她写字,教了好几遍都不会。她闹着要跟过来,不过是换另一个地方睡觉而已。 等到今早的课程结束,朱鸳也已经醒了,由嬴政牵着往回走。 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倒打一耙,理直气壮地说:“都怪那个先生讲课太无趣了。要是换另一个人,我肯定不会睡着。” 嬴政对她的秉性十分了解,对她的后半句话存疑。 第104章 朱鸳11(始皇后) 第104章 朱鸳11(始皇后) 赵姬中午才回来,听说朱鸳跟着嬴政去读书,不是很赞同。她教导朱鸳道:“阿鸳不可去烦表兄,表兄有正事要做。知道吗?” 她对这个侄女并不算上心,毕竟她实在是过于愚笨天真。只是嬴政看上去很在乎她,所以赵姬也就表现得很疼爱她。且他们还住在朱家,仰人鼻息,寄人篱下,就更要对她好点。 如今她们母子已经回到秦国,身份尊贵,与之前已有云泥之别。朱鸳不过是嬴政因为喜爱而养着的宠物,哪里能耽误嬴政的正事? 朱鸳觉得赵姬回到秦国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她有点怵她,出于欺软怕硬的天性,便乖乖点了点头。嬴政皱了皱眉,开口道:“阿母,是我让阿鸳跟过去的。她一个人待在王宫,我不放心。” 赵姬便将不满转移到了嬴政身上,皱眉道:“政儿,你不是无知小儿,怎么能不清楚读书的重要?这是可以当做儿戏的吗?真是叫我失望!” 她见到了子楚身边的美貌女子韩姬,那是子楚的生母安排的。而且嬴政还有一个受宠又长在父亲身边的弟弟。他们母子没有人支持,处境算不得多好,嬴政怎么能如此懈怠? “今晚你不许吃饭,也好给你长个记性。”爱之深责之切,赵姬含怒甩袖出去了。 嬴政低头认错,没有说别的。 朱鸳见他挨了训斥,心里很不是滋味。等到赵姬离开之后,她便挨到嬴政身边,拉着他的手,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都是阿鸳不好,害表兄挨了罚。表兄不会生阿鸳的气吧。”她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神色,生怕错过一丝他的神色变化。 嬴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抹了眼泪,“没事。”他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 朱鸳这才破涕为笑,打蛇上棍地抱住他的手,撒娇道:“表兄对阿鸳真好。” 他拿出今天学官教过的竹简,挺直地跪坐着,沉着地看起了书。 朱鸳自觉犯了错,便乖乖待在屋里陪他,哪里也不曾去。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皱着眉头将层叠的肚皮捏了起来,好像这样就没这么饿了。 到了晚上,赵姬情绪总算好转,带着食盒来看他们。她从里面拿出了两碗肉羹,一碗给了嬴政,一碗给了朱鸳。 她美艳的脸上含着愁绪和歉疚,叹了口气说:“政儿,别怪阿母对你严厉。阿母太心急了。”嬴政说:“我没有怪阿母。” 朱鸳充耳不闻,正在专心致志埋头苦吃,像是一只饿了几天的小白猪。半天没吃东西了,她饿得紧。 赵姬见状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替朱鸳梳好了松散的头发。 第二天朱鸳就不再跟着嬴政过去了。她留在赵姬身边,继续跟她学舞。晚上的时候,嬴政回来会教她习字。 这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安国君正式即位,成了秦王,颁布了赦免罪人、加封先王功臣的德政,不过在位三天,就去世了,是为孝文王。 三十二岁的子楚匆忙即位,成了新的秦王。而赵姬被立为王后,嬴政则被立为太子。 第105章 朱鸳12(始皇后) 第105章 朱鸳12(始皇后) 自从表兄成为太子之后,伺候朱鸳的人就变多了。她的位置水涨船高,变得尊贵起来。 她不可避免地变得骄傲了。她就是有这样的好运,本来表哥只是一个落魄的质子,最后摇身一变,成了强国秦国的太子,如无意外,那他就会是下一任秦王。 她可是下一任秦王的亲表妹!朱鸳仰起了下巴,在宫女云的陪伴下,进到公主们所上学的宫室。 嬴政的大父孝文王当太子时妾室众多,光是儿子就有二十多个。女儿也有不少。 有些虽然嫁人了,但年纪小的也有好几个。所以还留在宫中。赵姬已经是王后了,她便和秦王提议,让朱鸳也到公主上学的地方一同上课。 赵姬得子楚宠爱,这个小小的要求,秦王哪有不应之理。 所以朱鸳便能进去上课了。 这些公主都是秦王异母的妹妹。父亲做国君和哥哥做国君还是不太一样。即使朱鸳只是一个平民之女,大摇大摆地进来和她们平起平坐,态度很是骄傲,她们也不过是敢怒不敢言。 请的是不知道哪个官员的夫人,只见她气质高华,容貌端庄,教的是《礼记》《仪礼》等学礼仪的书,还有祭祀烹饪丝麻等事务。这时候还没有朱鸳耳熟能详的女戒女则,可是教的东西已经开始和男子所学的不一样。 她为人懒惰,学起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甚上心。 今日是她来这里上女学的第一天,嬴政过来接她。嬴政当了太子有了更多的权力,又拜了大将蒙骜为师。除了上的课更多了之外,他还可以跟在父亲身边,听他和大臣商议打仗之事。所以更加忙了。 朱鸳刚从课堂上睡醒,见到嬴政有片刻的心虚,下一刻她便扬起笑脸,欢快地扑了上来,拉住了嬴政的手。 “表兄,表兄是来接我的吗?” 嬴政穿着墨色玄鸟纹深衣,身长已有六尺。太子的身份和多日以来的诵读习武,让他脱胎换骨,气质尊贵。昔日为质时的阴鸷冷酷之气,已经悉数不见了。 他问道:“今天第一天过来上学,可还适应?师傅教了什么内容?” “适应,适应!”不过听到后半句她就卡壳了。朱鸳磕磕巴巴地说:“额,好像教的是,是——”她望了望嬴政的脸色,软软糯糯地说:“阿鸳不记得了。”嬴政并不意外,也没有责备。他要的并不是朱鸳能成才,只想要有她陪伴就好。上学对她来说没有坏处,但也不必过于逼迫。他交代道:“今晚回去温习一遍。” 朱鸳赶紧点了点头,赶紧转移话题,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起练舞的事。 子楚登基以后,厚赏了他的师傅吕不韦,以定国立君之功,将吕不韦尊为秦国的丞相,又封他为文信侯,让他享有河南洛阳十万户的食邑。 赵姬原本是吕不韦的姬妾,后由吕不韦转手送给了还在赵国当质子的子楚,生下嬴政之后才成了夫人。 如今见老相识吕不韦封侯拜相,深得秦王信任,摇身一变,从一个商人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她想稳固儿子的地位,便托人给吕不韦送信,请他来做太子的师傅。 吕不韦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要的不只是这一代富贵,而是万世万代。有什么能比和下一任秦王关系好更让人放心的。 第106章 朱鸳13(始皇后) 第106章 朱鸳13(始皇后) 又是一年春日。朱鸳已经来到秦国一年了。 子楚已经出孝,于是宫中又多了好些鲜妍美丽的夫人。他只有两个儿子,和他父亲一比,实在是远远不够看的。所以他便广纳妾室,想要多生几个子嗣。 赵姬为了巩固宠爱,便不得不投入到后宫的斗争之中,整日争宠陷害,忙着把那些分外得宠的女子摁下去,对儿子的事也顾不过来。 好在嬴政早熟,对此并不难过。就算在朱家的时候,赵姬对他的关心也不过寥寥。 朱鸳也不再跟着赵姬学舞,因为她已经没空教了。 此时她正在嬴政的宫室之外,吩咐云带着寺人,把屋檐下的鸟窝捅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有了一个燕窝,春天一到就吵得要死,肯定妨碍表兄用功读书。她先把燕子捅下来,然后等表兄回来,再向表兄邀功。 寺人搬来了梯子,嗖嗖就爬上去了。他正伸手要去掏鸟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少年清润的声音。“是月毋覆巢。玄鸟还是国鸟,这位公主饶了它们吧。” 自从表兄成为太子之后,周围的人都对她十分友好,可没有过反对之声。谁知竟然有人这么不长眼,敢要拦她。 她立即扭过头来瞪了来人一眼,“你是谁?怎么来管我的事?”什么玄鸟不玄鸟的,这不是燕子吗? 她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又黑又亮,像是山林里的黑葡萄,可惜里面尽是娇纵的刁蛮之气。穿着贵重的深衣,颈上还挂着一个拇指粗的白玉环,显然备受宠爱。从门那边走进来一个少年,看上去应该是十多岁,白净的脸庞,鼻梁高挺,眼睛细长上挑,随一双飞扬的眉毛,他弯腰拱手:“小子蒙恬,家父是蒙武将军,乃受诏而来。” 朱鸳把头一撇,哼道:“没听过。”她又叫那寺人,“还等什么,快把这个鸟窝给我捅下来。”嬴政对她很好,她在秦宫如鱼得水,自然骄横。 她还嘀咕道:“不知道燕子的窝里有没有燕窝。我都好久没吃了。”她砸了砸嘴,想要回想一下燕窝是什么味道,结果悲催地发现半点也想不起来。 蒙恬猜出她的身份,没有继续说什么。 寺人把鸟窝拿了下来,里面是几只毛都没长齐的燕子。 朱鸳瞅了瞅,没看见有什么燕窝,兴致缺缺地说把它们都扔了。蒙恬说把这窝燕子都给他,他愿意养。 没一会儿嬴政就回来了,他刚跟着蒙骜练箭,现在才回来。蒙骜曾说他的孙子蒙恬和太子年纪相仿,可以做太子的陪练。嬴政便让人传话叫了他来。 一见到嬴政,朱鸳便侧头得意地看了蒙恬一眼,欢快迎了上去,指了指蒙恬手上的鸟窝,小脸上都是笑容,甜甜地邀功道:“表兄你看,我把你屋子外面的鸟窝弄下来了,以后它们就不会叫着吵你了。” 嬴政摸了摸她的头,夸她的话还没说出口,扭头一看是燕子的窝,有一瞬间失语,敲了敲她的额头,语气中有些怒气。 “赢姓的先人正是玄鸟之后,你怎敢把玄鸟给伤了?”原来玄鸟就是飞燕。 第107章 朱鸳14(始皇后) 第107章 朱鸳14(始皇后) “传说黄帝之孙颛顼的后人中有一个女子叫女修。女修吞玄鸟卵而生子大业。大业就是赢姓的始祖。” 蒙恬看了一眼朱鸳的神色,忍俊不禁地解释了一番。 换一句话说,朱鸳把他们“祖宗”的窝给捅了。朱鸳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腿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哪里想到人还能是燕子的后代。她还自以为隐蔽地瞪了蒙恬一眼,看样子是在埋怨他没及时跟自己说这事。 朱鸳捂着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嬴政:“原来是这样。我只是想让表兄能够安静读书。不知道这些。这位小将军说愿意养,那就给他养吧。” 她对蒙恬的态度立时便好了,变脸好似翻书,称他为小将军。蒙恬可还记得刚才她对自己正眼都不搭理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 嬴政没有再责备。对他来说,诚挚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他要把朱鸳紧紧抓住的原因。 只不过朱鸳怎么能连秦国的历史都没好好学,他皱眉说:“上学时你们师傅没有教吗?” 朱鸳无辜地看着他,厚着脸皮撒谎道:“没,没教。” 嬴政说:“实在是失职。若连这都没教,就该换了你们的师傅才是。明日我便奏报母亲。”他回到秦国之后,身上就有外放的锋利之气,好像他生来就该是这个位置。 朱鸳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得慌乱,摇着他的袖子,连忙补救道:“可能是教了。” 蒙恬不计前嫌,便帮她解了围,拱手道:“殿下,公主年纪还小,许是没记牢。这一窝燕子没有受伤,我一定好好养着。” 朱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可不敢说自己没好好听课。那样表兄岂不是要更加生气。她前世的年纪比嬴政还要大上几岁,可不知为什么,面对他时总觉得气势上矮了一截。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宫女云督促朱鸳好好温习秦国史,等晚上回来他要考她。 文鸳一副知错的乖乖崽神态,赶忙鞍前马后,跟着嬴政进到宫殿里面,又要端水又要端栗饭。 因为之前当过质子的经历,嬴政防备心很重,伺候的寺人宫女都不准进到他起居的内室,除了每日打扫宫殿,就只待在外面伺候。 而他对蒙恬并不熟悉,也没说让他进来,吩咐寺人带他到旁边的殿里等候。 不过朱鸳和他一起长大,自然有随意进出的特权。 她身量尚小,就算要伺候人也不到位。何况她从小在家饱受宠爱,动手干过的活比当过质子的嬴政还少。他垂眸望着杯里还在不停摇晃的水,开口叫她坐下了。 朱鸳美滋滋地坐了下来,小手托腮望着他,粉白的小脸上尽是笑容。 嬴政在她的陪伴下吃完了饭,就让她也出去了——他要自己更衣。 朱鸳出去时下巴微微抬着,像是骄傲的小孔雀,在她的映衬下,胸前的玉环仿佛都更加莹润光泽了。显然太子并没有罚她。 蒙恬抱胸倚在柱子下等传召,看她神气活现,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 第108章 朱鸳15(始皇后) 第108章 朱鸳15(始皇后) 朱鸳在秦宫里交不到朋友,公主们因为她是商人之女,不大能看得上她。她也没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喜好,上课时我行我素,听不下去就倒头就睡,睡完了就下学回去。 何况她自恃是一个十几岁的大人,更不爱和这些小女孩们玩。 嬴政有个异母弟弟叫做成蟜,与她年纪相仿。只不过他们接触很少。 蒙恬倒是个不错的人。之前他还帮朱鸳解围。朱鸳知道他的祖父蒙骜是秦国上卿之后,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可还没忘记自己来秦的任务,那可是带着全家的希望来的——要把他们朱家的生意做到秦国来。那不得多认识几个权贵。 所以每次蒙恬一过来,她都表现得很是热情,像是见到客人的主人家的好客小狗,叫人难以招架。 起码蒙恬是很难招架的。她确实生得十分漂亮明媚,望向人时眼中笑意盈盈,又嘴甜会说话。一来二去,他们俩便成了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赵姬对她的课业没有任何要求,甚至从不过问,对她完全是放养的。嬴政因为在国外流浪为质,落下了许多该学的东西。所以刚回来的这段时间他十分忙碌。 朱鸳在宫里还折腾她的住处,要在院子里做一个秋千,又要种植花草,还要养狗。 这时候已经有秋千了,是北方的山戎才有,叫做“千秋”。只是用两手抓着绳子荡来荡去,不拴木板。后来齐桓公伐山戎,便千秋传到了中原。“表兄,就替我搭一个千秋吧。要在绳子下面拴一块板,这样就能坐上去了。还要种些花。我还要养一只狗!”她跟在嬴政身边,叽叽喳喳地撒娇。 嬴政才从秦王那里回来,听到就答应了。对朱鸳的要求通通都满足,他鲜少有不答应的。这时候人们养狗多作为狩猎、打仗、祭祀等,但贵族也有养狗作为稀奇和赏玩的。 他让人将在秦宫里养着的狗都牵过来,让朱鸳挑选。品种甚多,有猃、胡犬、獒,一个赛一个凶猛。王宫中顿时听取汪声一片,吵得人耳朵疼又心烦。 嬴政牵着朱鸳进来,让她去挑一个。 朱鸳凑近一看,便被一只高达四尺的黑色大狗张开大嘴吼了一嗓子。她几乎能感到那股有点腥臭的风,顿时吓得腿软,哎呀一声转身躲到了嬴政怀中,拽着他的衣领,娇嫩红润的小脸全白了。“表兄,这狗太吓人了。” 她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哪里见过这么凶猛的狗?“我不养这个,表兄快让人把它带走吧。” 嬴政没有将她推开,而是坦然地伸手将她揽住,拍了拍她:“此犬凶猛,几乎可以杀人。不宜当做宠物。”然后他开口让寺人将狗带了下去。 之前晋国有一个君主晋灵公便是专门换养这种獒犬,用于扑杀不听话的下人。不过在中原不常见了。 朱鸳最后挑了一只来自赵国的幼年胡犬,长得很像狐狸,嘴短黑喙,通体雪白。看上去很是洁净可爱。 第109章 朱鸳16(始皇后) 第109章 朱鸳16(始皇后) 朱鸳有了宠物之后,便日日带着白犬在宫室里跑。宫人们皆知她是太子的表妹,所以没有人敢拦。 在军中也有养狗打仗的,有时蒙恬还会教她训狗。 她的宫室是最精致明亮的,里面还摆着来自各国的奇珍。一推开窗便能看到屋外种着大片的桃树。就连公主们的屋子也比不上。 嬴政行事并不低调,所以他为朱鸳打造宫室的事秦王和赵姬也都听闻。 秦王没想到嬴政对这个表妹这样疼爱。他对赵姬开玩笑说:“既然政儿这般喜欢阿鸳,何不等朱鸳长大后便赐给他做妾室呢?”朱鸳是商人之女,没有贵族出身,自然做不得嬴政的夫人。不过若是嬴政喜欢,给他做妾室也不是不行。 因为当年的事,他对赵姬母子一直心中有愧,所以见缝插针地想要弥补。 赵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朱鸳是她的本家侄女,若是能获宠于下一任秦王,那她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说不定还真能庇荫朱家。 “都凭大王做主。” 她端了药碗过来,柔顺地到了子楚手里。“药已好了,大王还是先服药吧。” 子楚身体不大好,因为出征的事十分劳累,因此便病了。 他生病的这段时间都是由赵姬殷勤服侍,所以赵姬比以前更加得宠。 很快吕不韦便走进来了。子楚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急着要和他商量军政之事。赵姬知趣地端着药碗出去,眼波如水,瞥了他一眼。 子楚对吕不韦十分敬重,亲自起身迎他。“吕卿,我有意任你为将,领兵伐东周。” 秦国日益壮大,又经常向外征战,占领了大片的领土,成为周边各国的心腹之患。日前东周君联合各国要伐秦,声势很是浩大。 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在秦朝想要爵位就要有军功。吕不韦从一介商贾跃升为丞相,虽然是秦王一力举荐,可是也有许多人不服。 吕不韦答应下来,他知道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肃容道:“臣定不辱命,愿为大王立犬马之功。” 吕不韦要领兵出征,这样嬴政的学业便要暂时搁置。 嬴政十分聪颖,学东西又快又好,很快就把该学的都掌握了。虽然他拜了吕不韦为师,可是学问和武术都有其他的师傅教。 吕不韦已受命东征,要伐东周,没空再关注他的学业。不过嬴政发现,吕不韦虽然在朝堂上如鱼得水,谋略出众,可是肚子里却没多少墨。 毕竟吕不韦是商人出身,早年间往来行商,没有专门上过学。他能够一举成为丞相,凭借的是独到的眼光和精明的头脑。 他也明白自己拜吕不韦为师,不过是增加自己的筹码而已,所以不甚在意。何况吕不韦身上并不是完全没有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嬴政自信地说:“丞相尽管出征就是,政自不会耽误学业。” 子楚当上秦王之后雄心勃勃,立志要像他的祖父昭王一样,建立一番功业,真正统一中原,完成赢姓一族的夙愿。所以在指派吕不韦东征之后不久,又任命蒙骜为将军,出征攻韩。 在嬴政的指示下,蒙骜把蒙恬也带走了。 第110章 朱鸳17(始皇后) 第110章 朱鸳17(始皇后) 嬴政还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却对朱鸳有天然的占有欲。见到向来是自己小尾巴的朱鸳突然和蒙恬亲近起来,他心中已经十分不满。他又有这样的权利,自然要使计将二人调开。 他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过于专注旁的事情,所以朱鸳才去找别的玩伴。蒙恬随军出征之后,嬴政不论多忙,都会抽空来陪朱鸳。 她确实无心向学,一心只在吃喝玩乐上。他过来的时候,朱鸳就央着他去请宫廷乐师过来,让他们起舞奏歌。 编钟清脆优美的声音在宫室里悠扬回荡,朱鸳也不盘腿坐着,毫不避讳地靠在嬴政身上,专注地欣赏歌舞。这时候的裤子都是开裆,所以要盘腿而坐。她不习惯穿这样的裤子,总觉得凉飕飕的,所以叫人缝上了。 “表兄,能不能让人替我做一张小床,不要床架,然后在左右和后面装上围栏。”她叽叽喳喳地比划,想让嬴政替她打造一副榻,这样就不用整天都跪坐了。 嬴政认真地听着,然后一口答应下来。他的眼中暗含探究之色,问道:“过几日我便让人送来。这个叫什么?是你想出来的吗?” 朱鸳脸皮很厚,眼也不眨地吹嘘道:“这个叫做榻!我是不是很聪明?这样就不用一直跪坐在席上,多舒服呀!” 嬴政半信半疑。朱鸳在学习一道上没有什么天分,但要论起吃喝享受,没人能比得上她。 不过他并不吝惜夸奖,揉了揉她的头发,夸道:“阿鸳真聪明。”朱鸳一听便美滋滋地笑了,大大的眼睛弯了起来,重新靠回他身上,小脸上一片得意,大言不惭地说:“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嬴政笑了起来,狭长的丹凤眼滟滟生辉,冲淡了他身上的冷傲之气。 之前她还不愿意来秦国,现在她又觉得跟在表哥身边好了。因为嬴政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无论她要做什么,嬴政都不会拒绝。 表兄对她可真好呀!朱鸳美滋滋的,仰头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当日她的生日宴时那样明媚灿烂。 如今阿鸳的眼里只有他,只看着他。这样的笑容也只属于他了。嬴政心中很是满意,将软乎乎的表妹揽在怀里一同欣赏歌舞。 这对表兄妹向来异常亲密,伺候的宫人早就见怪不怪。甚至他们都暗暗嘀咕,如今太子已经十一岁,即将成人。也许孟朱将来会成为太子的夫人也说不准。 等榻做好之后,嬴政还送了一副给子楚。子楚十分喜欢,专门放在了接见大臣的厅堂上。秦人尚武,他还在榻上铺了上等的兽皮,更加华丽尊贵。 很快这种比床要小的叫做“榻”的坐具,很快就在秦国的卿大夫中流行,家家都以有一张榻为时髦。 而蒙恬跟随大父攻韩成功,得了荥阳等地。又马不停蹄前往攻赵,夺了城池之后,又跑去攻打魏国的高都,风餐露宿,艰苦行军,将近有两年没有回到秦国。 第111章 朱鸳18(始皇后) 第111章 朱鸳18(始皇后) 因为殚精竭虑,秦王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可他统一中原的抱负还远不能实现,就这样一直拖着。 秦军的节节胜利,叫秦人大为振奋。举国上下一片欢腾。至少嬴政每天脸上都有笑意。 朱鸳虽然出生在赵国,却不认为自己就是赵人,因此也跟着乐呵呵的。 她的胡犬雪花已经到膝盖这么高了,也不牵绳,站直时威风凛凛,瞧上去也像是一只猛犬,却唯独害怕嬴政。雪花一见到他,便乖顺得不得了,连尾巴都会夹起来。搞得朱鸳一度怀疑是不是嬴政背着她虐待了雪花。 不过一开口便被嬴政敲了一记。秦军像是一条饥饿的蟒蛇,在周围不断蚕食各国的领土。周边国家人人自危,很快便传回来消息,燕韩赵魏等五国合纵攻秦,以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为上将军,率大军抗击秦军。 对面有五国之兵力,而蒙骜经过两年征战,军队已有疲态,敌不过五国联军,节节败退。 秦王得知之后大为气急,召来吕不韦和儿子嬴政商量对策。 嬴政并不是鲁莽冲动之人,他当断即断地说:“父王,让蒙骜撤退吧。这样打下去,秦军除了一直消耗,没有任何益处。” 蒙骜有多年指挥军队的经历,若是硬扛,自然能撑一段时日。不过这样他们就要折损一名大将。 吕不韦也知道他们这回打不过,也劝子楚鸣金收兵,令蒙骜率部退回函谷关。 子楚摆了摆手,再不甘心也只能下令。秦军吃了一回败仗,脚步暂且放缓,没了之前凶狠的劲头。好在之前夺得的城池并没有丢。 子楚的身体却在这次战败之后一日不如一日,勉强撑到了五月,大限已经逼近。临终前他托孤给吕不韦、蒙骜、王龁、麃公等人,便带着无限的遗憾和不甘去世了。 年仅十三岁的嬴政继承王位,成了新的秦王。不过他还未成人,还不能亲政。秦国的军政大权都归王太后和丞相掌管。 赵姬只伤心了两日,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一跃成为了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这下她可哭不出来了。 即便宫中还有华阳太后、夏太后等人,可她是秦王的生母,便比她们更名正言顺地掌握了秦国的大政。她再也不必讨好她们了。赵姬一朝扬眉吐气,很快便走出了失去丈夫的伤心。 嬴政却很是沉郁了几天。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有着勃勃野心,而且聪明过人。父亲的死固然让他难过,可毕竟相处时日不长,而且他似乎天生比别人更加冷心冷肺,伤心了几天之后,也就沉静了。 可不能亲政却让他郁闷。嬴政在靶场上不停地射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眼神锋利极了。虽然才十三岁,可他的身量极高,目测已有七尺,气势不凡。 在他的不远处,已经十一岁的朱鸳席地而坐,怀里还抱着她的雪花,百无聊赖地用手打了个呵欠。她已经长高了不少,穿着玄色的宽袖长裙。粉荷似的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眉眼精致娇俏。 “表兄练完了叫我。”她冲他喊道,然后也不等他回话,就靠在雪花身上打起了瞌睡。 第112章 朱鸳19(始皇后) 第112章 朱鸳19(始皇后) 朱鸳的地位水涨船高。宫里还有谁不知道她是小秦王的表妹。 蒙恬回来了。短短两年,他脸上的青涩和温柔已经消失殆尽,更多的是果断冷酷之色。经过战场的洗礼,他已成了一把开刃的宝剑。 嬴政对此自然很满意,亲自赏了蒙恬一把锋利的铁剑。 他还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可是每一次朝会都不会缺席。不过没人在意一个幼冲之年的秦王有何意见,而是询问太后和相邦。 他只是坐在最高的位置上,静静地观察,像是正在等待狩猎的鹰。不论是大臣之间意见不合的争辩,还是吕不韦下达的所有政令。他都一一记在心中。 他从观察中暗暗摸清大臣之间的关系, 记住他们的性格。 朱鸳第一次见到吕不韦是在太后的宫室之中。她进来便见太后跪坐在席上,虽然还穿着缟,可是脸上的妆容却很是精致,一身白衣更显楚楚之色。 吕不韦坐在左手边,穿着大秦的墨色官服。他看上去应该是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下颌微须,一双眼睛尤其深沉而灵活。 两人见她进来便默契地停止了交谈。赵姬的脸上不是特别高兴。 朱鸳出落得异常美丽,穿着蓝色衣裙,身上披一件白色无杂质的狐裘,更显得她肌肤如雪,娇美灵动,美貌更胜赵姬一筹。 连吕不韦的目光都会在这个年纪小却格外出挑的美人身上停顿片刻。秦地偏僻苦寒,宫里竟藏着如此水灵灵的美人。 “阿鸳,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还不过来见过相邦?实在失礼。”赵姬轻声斥道。 朱鸳好奇地看了吕不韦一眼,乖乖地回答道:“孟朱见过吕相邦。今日是表兄的生辰,阿鸳过来问姑妹,晚上是否办宴?” 赵姬从吕不韦身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政儿的生日自然怠慢不得。相邦不是外人,晚上留下来一同赴宴便是了。” 等到晚上,秦王宫的宴会便举行了。因为庄襄王孝期未过,所以没有大办。只是请了吕不韦而已。 赵姬在晚上特地换下了丧服,精心地梳了头发,换上了绣着金丝的玄色衣裙。 秦王和太后一同坐在首位,吕不韦就坐在左手第一个。赵姬说:“大王临终之前将国事托付给相邦,如今政儿还未成人,我们母子还要多多倚仗你。望相邦能为秦国尽心,替我们母子分忧。” 吕不韦站起身来,笑着拱手说:“某自当为秦王和太后效犬马之劳。” 赵姬冲他笑了笑,转头吩咐嬴政。“政儿,项邦有定国之功,又是你阿父生前最为信任之人。今日你尊他为仲父,也并无不可。” 嬴政听了便站起身来,端起面前杯子来到吕不韦面前,敬给他说:“我以茶代酒,敬仲父一杯。” 吕不韦微微避开,接了杯子,“多谢大王。” 他们母子拉拢吕不韦,场面其乐融融。 朱鸳眨巴眼睛望了望,想着什么时候能开饭。她已经饿了。 第113章 朱鸳20(始皇后) 第113章 朱鸳20(始皇后) 因为丧期不能饮酒,所以直到宴会结束之后,众人都还神采奕奕。 吕不韦出宫去了。他如今真正大权在握,秦国的大政都在他的手中。虽然有太后垂政,可是太后如今事事都听吕不韦的主意。 朱鸳跟在嬴政身后出了大殿。他的心情还算好,摸了摸她的头,夸道:“今日这事办得不错。” 这只是误打误撞而已。朱鸳进去的时候可不知道相邦也在,不过她还是美滋滋地笑了起来,毕竟表兄是在夸她。 嬴政何尝不知这只是巧合。可他喜欢看到这张明媚灿烂的笑脸,所以不过是说些好话哄她罢了。 何况她有心记得他的生辰,他心中并不是毫无动容。 自从上回秦军被五国的军队打败之后,就一直在整顿之中。吕不韦没有放松,依旧让各大将军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果然才过半年,他便下令让蒙骜率军出征攻韩。 嬴政并不想做一个只有名头的君主,他主动和吕不韦说:“仲父,如今我为秦王,将士们替国出征,不如让我亲自到城墙上为众将士践行。” 秦国历代国君都是杰出能干之辈,就连在位时间很短的孝文王父子,在位期间也都在国内实行仁政,所以威望很高。 吕不韦并无称王之心。盖因他不是贵族出身,且在秦国没有根基底蕴。而赢姓一族在秦地经营数百年,百姓拥戴,根基雄厚。他是精明的商人,知道怎么样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可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 吕不韦答应了。嬴政松了口气。 等到出征那日,少年秦王嬴政登上了城楼,他穿着玄色袍服,上面绣着象征秦国国运的玄鸟,眉峰入鬓,身姿高大,天潢贵胄,威仪赫赫。他正是带领秦国走向昌盛的玄鸟之后。 “将士们为国出征,谁若是杀人最多,便能得到爵位和土地!打赢了,我们就有更加丰饶的国土!我们秦军虽败一场,可并没有失去再战的勇气!今日我为诸将士践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慷慨厚重的歌声在秦地回响。秦地木深土厚,苦寒偏僻,可这里是他们的家乡,他们要为家人和国君而战,为更加美好的生活而战。士兵们心情激荡,忍不住一同高声和了起来,声音响彻云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连吕不韦也不由为秦王这样一呼百诺的号召力而感到震撼。这是历代秦王励精图治,为后代子孙留下的最大瑰宝。 这样的事朱鸳可没有错过,她也在城墙下望着,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仰慕之意。然后很快又转为骄傲得意。 等到嬴政从城上下来,她率先冲过去迎他,连吕不韦都没有她快,攀住他的胳膊,嘴甜地夸道:“表兄刚才真是威风。” 而赵姬也在一旁笑着看他,满脸骄傲之色。 嬴政双眼发亮,胸脯起伏——他真喜欢刚才那种感觉。 第114章 朱鸳21(始皇后) 第114章 朱鸳21(始皇后) 自从秦军出征之后,吕不韦进宫便越来越勤了,而且多是去太后的宫中,说是要商讨政事。 不过朱鸳却发现,他们商讨政事的时候没有叫上嬴政。 “表兄可是大王,有什么事是表兄都不能听的呢?”她愤愤地说。 嬴政心中也不太高兴。太后和丞相越过他讨论政事,说明是不将他看在眼里。每次他只是在拟定好的国书上盖印而已。而且只有他的印章还不行,后面还得要加上太后之印,这份国书才会生效。 嬴政渐渐看不懂赵姬了。他们是亲母子,怎么她却以吕不韦的主意为先,事事都听他的。不过幸好阿鸳完全向着他,还因此对赵姬不满,嬴政不由满意。 嬴政叮嘱道:“当着太后的面,你可不能如此。不然只怕她要罚。更不可当着相邦的面对他不满。” 朱鸳拉着他的手,撒娇道:“没关系。表兄会护着阿鸳的,对不对。” 如今吕不韦权倾朝野,连他这个秦王都要受他的管教和辅佐。阿鸳能立足的是凭借他和阿母的宠爱。如今他羽翼未丰,还要受他辖制,并不希望她为此得罪吕相。到时候他不知道能不能护住她。 嬴政抿了抿唇,说:“听我的,阿鸳。” 朱鸳比他还要欺软怕硬多了,刚才不过是表表忠心,闻言怂怂地点了点头。她眨巴着眼睛,娇俏的脸上含着显而易见的狡黠和讨好,像只撒娇的猫咪。嬴政和她一起长大,焉能不知她的心思,没有戳穿,而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不能亲政的日子里,嬴政从没有松懈半分,一直跟着诸位师傅勤学苦练,对于交过来的每一份国书都细细记下来,好对目前的局势了然于心。 而朱鸳则被他拎着陪在身边,专门辅导她的功课。因为玄鸟一事,她被他监督着恶补了秦国的国史。如今他又要督她的其他课业。 比如礼仪、祭祀就是他眼中的重中之重。一定要盯着她做得没有一丝瑕疵,才肯让她过关。 这比到宫里的学堂苦多了。在学堂里,碍于她的身份,即便她在课上打瞌睡,女师傅也不会说些什么。如今由表兄亲自教导,他待她虽好,可在课业上却十分严厉,一有不对就要重做,有时候耗了一个晚上,也才学了一节而已。 她素来娇气懒惰,这么严苛的课业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起初她还装病来着,不过嬴政不吃这一套。他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真是病了?我让人请疾医过来,让他替你针灸一番。” 说着他就扭头吩咐起寺人。 朱鸳哪里敢领教这个,马上就被迫“不药而愈”了。 她垮着小脸,扁着嘴怏怏地说:“表兄,我感觉好多了,可以接着温习,不用请疾医的。” 嬴政若无其事地把人叫住,起身说:“既然好多了,那就继续练习。” 朱鸳只好穿好衣服,乖乖跟着他到了他的宫中。嬴政在读书,她就在一边做温习祭祀的事。 等到嬴政将案上的所有竹简都看完了之后,他才抬起头来。 朱鸳早就躺在榻上呼呼睡着了。粉白的小脸红润得很,神色恬静乖巧。 他没有叫醒她,蹲下来替她理了理粘在腮边的发丝,然后轻轻将她抱了起来,把人送回了她的宫室。 第115章 朱鸳22(始皇后) 第115章 朱鸳22(始皇后) 赵姬守寡的时候不过二十九岁,年纪轻轻没了丈夫,又是秦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她心中寂寞,便又和旧情人吕不韦重燃旧情,常常以商量政事的名义召他进宫温存。 吕不韦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在她心中自然不同。 吕不韦对赵姬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她能歌善舞,生得貌美绝伦,对于美人谁能不爱。 何况他初掌大权, 政策行令各个关节还有些阻滞,若有太后支持,自然能够事半功倍。秦王年幼不知事,只要他们彼此保密,谁也不会知晓。所以半推半就,也就成了好事。 赵姬是一个多情聪明的女人,可是却不懂国政大事。所以他们俩好上以后,她便醉心情欲,只管缠着人作乐寻欢,所有的大事都是吕不韦在拿主意。她不过是在上面盖上印章而已。 就连唯一的儿子嬴政,她也鲜少关心过了。更别提侄女。 等她再注意的时候,便发现儿子和侄女之间格外亲密。朱鸳常常到嬴政的宫室,一呆就是一整天。 她还发现朱鸳的礼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举手抬足十分合乎礼仪。便是说她是一国公主,也没有人会怀疑。 赵姬把朱鸳叫来,笑着问道:“是哪个师傅能把你教好?我当真要赏她才行。” 朱鸳不疑有他,笑盈盈地说:“是表兄教的。”她还对着赵姬撒娇,添油加醋地控诉了嬴政一顿,说他严格残酷,每天把人累坏了都不能休息。赵姬若有所思,摸着侄女的头发,若无其事地问:“那你一天到晚待在他的宫里,都做些什么。” 阿鸳才十二岁,政儿也不过才十四。还是太小了些。有些事不能做。 “学礼仪、学《诗》《书》、学祭祀……”朱鸳掰着手指头自己数了一顿,发现自己过得太惨了。她可是秦王的表妹,结果一天也没享受到,净学习去了,简直比前世还要辛苦。 她抱着赵姬的腰撒娇道:“姑妹快说说表兄,让他自己学就好了。我学的东西已经够了,不用再天天都学。毕竟我又不用当秦王。” 赵姬听了她憨直又孩子气的诉苦,却忍俊不禁。她不由暗想,政儿早熟,脾气也怪。难道他这是想自己打小养出来一个妻子不成? 她也是豪族之女,不照样成了秦国的王后,最后还当上了太后。朱鸳虽然娇气又笨了点儿,可却是她的亲侄女。对她也格外孝顺。她能当得秦国的王后,那她的侄女为何当不得?至于子楚生前说让朱鸳做妾——现在他都死得化为一抔黄土了,谁还管他的话。 赵姬越想越可行,安抚地摸了摸侄女空空如也的大脑壳,循循善诱地教导:“阿鸳,你表兄每日这么忙,却还抽空来教你读书。他对你这样好,你是不是该好好珍惜?” 朱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使劲转着脑筋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她想不明白,也在赵姬的意料之中。正如她所说,这个侄女是笨了点儿。不过没关系,糊弄起来也好糊弄。 “那阿鸳就继续跟着表兄学,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了。” 朱鸳求助失败,怏怏地应了一声,软糯娇甜的小脸愁得皱成了核桃,靠在姑姑怀里不说话了。 她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可爱,赵姬抱着她胡撸了一把,直到嬴政来寻,才把怀里的小猫还了回去。 第116章 朱鸳23(始皇后) 第116章 朱鸳23(始皇后) 因为告了他的状,朱鸳见到他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心虚。她从赵姬怀里退出来,乖乖地和他打了招呼。 嬴政说:“该回去吃晚食了。” “阿鸳告退。”朱鸳和赵姬打了招呼,就跟在表兄后面出去了。 嬴政不顾在场的宫人,牵起朱鸳的手,若无其事地问:“阿母和你说了什么?” 朱鸳自然不敢告诉他,自己专程告了他一状。她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撒娇地挠了挠他的掌心,“没说什么。姑妹问我整天待在你那边做什么,让我好好跟着表兄学。” 嬴政不是很信,不过结局没差,他也就不计较了。他觉得掌心的微痒好像传到了心里,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 正如赵姬在揣测他的意思,他也在暗中估摸她的想法。他要朱鸳,这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他不会在八岁那年就使计将她绑在身边。 阿母的意思应是默许了。 嬴政看了朱鸳一眼,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充满了占有的意味。自从他到了朱家,遇到朱鸳之后,他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分开过。如果注定要成婚,那为什么他不能娶阿鸳呢? 朱鸳娇气地甩了甩手腕,冲他叫道:“表兄,你弄疼我的手了。” 嬴政稍微放松了力道,他带着薄茧的手就像一个牢不可破的环,固执地锁住了她的腕。 朱鸳投诉无果,只好又继续跟着他学。直到她的十三岁生辰,嬴政问她要什么礼物的时候,朱鸳赶紧说:“我想不学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 嬴政无情地驳了回去,让她再想一个。他说:“怎么会用不上?等你当上王后之后,就全都有用了。” 朱鸳还在想可以换什么别的礼物,脑子还没转过来。突然听到他说什么当王后,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大声又欢喜地重复:“王后?!当谁的王后?有哪国的太子来求娶我了吗?” 如果不是太子,那她怎么当王后啊?这时候她的脑袋突然灵光起来。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嬴政要娶她,那当然因为他平时对她的课业太严格了,不像是喜欢她,更像是她的阿父。 和她一同读书的公主们大多已经嫁人了。不是嫁给了本国的贵族,就是嫁给了其他国家的公子当夫人。没想到有人这么慧眼识珠,看中了她。 朱鸳美滋滋地捧着脸,正想催他快点说是谁。她立马就开始学那个国家的东西。……他成功激起了朱鸳的斗志,可心中却远没有想象中高兴——嬴政突然不想说了。朱鸳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笨的人。 他黑着脸敲了她的额头,心里烦闷极了。“你听错了,没有人来求娶。快想想换个礼物吧。” 在他心中,朱鸳是唯一的。可对于朱鸳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太子来求娶都可以。嬴政的眼神暗了下来,心中涌起愤怒而暴虐的情绪,握紧了拳头。 朱鸳空欢喜一场,刚要生气,可是看他脸色很不好看,出于小动物的直觉,不敢冲他发脾气,只是撅了撅嘴,不高兴地说:“表兄耍我玩儿!” 她苦思冥想了很久,转怒为喜,不计前嫌地拉着他的手撒娇:“表兄,我要去骑马!” 上辈子她最喜欢的就是骑马,来了这里之后,别说骑马了,就连见都很少见过。当今就属秦国和赵国骑兵最强,秦国自然是养有马匹的。嬴政点头同意,带着她去了马场。 第117章 朱鸳24(始皇后) 第117章 朱鸳24(始皇后) 嬴姓一族本就是靠驯马得到了周王的赏识,才能够得到立国之地。 秦宫厩苑也有马,不过是专门豢养的军马,剽悍高大,十分难驯。朱鸳没有学过骑马,还驯服不了,所以嬴政便带着她到了养马场,专门让人挑了一匹小马,只有五尺高。 嬴政牵着她来到小马身前,教她怎么和马培养感情,要如何抚摸它的鬃毛。赢姓人都是养马的好手,嬴政也不例外。再是野性难驯的马到了他的手下,都会乖乖趴伏。 朱鸳含酸地想,怎么他们朱家就没有什么天赋传给她呢? 她自恃前世学过骑马,心不在焉地跟着嬴政学了一会儿,便嚷嚷说已经会骑马了,要自己到马背上去。 嬴政皱起了眉头,到底还是如了她的意。有他在一边看着,不会出乱子。 这小马有五尺,已经到朱鸳的肩膀了。原来这时候的马还没有马镫,不过她可是熟练的骑手,没有马镫不过是小事一桩。 朱鸳眼中涌起跃跃欲试的光芒,明媚和自信点亮了她娇美的脸庞,叫人移不开眼睛。 她先是检查了软鞍,发现已经固定好了。她站在小马的左侧,左手抓住缰绳,右手抓住软鞍,右脚用力一蹬,借助双手的拉力,轻盈得像是燕子一样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朱鸳在马背上挺直了腰,低头冲嬴政笑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会了。” 她的杏眼亮闪闪的,洋溢着骄傲和得意之色。娇美的小脸灿若明霞。嬴政望着她愣了一会儿,便也一同笑了。他放松了绷紧的肩膀,话中含了些许打趣之意,轻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你有擅长的东西。” 朱鸳冲他皱了皱鼻子,轻轻扯动缰绳,马儿便哒哒地跑了起来。她扭过头来骄傲地哼了一声,便像闪电一样疾驰而去了。“你又没问我!” 她墨色的裙摆随着风飘了起来,像是自由逐风的玄鸟。 她是不爱学舞,也不爱学诗,可她当然也有擅长的东西了。虽然好像不多。 嬴政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在骑马晃了三四圈之后,朱鸳心情前所未有的开阔舒畅。 她在嬴政面前停了下来,精心梳好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开,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畅快明艳。 她理所应当地冲嬴政伸出了手,说不出的骄矜。嬴政微微一笑,牢牢握住她的手,便将她从马上托了下来,又替她拨开粘在颈边的发丝。 对上他滚烫又沉静的目光,朱鸳心跳快了一拍,悸动转瞬即逝。 回去的路上,朱鸳便不想骑马了。他们坐了车。 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应该要做一个方便上马的脚踏,骑马的时候能有地方放脚。还不忘自夸一番。“幸好我比较轻,学得又好又快,不然还上不去呢。” 嬴政若有所思,开口说:“那样不仅上马方便,也能将身子固定得更稳当。” “对对对,就是这个用处。我的生辰礼就是要一匹有脚踏的马。”她兴冲冲地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嬴政回过神来,故意逗她道:“你的生辰礼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朱鸳打着小算盘,笑眯眯很好商量地说:“那我先预支明年的生辰礼。” 第118章 朱鸳25 (始皇后) 第118章 朱鸳25 (始皇后) 嬴政岂能不知她在想什么。有时候她确实笨得出奇,但在讨好处上却又很精乖。 他点了点头,说:“回去便派人帮你做好。” 朱鸳一下子高兴起来,摇着他的手撒娇道:“表兄对我真好。” 嬴政坦然地将她揽到怀中,他想了一想,亲了亲她流光溢彩的眼睛。然后偏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在突兀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朱鸳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抹温热印在了自己的眼皮上,很快便消失。 她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直接瞳孔地震,吃惊地摸了摸,然后看向了正在凝望着她的嬴政。 他锐利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充满了志在必得。 她的脑子迟钝地反应过来——表兄亲了她!这这这,虽然这时候男女之间没有这么多规矩,可是也不能随意亲人。他这样对她,明显逾越了礼制。 她还没笨到这种程度,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白皙的脸皮染上了粉色,像是含苞待放的荷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为什么,那个,亲我?” 他欺了过来,揽住她的细腰扣到怀中,凤眸中盛着清亮又好奇的光,问道:“你讨厌我这样做吗?” 朱鸳生气了,她的脸色更加红了,觉得自己被调戏了,气恼地叫道:“表兄!这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你不可以亲我!”嬴政似乎天生比别人更加冷静,他对人们激烈的情绪有一层天然的隔膜,很难共情。在她的作闹声中,嬴政坚定地说:“那我们就做夫妻。这样就不用分开了。” 朱鸳的声音戛然而止,推搡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夫妻?!” 表兄要娶她做妻子。表兄是秦王。她嫁给表兄,那她就是王后。 朱鸳在脑子里迅速换算了一遍,得出结论的时候,眼睛顿时亮闪闪的。 “那我会是王后吗?”她满怀期待地问道。要是表兄要纳她做夫人,那她可就不乐意了。 这个问题在嬴政的意料之中,她要是不问才奇怪。他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我心悦阿鸳,愿以王后之位许之。” 王后之位,唾手可得。这实在让朱鸳很难拒绝。她没考虑多久,连磕巴都不打一下,便兴高采烈地大声宣布:“我愿意嫁给表兄!” 她半点也不排斥做表兄的妻子。毕竟做谁的妻子不是做妻子呢。表兄对她非常疼爱,姑妹对她也好。 最重要的是表兄是秦国的王。嫁给表兄,她就是王后! 嬴政之前严格得像她的阿父,现在又突然说喜欢她。不过朱鸳接受得很快,并且认为理所应当。她这样漂亮,在秦国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们朝夕相对,嬴政又不是瞎子,当然会喜欢她了。 嬴政笑了起来,将她揽到身边,轻轻地吻她的脸颊。 朱鸳坦然受之,等他离开的时候,又捧过他的脸,凑上去大胆地吻了他的唇,好像蜻蜓点水。嬴政心中怦然而跳,若有所感地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抬手摸摸嘴唇,指尖似乎还有甜美柔软的余温。 第119章 朱鸳26 (始皇后) 第119章 朱鸳26 (始皇后) 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之情,承诺要娶朱鸳为后,更多的是为了继续将她绑在身边。 而此时此刻,因为这个热烈而直白的吻,他便呆愣住了。他用自己的手摸了摸嘴唇,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嬴政垂眸看着让他心潮涌动的罪魁祸首——她看上去无知无觉,还和之前一样,沉浸在要当王后的欣喜之中。 朱鸳最会的就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知道嬴政要娶她为后,立即恃宠生娇,开始畅想婚后的事了。“那到时候可要把我阿父阿母接过来。叫他们住在秦国,赏他们一座大宅子。表兄,你说好不好?”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发现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到父母了。虽然一直都有通信,可到底思念得紧。 听说她多了一个妹妹,现在应该有六七岁了吧。可惜她至今还没有见过。 之前她让嬴政打造出了榻,写信给家里人拿到各国售卖。她还以为她就要成为战国的一代女商人了。谁知道压根没多少人买——除了秦国人因为君王喜欢而买来效仿,不过只是放在厅堂闲置。因为大家现在的深衣底下同样凉飕飕。 朱鸳梦想破灭,发现自己确实不是经商这块料。只好暂时偃旗息鼓了。 她自如地拱到嬴政的怀中,抱着他的腰,开始嘤嘤假哭撒娇。“好不好嘛?” 嬴政发现自从说了要娶她之后,朱鸳对他的态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她待他更加亲昵,还会钻到他的怀里撒娇。之前她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拉着他的手,现在却会靠到他的怀中。前者是对待兄长的态度,后者却是对待夫君的态度。原来这就是她所认为的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他细细品着这样的变化,发现自己欣然接受。甚至觉得就该如此。他愿与阿鸳做一对至亲夫妻。 对着和他一同长大的朱鸳,嬴政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来。他将手放在她柔滑的发上,轻轻地上下抚摸。“等到你我成婚,就将舅舅请来秦国住。” 朱鸳听了之后,在他怀里高兴地抬起脸,嬴政发现她脸上没有一滴泪痕。莹润光洁的小脸像是她耳边的珍珠。这不过是她撒娇的小把戏罢了。朱鸳满怀期待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嬴政想了想,说:“再过两年吧。”那时候她就十五岁了。不过回去之后他要先和阿母提起这件事。 “要当秦国的王后,”嬴政循循善诱地说:“可就不能像之前那样懒散了。这些课你是不是还得继续学。阿母要是知道阿鸳如此上进,一定会很高兴。” 朱鸳现在就像是被胡萝卜吊着的马,一心只盯着王后之位看。她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表兄说的对。那些课我还要学。” 嬴政又笑了。他眉眼深邃,面容俊美,笑起来时说不出的贵气。只是他平时都冷冷的,看上去有点阴鸷。 朱鸳眼睛闪闪地望着他,第一次发现嬴政原来生得很好看。 第120章 朱鸳27 (始皇后) 第120章 朱鸳27 (始皇后) 下了车之后,嬴政便带着朱鸳来到了赵姬的宫中,他打定主意要先求得母亲的同意。 她许是午歇方醒,脸庞红润而神采奕奕,只是神色不太明朗。 吕不韦才走,只不过他们两个在情事上不太合拍。她正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如同久旱的花。而吕不韦已过不惑,又更热衷于处理国政,叫他进宫每每要三催四请,才肯答应一回。 他一听说秦王过来要求见,便撇下她匆匆走了。赵姬欲求不满,自然不高兴。所以见到儿子也不过脸色平平。 听说嬴政要娶朱鸳为后,赵姬这才笑了起来。她打趣道:“难怪你一直压着阿鸳读书。你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只是阿鸳年纪小,再过几年吧。” 朱鸳立马侧头看了嬴政一眼,脸上的笑容像是雨后的芍药,又甜又娇。 嬴政握住了她的手,转头对赵姬说:“ 阿母,我想等阿鸳及笄之后便成婚。” 赵姬自然同意。如今她是秦国上最有权力的人,能够决定这件事。 朱鸳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欢喜不已。她赖在赵姬身边,跟她说今日出去骑马如何好玩,叽叽喳喳像只快活的小鸟。 赵姬含笑听着,无所谓地说:“既然喜欢,就带回来宫苑里养着。那想什么时候骑都可以了。” 朱鸳高兴地说:“谢谢姑妹!”他又扭头理所当然地冲着嬴政撒娇: “表兄可要记得帮人家把脚踏做好。” 嬴政点了点头。见赵姬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开口道:“阿母,今日是阿鸳的生辰。” 赵姬有些恍然,望着朱鸳笑道:“原来今日是阿鸳的生辰。瞧瞧我事情太多,险些忘了。” 赵姬以前也不大记得她的生辰。朱鸳不是很有所谓。因为表兄对她很好,近乎有求必应。而家人每年都会给她送礼到宫里来,她并不缺人爱护,所以不觉得生气难过。 所以她半点不曾发闹,嘴甜地说:“阿鸳知道姑妹很忙,表兄已经带阿鸳出去玩了。” 她娇俏嘴甜,果然博得赵姬欢心。赵姬说:“如今已经出了孝,又是阿鸳生辰。等到晚上便办个宴会,替阿鸳庆贺。” “现在已经不早了,我这就叫人准备。”嬴政起身走了出去。 华阳太后和夏太后没来,不过一个小辈,哪里能劳动她们过来。不过韩姬带着儿子出席了。还有秦国的宗室也都进宫赴宴。 朱鸳坐在离秦王和太后最近的位置,是宴会当之无愧的主角。 她穿着黄底花卉纹深衣,衣服上缀着珠玉,圆润的小脸笑意盈盈,明媚夺目,是太后的掌上明珠。秦国尚玄色,不过朱鸳并不喜欢,觉得黑沉沉的。她爱的是热烈明丽的颜色,一看就叫人心情好。 有心人一打听,得知孟朱已经十三岁。很快就要及笄了。不免要打起她婚事的主意。 孟朱美貌,又是大王的表妹,深受喜爱。若是能娶得孟朱,便是和秦王搭上了关系。 第121章 朱鸳28(始皇后) 第121章 朱鸳28(始皇后) 朱鸳学习这些东西更加主动,不过人的天资毕竟已经是早就注定的了。就好像一个杯子只能装这么多水,要是再往里面倒,就会溢出来。 她的脑子只能装这么多东西,多不了一点了。所以《诗》《书》她都是学了个表面,仅仅够用而已。 何况她现在得知嬴政喜欢她,那更是了不得。平时便已十分骄傲,如今尾巴更是翘到天上去了。她惯会恃宠生娇,每日学不到一会儿,就撒娇说累了,要出去逗逗狗骑骑马。 结果人一出去便乐不思蜀,轻易不回来。 她之前说要给马安个脚踏,并不是无用之举。嬴政曾经亲自上马试过,有了这个脚踏,不仅上马更加轻松迅速,而且在马上更加稳当,手能够做出更多的动作,不仅是射箭,短如长刀,长如矛戟,都能在马背上使用。 嬴政眼睛大亮, 立即想将这个用到军马上去。不过他如今还没亲政,不能直接下达政令。他眼中的光芒沉了下来,还有四年,他便加冠了。 “去请相邦来。” 朱鸳只要不学习,做什么都觉得好玩。她陪在嬴政身边,和他一同见吕不韦。 她好奇地说:“听说相邦在请人修书,光是门客都有上千人。这么大费周章,也不知道要修出什么书来。” 嬴政也听说过这事。只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吕不韦养着上千门客,其中还有能人异士,莫不是要效仿孟尝君,培植自己的势力。不过他是秦王,这些人如果能为秦国所用,便是壮大了秦国。他也不必太过紧张。毕竟仲父还没有窃国之心。很快吕不韦便来了。他拱手笑道:“大王匆匆召臣进来,不知所为何事?” 嬴政此时已经换了一副高兴的笑脸,兴冲冲地拉着吕不韦来到了马厩,“仲父,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他让人牵来了装好了脚踏的马,又让两个士兵上去演练一番,在马背上做劈砍钩刺的动作。 此时的骑兵主要是配合车兵和步兵游击援驰,以弓箭为武器。 吕不韦看了之后,抚掌大叹:“好好!”他亲自到马的身侧查看了脚踏,又亲自拿着兵器上马试过,下来兴致勃勃地问:“这叫什么?” 嬴政并不自己居功,他骨子里是极为高傲之人。 “这是阿鸳让人做的。我以为可以用到军马上,以骑兵独立作战。仲父觉得如何?” 朱鸳一听得意地扬起了头,笑得甜滋滋的。“这个叫做马镫!”“孟朱大才!”吕不韦看了朱鸳一眼,有些意外。他听闻孟朱在宫里十分得秦王宠爱,只不过不曾听闻她有什么出众的才能品德,不过是生得貌美一些罢了。 “要是能用到军马上,我们秦国就有了世间最强的骑兵。”吕不韦满脸红光,高兴不已。 嬴政对此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只不过如今铁不够多,要做这个“马镫”用铜更好。” 吕不韦很是赞成。二人便开始讨论起来,又谈到对如今秦军征伐魏国的见解。他赞叹地看着英姿勃勃的嬴政,心想,他定是一位比他的父亲还要出色的国君。 朱鸳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兴致缺缺,这些东西比诗书还要无聊。她冲嬴政喊了一句:“表兄,我去骑马了!”便丢下他们跑远了。 第122章 朱鸳29(始皇后) 第122章 朱鸳29(始皇后) 在这里没有话本子,也没有戏可以看。除了乐舞,没什么好玩的。 朱鸳跑了两圈马,见吕不韦已经走了,便又噔噔跑了回来。说实话,她不爱跟相邦待在一处,他的眼睛太贼了太亮了,叫人心底直打鼓。 “表兄,我们回去吧。”嬴政要把马镫用到军马上,朱鸳也很高兴自己能帮上他的忙。她还一鼓作气,想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到他。不过要让她专门来想,她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她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神色有些气恼,嘟囔道:“真笨!” 嬴政向来知道她就这样色厉内荏,不过无伤大雅。他是秦国的王,难道还不能任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他见她表情不大高兴,便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牵着她慢慢走回去,耐心地问道:“怎么了?” 朱鸳有点垂头丧气,明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向下垂着,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我没能帮上表兄的忙。表兄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呀。” 嬴政不知她为什么突然有这种念头。不由想到,难道是自己最近逼她读书太紧,她太累了么?他知道朱鸳其实不爱读书,甚至脑筋有些笨,同样的东西别人一天学会,她却要多花一天。 他从未想要朱鸳成为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子,也不必她对他如何有用。会的只要够用来当王后就好,比如祭祀和礼仪。其实这两样她学得还不错。他常常在这两项上夸她,这样她就会学得更加认真卖力。 平时让她多读书,只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习惯地想将她困在身边。他就是要她的眼里全是他。 至于要有用,那是他的大臣才需要。他的朝中不会留无用之人。 朱鸳是他认定的妻子,他想要并且他喜欢,这就够了。 嬴政握紧了她的手,说:“不用你有用。你在宫中过得快乐舒心就好。” 朱鸳却扁起了嘴,偏过头去气哼哼道:“那表兄就是说人家没用了!我不是才刚刚帮你想出了那个马镫吗?” 嬴政笑了起来,他不觉得她烦人,她的想法确实与旁人不同。如果旁人的脑子里还有多少弯弯绕绕,那她的脑子里只有一条直路。 他从善如流地说: “辛苦阿鸳,都能帮上表兄的忙了。那阿鸳既然有用,又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朱鸳被说服了。她顺着他的说法这么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于是她高兴地飘了。 她抬了抬下巴,眼中立马盈满了笑意,明媚娇艳,非常自信骄傲地说:“以后我肯定还会帮表兄的。只是现在还没想到罢了。毕竟我以后可是表兄的妻子。” 嬴政知道她是最爱听人夸赞的,所以他很少打压否定她,点了点头说:“好。” 他喜欢听到她提到要当他的妻子。每当这时候,他总会清晰地感觉到,心中的某一处会发酸发麻。 吕不韦前脚才离开了马厩,后脚便被太后召到自己的宫里。 第123章 朱鸳30(始皇后) 第123章 朱鸳30(始皇后) 吕不韦在路上想,如今秦王已经慢慢长成,开始过问政事。他野心勃勃,又极为聪明,早晚有一日会察觉到自己和太后的关系。 以秦王的性子,必定会容不下他。到时候,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成泡影,说不定还会丢掉性命。 吕不韦是好不容易才站到这个位置上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太后最近缠得越发紧了,见缝插针要召他进宫,纯粹是为了享乐之事。他已经借故推了好几次,这次是大王召见,他不得不来。 吕不韦叹了一口气,眸中精光闪动。他势必要找到一个法子来脱身。既能不触怒得罪太后,又不叫秦王察觉他们的事。来到太后宫中,赵姬穿着紫色罗衣,丰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她上前来迎吕不韦,笑得妩媚多情。 ******************************* 赵姬十分不满,将他推到一边,拢上了衣服。好几回他都是这样。************************ 这次议事结束得很快,吕不韦神色松快地出宫了。 而嬴政觉得朱鸳方才心情不好,是他拘得太紧的缘故。从马厩出来以后,便带她回到寝宫中,叫来女乐奏乐起舞,又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好叫她重新高兴快活起来。 女月多选自民间,长袖窄腰,身姿翩翩,跳起舞来优美极了。 宫中也有雅乐,不过过于肃穆高雅,不为朱鸳所喜。 朱鸳惯爱享受,她最爱这样的场合。她坐在嬴政身边,眼睛亮亮的,像是弯弯的月亮。案上有酒,她尝试着倒了一觞,倒出来的酒是白色的。这是糯米酿成的酒,颜色有点像朱鸳之前见过的牛乳。 这酒甜而不醉,女子向来青睐有加。 而嬴政酒觞里面的酒颜色更加清透。她看了嬴政一眼,将两人的觞换了过来。 “我要尝尝表兄的酒是不是更好喝。”嬴政还没开口阻止,她便已经端起来试探地喝了一口。 朱鸳被辣得眯起了眼睛,吐着舌头直哈气,粉白的脸颊染上了红色。 嬴政拿下她手里的酒觞,喂她喝了一口水。“这是烈酒,你喝不下。” 朱鸳不敢再试了,顺势靠到表兄怀里,撒娇道:“一点也不好喝。” 嬴政低头用手抚了抚她略微发烫的脸颊。因为饮了酒,她鲜红的唇瓣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色,像是清晨犹带露珠的樱桃。 于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唇瓣,指腹轻轻摩挲流连,细腻柔软。嬴政的眼睛暗了下来,撤开手去,低头想要吻她。 朱鸳却不肯,她用手推着他的胸膛,“不行。还有人在呢。” 嬴政眼睛扫了过去,沉声道:“下去。”他年纪虽轻,身上威势却重。女乐们停止了舞蹈,和乐师一起躬身退了出去, 朱鸳的侍女云也出去了。 嬴政看了朱鸳一眼,朱鸳便咯咯笑了起来。不待他再次低头,她直起身子,带着笑意大大方方将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于是他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第124章 朱鸳31(始皇后) 第124章 朱鸳31(始皇后) 两人都不太会接吻。不过朱鸳好像无师自通,将他按到榻上,伸出舌头去舔他的唇瓣,好像小猫舔水,又好像小鱼啄洞。 她力气很小,嬴政自己顺着她的力道倒了下去,伸手扣住她的腰肢。 他亲吻时也睁着眼睛,他观察朱鸳的神色。这是他在朝上养出来的习惯,时刻保持清醒警惕,注意留心每个人的神色和语气。 他可以看到朱鸳颤动的睫毛,半阖上的眼睛,掩住了她眼中闪动的光芒。他看到她像粉桃一样漂亮的脸颊,微微皱起的鼻梁,耳边莹润的珍珠,自然地流露出几分青涩的妩媚。 嬴政咬她的唇,她舒展的神色就会不满地皱起来。这时他却弯眼笑了,补偿似的主动吻了吻她。 当朱鸳睁开眼睛时,便对上了他锐利而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她贴在他的怀里,眼睛汪着水,娇娇地咕哝道:“哪有人这时候还睁着眼睛的?” 嬴政领口有些凌乱,不置可否。他习惯这样掌控场面的感觉。他如今快十六岁,眉峰入鬓,高大俊美。修长的身体既有少年的纤细清朗,又因为习武骑马而具有充满力量的线条,小臂上都是薄薄的肌肉。 朱鸳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表兄的美貌。 她巴巴贴上来,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又吻他。眼睛被盖住之后,眼前一片漆黑,他心中立即紧了紧,其余感官更加敏锐。 他能感受到肌肤相贴的部分更加炙热,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听到她恶作剧得逞时的窃窃娇笑。唇齿相依,语笑相闻。虽然处在黑暗之中,可是朱鸳灵动娇俏的样子却在他的脑中活灵活现。 他清醒地感受到了朱鸳带给他的种种新奇体会,却有点沉迷其中。 朱鸳能感觉得到嬴政的睫毛在她掌心里不停地刷动,因为他即使被盖住了眼睛,也不肯闭上。她便哧哧笑起来,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突然说:“好痒,像是毛毛虫。” 嬴政想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由拉开她的手,露出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笑了起来。 她替他弄好衣领,又怪他把女乐都赶走了,“好不容易才听了一会儿。还没尽兴,怎么把人赶出去了。” 嬴政挑了挑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她嫌弃有人在场的。不过他向来不与她在这些小事上争执,又把乐人都叫了回来。朱鸳兴致来了,便起身到乐人中间随她们一起起舞。她年幼时学了两年,后来来到秦宫,又断断续续学了半年,动作还不至于忘光,却早已生疏,远不如女乐们流畅自如,形态优美。 可她脸上明媚绚烂的笑容,自由快乐的姿态,却叫她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嬴政的目光只注视着她,任凭旁人跳得再美,也不曾投去半点眼神。 等到两人再出去的时候,嬴政的领口已经平整如初。唯有朱鸳的脸上还红彤彤,唇瓣越发鲜红欲滴。她欲盖弥彰地嚷嚷说是喝酒喝多了,以后她要少喝点。 第125章 朱鸳32(始皇后) 第125章 朱鸳32(始皇后) 太后已有多日不曾召见吕不韦了。不过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打骂了不少宫人。 连朱鸳都懂得趋利避害,非必要不到太后的宫里去。她更喜欢待在嬴政身边。 如今她的祭祀和礼仪都已经过关,秦王甚至不拘着她读书了。平时待在秦王宫里不过是玩闹居多,玩腻了就读读书,等嬴政有空的时候就缠着他教教自己。 嬴政多数时候会答应。把这个当做放松心神的机会,将她揽到身边教她读《诗》。 朱鸳最爱那首《桃夭》。她无数次幻想过当上王后的情形。 嬴政拿着竹简,在她耳边又读了一遍。朱鸳钻到他的怀里,嘟囔道:“真想快点嫁给表兄!” 她到底是想当王后还是想嫁给他,朱鸳自己也分不太清。可能两者都有。 嬴政亲了亲她的额头,神色温和。 嬴政已经开始在朝堂上过问国事。朝堂上现在有三股势力。一是以华阳太后为首的楚国贵族,在他的祖父安国君那一朝,因为华阳夫人十分受宠,华阳太后的弟弟阳泉君在朝堂中便担任卿大夫,权倾一时,势力庞大,家中子侄也多在朝中为官。 秦国王氏几百年前就曾与楚国联姻。如宣太后、华阳太后都是楚国王女出身。 而后嬴政的阿父子楚即位,因为华阳夫人是他的嫡母,他是受她的恩惠才能被立为太子,也没有如何打压阳泉君。 其二便是相邦吕不韦和太后的势力,吕不韦是商人出身,在朝中没有根基。不过他如今广招门客,倒是笼络了不少人才,都令他们到朝中任职。 他背后又有实际最高掌权者太后赵姬的支持,所以身边聚集了不少大臣,势头发展迅猛,甚至超过了阳泉君。 因者太后和先王的关系,嬴政也更信任吕不韦。 最后便是忠于秦国王室的大臣们,如蒙骜、王翦等上将军。此二人还是嬴政的师傅,教导过他的学业。 以前蒙恬还常进宫中,后来就没有再来了。 吕不韦在宫外没有闲着,他正在挑选门客,要预备送进宫服侍太后,以此金蝉脱壳,保全自身。 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寻到。 太后这段时间没有召见他,将来是对他之前的表现不满意。吕不韦摸了摸胡子,暗暗得意。他如今权倾朝野,府中姬妾无数,要什么样的没有,实在是不想委屈自己取悦如狼似虎的太后。何况这还十分冒险。 他苦心寻找,终于在一个门客的推荐下找到了一个天赋异禀、容貌清秀的男子。他决定要将此人献给太后,以供她解闷取乐。这样她就不会再把无处消耗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一个月之后,朱鸳又在秦宫中见到了相邦吕不韦。他的脸色颇好,脚步轻快,要到太后宫中去。 吕不韦是商人,只看重奇货可居。自从从赵姬那里得知朱鸳有可能会成为嬴政的王后,每次见到她都会行礼。 这次他们二人也彼此见了礼,朱鸳点了点头,带着雪花跑远了。 第126章 朱鸳33(始皇后) 第126章 朱鸳33(始皇后) 不久太后身边多了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秀的寺人。 虽然才刚来,不过赵姬已对他宠爱有加,准许他近身伺候。 赵姬坐在榻上,纤长的手指搭在腿上,那男人便跪在地上替她捶腿,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动作举止很是狎昵。 朱鸳高高兴兴地进来,穿着鹅黄色的深衣,细嫩的颈上还带着璎珞,娇美的小脸灿若朝阳,好像将春日的阳光一同带进了阴暗暧昧的殿内。 见她进来,那男人便起身,弓着腰退到了一边。 朱鸳瞥了男人一眼,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好奇,眉间一片傲慢,“这是姑妹身边新来的寺人吗?以前好像从没见过。” 赵姬笑着理了理衣服,坐起身来,笑着看了嫪毐一眼。“是新来的,伺候得不错。” 她打趣地说:“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前段时间有人还到处躲呢。” 朱鸳脸皮厚,挠着小脸笑了起来,拉住她的胳膊撒娇,随口“栽赃”到嬴政身上,“我可没躲,都怪表兄,他拘着我读诗,我才没空来。” 赵姬倒不计较,只是抬手捏了捏她雪白圆润的双颊,觉得手感很好,然后又捏了一捏。 “看来政儿把你养得不错。看看,脸上的肉可多了不少。” 朱鸳闻言也抬手摸了一下, 她不依地说:“表兄明明说这样刚好,一点也不胖。他还说让我想吃什么就说。” 赵姬哈哈笑起来,肆意又风情,美丽的脸庞艳光四射。 自从丈夫没了以后,她便越活越年轻了。那个嫪毐这时便抬头看着她,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渴慕之色。 朱鸳嫌弃地说:“这个寺人不懂规矩。怎配伺候姑妹?” 赵姬却不在意,懒懒道:“他才刚来,教导一番就好了。”只要她喜欢,又有什么不配? 嫪毐很有几分机灵,赶紧请罪,低头道:“太后恕罪,臣失礼了。” 朱鸳嘟了嘟嘴,没有再说别的了。她想起了自己来太后宫里的目的,神色重新高兴起来。“听说阿父他们要来秦国住了。” 朱伦是赵人,可是妹妹却成了秦国的王后。这几年以来,秦赵两国一直交战不断。且秦国多数占据上风,侵占了赵国不少城池。 朱家在赵国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朱家是商人,要往来行商,秦国风气开放,愿意接纳各国之商人。其他国家的商人来到秦国,还会降低税收。 再加上朱伦的大女儿朱鸳与现任秦王青梅竹马,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秦王后。向来固执的朱鸳的大父终于同意搬到秦国来住。 赵姬听了也很高兴,以朱家之前庇护还是质子的嬴政为由,对秦国有功,将朱鸳的大父朱克封了五大夫的爵位,这是大夫的最高一级,可免除所有服役,享岁俸450石,得二十五倾田二十宅地。 朱家是朱鸳的母家,也是嬴政的外家,他自然同意。 朱家摇身一变,就成了在秦国有爵位的大夫,再不是需要奔走忙碌的行商了。 第127章 朱鸳34(始皇后) 第127章 朱鸳34(始皇后) 这个嫪毐不过是无赖出身,因为有一些不可明说的过人之处,才被吕不韦扮成太监送到宫里。 他本以为要取悦服侍的赵姬已经是个难得的绝色美人,没想到竟还有女子容色比她更加娇嫩俏丽,叫人眼前一亮。 原来这是她的侄女。 他知道自己要讨好的对象是谁,是以压根不敢多看,对着赵姬摇尾谄媚,以讨她的欢心。 不过他眼睛滴溜溜转,目光过于大胆轻浮,竟敢抬头直视太后,朱鸳见了便心生不喜。 不过太后却维护他,朱鸳带着气走了。 在她走了之后,嫪毐在角落里膝行着靠了过来,重新替赵姬捶腿,略带着几分小心可怜地问:“孟朱莫不是恼了臣了。臣初初进宫,又是贫苦出身,确实不懂礼仪规矩。太后不会嫌弃臣吧。” 柔弱的美男确实叫人心生喜爱。赵姬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漫不经心地说:“你是服侍我的寺人,她恼了又有什么关系?” 嫪毐面上大松了口气,示弱地蹭了蹭她的手掌,假装不经意地用唇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赵姬心中一痒,将嫪毐扶了起来,扯着他往卧房去了。 朱鸳去了嬴政宫中。因为还不能亲政,所以他平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练剑。朱鸳无聊的时候曾经数过,嬴政一天看的书有一石那么多。 她坐在嬴政房中的榻上,高兴地晃起了小腿。虽然已经有了榻,不过嬴政最习惯的还是屈膝而坐。他房中的这张是专门给朱鸳准备的。这时候她已忘记了在太后宫中小小的不愉快,满脸期待地对嬴政说:“表兄,等到下个月我阿父来了,我们就出宫去好不好?”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我都已经七八年没有见到他们了。长高了,还变漂亮了,不知道阿父阿母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嬴政没有回她,他正看书看得入神。朱鸳哼了一声,跳下榻来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的竹简按住了,娇蛮地叫他:“表兄,你怎么不理我。” 嬴政皱起来的眉头,在看到她的时候便松了开来。他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点头说好。让她一下子便笑了起来。 朱鸳日夜盼望,一天要在嬴政耳边念叨好几回,脸上的笑容比往日更加灿烂。他知道她太想家了。在他还是孩提的时候,他便已对长在身边的朱鸳充满占有,不顾她的感受,使计让阿母将她一同带回了秦国。她如今这般心心念念,嬴政理解却又不大高兴。阿鸳是他养大的,待在他身边的时间比在家人身边长多了,为什么还这么想家里人。 他知道不该如此,但还是忍不住心生不悦。他性格冷酷警惕,却不是喜欢把事闷在心里的人。何况朱鸳笨拙,若是不跟她说明,只怕等到自己气消了,她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阿鸳想回去和家人住了吗。”他抬手将朱鸳抱到怀里,修长的手指抚着她的脸颊,神色有点阴翳,开口问道。 第128章 朱鸳35 (始皇后) 第128章 朱鸳35 (始皇后) 朱鸳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明年她就要嫁给表兄了,就算回家也住不了多久。不过她已经多年没有见到家人,心里也实在是想念得紧,于是她点了点头。 “明年我就十五岁了,到时候就能嫁给表兄。那不如让我回家住一年。我想阿父阿母了。” 她晃着嬴政的手臂撒娇,充满恳求地望着他。见他没有回话,就抱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扭股糖似的蹭来蹭去,拉长了语调,娇声说道:“好不好嘛!以后人家就住在宫里了。还有不到一年时间能和家人团聚而已。” 嬴政听到她果然想要出去,心情越发不愉快。他的脸沉了下来。他被她蹭出了火气,干脆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日。如今你竟要离开一年之久?” 朱鸳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她嘟起嘴,低头在他唇上啄了啄,难得温柔地安抚地说:“人家出去住又不是不进宫来了。表兄要是想我了,也可以出去看我的呀。” 她的神色快活明媚得像是要飞出囚笼的小鸟。好像马上要离开这个深重封闭的秦宫,奔赴更加广阔的天地了。 嬴政心里一空,不由将她抓得更紧。他是住在秦宫的王,秦国名义上的最高统领者。可是他没有亲政,手中便没有实权。母亲对他不很关心,只是整日和相邦谈论国事。相邦对他倒也称得上关爱,可他对他却是尊敬而忌惮,无法敞开心怀。 异母的弟弟成蟜和他感情并不深厚。 唯有朱鸳。他们一同长大,她便恍若是他的伴生,她陪伴他却也依赖他。若说在这秦宫中他最信重谁,那便是他的表妹。 嬴政说:“不行。阿鸳贸贸然搬出去住,怎么住得惯。何况在成为王后之前,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当然不能搬出去。” 打蛇打七寸。他自然知道朱鸳喜欢什么,特意放缓声音,慢慢说道:“外面有来自齐国的绸缎吗?有燕国的珍珠和宝石吗?有你爱吃的桃子吗?有楚国的鱼虾吗?” 他每说到一个,朱鸳的眉毛就皱起一分。果然朱鸳开始思考起来,流露出几分信服的神色。朱鸳已经被娇惯坏了,出宫去住哪里还有这么舒坦? “所以还是住在宫里好。阿鸳想家人的时候,我便陪阿鸳去看望。更何况——我舍不得阿鸳。”他已经恢复冷静的模样,顿了顿,抬眸望着她开口说道。 朱鸳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纠结,听到嬴政这么说, 心里顿时甜滋滋的。她得意地想,哎呀,原来是表兄舍不得她出去。那她还是不出去住了。 她捧着他的脸啾啾亲了两口,顺坡下驴,一口答应下来,大声说:“那我还是留在宫里陪表兄。我可舍不得表兄难过。” 她得意又窃喜的表情早就把她出卖得一干二净。嬴政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明显的笑意,按下她的小脑袋,吻住了她像花瓣一样的唇。 第129章 朱鸳36(始皇后) 第129章 朱鸳36(始皇后) 朱鸳见到阔别多年的亲人,一下便投到阿母怀中哭了起来。 她的母亲李季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怜爱地抚着她的头发。“阿鸳都长这么大了。” 阿鸳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一举一动都很优雅得体,要不是下了马车就哭唧唧过来抱住她,李季差点认不出来。 她和丈夫对这个大女儿都觉得十分歉疚,这么多年也是日日挂念。幸好她在秦宫过得好,不然岂不是生生剜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 朱鸳的大父朱克带着朱伦给嬴政深鞠行礼,他已经换上了秦国的玄色官服。“臣朱克见过秦王。”这个之前还要他庇护的外孙已经成了秦国的大王。即便朱克是他的外翁,也不敢拿大。 嬴政收回投在朱鸳身上的视线,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温和地说:“外翁请起。这座宅子你们可还喜欢?” “多谢大王关怀。再满意不过了。”朱克严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显得不卑不亢,退到一边将他迎了进去。 而朱鸳则是牵过她的小妹妹朱鸾,把从宫里带出来的礼物送给她。 朱鸾今年已经七岁了,她长得更像朱伦一些,生得白净乖巧,朱鸳一见便喜欢上了。 原本说得好好的,等到傍晚的时候,朱鸳却又变了卦,闹着不肯回去。她还舍不得家人,要留在朱府,过几天再回去。 她小时候就这样娇蛮任性,在秦宫之中嬴政对她纵容无比,反而助长了她的脾气。她没有上马车,牵着妹妹的手,仰头对他说:“表兄,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住几天,到时候就自己回去。” 这话一出,朱家的人都看着嬴政,怕他发怒。朱伦和李季护在她们姐妹面前,有点惶恐地说:“大王,阿鸳她只是一时冲动。” 嬴政只是皱起了眉头,试图和她讲道理。“不是已经说好了。” 朱鸳要哭不哭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因为含着泪而更加剔透。“不行。我还舍不得回去。” 嬴政深深地望着她通红的眼眶,没有强迫,让她的随侍婢女云留下来伺候。“三日后,我再来接你。” 他当年能够凭着一时任性,强行将六岁的朱鸳带走。如今相处日久,朱鸳在他心中愈重。他便没办法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了。 朱鸳立即破涕为笑,嚷嚷道:“就知道表兄最好。” 嬴政独自登上马车,看了朱家人一眼,便叫人关上了车门。 朱鸳的阿母李季扭头和丈夫嘀咕道:“大王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抢了他的孩子似的。” 朱伦放松心神,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有了一层冷汗,听到妻子这样说,有点忍俊不禁。他暗道,他们不是抢了他的孩子,而是夺了他的妻子。 朱鸳还不知道父母的腹诽,欢欢喜喜地留在府里住了三日,和阿母妹妹一同吃一同睡,险些乐不思蜀。她眉飞色舞地向她们讲述自己在宫里的生活,有时候吐苦水,有时候是显摆。李季知道她是真的过得好,便渐渐放下心来。 第三天一大早,嬴政的马车便出现在了门口。朱鸳这回欢欢喜喜地同家人道别,坐上了回秦宫的马车。 第130章 朱鸳37 (始皇后) 第130章 朱鸳37 (始皇后) 自从当天与她分开之后,嬴政便登车去了相邦的府上,和他商讨征战魏国的事。秦国在各国都有暗中很多传递消息的人,在吕不韦当上丞相之后,这类人的人数更是翻倍增长。 他吸取当年自己游说成功的经验,将这些人用到了极致。魏国的信陵君在六国中很有威望,之前合纵伐秦,便是以他为帅。不过他威望太高,和他的兄长魏安釐王便多有摩擦。 吕不韦为了逐步瓦解三晋之地,便使人带万金入魏,买通了魏王的身边人,让他传播关于信陵君的谗言,言其有谋反之心。魏王并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便借此解了信陵君的兵权。信陵君多年酗酒,此前不久已经死去。而他的兄长魏王也病逝。如今新王即位,朝中混乱,正是进攻的有利时机。这一点嬴政自然也看个分明,是以才来寻吕不韦。 嬴政静静地听着吕不韦得意洋洋地说他玩弄的计谋,神色适时地流露出崇敬和赞叹之意。他不由想到,吕不韦确实精于谋略,心思缜密,在朝中恐怕难有人能胜过他。这也确实是自己该学的地方。 他的脸上泛上笑容,亲自敬了吕不韦,“相邦略施小计,便除去了秦国的头号劲敌,实在是立下大功。我敬仲父。” “谢大王。” 嬴政还不能亲政,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接近国事的机会。所以即便是来听吕不韦炫耀他的计划,也依旧很是认真。 吕不韦对这个年少的秦王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他操纵朝政,不是很将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看在眼中,对他有长辈的关爱。一方面嬴政聪明过人,又在一天天长大。他便开始给他一些尊重了。 嬴政听了吕不韦征伐魏国的打算,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回到了宫中,先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的身边多了一个寺人,嬴政不曾放在心上。 朱鸳已经留在朱府了。他独自一人看书,身边没有人嘁喳吵闹,竟觉得还有些不习惯。 嬴政勉强抑制心神,像往常一样看完了一石书。等到了第三天早上,他连早食也未进,一刻也等不得,叫人驾车出宫去了。 朱鸳也是头一回和嬴政分开三天,再一次看到他,她心中便油然而生一股欢喜之意。“表兄!” 她高高兴兴地搭着嬴政的手,登上了马车。上去之后便钻进他的怀里,仰着头一直盯着他看。眼睛亮闪闪的,里面的欢喜之情仿佛要满溢而出。 嬴政板着的脸放松了很多,他若有所感,低头摸了摸她的小脸。“怎么了?” 朱鸳将脸蛋贴到他的怀里,娇娇软软地说:“我想表兄。表兄想我吗?”从她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她便认识了嬴政,后来便一直待在一块儿。她熟悉嬴政,就好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一样,因为太熟而忽略了某些感情的发生。 这次分开了几天,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十分挂念他。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嬴政神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我也想阿鸳。” 第131章 朱鸳38(始皇后) 第131章 朱鸳38(始皇后) 回去之后,朱鸳便更愿意学东西了。以往还要嬴政在一旁提醒,现在一看到嬴政在一边读书,她便会自觉地靠过来,开始看她该看的书。 嬴政对她这种变化自然欣喜,他恐她只是一时上心,还时时鼓劲,“阿鸳有心向学,不管学得如何,我都觉得欢喜。” 朱鸳把头抬得高高的,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夸奖鼓励,果然学得更加卖力。不过她的天赋有限,字变好看了不少,但是学会的新东西不多。 蒙骜的大军出征伐魏后不久,便到了朱鸳的十五岁生辰。她的及笄礼办得盛大无比,是赵姬让人在宫中特地为她举办的。蒙恬还记得她的生辰,只不过这些年他常年随大父出征,没有停下来过。所以特地让人送了一枚玉簪子。不过这礼物没有送到朱鸳面前,就被嬴政拦了下来。 他跪坐在席上,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玉簪,站起身来,抽出长剑将它连同木案一起砍成了两截。 周围伺候的宫女都被吓得一抖,“大王息怒!” 嬴政将长剑收回匣中,凤目冷然,淡淡吩咐道:“将这些东西拿去丢了,别让人看到。” 然后便驾车出宫去了。 朱鸳的家人已从赵国过来,所以她的笄礼便在本家举行。 嬴政看到赞者将自己亲手所选的金簪为朱鸳盘发,心中涌起的戾气这才渐渐消除。 朱鸳已经回去换了一身红底墨边深衣,娇美的小脸笑意盈盈,出来向君王和父母行礼。 嬴政弯腰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笑道:“这金簪与你甚配。” 朱鸳眼睛一弯,欢悦道:“谢谢表兄,我真喜欢这个簪子。”金灿灿的,多亮眼。 众人都知道孟朱是秦王最宠爱的表妹,更是太后的亲侄女,都在等她笄礼后便向她求亲。 而秦王却在宴会上亲口说要迎娶孟朱为后,有心之人自然冷汗直流,庆幸还没来得及开口。不然成不了大王的宠臣,反而成了他的眼中钉。 朱鸳笑得更甜更美,她的美如同喷薄而出的朝阳,灿烂明艳极了。 及笄礼结束之后,嬴政便带着朱鸳到了太后宫中。 赵姬见他们二人携手而来,便哈哈笑了起来。“看来政儿也急着成婚了!” “我已向大秦的臣民表明将会娶阿鸳为妻,求阿母同意。” 赵姬挑了挑眉头,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说:“你已经宣扬开去,我不同意又该如何。” 嬴政性子强硬,过于有主见。回到秦宫之后,她忙着巩固地位,嬴政便慢慢长大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和儿子的关系便变得有些疏淡起来。 她倒也有心弥补,不过后来子楚崩逝,她一跃成为秦国地位最高的人,忙着享乐,就顾不得此事了。 阿鸳是她的亲侄女,也是她和嬴政之间的桥梁。有她在宫中,他们母子的关系倒也平和。往后嬴政亲政,那她的地位依旧崇高,能够继续享受。 所以虽然被先斩后奏了,但是赵姬依旧同意此事。约定婚期就定在三个月之后。 朱鸳大大松了口气,和嬴政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喜悦。 “谢阿母成全。” 第132章 朱鸳39(始皇后) 第132章 朱鸳39(始皇后) 等到他们二人走了之后,赵姬的神色并不如何高兴。 嫪毐察言观色,顺着她的心意说:“孟朱和大王成婚,是一件喜事。太后知道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只不过大王宣扬出去了才来告诉太后,这不是要用名声来逼您吗?臣真是为太后委屈啊。” 赵姬敛了神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住口!” 嫪毐乖乖地住嘴,他又替太后捏起腿来,语气极其温柔。“臣只是替太后感到委屈罢了。太后不必担心,臣对太后忠心耿耿,一直陪在太后身边,永远不会因为旁的女人背叛太后。”赵姬经历过两任男人,可从没有哪个对她说过这样动听的甜言蜜语。她原本只是迷恋嫪毐的肉体,听到他这一番话,竟是忍不住心生动容。 嫪毐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低头嘴角闪过一丝轻蔑得意的笑容。一国太后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所迷。 吕不韦忙着出征和修书,根本分不出心思应付太后。听说太后很是宠爱新来的寺人,他自觉已经抽出身来,便不再过问此事。 赵姬美艳不假,可也不是谁都敢沾手的。现在正好,她有了能够满足她的男人,就没工夫在缠着他。他就能将心思放在政事上。 进入五月之后,秦国便准备起了大王的婚事,开始布置他的宫殿。使者要到朱家下聘,纳采时要用活雁做聘礼。 朱鸳要嬴政亲手为她射一对活雁。嬴政精于射箭,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当真去猎回来了一对活雁,在纳采的时候派人送到了朱家。朱鸳将它们留了下来,等到嫁到秦宫的时候,还要将它们带回去。 “大雁是忠贞之鸟。一辈子只有一个妻子。表兄送我大雁,肯定就是表兄对我的承诺。”她笑得眉眼弯弯,便跑到了嬴政面前叽歪了一通。 “表兄快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想的。”她摇着他的手,娇蛮地向他讨要承诺。 嬴政没有否认,郑重地点了点头。“王后之位和我的妻子,这辈子都只会是你一人。” 朱鸳笑得极欢喜极灿烂,往左右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便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吻了吻他的侧脸。 嬴政微微睁大了眼睛,抬手摸了摸脸颊,一下便笑了。 “这对活雁就是证据。我要将它们带进宫去。让表兄时时不能忘记。”她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娇美的脸庞神采飞扬,格外动人。接着又是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到六月初六,便是他们的婚礼。 这天黄昏,年轻俊美的秦王乘着黑色漆车从秦宫出来,身后副车二乘;随行者服玄端礼服。有人执火炬前导。 朱鸳已经在朱家等他许久了,朱伦将秦王迎了进来。她坐上了有车帏的马车,嬴政便驾着这辆马车绕着朱家走了三圈。本来能有御者为秦王替驾,不过秦王重视王后,甘愿自己驾车。 朱鸳坐在车中,知道外面驾车的就是嬴政,只觉得安心无比。她偷偷掀开车帏,便望见了他可靠的背影,这时候她忽然有了要成婚的实感, 不过她并不觉得畏惧,而是满心期待。她叽歪地不停叫他:“表兄,嬴政,表兄,嬴政!表兄——” 嬴政并不觉得厌烦,不管是听到表兄还是嬴政,他都会轻轻地应一声。 三圈之后,嬴政便上了自己原来的马车,作为前导,引着朱鸳所乘之车,一同回了秦宫。 :婚礼查的是先秦的婚礼制度,如果有误那就是我查的还不够确切。 第133章 朱鸳40(始皇后) 第133章 朱鸳40(始皇后) 回宫之后自然是宴会,用了牛、羊、豕三牲,邀请了文武官员。 到了宫门之后,朱鸳便由侍女扶着下了马车。和嬴政一同进了寝殿。 朱鸳的妹妹只有七岁,作为媵还太小。何况嬴政只要朱鸳,不想要随嫁的滕妾。所以服侍朱鸳盥手的事便交给了她的侍女云。 新房之中设了筵席,新人面对面而坐。赞者是秦宗室的一位妇人,生得很是和蔼温柔。 她亲自洗了爵,为朱鸳和嬴政倒酒。饮过两爵之后,便用卺为他们倒酒。 她说:“现在大王和王后可以喝合卺酒了。”嬴政和朱鸳对视一眼,端起了剖瓠。两人抬手交叉,饮下了彼此剖瓠中的酒,是为合卺。 赞者笑了起来,请他们一同用膳。等用完膳之后,他们便撤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嬴政和朱鸳二人。 朱鸳不知为何觉得有点紧张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在宫殿中左顾右盼。发现嬴政的宫中多了许多女子用的东西——梳妆镜、胭脂盒、许多漂亮的衣裳。这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朱鸳笑了起来,来到梳妆镜前坐下,转过身来朝嬴政招了招手,理直气壮地开始第一次使唤她的丈夫。 “表兄快来替我将头上的这些都卸了,压得我脖子疼。” 嬴政当真过来,一一替她摘下头上的金簪,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 朱鸳望着镜中娇艳如花的笑脸,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原来笑得这么高兴。她故意问道:“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宫殿吗?这些伺候的人真不懂事,怎么把我的东西都挪到大王的屋里来了。” 她开始叫他大王,这样更能彰显她的地位。 嬴政以手为梳,温柔地抚着她的长发,不容置喙地说:“是我吩咐的。以后你我同住一宫,不分你我,何必将你的东西搬到别处。” 朱鸳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捧着脸笑了起来。她得寸进尺,还不满意,故意闹道:“不行,我得有自己的宫殿。不然大王以后有了别的女人,我岂不是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虽然是故意说的,但她一想到嬴政以后要有其他的嫔妃,她心里便酸酸涩涩,娇美的脸庞不禁染上了嫉妒之色,眼泪顷刻间便到眼眶了。 她转身抱住他的腰,抬起泫然欲泣的小脸,蛮横地说:“表兄是我一个人的,不能有其他女人,不能对别的女人也像对我这么好。”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儿,可她就是把自己说哭了。嬴政听完之后,反而一笑。他弯腰捧起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有旁的女子。往后你我一同作伴,就像之前一样。何须旁人插足。” 他想起心思不明的蒙恬,明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阴翳,话语之中带了狠厉暴虐之色。“阿鸳也是我一个人的,万不可对旁的男人动心。你若对谁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寡人便杀了他。” 朱鸳被他吓得抖了一抖,眼泪都停住了。她赶紧埋进他怀里,黏糊地蹭来蹭去,甜甜道:“表兄对我最好。我谁也不喜欢,只喜欢表兄。” 嬴政满意了,将她的脸从怀里捧出来,极温柔极缱绻地吻她。 第134章 朱鸳41(始皇后) 第134章 朱鸳41(始皇后) 朱鸳仰头乖乖接受他的吻,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了下来。 嬴政已经学会如何接吻了,他的吻跟他的人一样,如同狂暴的风,席卷了她的呼吸,叫她喘不过气来。 朱鸳使劲地捶他胸口,等到分开的时候,她还气呼呼的,竖着眉头叫道:“大王,这是我的嘴巴,不是牛肉,真的不能吃的。” 嬴政朗声笑了起来,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从梳妆镜前举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狭长的丹凤眼中透着灼热的亮光,俊美的脸庞熠熠生辉。 朱鸳咯咯直笑,一点也不害怕。他们一起倒在床上。这时候的床周边还有围栏,不过朱鸳不喜欢,嬴政被命人都拆了。 他们的脸朝着彼此的方向,就这样看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朱鸳开始动了,她的耐性一向不好。她慢慢挪过来,拍手捧着他的脸,吻住了他。 嬴政习惯地睁着眼睛,定定凝望她。朱鸳拿他没办法,朝他吹了口气,迫他闭上了眼睛,然后重新亲在一起。 她解下嬴政的腰带,随手丢到了地上,小手在嬴政结实的胸膛上动来动去,或者试试口感是不是硬邦邦,还动嘴在这里亲亲那里啃啃。 大王的身材太好噜。以前他还不让自己摸呢,这回她要摸个够。 如今已经成婚,嬴政就不再捉住她的手了,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像是小狗一样亲来亲去,还主动把衣服都解了下来。她脖子上挂着的赤金璎珞圈是她跟嬴政比划描述,然后嬴政专程叫匠人打造,作为她的生辰礼送给了她。用了绿松石和白珍珠,庄重又不失贵气温润。即便是成婚当日,她也一直戴着。 现在她觉得有些累赘,拉着嬴政的手放在璎珞上,将头发全部顺到一边,露出如同羊脂玉一般洁白无瑕的背,撒娇道:“大王快帮我把璎珞先解下来。” 嬴政将东西拆下来,然后低头在她的背上烙下一串濡湿温热的吻。他性子强势,这时候也要掌握主动权。所以接下来变成了由他主导。 他博学强识,聪明过人,且十分重视重视婚礼,所以之前便已经把该学的都学了。 嬴政一边吻她,勾住她的小舌,彼此纠缠。手慢慢往下,收紧力道。 朱鸳一下软了身子,绵绵地贴在他怀里。因为吞咽不及********************************************** 因为没有经验,只是纸上谈兵。他的力道大开大合,有几分凶狠地在她洁白无瑕的胸脯上留下了通红的牙印。朱鸳娇气地推他,含泪指责道:“好痛!大王一点也不心疼我!” ********************************* ****************************** 她弓起了脚背, 踢了踢嬴政的小腿,抽泣道:“大王,我难受!” 嬴政其实也难受,他猜测现在时机已经到了,进去的路途果然顺利。 第135章 朱鸳42(始皇后) 第135章 朱鸳42(始皇后) 他们都是纸上谈兵的新手。嬴政纵然天资聪颖,可在情事上却是头回实践,免不了磕磕绊绊。 朱鸳娇气爱哭,每有不得劲之处,总会闹将起来,对他又抓又挠。 嬴政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将在朝堂上观察群臣的耐心和敏锐用到了妻子身上,她哪里觉得舒服,他便加以改进,很快她的哭声变小,皱着的小脸也舒展了。 两人一同攀上了高峰,朱鸳贴在他的怀里细细喘气,小脸一片酡红,像是天边的醉霞。嬴政将粘在她腮边汗津津的发丝挽起来,温存地亲了亲她的唇,然后交换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盛夏的夜晚其实还很闷热,屋子里放了冰块,这才稍稍解了暑气。 他精力旺盛,显然还神采奕奕,又食髓知味,所以拉着朱鸳还要再来一回。 朱鸳摇头不肯,她咬了他一口,娇蛮地控诉道:“大王太大,人家刚才痛了好久。大王不疼我了!果然男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我才嫁给大王,大王就变了!” 嬴政神色无奈,只好作罢。他拉着她的手往下,碰到了同样精神奕奕的地方,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赖之气。“那阿鸳说怎么办?” 朱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苦哈哈地做起了手工活。嬴政嗯了一声,汗珠从他额上滑落,神色有点狰狞,和平时理智强势的模样截然不同。 朱鸳又有点想了,她伏下来贴在嬴政怀里,舔了舔他的喉结。“大王,我也要!” 嬴政看了她一眼,低垂的凤眼中笑意盎然,显出几分魅惑。这可把向来注重容貌的朱鸳迷得找不着北了,她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拉长了声音撒娇:“大~王~” 嬴政对她向来有求必应,这次也不例外。他翻身起来,覆到朱鸳身上。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他不由低声笑了起来。 嬴政可比朱鸳懂得节制,这回结束之后,他便不再要了。他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揉了揉文鸳重又红彤彤的脸颊,哄道:“睡吧。明日还要去拜见太后,不能起得太晚了。” 朱鸳本来就累得紧,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嬴政却不然。要让朱鸳只属于他一人,这是他八岁时就萌生的野望。如今一朝达成,心中的满足自不必说。他年轻气盛,过了两回也依旧精神充沛,直到半夜才勉强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朱鸳是被嬴政叫醒的。他防备心重,从不许宫女寺人进寝殿伺候。朱鸳却是习惯有人伺候的,要她亲力亲为,她可不干。 她摇着他的手说:“没有云帮忙,我自己梳不了头,上不了妆,我要云伺候!不然,不然我们就——” 她话还没说完,就在嬴政严厉的目光逼视下消了声。她灰溜溜地钻到他怀里,却将他穿好的朝服弄皱了,抱着他的腰摇来晃去地撒娇。“大王大王,就让云进来吧。她一个人进来就好了。” 嬴政本想自己替她梳头,不过他显然从未做过这事,还把她扯痛了,又被控诉了一顿。无奈之下只好让她的随身侍女进来。 幸好起得早,他们在辰时终于出门,往赵姬宫中去了。 第136章 朱鸳43(始皇后) 第136章 朱鸳43(始皇后) 嬴政和朱鸳赶到了太后宫中。赵姬已经在嫪毐的陪伴等着他们了。 朱鸳穿着玄色朱边的深衣,垂在肩上的头发全都梳到脑后挽成了一个髻,满头珠翠,华美异常。细嫩的颈上带着串着绿松石和珍珠的金璎珞,笑容明艳秾丽极了。 “阿母,我和大王过来请安了!”她轻盈地福了福身,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圆又亮。 嬴政神色轻松温柔,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嫪毐立在赵姬身边,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他心中虽然垂涎,面上却不敢表露。 嬴政突然侧头,敏锐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着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厌恶。嫪毐赶紧低下头去,内心深处不自觉涌出浓浓的畏惧,而后又转为无处宣泄的怨恨。有什么了不得,不就是有个好出身吗?要是他也出身诸侯,又岂会如此卑躬屈膝,以取悦妇人为生? 朱鸳浑然不觉,见赵姬招手,便笑盈盈地来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赵姬摸了摸她的发髻,眸中闪过复杂难辨的神色,温和地说:“以后你就是政儿的王后了,不能像以前那样贪玩,可要好好辅佐他,知道了吗。” 朱鸳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赵姬又对嬴政说:“好好照顾阿鸳。以后她不仅是你的表妹,也是你的妻子了。” 嬴政也点了点头,拱手道:“政明白。政今后一定好好爱护阿鸳。” 朱鸳扭过头,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好像赵姬在为她撑腰一样。她娇美的脸庞透出幸福甜蜜的神色,好像三月的春光全部都汇聚在了她的脸上。 赵姬眸中闪过一丝艳羡和叹息,没有再说别的,就让他们到夏太后和华阳太后宫中去了。 朱鸳出去之后显然更加放松,得意地挽住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大王听到了吗?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要是你欺负我了,我就找太后告状!” 嬴政神色温和,借助宽大的袖子握住了她的手,“不会欺负你。” 夏太后来自韩国,是嬴政父亲子楚的亲生母亲。子楚死后就一直深入简出,平时只见与她同出一国的韩姬而已。 他们二人过去见她,夏太后也是神色淡淡,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出去了。 华阳太后的宫殿他们是最后去的。 华阳太后当年十分得宠,可惜多年未有子嗣。在吕不韦的游说下才将子楚认作嗣子,助他登位。在子楚在位的几年,他兑现了当初的诺言,他们在秦国的地位依旧尊贵。可好景不长,子楚在位三年就崩逝了。 他的王后赵姬当上太后掌了权,却重用商人出身的吕不韦,让吕不韦掌管国政,将他们芈氏置之不顾了。 看到朱鸳和嬴政联袂而来,华阳太后笑着让人迎了进来。“政儿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朱鸳身上,掩住了眸中的轻视,虚伪友善地点了点头。她是楚国王女,身份高贵。若不是朱鸳命好,商人的女儿哪里有拜见她的机会。 她拉着朱鸳交代了好些话。华阳太后做王后虽然时日很短,可到底底蕴深厚,也做了多年太子的夫人,经验丰富,交代的话比赵姬和夏太后加起来还多。 朱鸳头脑简单,可看不破她的真实面目,以为她是个和善温柔的女人,信服地点了点头。 第137章 朱鸳44(始皇后) 第137章 朱鸳44(始皇后) 文鸳刚当上王后,对宫里的事务还十分陌生,光是理清宫中人口的吃食、银钱,就够她头疼的。 不过幸好嬴政抓着她学过算数,她应付起来虽然吃力,抓耳挠腮了一个多月之后,就渐渐有点上手了。 而华阳太后不知为何,竟然对她关怀有加,带着她接见赢姓的各位宗亲。 成蟜已经是十四岁的少年,骄傲活泼,不过对朱鸳却很冷淡,见到她只不过是淡淡地叫了声“王后。” 朱鸳在秦宫住了多年,平时都待在嬴政身边,和成蟜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是赵姬掌管朝政,他们母子在宫中过得虽然称不上艰难,但也不如先王在位时那般如意了。 她也点了点头,生疏地喊他:“王弟。” 幸好有华阳太后在旁圆场,气氛还算和谐。 因此她越发喜欢华阳太后。赵姬如今压根不管后宫和宗室的事,整天待在自己的殿里,只有宴会庆典、相邦进来商讨政事的时候,才会露面接见。更别提指点她了。 嬴政倒有些疑虑。朱鸳没当上王后之前,华阳太后对她漠不关心,如今却关怀拳拳。难道当真只是喜欢小辈?那为何又现在才表现出来。 定是阿鸳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他不免要提醒傻乐呵的妻子要提防华阳太后。 嬴政将妻子抱到膝上,拿着木梳细细替她梳着顺滑的长发,耐心叮嘱道:“阿鸳,不可对她太过信任。她居心不明,接近你还不知是有何原因。不然为何以前不帮你,现在才帮你。” 自从之前被她抱怨过之后,他便一直替她梳发,如今是越来越娴熟了。只是发髻还不会梳。 朱鸳贴在他怀里,乖乖嗯了一声,嘻嘻笑道:“人家都听大王的。可是她图我什么呢?” 嬴政神色高傲,冷哼道:“你是秦国的王后,身份贵重,怎会无利可图。你在宫里最信任的人应该是我。” 朱鸳捂嘴咯咯笑,依赖地靠着他,甜甜道:“我当然最相信表兄,以后我再不去华阳太后宫里了。” 她虽然不够聪明,娇惯任性,可向来听得进亲近之人的话。这正是嬴政最满意之处。 嬴政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道:“不必避如蛇蝎,平时小心提防就好。她身上有值得你学习之处,又有心教,你只管跟着学。” 他们身边这些人虽然居心不明,可却各有长处。他们如今羽翼未丰,当然要以蛰伏为上。 朱鸳被他说得晕乎乎的,她睁大眼睛,抱紧他的腰,耍赖地说:“我只听大王的就好了。” 嬴政笑了起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夸奖道:“聪明的阿鸳。” 朱鸳听到丈夫夸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得意道:“我一向都很聪明。” 嬴政眸中含笑,与她额贴额,然后一举将她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去了。 总之在华阳太后的指点下,朱鸳很快就和宗亲熟悉了,宫里的事也慢慢上手,成为了一个还算合格的王后。 第138章 朱鸳45(始皇后) 第138章 朱鸳45(始皇后) 年少的秦王宠爱王后没有节制,宫中四处都是她玩乐的地方。 朱鸳正带着宫女们在院子里踢毽子,清灵的笑声洒满了宫苑。 一个侍女将毽子踢飞了,飞到了走廊的另外一边。她赶紧认错,准备去捡回来。 没想到却被人抢先一步,那人越过她,亲自将毽子送到了朱鸳面前,望着她殷勤地说:“王后娘娘,这是您的毽子,臣给您送来了。” 不同于赵姬艳丽多情,索求无度,朱鸳娇俏活泼,如同水中含苞待放的荷花,更为澄澈动人。嫪毐本是个好色无耻之徒,大的已经得手,而且渐渐软化。小的却美得让他心痒又扎手。朱鸳神色倨傲,没有伸手接过来,而是后退了一步,给侍女使了个眼色,冷淡骄横地说:“嫪毐,你不在太后宫里伺候,过来这边做什么?还有,谁准你用这双狗眼盯着本王后看的?小心我告诉大王,叫他罚你一顿!” 嫪毐心中闪过一丝怨毒,只好低下头来。他确实因为一个好消息,高兴了不少。这才有些得意忘形。 这个小王后生得极美,却和秦王一样,是高傲瞧不起人的货色。总有一日,他会——不过不是现在。 嫪毐咬牙忍气,恭敬地说:“是太后让人过来请您过去,说是有事相商。” 朱鸳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带着侍女要过他往太后宫中去了。 她到的时候嬴政已经在了,朱鸳顿时眼睛一亮,上去挽住他的手,甜蜜蜜地叫道:“大王也在!”嬴政拍了拍她的手。嫪毐在她身后进来,见此目光一暗,静静退到了太后身边。 赵姬面色有些苍白,瞧上去虚弱无力。身边坐着占卜的天官。 “天官占卜,说最近我有时令之灾,不宜久居咸阳,得到雍都住一段时日。宫中的事暂且交给阿鸳打理吧。” 嬴政和朱鸳都面露关切,朱鸳问道:“是有什么冲撞了吗。” 那天官解释了一通,朱鸳也听不懂。她将目光投向了嬴政,等他拿主意。 嬴政点头,沉稳地说:“既然在咸阳不好,那阿母便先搬到雍都住吧。不知阿母要带谁去伺候。” 赵姬说:“就带嫪毐吧。他是伺候我惯了的。若是有什么要事,就让他赶回来办。” 他们夫妻二人都同意了。如今宫中的事也是朱鸳管着,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妥之处。 “阿母身体要紧,我让几个医官随侍,也好替阿母看病。” 赵姬早有准备,她说:“这些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有几个医官是经常替我看病的,对我的病情更加熟悉。带他们几个就好。” 嬴政顿了顿,看了赵姬一眼,点头同意。“不知阿母何时启程?” “明日便去。这时令之灾不知能有多坏,如今我心闷气短,终日昏昏,着实是令我害怕。” 朱鸳自告奋勇,要显示她的孝顺之心,“阿母不舒服,我留下来为阿母侍疾。” 赵姬笑了笑,调侃道:“你有这样的心意便好。你们小夫妻恩爱,我又怎忍心把你们拆开。不过一晚而已,明日离开咸阳,便会好了。” 她都这样说了,朱鸳只好作罢,和嬴政一同退了出去。 第139章 朱鸳46(始皇后) 第139章 朱鸳46(始皇后) 朱鸳和嬴政并排走在宫道上,她扭头跟他告状:“也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这样看重那个嫪毐。今天他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可恶心啦!” 她气呼呼的,骄横地说:“下次大王找到机会,可要好好罚他!” 嬴政神色一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他竟敢如此对你?”一个阉人,竟敢觊觎王后,简直是不知死活。 朱鸳用力点了点头,叽叽喳喳说他的坏话。“他刚进来的时候就很不安分。还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太后呢!可是太后没有生气。” 嬴政思及今日母亲的异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握紧妻子的手,神色阴鸷冷沉。“日后我必替你出气。” 朱鸳靠在他身上,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娇娇道:“我就知道表兄对我最好。” 两人一路说着话,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第二天一大早,赵姬便带着车马从咸阳出发到雍都去了。嫪毐随侍左右。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这下朱鸳便成了宫中的主事人。华阳太后越来越亲近她,为她介绍羋氏的族亲。 朱鸳虽然心眼不行,但是她很听嬴政的话,对华阳太后一直都怀有戒心。只不过她心思浅显,很难不表露在脸上。时间长了,华阳太后自然有所察觉。 她想道,小王后虽然好糊弄,可她背后的大王却是心思深沉。不过三言两语,就让朱鸳全然改了态度。不过华阳太后对朱鸳态度依旧,像是亲厚的长辈。之前的计划不能用,那便换一个。 她跟朱鸳说:“我是楚地之人,久不说家乡话,对故国风土人情怀念得紧。阳泉君将女儿羋姝送进来陪伴我一段时日,王后应该不会不允吧?” 话一说完,她便叫了一个女孩出来,看上去应该是十四岁上下,生得美丽极了,皮肤白皙如雪,穿着楚地的宽袖深衣,向她行礼。 朱鸳顿时变了脸色,用怀有敌意的目光看了这少女一眼,冷笑道:“她都已经进宫来了,我又岂能不允呢?不过我们大王忌讳很多,你可不要随意走动,到时候惹他发火,我可不管。” 羋姝恭敬地应了是。 “王后是我们秦国女子的典范。姝儿你可要好好跟着王后学。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平常不妨多些走动。”朱鸳直接打断了她,神色倨傲冷淡,娇美的眉眼显出咄咄逼人的锐利。“可别!我要管着宫里的事,平时忙得紧,没有功夫玩乐。” 华阳太后听她睁眼说瞎话,心中同样有气。她教了朱鸳许多,她竟没有半点感恩之心。大面上还维持着笑容,“姝儿在家时也学过管事,可以帮得上王后。” “宫里的事,怎么能叫一个外人帮忙管着。 ”她硬邦邦地说还有事要办,撇下她们走了。 正所谓图穷匕见,朱鸳可算是知道华阳太后的心思了。不过也算不上难过,因为她对嬴政有信心。不用继续和华阳太后虚伪相交,她还轻松了不少。 等到嬴政下了朝回来,她娇蛮地要求道:“总之不许你靠近那个羋姝,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嬴政将她抱到膝上,搂住她的纤腰,“难道阿鸳不信我?” 第140章 朱鸳47(始皇后) 第140章 朱鸳47(始皇后) 朱鸳贴到他的怀里,撒娇道:“也不是不信。人家只是担心表兄被抢走了。” 嬴政听了果然高兴,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淡淡道:“难道寡人是一个物件吗?能任由你们抢来抢去?” 朱鸳咯咯笑起来,小手伸进他的衣领里乱摸,被抓住之后无辜地眨了眨眼。“当然不是。” 嬴政带着她的手往更下面去了,此时大家在深衣里面会穿开裆的裤子或者不穿。嬴政比较讲究,他自然穿了。 朱鸳的手顺着缝隙钻了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洞穴中的眠龙。 嬴政捧起她粉桃似的脸颊,放轻了力道吻她。朱鸳伸出舌头,描摹他优美的唇形,然后进去缠住了他的舌尖。 两人一同倒在了榻上,嬴政翻身将妻子压住,伸手去解她的束带,然后把她从褪下的衣裳中抱了出来,跨坐到自己身上。 她比嬴政还要讲究,她的裤子没有缝。嬴政以前无所谓,现在却觉得越麻烦。他的力道极大,干脆抓起裤子一撕,撕拉一声,文鸳大腿边的裤子便被他撕开了一个缝。 朱鸳的这条裤子就被他毁掉了,她不满地咬了他的脸颊一口。“明明可以让人家脱下来的。大王做什么要撕坏它?” 嬴政挑了挑眉,双手扣在她的腰上,苏醒的眠龙撞了一撞她被分开的桃瓣。朱鸳咬住唇,瞪了他一眼。 他身上衣襟完好,只是掀开下摆,让朱鸳坐了上来。长龙在洞外徘徊,时不时左右冲撞一下,不经意间撞到了洞口,却似乎不怎么着急进去。 朱鸳只觉得心里爬了一只蚂蚁,又痒又麻,格外空虚,她低头含住他的下巴细细吮吻,撒娇道:“大王——” 嬴政喜欢看她因为他而情动时的表情,水润的眼睛,发红的脸颊,嘴里溢出的娇吟,都是因他而起。 等到朱鸳按捺不住,开始挪动来寻位置的时候,他才令长龙进入洞穴。 长龙凶猛却不是毫无章法。他并不横冲猛撞,好叫这个温暖湿润的洞穴倾刻被毁,而是颇懂细水长流的道理,时快时慢,时凶时缓,在狭窄的甬道中旋转而行。 这个姿势能让长龙进得更深,朱鸳的脸越发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将毛茸茸的小脑袋蜷缩在丈夫的颈窝里。洞穴里的泉眼冒出来的水汇成了涓涓细流,咕叽咕叽,打湿了他的裤子。 嬴政并不在意,在榻上胡闹了半个时辰,才抱着绵软无力的妻子回到床上。 他将两人的衣物一同都脱下来扔到一边,彼此相贴相缠,分不出你我。 嬴政果然不在意那女子,除了上朝和看书,他便带着妻子去骑马射箭,羋姝想找都找不到人。 过了一个月之后,前线传来捷报,说蒙骜已经打下魏国十几座城池,接下来是要直取魏国的都城,将其捣灭,还是转战他国,需要太后和大王的旨意。 嫪毐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咸阳的。如今太后正在养病,事情都由嫪毐来处置。 第141章 朱鸳48(始皇后) 第141章 朱鸳48(始皇后) 嫪毐显得很是神气且得意洋洋,因为有太后的印章,他站在了群臣的第一位。 吕不韦第一次正眼看了这个他从街头找到的混混。生得确实高大健硕,一张脸又清秀白嫩,是个不错的禁脔。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嫪毐竟然能够到这朝堂上来,和他一同议论政事。他凭什么? 嬴政静静地听着嫪毐在殿堂上高谈阔论,看着他小人得志,眸中闪过不屑之意。 等到嫪毐说完了他自己的意思,说要继续攻打魏国。嬴政便微微侧头,“相国和其他将军,有何见解?” 如今韩国已经出兵赶了过来,准备要援助魏国。而且若是将魏国这个大国灭国了,怕是会引起东方其余五国的恐慌,使他们再次合纵。 其余人都说要取道去攻打隔壁的赵国,嬴政也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太后的印章却在嫪毐身上,事皆决于他一人。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嫪毐更加得意。谁能想到他嫪毐也有这样一天,能够在秦国的大殿上讨论国事,成为座上宾。 秦王又如何,他说不准,那便是不准了。赵姬——他一定要紧紧攥住这个女人。这个一手将他捧到高位的蠢女人。 吕不韦是将嫪毐带进宫的人,他对吕不韦还有几分忌惮,所以还肯听他的主意,同意攻打赵国。 等到散了朝会,嬴政忽然开口叫住了嫪毐,“你随侍照顾太后,定然知道太后如今的情况。不如留下来同寡人宴饮一番,也好让寡人知晓太后如今如何。”嫪毐想起前些日子秦王对他不屑一顾的模样,心中别提多得意了。他笑着哈了哈腰,“这是臣的本分。” 筵席上秦王和王后都出现了。一个月不见,王后出落得越发娇美动人。 嫪毐举杯饮下了酒,眯着眼睛望着朱鸳。“大王和王后尽管放心吧,有臣照顾太后,不会有差池的。” 嬴政一笑,眼中冷光闪动,“有劳大人。” 朱鸳低头摸了摸趴在自己脚边的雪花,给它塞了一块肉。雪花已经五岁,站起来有朱鸳大腿高,生得威风凛凛。 朱鸳拍了拍它的头,低声道:“好狗狗,去!”各国本就有训狗作战的习惯,雪花当年是由蒙恬替她训好的,机灵能懂人话。 雪花如闪电一般站起了身,往台下窜去,把两边的宫人都吓得往后直退。嫪毐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大声呼救:“救命啊,快来抓走这只狗!” 雪花已向他奔来,一双眼睛闪着凶狠的光芒,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便要咬他, 嫪毐涕泗横流,慌忙地握着剑乱挥,一直在喊救命。 不过大殿的人早就得了嬴政的命令,谁也不会上前帮忙。 雪花一口咬住他的大腿,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口,竟然扯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来,然后又咬他的手臂。嫪毐的大腿血喷如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朱鸳好像已经忘了这是她的狗了,也不下令喝止,哎呀一声吓得躲进了嬴政怀里,娇声颤颤地说:“大王,人家好怕呀!” 嬴政神色冷静,如此血腥的场面也不能叫他动容,他抬起大手将朱鸳的眼睛盖住了。 第142章 朱鸳49(始皇后) 第142章 朱鸳49(始皇后) 他冷眼看着雪花在嫪毐身上撕咬,听着耳边回荡的惨叫声,神色纹丝不动。 不过他却担心娇养的表妹会害怕,便将人牢牢按在自己的怀中。 “阿鸳别怕。” 嫪毐并不是胆小如鼠之辈,不然又怎敢硬下假冒寺人进宫服侍太后的差事。方才不过是惊慌失措,才一时软了手脚。如今生命危在旦夕,他便咬咬牙,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向雪花砍去。 雪花躲了躲,仍然被他削去了半脑袋的毛和皮,痛得疯狂吠叫,往宫殿外窜去了。 嫪毐恨毒了它,想追上去一剑把这个畜生捅死,无奈大腿实在是疼得厉害,哎哟哎哟的痛叫起来。 朱鸳听到爱犬的惨叫声,抖了一抖,扒拉着他的衣领,想要抬头,担忧道:“大王,是不是雪花受伤了。” 嬴政摸了摸她的头,依旧把她护在怀中,淡定地说:“没有伤到骨头,不怕。” 而羋姝却被传唤过来,手中还端着托盘,恰好撞上一只满嘴是血的胡犬,吓得大惊失色,不慎跌坐在地,托盘里的美酒也都翻了。 嬴政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抬眸望去,便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羋姝。他的目光平淡到了冷酷的地步,仅仅看了她一眼,便低下了头,和怀中的妻子说话。 “雪花跑出去了。云在外面,会替咱们照顾它的。” 朱鸳这才松了口气,依旧缩在他的怀里。虽然狗是她叫去咬人的,可是她也不敢看嫪毐的惨状,因为她怕看到血。 她生在乱世,可是从小就被保护得极好,从来没见过杀人。 嬴政知道妻子娇柔脆弱,索性将她牢牢抱在怀中,不让她看到半点血腥的场面。 羋姝颤着身子,往殿中一看,却见满地是血,一个人抱着腿在翻滚,叫声极为凄惨。她的脸色更白了。 嬴政冷冷地看着形容狼狈的嫪毐,忽然叹道:“大人受伤了,都是寡人疏忽之过啊。寡人这就叫医官来为大人治伤。来人,还不快来替大人止血。” 医官已在秦王心腹的带领下进了大殿,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嫪毐脑子突然清醒了,要是医官来替他看伤,岂不是会知道他是一个假宦官。原来这就是秦王的阳谋,为的是要验明他的身份。 他全身发抖,极度的恐惧甚至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秽乱后宫而使太后有孕,这可是死罪。 他脸白如纸,拼命往后退,如避洪水猛兽,厉声叫道:“不用了,大王!嫪毐是一条贱命,不必治了!” 嬴政冷冷一笑,朝医官使了个眼色,“这么重的伤,不治可是会死的。” 嫪毐慌忙之中拿剑防御,瘫坐在地上往后退,掏出了怀中太后的印章,虚张声势:“别过来,别过来!我身上有太后的印章,谁敢动我!等太后知道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如今秦王未亲政,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都是太后最大。谁不怕太后报复?一时之间医官和卫士都迟疑了。 嬴政却不怕,他安慰表妹不要睁开眼睛,自己提了长剑,走下了台阶。他身材高大,极具压迫,在嫪毐眼中和阎王索命无异。就在僵持之下,吕不韦带着人来了。他惯会用间谍,在宫中自然布有眼线,不然怎么能最快知道太后和秦王的消息。 他冲入大殿之中,看到地上的鲜血、劫后余生的嫪毐,还有高座上神色冷酷、手中执剑的秦王,心中无比庆幸,幸好他及时赶来了,不然真是大祸临头! 第143章 朱鸳50(始皇后) 第143章 朱鸳50(始皇后) 吕不韦拱手说:“大王,不知道嫪毐犯了什么事惹大王生气?”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嫪毐,从容地说:“嫪毐不曾惹寡人生气,只不过是寡人的宠物不懂事,伤了大人。正打算让医官为大人治伤。” 吕不韦微微笑着,意有所指地说:“如此便好。太后身边还得嫪毐照顾。” 朱鸳听到了相国的声音,从席位上站了起来,来到嬴政身边,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他,直白地问道:“相国怎么来了?我们似乎不曾邀请相国。” 若说以前她还对吕不韦有些畏惧,可现在她是秦国的王后、嬴政的妻子,可不会怕这个老不死的了。 吕不韦一顿,立马想到了说辞,冠冕堂皇地说:“臣有急事要与太后商议,所以来找嫪毐,好让他尽快赶回去将事情告知太后。听说他在王宫赴宴,臣这才来了。” 朱鸳柳眉一竖,咄咄逼人地说:“打仗的事在朝堂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还有什么急事。” 嬴政在一边并不阻止,而是任由妻子开口。他的神色淡漠而桀骜,居高临下地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但笑不语,显然他不觉得嬴政这个娇生惯养、一无是处的小王后有资格听他口中的大事。 嬴政护短,眯了眯眼,问道:“是什么急事,连寡人也听不得吗?” 大王开口问了,吕不韦便答:“蒙骜夺下了魏国酸枣等二十多个城池,这些地方都没有设郡,无人管理,有消息说这些地方的魏人已经暗中生事。到底派谁为郡守,需要太后尽快拿主意。” “那嫪毐大人也得先治伤再走吧?不然舟车劳顿,谁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回到雍城呢?还是先止血吧,不然流这么多血可是会死人的。”朱鸳靠在嬴政身边,生得娇俏动人,说出的话直白而难听。 嫪毐听到这句话,看着朱鸳的眼神立即变得恨恨起来。 吕不韦说:“自然。臣也带了医官来,他是军医,最会包扎伤口,不如让他来。” “哪里的医官比得上宫里的?仲父,你说是不是?”嬴政直视吕不韦,毫不退让地说,“还是让宫里的医官替他包扎吧。” 吕不韦的手背在身后,冲嫪毐打了个手势。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嫪毐强撑着站了起来,他一手持剑,一手拿着太后印章,满身是血地冲了出去。“大王,相邦,公事要紧,臣的伤不必看了!臣这就返回雍城告诉太后——我有太后印章,谁敢拦我!” 嬴政不曾拦,他意味深长地说:“仲父一心为公。” 吕不韦拱了拱手:“既然无事,臣先告退了。”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他走了之后,朱鸳气得跺了跺脚,“到嘴的鸭子都飞了!”嬴政说过会给她出气,今日兑现了。 嬴政神色阴鸷极了,他聪明过人,即便不验,从吕不韦和嫪毐讳莫如深的态度之中,也已经知道其中定有猫腻。 嫪毐一定不是一个真的寺人。这次的事就算作是他觊觎王后的教训。 太后借口时令之灾避居雍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嬴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第144章 朱鸳51(始皇后) 第144章 朱鸳51(始皇后) 今天之事确实是他的一个试探。从之前妻子告状的话语中他便有所怀疑。 太后避居雍城遮遮掩掩。嫪毐如果是个假寺人,那太后突然离开王宫,是为了更好地淫乐,还是已经怀上了嫪毐的野种? 若只是养个男宠,嬴政不会如何。可这个嫪毐却是色胆包天,对他的阿鸳心怀不轨。他岂能放过。 何况他一想到赵姬有可能怀了身孕,便感到一股被背叛的愤怒。他天生就爱占有,一直以来他都是赵姬的独子,尽管两人之间并不算亲近。如今她却要给他闹出一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对赵姬肚子里的野种,嬴政怀揣着最大的恶意。这都是嫪毐挑唆的。如今他还要借着太后的地位,在他的朝堂上耀武扬威。若是嫪毐自己不出手,嬴政真的会冷眼看着他被猛犬咬死。 而吕不韦不来,等他令人验证了嫪毐的真实身份,他也会立即将他处死。吕不韦,他称他为仲父。可他却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块巨石,总有一日,他会将他彻底掀翻。 如今嫪毐跑了,只怕有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回到咸阳来。 他扭头安慰气呼呼的妻子,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透着一股阴冷。“无妨。等到太后回宫,就是他的丧命之时。” 朱鸳看他脸色不好,将他的手拉下来抱在怀里摇了摇,“我不气了,表兄。表兄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了。” 嬴政并不只为这一件事而恼怒,不过他并不想让朱鸳知道。他只是冲朱鸳笑了笑,拉着她重新回到高座上坐下。“吃饱了吗,没吃饱就继续吃,等饱了我们再回去。” 嬴政实在是太过冷静,朱鸳也不知道他高不高兴,她靠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恹恹地说:“这里都是血,太恶心了。没有胃口。表兄,我们回去吧。我要看看雪花。” 羋姝就在外头,直到吕不韦走了,她才强撑着进入大殿。 她白着脸走进来。“见过大王,王后。” 朱鸳立马生龙活虎,她瞪了羋姝一眼,“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 嬴政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阿鸳,是我叫她来的。”朱鸳立马不高兴起来,转过头捏了他一下。 “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他淡淡地看了羋姝一眼,叫她过来看不过是顺便让这楚地的女子知难而退,将她吓回去。 羋姝听话地走了。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嬴政一眼。刚才少年秦王提着长剑拾级而下的英姿,在她心中一时竟挥之不去。 嫪毐不过是小人得志,被嬴政一整,胆都被吓破了,窝在太后身边寸步不离,更加卖力地讨好她,让赵姬越发离不开自己,不敢再到咸阳来。 他知道现在只有太后赵姬才是他的保命符,她如今掌管着秦国最高的权力,又是嬴政的生母。只要他紧紧将赵姬和孩子攥在手中,嬴政就动不了他。 这次他险些命丧于秦王嬴政之手,他也对嬴政更加怨恨。一旦被他找到机会,他一定会狠狠报复。 第145章 朱鸳52(始皇后) 第145章 朱鸳52(始皇后) 转眼就到了秦王政六年的春天,嬴政已经十九岁了。按照惯例,明年他就能亲政。 距离赵姬搬去雍都已经过了半年。这半年以来,连嫪毐都不曾回到咸阳。 他已经被吓怕了,如今赵姬的肚子越来越大,他越发温存体贴,得到了赵姬的全心信赖。现在因为赵姬无力管事,秦国的政事都听从嫪毐来决定。 雍都的官员都知道嫪毐是太后的宠臣,不少都暗中投靠他。 这是吕不韦安插在雍都的探子探听到的消息。他也没想到,赵姬这个女人竟然如此的蠢钝轻信,轻易就把掌管秦国的权利都交给了一个百无一用的街头混混。 此时他不免后悔起来,当初他不应该害怕事情败露而保住嫪毐。如今倒成了一个逐渐长大的患害。 嬴政也在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当年吕不韦轻而易举就能探听到王宫的消息,证明秦宫中有不少他的探子。他带着阿鸳一同花费了不少时间,用了各种理由,才将这些人或是清理出去或是丢到了最边缘的地方当值。 他也知道了探子的重要性,开始培养起自己的人。他的岳父朱伦认如今虽然已经不行商,但却认识不少商人。嬴政便将自己的人也插了进去。他们行走各国,四处买卖,探听到的消息和各国的奇珍源源不断地传进了秦宫。 这些奇珍自然都堆到了他的爱妻朱鸳身上,她每天打扮得光彩华丽,带着宫人四处玩乐,因为大王宠爱,没有不顺心的地方。 有时候她也问嬴政,怎么太后还不回宫?“太后已经去了半年了,时令之灾还没过去吗?” 嬴政知她天真率直,不欲将腌臜事告知与她。他摸了摸妻子娇艳的脸庞,笑着说:“等到阿母回来了,你每日都要去请安,哪有如今自由?” 他的人到了雍都,只是还进不了雍都的王宫。听说太后从不在公开的场合露面,这便加重了他的猜测。 只是如今他还未亲政,秦国大权还在赵姬手中,故此隐而不发。 朱鸳想想也是,不过她为了在丈夫面前表现自己的孝心,嘴硬地说:“这有什么。我孝顺姑妹再正常不过。” 她的喜怒都写在脸上,怎么也学不会掩饰。嬴政只是一笑,温柔地替妻子梳着头发。有她的陪伴,被母亲背叛的愤怒渐渐从他心头隐下去,他的心情重又恢复到冷静平和。朱鸳托腮坐在榻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撅嘴说道:“我嫁给表兄快要一年了。怎么还没有身孕呢?” 嬴政眼神一暗——他并不喜欢孩子。他说:“只有我们二人不好吗。” “好是好。可要是一直没有孩子,该怎么办呢?大臣们会不会逼你纳妃呀。”她往后一靠,靠到了丈夫身上,娇娇地抱住了他。 嬴政神色狷介,淡淡地说:“我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 朱鸳星星眼地望着他,眼中含着热烈真诚的仰慕。“表兄你真俊俏。” 嬴政当然知道朱鸳喜欢什么样的他,闻言低头冲她微微一笑。眉峰入鬓,长目星眸,鼻梁高挺,端的是俊美异常。 朱鸳为美色所迷,顿时顾不得孩子的事了,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热情地吻他。 第146章 朱鸳53(始皇后) 第146章 朱鸳53(始皇后) 闹了一通之后,朱鸳不许嬴政再看书,要他陪自己出去散步,顺便遛一遛雪花。 当时雪花被嫪毐一剑削去了半拉脑袋的毛,养了三个月才好。可把朱鸳心疼坏了。 太后的寺人在宫中被王后的狗咬伤,是一件不大也不小的事,并没有在朝堂中掀起什么波澜。何况她们俩是亲姑侄,难不成还能有什么龃龉。没人怀疑这件事是嬴政一手造成。 那次以后嫪毐不再在咸阳露面,这件事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说是遛狗,不过是狗在宫苑中跑来跑去,四处乱窜,将宫人吓得不敢动弹。好在它通人性,轻易不张口咬人。嬴政携着朱鸳的手在花园中慢慢走着,花园中种了很多桃树。 朱鸳喜欢《诗》里的《桃夭》,这都是在他们大婚时种下的,如今正是花开的时候。 嬴政比朱鸳高许多,抬手护在她的头顶,替她拂去头上的桃枝。 有一枝桃花挂住了朱鸳的簪子,嬴政便扶住簪子,小心地将这一枝折下来,插到她的发髻中。 朱鸳抬手摸了摸,扭头问丈夫说:“好看吗?” 她巧笑嫣兮,眉眼弯弯,小脸娇媚丰润,和头上的桃花相得益彰。 嬴政点了点头,冷淡高傲的神色微微软了下来,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朱鸳摇了摇他的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表兄,好像很久没有见到那个羋姝了。”嬴政说:“华阳太后要将她嫁给成蟜,她已经出宫去了。” 成蟜已经十六岁,不过娶妻还是太早了。华阳太后见他不肯接纳羋姝,就要将芈姝嫁给成蟜。 嬴政并不担忧,因为他是名正言顺即位的,又有朝堂的大臣拥护,很快就能亲政了。除非他们是要效仿他的曾祖,搞兄死弟继这一套。 而他也不觉得成蟜有这个胆量,敢联合楚人刺杀他这个兄长。 朱鸳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果然高兴不已,抱住他的手说:“这样最好!”表兄还是她一个人的。 嬴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陪她回去用晚膳了。如今只有他们二人,他觉得如此甚好。 秦军在魏国的巨大胜利,果然引起了东方诸国的恐慌。去年以来他们就动作频频,私下互相会盟。 秦国掉头去攻取赵国,路上又得魏国朝歌一城。吕不韦雄心勃勃,一心要蚕食三晋,壮大秦国。 周王室都被秦国所灭,他们这些周边的国家岂能不心存忌惮? 赵国的大将庞煖主动和各国发起联盟,要与其余六国合纵抗秦。楚王为纵约长,以在六国中十分有威望的楚国公子春申君为统帅,主动对秦国发起了进攻。 四公子中如今只有春申君在世,不仅在楚国中威望颇高,在六国也是享有盛誉。以他为统帅再合适不过。不过春申君已经年老,实际上还是与赵国大将庞煖为真正的将军。 吕不韦在各国的探子已经得到了消息,他觉得这些人过不了函谷关,便派兵驻在函谷关上驻守,以防为主。 第147章 朱鸳54(始皇后) 第147章 朱鸳54(始皇后) 六国的兵力不容小觑,秦国虽然强盛,但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最近朝堂上便一直在争论此事。嬴政虽然不能亲政,但一直夜以继日地研究地图和各国的情况。 这些事情朱鸳自然帮不上忙,她很是后悔,怎么前世没有好好听课,以至于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嬴政见她忧虑,便安慰她说:“打仗都是男人的事。你只要和之前一样,想怎么玩乐就如何玩乐。” 朱鸳靠在他的怀中,撅起嘴说:“这怎么能一样呢。我是秦国的王后,怎么能不考虑国家危亡的事。” 嬴政听到这话,有点欣慰,但更多的却是心疼。他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沉着地说:“有什么好怕。我会护着你。” 朱鸳笑了起来。嬴政对她如何,她岂能不知。她比谁都要相信他,娇声说:“我当然相信表兄。可是我不想表兄太累。”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头,澄澈的眸中写着心疼。不过她却说不出让他不用理会战事的话,他是秦国的王,即使还未亲政,却一直将国事放在心上。她亲眼见他日日手不释卷,夙兴夜寐,知道他所有的抱负和野心,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嬴政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口。“阿鸳陪着我,我不累。” “真的吗?那我一直陪着表兄!”她轻易就信了,笑得眉眼弯弯,明媚灿烂。 只要丈夫熬夜,朱鸳一定相陪左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兄妹,又是恋人。相熟得像是一个人的左右手,相亲得像是彼此缠绕的藤蔓。不拘着嬴政在做什么,总之漫漫长夜中总有朱鸳的身影。 有她的陪伴,嬴政确实更加安心和放松,更能静下心来想事情。他为她早早准备好果干和肉脯,让她在自己身边吃喝玩乐。 朱鸳陪着丈夫无事可做,便会拿布出来做衣裳。明年是嬴政的加冠礼,她很是重视,要亲手替他做一件衣裳。 只不过她的绣工并不好,总是做得不满意。这已经是她做的第三件了。之前所做的并没有丢掉,嬴政全都留了下来,当做平时的常服。 赵国北部和秦国只有黄河一隔。这是一道天险,将二国分开。 庞煖便是带着六国联军,避开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函谷关,从赵国的北部跨越黄河,攻进了秦国的腹地,占领了秦国的寿陵,这里距离秦国的都城咸阳只有七十余里。 此事一出,秦国上下无比震动。要是联军继续打过来,咸阳必危。这可以说是秦国自东出征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吕不韦连夜召集大臣商量此事,究竟要如何破局? 嬴政一直研究六国的事,见此便开口说:“春申君是本次合纵的统帅,只有他才有威望将六国统领起来。何不从他入手?” 年轻的秦王坐在高位上,一身墨色的朝服显得他更加沉稳威严。这几年来他不断过问国事,提出的建议都是有的放矢。 吕不韦想了一想,觉得甚有道理。六国之间本也征战不断,不过是因为抗秦才暂时联合,彼此之间怎会没有矛盾?他决定用反间计,离间楚国与各国的关系。 第148章 朱鸳55(始皇后) 第148章 朱鸳55(始皇后) 吕不韦让使者假装投诚,深夜到了楚国驻扎的营地,告诉春申君一个假消息,说秦国即将趁着楚国出兵的时机偷袭楚国。 春申君享有盛誉,可却不善用兵。何况战场上的事情本就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他听到之后竟然信以为真,没和其余诸侯通气,自己带着楚国的兵马,匆匆离开了秦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赶了回去。 那使者赶紧给吕不韦传递消息,说楚军军心已乱,不堪一击。 吕不韦让人带着兵马赶到楚国营地的时候,楚国的士兵已经一个也无,地上的火堆还没有熄灭。吕不韦听闻之后,捋着胡子,嗤笑道:“春申君徒有虚名,不过是草包而已。” 朱鸳松了口气,软软地靠在了丈夫的怀中,她还以为他们秦国要亡国了。她才当上王后没几年呢。 朱鸳脸上还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小脸红润润的,落井下石地说:“太好了!这个春申君真笨!” 她五十步笑百步,不过嬴政却愿意顺着她的话。“不错,接下来该对付其余五国了。” 没有春申君所统领的六国军队,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不用他们逐个击破,自己便已经乱了阵脚。 大将蒙骜还在外征战,宿将王龁三年前已经去世。吕不韦以王翦、李信为将军,率军与赵将庞煖作战。 秦王带着王后凌晨亲自登城誓师,咸阳城上插着火把,照亮了二人同样年轻的脸庞。 嬴政的脸庞坚毅沉着,在火光的映衬下,越发灼灼生辉。在宽大的袖中,他牢牢握住了妻子的手。朱鸳望着他,慌张焦躁的内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是被娇养的花儿,从来不曾经过风吹雨打。遇到这样的大事怎会不怕。可是身边是一同长大的丈夫,他们在风雨共济,互为依靠。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一同举杯,喝下了醴。城楼下的将士们也都举杯喝酒,一同唱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几年前是嬴政独自站在城楼上誓师,朱鸳还记得当时自己骄傲欣喜的心情。如今听着将士们的歌声,她的心情是说不出的壮阔豪情,肩上却好像沉甸甸的。 等到他们下了城楼,朱鸳就窝在丈夫怀里突然哭了起来。嬴政皱起了眉头,捧出她的脸问道:“怎么了?” 朱鸳吸了吸鼻子,哭唧唧地埋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患得患失地说:“表兄,我怕我做不好王后。你会对我很失望吗。” 从前她只想到了当王后享受的好处,今日却好像若有所悟。 嬴政却不需要她醒悟什么。他抱紧了她,淡淡地说:“在我心中无人比你更合适做王后。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他就认定了是她。无关能力和责任,而是一种感情和羁绊。 他将妻子揽在怀中,轻轻柔柔地拍着,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若无其事地问:“难道是有谁说了什么。阿鸳,告诉表兄。” 朱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疑惑地摇了摇头。 “没有人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的。”嬴政说:“不用多想。刚刚你不就做得很好吗。你只管和以前一样,有什么想要的就和表兄说。表兄会帮你。” 第149章 朱鸳56(始皇后) 第149章 朱鸳56(始皇后) 朱鸳趴在他的怀里,努力想了想,兴冲冲地开口道:“我要当一个好王后!”她蹭了蹭他的胸膛,撒娇道:“大王教我。” 嬴政说:“你已经是一个好王后了。你能替我管理后宫,又和我并肩作战。没有哪处做的不好。” 朱鸳在他的夸奖中渐渐迷失了,脸上的脆弱迷茫尽数褪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她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她原来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王后了。 于是她立马骄傲起来,沾沾自喜地说:“原来我这么厉害了。” 见她高兴,嬴政也露出了笑容。他摸着她的头说:“阿鸳已经很好了。不要妄自菲薄。”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从没有觉得她哪处做的不好。 朱鸳企图变得更强的心思才刚刚燃起,就被嬴政掐灭了——她向来心思浅显,已经被他说服了。 朱鸳安心地趴在丈夫怀中,捂着嘴吃吃笑起来。她突然想起了一件要事,撑着他的胸膛,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和他对视。“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到,我不能称上一个好王后。” 嬴政挑了挑眉,伸手护在她的后背,“什么事?” “我还没给大王生一个孩子!”她笑嘻嘻地说,探过身子吻了吻他的唇。 嬴政眼中笑意潋滟,按住她的头,顺势加深了这个吻。他不喜欢孩子,不过他乐意享受朱鸳为此付出的努力。 等马车到了秦宫,他便亲自将妻子抱了下来。如今已经过了丑时,朱鸳在马车上就困得撑不过去,靠着他睡着了。 嬴政就这样抱着妻子,一步一步走回了他们的寝殿。 庞煖果然厉害,竟然和秦国两个将军打得难舍难分,一时攻之不下。寿陵还夺不回来。 而其余四国听说春申君连夜逃跑,秦军已经派军攻打赵军,都畏惧秦国之威,也撤退了。只剩下庞煖孤军作战。 庞煖孤立无援,勉强打了一阵子,战力耗尽,只得弃了寿陵,逃回了赵国。 在路上赵国因为气不过,又攻打卫国,倒是得了一城。 秦国的危机到此化解。吕不韦的威望更上一层楼。众臣也知道秦王慧识过人,等到亲政之后,定能带领秦国走得更远。 雍城之中,赵姬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没几天就要生了。她面色红润,已经胖了一圈。 嫪毐从外面回来,她便患得患失,娇嗔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嫪毐举了举手上的果子,笑着说:“太后之前要吃橘,臣出去买了。”太后养胎避居深宫,凡事都由他出面来处理。如今在雍城之中,他的权力最大。他自然是出去和雍城的官员一同宴饮作乐了。 赵姬信以为真,让他亲手给自己剥了一个,一人一半吃了起来。二人相处其乐融融,俨如夫妻一般。 她在政治上向来不敏锐,甚至可以说毫无心思,只管一个劲赏赐自己的情人。 之前她和吕不韦在一起时,便是不断给予他赏赐。从封地到家僮,从来不曾吝惜。 如今嫪毐得她欢心,她也是一个劲的赏赐。如今嫪毐虽然没有封号,但门客众多,在雍城扎下了根基。 六月底的一个晚上,赵姬在嫪毐的陪伴下生下了一个男婴。 赵姬欢喜中伴随着显而易见的惶恐,身为秦国太后,她却与寺人私通生下了奸生子。说出去定然不为世人所容。更何况她的儿子嬴政强硬高傲,若是知道了,又该如何呢? 第150章 朱鸳57(始皇后) 第150章 朱鸳57(始皇后) 而嫪毐却是狂喜中带着爆发的野心,他和太后有了儿子,地位自然更加稳固。 嬴政当日要杀他的事,在嫪毐心中一直是一根刺。他怀疑嬴政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日日如芒在背,不得安宁。 直到他和赵姬的儿子降生,才算松了口气。就算以后嬴政要对付他,看在这个儿子的份上,赵姬又怎会对他弃之不顾。 嫪毐对赵姬更加体贴入微,可以说是百依百顺。赵姬以为嫪毐对她死心塌地,对他也更加信任了。从咸阳传过来的大小事宜,都让嫪毐拿主意。 嫪毐不过是一个市井无赖之徒,毫无见识,品格低劣。有了这个孩子之后,他彻底放开了手脚,胆子更大了。不仅是在雍都中为所欲为,还将手伸到了朝堂上。 他不停地攫取权力,在朝廷中安插投靠自己的人,包括中大夫、卫尉等。还敛了不少财,在雍都的住处比咸阳的秦宫还要华丽。 不少宾客见到嫪毐权势日盛,为了谋求好处,巴结嫪毐,正想要做他的舍人,他的门客已有几百人。 七月以后,朝堂上就多了很多陌生的官员。嬴政并非毫无所觉。去年以来他已密令心腹官员收集嫪毐并非宦者的证据,果然属实。而且这件事还和他的仲父吕不韦有关。 他在雍城之中也有耳目,得知嫪毐在雍城营造宫室,广揽人才,荒淫享乐,心中怒火高炽。 不过一个市井无赖之徒,吕不韦将他引向了太后的宫中。太后一步步放任他窃取了国家大权。嬴政向来将秦国视为自己所有,如今却被嫪毐沾染。便是他不曾与太后私通,他也容不下此人。 何况他不仅与他的母亲私通,还觊觎他的妻子。若不是太后庇护这个小人,嬴政早已将他五马分尸。 很快他就能亲政,届时就算是太后和吕不韦也不能阻止他。 所以即便他已经掌握了证据,却依旧隐而不发。如今他要的不仅是除去嫪毐,而是要将吕不韦和嫪毐的势力从秦国中拔出。 九月天高气爽,赵姬便是在此时返回了咸阳,嫪毐依旧陪伴左右。距离她避居雍都已有一年。 朱鸳听说太后回宫,第二天就去请安了。“姑妹,您终于回来了!阿鸳想你。” 见嫪毐还在,朱鸳的笑容一下子拉了下来,瞪了他一眼。因为朱鸳心思简单,藏不住事儿,嬴政并没有将嫪毐是假寺人的事告诉朱鸳。 她只以为上次表兄要教训他,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嫪毐从容不迫,笑着和她对视,然后低下了头,显得格外阴险猖狂。 朱鸳气不过,当即靠到赵姬身边告状道:“姑妹,这个寺人对我无礼!不如处置了他!” 嫪毐露出了委屈的神色,跪到地上说:“ 臣绝不敢如此。臣为人如何,太后应当清楚才是。” 赵姬对嫪毐十分信任,反而训起了朱鸳,严厉地说:“阿鸳,这一年我不在宫中,你被政儿宠坏了。他太纵着你。无凭无据,怎能随便处置我身边的人。” 朱鸳憋了一肚子的气,硬是不肯请罪,气呼呼地走了。她压根想不通,才过了一年,赵姬怎么就这么向着这个寺人了。不过一个奴才而已。 第151章 朱鸳58(始皇后) 第151章 朱鸳58(始皇后) 她回到宫殿之中,还是觉得气不过,拿起手中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宫室里顿时一阵噼里啪啦东西摔坏的声音。 侍女云不敢阻止她,就默默守在门口。 嬴政下了朝回来,见到满地狼藉。瓷器瓦器全都摔坏了,碎片到处都是。还把他放书的箱子都挪了位置,竹简也洒落了——只有她的梳妆台完好无损。 而朱鸳就坐在床上,娇美的脸上阴沉沉的,眼睛红红肿肿,已经哭过了。见到丈夫回来,她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眼泪直往下掉,朝他伸出了手,“表兄!” 他皱了皱眉,压根不管地上的东西,快步过去,将她抱到怀中,只问妻子:“谁惹你生气?” “那个嫪毐又回来了。我让姑妹处置他,姑妹护着那个该死的贼人,还说我娇惯任性。”她靠在嬴政怀里抽噎,白皙的脸颊薄薄地抹上了一层粉,伤心地说:“表兄,姑妹她变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嬴政对嫪毐的杀意更上一层。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太后一直没变。” 朱鸳听不出他的意思,抱着他狠狠地说:“表兄,你替我杀了那个嫪毐!” 嬴政点了点头,语气森然冷酷。“三个月之后,我必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好叫你一解心中之气。” 朱鸳色厉内荏,连忙摇头道:“不要不要。”她靠在他的怀里抹眼泪,娇气地说:“我害怕看到死人。看到他的头我会做噩梦的。” 嬴政笑了,笑中含着冰冷刻骨的杀意。他替她抹去眼泪,心中憋闷不已,暴虐的情绪在他的四肢百骸中不停流窜,他现在就有提剑杀人的冲动。 若是现在拿着证据去和太后对峙会如何?可惊人的理智到底叫他冷静下来。太后与他已育有一子,难道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处置嫪毐吗? 何况他尚未亲政,嫪毐却在太后的支持下掌管着如今秦国的国政。如此一来倒是打草惊蛇。赵姬早就偏向嫪毐了。 不过是一个市井的混混骗子,一个窃国贼,一个色中饿鬼,他却不能动手。着实可恨! 他起身抽出长剑,用力将房中的铜鼎劈成了两半,眉眼冷凝可怖。 朱鸳被他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起身握住他的手,呐呐道:“表兄——” 她神色惶惶有如惊弓之鸟,嬴政知道自己把她吓到了,将剑扔到一边,长臂一伸,将她托到自己的臂弯中。 “阿鸳——”他叹着气叫她,把妻子紧紧地揉进怀中。“只有你了——” 朱鸳乖乖地回抱他,安慰他道:“表兄怎么了。我陪着表兄。” 他庆幸朱鸳是他的妻子。即便她不理解,可她愿意无条件、无保留地包容他的痛苦、暴虐、无助、愤懑。 他很快便又恢复常态,揉了揉朱鸳的头发。“如今还不能马上杀了他。阿鸳再等等。” 朱鸳仰头亲了亲他的侧脸,说:“我相信表兄。”嬴政答应过她的事,没有一件是食言的。 “刚才的事不许传出去。”嬴政冷着脸对周围的下人说道。 秦王的宫室里换了一批新的摆件,这事没有传到太后的耳中。 嬴政安慰好妻子之后,还到太后的宫中请了安。他的神色如常,甚至对嫪毐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第152章 朱鸳59(始皇后) 第152章 朱鸳59(始皇后) 赵姬见到这个儿子有些不自然。她笑道:“政儿下朝了。” 嬴政面无异色,仿佛对宫中的腌臜一无所知。他点了点头,拱手道:“方才阿鸳有些冲动,冒犯了阿母。她只是年纪小,过些时候就好了。” 就算是代她请罪,他也不愿意说她一句重话。 赵姬心里正虚,自然不会多计较。“阿鸳是你的妻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嬴政的目光又扫向了赵姬身边的嫪毐,淡淡道:“嫪毐应该也不会介怀吧。” 嫪毐连忙低头,说不敢。如今温文尔雅的秦王和当日提剑要杀他时残暴酷烈的模样有天壤之别。要不是腿上的伤疤还在,他都觉得好像是一场梦似的。 可正是这个丑陋的疤痕时刻在提醒他,秦王绝对不是无害的羔羊,而是凶狠的猛虎,叫他警惕不已。 朱鸳和赵姬自此生疏不少,没有嬴政的陪伴,她再不肯到太后宫中去。 嬴政乐见如此,他将朱鸳抱到膝上,亲了亲她的脸颊,循循善诱地说:“阿鸳不用难过,在世上只有我才是阿鸳最亲近的人。表兄永远不会为了别人这样对我的阿鸳。” 朱鸳认同地点了点头。她确实被娇惯坏了,受不了别人逆着她。如今赵姬为了一个小小的寺人把她训斥了一顿,她便将人疏远了。 她说:“表兄对我最好!” 嬴政微微一笑,抱着她在屋子里转圈。朱鸳揽住他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 朱鸳的情绪变化很是明显,赵姬自然察觉到了。她心里有点怅惘,朱鸳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可赵姬到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逐爱欲、重享受的女子,她沉迷于嫪毐带给她的快乐,其他的就顾不上了。 嫪毐更加肆无忌待,在朝堂上聚集了不少支持他的人。他的势力急剧上升,连吕不韦也对他忌惮起来。 不过嫪毐欲壑难平,胃口越来越大,有了权势,就想要爵位。他磨着赵姬封他为侯,赏他一块封地。可他无功无劳,凭什么封侯呢。 这事嬴政说给了朱鸳知晓,朱鸳怒不可遏,跳着脚立马冲回了娘家,把寺人蛊惑太后封侯的事告诉了她的阿父和大父。 最后是朱鸳的大父朱克亲自进宫相劝,赵姬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嫪毐因此更恨朱鸳一家。不过他们是太后的亲人,他又不好明着下手。不过暗地里时些手脚总是免不了的。 朱鸳可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人,到太后宫中亲自和嫪毐对峙。嫪毐惯会装模作样。太后左右为难,可到底还是偏向了嫪毐,不肯处置他。朱鸳气得半死,对赵姬无比失望,跟丈夫都不知道抱怨了多少回。嬴政冷眼看着,对赵姬的母子情分也渐渐衰减。 相安无事地到了年底,过了年,很快就是嬴政的生辰。他即将要加冠了。 朱克同样也是商人,具有敏锐的眼光。他对嬴政说:“大王此次加冠,非同小可。臣怕有人会加以阻挠,不让大王亲政。” 这样的人实在太多。大权独揽的吕不韦,暗中窥伺的羋氏一族,还有像豺狼一样凶恶的嫪毐。这些人恐怕无一想让嬴政顺利亲政。 第153章 朱鸳60(始皇后) 第153章 朱鸳60(始皇后) 嬴政点了点头,果断道:“应当先下手为强。” 过完年后,蒙骜等老臣就在朝堂上提起秦王亲政的事。 赵姬并没有异议,男子二十而冠,已经成年了。嬴政的生辰就在正月。 吕不韦心情复杂,秦王亲政就意味着他独揽大权的局面会结束。可他依旧还是相邦,秦王的仲父。不过从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沉默到了散朝,到底没有表态。 嫪毐心急如焚,他才刚拿到秦国的大权,还没捂热,又怎么甘心交出去? 他故伎重施,买通占卜的官员,说今年秦王不宜亲政,否则将有灾祸。 不过这一招不仅他会用,嬴政早已经料到了。他让人密切关注嫪毐的一举一动,买通官员的事自然逃不过他的监视。他这一边的官员说今年是大吉之年,再适合不过。 两方争执之下,嬴政的心腹跳出来,检举有人受了贿赂,此事又牵涉到嫪毐。 不过有太后庇护,嫪毐仍旧全身而退。嬴政到底能够顺利亲政了。 朱鸳高兴不已,她替他做的冠服都已经有好几套了。 她让嬴政穿上去试试,果然很合身。嬴政此时已经有八尺高,气宇轩昂,高到朱鸳要抬头仰望。 她抱住嬴政的腰,笑嘻嘻地说:“大王要是再长高,我们宫殿的门都要加高了。” 嬴政即将二十岁,宽肩窄腰,高鼻长目,声音低沉,已经是一个英俊的美男子。 他低头摸了摸妻子的脸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不过这已经足够把朱鸳迷倒了,她拉下丈夫的脖子,捧着脸亲了又亲。 嫪毐在宫内外耳目甚多,门人报消息与他说,秦王已在秘密彻查他的身份。 嫪毐不安极了。他本来就是个假的宦官,秦王要是真查出了宫闱秽事,亲政之后只怕要杀的第一个就是他。 不过他手中并非没有底牌。他和太后育有一子,太后早就偏向支持他,若是嬴政死了——他就能扶持他和太后的儿子登位,顺利掌控秦国的大权,届时秦王的王后自然也能归他所有了。 这巨大的诱惑已经足够使他铤而走险。 秦王的加冠礼要去雍都祖庙,那是他经营已久的地盘。他并非毫无胜算。嫪毐到底只是一个头脑空空、空有野心的莽夫,已经开始筹谋此事。 嬴政生辰这一天,朱鸳亲自下厨,为他做了糍。她从来没有下过厨,虽然叫庖厨教了,可做出来的东西卖相不是很好。 她端给嬴政,殷殷地说:“大王快尝尝。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我亲手做了一份。” 嬴政尝了一块,实事求是地说:“咸了。” 朱鸳撅起了嘴,又往他前面推了推。“咸了也得吃完。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嬴政没有说什么,果真吃完了,然后就着朱鸳的手喝了一大杯水。 朱鸳撒娇说:“大王要去雍都,我也要去。” 嬴政第一次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密查宫闱秽事的消息是他故意让人传到嫪毐耳中的,为的是欲擒故纵,等他有所动作,再一举扑灭。此去雍都一定很是凶险,他怎能带着妻子一同前去?可将妻子送到何处避险又成了一个问题。 第154章 朱鸳61(始皇后) 第154章 朱鸳61(始皇后) 若是将朱鸳留在宫中,他却不放心赵姬和华阳太后,索性将她一同带去雍都。 嫪毐图谋甚大,若是想窃取国政,那他的弟弟成蟜只怕也有危险。不过他身边还有华阳太后和阳泉君护着,应该不会轻易出事。 朱鸳听到能跟着嬴政去雍都,高兴极了,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 嬴政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榻上,望着妻子一无所觉、无忧无虑的小脸,嬴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嫪毐要谋逆的事情不必告诉她,等到他亲手砍下了嫪毐的人头,再叫她开怀。 “不用带这么多东西。雍都是秦国的旧都,该有的都有。”朱鸳没有去过那里,不过听丈夫这么说,也就答应了。她可坐不住,兴冲冲地说:“大王的朝服和配剑一定要带上,我亲自检查。” 太后命人送了一把新剑过来,应该是让他在加冠典礼的时候用。嬴政甚至没有看一眼,就叫人拿去扔了。他依旧用他的旧剑。 “没关系,大王的剑连铜鼎都能劈开,不知道有多锋利。这叫什么——宝刀未老!”她以为他是在生赵姬的气,便抱住他的腰逗他开心。 嬴政配合地弯了弯嘴角,摸了摸她的头。 密查宫闱秽事的进展,经过所谓的耳目传到了嫪毐的耳中。秦王已经知道他没有净身了,要去查孩子的事!不论是私通太后,还是败坏朝纲,都是可以杀头的死罪。 这叫他如坐针毡,加紧筹谋,在朝中联络了卫尉、内史、中大夫不下二十余人,预备在秦王的加冠典礼上作乱,将秦王杀死。二月的时候,嬴政便带着妻子坐上了前往雍都的马车。 按照秦国的礼制,嬴政要在雍都的祖庙举行加冠典礼。对着历代秦王的牌位,宣布正式执掌国政。 嬴政的目光从先王的排位上一行行扫过,心中涌起了无上的豪情。从今天开始,他会接过祖宗的基业,完成历代秦王前赴后继的理想,一统中原,问鼎天下。 他再不是那个凡事都要听凭仲父和阿母安排的孩子了。秦国是赢姓的秦国。 他长身玉立,面对着祖宗牌位,目光睥睨,勃勃的野心一览无余。阳光爬上台阶照了进来,落在他的不远处,仿佛连不可一世的太阳也匍匐在他的面前了。 朱鸳就站在角落,双眼亮亮地望着他。因为她闹着非要来看他的加冠典礼,嬴政干脆给她换上了寺人的衣服,让她跟着他一起进了宗庙。礼毕之后,他们回到了蕲年宫。朱鸳一进门就趴到他的身上,像是一只撒欢的小狗,殷殷地望着他说:“大王穿这身衣裳真好看,太迷人啦!” 嬴政笑了起来,将她从寺人的衣服中剥出来。她像是一颗白白糯糯的糍,甜滋滋的流着蜜。他抱着她躺到了床上。 “今晚早些睡。”他轻轻含了含她的唇瓣,摸着她的头发说。 等到她明天一觉睡醒,所有的事情都会结束。 朱鸳失望地啊了一声,抱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嬴政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背《诗》给她听,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朱鸳被他念睡着了。 而嬴政不曾合眼,在静寂的黑夜之中,他像是狩猎的狮子,等待猎物露出马脚。 第155章 朱鸳62(始皇后) 第155章 朱鸳62(始皇后) 到了深夜,他的侍臣便敲响了宫门,说是宫外有动静。 嫪毐亲自率领京城的部队和侍卫、官骑、家臣,甚至还有北方戎狄的人,正在向蕲年宫进发。 嬴政不慌不忙,轻轻将自己的手臂从她怀里挣出来,又将枕头塞到她的怀中,以免她半夜惊醒,替她盖好被子之后,他便从容地到了门外。 其实夜深人静,整个雍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城门上只有卫卒还在值夜。 “召相国、昌平君、昌文君来见寡人。” 他早就想除去嫪毐,如今终于等到了机会。这次来到雍都宗庙,朝中的重臣也都在。吕不韦深夜匆匆被秦王召唤,心中不免疑虑。进门的时候又看到了昌平君二人。 在蕲年宫的大殿上,嬴政穿着墨色朝服,目光沉静而威严。 “寡人听闻嫪毐正集结了一群逆贼,要攻打蕲年宫。” 嬴政这句话一抛出来,在场的几人都变了脸色。一个小小宦官,竟也敢要谋杀秦王。 可他们都知道这正是太后随意将无上权力赋予他人而导致的内患。 吕不韦再是狡猾老练,这会儿也不由乱了心神。他垂下头附和着别人的话,勉强镇定下来。嫪毐是他密谋送进宫中的,真真是养虎为患。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个市井混混,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昌平君出身楚国,是华阳太后一派的人。他恼道:“大王,竖子猖獗,应该尽快带兵平乱。” 嬴政的目光就在吕不韦身上,不过此时最要紧的是除害。 “事出从急。那寡人便派向相国、昌平君和昌文君率兵平叛。昌平君二位大人与寡人留在雍都对阵嫪毐,相国速回咸阳救急。” 这是嬴政亲政后发出的第一道命令,他说得沉稳有力,俨然胸有成竹。 三人听命而行事,嬴政穿上盔甲,手持宝剑,带着人打开了蓟年宫大门,率先迎敌而上。 他练武已久,而且身姿高大,像玄鸟一样灵敏轻盈,轻而易举就能夺人性命。他佩戴多年的宝剑在这晚饮足了血。 这是嬴政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利剑划过肉体带来的钝感,鲜血喷薄而出的温热,对方被杀时发出的闷哼惨叫,亦不能教他手抖半分。 因为他早有准备,带来的宦官卫卒人数甚多。何况还有昌平君和昌文君的家臣卫兵。 秦王身先士卒,更叫大家士气大振。两军交锋,仅仅一个晚上,嫪毐的队伍便溃散而逃。 嫪毐根本不敢出现,他见势不妙,便丢下这些人逃跑了。 嬴政发兵追击,并且在全国下令,若有人能生擒嫪毐,赏钱百万。杀之,赏钱五十万。 等到嬴政再次回到下榻的宫殿,朱鸳还未睡醒。她把枕头当成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雪白的小脸恬静如婴儿。 他身上有着浓厚的血腥气,盔甲下露出的袍角已经被血沾湿了。嬴政侧头闻了闻,骤然皱起了眉,他转身出去了。 朱鸳醒来的时候, 嬴政已经沐浴完毕,跪坐在席上看书。 第156章 朱鸳63(始皇后) 第156章 朱鸳63(始皇后) 他眉眼硬挺俊美,即便长发披肩,也不显得阴柔,反而添加了一份矜贵。 朱鸳揉了揉眼睛,下了床来到他的身边,娇软的声音中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大王起这么早做什么?”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自己就给他找好了理由。“大王勤奋,我可比不得。” 朱鸳摸了摸他还湿漉漉的头发,咕哝道:“怎么不擦干。这样容易得头风。”然后便自己跑去拿了布来,跪坐在他身边,慢慢替他擦头发。 嬴政警惕心很强,在他们没有成婚之前,旁人进不得他的寝殿,更别说碰到他的头,这可是要害之处。以前他的头发都是这样晾干的,不用人替他擦。不过朱鸳却看不过去,念叨着这样容易头疼,自己亲自替他擦头发。所以这个活儿就成了她的专属。 嬴政眉眼柔和下来,任由她扯弄自己的头发,手中的竹简已经看完了,他又打开了一个新的。 朱鸳在他身后就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吭吭哧哧,手累了就靠着他休息,然后再继续干活。 等到快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就用玉冠替嬴政将头发束起来,露出了他俊美的脸庞。然后她又撒娇让丈夫替她揉了一会儿手腕,才心满意足地去梳洗打扮。 两人用完饭之后,嬴政说:“阿鸳,今日我们就启程回咸阳。” 朱鸳高兴地应了。“还是咸阳好。” 出了殿门之后,宫外的空气中含有一丝冷冽的血腥味。朱鸳闻到有点恶心想吐,小脸皱了起来。 “谁在宫里杀牛!大王把他罚一顿。”她恃宠生骄,拉着嬴政的手大放厥词。 嬴政笑了起来,握紧了朱鸳的手,牵着她下了阶梯,从容不迫地说:“这些人早就被抓了。始作俑者逃了,不过逃不到哪去。” 朱鸳哼哼了几声,“活该。” 在路上他才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朱鸳。朱鸳靠在他的怀中,听到昨晚凶险的情况,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压根不管嫪毐如何,抓着嬴政的衣领,扒开他的衣服细细检查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嬴政张开怀抱,任由她检查。直到她发现嬴政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朱鸳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又嗔怨又撒娇,趴在他胸前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表兄让卫卒去平乱就好了,怎么还亲自出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呀。” “一群反叛之众,没什么可怕。何况我要亲自取了嫪毐的人头,才能替你我解恨。” 朱鸳抱着他,娇蛮地说:“我不管,我只要大王好好的。” 他是她的表兄,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大王。亲情交织着爱情,权欲夹杂着爱欲。有什么比他更重要呢? 嬴政心里一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他们依偎在一处,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朱鸳可不是个能安静多久的人,她很快就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起以后的幸福生活。 “这下没了嫪毐,在宫里可就清静多了。哼,太后之前偏心他,结果养了一头白眼狼!” 嬴政没有和她说起太后和嫪毐的暧昧关系,现在他也没提起。他说:“以后宫中该以你为首。” 朱鸳一听便捂嘴笑倒在他怀里,一双大眼睛弯得像月牙,那叫一个乐不可支。嬴政见她欢喜,也跟着弯了弯唇。 第157章 朱鸳64(始皇后) 第157章 朱鸳64(始皇后) 咸阳也经历了一番战斗,不过因为嬴政提前布置,又将吕不韦调了回来,动乱很快就被平复了。 人人心中俱是庆幸,只有赵姬惶恐惊惧,坐立难安。嫪毐所以能调动这么多人,乃是借她的手,伪造了她和嬴政的印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答应这件事之后,她心中也十分煎熬,一个晚上都没合过眼。赵姬在宫中听到嫪毐反叛而逃,险些没晕过去。 她那个刚愎强硬的儿子要回来了。等待她的是什么呢? 朱鸳和嬴政回到了宫中,就开始着手清理朝廷和后宫中投靠了嫪毐的人。嬴政刚烈严酷,毫不容情。他命人杀尽嫪毐的三族,连同那一个奸生的孽种也被找到摔死。 后宫中有不少宦官都是嫪毐的同党,这些人嬴政通通处死了。 朝堂中直接参与反叛的同党全都斩首。投靠嫪毐的官员,或是剥夺爵位,或是抄没家产,或是流放蜀地。嫪毐的舍人,罪重者猝死,罪轻者判处鬼薪之刑,到宗庙砍柴三年。 咸阳城里可谓是流血漂橹,血腥味儿久久不散。 而吕不韦密谋将嫪毐引荐给太后,导致嫪毐之乱,被嬴政免去了相国之位。 嬴政本想一同除去他,可是吕不韦在秦国辅佐了两任君王,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宾客官员中为他求情者甚多,所以一时不能法办。所以只是罢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到封地去。 而后就是论功行赏,朝堂中污浊混乱的秩序顿时一清。同时秦国的大权也真正掌握在了嬴政手中。属于他的时代终于到来。 嬴政还未对赵姬如何,只是令人将太后的宫殿严密看守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自己也从不去见她。 对于这个背叛他的母亲,嬴政的恨意早已超过亲情。嫪毐能拿到太后的印章调动人马来杀他,这意味着什么,他甚至不愿深想。赵姬放弃了他和朱鸳,选择了嫪毐和他的私生子。他焉能不怨? 朱鸳对赵姬也有怨恨。嫪毐对她觊觎多时,她之前就跟太后说过,太后却置之不理,甚至责备她娇惯。她都不敢想要是成了阶下囚,她要过什么日子。幸好是她的大王赢了。 回宫之后,朱鸳可是狂做了几车的衣裳和首饰,这才勉强压了压惊。 嬴政要将赵姬幽禁在雍都,断绝母子关系,永生不复相见。朱鸳完全不求情,甚至拦着自己的家人,不许他们向大王求情。 赵姬放任嫪毐起兵的时候,就已经抛弃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性命。她可没这么善良大度。 朱家人对糊涂的赵姬早就失望不已,又顾忌嬴政说一不二的脾性,到底没有求情。 嬴政对朱家的识相很满意,宣布谁要是敢给赵姬求情,他就杀谁。 嫪毐不到半个月就被找到了。嬴政判处车裂之刑,尸体被丢去了乱葬岗,被野狗分食。 这个刑罚太过残酷,嬴政没有和朱鸳细说,只是轻飘飘地告诉妻子,嫪毐已经被他杀了。 第158章 朱鸳65(始皇后) 第158章 朱鸳65(始皇后) 赵姬去了雍都, 朱鸳没有去见她。嬴政见她闷闷不乐,专门叫了女乐进来,让她们跳舞,好叫她重新欢喜起来。 朱鸳靠在嬴政的怀里,不满地说:“这里的歌舞真是单调。” 嬴政说:“阿鸳还看过哪里的歌舞?想看什么样的?” 朱鸳六岁就离开赵国来到了秦宫,无论是在赵国还是秦国,他们同样形影不离。她又能去哪里见识别国的歌舞呢? 嬴政小时候就知道朱鸳和旁的孩子不一样。但却还没有深究过。 朱鸳绞尽脑汁,眼睛一亮,撒娇说:“大王,我要看那种在台上扮个旁的什么人,然后就像咱们生活里一样说话做事的。” 嬴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舞蹈,他皱了皱眉,不确定地说:“用歌舞来演故事?我倒是听说过《大武》。讲的是武王伐纣。” 朱鸳摇了摇他的手,连忙点头:“就是这种。用唱歌跳舞来讲故事的。” 嬴政安抚地说:“《大武》要有六十四人才能跳,阿鸳再等一阵子,我吩咐他们排好了再跳给你看。” 朱鸳并不失望,高兴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表兄对我最好。” 不知是她对女乐已经失去了兴趣,还是太累了,没看多久她就窝在嬴政的怀中睡着了。 嬴政摸了摸妻子熟睡的脸庞,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朱鸳一睡就睡到了晚间才起,这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是觉得有点累,试探地叫道:“大王。” 嬴政果然就在殿中,闻声便放下竹简走了进来。 朱鸳乌发披肩,小脸粉润,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见嬴政进来,便朝他伸出了双手。 嬴政坐到床上,将她抱到怀里,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阿鸳饿吗。” 朱鸳靠在他的怀中,好像又开始困了。她蹭了蹭他的胸膛,小小声地说:“表兄,好困呀。不过我饿了,要吃炙羊肉、蒸稻谷饭。” 嬴政原本担心她病了,不过听她还有胃口点菜,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起来洗脸,很快就做好了。”为了将侍女云赶出他的寝殿,他学会了替妻子穿衣服。 朱鸳自己挽了个发髻,挑了一身新做的黄色深衣,像是一朵娇嫩的花儿。她靠在丈夫身边听他读了一会儿的奏折,就能吃晚食了。 原本是她自己点的炙羊肉,可是闻到这股味儿,她又觉得有点反胃,捂着嘴偏过头,干呕了一番。 嬴政扶住她的肩膀,担心地问道:“阿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朱鸳想吐又吐不出来,心情不大好,不由迁怒起这一盘羊肉,蔫蔫地说:“羊肉不好吃,不吃羊肉了。” 嬴政立即叫人把炙羊肉撤了下去。闻不到这股味道,朱鸳好像好了很多,又有胃口吃东西了,吃了一碗蒸稻谷饭和菜齑。 嬴政要立即找医官过来为她会诊,不过朱鸳觉得自己只是因为苦夏才会无精打采,“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我要吃橘子和梅干。” 嬴政沉声应了,陪她出去散了散步,就一同回来歇下了。结果第二天她早上一起床,除了橘子和梅干已经放在屋中,医官也在宫殿外候着了。 第159章 朱鸳66(始皇后) 第159章 朱鸳66(始皇后) 嬴政已经下朝回来,朱鸳起床的时候,他就在床边守着她。 “医官已经来了,让他们为你看一看。” 朱鸳换好了衣服,在嬴政的陪伴下接受了医官的会诊。她神色有些紧张,紧紧地靠着丈夫。 医官们都说王后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朱鸳听了极为欢喜,她之前还在想自己为什么还不怀孕,现在心想事成了。她扭过头来,甜甜蜜蜜地叫道:“大王!” 嬴政却不如何高兴,他不喜欢孩子。可朱鸳高兴,他便也提了提唇角,将她搂到怀里,用上扬了几分的语调说:“真好。我们要有一个孩子了。”他扭头问医官:“那王后的身子可好吗。” 医官说王后身子康健,孕育子嗣完全没有问题。嬴政却不关心这个,他说:“怀孕对王后的身子有妨碍吗?” 医官一愣,犹豫地说:“应该无妨。” 嬴政只好暂时放弃要将孩子打掉的想法。朱鸳一直喜滋滋的,听到嬴政这样问,也只是觉得丈夫太爱她了,得意又依恋地往他怀里靠了靠,笑着说:“大王对我真好。” 嬴政笑了笑,温柔地将她搂紧。 尽管嬴政不在乎孩子,可他却在乎朱鸳。在知道朱鸳有孕之后,就严密地将人保护起来,去哪儿都安排几十个宫女寺人簇拥着,排场十分煊赫。 朱鸳乍然有了孩子就开始作起来,说要和嬴政分房睡,免得他伤了胎儿。 她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一脸正色地和丈夫说:“大王你到偏殿去睡。等到我生下孩子我们再合床睡。”她是不可能搬走的,只好让大王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一阵子。 她半点也不担心嬴政会纳别的妃子或是背着她宠幸宫人,这是嬴政给她的安全感。 嬴政觉得妻子不过是一时热衷,但看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越发不顺眼了。他将她揽到怀中,拍着她细细地安慰道:“从成婚到现在,我们从未分开过。分开了你会习惯吗?而且我向来有分寸,又怎会伤到孩子。” 朱鸳舒舒服服地靠到丈夫宽厚的怀中,闻言又有点迟疑起来,娇娇道:“好像是这样。” 嬴政暗暗冷哼一声,他再接再厉,“何况若是分开,晚上谁来照顾你。” 朱鸳顺着他的话想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往他怀里钻了钻。“那好吧。不分开了。” 嬴政满意地亲了亲她的脸颊,夸奖道:“好阿鸳,真聪明。” 他带着朱鸳一起看奏折,陪伴在她身边。朱鸳不爱看这些,宁愿和雪花玩。 夏太后最近病了,很有些严重。嬴政拘着朱鸳不让她过去,为表孝道,自己亲自侍疾。 而蒙骜将军在征战赵国的时候突发重病,只能赶回咸阳医治。他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为秦国的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在嬴政亲政一事上出力不少。 秦王下令桓齮接替上将军之位继续攻打赵国,带着王后亲自前往将军府看望。 蒙骜七十岁高龄,此次病情又来势汹汹,回到咸阳他已是奄奄一息。他对着嬴政表达了未能替秦国扫平六国的遗憾,没几日便去世了。 第160章 朱鸳67(始皇后) 第160章 朱鸳67(始皇后) 这是朱鸳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蒙恬。他已经二十五六岁,眼神格外坚毅冷淡。 他领着弟弟蒙毅和妻儿跟在父亲身后,一同深揖行礼。 “大王和王后特地前来。臣不胜感激。” 嬴政托着蒙武的手将他扶起来,温和道:“将军请起。老将军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政又怎么会不记在心中。” 他带着怀孕刚满三个月的妻子步入灵堂,一同举酒祭奠。 朱鸳乖乖跟在嬴政身边,听他和蒙家人谈话寒暄。蒙恬和妻子是大王亲自赐的婚,如今他已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他的儿子生得白净可爱,朱鸳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你是蒙恬的长子吗,叫什么名字?”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问道。 “王后,我叫蒙颖。”男孩不卑不亢,回答的声音也很响亮。 朱鸳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她怀了身孕之后,脸蛋更加圆润,像是饱满柔和的珍珠,眉眼间俱是被娇宠的天真。 嬴政走到她的身边,将大手盖到蒙颖的小脑瓜上,“小子好好习武,长大以后也像你父亲一样为我大秦效力。” 小孩子最崇拜的人自然是父亲。而眼前高大威武的秦王也成了蒙颖仰望的对象。蒙颖大声回答:“是,大王!” 没待多久,嬴政便带着朱鸳回宫了。朱鸳靠在嬴政身边,满怀憧憬和期待。“以后我们的儿子也要这么活泼。” 嬴政说:“但愿他像你。” 朱鸳笑着摇了摇他的手,娇娇道:“大王也觉得像我好吗?不过我希望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能像大王——聪明、耐心、勇敢、守信……” 她靠在他的身边,掰着手指夸他的优点,格外娇憨可爱。 嬴政听了心中一软,将妻子揽得更紧。他对这个孩子突然有了一丝期待。他会融合自己和阿鸳的血脉,可能像他,也可能像阿鸳。 他第一次将手放到妻子的小腹上,这里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和阿鸳的孩子。 朱鸳将手盖在他的手上,有点遗憾地说:“表兄,他怎么还不会动呢。” 她有嬴政悉心照料,害喜的症状很轻,不到一个月便完全好了。胃口也很好,什么都喜欢吃。所以不过短短一个月便圆润了不少。 嬴政不懂妇人怀孕之事,却也有向医官请教过,安慰她说:“估计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动了吧。” 朱鸳故意闹他,蛮不讲理地说:“可我想他现在就动。” 嬴政无奈地柔了神色, 笑着说:“傻阿鸳。” 她便咯咯笑了起来,窝在他的怀中捂嘴打了个呵欠。“表兄,我困了。到了宫里再叫我。” 嬴政轻轻应了一声,有节奏地拍着她,很快朱鸳就睡着了。她的小脸靠在他的胸膛,紧紧地偎着他,暖烘烘的,让人觉得踏实。 等到了宫门口之后,他吩咐寺人不必停,一路到了他们二人的寝宫外,他才将睡熟的妻子抱下马车。 第161章 朱鸳68(始皇后) 第161章 朱鸳68(始皇后) 很快到了八月,朱鸳已经有孕五个月了,小腹隆起, 比之前胖了一些。 嬴政下朝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回来看她。朱鸳好像在绣什么东西。 他见到她面上便含了笑,走近她身边,问道:“阿鸳在绣什么?” 朱鸳听到他的声音,高兴地抬起了头。“大王回来了。”她举起手上的布,兴致勃勃地说:“我要为我们的孩儿做一只布老虎。” 之前一直在帮嬴政做衣裳,她的绣工有了长足的进步。 嬴政看了看布老虎还未成型的身子,将她手里的针和布拿到一边,劝道:“何必自己亲自动手,免得费了心神。若是无聊,可叫宫女们陪你玩。” “可是我想亲手做给我们的孩子。”她嘟起嘴来,将手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摸了摸。 孩子突然踢了一脚,痛得她哎哟一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嬴政顿时皱起眉头,略有不善地看着她的肚子,将手盖在上面轻轻摸着,安抚被踢痛的朱鸳。“他太闹了。要是伤着你可怎么办。” 朱鸳靠在嬴政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不痛了。她本来就娇气爱哭,不过从小就跟着嬴政,从来没吃过苦。没想到最大的苦竟然是怀孕。 她泪眼汪汪地跟丈夫撒娇道:“真不想生了。” 这段时间她开始脚抽筋,肚子里的孩子也很活泼爱动。可把她折腾得不轻。 嬴政立即说:“那就不要了。没什么比阿鸳重要。”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孩子,他的父爱几乎没有。何况它还未出生,就在折磨他的妻子,岂不可恨吗。 朱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表兄!你在说什么!”她只是想跟丈夫撒撒娇、诉诉苦,可没有要打胎的意思。 嬴政抱紧了她,拍着她的背,安抚地说:“如果阿鸳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命人去请医官来。” 朱鸳迟钝地发现,嬴政好像对这个孩子好像漠不关心。他从来不问起孩子怎么样,每天只问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也很少摸她的肚子。 可是有时候她腿脚抽筋,嬴政很快就会起身,然后替她按摩缓解,从来没有怨言。他很关心她,怎么会不爱他们的孩子呢。 怀孕的女人心思敏感,情绪起伏剧烈。何况朱鸳本来就娇气直率,压根藏不住一点事。她握拳捶着他的胸膛,粉面含怒,伤心地说:“表兄!你不喜欢阿鸳了吗?你怎么会一点都不在乎我们的孩子。” 嬴政神色一紧,握住她的手说:“我当然喜欢阿鸳。至于孩子——它远没有阿鸳重要。” 朱鸳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呜呜地哭道:“我们的孩子不重要,那谁和你的孩子才重要?” 嬴政依旧沉稳,他揽着妻子有节奏地拍着,解释道:“我只会和阿鸳有孩子。我并非不疼它,只是不能容忍它伤害你。” 朱鸳的笨脑瓜要被绕晕了。她说:“那就好。我就知道大王最爱我。” 嬴政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不知是不是他气场过于强大,这个孩子乖乖不敢闹腾了。他这才满意。 若是这个孩子一直这样乖巧,他会喜欢它几分的。 第162章 朱鸳69 (始皇后) 第162章 朱鸳69 (始皇后) 朱鸳觉得嬴政不关心他们的孩子,所以要求他每天下朝处理完奏本之后,就要留出时间来陪她和孩子。 嬴政说:“我本来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你。何必要专门陪它。”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儿,有什么好陪。 朱鸳摇着他的手撒娇:“我不管。这个你来想办法。” 嬴政想了想,拿出了朱鸳最爱读的书《诗》,打开第一页读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朱鸳原本坐在榻上,听着听着便拱进了他的怀中,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将他的手也搭上来。眨巴着大眼睛,听他读《诗》。 嬴政的手摸到了她的肚子,里面的孩子乖乖地躺着 ,不像前几日那样老是动来动去。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听《诗》入了迷。 这是他和阿鸳的孩子。嬴政这样想着,神色微微柔和下来。他在乎阿鸳,很难不在乎她的孩子。 朱鸳笑着说:“表兄,它喜欢你。你一摸它,它就乖乖的。”她神色娇憨天真,靠在丈夫的怀里。 嬴政扬眉笑了起来,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调侃道:“也许他怕我。” 朱鸳撅起嘴来,反驳道:“肯定不是这样。我能感觉得到。听你读《诗》,我们俩都觉得高兴。” 嬴政轻轻地摸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翻开竹简继续读,念到了朱鸳最爱的《桃夭》。朱鸳想起以前嬴政为她读诗的日子,心中甜滋滋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幼,可是嬴政对她的爱护却和现在没有两样。 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嬴政正低头望着她。 他的目光深邃静谧,却倒映出了她的影子。朱鸳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抱着他的脖子嚷嚷道:“我要一直和表兄在一起!等到我们老了,表兄也要为我读《桃夭》!” 然后她就叭叭亲他的脸颊,像是一只热情的小狗。 这种情形谁还读得下书。嬴政将竹简丢到案上,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脸重重吻她。 从朱鸳有孕至今,他们俩除了拥抱亲吻,还没有这么亲密的时刻。嬴政看这个孩子不满当然免不了这个原因。 等到分开的时候,朱鸳已经倒在嬴政气喘吁吁,唇脂已经被蚀了大半,水润润的,好像被人咬了一口的樱桃。 嬴政低下头还要亲她,朱鸳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娇滴滴地说:“不可以。这样会伤了孩子。” 嬴政拉开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一口,低低的声音好像暗含着难言的蛊惑。“难道阿鸳不想我吗?” “想。”朱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了了几分游移。“不可以。” 她的话音未落,嬴政便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该放的地方,低头吻她的耳根。“阿鸳你不能只顾着孩子。” 朱鸳嘟起嘴说:“真拿你没办法——先到床上去。” 嬴政靠在床上衣襟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嬴政拿着手帕替她细细擦了,尔后将她揽到了怀中,亲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文鸳在他怀里有点难受地扭了扭身子,忍不住抬腿蹭了蹭他。 嬴政笑了起来*********。 第163章 朱鸳70 (始皇后) 第163章 朱鸳70 (始皇后) 朱鸳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大方便。嬴政放心不下,每日下了朝之后就将奏折带回寝宫,守在朱鸳身边。 朱鸳会陪着他看奏折。等到看完之后,嬴政就会陪她到屋外散散步,或是叫来乐师,和妻子一同欣赏歌舞。 《大武》已经排出来了,朱鸳很是喜欢,经常叫他们演。 嬴政疼爱妻子,见她喜欢看,在宫中设置了一个乐官,专门排类似的舞蹈。 所以除了讲述武王伐纣的《大武》以外,还有屈原投江、妹喜出征之类的乐舞。 过了腊祭之后,新的一年就来了。嬴政今年的生辰礼是朱鸳亲手做的陶人,她信誓旦旦地指着肚子圆圆的女小人说:“这是我。”又指了指她旁边高大的男小人,笑眯眯地说:“这是大王。” 朱鸳得意洋洋,抱着他的手指给他看自己的杰作,“这件衣裳是大王最爱的朝服。旁边我穿的是我最爱的黄色深衣,看看,我们的脖子上都带着璎珞。” 两个陶人黏在一块,要是用力掰,其中一个就会碎掉。 嬴政眉眼柔和下来,伸手在她的小人上轻轻摸过。 虽然捏的不大好看,而且面目模糊。可嬴政还是很高兴,珍爱地将他们放到了自己批阅竹简的书案上,一抬头就能望见。 朱鸳他见喜欢,更是沾沾自喜。 秦王的生辰自然也大办宴会。他和朱鸳一同坐在高位上,英姿勃勃,高大英武。而他身边的王后娇美妩媚,珠圆玉润。谁不说这是一双璧人。 这是嬴政亲政之后过的第一个生辰,所以朱鸳硬要出席。 她没几天就要生了。嬴政对她看顾得很紧,要将她放到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她没怎么闹,嬴政就同意了。 朱鸳坐不了多久就累了,她悄悄扯了扯嬴政的衣角。嬴政在宴会上滴酒不沾,他安抚地握住了朱鸳的手,“这就回去。” 宴会结束得很快,在看完了朱鸳爱看的《大武》之后,嬴政就已经护着妻子起身,慢慢走回他们的寝宫。 朱鸳因为怀孕脚有些水肿,走到一半的时候,嬴政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步伐很稳,牢牢地托着妻子。朱鸳靠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如履平地。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靠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娇娇道:“表兄,我重吗?” 嬴政早就知道正确答案,或者说是他的心里话。“不重。” 朱鸳听了便笑起来,蜷着小脑袋依恋地靠着他,心里满满的。 到了正月月底,朱鸳就生了。她是白天发动的,那会儿嬴政刚去上朝。她刚吃完早食,肚子便痛起来了。 “快去请大王回来!我可能要生了!”宫女们团团将她围住,地问她怎么了。她捂着肚子,因为害怕而慌张失措,尖声叫道。 嬴政原本听他们讨论出征赵国之事,听到妻子生产,便猛地起身,抛下他们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朱鸳刚到产房,嬴政便赶了回来。他快步来到床边,摸着她的脸颊,紧张地问:“阿鸳,你怎么样?” 第164章 朱鸳71(始皇后) 第164章 朱鸳71(始皇后) 朱鸳一见到他便哭了起来。她紧紧握着丈夫的手,一直说害怕。 “表兄,我好痛。”她原本粉润的小脸如今因为害怕而变得苍白,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嬴政。 嬴政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他坐在床边,抱住她坚定地说:“阿鸳别怕,表兄在这里陪你。” 听到她说痛,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气势强盛,产婆根本不敢拦他。只好任他待在屋子里。 朱鸳是头回生产,连羊水都没破。产婆说她的宫口还没打开,得起来多走走。嬴政就扶着她在外面走,听着妻子一边走一边说痛,他心如刀绞。他尽量和她说话,谈他们在赵国的小时候,谈他们回到了秦国之后一同学习的日子,谈他们如何一同应对六国合纵。 朱鸳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想起了他当年用佩剑换来的珍珠耳环,哭着哭着又笑起来,抬头对他说:“表兄小时候送我的那双耳环,如今还在我的梳妆柜里。” 回到秦国之后,嬴政送她的首饰多得数不胜数。可是这对珍珠耳环,她却一直留着。 嬴政弯着嘴角牵出了一抹笑,摸着她的头说:“我知道。” 他们走一会儿又歇一歇,过了四五个时辰,朱鸳说饿了,又吃了一顿肉汤。 到了晚上,她才开了宫口,开始要发动了。她怕生孩子的时候样子太丑,便又改口催他出去。“生孩子太狼狈了。我不想表兄看到。” 嬴政坚决不肯,他抬手顺了顺妻子的头发,声音沉稳有力。“阿鸳在我心中无人能比,永远不会丑。我只知道你的辛苦。何况这样要紧的时候我却在外头等着,又怎能安心。” 朱鸳很难不心生动容。他们二人自幼相伴,什么样子对方没见过,便不推他出去。 很快她就痛得顾不上这些了,果然面目狰狞,白嫩的脖上都爆出了青筋。 嬴政一言不发,见她痛,他好像也跟着痛了起来。 朱鸳痛得受不了,哭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嬴政将手伸到了她的嘴边,让她咬自己。朱鸳摇头躲开,他又锲而不舍地伸过来。几次三番,她到底张口重重咬了下去。 她将他的手腕咬出血了依旧恍若未觉,头上不停有汗冒出来,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嬴政一声痛也没有喊,甚至还用空着的一只手替她擦汗。看着妻子受苦,他甚至不愿意她生孩子。 一直到了子时,婴儿呱呱坠地的声音才从屋里传了出来。朱鸳已经脱力,还没看到孩子,就晕了过去。 见她失去意识,嬴政神色一慌,赶紧叫医官。医官说王后太累,睡醒就会好了。 嬴政松了口气,也没有说要看孩子,自己自顾自将妻子抱回他们的寝殿,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她,一夜不合眼。 第二天傍晚,朱鸳这才悠悠转醒,只觉得又痛又累。肚子上好像没有重重的东西了——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生了。 嬴政见她醒了,阴翳紧绷的脸色这才露出一个笑来,他温柔地托着妻子上半身将她抱到怀中,“阿鸳,你醒了。” 第165章 朱鸳72 (始皇后) 第165章 朱鸳72 (始皇后) 朱鸳觉得身上好痛又好累,靠在丈夫温柔宽厚的怀抱之中,轻轻啜泣起来。 嬴政有点慌张地问她:“阿鸳,哪里不舒服?” 朱鸳泪眼汪汪,夸张地说:“生孩子太痛了,和被人拿刀捅一样痛。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嬴政将她抱着怀中轻轻拍着,坚定地说:“那就不生了。阿鸳别哭,表兄在这里陪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柔声问道:“饿不饿?” 他叫人拿了肉汤来,亲自喂她喝下,然后又拍着她,轻声哄道:“先睡一觉,睡醒就好受些了。” 朱鸳却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痕,虽然血被清理了,但是伤痕却很深。她心疼地摸了摸:“都是我咬的。” 嬴政安抚地说:“一点小伤,远远比不上你那么痛。我已经让医官上过药,很快就好了。别想这么多,先睡吧。” 朱鸳因为生孩子伤了元气,气血不足,很快也觉得困了。她卧在他的怀里,眼皮子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不过临睡前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睁开眼睛问道:“表兄,我们的孩子呢?” 嬴政淡定地说:“不知道,交给乳母了。” 朱鸳怨怪地看了他一眼,控诉说:“表兄,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你要是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快让人抱来让我瞧瞧。这可是我拼死拼活才生下来的。” 嬴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扬声吩咐道:“将公主抱进来。”他对孩子漠不关心,竟不知是男是女。不过他一直希望孩子像朱鸳,所以默认是个女孩儿。 朱鸳坐在嬴政的怀中,满怀期待地望着门口。 云将婴儿抱了进来,就被迫不及待的朱鸳抱到了怀里,爱惜地望着:“这是公主还是公子?” 这可是她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 云说:“王后,这是长公主。” 长公主静静地躺在墨色的襁褓中,小脸还有些红,但是很是可爱,眉眼间便可窥得是个美人坯子。 朱鸳不在乎是男是女,她生疏小心地抱着孩子,温柔地摇了摇、拍了拍,抬头对嬴政笑着说:“表兄,这是我们的女儿!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 嬴政早就想好了。他依旧抱着妻子,看了孩子一眼,说:“不论男女,都叫灼华。”是个女孩儿,而且长得像她——他有点高兴。 这自然是因为朱鸳喜欢《桃夭》。朱鸳弯了眼睛,捧场地说:“真好听!她以后一定长得和我一样美! ” 嬴政挑了挑眉,将长公主从她的怀里抱走交给了云。“她困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云立马抱着孩子出去了。朱鸳还没看够,眼巴巴地望着。 嬴政弯了弯唇,扶她躺回床上,“好了。要看她什么时候不能看。养好身体要紧。” 朱鸳握住了他的手指,撒娇说:“那表兄留在这里陪我。” 嬴政点了点头,替她盖好了被子。他还拿了一卷竹简,一手拿着看,另一只手就轻轻拍着她。 朱鸳很快就睡着了。她眉眼间的痛楚已经被安稳和幸福覆盖,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婴儿。 :都已经来到战国了,连秦始皇都写了乙女了,干脆大胆点,搞个女帝,从祖宗开始实现男女平等! 第166章 朱鸳73(始皇后) 第166章 朱鸳73(始皇后) 朱鸳还在犹豫要不要亲自喂奶,不过她怕孩子会咬疼她,又担心喂奶之后身材变样,她爱美成痴,决定还是不喂了。 嬴政自然赞同。他原本也不想她亲自喂孩子,这样太过辛苦。他哄她说:“昨日就是乳母喂的,她不也吃得好好的吗。不必要亲自喂。” 朱鸳觉得很有道理,抱着孩子摇了摇,“那就听表兄的。” 如今已经过去两三日,长公主脸上的红晕已经退下去了,变成了白嫩白嫩的团子。朱鸳对此爱不释手,在清醒的时候总会让人将她抱来亲近一番。 她还想将女儿就安置在他们夫妻的宫殿中,这样就可以天天都看到她。 不过嬴政不许。长公主住进来,那伺候的人不是也要跟着进来。何况这里是他和阿鸳的寝宫,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能住。 他皱着眉头,略有几分为难:“灼华太小了,晚上要人照顾。我每日要上朝,要是晚上太闹了——” 到底谁的丈夫谁心疼。嬴政还没说完,朱鸳便说: “还是大王上朝的事情要紧,晚上睡不好可不行。那就把灼华安排在隔壁宫吧。” 隔壁的宫殿是朱鸳小时候住的,地方也很宽敞,院子里还有秋千和花草,自然很合适。 左右朱鸳已经不回去住了,所以嬴政也点头答应。 虽然朱鸳还在月内,本来应该搬到侧室去住。不过嬴政在她生产完之后就将她抱回了寝宫,所以她就在他们的寝宫里坐月子。嬴政平时就睡在榻上。 嬴政很少抱孩子,朱鸳看不过眼,便将灼华放到了他的怀中。“表兄好好抱,可不要把女儿摔了。” 嬴政的身子僵了一瞬,他低头看到女儿的小脸,生疏地将她抱稳。 朱鸳阿母也进宫来看望她。她的大父朱克被皇上封为文昌侯,封地在东郡。朱克以年事已高,没有进朝为官。朱伦在朝中任中书舍人一职。 朱鸳的阿母李季温柔地说:“长公主真像阿鸳小时候。” 她又笑着说:“不过还是阿鸳更乖巧可爱。” 朱鸳就得意起来,大言不惭地说:“我和一般的小孩可不一样。” 李季笑得合不拢嘴,低头逗外孙女,调侃道 “好像是不大一样,比你表兄要笨一些。连开口说话都比他慢了一年。” 朱鸳被揭了小时候的糗事,脸顿时皱了起来,拉长了声音撒娇道:“阿——母!不是我笨,是表兄聪明!” 李季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两年前她又给她们姐妹添了一个弟弟,不过因为年纪大,在生产的时候很是凶险。还是嬴政当机立断,派了医官过去。 李季细细教导女儿,一定要生产完过一个月才能与丈夫同房。平时不能用冷水洗澡,不能出外吹风。 朱鸳努力记下来,眨巴着眼睛专注地望着她,点头如捣蒜。 虽然李季有了三个孩子,可是最爱最亏欠的还是长女。她怜爱地摸了摸女儿圆乎乎的脸。 朱鸳还在月内,她的阿母没待多久,便告退了。 第167章 朱鸳74(始皇后) 第167章 朱鸳74(始皇后) 朱鸳二月份的时候出了月子,这才彻底洗了个澡。 嬴政为她们母女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又在这一日赦免除了死刑以外的牢犯,向秦国子民宣告了长公主的诞生。 为了显示对长公主灼华的重视,他亲自抱着女儿出席了宴会,让她露了露脸,接受文武百官朝拜,才让人抱回去。 众人见他如此重视这个女儿,心中都暗暗吃惊。朱鸳就坐在他身边,越发珠圆玉润,娇美可人。 嬴政的弟弟成蟜也在席上。如今已经十八,没多久就要领兵出征赵国。三年前他奉命出使韩国,使得韩国让出了百里之地。他便凭着这个功劳被封为长安君。 华阳太后希望成蟜和羋姝能够尽快成婚。免得成蟜出征以后立得战功,导致此事生变。于是在这次宴会上又提及此事。 “大王,王后,成蟜年纪不小了,何不在他出征前为他把婚事办了呢。这样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嬴政说:“夏太后丧期未过,作为孙子此时嫁娶岂不是不孝?此事明年再议。” 朱鸳自然不会驳了丈夫的面子,何况此事与她无关。“我自然是听大王的。” 华阳太后不能反驳,憋着气应了。 羋姝就坐在父亲阳泉君身边,听到这话,悄悄松了口气。她是楚王室出身的贵族女子,可是婚事却由不得自己做主。阿父和姑妹想将她嫁给嬴政,以此获宠,好让羋氏在秦国重现辉煌。可惜大王对她不屑一顾。他们又要将她嫁给长安君成蟜。 成蟜出于什么心理接受了此事,她不得而知。可她私心中却不愿嫁。不过她有哪有反抗的权利? 只能听他人安排。 到了晚上,嬴政夫妻二人才回到床上歇息。 朱鸳穿着轻薄的单衣靠在他的怀里,心口紧紧地压着他的胳膊,娇滴滴地问道:“大王,我是不是胖了?” 嬴政用手摸了摸,手感沉甸甸的。他翻身将她盖住,低头在上边亲了一下,“不胖。这样正合适。” 朱鸳将他拉下来,嘻嘻笑道:“人家问你是不是这里胖了。” 嬴政闷闷笑了起来,在上面留下了微微刺痛的吻。嬴政已经隐忍了一年多,虽然偶有亲近,但也不过是隔靴瘙痒。如今重得和妻子亲密,自然兴致高昂。 两人交换了一个亲密绵长的吻。朱鸳被他害得喘不过气,捶了他的胸膛一下,他这才将她松开,安抚地轻吻她的唇。 “不胖。一只手刚好。”他的手一张一收,玩得不亦乐乎。 “胖了!”她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为了力证自己说的没错,她还抱着他的另一只手也放上来感受感受,整个人牢牢贴在他的怀里。 嬴政眼中闪过一抹笑,这时候才说:“确实胖了。” 朱鸳娇娇地叫了起来,白皙的双颊红了起来,目光如水。 “另一边也要。” 嬴政对她向来百依百顺,从善如流地抬头换了一只。 一直断断续续闹到了二更,屋里的动静才停歇 第168章 朱鸳75(始皇后) 第168章 朱鸳75(始皇后) 过了五月,长安君便领兵出征。 这时候的灼华已经四个月大,正在学翻身。朱鸳除了处理宫里的事,平时就是逗她玩。 她对这个女儿很上心,常常叫人抱到她的寝宫。灼华也很亲近她,她一抱就会咯咯笑,叫人心都化了。 每当嬴政下朝回来,朱鸳就会把灼华丢到他的怀里,让他也陪一陪女儿。 嬴政只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妻子耐心,对女儿也淡淡的。朱鸳让他抱着就抱着,他不像朱鸳那样会哄她陪她玩,而是抱着灼华一起看奏折。 灼华在他怀里不敢哭闹,嬴政很满意。有时候还会对着这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教导几句,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 朱鸳觉得这就是他有父爱的表现,靠在他身边亲了他一下,惊奇地夸道:“表兄真厉害,你看灼华在你怀里多乖呀。” 嬴政也点了点头,觉得他很会带小孩。既不会耽误批阅奏折,又不会叫妻子生气。 灼华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母亲,扁起嘴哇哇哭着朝她伸出了双手。 朱鸳就把孩子抱回来,轻轻拍着哄了哄,笑着说:“原来是大王把她吓到了!” 嬴政压低眉头,看了灼华一眼。觉得小孩子很难缠,这么小就会看人脸色。 阿鸳小时候就不是这样。 他又把女儿抱到自己怀里,淡定地打开了一份新的竹简,“她习惯就不怕了。” 朱鸳便趴在丈夫的肩膀,挤眉弄眼地做鬼脸来逗她。灼华看着母亲,弯着眼睛咯咯笑。嬴政感受到妻子的心跳和温度,听着妻女欢快的笑声,眼中也慢慢起了笑意。 成蟜出征顺利,很快便夺了赵国的一城。 七月时秦国下起了暴雨,连绵了许久,河水泛滥成灾,黄河里的鱼竟然成群结队西入渭河,被冲到了岸上。 不少秦国的百姓都驾着车来到河边吃鱼。 嬴政忙着赈灾,也听说了此事。有大臣和他说这是灾异,乃豕虫之孽。 鱼阴类,民之象。逆流而上者,民将不从君令为逆行。乃是朝中小人猖獗之故。 嬴政不信。吕不韦已经被他放逐回了封地,嫪毐也被他除去了。若有小人猖獗,何谓小人? 不过这种传言朝野中竟广泛流传。有人甚至进谏他要处死如今的丞相王绾、隗状。 嬴政只觉得荒唐,全部置之不理。在重罚了一两个进言的官员之后,这种说辞便渐渐少了。朱鸳听说以后觉得好笑,跟丈夫说: “这河水涨了,鱼被冲上来不是正常吗。怎么还有人信这些。不过,黄河里的鱼好吃么,我还没有尝过呢。” 嬴政却知道,若是此时还是嫪毐当政,只怕在朝中也会人心动荡。这当然是他可以利用来打击嫪毐的机会。不过现在嫪毐既亡,朝堂稳固,这些谣言会动摇他的朝政,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他回过神来说:“阿鸳想吃,我命人抓几条回来,烹好了再一起吃。” 秦王和王后带头食鱼,倒叫这个谣言平息了不少。 第169章 朱鸳76(始皇后) 第169章 朱鸳76(始皇后) 转眼又过了两年,嬴政已经亲政三年,身边聚集了一群谋士良将,强国之业蒸蒸日上。 在这两年之间,秦国和赵国又交手数次,为了求和,赵国将魏国送的邺城自愿送给了秦国,又送来了质子。 嬴政和丞相等人商议,为了避免他们再次合纵,打算不间断发起战争,于是秦赵之间暂时停战。 而在洛阳封地的吕不韦声名越大,各国诸侯竞相派遣使者和宾客驱车拜访吕不韦。而原本吕不韦的宾客也频繁从洛阳回到咸阳,进宫向秦王求情,想要请嬴政恢复吕不韦的相国之位。 吕不韦食客三千,嬴政本就十分忌惮,又听闻各国使臣往来于吕不韦的封地,更是担心他勾结其余六国,发动内乱。于是步步紧逼,下令吕不韦举家迁蜀,切断他与宾客和各国的联系。 除了政事上的得心应手,后宫之中却还有事情叫他烦心。 当年令他的生母赵太后迁居雍都之后,嬴政便下令百官之中如有人要为赵太后求情,通通斩杀。 不过还是有一大批臣工要为此进谏,因为秦王扑杀幼弟,车裂嫪毐,又迁居生母……种种行径有悖孝道,也有损秦国的名声。 不过嬴政一意孤行。至今已经杀了二十七个人。 嬴政杀谏臣的事朱鸳并非不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还有些心惊肉跳,后面都麻木了,对此不闻不问,任由嬴政爱杀多少杀多少。不过他把人通通埋在了宫外不远的荒野。因为这件事朱鸳没少生他的气,觉得太过晦气,让人渗得慌。 今天进谏的人又来了,是一个齐国的客卿,叫做茅焦。 朱鸳靠在嬴政怀里,粉润的脸庞如同芍药花,懒懒地说:“不会又是来劝大王接太后回宫的吧。” 嬴政揽着她,拿着一卷书在读,听说是韩国一个公子写的。他近来很是喜欢,常常大加赞赏,还遗憾说不能见上一面。 朱鸳只喜欢里面的故事,常常央他讲给自己听,又有兔子又有马,她常常抱着灼华一起听。 嬴政从竹简中抬起头来,冷冷地和寺人说:“你没和那人说,阙外埋着的尸体已经有二十七具了吗?” 那寺人转述茅焦的话:“那客卿说他正好是为了来凑这二十八宿。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嬴政听了果然面有怒气,他早已对这些源源不断的谏言厌烦不已。何况这人胆子太大,竟敢明知故犯。 “那他便是故意来触犯寡人的禁令。来人,立即准备炊镬将他烹死,休想凑数! ” 话音一落,他便令人取他的长剑。因为接下来的场面太过残忍,他不打算带妻子去,交代了朱鸳几句,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朱鸳还一脸懵,索性不去管他。她看向女儿好奇瞪大的眼睛,摸了摸她的脑袋,糊弄道:“别去管你阿父,他去处理正经事了。阿母陪你玩。” 灼华年纪小却乖巧,乖乖靠在她的怀里。朱鸳把珍珠当弹珠,取了嬴政的笔筒,和女儿一起丢珠子玩。 第170章 朱鸳76(始皇后) 第170章 朱鸳76(始皇后) 嬴政这一去就是一个上午,一直到傍晚他才回来。灼华早就睡着了,朱鸳把她放到了床上,守在她身边。 他脸上的神色有不甘又有明悟,野心勃勃又隐忍痛恨。 朱鸳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胸口,笑眼一眨一眨的,娇声问道:“大王怎么了。那个人死了吗?” 她一直被嬴政呵护得极好,对杀人没有概念。说到人死了也很稀松平常,娇美的脸上透着天真的残忍。 嬴政握着她的手坐到榻上,揉了揉眉心,和她商量说:“阿鸳,我准备将太后接回宫住。”茅焦说的没错。他逐丞相,迁生母、连斩进谏大臣的事,若被各国的人知道了,寒了天下的贤士的心,那还会有人再到秦国来辅佐他吗?他靠什么来一统天下呢? 听说各国的客卿已经走了不少。 决不能为了小小的家事的而影响了兼并六国的千秋大业。 在漫长的没有亲政的日子里,他早就学会了隐忍和顾全大局。茅焦的进谏更是点醒了他,要兼并天下,必然要笼络人才。他确实需要一个好名声。 不过妻子朱鸳却和赵姬不和,他不得不顾虑她的心情。 朱鸳撅着嘴,不解地问:“大王怎么突然决定要将太后接回来了?” 夫妻一体,嬴政并不瞒着她,便将茅焦劝诫他的话都和朱鸳说了。“我虽有此决定,却需和阿鸳商量。你若是不愿意,这件事便以后再说。” 总之进谏的臣子是不能再杀了。 他轻轻地抚着妻子的头发,慢慢地说着,给她能够理解的时间。 朱鸳小脸皱在一起,吃力地理解,她不熟悉这些。听说这些是对嬴政的名声有碍,她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大王要接太后回来,那就接回来。”她可是一直都坚定站在嬴政这边的。何况两年过去了,他还不知道太后和嫪毐的私情,只以为是她纵容嫪毐犯了错而已。 赵姬本就是她的亲人,一手促成了她和嬴政的婚事,在赵姬没去雍都之前,她对她真的很好。再有什么气,两年也消得差不多了。 嬴政眉头一松,吻了吻她的脸庞,心中的烦躁去了一些。“阿鸳真好。”朱鸳得意起来,抱住他的腰,仰头笑道:“当然了!大王的事最重要。我肯定支持大王的。” 嬴政低头吻她的唇。她鲜红的唇像是花瓣一样柔软湿润,他放轻了力道摩挲。 朱鸳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伸舌撬开了他的唇,如同小鱼滑进了池塘。 嬴政抬手打横将她抱起来,一边吻她,一边往往床边走去,结果却发现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是他们睡得像是小猪一样的女儿。 嬴政顿时情热冷了一半,只好坐下来,让朱鸳坐在自己的怀里,拧了拧她的鼻子,无奈地说:“不是说好了不将她放到我们的床上吗。” 朱鸳心虚地左顾右盼,搂住他的脖子,将小脸贴在他的胸膛,撒娇道:“灼华困了,在这里睡着了。大王又一直不回来,人家就想着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儿。”“下次灼华睡着,就让她的乳娘抱回隔壁的宫殿去。”他让人把女儿抱回去了,然后才继续方才的事。 第171章 朱鸳77(始皇后) 第171章 朱鸳77(始皇后) 嬴政是非常果决、雷厉风行的人,和妻子商量一致之后,便已经让人备了车马,准备亲自去雍都。 朱鸳一向和他形影不离,于是他也将朱鸳和女儿一起带了去。 灼华生这么大还没有出过远门,在马车上左顾右盼,看到什么都很兴奋。 她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朱鸳险些箍不住她。 然后她干脆把孩子又塞给了嬴政,嘟嘴说:“抱不动。大王抱她吧。” 嬴政大手一捞,女儿就到了他的怀里。灼华一直有些怵阿父,一到他的怀里就乖得很。在路上走了两日,他们才到雍都城。宫人们将他们迎进了蓟年宫。嬴政和妻子在这里歇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去见赵姬。 赵姬早就听说嬴政和朱鸳要来,她十分重视这次见面的机会,早早就起来了。 嬴政和朱鸳各牵了灼华的一只小手,三人一起步入正殿。 这是在嫪毐事变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和赵姬第一次见面。 赵姬看着高大英武,已经具有王者风范的儿子,心中复杂莫名。在赵国时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回到秦国后他们互相扶持。 她也不知道她和嬴政为什么会走到如此地步。 她在雍都孤独地度过了两年,每走一步都受人监视。偌大的王宫,只有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才知道嬴政如此恨她。“政儿,阿鸳——”她眼中含泪,起身来到嬴政他们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灼华的小脸,轻声说: “这是长公主?都长这样大了。” 朱鸳发现赵姬好像憔悴苍老了许多,她对她又恨又怜。自己的儿子也不向着,非要包庇嫪毐这个外人,到底图什么? 嬴政没有说话,朱鸳心肠软一些,她也蹲下来,抱着灼华的小身子,让她叫人:“灼华,这是你大母,给她行礼。” 嬴政对女儿的教育很是重视严格,灼华虽然才两岁,却也会行礼了。 “拜见大母。”灼华生得像朱鸳,唯有一双眼睛却像嬴政,是长长的凤眼,看上去机敏聪明。 “好好好,真乖。”赵姬眨去眼角的泪花,将孙女抱到怀中,她抬头去看嬴政。“ 阿母,我和阿鸳来接您回咸阳。”嬴政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平平淡淡的。 谈不上原谅,而是他必须这样做。 赵姬松了口气,欢喜地让人准备办宴。 第三天早晨,嬴政带着妻女到了宗庙。他们二人跪在前面,灼华跪在身后。 他一个个给女儿介绍赢姓的祖先,包括他们的身世、功业,很是详细。 朱鸳小时候就学过了,当时还因为学的不好,被嬴政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会的。 灼华认真地听着,小脸很严肃。 朱鸳说:“公主还太小了。她怎么会听得懂。” 嬴政扶着妻子起身,侧过头对她温柔地说:“她是秦国的公主,这些是她该学的。现在听不懂,留个印象也好。”朱鸳决定听他的。从小时候开始,嬴政就一直比她要聪明。 等到第四天,他们才从雍都返回咸阳。 第172章 朱鸳78(始皇后) 第172章 朱鸳78(始皇后) 赵姬回来之后依然住在甘泉宫,为了彰显他们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嬴政交代朱鸳举办了宴会,邀请了宗室臣子,以及进谏有功的茅焦。 赵姬这回是老实了,经过这一遭,她已经彻底清醒了。每天就是看看歌舞,出宫游玩,享受太后的尊荣。 嬴政对吞并六国野心勃勃,朱鸳很想成为他的助力,每天都挖空了心思想怎么能帮他。 不过囿于天资有限,她没法提供什么好计策。不帮倒忙就不错了。至于发挥她来自后世的优势,可她来到战国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养尊处优,困于闺阁,既不熟悉打仗,也不熟悉耕作。想着还真是有些惭愧,朱鸳挠了挠头,嘟着嘴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忧郁得只吃了三顿饭,没有额外再吃点心。虽然没有消瘦,但在嬴政眼中已经是食欲不振。 他以为她病了,要叫医官来给她诊治。他身材高大,双手握住妻子的腰一提,便像抱小宝宝一样把朱鸳抱到了怀中。 他摸了摸朱鸳的额头,关切道:“阿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朱鸳将他的手拿下来抱到怀里,有点恹恹地靠着他,娇美莹润的小脸因为低落而暗淡了几分。“表兄要统一天下,可我想了好几天,也想不出要怎么帮表兄。” 朱鸳难得思考,虽然思考完了也没有什么用。不过嬴政一向都很鼓励她,摸着她的小脸,放柔了声音说:“阿鸳有这份心,我就高兴了。 得空想想就好,一直想难免伤身劳神。”他让她多去玩,和宗室的夫人去跑跑马,或者去赏花,或者让宫女们陪她一起踢毽子。又提议让匠人替她做新衣裳,打新首饰。 “阿鸳做王后做得很好,这就够了。其余的事情我来操心。” 他亲自陪她投壶,故意输了叫她开怀。她当真以为自己胜过了丈夫,拍着手咯咯笑。嬴政也不动声色地提了提唇角。 朱鸳是个蠢笨乐观的人,再加上灼华越来越活泼,难带的很,她很快就将这件事忘掉了。 这天嬴政回来神色不同以往,十分冷沉。 朱鸳赶紧问他怎么了? “郑国是韩王派来的奸细。如今正在修的那条水渠是一个阴谋。为的是要疲敝秦国。” 朱鸳有点不解,天真地说:“可是那条渠都已经修了快十年了。我们好像也是该干嘛干嘛呀。”她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这几年来秦国打仗胜少多输少,得到的城池十个手指都数不清了。 嬴政将妻子揽到怀中,静静地不说话。一开始他确实大为恼怒,将郑国投进了大牢。如今冷静下来一想,即便郑国是奸细,可修了这一条水渠,对秦国却利大于弊。引泾灌渠,可解关中之地旱灾。 何况这个工程耗费了无数的人力财力,如今修建即将完成,怎可能弃之不用。 可秦国的宗室们一同向他进谏,各国的客卿游走秦国,为的是自己的宗国,甘愿来当间谍。绝对不会对秦国忠心,请他将各国士人全都赶出秦国。 嬴政思及嫪毐、吕不韦、郑国等人,觉得宗室的话很有道理,可想到茅焦的话,却又举棋不定。 “阿鸳,你说我是不是要将各国的客卿全都赶走?” 第173章 朱鸳79 (始皇后) 第173章 朱鸳79 (始皇后) 朱鸳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漂亮明媚的大眼睛中透出愚蠢的气息,“表兄,你问我?” 她可不懂这些国家大事。 嬴政笑了起来,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是在问阿鸳。” 朱鸳当然不知道该不该逐客卿,可她天生就知道怎么讨人欢心。她钻到嬴政的怀中,抱着他的腰,大声地说:“不管表兄决定怎么做,我都支持表兄!” 她可是秦王的王后。当然是嬴政要做什么,她就鼎力支持。 然后她就眼睛亮亮地看着嬴政,等待他的夸奖。嬴政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将她抱得更紧。“阿鸳真好。” 他并非在跟她要一个建议,而是需要她的支持。如今如愿以偿,自然高兴。 不过朱鸳想起一件事,缠着丈夫说:“我们朱家是从赵国来的。不是秦国人。那我阿父是不是也要被赶出秦国?不行,大王要赶就赶别人,不能赶我们家。” 嬴政安抚地说:“此事还未有定论。 朱家也是我的外家,我定会妥善安排。” 朱鸳自然是信他。她伏在丈夫怀中,娇蛮地强调道:“人家不管你处置哪国的客卿,总之不能处置朱家。”她一向自私虚荣,只想到要保全自己家,可不管别人如何。 嬴政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轻重。” 朱鸳笑嘻嘻地说:“我相信大王!”话虽如此,可以成蟜为首的秦国宗室不停向他进谏,要求他逐客。 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历代秦王向来奉行新法。宗室大臣中没有军功者只是享有福禄,不能享有爵位和权力。秦国朝中的重要位置都是由来自各国的客卿所掌握。 如今好不容易客卿出了事,他们又怎能不抓住机会大做文章,趁机把客卿全都赶出秦国,夺取国家大权。 而朱克、蒙恬、隗状、桓齮、茅焦、李斯等人则是一力反对。他们或者他们的先辈大多是以宾客的身份来到秦国获得官职,自然要捍卫自己的利益。 若嬴政此时只是刚刚亲政,那他很有可能会被这样敌视、反对客卿的氛围所感染,在宗室的推动下颁布政令逐客。 可他已经掌管秦国两年有余,早就过了听别人的话办事的年纪。他收到了大臣李斯的《谏逐客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主意,不对在秦国任职、定居的各国客卿颁布逐客令,依然欢迎他们到秦国来。 而对于间谍郑国,嬴政亲自召见了一回,过后没有处死他,而是命他按照期限建好水渠。 一时间秦王招贤纳才的名声大噪,鼓舞了更多有识之士到秦国来游说任职。 来秦国做生意的人更多了,众人都知道秦王最为宠爱他的王后,很多商人为了扎稳脚跟,都踊跃地给王后献礼。 这些事嬴政都不管,他并不忌讳天下人知道他看重王后。 而朱鸳最为喜欢奇珍异宝,收了不少,她会意思意思地跟嬴政说几句他们的好话,比如谁送来的珠宝最大最闪。 就在这时候来了一个魏国人缭,来向秦王政进言。 第174章 朱鸳80(始皇后) 第174章 朱鸳80(始皇后) 嬴政为了表示对有识之士的重视,带着王后一同接见了缭。 缭虽然是一介布衣,没有绫罗绸缎,可是神态举止却是不凡,行礼的时候不卑不亢。 嬴政私下和妻子评价道:“这个先生不一般。” 朱鸳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一般的——他没给自己送礼。她可不会说半句好话。 她实在是被宠坏了。若朱鸳也是嬴政的臣工,那她怕是一个靠谗言得幸于君王的佞臣小人。 嬴政握住她的手,叮嘱道:“不可失礼。” 朱鸳这才换上端庄含笑的表情,总算是一位像模像样的王后——就是有点假。缭不动声色,也在打量秦国最尊贵的夫妻。秦王政才刚过弱冠之龄,长目鹰鼻,声音低沉如琴,身姿挺拔,看上去威势颇重,不过神色却很温和,与传闻中刚愎暴虐的名声不一致。 而他身边的朱王后杏眼桃腮,樱桃小口,是个叫人一眼惊艳的绝色美人。听说朱王后来自赵国,果然是燕赵之地的美人。 可她看人的时候总有些高傲的睥睨,里头的轻视虽然试图遮掩,不过显然她的功夫不到家,明晃晃的,让人一眼就看个分明。美则美矣,却太过艳冶骄逸,似乎还有些愚蠢。缭暗暗评价道。 他还在神游的时候,忽听到秦王开口了。“听闻先生熟读兵法,如今专程远道而来,不知道有什么强国之策要献于寡人。” 缭早已经胸有成竹,他早就听闻秦王政礼贤下士,重用客卿。今日来正是为了来求取仕途。如今听秦王问策,便侃侃而谈。“以今日秦国之强盛,六国就譬如秦国的郡县之臣。不过,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出其不意攻秦,则形势危矣。当年吴王夫差等人就是因此灭亡。臣请大王不要吝惜财物,以重金贿赂各国权臣——” 朱鸳不是很懂,可她却了解自己的丈夫,便扭头去看嬴政的神色。见他面露满意,目光灼灼,便知道这个人估计是有点实力。 “……花费不过三十万斤黄金,如此便可尽得六国的土地了。”缭自信地望着秦王。 朱鸳听了眼睛都要瞪出来——三十万斤黄金!他可真敢说。朱鸳是一个持家有道的王后,对国库有多少钱自然清楚。这个缭要把他们的国库搬空一半。 秦王大悦。他亲自下了宝座,拍着缭的肩膀大笑道:“先生大才!请先生留在秦国,助寡人统一天下!” 嬴政甚至放低自己的姿态,亲自为他倒酒,显得十分尊敬。 朱鸳理解不了。 可嬴政认同他的计谋,那这笔钱就真的要拨出去了。朱鸳肉疼得直哼哼,看缭的眼神就好像是祸国殃民的妖妃,喝了一口酒又被辣到,气呼呼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掷。 年轻的秦王野心勃勃,对兼并六国的计谋极为感兴趣。他让缭住在王宫中,可以随时随地与他畅谈。 他牵着朱鸳慢慢走回去,细心地察觉到了妻子的不悦,偏头问道:“阿鸳不高兴?” “他不过是一介平民,凭什么要你亲自给他倒酒,这不是跌了表兄的身份。”她嘴巴撅得高高的,气哼哼地握紧他的手。 第175章 朱鸳81(始皇后) 第175章 朱鸳81(始皇后) 正如朱鸳熟悉嬴政的所有表现,嬴政最是熟悉朱鸳的秉性。 他捏了捏她的手,笑道:“应该不止这个原因。” 朱鸳哼哼道:“表兄要把我们的黄金都给那个缭。我们没有钱花啦!我不高兴。” 嬴政说:“这是兼并六国需要付出的一点代价。等到天下一统,六国王宫的黄金珠宝都会归阿鸳所有,我分文不拿。” 朱鸳畅想了一下,有点惊叹地问:“六国的黄金,那有多少呢?我们的王宫会不会装不下?” 嬴政笃定地说:“到时候我们再建一座宫殿,比现在的王宫还大,怎会装不下。” 朱鸳认真地听着,露出了勉强同意的神色,殷殷地说:“那好吧。先把三十万斤黄金给他,不能再多了。”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回到寝宫,让人将女儿接了过来。 在长公主还没出生前,他并不喜欢孩子。到现在嬴政也坚持认为他厌恶小孩。可这个女儿是他和心爱的女子所生,他到底对她产生了不多的父爱。 他对女儿的要求十分严格,就算是到他们的寝宫,也要按照礼制行礼。 灼华认认真真地给父母亲行完礼,然后就被朱鸳一把揽到了怀里。 朱鸳还像是抱着小娃娃一样,将女儿抱在怀里摇了摇,拍着她问刚才做了什么。 灼华也喜欢温柔的母亲,奶声奶气地回了。“刚才乳母陪我玩了一会儿,我吃了肉羹,现在很饱。”说着她还摸了摸肚子。 朱鸳被她可爱到了,亲了亲她的小脸儿,骄傲地说:“灼华真可爱。不愧是我生的宝宝!” 她还跟丈夫寻求认同,笑着问道:“表兄,你说是不是?” 嬴政的眼中漫起了笑意,他坐在妻子身边,将她揽到了怀里。 他嘴上从来不提女儿如何,不过因为灼华和朱鸳小时候长得颇像,他对灼华还算温和,抬手揉了揉她软软的丱发。 朱鸳要他陪女儿玩会儿,譬如带她出去走走,或者玩玩具。而嬴政却给她念《吕氏春秋》。这是吕不韦召集门客编的,刚编完没多久。 朱鸳也听了一会儿,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她抱着灼华靠在嬴政身边,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灼华才两岁,其实听不懂,不过她襁褓里就跟着父亲一起看奏折,能静得下心来听。 等到吃晚食的时候,嬴政却说:“你们先吃,我去找缭先生一同用晚食。” 朱鸳立即乖乖点了点头,她就盼着嬴政出去,然后开始多多的吃炙羊肉、炙牛肉、烤鱼、熊掌…… 嬴政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的想法。不过有时候他也愿意纵容,笑着点了点头,叮嘱她不可吃得太多,就起身出去了。 一回两回还好,可嬴政对缭的礼遇简直到了过分狂热的地步,不仅饮食同等,还让缭穿国君的服饰,从来不让他行礼。 若不是他们二人身高不一样,宫人们定会认错。朱鸳对此大为不满。两人甚至为此吵了一架。 “大王你魔怔了,什么都给他。难不成这个秦王之位也要给他坐吗?” 第176章 朱鸳82(始皇后) 第176章 朱鸳82(始皇后) 朱鸳气坏了,在她看来秦宫的东西应该都归她和丈夫所有。现在多了一个外人,竟和秦王平起平坐起来。他凭什么? 她拿起他的东西就砸,怒气冲冲地说:“反正都要送给外人了。不如我亲手把它们都摔了。扔了也不给他!大王被他蛊惑了,他一定是什么杀千刀的术士!待会儿我就叫人把他杀了!” 嬴政静静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把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他有时候也会觉得有点累,因为妻子朱鸳过于骄纵,她并非不懂得他的野望,可她确实被他惯坏了,稍有不顺她心意的事,便动辄大闹。 这是他一力造成,所以今日之果,他也静静承受。他打算等妻子气消了,再和她讲道理。朱鸳已经把他的竹简全都扔了。这回她确实生气,连梳妆台都推倒了,把自己累得直不起腰。唯有几年前她送他的一对陶人还好端端的放在案上,使她犹豫不决。 可是看着丈夫静默不语的脸庞,朱鸳怒气大涨。她把心一横,拿起这一对陶塑的小人,定定看了一会儿,然后眼泪就上来了,动手去掰,想把他们分开。 她忍着眼泪,眼眶憋得通红,一边掰陶人,一边气哼哼地说:“反正大王什么都要和缭分享。这日子不用过了,你和他过去吧。不用管我们娘俩。免得你有一天把妻子也让出去。” 得益于她当初的奇思妙想,这对小人连衣服都粘在一起,如今她用力掰也掰不开。 朱鸳娇生惯养,力气不大,用力了半天,两个小人依旧紧紧地黏在一块。她因此暴怒不已,抬起手要把它们一起掼到地上,摔个稀烂。“连这陶人也要欺负我!”嬴政这时才变了脸色,长叹一口气,将她的手腕握住,把人拦腰一抱,就把不停挣扎的妻子捉到了怀中。他把她手里的小陶人解救出来,放到她的手够不着的地方。 “阿鸳,你先听我说——” 朱鸳的回应是狠狠咬了他的胳膊一口。即便隔着衣裳,嬴政依然感觉到了一阵疼痛。可是他不退不避,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低头和她对视,她眼中的熊熊怒气毫不掩饰,像是两簇灼灼的火焰。嬴政一直拍着她,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声音低沉如琴,缓缓如溪。 “我既然要兼并六国,自然需要能人贤士攘助。缭能力不俗,我为了向天下人表示我的态度,才与他衣食同等。目的是为了要拉拢他,想要他死心塌地为我效劳,并非拱手让国。” 朱鸳转了转眼珠,放松了力道,但是没有松嘴,含含糊糊地说:“那需要做到这等地步吗。”嬴政理所当然地说:“他感受到我的诚意,自然就会归心了。” “那之后呢?”她松开嘴,轻轻地舔着被她咬过的地方,宝光璀璨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下一句话不顺她的心,她就要张口又咬下去。 “那自然是安排官职,将他留在秦国,替你我统一天下奔走效劳。” 他摸着她的头,细细解释道:“这都是手段罢了。难道你不了解我吗?刚才那一番话着实伤了我的心。” 第177章 朱鸳83(始皇后) 第177章 朱鸳83(始皇后) 朱鸳听了,开始认真动起脑筋来,觉得丈夫说得有理。 她抱着嬴政的腰,仰起头委屈地说:“那你应该和我说清楚。你不说明白,我怎么能懂呢?” 嬴政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而怜爱,坦然承认道:“是我不对。要是我早早告诉阿鸳,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 他没和妻子说明白自己的意图,那她怎么能懂。她为人简单,没这么多心思。 朱鸳这才高兴了些,承诺道:“下次大王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支持你。那你快去寻那个缭,快快给他一个官职,让他出去住吧。”嬴政冷淡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将妻子抱出去,免得她踩到碎片伤到了脚,吩咐宫人进来收拾他们的寝殿。 他也没责备朱鸳鲁莽易怒,牵着她到桃林散步,温和地陪她说话。 朱鸳握住他的手,倒是乖乖地道歉了。“表兄,都是我不好。我把我们家给毁了。” 嬴政也说:“我也有不对。这样重要的事没和你商量,使你忧怒。” 朱鸳甜甜笑了,摇着他的手说:“大王,你真好。” 他们慢慢走回去,又恢复了之前的亲密无间。嬴政安抚好妻子,叫人把女儿抱过来陪她,然后才去寻缭。 而缭得知自己触怒了最受宠爱的朱王后,忧心身家性命,又觉得秦王太过心机深沉,竟然为了礼贤下士能做到这等地步,等到功成之后恐怕会卸磨杀驴,为了避祸,他就悄悄离宫,想要逃出秦国。 嬴政发现缭不见了之后,就派人去找。缭还没出咸阳就被找到了。 嬴政大为不解,将缭请回王宫,恳切地说:“先生为何要弃寡人而去。莫不是寡人哪里做得不好。” 缭腹诽他是好过了头,叫人不敢信任。不过他既然被找回来了,可不敢说自己是在逃亡,只道:“缭并非是要离开秦国,不过是上街闲走。” 嬴政确实心机深沉,对他这番说辞也只是半信半疑。他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对缭礼遇有加但是不曾授予一官半职,才让他心生离去之念。 他温和地说:“先生莫要因寡人派人寻你而多想。寡人正打算任命您为国尉,赐官邸一座,执掌秦国军事,望先生尽力辅佐寡人安定天下。” 缭看自己逃不掉,也只得认命地在秦国供职。“不知缭何处得罪了王后,听说王后对缭十分不满。” 嬴政笑着说:“不是大事,都是误会罢了。先生安心在秦国住下,寡人已经处理好。” 朱鸳也过来见他,端着王后的架子,和丈夫一起宴请了缭。言笑晏晏,温和极了。 缭暂时放下心,当天就收拾东西搬出了秦宫。 朱鸳事后得知缭想要逃跑,吃了一惊,而后哈哈直笑。她弯着眼睛,非常马后炮地说:“肯定是大王对人家太好了,搞得人心里发毛!我就说大王做过头了吧!” 嬴政也笑,他揽住妻子,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或许吧。” 第178章 朱鸳84(始皇后) 第178章 朱鸳84(始皇后) 转眼又过四年。这几年以来,秦王政一直将赵国当作劲敌,不断发动进攻。 三年前嬴政以桓齮为将,夺得赵国十余城,又斩杀赵军十万多人,谁知道赵国以李牧为上将军,在肥地大败秦军,秦军损失惨重。桓齮大败后畏罪逃到了燕国,秦国进攻赵国的计划暂时放缓了。 嬴政和客卿们商量如何破局的事,休整军队,忙得不可开交。 灼华今年已经六岁,由嬴政亲自开了蒙,以内史腾、廷尉李斯为师,跟随他们学习。 自从生下灼华之后,朱鸳再无所出。他们可是有王位要继承的,朱鸳不得不着急起来。要是她没有生下公子,那嬴政是不是会纳夫人。 不过嬴政决定好了继承人的事,有了前车之鉴后,便早早和妻子商量,免得又闹出岔子。 “生产于你太过辛苦,当年你生产,我便恨不得以身代之。如今我们有灼华就够了。我有意将来立灼华为太女,成为下一代秦王,以后她的孩子也是嬴姓。” 朱鸳听了回不过神来,圆睁了眼睛说不出话。这有些超出她的认知。在她那个朝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之中,别说继承王位,就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不过她向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很快就接受了。 她想到天下女子竟然可以建功立业便觉得心潮澎湃,靠在丈夫怀里说:“那其他人会答应吗?” 要是立了灼华,那表兄就不需要其他继承人,自然就不用纳夫人了。何况灼华是他们二人的爱女,自小聪颖过人,耗费了他们夫妻无数心血,为何当不得秦王。 可这时候王位继承还讲究兄死弟及,可从来没有让公主登位的惯例。秦国宗室人数不少,光是嬴政的爷爷安国君所生的儿子就有二十多个,他们的后代数量俨然庞大。而秦王的亲弟弟成蟜,如今也已经成年。 “其他人不答应,何须要让他们答应。我自能叫他们顺服。从前没有惯例,等灼华登位之后,自然就有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里面的狂傲狷介却无法忽视。 朱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娇美的脸庞红彤彤的,嘤嘤撒娇道:“大王威武。” 嬴政低头笑了笑,摸着她头发叮嘱:“所以阿鸳不必再为子息之事担忧。你我已经有继承人了。灼华自幼刻苦勤学,聪颖机敏,我又替她延请了老师,以后定然也会是合格的秦王。” 他更希望灼华能够胜于他,不仅是合格,更要青出于蓝。 朱鸳点头如捣蒜,抱着他的腰说:“人家听大王的就是了。” 赵国成功抵抗了秦国的进攻,嬴政没有继续派兵。这几年以来他熟读韩非的书,非常渴望与他交游,于是派兵攻打了韩国。 韩国是七国中实力最弱者,秦军毫不费劲就打到了韩国的都城。韩王惧怕秦国之威,派韩非出使咸阳,希望他能够说服嬴政。 嬴政本就是为了得到韩非,等到韩非入秦,便立即收兵。 嬴政为了拉拢韩非,在他到了咸阳之后,便盛情款待,规格十分隆重。 第179章 朱鸳85(始皇后) 第179章 朱鸳85(始皇后) 朱鸳这才见到嬴政心心念念要见一面的韩国公子长什么样。 韩非生得文弱白净,说话也慢条斯理,不过神情却有凛然正气,举手抬足间有说不出的气度。 嬴政见朱鸳一直看他,便握了握她的手。朱鸳偏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大王做什么?” 嬴政说:“今天的炙羊肉格外好吃,阿鸳你尝尝看。” 朱鸳闻言便低头品尝炙羊肉了,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她怎么感觉和平时没有区别? 嬴政笑了,给她夹了鱼肉,又说:“这个鱼也不错。” 朱鸳埋头吃东西了,没有再看韩非。 韩非一见到嬴政,便毫不客气的提出他对秦国的意见。“大王,某有一言。秦国所以国势强盛,却未能一举称霸中原,是大臣谋略不当,对策有误之故。” 嬴政不动声色,举杯朝他敬酒,“愿闻其详。请公子赐教。” 韩非抛出了一个问题,“大王以为,如今东方六国哪国最强,哪国最弱?” “自然是赵国最强,韩国最弱。” “既然如此,某以为秦国不该先灭亡韩国。如今东方六国中,赵国实力最强。若是能够灭亡强悍的赵国,统一天下不过水到渠成。” 嬴政心思深沉,没有说话。 韩非顿了顿,又慢吞吞地继续开口,从多个方面进行了游说。不过这足以让李斯和姚贾对韩非侧目而视,因为他们俩主张先灭韩国。韩非受到秦王重视,政治主张却与他们完全相反。若是秦王相信韩非,岂非要动摇他们二人的地位。 灼华坐在左手第一位,她认真地听着韩非的说辞,仿佛在思考。 而朱鸳全然不听,坐在嬴政身边充当一个美丽无脑的花瓶,明媚干净的杏眸透出愚蠢的气息,偶尔低头吃吃东西。 嬴政一心二用,一边听韩非说话,一边替她夹菜。 等到韩非说完之后,嬴政这才露出了笑容,“公子高见!今日得见公子,政便仿佛遇到了知音。还请公子在秦国多住一些时日,政也好时时向公子请教。” 至于是否要继续伐赵,嬴政心中早有论断。此次攻韩不过是为了逼迫韩非入秦,不必韩非游说,便已经停止攻打韩国了。秦王正盛情邀约,韩非还背负着韩王安赋予的使命,自然不能轻易离开,只好留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嬴政问女儿:“你觉得韩非所说是否有理?” 灼华摇摇头,又点点头。“韩国就在我们东进的要冲,乃天下之咽喉。实力又是六国最弱,要统一天下,理应先灭韩国。” 朱鸳挠了挠脑袋,无辜地问道:“那灼华为什么又点头呢?” “不过现在并不是灭亡韩国最好的时机。若是先灭了韩国,唇亡齿寒,反而使其他四国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如今赵国有李牧,就能使我们攻赵受阻。若是赵国再联合其余几国,实力大涨,那反而对秦国更加不利。必须先削弱赵国,使得它无力阻止秦国东进,那才是灭亡韩国最好的时候。” 嬴政缓缓说道,他讲得很细,显然是有意教导女儿。灼华听得十分认真。不过他的妻子却是个混不吝,手欠地去折桃花,压根没用心听。 第180章 朱鸳86(始皇后) 第180章 朱鸳86(始皇后) 不过嬴政却乐意纵容她,抬手帮她把桃枝折了下来,塞到她的手里。“你若想要赏花,等会儿我们便到桃林去散步。” “大王真好。”她笑嘻嘻地靠着他,格外小鸟依人。 灼华淡定地看着,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她还在回想刚才父亲所说的话,仔细的揣摩父亲做决策的智慧。 她粉雕玉琢的脸庞鼓鼓的,一个小孩子的脸上却浮现出沉思的神色,有一种认真装大人的可爱。 朱鸳拿着花枝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扭头对丈夫笑道:“灼华这副模样和小时候的大王真像。” 可是灼华却长得和她很像。这种糅和了二人特点的羁绊真的很神奇。 嬴政不觉得像。 他牵着妻子慢慢走在前面,“灼华是你我的孩子,自然会像我们。” 他又说起小时候他们的趣事,将朱鸳逗得咯咯笑起来。 “小时候学舞,真是把我累坏了。好在现在不用学了。” 她肢体僵硬又爱偷懒,练不了多久就哎哟哎哟地喊累。那时候赵姬总会心软,让嬴政陪她玩一会儿。 嬴政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也弯了弯唇,夸她可爱。 朱鸳想起了燕国太子丹,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人。“那个燕国的太子,现在不知道如何了。”嬴政的嘴角拉平了,那是他第一次尝到嫉妒的滋味。 灼华迈着小短腿跟在父母身后噔噔跑,可是父亲牵着母亲一直没停下来。 她鼓了鼓脸颊,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开口叫道:“阿母,等等灼华!” 喊父亲是没有用的,嬴政对她的父爱总是忽少忽多。只有母亲对她的好一直是满的。 朱鸳这才发现女儿落在身后了,等她跑上来便牵起了她的一只小手,一家三口慢慢走回了寝宫。 自从韩非来了咸阳,嬴政对他的拉拢比对缭要收着些。 大概是因为二人的出身不同,所以嬴政采取的拉拢手段也不一样。 他经常请韩非入宫,一同谈论韩非所著的文章,尤其是《五蠹》,里面提及“以法为教”“以吏为师”“以斩首为勇”,所说都是富国强兵之策。 嬴政日夜思考的就是兼并六国的悠悠大事,一见到这篇文章便奉为圭臬, 韩非在动笔时文思泉涌、才思敏捷,可在和他谈论时却十分谨慎寡言。因为他有些口吃。更因为他是韩国宗室,忠于宗国,本就是为弱秦而来,又怎会替秦王出谋划策? 嬴政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他不会因为这样的一件小事就轻易放韩非回韩国。 韩国同来的使者已经回去了,而韩非则被秦王留在了咸阳,礼遇有加。 而韩非却是眷恋故国的羁鸟,对待秦王依旧谨慎,不曾与之交游。 却说秦国收兵之后,赵国却开始穷追猛打,暗中联络燕、吴、楚等三国,又开始预谋联合攻秦。自从嬴政封了缭为国尉,便投入了大量的金子在培养间谍上。经过几年的发展,秦国在各国四处都有间谍,这个消息便被及时传了回来。 第181章 朱鸳87(始皇后) 第181章 朱鸳87(始皇后) 朱鸳已经对各国合纵有了阴影,上一回六国联合起来攻打秦国,只差百里就打到了咸阳。 何况听丈夫说,现在赵国有一个很厉害的将军叫做李牧,让秦国吃了败仗。若是这四国联合起来,他们岂不危矣。 不过她只知道玩乐,不懂得打仗,只能干着急。 嬴政将她揽到怀中,以手为梳,顺着她的头发,安抚道: “当年赵国的庞煖带着六国的军队都不能把我们打倒,如今他们还没联合,我们就已经知道了消息,占据了有利地位,有机会破坏他们的计划。”朱鸳眼睛一亮,贴在他的怀中,巴巴地说:“大王肯定有办法。” “姚贾已经向我请命,愿意带着万斤黄金到这四国游说,破坏他们的联合。功成之后,我便封他为上卿。” 嬴政身边有很多客卿和谋士,有些是朱鸳见过的, 比如茅焦、尉缭、李斯,这个人却是她第一次听说。 她眯着眼睛,努力学嬴政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怀疑道:“他是不是当真有如此本领,我对他不放心。不如派尉缭去,他可是拿了咱们三十万斤黄金的。” 虽然已经过了四年,但是朱鸳心眼比较小,对尉缭从他们这里搬走黄金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她的模样好笑又可爱,嬴政笑了起来,将她提到腿上,吻了吻她的脸颊。 “尉缭是我们秦国的国尉,要掌管国内的事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姚贾并非没有本事。” 朱鸳听他的,大方地说:“那就多给这个姚贾一些黄金,免得他收买不了人。钱通路通嘛!” 嬴政笑着夸道:“阿鸳不愧是我的王后,如此识大体,真叫表兄欣慰。” 朱鸳立即扬起了头,表情得意傲娇,格外沾沾自喜。“当然啦!” 他们二人成婚已有十年,不过朱鸳的性子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天真浅显,笑起来灿若春华。 嬴政抬手抚摸她的脸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朱鸳没了心事,像猫儿一样乖乖躺在他的臂弯里,从善如流地接受他的吻。 嬴政有极强的掌控欲,接吻的时候从来不会闭上眼睛。他一边托住妻子柔软的腰肢,空着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锁骨,然后往下走。 她觉得有些痒,扭了扭身子,搂住他的脖子,要求道:“要去床上。” 嬴政单手就轻轻松松地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床边走去。 他将妻子放到床上,然后欺身覆了上来。 这么多年过去,嬴政比刚成亲那会儿温和多了。他叩开了她的齿关,如同鲸落大海,娴熟而沉稳,大手如同弹琴似的抚过,在她身上点燃起了情热的火苗。 *************************************** 等到分开的时候,她面色酡红,喘着气靠在他的胸前。 嬴政用拇指抹了抹她的嘴角,低头咬住她洁白圆润如珍珠的耳垂。 她娇滴滴地说:“大王!人家的耳朵不好吃的。” 嬴政闷闷笑了,当真放过了她软乎乎的耳垂,往下吻她的脖颈。 第182章 朱鸳88(始皇后) 第182章 朱鸳88(始皇后) 朱鸳最近闲得没事干,还去听了灼华的课,回来之后她就突发奇想。 之前她也上过公主们上的课,所教的不过是些礼仪祭祀养蚕之类的。既然灼华以后都要继承王位,女子哪里不如男?那为什么女子不能和男子一样读书呢? 嬴政当太子的时候,学的东西和她的可是天差地别。 朱鸳决定了,她要在宫里也办一所女学。让公主和公子学一样的东西。 她兴冲冲地和丈夫说了,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嚷嚷道:“大王,我要办女学!然后我教骑马!”她就跟玩乐似的,只是想找个消遣。嬴政听完之后想了想,温和地说:“办女学并非不可。只不过如今宫中未出嫁的公主只有灼华,灼华我已经安排专人教导,学的是百家之论。在宫中办女学哪来的学生?在哪里教学,谁来教学?” 朱鸳只是一时冲动,可没考虑这么多。顿时就被他给问住了。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可怜巴巴地摇着他的手,“我不知道,我不懂这些,大王帮我办!” 嬴政安抚地拍了拍她,指点道:“你不妨先去选好女学的地点,将学宫建起来,再谈别的也不迟。依我看,不如就在咸阳城办,离王宫近些,你也能经常去巡视。” 他知道这不过是朱鸳新的消遣,依她娇气懒惰的性子,想必很快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了。 不过只要她提出来的要求,嬴政从来不会反驳,哪怕她只是玩乐,他也愿意认真细心替她筹谋。“齐国有稷下学宫,那我们秦国也要在咸阳办一个学宫出来!”她欢喜地搂住丈夫的腰,大声宣布道。 见她高兴,嬴政也笑了。他抬手摸摸她的脸颊,鼓励道:“那就要靠阿鸳了。” 朱鸳顿时容光焕发,叫人备了马车,欢欢喜喜地出宫去了。 嬴政亲自将她送上马车,又叮嘱她天黑前一定要回宫,就好像送女儿出门玩的父亲。他照顾朱鸳远比照顾女儿要耐心温柔。 等她的马车离了宫,嬴政便返回去,召见身边的客卿,一同商议攻打赵国的事。 姚贾几日前已经返回秦国,他带着万斤黄金周游列国,成功破坏了四国的预谋。秦王政履行承诺,拜他为上卿。 韩非留在秦国,现在也被邀请到秦宫中,一同商议大事。不过他却在秦王面前非难起了刚刚立功的姚贾,“姚贾不过是以大王的黄金和大王的权力结交诸侯,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呢。” 嬴政浓眉微皱,很快又展开了。“姚卿当然有他的本事。” 韩非本就有些内向孤高,见秦王不认同,也就沉默了。 而姚贾得知之后立即进宫,在嬴政面前发表了一通议论,说自己虽然是借了大王的势,可并非没有出力。嬴政对他还是认可的,再次派他出使。 经此一事,姚贾对韩非恨之入骨。李斯忌惮韩非得秦王器重,会影响他在朝中的地位,便趁机在嬴政面前说韩非的坏话。 “韩非本来就是韩国的公子,自然眷恋宗国,为韩国着想。大王一心想要兼并六国,他又怎会替大王出谋划策。如今大王不用韩非,又将他留在秦国。若让他探听到了秦国的虚实,并带回了韩国,岂不是为将来留下了祸患。不如寻个过错,将他除去,免留后患。” 第183章 朱鸳89(始皇后) 第183章 朱鸳89(始皇后) 嬴政一听,觉得有理,便当真将韩非下了大狱。 等到朱鸳从宫外回来之后,他便也和妻子提起此事,言语中带着薄怒,冷冷地说:“韩非满身才学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好除去。” 朱鸳静静地听着,眨着眼睛说:“大王觉得他不中用,不用就好了。不过他是韩国的公子,杀了他,韩国会来讨要说法吗?” 嬴政摸了摸她的小脑瓜,笑道:“秦国国力强盛,自然不怕。何况我听说韩非在韩王面前并不受重视,韩王安岂会为他出兵?” 朱鸳一听就无所谓,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去接下学的女儿回来。朱鸳温柔地问:“灼华今日跟着先生学了什么?” “学算术!”灼华蹦蹦跳跳,拉着母亲的手,活泼的很。“刚才先生神色怪怪的,好像有心事。” “你是小孩子家,也懂得什么是心事吗?”朱鸳笑了起来,疼爱地摸了摸她的丱发。 灼华早慧,不服气地说:“当然知道。他在想事情,而且很担心。不是心事是什么?” 朱鸳听了也就过了,不过嬴政却问:“是哪个先生。” “是腾先生。” 南腾之前是个武将,资历颇深,曾随着白起将军一同出征,后来便留在那里做了南郡的太守,将混乱的南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允文允武、忠心耿耿的全才。 直到灼华要开蒙了,赢政又想起他来 ,把他调回咸阳做了内史,方便教导灼华。 他对这个老将忠臣还是颇为重视,又联想起今日之事,便吩咐人请南腾进宫,问起缘由。 南腾已经五十余岁,头发胡子斑白,眼睛炯炯有神,精神矍铄。 南腾说:“ 臣本不该对大王的决定有所置喙。只不过要除去韩非一事,臣心有忧虑。韩非的提议,大王不采纳,却不至于要将他置于死地。不但是因为他是韩国的公子,更因为他也是一位闻名各国的贤才。若是大王因他提议不好,便要将他处死。那天下的士人都不敢到秦国来了。” 嬴政并不是不听取意见的人,闻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将军说的有理。是寡人之前太过冲动。” 在未与韩非见面之时,他熟读他的文章,对韩非的期望太高,一心想他为秦国效力。所以才会因为他非难姚贾而生了怒气。 李斯此人聪明,却工于心计。他和韩非师出同门,学的是一样的学问。他在他面前提起韩非的不是,并不一定是为了秦国,也有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地位。 他果然为灼华选对了老师。嬴政亲自向南藤敬酒,态度放得很谦和。“多谢将军提醒,政受教了。” 灼华也喜欢这个博学又富有远见的老师,所以才愿意替他搭桥。她有样学样,也起身给老师敬酒。不过因为她年纪太小,所以杯里装的是水,她咕咚咕咚喝完了。 嬴政想通了之后,当天夜里便让人将韩非放了出来,继续怀柔,拉着他促膝详谈,不论如何攻国,只论韩非所作之书。 第184章 朱鸳90(始皇后) 第184章 朱鸳90(始皇后) 嬴政将女儿单独叫了过来,狭长的凤眸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有赞赏、冰冷还有些许疼爱。 “寡人倒没想到,灼华不过才六岁,就知道要借势了。” 虽然她做的事是对的,也颇有手段,可利用了朱鸳,他便不能忍受。 嬴政身量极高,就这么站在灼华面前,如同巍峨的高山,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在高大威严的父亲面前,小灼华显得有些许畏怯,但还是勇敢地承认了,乖乖道歉道:“阿父,对不起。我做错了。” 她也认为不该杀去韩非,可是她年纪小,父亲不一定重视她的话。而教导她的内史南腾也是这个看法。她只好在和母亲闲谈的时候故作无意地说起此事。 “是南腾教你的吗?” 灼华赶紧摇了摇头,“不是老师教的,是我自己想到的。” 嬴政的目光稍微柔和,沉声说:“为了达到目的而使些手段,无可非议。寡人不会责备,只是你不应该利用你的母亲。她是这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人。” 灼华乖乖应了,嬴政这才满意,“去和你母亲道歉。” 今天是祭月的日子,朱鸳已经去吩咐人准备了。她回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神色很是得意骄傲,“猜猜我做了什么?” 嬴政迎上去,接过来将托盘放到案上,配合地说:“里面是什么?” 灼华也恢复了小孩子的活泼,摇着她的手撒娇道:“阿母做了什么好吃的?快告诉我们吧。” 朱鸳享受了片刻女儿的撒娇,打开了上面的盖子,骄傲地说:“我做出了月饼!” 嬴政目光一闪,问道:“什么是月饼?” 朱鸳得意洋洋,开始无所不谈:“月饼就是中秋节要吃的点心!之前我让厨子做,没一次成功的,我让他们自己吃了。这回终于做出来了。” 嬴政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漏洞,不过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帮她在女儿面前描补:“中秋就是祭月的时候。” 朱鸳点了点头,让他们拿起来吃,期待地看着他们。灼华乖巧地说:“阿母辛苦,阿母先尝尝吧。” “我早就吃过了。”朱鸳摆了摆手,直接拿起一个塞给了她。嬴政拿起一个月饼掰开,里面还有满满的肉馅。他尝了尝,是猪肉的味道。 “怎么样?好吃吧?”朱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丈夫,摇了摇他的手。 “好吃。”他弯唇笑了笑,朱鸳立即高兴起来,“那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吃月饼!” 嬴政自然没有异议。而这个月饼皮烤得很酥,灼华也很喜欢吃,开心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和朱鸳说起昨日的事情,歉疚地说:“阿母对不起。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朱鸳靠在丈夫身上,听了之后坐直身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的乖乖。”灼华要是不说,她压根反应不过来。 她高兴地将灼华揽到怀里,扭头跟嬴政说:“表兄,我们女儿和你一样聪明唉!” 嬴政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朱鸳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温柔地说:“这有什么。我小时候为了不学跳舞,用过的法子比你还多呢。灼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阿母说就好了。” 第185章 朱鸳91(始皇后) 第185章 朱鸳91(始皇后) 等到灼华回去之后,嬴政才若无其事地说:“以前我不曾听你提起过月饼。” 他们二人从小便生活在一块儿,朱鸳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新鲜的东西呢?秋千、榻、椅子、马镫……还有今天的月饼。 他可不认为朱鸳的笨脑瓜能想出这么多新奇的主意。 朱鸳得意地笑了起来,靠在丈夫的怀里,果然大言不惭地说:“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嬴政的目光沉了沉,大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怎么我整日和你待在一起,却从来想不到这些。” 这似乎是朱鸳的秘密。可他却不想和妻子有私毫的隔阂。他习惯于掌控一切,尤其是朱鸳的事,他更是要知道得分毫不差。 朱鸳撅起嘴来,控诉地说:“因为大王的心思都在国事上,不理会这些杂事。王宫要不是靠着我操持,早就团团乱了。还有大王好久没带人家出去玩了,足足四个月!”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气哼哼地说。 嬴政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亲,有点内疚地说:“辛苦阿鸳。” 自从他亲政以后,出宫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和客卿商量兼并六国的大事,以往他还抽空带她回文昌侯府,或是到河边踏青。 今年因为攻打赵国失利的事,他抽不开身,便没有出去了。 不过他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把妻子抱到膝上,温柔安抚地拍着她,缓缓地说: “阿鸳,我们是夫妻,是不是应该毫无保留地相信彼此,没有秘密呢?” 朱鸳理所当然滴点了点头,娇蛮地说:“当然是!” “我有一个秘密,应该和阿鸳说。不过在此之前,我也得问阿鸳一些事。” 朱鸳开始提起心,紧张地说:“是什么事!”难不成大王背着她有了妃子? 嬴政笑着安抚道:“不是你想的那些。你听我说。” “我从小就觉得阿鸳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很早就学会了听懂大人的话。” 见到妻子喜气盈盈的神色,他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不由也跟着弯了弯眼睛,然后将塞了一块月饼给她,“你先吃。听我说完。” 朱鸳不明所以,她还没有意识到丈夫要说什么,但还是乖乖捧着月饼吃了起来,眨巴着眼睛等着丈夫说起小时候的趣事。 “阿鸳有时候不像一个孩子。你六岁的时候知道我要回国,就知道要讨好我,要送我盘缠。在我强行把你带回秦国的时候,你也很快就接受了,甚至如鱼得水。” 朱鸳一听丈夫说起的都是她的糗事,那可了不得,这月饼是一口也吃不下了,抬手要捂他的嘴,气急败坏起来。“哪有!” 嬴政避开了她的手,他决心今天就要了解朱鸳所有的事。他的目光含着探究,却依旧温柔和煦,哄道: “明明我们一起长大,可你却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这让我一直很疑惑。” 朱鸳吓得月饼都掉了,原来她在嬴政面前有这么多破绽。她粉润的脸色有些白了,惊恐地望着他。 “所以阿鸳有什么瞒着我,可以告诉我吗?” 第186章 朱鸳92(始皇后) 第186章 朱鸳92(始皇后) 朱鸳想从嬴政的膝上跳下来,可惜却被他紧紧揽住了腰。 她慌里慌张,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推着他的胸膛说:“你放开我,快放我下来!” 注意到她瑟缩防备的眼神,嬴政心里一紧。他可能将人逼得太急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朱鸳的异常,可却忍着没说。 他像抱着小宝宝一样将她抱到怀中,一下一下地拍着,耐心极了,放低了声音,温柔地说:“阿鸳别怕。我是你丈夫,是你的至亲,我又怎么会害你。从小到大,我可曾有做过一件害你的事?” 朱鸳还是不敢信。可他的怀抱是这么熟悉而温暖,她突然有了底气,用力捶打他的胸口, 娇蛮地叫道:“我不说,我不说!你不要逼我!” 她的力道对嬴政来说不过像是挠痒痒,嬴政叹了口气,亲了亲她的额头,妥协地说:“不说就不说吧。” 朱鸳没有什么心计,表情明白如话。从她反常的反应中,他便隐隐有了猜测。 他不想逼她太急,免得把人吓坏了。他将朱鸳看得最重,不愿意因为这点事情就和她有了隔阂。 朱鸳挣脱不开,便开始哭了起来。“不要——” 嬴政没有松开手,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因为他了解朱鸳,要是他一松手,朱鸳就会像兔子一样窜个没影了。 “阿鸳别怕,表兄以后再也不问了。阿鸳不过是比寻常孩子更加聪明而已。”他柔柔地哄着她拍着她,直到她的神色慢慢恢复正常。 嬴政没有出去处理政事,而是花了一天时间陪伴被他吓到的妻子。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温柔,不过朱鸳却有些抗拒他的触碰,不像以前那么黏他了,总是找理由要出寝殿,一待就半天都不回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争执,却远比第一次要严重。 嬴政独自坐在空落落的寝殿中,环顾着熟悉的摆件,梳妆台上她自己捣鼓的胭脂盒还打开着,仿佛能闻到甜蜜的香味。可是却不见朱鸳。 他起身将地上的月饼捡起来放到了案上,高大伟岸的身影有些寥落,脸上的神色因为背光显得阴鸷而低沉。 他隐隐有些后悔起来。自己方才不该这么心急。而朱鸳早就跑到了女儿的寝宫。这也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灼华见她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劲,立即站起身来,担心地说:“阿母怎么了?” 朱鸳抿着嘴摇了摇头,坐在她的床边紧紧抱着她说:“今晚我陪灼华睡。” 灼华被她勒得有点痛,可她感受到母亲惊慌失措的情绪,便一句话都没说,开心地拍手说:“好呀!我好久没有和娘亲一起睡了。” 自从她三岁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在父母的寝宫中留宿了。 朱鸳疼爱地摸了摸懂事的女儿,将脸埋在她的软乎乎的小肚肚上猛吸,这才感觉安稳了些。她佯装没事,催着女儿去做自己的功课。 她的不对劲灼华都能看得出来。她知道母亲不想自己知道,便听她的话去做功课了。 她看着灼华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读书、算数、练字,陪雪花玩,有点百无聊赖,眼皮子便越来越沉。 她躺在小时候的床上睡着了。 第187章 朱鸳93(始皇后) 第187章 朱鸳93(始皇后) 灼华发现朱鸳睡着了,便放下手里的竹简,过来替母亲盖好了被子,而后才回去继续读书。 很快嬴政就过来了。他一直都知道朱鸳就在这里。 灼华赶紧起身给他行礼,奶声奶气地说:“阿父。” 嬴政点了点头,越过她来到床边坐了下来。朱鸳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就这样静静凝望着妻子的睡容,珍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灼华鼓足勇气,绷着小脸对嬴政说: “阿父不能欺负阿母。她今天不高兴。” 嬴政凤眸扫了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其中的压迫力却半分不减。“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管的事,多用心在读书上。我和阿鸳之间的事我会处理好。” 灼华郁闷地应了。 嬴政小心地将妻子抱了起来,叮嘱女儿早些睡,便往外走了。 他把朱鸳放到他们寝殿的床上,牢牢将她圈在怀中。他在想,若是朱鸳不想说,那他以后就不再问了。他不欲在他们之间划下一丝裂痕。 而朱鸳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便自发自觉地蹭了过来,拱进了他的怀里,期间没睁开过眼睛,含含糊糊地咕哝道:“大王怎么现在才回来。” 如同无数个平常的夜晚一样。嬴政阴鸷的神色明朗了几分,亲了亲她的额头。 第二天早上,朱鸳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她和嬴政的寝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粉面如荷,乌鬓如云,像个爱娇的小姑娘。她气鼓鼓的,大声叫着她的贴身侍女云进来。 一向勤政的嬴政今日没有上朝,而是召集了大臣在隔壁议事。 听到王后醒了,他便让李斯、王翦等人都回去,明日再过来,然后便回了寝宫。 朱鸳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嬴政进来见到她的身影,心中一定。他伸手挥退了云,接过她手上的梳子,替妻子梳理心爱的长发。 朱鸳从镜子里看到了丈夫,撅起嘴来哼了一声,到底没有避开。 她破罐子破摔地说:“你知道我不一样了,你要杀了我吗?”她是后世的孤魂,人人都害怕鬼。她又怎么敢告诉嬴政呢?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嬴政的心头顿时好像被人捏了一下,紧得生疼。他深深皱起了眉头,按住她的肩膀,涩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鸳抬眸和他对视,望见了他眼中翻滚的无边怒气和说不出的受伤,顿时心中一酸,然后又有些畏缩了。 她好像伤害了对她最好的人。朱鸳抽噎了一声,失去了把刚才那句话再重复一遍的力气。 她清透如宝石一样的眼睛源源不断地滚出泪来,抽抽嗒嗒的,呐呐叫他:“表兄——” 嬴政闭了闭眼,一把将她按到自己怀里,深深吸了口气,良久心头的暴虐和戾气才消失。 他一字一句地说 :“阿鸳不想说,我就一辈子再也不问。不论你是什么,你永远都是嬴政的妻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他后悔刨根问底要追问她的来历,之前那样不也很好吗? 第188章 朱鸳94(始皇后) 第188章 朱鸳94(始皇后) 朱鸳抽噎了一声,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真的吗?” 嬴政笑了笑,怜爱地抚着她的长发。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鸳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这才弯着眼睛,露出了一抹小小的笑花。嬴政试探着靠近,在她的默许下,亲了亲她颊边的梨涡。 她是来自后世之人,但却不敢和嬴政说。因为听上去好像太过惊世骇俗。要是嬴政要把她抓起来怎么办? 朱鸳不大聪明的脑瓜更是成了一团浆糊。虽然嬴政对她非常好,可在她心里当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她可不敢赌。 嬴政察觉到朱鸳已经放松了防备,便将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脊背,用商量的语气不容置喙地说:“我们是世间最亲近的人,除了彼此还能依靠谁呢?以后就不要再吵架了罢。” “是表兄先和人家吵架的!”她撅起嘴来,开始恢复了之前的活泼,立马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嬴政干脆承认道:“这次是我不好。” 朱鸳依恋地靠着他的胸膛,脸蛋紧紧地贴着他,撒娇地一直叫道:“表兄,表兄!” 嬴政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将她的脸从心口处捧出来,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他自幼就和朱鸳相伴,就好像互相缠绕的藤蔓,少有分开的时候。这种感情早已分不清是亲情还是爱情。 朱鸳好像粘人的小狗,小手捧住他的脸,叭叭地亲他,好像要把昨天没亲的份都补回来。她自己和嬴政冷战了一天,心里也难受的很。“人家以后再也不和表兄吵架了。” 嬴政这才笑了起来,精准地擒住了她的红唇,放轻了力道,细风化雨,柔柔地亲她。 他们俩又和好了。 嬴政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从此再不提起她的怪事,待她和之前一样好。 只不过朱鸳心里藏不住事,自从被嬴政点破之后,总觉得做事束手束脚起来,哪哪都不得劲。 嬴政不问了,她反而浑身刺挠。她苦恼地嘀咕到:“大王还不如问我呢,我说出来没准就没事了。” 嬴政也发现了她的郁闷,不过他早答应了朱鸳不会再问此事,便常带她出宫散心,陪她一起张罗要开学宫的事。 朱鸳有事干了,便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做计划。开学宫的钱不用担忧,宫里的钱都由她做主。现在学宫也在建了,建好之后便要招老师和弟子。 她还自己设计女弟子的学服,让王宫里的宫人们缝制,弄得如火如荼。 半夜里,她睡不着觉,趴在丈夫的胸膛上,拿着头发去搔他的脸颊,轻轻地叫道:“表兄,大王,嬴政,你睡了吗?” 见嬴政没有反应,她又凑到他耳边,放大了声音,叫道:“大王大王大王!” 嬴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将她困在了自己的胸膛。他的凤眸清亮有神,没有半分困意。 “表兄你装睡!”她便哧哧笑起来,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砰砰有力的心跳声,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189章 朱鸳95(始皇后) 第189章 朱鸳95(始皇后) 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他隐隐猜到朱鸳要和自己说的是什么。 他面色平淡,装作平静无波。“哦?是什么秘密。” 朱鸳凑到他耳边,咽了咽口水,轻声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自后世!” 说出来之后她立马轻松了,好像卸下了一个无形又沉重的包袱,舒坦地滑进丈夫怀里,开始打起呵欠了。 嬴政瞬时睁大了眼睛,后世——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立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后世还有秦国吗?”朱鸳摇了摇头,如实告知:“没有秦国。我们那里是清朝。距离现在有一千多年了。” 嬴政有些出神,这个消息让他觉得震撼。一千多年以后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呢?秦国已经没有了。 她上辈子家世虽好,可却不爱读书,所以对这些事都是迷迷糊糊,掰着手指数了一遍朝代,有点懊恼地说:“人家没有好好学史,不知道这些。早知道我会来这里,我就好好学了。” 嬴政回过神来,抬手将她紧紧搂住。他并不觉得意外,因为朱鸳确实不爱读书,脑子也不是很灵光。 他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事。” 嬴政的心绪不停起伏,望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虚无的沉思之中。 朱鸳七手八脚地往上挪着,手肘撑在他的胸上,和他对视,不甘心地说:“表兄难道没有别的要问问我吗?” 她可是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害怕被当做异端给杀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告诉丈夫,结果嬴政的反应太平淡了,让她大失所望。 嬴政弯了弯嘴角,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轻声问道:“我想知道,阿鸳会离开我吗?会不会哪天又回去了。” “人家在那里已经病死了,还怎么回去呢。”她想了想上辈子的情形,也觉得恍如隔世起来。 她抱着嬴政,枕着他的胸膛笑眯眯地说:“我要一直和表兄还有灼华在一起!” 嬴政这才笑了起来,抓着她的腰将人提上来,重重地吻她。朱鸳的唇瓣一阵刺痛,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顿时瞪大了眼睛——嬴政咬破她的嘴巴了。 她不依又气怒地唔唔起来,用力拽了拽他的黑发。 嬴政这才把她松开,轻轻地舔舐她的伤口,淡淡的血腥味使他心中的狂乱慢慢平复。朱鸳有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嬴政看上去好像要把她吃了。 她向来欺软怕硬,高涨的怒气马上平复,怂怂地求饶说:“大王,我不是牛肉羊肉猪肉,我不好吃的。” 嬴政低笑不止,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唇上的伤痕。“疼吗?” 他的寝衣大开,如瀑的黑发散落在胸前,俊美的脸上桀骜狷介,看上去十分迷人。 朱鸳又被美色所迷,傻傻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又赶紧点点头,愤怒地啃了他的胸口,刺溜刺溜地舔了舔:“疼死了!大王怎么乱咬人!” 嬴政靠在床上,任由她在身上作乱,望着她说:“为了让你记住你的承诺。”朱鸳点了点头,撒娇道:“我当然记得!我要和大王一直在一起!” 嬴政弯了弯眼睛,一把扯下了身上的寝衣,随手扔到了地上。 第190章 朱鸳96(始皇后) 第190章 朱鸳96(始皇后) 朱鸳累极了,面色酡红,趴在丈夫赤裸的胸前,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嬴政这时候开口,用平平淡淡的语气扔下了一道惊雷,顿时将朱鸳给震醒了。 “嫪毐是个假宦者,是吕不韦送给太后的豢宠。他们还生下了一子,嫪毐和太后想将他送上王位,不过被我杀了。” 朱鸳将自己最后的秘密告诉了他,他便将唯一隐瞒朱鸳的事情和盘托出。从此之后他们坦诚相见,再没有任何隐瞒对方的事。 朱鸳睁大了眼睛,然后想了一想,发现其实她没有那么吃惊。嫪毐要是和太后没有什么,太后又怎么会支持他谋逆。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赵姬太过心狠,让朱鸳十分愤怒。她原以为赵姬只是糊涂受了奸人蒙蔽,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将他们二人杀死,让他们的奸生子继位。 赵姬是嬴政的亲生母亲,他当时应该有多难过呢。她心疼地看向嬴政,却发现嬴政的面色很是平静。 注意到朱鸳的眼神,他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垂眸说:“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成王败寇,我继续当我的秦王,而嫪毐早已经变成一抔黄土。” 他虽然这样说了,不过朱鸳却觉得他是在故作坚强。她坐起身来,将高大英俊的丈夫抱在自己小小的温暖的怀里,柔柔地安慰他说:“好了大王,别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嬴政笑了笑,这事已经过去多年,当时有滔天的愤怒,如今也已经平息了。不过妻子心疼他,他自然乐于享受。他在一片黑暗软腻之中吮吻,酸酸痒痒的触感叫朱鸳一下子笑得花枝乱颤。 她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一下子将他抱得更紧,娇声嗔道 :“大王你做什么呢!” 嬴政眼中含笑,在她胸口吻了一下。“阿鸳心疼我,那不如那来一次吧。这样我会好很多。” 朱鸳扯了扯他的耳朵,嗔道:“不行,我累了。” 他遗憾地同意了,从她的怀里坐直身子,重新把妻子抱到怀中,拍了拍她,沉声说:“那就睡觉吧。” 朱鸳现在心无挂碍,往他的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今晚的消息其实给嬴政带来的冲击并不小。他静静地望着亘古不变的月光,不由想到,从来没有能传万世的朝代。周朝艰难维系了八百年,最后在他的手中灭国。 他的秦国能走多远?不只是秦国,他要打造的是统一的大秦,然后传至百世千世乃至万世。 一想起来他就会热血沸腾,又觉得任重道远。 而妻子的来历叫他震惊,不过说开之后,他确实觉得和她更加贴近。 就算她真的是妖孽,他也会一力护着。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他摸了摸朱鸳毛茸茸的脑袋,开始想象她在一千多年后的模样。想必她也像如今一样,天真娇蛮,心思浅薄,来到这里之前应该年岁不大。 可只有在他怀里这个才是属于他的朱鸳。他们会一路互相扶持,相伴终生。 第191章 朱鸳97(始皇后) 第191章 朱鸳97(始皇后) 第二天朱鸳起来,嬴政已经下了朝回来了。他穿着玄色朝服,跪坐在席上看竹简——还是韩非写的。 她美滋滋地和丈夫吃了早食,突然想起一事,撒娇道:“大王,既然这个韩非不肯为我们大秦出力,你又不能把人杀了,不如让他来当老师先教我们灼华吧,以后我的学宫开起来了,再让他来兼着做学宫的老师,好不好嘛。” 她得意地想,这韩非是大王都认可的人才,相信水平肯定不差。既然大王不能用他,那便让她来用用。 嬴政没有马上答应,他思考了一会儿,如今怎么安排韩非确实是个问题。韩非眷恋故国,虽然被召到了秦国,可他却不肯为自己出谋划策。他也不肯就这么轻易放韩非回国,一来他确实是经纬之才,二则是担心他将秦国的虚实透露给韩王,到时反而成了攻打秦国的助力。 他要将灼华培养成继承人,韩非确实是个好的老师人选。 嬴政笑着跟妻子说:“他当灼华的老师尚可,到学工去当先生,恐怕不行。韩非善著书却是 天生口吃,教导不了寻常学生。” 朱鸳摇了摇嬴政的手,笑吟吟地央道:“这有什么,讲慢点就好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难道大王是舍不得人家使唤韩非吗?” 她娇哼着睨了他一眼,有点不高兴起来。“大王对韩非太好了,人家要嫉妒了。” 嬴政无奈又好笑,点了点她的脑袋,“好罢。让人将束脩准备好,这是拜师的诚意。明日便让灼华拜韩非为师。”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谋划。既然妻子想要韩非当灼华的老师,干脆就让灼华正式拜他为师学习,以韩非的为人,定然会对灼华倾囊相授。何况这消息传到韩国去,也能让韩王以为韩非已被他拉拢,就此离间他和韩王,使韩王更加猜忌忌惮韩非。 朱鸳一听这才高兴起来,软绵绵地靠着他说:“我就知道大王对我才是最好的。” 嬴政摸了摸她的小脸,理所当然地认了下来。“这是自然。” 隔日他们夫妻便叫人将韩非请了进来。嬴政亲自拿着皮帛,谦和地说:“寡人有小女灼华,是我们夫妻二人唯一的掌上明珠,如今正是开蒙的年纪。先生高才,举世闻名。寡人想小女拜先生为师,不求有五分先生的本事,便是习得二分,便已是我们夫妻的福气。” 朱鸳可没有嬴政的口才,在一边一直点头。 韩非摇头想要推辞,从来没有人收过女子做弟子。不过他讲得太慢,每每都被嬴政堵了回去,最后只能苦笑着答应了。 之前他已经被投进过大狱,知道秦王有杀他之心。他不想就这么死了,可也不能为秦国出谋划策,如今教导他的女儿读书,也算可以接受。 嬴政看了女儿一眼,灼华便大步向前,接过宫人手中的茶盏,干脆地跪了下来,向韩非献茶,“请先生用茶。” 韩非接过来喝了,算是接受了这个女弟子。 第192章 朱鸳98(始皇后) 第192章 朱鸳98(始皇后) 和嬴政说开之后,朱鸳就更加自由了。在秦宫里没有她不能到的地方,没有她不能处罚的人。 眼看着就到了十二月祭祀的日子。朱鸳要在秦宫里过年。她想让丈夫写对联,可是这时候还没有纸。 她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嬴政却看不得她这样,静静地说:“没有你所说的纸,那便刻在木头上,再挂到门外去。” 朱鸳眼睛一亮,高兴地说:“还是表兄有办法。” 嬴政用刻刀刻了半天,这才把对联做好。他有时候并不介意亲力亲为做些小事,来讨妻子欢心。 朱鸳凑过来看:“合家团圆,四时和乐。”横批是福居。她扭头望着嬴政笑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俱是欢喜的笑意。 嬴政把妻子揽到怀中,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发顶。 朱鸳还央着嬴政给女儿的屋子也写了一幅。在嬴政刻对联的时候,她又兴冲冲跑去做饺子了。 不过她原本也十指不沾阳春水,只是在一边唧唧歪歪地指点,吩咐庖厨来做。 这回大获成功。每一个饺子都白乎乎圆滚滚的,很是喜人。 他们一家三口就在寝殿里吃饺子。他们都吃肉吃腻了,包的是荠菜馅的。在朱鸳心里过年是团圆的时候。她犹豫要不要请赵姬来,不过还是要看丈夫的意思。毕竟当年赵姬可是对嬴政下了杀心。 嬴政对朱鸳心情和神态的掌握比她自己还清楚。只要她略微皱一皱眉,嬴政就知道她的心事。他顿了顿,开口道:“让人去甘泉宫请太后来吧。” 许是人过得幸福,就会变得宽容得多。他以前斤斤计较于赵姬对自己的背叛,一想到便要勃然大怒。 如今他掌权多年,有远大的抱负,又有爱妻相伴,不再执着于和赵姬的母子之情,所以便不像以前那般对她深恶痛绝了。 这是嬴政第一次主动邀请赵姬过来参加宴会,赵姬受宠若惊,没有片刻耽误就过来了。 不过这样就不能在他们夫妻的寝宫吃饺子。嬴政干脆将各国的客卿全都请来,除了还在出使的姚贾,其余如李斯、顿弱、茅焦、尉缭、韩非、南腾等人,都被请进的宫中。他们都对秦王召自己进宫的意图感到好奇。案上又摆着一碗汤,里面飘着许多中间鼓两头尖的丸子。 嬴政说:“这是王后做出来的食物,叫做饺子,说是取团圆之意。诸位爱卿都出身他国,不过来到秦朝便是秦人,一样受寡人的尊敬。所以请诸位爱卿一同品尝。” 李斯为人圆滑,他没有马上就吃,而是先赞颂起了朱王后的贤德。众人也都纷纷夸赞。 谁不知道秦王爱妻。 嬴政果然大乐,冷硬高傲的脸庞微微柔和了。“能娶得王后是寡人之福。” 朱鸳自然得意,坐在嬴政身边抿唇忍笑,乐得眉眼弯弯。 不知是因为秦王之威,还是这饺子果然美味,众人吃了纷纷都说好吃。连向来挑嘴的韩非,也把饺子都吃完了。赵姬坐在他们夫妻旁边,见到此景,有些感叹恍惚。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能修复和他们二人的关系,赵姬便满意了。 第193章 朱鸳99 (始皇后) 第193章 朱鸳99 (始皇后)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等第二年开春,嬴政又派王翦带领大军进宫赵国,从南北两路合击,预备向赵国的番吾进攻。赵王派李牧迎敌,再次打败了秦军。 不过得益于朱鸳之前提出的马镫,经过多年的训练,秦军的骑兵可在马上挥刀用枪,不仅是弯弓搭箭,战斗力已经胜过了赵国。 李牧虽然再次赢得胜利,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赵国损失士兵高达数十万。 与此同时,嬴政还采用了顿弱和姚贾的建议,派人以重金贿赂赵王的宠臣郭开,目前间谍已经成功取得了郭开的信任。 嬴政知道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没有继续强攻邯郸。何况赵国是可以和秦国匹敌的强国,他并不觉得能够一举将其歼灭,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削弱赵国的实力。 他和朱鸳亲自接见了返程的军队,经过这两次大战,秦国的损伤没有赵国严重,可也有几万人因此丧命。很多人的尸体没有运回来,葬在了战场上。 家乡的麦苗刚刚长高长青,不过有些人却永远也看不到了。 嬴政望着因为受伤而神色委顿的士兵,深深叹息,神色悲悯,交代尉缭说:“一定要将抚恤士兵的钱发放到他们的家人手中,免除徭役。” 朱鸳牵着女儿站在丈夫身边,看着遍地的伤员,这才有身处乱世的实感。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同情。 她也跟着深深地叹了口气,低落地靠近了丈夫,仰头问嬴政说:“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呢?”嬴政说:“只有这天下真正一统,才会没有战事。如今的牺牲流血,是为了获得将来的太平安宁。” 朱鸳定定地望着他坚定锋利的侧脸,由衷说道:“我知道大王肯定可以做到。” 嬴政笑了笑,又和妻子一起到田里看了麦子和黍的生长情况。农战是嬴政最为重视的两样东西,他亲自下地,询问农人作物的生长。 对待老农他的态度很是谦和,虚心请教。 朱鸳娇气,不肯下到田里去。她拉住了跃跃欲试的女儿,站在梗上,眺望丈夫认真的身影,赞叹她们家大王真称职。这位置不是她们大王来坐谁还能坐? 嬴政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荠菜,递给了朱鸳。他们回去吃了一顿荠菜饺子。 这一次外出激起了朱鸳作为王后的责任心,她用她自己中的金子为受伤的士兵买了伤药,希望他们快点好转。 这些年来嬴政任由想要来秦朝做官的人贿赂朱鸳,所得的奇珍异宝都归朱鸳所有,算作是她的私产。其中还有不少别国派来的间谍,想要用重金贿赂王后,让她进谗言来重伤朝中大臣的。 钱她是收了,不过事却办不好。因为她最信赖丈夫,所以便一五一十和丈夫说了。嬴政就把这些间谍全都杀了。朱鸳白得了这些钱。 至于朱鸳推荐的人选如何,他自己自有判断。其实妻子太笨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平时她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她要做衣裳首饰,出去游玩,甚至建造学宫,全都是用嬴政的钱。她自己的就好好攒着,如今已经很不少。 朱鸳想要当个好王后,嬴政常常以鼓励支持为主。所以在秦国大肆宣扬朱王后的贤德,让朱鸳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 第194章 朱鸳100(始皇后) 第194章 朱鸳100(始皇后) 朱鸳这段时候常常忙着学宫的事,这自然是她的新消遣。从去年修到现在,这学宫才建起来了。 听取了韩非的建议,她在学宫外都种上了杏树,过几年就会有杏树成林。 她兴冲冲地回宫,却发现丈夫神色却不是很好。 朱鸳慢慢走了进来,来到嬴政身边坐下,柔软如绵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娇声说:“大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朝上有烦心事吗?” 嬴政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的大掌里,神色晦暗,却安抚地说:“今日发生了一件小事。” 自从他即位为秦王之后,他幼年相识的朋友太子丹便来到秦国为质子。 不过刚开始那几年,他尚且自身难保,并没有多加理会。后来太子丹请求回到燕国,他断然拒绝。 他和太子丹相识在邯郸,那段日子正是他一生之中最为落魄的时候。见到太子丹,不免就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不快,所以不爱见他。 他又不许太子丹回国,两人那点微薄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今日却传来消息,说太子丹已经潜逃回燕。所以才叫他有点生气。 不过他可记得妻子对燕太子丹颇有好感,从来没告诉朱鸳,其实太子丹就在秦国做质子。 朱鸳将信将疑,不过她对朝上的事情不感兴趣,高兴地和丈夫分享自己的未竟事业,打造咸阳第一个女子官学。 “表兄,你说这个学宫叫什么好呢?”她靠着嬴政身边,娇美圆润的小脸上挂着欢喜的笑,摇着他的手说话。 嬴政柔和了神色,鼓励道:“这是阿鸳的学宫,不如阿鸳自己想一个。” 于是朱鸳开始冥思苦想,想了一个下午,终于取出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就叫做咸阳学宫!” 他们住的地方就是咸阳宫,这个是她修的学宫,叫这个名字不是很合适吗? 嬴政含笑赞道:“果然不错!” 朱鸳的尾巴立马翘起来了,下巴抬得高高的,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下一刻便噗嗤一声笑了,露出了甜甜的笑涡,乐滋滋道:“谢大王夸奖,我也觉得不错。” 她实在可爱,嬴政便将她抱过来怜爱地亲了亲。朱鸳就待在他身上不下来了,像猫咪一样蹭着他的脖子。灼华这段日子跟着韩非学习,除此之外嬴政又为她安排了多位老师,只有晚上才过来和他们一起用饭。 嬴政暗道,韩非果然是聪明过人,想必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 朱鸳虽然对女儿的优秀很骄傲,但是有点想女儿了,抱怨嬴政对她太过严苛。 嬴政说:“女子为王至今还未有过。灼华要继承王位,就必须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和时间。只有实力强到一定的地步,才能叫人忽略她的性别。” 朱鸳睁大眼睛听着,只觉得半知半解,望着丈夫乖乖哦了一声。 嬴政觉得这样挺好,他能和妻子有更多的时间来相处,没有旁人打扰,这样不是更好吗? 他摸摸妻子的脸颊,哄道:“难得我今日空闲,叫人拿了琴来,我亲自弹与你听。”嬴政回到秦国之后受的就是正统的太子教育,君子六艺自然也都学了。 朱鸳高兴地点了点头,靠在他身边,听着他弹琴。 嬴政虽然行事强硬刚烈,不过他的琴声却舒缓悦耳。他微微低头,信手而弹,姿态洒然,举手抬足,气度非凡。 朱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果然还是戏更好看。 第195章 朱鸳101(始皇后) 第195章 朱鸳101(始皇后) 嬴政发现手边一重,妻子已经磕到他身上睡着了。 他笑了起来,将她抱到床上去睡,然后再接着处理政事。 到了晚上,灼华这才过来请安。不论多晚都要一起用膳,这是朱鸳定下来的规矩。 朱鸳刚刚睡醒,见到女儿高兴不已。她将她拉到怀里,“每天只有晚上才能看到我的心肝儿,真是让人想的慌。都怪你阿父。” 嬴政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灼华任由母亲把自己搂得紧紧的,舒服地在母亲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呆着。“阿母,灼华喜欢跟着老师和阿父学习。”她学的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将来继承秦国,一想到这里,她既不累也不困,野心和天赋叫她不知疲倦。 嬴政赞许地点了点头,“人不学何以立?寡人在你这个年纪,想学尚且无师可拜。如今你有机会跟着当世名师,一定要刻苦用功。” 灼华当然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好,用力点了点头,大声回道:“知道了!” 朱鸳永远搞不懂为什么聪明的人都爱读书。她忧愁地摸着女儿圆嘟嘟的脸蛋,“天天这么累,以后不会长不高吧?我要多给你补补才行。” 嬴政身量极高,足足有九尺,站在一边如同巍峨的高山,气势十分强盛。 灼华显然也像他,身材纤长,虽然才七岁但已经长到朱鸳的腰间了。 朱鸳杞人忧天,煞有其事。娇美的眉间天真骄矜,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嬴政从来没有嘲笑过她见识浅薄,温和地说:“她还小,用不着补什么。往后跟着王翦和蒙毅等人学骑射,慢慢就会长高了。” 朱鸳最为信任丈夫,赞同地点了点头。 灼华摸着肚子嘀咕说饿了。 这时候可是长身体的年纪。朱鸳立马叫人传膳,一起吃了晚食。 咸阳学宫建好了。但是如何设置课程又成了一个问题。 如果比照着教导公主的法子,只教弹琴对弈,祭祀蚕桑,那她们在家中就能学。 朱鸳越来越觉得开学宫这个事太麻烦了。她跟丈夫抱怨道:“当初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竟然开学宫。我不想开了,真麻烦。” 她最没耐心,嬴政自然清楚。他原以为朱鸳在学宫还没建出来的时候就会放弃。没想到熬过了那会儿,现在才提。他揽着她鼓励道:“建造学宫这么难的事阿鸳都做好了。如今只不过是找几个先生,开几门课,有什么难的。” 当年吕不韦有食客三千,其中不少能人异士。不过后来他处置了吕不韦,这些人就被他遣散流放了。 吕不韦势力过大,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他一命。在迁去蜀中的第二年便给他去了一封信,又派人严密监视。 吕不韦几年前就已经自尽了。这些人可以召回来,若是他们不愿意,杀了便是。 不过朱鸳难得开动脑子思考起来,摇头说不行。“这些人没有好的出身和官位,之前还是逆党,又怎会叫人信服呢?” 嬴政本来就是要把这个学宫给朱鸳当消遣,自然想得不细,听到这话便夸道:“还是阿鸳聪明。那就请世上有名的大家来教。”朱鸳得意忘形,骄傲地睨了丈夫一眼,“还是我聪明!” 嬴政自然点头说是,宠溺道:“寡人远不如王后。” 第196章 朱鸳102(始皇后) 第196章 朱鸳102(始皇后) 秦国在六国中广招学者,不拘男女,只要有真凭实学,都能到咸阳学宫来当学官,祭酒可被封为上大夫,成为秦王的座上宾。 嬴政更是将韩非就在秦国的消息放了出去,吸引天下的有识之士前来咸阳。这显然也和他要笼络天下人才的策略相合,所以对妻子要办学宫的事便变了看法。 他专程派顿弱去齐国的稷下学宫学习人家的做法,又令他花费重金从那里招引游说回来了一批学者。 他要将咸阳学宫打造成七国中的第二所官学,七岁之前男女同室合教,七岁之后分室而教,不过老师都是同一批。他野心勃勃地和妻子解释自己的构想,这并非是要她全部听懂,而是他们二人早就约定过,不再隐瞒对方任何事。所以即便朱鸳不感兴趣,他依然如同母鸟给雏鸟喂食一样,孜孜不倦地把东西喂到她的嘴里,还生怕她吃不到。 朱鸳果然听不懂,只知道他要办一所既有男子又有女子的官学。 她的丈夫一向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和魄力,朱鸳眼睛亮亮地望着他,点了点头,故作深沉地肯定道:“大王这个设想很好。” 嬴政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她抱到怀里,揉了揉她的脸颊,喉咙溢出了一声轻笑。“傻阿鸳。” 朱鸳撅起了嘴,装作恼怒地捶他的胸膛。她的力道小得好像在给他挠痒痒,嬴政满不在乎,任由她玩累了,才陪她去看戏。 这时候是没有戏的。不过因为朱鸳热衷于此,嬴政硬是让人排了类似《大武》的舞蹈,穿着符合身份的衣裳,期间有人开口说话,和后世的昆曲相似。 朱鸳最爱看这个, 连宴请贵客也要叫他们演出。 秦王和王后合办的官学要招学子,大臣们自然纷纷响应,将自己的儿子送来读书。谁都知道这是一个能够亲近秦王的机会。 不过女学子却寥寥无几。儿子入学能够为官,女儿读书又有何用?他们的女儿都是在家中培养,学着如何打理家事、养桑纺织,长大后嫁人。读书识字自己教教也就够了。 朱鸳一气之下便向秦国上下招女学生,在学宫没有任何花费,甚至每月可以从官学中领到一金,学成之后过了祭酒的考核即可为郎。 郎为待选之官,无定员,一般取自公卿子弟,可作为秦王扈从,学习政务,是出仕的重要途径。此举一出全国哗然。不少大臣开始向秦王谏言,女子为官从未有之,怎可开此先河,这不是要颠倒国家秩序吗?不过王后在国中的名声极好,众人只是说她考虑事情还不够周全。 这时候平时讷言寡语的韩非却展现出雄辩的一面,举了商时的妇好为例,将他们驳了回去。 而李斯自然是以嬴政的意志为先,他知道此事是大王默许的。虽然他心里不认同,但在朝中却站在韩非这边。 嬴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辩论,等到李斯和韩非这一对师兄弟将他们通通驳倒,才缓缓开口: “远到商之妇好,近至齐国文姜,女子之才学并不比男儿差,同样可为国家效力。女子为官也并非无例可循。你们一个个如此担忧,难道是怕男子将来比不上女子?此事寡人赞同,不必再议。” 第197章 朱鸳103 (始皇后) 第197章 朱鸳103 (始皇后) 消息一出,学宫的女学子总算有了十几个。 朱鸳自然是对嬴政的手段崇拜不已,一个劲地夸他。“幸亏有大王帮忙,不然人家还招不到学生呢。大王真厉害!” 嬴政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我还要多谢阿鸳替我搜罗人才。” 说到搜罗人才,朱鸳这回终于想起了在后世沿用了许久的一个方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形,尖声道:“科举!大王,我们也开科举吧!” 现在举荐人才的方式太少,除了到战场上拼杀建立军功,其次就是亲自到王宫面见秦王进行游说,或者是由其他大臣进行举荐。 嬴政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缓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什么是科举?” 文鸳激动地抱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叽叽喳喳:“就是通过出题考试来选拔人才!从童生到秀才,再到举人,然后是进士……” 她说得不清不楚,可嬴政聪明无比,自然知道这个举措的好处,越听眼睛越亮。 他握住妻子的小脸亲了一口,目光灼灼,哈哈大笑道:“这设想实在是妙!这是那边实施的举措吗?” 朱鸳得意地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这个方法在我们那边已经用了上千年了!老祖宗都觉得好用!” 她终于想到法子来帮丈夫了,高兴得险些要手舞足蹈,在嬴政怀里蹦哒得欢。 嬴政摸着她的头发,毫不吝惜地夸赞道:“阿鸳真是我的贤内助,帮了我的大忙。” 朱鸳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得意地说:“幸好大王有我帮忙。” 嬴政认同地点了点头,温声说:“幸好有阿鸳。” 她的支持陪伴还有灵光一闪的主意,对他来说都很珍贵。 这时候宦者进来回禀说:“大王,王后,外面来了个九岁女童,只身一人从齐国单父来到咸阳,说要求学。” 朱鸳可是学宫的祭酒。她闻言一下子从嬴政怀里坐起了身子,肃着小脸,努力装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请她进来。” 嬴政见此眸中渐渐起了笑意,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这女娃儿进来之后见到了秦国的大王和王后,也不慌不忙,从容地作揖行礼。“拜见大王、王后,小女吕雉,齐国单父人,听闻这里招女学生,特地过来拜师求学。”朱鸳也没想到咸阳学宫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去了,得意到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神色。嬴政在案下捏了捏她的手指,才叫她勉强维持了脸上的表情。 “哦?那你前来求学,家人可否知情呢?”朱鸳公事公办地问。 “阿父知情却不支持,不愿小女前来求学。以前女子没有机会学这些,如今机会来了,就要紧紧抓住。小女是自己从家里逃出来的。”吕雉不卑不亢,口齿伶俐,看上去非常有主见。 朱鸳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有勇气从齐国一路来到了秦国,也很感叹。 “好!那以后你就在学宫读书,吃住花销都由我们出。”朱鸳一锤定音,立即拍板了。 嬴政自然没有异议,不过是一件小事。 第198章 朱鸳104 (始皇后) 第198章 朱鸳104 (始皇后) 等到吕雉被学宫的奴仆带去安置之后,朱鸳这才美滋滋地和丈夫说:“看来我们的学宫声名远扬,连远在东方的齐国都听说了。” 她无比得意,十分自豪,这可是她来到这里以后做的一件大事。嬴政也夸她做得好,笑着替她倒了一杯茶。“这都是阿鸳的功劳啊。” 朱鸳冲他灿烂地笑了起来,她学着丈夫的样子故作深沉地眯起了眼睛,评价道:“这女子将来定然不凡。” 嬴政捏了捏她的脸颊,含笑道:“知道了。将来她若是有了什么成就,那都是阿鸳今日慧眼识珠。” 朱鸳一下笑倒在他怀中,娇艳妩媚的小脸如同清润甜美的桃儿,娇声道:“我可没这么说!” 嬴政煞有其事地接话道:“是寡人自己这么觉得。”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又都笑开。朱鸳在学宫待了半天,履行她为祭酒的职责,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嬴政回宫去了。 科举虽好,不过在如今要在全国实施开来却很困难。嬴政决定还是先抓好咸阳学宫,让各地的郡守举荐优秀的年轻人到学宫中读书,不论男女,都免吃住,平时令学官多加考察,届时从学子中选拔可用之人。 到了王宫,嬴政亲自将妻子扶下马车。路过门口的时候,朱鸳看到了木头对联,突然失落地哎呀一声,脸色顿时垮了。 嬴政见状皱起了眉头,握紧她的手问道:“怎么了?”朱鸳小脸皱成一团,垂头丧气起来。“大王,我竟然忘了这里还没有纸了。” 没有纸不方便。不过之前她不爱读书,这里用的是竹简和缣帛,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造出纸来。 何况她不知道纸是怎么做出来的,听说是用木头做的。朱鸳懊丧地挠了挠头。 “可是缣帛?”这时候称之为纸的东西其实是缣帛,需要用的时候就裁好,再在上面写字,因为是绸缎所以价格昂贵。 朱鸳说是另一种能在上面写字的东西。“就像缣帛一样。” 朱鸳嘴笨,很难解释,只好眼巴巴地望着他,寄望于一向聪明的嬴政能够明白她所描述的东西。 嬴政还是很难想象。他和妻子之间隔着的是千年的光阴。即便他再努力靠近,可到了某些时候,这些隔膜依旧明显。 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让嬴政觉得前所未有的暴躁和不安。 朱鸳见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扑过来担心地问:“表兄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嬴政无言摇了摇头,紧紧地箍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握得生疼。 他把妻子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朱鸳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就乖乖地伏在他的怀中,还如同小时候那样安慰他,“表兄别怕,阿鸳会一直陪着你的。” 嬴政对她笑了笑,他的目光中透着某种执着,不过朱鸳看不出来。 嬴政恢复了原样,依旧高傲强硬,运筹帷幄。“阿鸳不知道怎么做没有关系。宫中匠人无数,自然有能做出来的人。一日不成,难道一年还不成?一年要不成,那就做上十年、二十年。”朱鸳笑着点了点头,蹭蹭他的胸膛,欢声道:“好!” 第199章 朱鸳105(始皇后) 第199章 朱鸳105(始皇后) 经过一年的休整,嬴政和李斯等人商讨,决定要开始兴兵伐韩。 韩国位于天下咽喉,国力最弱。如今赵国已经被打得兵力大损,暂时没有能力再出兵。 等到九月的时候,秦国的大军便已经压向了韩国的边境。 韩王献上除了都城以外仅存的南阳之地,嬴政派了内史腾前往南阳做假守。 韩非得知之后日夜兴叹,神色颓丧。秦王有鲸吞宇内之野心,又岂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南阳。 韩王目光短浅,割让南阳不过是剜肉医疮。 灼华已经八岁,她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生得漂亮高挑,机敏而野心勃勃。韩非的异常她并非看不出来。韩非有大才,她崇拜尊敬他又防备着他。 韩非若是敢有轻举妄动,向韩国透露秦国的虚实,那她便会大义灭亲,向阿父禀明此事。 统一中原是赢氏一族的夙愿,她也继承了父亲的意志,以此为自己的目标。 韩非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倒也不曾表露叛逃之意。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而秦国兵强马壮,国内政治清明,国主又有雄才伟略,已是天命所在了。 嬴政担心韩非会铤而走险刺杀灼华,便加派侍卫来保护女儿,又让她先跟着王翦和蒙毅习武。 去年投到学宫的吕雉确实是一个好苗子,胆大聪明,事事都要拔尖。嬴政着意要将她培养为灼华未来的心腹,便指定她给灼华做了伴读。魏国见韩国为了苟全而献南阳,也紧跟着献地,进一步壮大了秦国的领土和实力。 秦军占领南阳之后没有止步,转年便派内史腾攻打韩国,俘虏了韩王安,尽得韩之地,在这里设立了颖川郡。 韩国成了第一个被秦国灭掉的国家。 秦国因此而士气大涨,处处欢腾。不过却有人提起了扫兴之事。 秦国宗室有人提起,大王和王后成亲多年而未有儿子,应该广纳妃子,延绵子息。 嬴政今年已经三十岁。在他这个年纪,有人已经做了大父。而他却膝下空虚,只有灼华公主一个女儿。 所以不少宗室老臣都要劝他纳妃。而秦国势力强盛,早已叫周边国家胆寒忌惮。楚国和齐国闻讯送来了不少女子联姻,给秦王做妃子。 嬴政自然不愿意。他和表妹朱鸳伉俪情深,两人同住一宫,恩爱多年,不需要旁人插足。 何况只要一个女儿也是他的意思。当时朱鸳生产让他心有余悸至今。他不忍爱妻再受生育之苦。 嬴政不容置喙地说:“女子不必不如男。灼华虽是公主,可没有哪处比不上儿郎。寡人有意立她为太子,继承赢氏基业。” 老臣们大惊失色,坚决反对。“从未听闻有立女子为储之事。如此妄为岂不是要动摇国本,以致天下议论。大王三思啊!” “此事可再议。不过纳妃之事,不必再提。谁若是敢在王后面前提纳妃,寡人就杀谁。”嬴政神色冷漠,沉沉开口。 嬴政知道要立女儿为储君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今日不过是说来试探他们的口风,顺便表露自己的态度。 第200章 朱鸳106(始皇后) 第200章 朱鸳106(始皇后) 可纳妃之事绝对不能传到妻子耳中。他的妻子霸道小性,若是听闻此事,定然要发怒的。 嬴政本就不准备纳妃,自然不愿意这种无稽之事让朱鸳生气。 不过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多的是人愿意给朱鸳通风报信。她听完之后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谁要给大王纳妃?!问过我没有!”朱鸳穿着朱红玄边的深衣,提着裙子跑进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闯进来时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宗室们见到王后,全都呐呐不敢言。嬴政的叔父赢傒是个武人,胆子大不怕事,又仗着自己是秦王的长辈,站出来开口道:“王后,臣等知道你和大王感情深厚。可是大王如今没有子嗣,将来秦国的基业托付给谁?王后向来贤德,应该要为大王和秦国考虑才是!” “谁说大王没有子嗣?!难道灼华不是他的孩子吗?还是叔父想要污蔑灼华不是大王亲生?” 朱鸳浑然不怕,直直和他对视。她的胆子和野心都是秦王一手捧出来的,即便她愚笨浅薄,娇气任性,可是因为有秦王做后盾,在秦国向来横着走,谁也没怕过。 嬴傒顿时脸色一变,畏惧地看了嬴政一眼,怒道:“王后怎可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这不是叔父自己说的吗?我可没开玩笑!” 嬴政掌着秦国大权多年,威名赫赫,性格刚硬暴戾,当年因着为赵太后进言一事,连杀了二十七人。曾经的丞相吕不韦也已饮毒自尽。听闻是秦王授意。 在秦国谁敢和秦王作对呢? 嬴政用欣赏和骄傲的目光望着妻子,来到她身边,缓缓看了一圈周围的大臣,沉声道:“王后的意思就是寡人的意思。寡人无意纳妃,若是再提此事,寡人就杀谁,让他和当年那二十七人作伴。退下吧!” 朱鸳迷迷糊糊也转身跟着走了,被嬴政牵着坐了下来。 “这事寡人已经吩咐不让告诉你,免得你生气。没想到还是传到了你的耳中。”他摸了摸她的脸,温声说道。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是表兄的妻子,当然有权利知道。要是大王当真要纳妃,我也好及时过来把表兄杀了。” 她恶狠狠地放狠话,如同呲着牙的猫咪,有点威慑力但又不多,还自以为凶恶地瞪了他一眼。 这在嬴政眼里是完全不够看。他上过战场杀过人,而朱鸳被他护得好好的,如未经染色的白绢,即使说着要杀人,可是却没有半点杀气。 丈夫刚才的表现让她满意,她放完狠话又美滋滋地靠了过来,被嬴政揽到怀里亲了亲。 他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悠远的琴声。“不会。政此生只愿和阿鸳相守偕老。” 朱鸳听了欢喜好像泡泡一样源源不断地从心里冒了出来,她将他抱得紧紧的,大声回道:“我也一样!” 嬴政笑了,长目温柔含情,垂首珍爱地亲了亲她的额。他其实生得极俊美,不过气质太过威严峻冷,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 不过最会欣赏他容貌的人就在他的怀里,朱鸳乐滋滋地抬起头来,抱住他的脸亲了又亲。 第201章 朱鸳107(始皇后) 第201章 朱鸳107(始皇后) 秦国取得大胜,而老对头赵国却是诸事不顺。因为去年的大地震,赵国代地今年闹起了饥荒,人心惶惶,甚至还有歌谣预言赵国已经要走向灭亡。 这是对赵国发起进攻的绝佳时机。嬴政让人加紧收买如今赵王迁的宠臣郭开,使他诬陷李牧要谋反。 这些事情他都不避着灼华,甚至和谋士们商量的时候,也会带着她在旁边听。 谋士们都是聪明人,对此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除了宗室要秦王纳妃以外,宫中还发生了另外的变故。华阳太后病重去世了。 尽管她在丈夫孝文王在世时十分得宠,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可是风水轮流转,她已经在前朝沉寂很多年了,直到在秦王政十七年,嬴政在朝堂上宣布了她的死讯。 华阳太后是一个美丽而有野心的女人,曾经妄想要操纵嬴政,再次为家族牟利,只不过失败了,受到嬴政的冷遇。之后就一直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活到了六十多岁,也算是富贵终老。 嬴政不曾为难她的身后事,将她和大父孝文王合葬在寿陵,给了她应有的体面和尊重。 她的丧礼也是朱鸳操持的。虽然华阳太后曾经要算计她,不过刚开始对她还挺好。现在人都死了,朱鸳也就不计较了。 羋姝自然也来参加华阳太后的丧事,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秀美的容貌温透着与世无争的温婉。这些年来长安君对她很好。他崇拜兄长嬴政,处处学他,所以也没有纳妾。她就收了心和他过日子,倒也十分和美。 她向朱王后行礼,朱鸳高傲地点了点头。而灼华则是笑盈盈地唤了一声叔母。 朱鸳回去之后,对着镜子细细查看自己容貌的变化。今年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过容貌没有太大的变化,因为日子舒心幸福,连岁月也格外厚爱她,没有留下沧桑衰老的痕迹。 等到丈夫回来,她便忧虑道:“大王,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是不是要开始变老了?” 嬴政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这段时日陪伴妻子太少,叫她心中不安。又加上华阳太后去世让她受了刺激。 他将朱鸳揽到怀里,安抚地拍了拍,“没有变老,还和之前一样好看。” 朱鸳伏在嬴政的怀中,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感叹道:“一眨眼灼华都已经八岁了。我嫁给大王已经十三年了唉。” 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之前嫪毐的事叫她气了几回,她从来没有受过其他委屈。 嬴政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轻声说:“我认识阿鸳也已经二十八年了。”他们从小就在一起,至今没有分开过。 朱鸳笑了起来,娇娇道:“那等我一百岁,我们就会认识一百年,听起来好长。” 嬴政则是希望和妻子相守更久一些,“再长也不长。” 他们两个一同用了晚食,又携手到殿外的桃林中去散步。 秋天的桃林有些萧瑟,叶子慢慢泛黄,地上铺着落叶,树枝上挂满了饱满圆润的桃子,空气中弥散着桃子特有的香味,变得香甜而迷人。 “还是种桃树好。”朱鸳笑嘻嘻地说,摇了摇他的手。 嬴政抬手将桃子摘下来一个,掰开之后递给了她。 第202章 朱鸳108(始皇后) 第202章 朱鸳108(始皇后) 转年嬴政便趁着赵国内患严重的时候,派王翦和杨端和兵分两路, 率领大军对赵国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赵国大将司马尚和李牧顽强抵抗。他们兵力不足秦国,要战胜他们并不困难。但嬴政并不想和他们一直正面对抗,这样太过折损士兵。 所以他便令王翦通过被买通的赵臣郭开,向赵王诬陷李牧等人要造反。 赵王迁是娼妓之子,为人昏庸,听信了郭开的谗言,要临时换下战场上的李牧。 李牧不肯交出兵权,结果被捕处死了。因为临时换将而导致战场上军心涣散,再加上赵国的兵力已经远不如秦国,王翦和杨端和所率领的大军一鼓作气,攻破了邯郸,俘虏了赵王。 赵国算是亡了。不过赵国太子赵嘉带着自己的宗族几百人跑去了代地,拒不降秦。 嬴政得知大军攻破邯郸之后,将竹简丢在案上,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秦赵之间打了几百年,彼此的仇恨深似海。他的祖父和父亲包括他都在赵国做过质子,如今赵国灭在了他手中,足可以告慰先祖之灵! 他像风一样冲出了大殿,回到他和妻子的寝宫,不容分说将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哈哈笑道:“阿鸳,赵国亡了!!我把赵国灭了!” 朱鸳猝不及防被他抱了起来,哎呀一声慌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娇声娇气地说:“大王慢点!” 嬴政抱着她坐到榻上,脸上的笑容如同破云的太阳,欢喜而狂傲。 “我小时候是在赵国长大的。”朱鸳靠在他怀里,开始回忆起来。 不过她只在邯郸度过了短暂的六年,对那里的感情远远没有秦国深。而且她的家人都已经搬到秦国来了,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是秦国人。 嬴政强硬地说:“阿鸳是秦人,不过是在那里长大罢了。” 朱鸳点了点头,弯着眼睛笑起来,妥协道:“好罢,我是秦国人。” 嬴政抱着妻子开始兴致勃勃地谋划,要赶去邯郸,亲自向朱家巷的人实施他的报复,以出多年以来心头的恶气。 朱鸳乖乖地听着,直到如今她才听到丈夫提起小时候在邯郸的日子。原来他出去的时候受了这么多欺负和冷遇,心中对邯郸有如此强烈的仇恨,以至于过了二十余年,还想回去报仇。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难过又心疼地说:“表兄,你很讨厌那里吗?”嬴政握住了她的小手,心中仇恨的狂热和得意稍稍退去,顿了顿才说:“没错。那是我最屈辱的一段日子。” 以至于见到太子丹,他也会心生不快。 “可是我们也是在那里一起长大的。你要去杀人,我不去。”她抱紧了丈夫,扁了扁嘴。 嬴政最重朱鸳,闻言皱起了眉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罢了,我不去邯郸了。” 虽然他不打算亲自过去复仇,可曾经欺他辱他的人也别想活着。他要派人告诉王翦,将那些人都杀个精光,一个不留。 第203章 朱鸳109(始皇后) 第203章 朱鸳109(始皇后) 嬴政虽然没有去邯郸,但依旧按照计划巡视了原属于赵国的太原和上郡。 这回他是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起去的。 他命人大造舆论,宣扬秦国发动战争是为了结束天下苦战不休的局面,并且在赵国的领土上设了郡,兴修水利,推广铁犁。 他带着妻子出来是为了让她游山玩水,而带着女儿出来却是要教导她内政之事。 “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当政者若是轻视民众,则天下民皆抗之,就算我们占领了赵国的土地,也守不长久。” 灼华几年来的表现令他满意,等到天下一统之后,他就会宣布灼华为他的继承人。 灼华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这一趟就是为了安抚赵国的民众,让他们心甘情愿归附秦国。” “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嬴政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君王当有此胸襟。” 灼华眼睛微亮,点头道:“阿父,我知道了。” 朱鸳向来是最捧场的那个,摸了摸灼华的头,大力夸奖道:“灼华这几年跟着各位老师学习,越发有长进了。” 灼华便冲母亲笑了笑。她长得像朱鸳,不过神色却越发和父亲相似,高傲而冷冽。 有时候朱鸳看着女儿也会觉得稀奇,原来自己冷着脸的时候是这样子的。 嬴政带着家人在中山屯接见了王翦父子。攻破赵国之后,嬴政没有下令让王翦回国,而是让他继续驻扎在了燕赵边境,预备要攻打燕国。 王翦是秦国宿将,和蒙骜一样都是教导嬴政武艺的老师。后来嬴政安排了长公主灼华也跟着他学习。 他们商讨了代地的形势,赵国的残余势力来到代地这里,拥护赵国太子赵嘉为代王,又联合了燕国,一起对抗秦国。 嬴政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政治手腕,他说:“赵王迁不能杀,派人好好保护他。” 只要赵王迁不死,那赵嘉永远没有资格自立为赵王,在诸侯中的威信和号召力不足。许多想要投靠他的人便要重新考虑了。 灼华越是跟着父亲学习,便越觉得高山仰止,感到了自己的不足,不由有些焦虑起来。 朱鸳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揽到怀里,安慰道:“你现在有大王亲自带着,身边又有诸多名师,要成为合格的秦王有什么难的?你阿父也不吃了很多苦才有今日的成就。” 她和嬴政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的许多事,不论是如今作为成熟秦王的运筹帷幄,还是少年时的冲动稚嫩,她都一一陪他经历了。不过为了维持嬴政在灼华心中的高大形象,她可没有说什么。 灼华受了母亲的安慰,这才觉得好受一些,越发勤勉向学。 他们还没回来的时候,咸阳传来消息,赵姬生了重病,许是命不久矣 嬴政和朱鸳便一同赶了回去。 嬴政虽然憎恨赵姬,可她到底是自己的生母。他们一同度过了很长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便是在最恨她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杀了她。 第204章 朱鸳110(始皇后) 第204章 朱鸳110(始皇后) 赵姬已经快五十了。被嬴政接回来之后,他们二人的关系就一直不温不火。 嬴政虽然听了姚贾的建议,愿意善待于她。不过平时并不常见赵姬。好在朱鸳心大,还会带着灼华过来陪陪她。赵姬其实过得很寂寞。 她在床上回想了她波澜起伏的一生,从成为吕不韦的姬妾,再到质子异人的夫人,秦国大王的王后,执掌国政的太后,也算是享尽了富贵。 可是她的心里总是空空的,她爱的不是权势,而是想要有一个人真心爱她、陪伴她。 而这个追求彻底毁了她和儿子的母子情分,甚至叫她众叛亲离。午夜梦回之时,她也泪湿枕巾过。嬴政还没有赶回来,赵姬已经奄奄一息。她将朱家的人召进了宫中。她的阿父阿母也已经去世,如今只有她的兄长和嫂子、侄子侄女陪在她身边。 那些没机会对儿子吐露的歉疚之言,她在临死之前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地和兄长说了。 朱伦一直含泪听着,连连叹气。赵姬轻声说:“其实我也对不起阿鸳,她记恨了我很久吧。” 她对嫪毐狂热的迷恋伤害到了她最为亲近的人。 朱伦苦笑着安慰道:“太后知道她的脾气。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想必早就过去了。” 赵姬笑了笑,涣散的眼神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火苗,喃喃道:“那就好——” 在亲人的陪伴之下,赵姬安详地阖上了眼睛。嬴政赶回来的时候,赵姬已经去世一天了。 朱伦向嬴政传达了赵姬的歉疚。嬴政风尘仆仆,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下。他静静地听着,望着母亲的遗体,好半天一言不发。 朱鸳已经伤心地哭起来了。赵姬死了之后,她又念起她的好来。 他们带着灼华为赵姬守了一晚上的灵。第二天,赵姬盛大的丧礼在咸阳举行, 最后和庄襄王子楚合葬在芷阳。 葬礼结束之后,嬴政依旧和平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按部就班,情绪稳定。 可是他从昨日到现在一直没有吃过东西。朱鸳很担心他,自己亲自下厨,笨手笨脚地做了一份粥,送进了他召见大臣的大殿。 嬴政还在不知疲倦地批阅赵地送来的文书,见到朱鸳进来,亲自起身迎她。“阿鸳怎么过来了。”朱鸳将托盘往他跟前送了送,软软地说:“表兄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怕表兄饿着,所以做了一碗粥给表兄吃。” 嬴政心里一暖,单手拿过托盘,牵着她坐了下来。朱鸳不常下厨,反正她做的也不好吃。 嬴政坐下来之后,握过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看到伤痕,才开口说:“以后这种事不必你亲自来做,免得受了伤。” 朱鸳乖乖点了点头,催促道:“表兄尝一尝吧,这次不咸的。” 嬴政不忍辜负她的心意,端起来吃完了。她这才露出了放心的笑来。 嬴政不回去歇息,她便也留下来陪他。只不过朱鸳也累了一天,很快就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第205章 朱鸳111(始皇后) 第205章 朱鸳111(始皇后) 嬴政将妻子揽到怀中,静静地望着屋外的明月。 因为生母离世之事,他心情并不明朗。所幸还有妻子陪在身边。他汲取着妻子身上的热源,空荡荡的心口仿佛被填满了。 赵姬已经离开,他对母亲的爱与恨再也无从寄托。人的一生短如朝露,只有数十载。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消亡,化作一抔黄土。 可是他还有许多未竟之事,绝不能就轻易死去。还有来自异世的妻子,若是他们都死了,那还会有相见之时吗。 嬴政不由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要试图寻找长生不老药。届时他们夫妻二人一起服用,便能永远相守,就是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天上的明月,心绪涌动如潮。 而朱鸳已经睡熟了,因为夜里有些凉,便一直往他怀里钻。 嬴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抱起来,用袖子替她挡住凉风,回了他们的寝殿。 第二日朱鸳起来的时候,嬴政就坐在她的身边。朱鸳揉了揉眼睛,甜甜地叫道:“表兄——” 他应了一声,神色如常,亲自替她梳头。 朱鸳坐在铜镜前,从镜中看到身后丈夫认真的神色,心里满满的甜甜的。她托腮坐着,笑眯眯地说:“嫁给表兄真好,下辈子我也要嫁给表兄!” 嬴政抬起眼睛望见镜中她的笑容,也跟着轻轻弯了弯嘴角,点头道:“好。”他陪着朱鸳用了早食,才去召见大臣。 如今他正在全国调动粮草,要往中山屯送过去。嬴政命成蟜亲自押送到王翦手中。 王翦的大军已经驻扎在燕国的边界易水,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渡易水伐燕。 朱鸳又去她的学宫了。当年平民之女吕雉因为在学宫求学而被大王看中成了长公主的伴读。许多人都看到这其中的机遇,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学宫读书。 所以如今学宫中女子的人数也不少。所以朱鸳十分关心,常常过来巡视。 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韩非在不用教导长公主的时候,都要来学宫授课。 两年前韩国被灭之后,韩非消极了很长一段时间。嬴政将灼华送去学武,韩非就一直待在学宫讲学。 过了一年之后,灼华才被允许重新跟着韩非学学问。 咸阳学宫建了五年有余,嬴政举行过一次考试,挑选了几个郎官,有男有女。 朱鸳简直受到了鼓舞,所以经常到学宫来为表兄察举人才。 翻了年就是嬴政的生辰,今年他已经三十三岁。中庶子蒙嘉跟他说,燕国的荆轲前来觐见,声称燕国惧怕秦国之威,不敢抵抗,愿意举国归降,成为秦国的一方诸侯,只希望能够世世代代永保宗庙。 为表诚意,荆轲还带来了督亢的地图和叛将樊於期的人头。 如今秦国已经灭了韩国和赵国,还剩下四国。若是都能像燕国这样不战而降,那统一天下将会大大加快,也不用劳民伤财。 嬴政听说了之后十分欣喜,为了给诸侯形成震慑,让他们有样学样。他在咸阳宫设九宾,亲自穿着朝服,带着王后亲自接见了荆轲。 第206章 朱鸳112(始皇后) 第206章 朱鸳112(始皇后) 朱鸳听说燕国使者献给嬴政的是人头,不是很愿意出席。 她娇气地抱怨道:“我害怕看到死人。” 嬴政牵着她往大殿走去,哄她说:“到时候你就闭上眼睛,等我来看。” 樊於期之前因为兵败叛国,他一气之下杀了他全家。如今燕国为表诚意送回了他的人头,嬴政自然要亲自查看,以泄心头之愤。 “好罢。”朱鸳不高兴地答应了。 他们二人坐在最高位,长公主坐在左边第一张席上。看着燕国的荆轲捧着装着人头的盒子,带着一个手捧地图的少年,慢慢步入殿中。 秦王端坐在高位上,一双长目锋利冷冽,气势强盛,不怒而威。 文武百官分列而坐,都在盯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 号称十三岁就杀了数人的秦舞阳,来到台阶下突然变了脸色,不敢再上高台了。 朱鸳皱了皱眉头。 荆轲只好自己接过地图,笑着解释道:“大王莫怪,他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这才被吓住了。” 嬴政一心都在这地图上,招招手道:“拿上来。” 原来他不拿人头,朱鸳松了口气,往丈夫身边靠了靠。 荆轲走上前来,在嬴政的示意下慢慢展开地图。等到地图全都展开的时候,他便一下抓住了里面藏着的匕首,伸手去拽秦王的衣袖,举起匕首当胸就刺。嬴政骇了一跳,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动作比想法还要快,护着朱鸳往后一退,被他扯断了半边衣袖。 朱鸳大惊失色,尖声叫道:“你是刺客!” 荆轲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握着匕首又扑了过来。 嬴政护着妻子,一直往后退。可这并不是办法,他便把怀里的朱鸳往旁边用力一推,“快护住王后!” 把人推开以后嬴政的软肋便没有了,他一边拔剑,一边躲避荆轲的攻击。 不过他的长剑太长,匆忙之下竟然拔不出来,只好绕着柱子狼狈地左右闪躲。 荆轲想要活擒他,便和嬴政绕着柱子你追我赶,谁也奈何不了彼此。 上朝时众人都不允许带武器,侍卫们手无寸铁,便用血肉之躯将朱鸳团团围住。朱鸳瑟瑟发抖,惊魂不定。她心系丈夫,发疯似的将侍卫们都推开,想要冲过去又被拦住。“快去救大王!” 要是王后冲过去受了伤,那他们只怕人头不保。此时大殿已经乱作一团,而大家都没有武器,听了王后的吩咐,只好用手去抓荆轲。 只有一个医官手中有医箱,抓着扔了过去,可惜没有砸中。 荆轲躲避侍卫的时候,到底给了嬴政喘息的时间。他的长剑终于拔出来了。 他目光锋利无比,握紧长剑,转身便用力砍在了荆轲的左腿上。 荆轲的腿顿时血流如柱,一时之间动弹不得。他还不死心,将这淬了剧毒的匕首扔了出去,不过没有伤到秦王,而是刺中了柱子。 他知道自己死期已近,干脆张开腿坐着破口大骂:“嬴政竖子!要不是我要生擒你来签订契书,你又岂能活命!” 嬴政大怒不已,直接提剑过来,将他大卸八块,浓稠的鲜血铺满了地面,沾湿了他的朝服。 “叫人装到车上,绕着咸阳城示众。” 朱鸳已经扑了过来,哭唧唧地替他检查,惊慌地问道:“表兄可曾受伤?” 第207章 朱鸳113(始皇后) 第207章 朱鸳113(始皇后) 嬴政单手将妻子抱到了臂弯里,免得地上的鲜血沾脏她的裙摆。 他一手提着长剑,一手抱着朱鸳走下台阶,安抚地说:“没事,不用担心。” 等到回到了他们的寝宫,他将妻子抱到膝盖上,细细地替她检查,有点歉意地说:“今日不该带你去,使你受了惊吓。刚才我把你推了出去,你可有那里伤着吗?” 朱鸳摇了摇头,扁着嘴说没有,钻到他怀里紧紧地搂住他,抓着嬴政断开的袖口,含着泪惊魂未定地说:“今天快把我吓死了。” 差一点荆轲就要把嬴政刺中了。 嬴政面带怒气,沉沉道:“荆轲胆敢刺杀我,这必定是燕国的主意。” 嬴政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恼恨。他原本是诚心用最高的礼仪来迎接荆轲,谁知道荆轲竟然敢使计耍他,险些葬送了他们夫妻二人的性命。 王翦还没有攻打燕国,现在看来是不必再等了。他定要让秦军踏平燕国的都城,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安慰受了惊吓的妻子。嬴政将朱鸳揽到怀中,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今天是我太大意,连累了你。” “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都怪那些燕国人,竟然骗人!”她气恼地握紧了拳头。 “幸好灼华跟着蒙毅在外头,不然她也要被吓一番了。”朱鸳想起了女儿,望着丈夫满怀庆幸地说。 嬴政笑了笑,神色阴鸷而冷酷,“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天下一统吗?即便是杀了我,秦军照样会踏破燕都!” 朱鸳听了觉得难受,胡搅蛮缠道:“谁也不能杀你!” 她与嬴政相伴相生,嬴政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她可听不得这个,一听就揪心。 嬴政缓和了神色,溺爱地摸了摸她的脸,“是我说错了。” 朱鸳替他将染了血的衣服换了下来,他们一起用了晚食。 晚上的时候朱鸳也一直往他的怀里钻,非要巴在他的身上。 嬴政敞开寝衣,让她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他身材高大巍峨,妻子在他身上好像一只慵懒粘人的猫。 朱鸳亲了亲他的胸膛,柔柔叫道*******嬴政将她揽了上来,揉在怀里重重地吻她。朱鸳也热情回应,小手在他身上乱摸,好像这样才能感受到他。 嬴政抱着她调换了一个位置,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身下。他细细啄吻她晶亮水润的眼睛、秀气的鼻子、圆润优美的下巴,然后慢慢往下。 朱鸳舒服得只知道嗯嗯,抬起脚去蹭他的小腿,眉眼含情,妩媚娇柔,如同滴露芍药。 *************************** ********************************************************************* 嬴政知道她是今天下午被吓得太狠了,低下头柔柔地吻她。“阿鸳,别怕了。” 一股情热在他们彼此身上蔓延,无论是后怕还是激怒都被抛到了脑后。 第208章 朱鸳114(始皇后) 第208章 朱鸳114(始皇后) 这几天嬴政一直抽空陪朱鸳,就连商量要攻打燕国的大事,也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让她待在宫殿之中。 朱鸳对政事不感兴趣,无聊地玩起了罗盘。等到嬴政商量好了,他就牵她到外面散步。 他安慰妻子说:“我已派人去通知王翦,立即攻打燕国。到时候活捉燕王,替你我二人出气。” 朱鸳哼哼地说:“杀了再告诉我就行了。” 王翦在易水大破燕代联军,渡过易水河,夺下了燕国最富庶的督亢之地。 燕国本来就国力薄弱,向来是依附其他大国而存。燕王喜根本不敢应对,边打边退,弃都城和宗庙而逃,退到了辽东。 辽东之地靠近匈奴,不过距离秦国已经很远了。何况土地贫瘠,难以耕耘,要来了也是鸡肋。 燕王喜为了让秦王平息怒火,叫人砍下了太子丹的头颅送到了咸阳。 嬴政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攻打燕国,突然起兵不过是为了泄愤。如今理智回笼,他并没有继续让王翦进攻到辽东之地,而是占据督亢。此次大战准备不充分,并不足以灭亡燕国。 若是逼得燕王喜联合匈奴和代国,反而更加难以消灭,不如缓缓拔除。等灭了南方的楚国和魏国,再灭苟延残喘的燕国不过是顺手的事。 太子丹的人头送入了咸阳宫,嬴政没想到,再一次见到太子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只看了一眼,就让人丢去喂狗了。 朱鸳去宫里的匠人那里看他们造纸,不过她只是无聊去瞅瞅而已,帮不上什么忙。她热衷于忙活一切能帮到丈夫的事。 她只提供了一个思路,就是纸张是木头做的,其他的一问三不知,所以这几年匠人们都在想方设法把木头变成纸,至今进展甚微。 嬴政亲自到匠人所来接她,轻飘飘地和她说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朱鸳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想起当时场面的恐怖,娇美的眉眼显出残忍愤怒的神色,“把他丢去喂野狗!” 嬴政这才笑了,他不觉得妻子残忍,反而觉得他们夫妻心有灵犀。“我已经令人这么做了。” 灼华最近十分忙,不仅要跟着韩非、李斯学习,又被嬴政送去了军营,跟着蒙恬学习武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宫。 朱鸳想念女儿,非要叫嬴政把人召回来见一见。“我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表兄一点都不想她吗?” 嬴政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挂念灼华,又想知道她如今的课业,便点了点头,吩咐人把她叫回来。 灼华匆匆回宫,欢喜极了。“阿父阿母我回来了!” 她继承了父亲的体格,生得高挑美丽,一双凤眸炯炯有神,英姿飒爽,如同挺拔的白杨树。 朱鸳也十分欢喜,说要亲自下厨,做一顿饭给他们父女尝尝。 这么多年她的厨艺没有丝毫进步,不好吃也不难吃。灼华笑着点了点头,撒娇道:“我最爱吃阿母做的饭。” 嬴政却说:“不必让你阿母忙碌,免得她受伤。你想吃什么,吩咐庖厨做就行。” 灼华也不强求,她早就被父亲教导过要护着母亲。 只有朱鸳兴致勃勃,多年以来她从他们父女身上获得了下厨的盲目自信。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又吃了一顿咸口的饭菜。 第209章 朱鸳115(始皇后) 第209章 朱鸳115(始皇后) !又过了两年。这两年里嬴政向南和向北征讨,夺了楚国的十余个城,灭了魏国这个大国,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如今还剩下楚国、齐国和燕国,他便能统一中原了。 朱鸳一直没有再怀孕,嬴政只有灼华一个女儿。朝野宗室都有人频频提议选妃。 不过嬴政一意孤行,谁提议就杀谁。至今已经杀了七人,便暂时无人敢提了。 这让灼华很是气闷。她跟伴读吕雉说:“天下人都不觉得我能当父王的继承人。我偏要样样胜过他们男子一头,到时候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嬴政知道女儿不服气,只有不服才有前进的动力。否则就算他能杀光天下所有反对的人,可是如果是女儿没有本事守住国土,那也是白费功夫。 他也绝不允许这样庸碌无为的人成为秦国的继承者。 灭了韩国、赵国、魏国所夺得的珍宝,嬴政兑现之前的承诺,尽数送给了妻子。 象牙犀角、玉器金器、丝绸布匹……数不胜数的珍宝进了朱鸳的小金库,多得都装不下了。 她美滋滋地将这些分成了好几份,“这份留着给我。这份给大王,以后大王要赏赐哪个臣子,就用这个吧。最后一份留给我们的女儿,给她做聘礼。” 灼华以后要成为秦王,当然不能嫁人了。那就只好为她选夫了。朱鸳已经暗中为她留意,觉得蒙恬之子蒙颖、王贲之子王离、李斯之子李由都很不错。这几人是嬴政亲自挑选出来陪长公主一同跟随蒙恬和王翦习武的将种,出生名门,跟长公主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朱鸳和嬴政就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感情非比寻常。因此为女儿选婿也倾向于要选知根知底的人。 她挑来挑去,不知选哪一个。 嬴政笑道:“灼华三年后及笄,还有时间慢慢挑。我们替她做主,选出来的人选她未必喜欢。不如由她自己选个喜欢的。” 这话说的也有理。朱鸳最信服他,点头赞同,笑盈盈地说: “那这份聘礼我就一直替她攒着,等到她要下聘的时候,就有好多好多。” 嬴政摸了摸妻子的头,笑着同意了。“嫁娶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郑重以待。” 朱鸳甜蜜蜜地抱住了他的胳膊,高兴地应道:“好!”如今要商讨伐楚之计,李信年轻气盛,骁勇善战,认为只要二十万兵马就能够拿下楚国。 而王翦是宿将,却觉得要倾秦国主力,至少要五十万兵马才能破楚。 灼华已十二岁,被秦王允许参与讨论政事。她的意见和师父一致,认为必须要动用秦国的主力,才能灭亡楚国。 楚国是能和秦国一战的大国,近百年来虽然国力衰弱了些,可要是倾尽全力,那必定是一场恶战。她是王翦和蒙恬带出来的,学习了他们的领兵思路,自然赞同他们的提议。 嬴政才夺得了魏国,心中十分自满,否了王翦父子还有女儿的意见,决定以年轻勇猛的李信和蒙恬为统帅,即日兴兵伐楚。 第210章 朱鸳116(始皇后) 第210章 朱鸳116(始皇后) 王翦因为不受重用,心灰意冷,要携带家人返回故里频阳。 他为秦国三代王君立下汗马功劳,劳苦功高,如今却被秦王弃之不用。 灼华心中忧虑,苦苦哀求父亲留住忠臣,不能让老臣寒心,却被嬴政骂了回去。 “你以为你入朝议事半年,就能干预寡人的决定?滚回去!”他脸色冷酷,指着门口怒声喝道。 他满脑子都是夺楚之事,早听不得任何劝告。 灼华坚决不肯,跪了下来,稽首道:“求大王三思。”嬴政怒不可遏,将手边的竹简扔了出去,砸在她身边,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滚回去!”这是他的女儿,他不能动手,不然惊动了妻子,只怕宫里要不得安宁。 不过朱鸳在宫里眼线颇多,又有吕雉专程过来通风报信,得知女儿触怒了嬴政,立马跑了过来。 “大王!你做什么,你要打我们的女儿吗?!”她让寺人推开门,娇容含怒,一边跑进来一边大声叫道。 嬴政敛了怒气,起身去迎她,“阿鸳你怎么来了?” 朱鸳瞪了他一眼,任由他扶住自己的胳膊,气哼哼的,娇蛮地说:“这咸阳宫里难道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嬴政一笑,无奈道:“自然没有。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听说你要打灼华。”她圆睁了眼睛,气呼呼地说:“这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要打她就先打我!” 嬴政长叹了一口气,“我怎会伤你?”他看了跟着进来的吕雉一眼,“送长公主回去。” 朱鸳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走。灼华看了母亲一眼,神色低落地回去了。 朱鸳和丈夫一起坐到榻上,顺着他的力道靠到他的怀中,“你凶她做什么?她才十二岁,考虑不周到很正常,大王在这个年纪也不知事呢!” 嬴政轻轻抚着朱鸳的头发,冷哼道:“我看她是心思太多,不敬君父,要阻挠我的决定!” 王翦仗着功劳心高气傲,不过是一时政见不合,就要赌气返乡。秦国骁勇善战的将军并非只有他们王家,离了他们又会如何?难道他会被王家辖制不成?这话朱鸳可不爱听,抱着他的腰摇来摇去,撒娇地反驳道: “哪里阻挠你了?李信和蒙恬都已经出发了。王翦侍奉君主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贲还破了魏国呢——他们回去就要带走王离了。这可是我为灼华精挑细选的女婿之一!” 在嬴政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朱鸳,他自然听得进她的话。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溺爱道:“你啊。” “我愿意和大王一起去挽留他们。那可是我们的女婿。”她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手,央着他去。 嬴政沉吟了片刻,终是没能下定决心。说到底他对王翦已经心有猜忌。 他哄着妻子说:“可心的人选多的是,不差这一个。不是还有蒙颖和李由吗?要是还不够,我再与你亲自选。”朱鸳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甜甜地说:“好罢。不过得灼华喜欢才好。” 她的心思本来就浅显,很快就被嬴政带偏了。他们谈论起谁家的儿郎最好,又多挑了几个当备选。 第211章 朱鸳117(始皇后) 第211章 朱鸳117(始皇后) 朱鸳留在嬴政身边用了晚食,他心中有气,不愿见到女儿。 朱鸳硬是把灼华叫了进来,让她给父亲认错,故作严厉地骂道:“你说你,做什么要忤逆你阿父。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吗?” 灼华垂头丧气地说:“请阿父原谅灼华。是灼华太冲动了。” 嬴政睨了妻子一眼,手被她牢牢握住了,嘴上就宽容了许多。 “寡人知道你是王翦的学生,对他感情深厚。若是你要去送他,尽管去就是。” “谢阿父。”灼华抿了抿唇,被朱鸳拉到身边又哄又劝,嘘寒问暖,细细安慰了一回。朱鸳最爱这个女儿,万万舍不得她难受。嬴政看不过眼,让灼华回去了。 “她不是三岁小儿,若是被骂了一顿就一蹶不振。那她便不配做我的女儿。” 他舍不得说妻子过于溺爱,就劝道:“你也要适当放放手,让她自己去闯闯。” 不然灼华以为什么事都有母亲兜底,做事更加冲动甚至无所顾忌。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朱鸳不太乐意地靠在他怀里,一派被娇宠的天真,困惑地说:“可是我们只有一个女儿,怎么舍得她受苦。” 嬴政像小时候那样,将朱鸳抱到膝上,拍着她说:“她是你我的女儿,更是大秦唯一的继承人。要是不经历一番风雨,什么都靠我们替她解决,怎么能担得起未来的担子。你想想是不是这番道理?” 他唯有对着朱鸳耐心最佳,此时更是掰开自己的心思来劝她。 朱鸳最信他的话,像猫咪一样窝在他的颈窝,使劲思考了一番,开始认同他的话。“大王说的对。” 女儿以后可是要当大王的,她不能一味把她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儿来看待。 嬴政这才笑了笑,亲亲她的脸颊,温和地解释道:“我并非不疼爱灼华,不过疼爱不是着一味纵容。” 朱鸳是个需要顺毛摸的,眨巴着眼睛乖乖说好,娇娇道:“那表兄我刚才做错了吗?” 嬴政从来不斥责她,安慰道:“表兄知道阿鸳只是心疼女儿。” 朱鸳笑嘻嘻地搂上他的脖子,卖乖说:“我就知道表兄对我最好。以后教导灼华的事我都听表兄的。” 嬴政抱着她站了起来,高兴地转了一圈,夸奖道:“阿鸳最通情达理。” 朱鸳笑眯眯地靠着他,撒娇道:“我要表兄抱我回去。” 嬴政就将她抱回了寝宫,两人一路絮絮私语,宛如一树双生,亲密无间。 李信和蒙恬初战告捷,各夺得了一个城池,果然叫嬴政心情大快。 李信很快又攻破鄢郢,与蒙恬军会师城父,预备一同南下。李信想用之前突袭的法子,轻率冒进,带着人马长驱千里,深入楚军腹地。楚军趁机尾追跟进,连续打了三日三夜,大破秦军。 楚军连续夺回了李信攻占的两个城池,杀死了秦军七个都尉。秦军被打得落荒而逃。 嬴政听到这个消息,便知道自己当初的决策出错了。 他同样也犯了轻率冒进的错。 第212章 朱鸳118(始皇后) 第212章 朱鸳118(始皇后) 他在寝殿里待了多久,朱鸳就陪了他多久。她不懂秦军为什么会被打败,也不懂表兄的决策为什么会出错。 可是嬴政不高兴,她便也跟着难受。他们一起看着金乌降落,月轮初升。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一味沉浸在挫败的情绪中是无用之举,这个道理嬴政早就明白。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摸了摸妻子的长发,开口道:“我要尽快去频阳一趟。” 为了赶路,他没带朱鸳,而是自己带着侍卫骑马到了频阳。 王翦早就脱下戎装,听到嬴政亲自过来,他惊讶非常,立即带着家人迎接。 宾主落座之后,嬴政弯腰深鞠,面带愧色,诚恳道:“寡人之前未采用将军的计谋,李信出师之后果然兵败如山。听说楚军正日夜扑来,犹如猛虎豺狼。老将军虽然身体欠安,怎能弃寡人与秦国而不顾?” 秦王向来刚愎强硬,如今亲自前来请罪,王翦自然有些动容。他对秦国情谊深厚,又先后担任嬴政和长公主的老师,之前称病回乡也是因为不得秦王信任才心灰意冷。 王翦淡淡道:“老臣年老体迈,常常胡言乱语,大王还是另觅良将吧。” 嬴政一再赔礼,终于叫王翦改了态度。他坚持要六十万大军。 而嬴政也意识到这次灭楚的艰巨,决不同于以前仅仅是要重创楚军、夺得部分城池这样轻松,终于答应将全国的军马尽数交给王翦。为了彻底笼络王翦,他亲口答应要考虑王离和长公主的婚事。 如今嬴政只有一个子嗣,又交给他教导。王翦对此也隐隐有些猜测。听说嬴政要考虑孙子的婚事,自然高兴。王离和长公主青梅竹马,早有恋慕之心。只是王后还在各个官家子弟中挑选,没有定下来。 如今得了大王这一句话,王翦就好像吃了颗定心丸,当天便和嬴政同乘马车回了咸阳。 回国之后嬴政立即调遣全国的精锐士兵,交由王翦调遣,翌日出征。 全国的军队都已经交到了王翦的手中。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疑心最重,临行前还开口索要了大量田宅,说要为子孙留下产业。 嬴政听他有所求,果然放心不少,和王后亲自送他到咸阳城外的灞上。 回去刚坐上马车,朱鸳的脸就拉了下来,甩开了嬴政的手,气恼地说: “王翦要田宅园池,表兄给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答应王离和灼华的婚事?” 刚才她忍了一路,要不是嬴政一直哄她,只怕在王翦面前她也不假辞色。 “这自然是为了尽快解决王翦挂帅一事。何况我并没有直接应允,不过是优先考虑。” “这是要看灼华自己的意思,要是她不愿意,表兄一定不能逼她。” 嬴政却笃定地说:“她不会不愿意的。” 灼华和他十分相似,都是为达目的可以用尽一切手段的人。她的志向绝不在和心爱之人相守上。 何况等她成了秦王,有了心爱之人再纳入宫中也并无不可。 朱鸳将信将疑,回去之后将灼华叫来一问,她果然干脆地答应了。 第213章 朱鸳119(始皇后) 第213章 朱鸳119(始皇后) “女儿没有意见。愿意和王离成亲。”灼华爽快地说。 对她来说,这几个哥哥都是一样。如今和王离联姻好处更大。何况父亲又已经答应了王翦将军,她便也从善如流。 朱鸳听说她愿意,也就不反对了。 灼华想跟着王翦的军队去战场。无论对秦国还是楚国来说,这都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战役。 朱鸳一口否决,搂着她不撒手。“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是秦国唯一的继承人,你要是有什么意外,叫我和你阿父怎么活?” 可是灼华真的想去,她肃着小脸,认真地说服母亲:“我是女儿家,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让别人认可我。这次去战场,就算不能立下战功, 我也希望能够长长见识。阿母,您就答应了吧。” 朱鸳无论如何不肯松口,求助地看向了丈夫。“大王,你快帮我劝劝她呀。” 嬴政皱眉沉思,先把灼华喝退了。他安慰泫然若泣的朱鸳说:“就算灼华去了战场,保护她的人众多,不会有事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安排十个擅长杀人的武士保护她。” 灼华主动要去锻炼,他不觉得是一件坏事。有王翦在,就算看在姻亲的份上,灼华也不会遇到意外。 他还打算在国内召集一批女子,组一支军队,由灼华亲自领兵到战场上去。他要给她培养亲信的机会。 所以他便细细地说服妻子,好在朱鸳还算听他的,劝了两天之后,她便勉强松口。一直护在他们二人羽翼下的灼华便带着她的满腔担忧离开了咸阳。好在韩非对这个弟子情谊深厚,竟然愿意跟随左右,和她一同前往楚地。 朱鸳着实难受了好几日,嬴政怕她孤单,每日都带着她议政。 等到事情完了之后,他便将妻子抱到怀里,抚摸着她的长发,温柔地和她说: “阿鸳,表兄早就和你说过,这世间只有我们二人最为亲近。子女父母,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我才是阿鸳最应该看重的人,不是吗?” 他已经令人在全国各地寻找长生不老之药,若是果真寻到,那他们就能一直都在一起。 朱鸳趴在他的怀里,撅起嘴娇娇地说:“表兄,你说的这个话人家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因为阿鸳老是忘记,看重别人胜于我。”嬴政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沉沉的。 她咯咯笑了起来,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地亲他的脸,“哪有!这世上我最看重的就是表兄。” “那就不要因为灼华愁眉苦脸了。她有她自己要走的路。” 这是灼华自己选的。他已经做到所有能做的了。若是有这么多人保护长公主,长公主还能命丧战场。那只能说明命该如此。他们该要重新再选一个继承人。 他将她托在臂弯里,起身往外走,含笑哄道:“我命人替你做了些新衣裳,正好去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就叫他们重做。” 陪妻子试完了新衣裳 ,他又亲自驾车,带着她到郊外散步。 第214章 朱鸳120(始皇后) 第214章 朱鸳120(始皇后) 秦楚之战打了两年,秦军一直占据上风,去年楚国的名将项燕兵败自杀。秦军快攻打到楚国的都城寿春了。灼华已经两年没回来。 虽然能够收到她的消息,知道她性命无忧。不过朱鸳依旧日日挂怀。 嬴政有心让她高兴,在她生辰的时候,替她办了一场盛大无比的宴会,满朝文武、宗亲大臣都进宫向她献礼。 女乐们身着青衣,在殿上翩翩起舞,如同朵朵青莲。 无数奇珍异宝、丝绸绡纱尽数送到她的眼前,只为了让她展颜。 朱鸳靠坐在丈夫身边,还是有些高兴的,娇美艳绝的脸上露出了点点笑容。 嬴政握紧她的手说:“这些死物能博王后一笑,也算是它们的福气。” 宴会过了一半,朱鸳起身出去更衣。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羋姝,她神色焦急,匆匆说:“王后,我有关于***的消息要禀报您,请您移步说话。” 芈姝是楚人又是她的弟妹,难不成是灼华当真出了什么事了,她赶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吗? 朱鸳心思简单,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说:“等等,我要带着近卫一起去。”朱鸳当了王后将近二十年,这可不是白当的。就算是再笨的人也知道要惜命。 何况嬴政最着紧她,给她配的近卫都是国内武功最好的。 羋姝没有反对,两人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朱鸳着急地说:“你要说什么?是不是灼华有事?” 羋姝没有回话,神色突然一变,猛地抬手抓住了朱鸳的袖子,拔下簪子要挟持她。 周围竟然也涌出了许多刺客,逼近过来将他们围住。 朱鸳的袖子可不像丈夫那样容易扯坏,还真被她给拉住了。她慌了神,尖声叫起来,左右躲闪。 好在她身边的卫士反应迅速,立即拔剑割掉了被羋姝扯住的袖子,将朱鸳牢牢围了起来。 朱鸳脸色大变,恼怒地跳脚道:“你敢骗我!” 羋姝神色冷冷,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簪子。“可惜了。” 楚国即将亡国,她是楚国的宗室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宗国覆灭。自从上回荆轲刺杀秦王失败之后,秦王身边的护卫便多了一倍,难以近身。 可他爱朱王后至深,此次若是能挟持了朱鸳,定能逼他退兵。 “活捉朱王后!”就算只有一线生机,她也要紧紧抓住。 这些刺客竟然也听她的,拿着武器朝这边逼近,和保护朱鸳的侍卫动起手来。 刺客装备齐全,人数不少,竟然还有弓箭。侍卫护着朱鸳往宴会的宫殿跑。 朱鸳从小到大哪里吃过亡命的苦,奔跑间鬓发凌乱,娇容失色,尖叫不断,武士干脆将她背了起来。 一路上的值守的侍卫见此情状也不断加入,和刺客打斗起来。 妻子离开宴会已经好一会儿了。嬴政皱起了眉头,却看到朱鸳的侍卫闯进了大殿,脸上身上还溅着血,说有人要刺杀王后。大臣们一片哗然,而长安君成蟜却默默低下了头。 “谁敢杀王后!”嬴政一听脸色大变,比听到有人要杀他还要紧张。他一脚踹翻身前的食案,持剑冲了出去。 第215章 朱鸳121(始皇后) 第215章 朱鸳121(始皇后) 楚国这回也是下了大手笔,刺客竟然数量不少。 好在有了嬴政带来的人加入,局势很快就被控制下来了。 嬴政因为怒发冲冠,亲自动手杀了不少人。找到朱鸳的时候,他的长剑滴血不止,神色阴鸷冷酷,周身的气势十分吓人。 朱鸳被侍卫团团都围了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见到丈夫过来,朱鸳哭着扑到了他的怀里,尖声惊叫道:“大王!” 侍女花费了一个早上才梳好的精致发髻已经散乱,一边袖子不知所踪,神色惶惶不安犹如惊弓之鸟。嬴政看到才离开一会儿的妻子竟成了这副可怜模样,心中恨怒交加。 朱鸳从小就养在他身边,在他的羽翼下从来没受过半点伤害。如今这些楚国人竟然闯进来,胆敢动他的妻子。 嬴政张开手,将朱鸳牢牢护在怀中,低声说:“阿鸳,你没事吧。都是表兄不好。” “表兄,我好怕!”她惊魂未定,流泪不止,小脸苍白极了,在嬴政的怀里不停发抖。 这足以让嬴政暴跳如雷。若是楚人来刺杀他,他尚且不会如此生气。可是朱鸳是他的逆鳞,他不能容忍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满脸戾气,将朱鸳放下来,吩咐侍女好好照料,然后提着长剑,快步朝羋姝走了过去。 在羋姝惊恐绝望的目光下,嬴政像之前对付荆轲一样,把她也大卸八块,直接乱剑砍死,丝毫不顾忌这是自己的弟妹。“将她的尸体丢到野地里去。其余刺客全部剁成肉酱。把长安君抓起来。” 这件事根本不用审问。芈姝是楚国宗室之女,自然是和楚王勾结,打算要抓住朱鸳来威胁他。 至于他的弟弟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如今暴怒的嬴政根本不想考虑。 等他杀了羋姝之后,这才把长剑丢给寺人,将妻子抱起来,带她回了寝殿。好好的一场生日盛宴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而长安君见势不对,怕嬴政把自己杀死,已经趁乱逃离了咸阳。嬴政便下令把长安君府上的人全都杀了,包括他和羋姝所生的两个孩子。 朱鸳一直缓不回来,钻进嬴政的怀里抽泣不止。她是被嬴政用权势和宠爱豢养的娇花,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命悬一线的滋味儿。一想到她就浑身冰凉。嬴政便也陪着她,背着她在寝殿里慢慢地走着。 直到朱鸳哭累了,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才没有继续哭。 嬴政将她放到床上,细细替她擦拭脸上的灰尘和泪痕,换下损坏的衣裳。他细细检查了一番她的手臂,没有看到任何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一碰到床,就又扁着嘴要哭了。嬴政便重新将她抱到怀中,自己也躺了上去。 他不觉得朱鸳轻信鲁莽,原本她该好好过一个欢喜的生日。这都是楚人的错。甚至是他自己的错。让这些贼人趁乱进宫,险些害了她。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后怕地轻轻叫道:“阿鸳……” 第216章 朱鸳122(始皇后) 第216章 朱鸳122(始皇后) 嬴政专门空出了几天来陪伴朱鸳,哪都没去。她的父母也进宫来看她。 朱鸳在丈夫和亲人的陪伴下才慢慢好转,她伏在丈夫怀里哭着说:“表兄,我想灼华。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她最近很是娇气脆弱,动不动就哭。嬴政怜惜妻子惊魂不定,对她比往日更加包容耐心。 他安慰道:“今年必能回来。别哭了。” 因为楚国派人刺杀王后,嬴政心中怒意滔天,又增援了兵力,命他们去支援王翦和蒙武。 为了叫她高兴,嬴政甚至要将在战场上的灼华召回来。不过朱鸳却不肯。 “现在人家也没事,不用叫灼华专程赶回来。表兄快点灭了楚国,这样我的灼华就会回来了。” 嬴政自然应了,将她抱在怀里安慰,低沉的语气中带着杀气,“楚国胆敢如此潜入王宫行刺你。我定要为你出气报仇。” 三个月之后,果然就听说王翦带领的秦军攻破了楚都,杀死了楚王负刍。楚国算是亡了国。 他一鼓作气又以王贲和李信为将,攻打燕国所在的辽东郡。燕国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哪里扛得过日益强盛凶猛的秦军,很快就被灭亡了。 尔后又回军攻代,俘虏了代王赵嘉。至此赵国最终灭亡。 灼华便硬是跟着他们伐燕攻代,直到秦军凯旋她才跟着一块回来。 朱鸳得知消息之后,闹着要到城门迎接女儿。嬴政自然遂了她的意,带着她到城郊外迎接凯旋而归的军队。朱鸳在城楼上一个个地看,终于见到了阔别两年的女儿。 她穿着铠甲,骑马跟在王贲和李信身后。美丽的面容一片沉静,养尊处优的贵气和杀人如麻的寒气交织,使她显得格外耀眼。 朱鸳看见她就流眼泪了,心疼道:“这是吃了多少苦。” 嬴政用拇指抿去妻子上的泪珠,哄她道:“莫哭,待会要接见将士,若是妆容花了,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他对女儿的变化感到欣慰和满意,这远远超过了他对她的心疼。因为嬴政对继承人的要求太高,他不断鞭策灼华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朱鸳赶紧小心地抹去了眼泪,紧张地问道:“妆没花吧?看起来怎么样。” 嬴政自然说没有,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一同下了城楼。他们一同犒劳将士,喝下了醴。回宫之后又设宴款待了王翦父子、蒙武父子、李信等立下战功的将军。还有韩非——嬴政也没想到当年他竟然愿意跟着灼华一同出征,听说还在攻打楚国中出了力。 他看了灼华一眼,倒没想到她还有把韩非收服的能力。 等到了晚上,朱鸳才有机会细细看自己的女儿。 女儿受过不少伤,这可把朱鸳心疼坏了,搂着灼华说:“我定要叫医官们替你把疤都去掉。” 哪个女子不爱美?灼华笑嘻嘻地应了,跟母亲撒娇道:“这些伤都好了,不疼的。不过要是能去掉就更好了。” 她又关心起母亲之前被刺杀的事,经过了战场的洗礼,她更加沉稳果断,更像她的父亲了。 第217章 朱鸳123(始皇后) 第217章 朱鸳123(始皇后) 朱鸳又问起女儿和王离的事,跟丈夫说:“现在灼华还小,大王可不能急着让她成婚。” 她十五岁就嫁给了表兄,那是因为她从小就在宫里长大,愿意和嬴政一直待在一块儿。 灼华是女儿家,又得担负起秦国的重担,还是让她多松快几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嬴政自然也同意,对女儿说:“往后你便上朝议事,跟着李斯、南腾继续学习内政之事。” 内史腾之前被他调去南阳当了假守。他是灼华小时候的老师之一。如今天下逐渐平定,嬴政预备又将南腾调回咸阳,主理咸阳内政,顺便教导灼华。 中车府令赵高为人勤奋通晓法律,嬴政便点了他教导灼华判案断狱。 朱鸳见嬴政安排得井井有条,觉得安稳极了,用崇拜热烈的眼光望着他。 灼华知道这会儿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她在军营两年可不是白待的,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找了个理由便溜了。 她并非不懂男女之情,只是她还没有对男子有心动的感觉。不过灼华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心无拘束,反而更得她欢喜。 嬴政这才放柔了神色,将身旁定定望着自己的妻子抱到怀中,“在看什么?” “我在看大王!”她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笑嘻嘻地大声说。 嬴政成为秦王已有二十余年,今年他已经三十又七。岁月在他身上赋予的痕迹便是让他越来越沉稳威势,如同磅礴雄山,只要静静地站着,便使人心生畏惧,莫敢逼视。他俊朗的容貌倒不见有太大改变,若是要论秦国的美男子,嬴政也该榜上有名。只是没人敢把他放在榜上。 所有人谈论起如今的秦王,都说他暴虐刚硬,野心勃勃。 不过他在妻子朱鸳心中容貌却是排在榜首。她亲昵地吻了吻他的侧脸,眼睛水润润地望着他:“大王真好看。” 嬴政挑了挑眉,低头冲她微微一笑。眉峰入鬓,目如深海,笑意若有若无。 他自然知道妻子是个爱美的,向来不吝于展示自己有魅力的一面。 果然朱鸳下一刻便巴在他身上,一个劲地亲他,像是嗷嗷叫着的小狗。 他不由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一同抚养的胡犬雪花,也十分亲人,多年前已经寿终正寝。朱鸳哭了一场之后就说再也不养狗了。嬴政倒无所谓,他对狗没有特殊的感情,还养了几条黄狗用来打猎。只不过妻子可爱粘人,他却喜欢。 嬴政将撒娇的妻子一把抱了起来,慢慢踱到床边,将她轻柔地放了下来,然后覆了上去。 温热的吻落在朱鸳的脸上,她眯着眼睛咯咯笑了起来,眼角眉梢流露出自然的妩媚之色。嬴政不用脱下身上的衣服,因为他的裤子没有缝,并不会阻碍他接下来的动作。 朱鸳往后一躲,含笑睇了他一眼,咕哝道:“太热了。” 嬴政的大手按在她的腰上,慢慢又将她捉到自己身边。很快朱鸳便意乱情迷,只知道嗯嗯,不开口说话了。 第218章 朱鸳124(始皇后) 第218章 朱鸳124(始皇后) 灼华入朝议事,她的伴读吕雉以及和她一同出征的女兵也都封爵或入朝为官。 嬴政在朝堂上威势无人能及,女子为官虽然罕见,不过当年已经有韩非和李斯这对师兄弟援经据典竞相支持,虽然有些阻力,不过花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同意了。 因为没同意的已经被杀了。 嬴政对灼华这两年的表现十分满意,终于下定决心要定她为继承人,自然不会因为这些谏臣三言两语就改变初衷。 如今人人都知道,女子也可以进朝为官。不过首先就是要到学宫求学,今年被送来学宫求学的女子比往年多得多。管理学宫是朱鸳日常的一大消遣,为此她又开始忙碌起来。灼华也乐意常常跟她到学宫去。 如今东方六国只剩下最东边的齐国了。秦国已经占据中原绝大部分的地盘,齐国又哪是对手。 当年秦国攻打其他五国的时候,齐国偏安一隅,冷眼旁观。如今火势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齐王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如此危险,赶忙给秦国送来了黄金珍珠和美人,企图和他讲和,约定互不侵扰。 朱鸳知道齐王竟然敢给嬴政送美女,那叫一个生气,把这些女子全都丢到学宫当使役了。反正现在学宫的学生多了,也缺人使唤。 嬴政当然也由着她,对此不闻不问。这才叫朱鸳满意。 他已经叫王贲整饬军队,不日就要兴兵攻齐。齐王建胸无大志,为人昏庸,听信丞相的怂恿,选择不战而降。 至此东方六国已经全部灭亡,嬴政成为了天下的共主。 即便他已经比年少的时候要沉稳百倍,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仍然高兴不已,立即派人去祭宗庙。 这不仅是他自己,更是他的先辈们夜以继日要实现的目标。如今夙愿得偿,自然要让他们知晓。 他奔回了寝宫,告诉妻子这个好消息。他的目光闪闪发亮,笑声如洪钟,快步进来的时候像一只猛虎。“阿鸳!六国全灭了,从此天下再不会有战事!” 朱鸳正在午睡,穿着单薄的寝衣卧在床上,如同莹润的美玉。她迷迷糊糊地便被他揽到了怀中,硬是被他揉醒了。“大王你做什么呀!”她柔弱无骨地窝进他的怀中,抬起眼睛瞪了丈夫一眼。 “阿鸳!我统一中原了!以后这天下便是你我二人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捧起妻子的脸颊揉了揉,好让她清醒一点。 朱鸳听到这个消息睡意全无,先是不可置信,尔后惊喜不已,高兴地笑道:“这场仗这么快就打完了?” “我让人买通了齐国的丞相,他说服齐王不不战而降,所以还没打就结束了。” 他们便面对面一起笑了起来。 嬴政给自己上了尊号,自号始皇帝,往后便是二世三世,乃至万世。第二件事就是给妻子也上尊号,称为始皇后。 第三件事是定下了灼华继承人的身份,将她封为太女。 听到始皇帝的名号,朱鸳这才恍然知道原来秦始皇是她的丈夫。 她竟然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第219章 朱鸳125(始皇后) 第219章 朱鸳125(始皇后) 自从发现了这个真相之后,朱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震惊又混乱的状态。 在宴会上她也是神思不属,一副游离的模样。 这是嬴政统一天下之后办的第一场盛大的宴会,文武百官共同向他朝贺,六国贵族尽在他的下座。他志得意满,向来冷淡高傲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容,回头却发现妻子好像不大对劲。 嬴政握住她的手,侧过身来低声问道:“阿鸳怎么了?” 朱鸳瞪大眼睛望着他,好像不认识人似的。他温柔的目光透过垂在眼前的冕旒,专注地投在朱鸳身上。朱鸳动了动手指头,便被紧紧地裹住了。 朱鸳始终没办法将相处了一辈子的丈夫和秦始皇联系起来。可是他确实就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了秦朝。就算她不读史书,也知道秦始皇的大名。按这样算起来,他还算是她的老祖宗哩。 她摇了摇头,不自在地撒娇说:“没事,表兄我有些累了。” 朱鸳不会掩饰,情绪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何况嬴政比她自己还要熟悉她的脾性,自然发现了她的异样。他有点疑虑,看了妻子一眼,笑着安慰她说再等一会儿宴会就散了。 等到宴会结束之后,嬴政挥退下人,亲自牵着她走在回宫的路上。 这是他们住了将近三十年的王宫,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朱鸳都如数家珍,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夜色如水,漆黑的空中,只有几颗星星在里闪烁。晚风徐徐吹来,庭院显得宁静祥和。他们俩并肩走在廊上,嬴政含笑说:“这个宫殿太小,往后再建一个更大的。” 朱鸳果然高兴,又有些舍不得。“宫里就咱们一家三口在住,好像也够了。不过表兄好像已经是皇帝了,是不是要建一个皇宫?”她摇了摇他的手。 嬴政见她高兴,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那就建一个新的皇宫。” 他们一路走一路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寝殿门口。 嬴政由寺人替自己摘下了通天冠,然后便来到妻子身后,挥退了伺候的宫人,亲自替她打理头发,卸下钗环。 他执起她乌黑的发丝仔细梳着,温和地问道:“阿鸳今晚有心事吗?能不能告诉表兄。”朱鸳犹犹豫豫,托着腮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我们是夫妻,又是亲人,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是不能告诉表兄的?我们不是说过什么都不会瞒着彼此吗?” 朱鸳向来吃软不吃硬,她便老老实实地说了。“表兄,我才知道原来你是秦始皇,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的神色恍惚又带着惊奇,看着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她的丈夫,仿佛是在瞻仰所谓的“大人物”。 嬴政不喜欢这样的眼神,这好像时刻在提醒他,他的妻子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低头替她梳着长发,垂着的眼睛中闪过阴鸷之色,顿了顿才说:“秦——始——皇,你们那里也有我吗?” “当然有!秦始皇和我们那个朝代已经远隔千年啦——哎呦,表兄,你抓痛我的头发了!” 这时候她的神情又灵动鲜活起来,气恼地把头发从他手里抢回来,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她日日保养的头发,又黑又亮,抓掉了怎么办? 第220章 朱鸳126(始皇后) 第220章 朱鸳126(始皇后) 后世有他嬴政,却没有秦国。那便是秦朝灭亡了。 嬴政好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统一天下的喜悦渐渐消失。 “阿鸳可知道,秦朝到底传了几世?”他紧紧地追问。 “不知道——好像是二世。”前世她的父亲是个文官,她到底还是知道一点的。别的她就不知道了。 嬴政听完之后起身哈哈大笑,笑得癫狂讽刺,遏制不住。他转身抽出长剑,将屋里的摆件乱砍一气。 他的秦朝短得竟然只有二世,就被不肖子孙葬送了。 朱鸳被丈夫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便犯了病? 她起身去攀住丈夫的手臂,惊慌地问道:“大王,你怎么了?” 无论如何,嬴政是不会伤害她的。她倒不怎么怕。 嬴政丢了长剑,将妻子抱到怀里,踹开地上零落的物件,回到了床上。 他把朱鸳抱得紧紧的,加上力气奇大无比,朱鸳简直快被他勒死了。 她脸都憋红了,艰难地喘着气说:“大王是不是要杀了我。” 嬴政这才从狂乱之中惊醒,连忙放松了力道,检查她哪里不舒服。 朱鸳喘够了气,委屈地一直打他,“大王到底怎么了?!”嬴政长长叹了口气,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只觉得恍恍惚惚,如坠梦中。“我只是——太惊讶了。” 怀中妻子的温度是这样真实,嬴政的心情十分复杂。“阿鸳,把你知道的关于秦朝的事都告诉我好吗?” 这话他可问错人了,朱鸳不爱读书,能知道这么许多已属不易。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多少关于秦朝的事,最后只是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传说故事,譬如指鹿为马、孟姜女哭倒长城、秦始皇求长生不老药之类。 嬴政细细地听着,从这零星的传说故事中抽丝剥茧,获取有益的信息。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赵高。嬴政眯起了眼睛,决意要找个机会将他处死。 赵高勤奋,为人聪明,没想到却是野心勃勃之辈。嬴政不允许有一丝威胁到他的江山的存在,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朱鸳讲得口干舌燥,怕他还要问,急急地说:“人家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然后就安然躺在他怀里装起死来,打定主意不管待会儿丈夫怎么问她,她都不开口了。 嬴政已经恢复了常态,将妻子抱到怀里摇了摇,温柔地说:“多谢阿鸳。刚才吓到你了吗?” 满腔的志得意满逐渐冷却,他发现他要做的还有很多——勤修内政,安抚万民,竭力将继承人培养得更加出色。 他的大秦和朱鸳口中的秦朝定然不同。 朱鸳肯定地点了点头,气哼哼地说:“快把我吓死了!” 大王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 嬴政摸了摸她的小脸,承认道:“是表兄不好。” 屋子里的东西都被他劈坏了,只有朱鸳的梳妆台幸免于难。 嬴政抱着妻子来到了门外,吩咐人进去把东西都搬走。 他们彼此依偎,一同仰头看天上的月亮。明月亘古不变,乳白色的月光共同披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轻柔的纱。 第221章 朱鸳127(始皇后) 第221章 朱鸳127(始皇后) 统一了六国之后,嬴政要做的事情反而更多了。 他在咸阳城中大兴土木,仿照六国的宫室,把六国贵族全都送进去住。他还大度地将从六国王宫中获得的美人珠宝也一同送了进去,他们有任何要求也一一满足。 这不仅是为了宣扬他的仁义,更是为了时刻监视,把他们都养废了,再也无法联络残余的势力,乖乖当他的笼中鸟。 朱鸳瞪大了眼睛说:“这哪是一座宫殿,这分明是一个大牢。” 嬴政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除了六国王室之外,天下各地的豪族巨富也通通被迁到了国都附近。这些人大多数都不服大秦,思念旧国,暗地里策划反叛之事,所以嬴政干脆都将他们迁到了咸阳附近,直接监视,地方就会更加平定,京都更加富裕。 如今中原已经一统,他成日和李斯等人议政,有时候经常半夜都不回来。 朱鸳没什么能帮他的,因为这些她都不懂怎么做,并竭力顾好嬴政的起居饮食,当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妻子,也不催他回宫休息。 自从知道丈夫是秦始皇之后,她别扭了一天就好了。秦始皇对她来说只是个远隔千里的名号,可嬴政却是和她相生相伴了数十年的爱人。 嬴政喜欢妻子满心满眼地顾着自己,对此大力夸赞,对着大臣们也常常表露皇后贤德能干。这事传到朱鸳的耳中,叫她笑得合不拢嘴。 眼看月上中天,嬴政都还未回来。这都不知道第几回了。朱鸳只好气呼呼地去议事的殿里去寻他。其余大臣都回去了。嬴政静静地看着墙上挂着的疆域图。 他的目光不断逡巡,如同盯紧了猎物的猛虎,里面尽是勃勃的野心。北边的匈奴,南边的百越,甚至到更远的地方。这些他全都要一一解决。到时候秦国的疆域便会更辽阔。 身后响起了熟悉而响亮的脚步声,嬴政笑着转身,“阿鸳别气了,我们这就回去。” 朱鸳还没开口呢,话就被截住了。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大王还记着人家呢。我以为大王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妻子了。” 虽然嬴政已经改称皇帝,可是在私底下朱鸳还是习惯叫他大王。 嬴政牵起她的手,放柔声音安抚地说:“最近我太忙了,阿鸳生气了吗?” “人家可不敢生皇上的气。” 嬴政熟知她的脾气,不由失笑。他对着妻子蹲了下来,“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背阿鸳回去。” 朱鸳扑哧一笑,甜甜地趴到了他温热而结实的背上。 嬴政稳稳地站了起来,慢慢踱了回去。 嬴政还给灼华交代了一个任务,令她和蒙颖等人收寻散落在民间的兵器,聚集在咸阳销毁。 这更是为了叫她能走访各处,熟悉民情,若是发现有人反叛并直接镇压。 他还吩咐女儿替他寻访方士,若有真才实学的便带回咸阳,替他炼丹。 灼华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生得飒爽美丽,嬴政定下了她和王离的婚事,等到二十岁之后再成婚,也算是给王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叫他们更加忠心耿耿地为他征战四方。 灼华在秦国各处搜集兵器,还要替父亲找人,忙得脚不沾地。:这本好像快完了,下一个大家想看谁呢?要是有决定,我也好提前去看资料了。 第222章 朱鸳128(始皇后) 第222章 朱鸳128(始皇后) 忙了好几个月,嬴政终于愿意歇下来,慢慢干了。 这时候赵高和他说起,在宋子有一人特别擅长击筑,技艺高超,绕梁三尺。 朱王后最爱歌舞玩乐,世人皆知。嬴政觉得这几个月来有些忽略了朱鸳,便特意召见这个人给王后表演,把他从千里之外的宋子找了过来。 高渐离的真实身份,他当然知晓。此人是荆轲的知己好友,曾经和他在闹市取乐。很多人都见过他的模样。 朱鸳只听说有人擅长击筑,也有些好奇,高兴地期待着。 嬴政为了防止荆轲刺杀的事情再次发生,便让人把此人的眼睛给熏瞎了,在上殿表演之前还搜了身。 高渐离眼睛上蒙着白布,穿着宽袖长袍,身形颀长,温文尔雅,由寺人引着坐到了殿上,就在嬴政夫妇面前。 他果然技艺高绝,弹出来的声音如清水一般悦耳动听。 朱鸳听着好听,大方地赏了金,跟嬴政说要把这个人留在宫里,专门给他们表演。 嬴政无有不应,含笑说道:“阿鸳喜欢就好。” 朱鸳说:“等到灼华回来,叫上她和王离一起听。” 他们二人订了婚之后,朱鸳就把王离当做了女婿,宫中有宴会常常让灼华带着他一同参加。 而高渐离一边弹奏,一边却分心听着他们的谈话。当日他因荆轲刺杀一事怕被连累,便跑到宋子隐姓埋名,藏了起来。后来因为技痒,便在主人家击筑。声名越传越远,真实身份便又被发现了,才被皇帝召见。 如今他有机会替好友报仇,又岂能龟缩不前。嬴政怕他刺杀,叫人弄瞎了他的眼睛,可他早已经在筑里灌满了铅,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便要杀了嬴政。 这并不是为什么家国大义,而是为了他的至交荆轲。 高渐离静静地听着谈话的声音辨别方位,突然抱起筑来朝声音的来源抡了过去。 可惜他已经是个瞎子,不巧砸偏了。嬴政护着朱鸳往旁边一躲,周围的侍卫便上前来将高渐离给按住了。 “你不过是一个乐师,竟也敢刺杀朕?”嬴政检查了一下妻子的情况,冷冷一笑。“暴秦人人得而诛之!” 嬴政失了兴致,叫人把高渐离拖下去杀了。 朱鸳前前后后也经历了好几次刺杀,刚才虽然吓了一跳,但是好像胆子也练出来了。 她抚着心口靠在丈夫怀里,气哼哼地说:“看来东边六国的人是一个也不能信了。” 嬴政有点歉意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原意是为了使你高兴,谁知道又出了这事,扰了你的兴致。” 朱鸳立即顺杆往上爬,撒娇道:“那大王亲自为我击筑,就当是弥补大王的过错了。” 嬴政点了点头,吩咐别人拿了一把新的筑来。他调好了音,便开始信手弹了起来。 朱鸳笑眯眯地捧场,靠在丈夫身边夸道:“大王弹得也不比他差!比他弹的更好听!” 嬴政看了她一眼,眼中泛起了温柔的神采。他将妻子圈在怀里,执起她的手教她弹。弹出来的声音让人有点牙酸。朱鸳玩得很开心,忍不住说:“这声音比吃了没熟的李子还酸。” 第223章 朱鸳129(始皇后) 第223章 朱鸳129(始皇后) 第二日赢政便下令将赵高处死了,连同他的家人一起斩草除根。理由自然是引进刺客,险些教他和皇后丢了性命。 灼华在外头尚未回来,还不知道她的老师突然少了一个。 不过嬴政自有办法,下旨让蒙毅补上了这个空缺,继续教导她。 等到第二年开春,灼华才从南方回来。民间所藏的兵器已经全都收缴。她没有带回任何仙人的消息,而是献上了一个手环。 这是一个玉制的手环,样式古朴简单 ,没有任何图案。 “这是从楚巫那里拿到的。”嬴政端详了一番便收了起来,问道:“你出去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灼华之前一直养在宫中,虽然后面跟着王翦打仗,可对民间之事并不了解。这一番经历给她带来的震撼不小。 她抿了抿唇,说:“连年的战乱使得人口稀少,好多地方家里只有妇孺老人,男人都已经战死了。田地丢荒,饿殍遍地。天下兴亡,皆是百姓受苦。” 嬴政认真地听着。“你是在怪朕发起了战事吗?” “儿臣绝无此意。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唯有统一祥和,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只是,只是,儿臣想,如今是不是该让百姓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元气。” 嬴政并没有马上否了女儿的提议。她是他的继承人,不是臣子。她对于朝政有了自己的思考,嬴政不会一味打击。“那你便写一篇文出来,若是能叫朕满意。朕会考虑你的意见。在外忙了这么久,先回去歇息吧。你母亲十分挂念你。” 嬴政生硬地关心她,竭力放柔语气。他并非不疼爱女儿,只是天生情感表达较为匮乏。 曾经母亲和妻子占据了他大部分柔软情感的来源。后来赵姬和他分道扬镳,妻子朱鸳便成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在她身上倾注了所有的温柔和仅剩的真心。 对于两人的女儿,嬴政更多的是鞭策和严厉,乍然当起慈父,他还有点不适应。 灼华听到父亲突然这么温和地和自己说话,也有些受宠若惊。她眼睛亮亮的,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或许已经得到父亲的一点认可了。 这叫灼华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不少。 朱鸳见到女儿回来自然高兴,拉着她问了许多。灼华报喜不报忧,便说起一些趣事来宽她的心。 嬴政晚些时候也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久违地一起吃了一顿饭。 嬴政将玉环套到了朱鸳的腕上。他笃信仙术,偏要寻仙,自然觉得这个手环有奇异的功效。妻子身份特殊,所以便给妻子戴着。 朱鸳举起手腕好奇地转了转,“这玉环到底有什么用?” “就当是有逢凶化吉之功效,也好安我的心。”他把她的手放下来,合在了手掌中,像握住一朵柔脆的花儿。 朱鸳自然知道丈夫对自己的用心,乖乖答应了。 没多久嬴政便宣布要巡视陇西北地,显示强威,以服四海。朝中的事暂时交给太女灼华打理。 第224章 朱鸳130(始皇后) 第224章 朱鸳130(始皇后) 朱鸳兴冲冲地收拾行装,和丈夫一起出发西巡。自从他们回到秦国之后,就很少外出。如今要去秦国的故地雍都,告慰先祖。 嬴政让李斯跟着他一起巡视,带上了蒙恬,以免路上遭遇六国的伏击刺杀。朝中之事则是交给了灼华,若有大事再及时回禀。 韩非作为灼华的老师,也被加封了太子太傅的头衔,如今正兢兢业业地辅佐太女。 朱鸳和嬴政一起出发了。时隔多年,她又再次见到了蒙恬。 这十年以来他一直在外征战,鲜少回到咸阳。如今天下一统,他便又充当起嬴政的护卫。 从前他和嬴政一起读书习武。嬴政最信的就是他。 蒙恬已经比当年沧桑了许多。他已经四十多岁,眼角有了皱纹,头上竟然有了白发。只不过他的目光依旧坚毅果敢,好似还是当年那个倚柱而笑的少年。 朱鸳停在马车前,忽然惊奇地说:“蒙恬!你都老成这样了?!” 蒙恬听到皇后直白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变成了一条线,可以窥见年轻时温润的模样。 “娘娘,臣已经四十多岁了。人是没有长生不老的。所以臣老了也正常。” 好在年轻时他忠于报国,建立了功勋,没有辱没他的家门。 朱鸳感叹起来。“也对,灼华都要成亲了。我们也老了。” 嬴政站在她身边,定定地望着她。上天对朱鸳格外厚爱,她的容貌倒很年轻。 他天生占有欲就强,早就认为朱鸳就是他的。年轻时他致力于隔开围在朱鸳身边所有的少年,包括燕太子丹、蒙恬以及他的弟弟成蟜。 这几人相貌不错,而朱鸳是最贪恋美色的。 现在蒙恬都老了,朱鸳不会再看上他,所以嬴政便任由他们说了几句话。 不过蒙恬显然知道分寸,交谈了几句之后,也没有再继续了。 朱鸳上了马车之后,摸着脸蛋开始发愁,惆怅地对丈夫说:“我也要老了。老了就会没精力、长皱纹,一点都不好。” 嬴政摸了摸她的脸,依旧嫩滑光洁,与年轻时别无二致。他淡淡地说:“阿鸳还没有老,只是我已经开始变老了。” 他一定要找到仙丹,这样才能长生不老。他还有很多未竟之事,也要和妻子永远相守。朱鸳把他的话当成安慰,这才高兴起来。“真的吗?”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 朱鸳美滋滋地靠在他怀里,投桃报李地说:“其实大王也没老啊。不过人家每天都保养,这才显得更年轻。” 嬴政溺爱纵容地将她揽得更紧,摸了摸她手腕上的玉环,这才安下心来。 他们到了雍都,依旧住在原先的宫殿。朱鸳便想起来他们在这里经历了十分惊险的事。 “当年嫪毐作乱,我还没睡醒就结束了。”她睨了丈夫一眼,显然是在怪他没有提前告诉自己。她向来的心眼很小。 嬴政牵着她往里走,安抚地说:“不告诉阿鸳是因为我觉得我能将此事处理好,不想你跟着担惊受怕。” “大王向来最自大了!”她娇声嗔道。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只怕这一刻已经身首异处。不过是他妻子所说,嬴政便回道:“也许是。” 第225章 朱鸳131(始皇后) 第225章 朱鸳131(始皇后) 他们第二天早上便到了秦国的宗庙。 嬴政稳稳牵着皇后的手,一同迈入了放着祖宗牌位的大殿。这里常年都有人打理,并没有陈旧腐朽之气,烛火明亮,反而显得肃穆庄重。 他定定地望着诸位先辈的名字,长目中光芒乍现。统一中原,一朝得偿。这叫他怎能不志得意满。 朱鸳之前来过奉先殿,不过是被嬴政扮成侍者进来的。她头一回这么光明正大地打量秦国的历代先王。 她看见了庄襄王和孝文王,侧头对嬴政低声说:“表兄,那是你大父和阿父唉。” 他们二人在她脑海里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只因为是嬴政的直系长辈,她便记住了。 嬴政神色霸道,淡淡地说:“这天下难道还有我们夫妻需要小心翼翼的地方吗?不用低声细语,先王们不会怪罪。” 朱鸳笑盈盈地望着他,看样子巴不得蹦起来亲他一口。“这就是夫荣妻贵吗?” 嬴政含笑道:“自然。”他自以为功高非三皇五帝不可比拟,历代秦王自然也不如他。他对他们尊重却不畏惧。 他拈了香先递给她,和她一起祭拜了各代秦王。他不仅将她视作他的妻,更是和自己同等分量的人。 朱鸳堂堂正正地拈了香祭祖,尔后听着他用沉稳的声音说了一大段的话,再将香插到鼎中。 他们走出大殿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照到了门口。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朱鸳的心情越发好了,和丈夫一起走下了台阶。 离开雍都之后,他们巡视了上郡、陇西郡、北地郡。秦国本就深耕陇西等地,这里的百姓对秦王十分尊崇信服,闻讯都来行礼。 嬴政接见了这里的郡守,交代他们要在治地建立学宫,广泛招揽学子,不能有男女之分,将女子拒之门外。 朱鸳听说自己的学宫要建到地方上来了,自然骄傲得意。 嬴政统一中原之后没有像周朝那样分封功臣,在廷尉李斯的支持之下,力排众议,将全国分为三十六个郡,各地郡守由他直接任命。李斯也因为鼎力支持皇帝成为了丞相。 回到咸阳之后,灼华便来向嬴政汇报事项,事无巨细,井井有条。她斗胆问了一句: “父皇,如今天下已经一统,是否应该实行轻徭薄赋之策,减轻民间百姓的负担?”女儿有仁爱之心,可却还没有认清局势。她到底太年轻了。 嬴政起身,来到了地图前,沉声说:“天下虽然一统,可是地方尚未平定,六国的余孽正在虎视眈眈。北有匈奴,南有百越,四处都是我们的敌人。如今还不是该放松的时候。” 灼华咬了咬唇,认错道:“是女儿考虑不周。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教女子谋生之法。如此一来,就算家中没有男丁,女子依旧可以撑起半边天。” 嬴政同意了,把这件事交给灼华办,令内史吕雉从旁辅佐。 他要在全国开始修建驰道,方便车马通行、粮草运输,如此一来便又要征集徭役,灼华的法子不妨试试。 第226章 朱鸳132(始皇后) 第226章 朱鸳132(始皇后) 他们才回到咸阳,嬴政就已经在计划明年东巡的事情。 之前西巡是为了告慰先祖,如今则是要在被征服的土地上宣扬帝威。 朱鸳说:“那也得过了年再去。” 她又要亲自下厨了,兴冲冲地说要为他们煮一顿饺子,大包大揽地说:“只要你们吃得高兴,我辛苦点累点没关系。” 嬴政倒无所谓,只是怕她弄伤手,便力劝她不用亲力亲为。 灼华挠了挠头,不知道要说什么,讨好地说:“阿母,我去下厨吧。我在外头学了不少菜式。”朱鸳顿时感动起来,欢喜地说:“大王,灼华说要为我们俩下厨。” 她被宠得太娇,平日里无忧无虑,所以不知愁苦,目光清澈明亮,和小时候没有区别。 嬴政笑了笑,从善如流地说:“那就让灼华下厨吧。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到廊下散步,此时正在下雪,天空有些阴沉。 朱鸳走着走着便在栏杆上坐了下来,抬手去接雪玩。“表兄,不如不建新的宫殿了。我觉得还是咸阳宫好。” 嬴政就在她身后站着,含笑问道:“那这钱用来做什么。” 他们夫妻二人之前便商量过要建一个更大的宫殿,嬴政已经开始让人选址。 朱鸳对钱是没有概念的,她从小就生活在宫里,想了想就说:“表兄想用来做什么就做什么。表兄是皇帝,难道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吗?建宫殿的钱就给表兄用,好不好?” 自从知道丈夫是秦始皇,她就很支持他打理朝务。要建立这样的功勋,不用心怎么行呢?以后嬴政青史留名,她朱鸳不也一样名流千古了吗?想想就美的很。 嬴政便夸她:“阿鸳越来越贤德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朱鸳是受不得别人夸的。即便嬴政已经夸了她一辈子,她还是没免疫,仰着头笑嘻嘻地说:“当然啦!” 嬴政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他们又一起去看了看造纸的工坊,木浆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是油沫子。 朱鸳眼睛一亮,拉住丈夫的袖子,激动地说:“这肯定就是纸了!” 她也不懂这些工序,只是直觉就应该是这样的。这都过去好些年了,纸终于给他们研究出来了。 嬴政不动如山,把工匠招了过来, 让他用筛子把这些沫子筛到一起。 朱鸳屏住呼吸在一边看着,浮沫在筛子里面变成了豆腐一样的形状,聚在了一起。 这下连嬴政也眼睛一亮,不过这东西湿漉漉的,根本还没办法用。 工匠怕他们怪罪,战战兢兢地说:“皇上、皇后,这可能得晾干了才能用。” 朱鸳的高兴收回了一点,急切地命令他们想办法把它弄干。 嬴政安抚道:“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必急于一时。再等等吧。” 他们也没继续守着,怀着期待喜悦的心情回去了。 灼华已经风风火火地做好了饭菜,她亲自为父母亲倒酒,笑容明亮灿烂。 朱鸳看着她便会油然而生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满心骄傲。 这个雪夜,他们一家三口在温暖的炭火中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 第227章 朱鸳133(始皇后) 第227章 朱鸳133(始皇后) 第二天一大早,朱鸳便立即将工匠叫了过来,问他们那个纸有没有晾干? 工匠满脸喜色和惊奇,高兴地说:“已经晾干了!” 拿过来一看,纸张颜色偏黄,摸上去也很粗粝,不过到底是真的纸了。 朱鸳自然高兴,兴冲冲地拿着纸给嬴政看。不顾他还在议事,闷头闯了进来。“大王,成功了!纸做出来了!” 屋里的官员们都起身拱手行礼,朱鸳点了点头,高兴地进来了。 嬴政便让他们先回去,专心来和妻子相处,他牵着她坐了下来,温声说:“怎么了,这么急忙过来?” 朱鸳赶紧展示给他瞧,捅到他面前说:“大王快看快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纸。” 她欢喜骄傲像一个忙着展示成绩的孩子,嬴政不由一笑,顺着她的心意夸道:“真的做出来了!原来阿鸳说的是真的。” 朱鸳让他将纸铺在案上,又跑去拿了笔来塞到他手里,小脸上堆满了快活的笑容,催促道:“大王快写个字看看!” 嬴政也不推脱,他虽然没有怎么用过笔,但是一下笔却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 他写的就是朱鸳的名字,满意地说:“果然比刻字快。阿鸳又帮了我的大忙。” 嬴政首先想到要用在朝政的文书上,他预备要开展一次盛大的东巡,带上朝堂上的文武官员,途中照样处理政务。有了这个纸,在运送的时候便会方便很多。还有学宫的书籍。有了方便书写的纸张,以后举办考试会更加容易,不必只局限在一定的范围和人数。 朱鸳托着腮笑眯眯的,神色爱娇,高兴得不得了。 嬴政放下笔,含笑说:“这个就只叫做纸吗?这是阿鸳想到的,不如就叫它朱鸳纸。” 朱鸳跟着念了一遍,觉得不好听,摇头道:“不要,太拗口了。” “那就叫做秦后纸,如何?” 朱鸳高兴地点了点头,嬴政又一直夸她,把她夸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他把李斯、韩非、王戊等人叫来,每人给他们派了一张纸和一支笔,让他们在上面书写。 果然很自然流畅,速度也快。大家都很惊奇高兴。 嬴政坐在高位上,含笑看着他们的反应,朗声说:“这是皇后让人造出来的东西,朕取名为秦后纸,往后奏折文书便用纸来书写。” 李斯立马歌功颂德地说:“原来是皇后的巧思,皇后果真贤德啊!” 连内敛寡言的韩非也面露惊喜,反复地摸着这个纸张,将佩服的眼神投向了皇后。 朱鸳虽然脸皮挺厚,可被他们这么颂扬搞得都有些心虚了,眼神有些飘忽。 不过丈夫却一力说是她的功劳,朱鸳抿着唇,骄矜地冲大臣们点了点头。她在大臣们面前一向都很有架子。 秦后纸开始在咸阳流行开来,贵人们都弃了竹简,改用更加轻便的纸张,出门再也不需要用马车拉着一大堆竹简了。 这东西还不够便宜,用得起的人并不多。嬴政令工匠们继续改良。 有话说:好多姐妹都提了汉武帝和唐太宗,我在他们之间犹豫。但已经写了老夫少妻、青梅竹马,又有点想玩养成写明宪宗捏 第228章 朱鸳134(始皇后) 第228章 朱鸳134(始皇后) 六月的时候,嬴政便浩浩荡荡地开始东巡。 他这一次是要到泰山封禅,除了随行的众臣之外,还从齐鲁之地征召了不少儒生、博士,有七十人之多。 古者伏羲、神农、炎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汤、周成王等,都曾到泰山封禅。这是帝王之业。 只是几百年以来战乱不断,到泰山封禅的帝王几乎没有。嬴政已经立下不世之功业,自然要到泰山封禅祭天、勒石记功。 不过祭天之礼失传已久,早已无人能说清。嬴政打算遵照古礼,便询问这群儒生关于封禅的仪式。这群书生吵吵嚷嚷,争得面红耳赤,半天没有结果。 朱鸳在一边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没有丈夫那样的耐心,干脆到山脚的树林下去散步。 如今开春不久,四处都是野花。她看着心情也觉得好。 嬴政还在耐着性子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叮嘱文鸳要多加小心,派了士兵保护她。 朱鸳便采花编起了花环,这里有许多不认识的野果,圆呼呼红彤彤。她也采了一大把,准备拿回去给嬴政看看。 她回去的时候,却见嬴政神色含怒,那些儒生已经不见踪影了。 朱鸳拿着花环趋步来到他身边,神色快活又自由,“表兄,你看看这是什么果子?” 嬴政对这一群无能的书生十分不满,他们说上山要用蒲草裹住车轮,以免有伤于山石草木,扫地而祭,这如何可行? 他一怒之下便将这些人全都斥退了。面对妻子,嬴政才稍微敛了怒气,见她采了野果回来,看了一眼便道: “我也不曾见过。这野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吃,你还没吃吧。”嬴政不放心地问。 朱鸳摇了摇头。 他们二人从来没做过农活,当然不识得野果。随行的一个士兵说:“这个是木桃,味道又酸又涩,不好吃。” 朱鸳听了之后只好扔掉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好吃的果子呢?什么葡萄石榴,她现在都没见过。 “表兄,我们能不能派人到外面去看看哪里有好吃的果子?”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要求,嬴政自然答应了,安抚地说:“东巡结束之后,我便从朝中选人出使西域。” 嬴政用了午饭之后,心情总算好了很多。他向来十分有魄力,决定自己做主。他命王贲和王离父子带人清路,吩咐人准备好车驾,打算从泰山南坡登顶。 这上山的路太累了,朱鸳不愿意去,她耍赖地承诺道:“等大王举行大典下来之后,我便在半山腰上等你,然后再一起下来。” “届时我从北坡下来,可不要跑错了。”嬴政也不勉强,吩咐侍女照顾好她,切切叮嘱了几句,便带着重臣和侍卫上去了。灼华作为太女,自然也随行左右。 他寻仙问道,更相信五德终始之说,为了宣扬自己受命于天,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趟。 等到下午,朱鸳令人用车将自己送到半山坡等待丈夫。 第229章 朱鸳135(始皇后) 第229章 朱鸳135(始皇后) 天阴了下来,半山腰上风越来越大,吹得周围的树都呜呜叫着,非常吓人。 朱鸳汗毛都竖起来了,眺望丈夫的身影,他在山路上逶迤而来,很快就要到了,她向他挥了挥手里的手帕。 嬴政看到妻子,原本亢奋的心情更加欣悦,让人加快脚步,要赶到她身边去。 这时候雨越下越大,好似倾盆而泄,打在人身上生疼。嬴政快步下了羊车,用袍服宽大的袖子盖住她,拉着朱鸳躲到了几十步外的松树下。 而他身后的灼华也被王离用披风护着,快快跟了上来。 这松树倒是生得奇大无比,他们一同躲着完全不是问题。 朱鸳被护得好好的,只有裙角湿了。而嬴政的头发已经湿透,雨水顺着他刀刻斧凿的面庞流下来,长目沉沉。 其他的大臣不能继续赶路,也各自找了树躲着,静候雨停。 才祭祀结束就遇到了暴雨,这不是祥兆。嬴政心情变得不好了,难道是自己封禅礼仪有缺,才受到了上天的警告吗? 不过他并不会冲妻子撒气,抬手替她抹去脸上、鬓角的雨滴,语气与平常无异。“下雨了,不知道要躲吗?” 朱鸳也踮起脚袖子替他擦拭,即使在阴雨天,她的笑容也依旧明艳夺目,满怀信任地说:“我知道表兄不会不管我的。” “表兄你不高兴吗?是不是因为突然下雨了,我们就不能赶路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又怎么会看不出嬴政的心事。嬴政没有隐瞒,和妻子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自从知道秦朝国祚短暂,他便越发谨慎多心。封禅大典命运多舛,又岂是好的预兆。 朱鸳绞尽了脑汁要安慰他,想得脸都皱起来了,“这是那个天降甘霖,又怎么会是凶兆。天爷都在替大王庆贺,这是吉兆,大吉!” 她越说越顺溜,笑眯眯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嬴政便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妻子的安慰对他的作用是巨大的,他一扫方才的郁闷,兴致勃勃地将这棵避雨的松树封为五松大夫,说这是上天赐予他避雨的场所。 众人也都高呼皇上万岁。 从泰山离开之后,嬴政便一直东下到了渤海之滨,一路登山刻石。 听闻海上有神山、仙人和不老之药,多年前齐国的威王、宣王和燕国昭王都曾派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寻长生不死之药,却没有人能够找到。 嬴政站在琅琊山上,望着无边的大海。这几年以来他一直在寻访仙人,一直未果。在海上当真有仙岛吗? 朱鸳站在他旁边,觉得有点害怕,紧紧地靠着他:“这里太高了,大王我怕。” 她两辈子都没见过大海,汹涌的海潮,咸湿的海风,一起朝她涌来。她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既贪看又害怕。不过有丈夫在身边倒是好了许多。她像是嬴政的小尾巴一样,紧紧地跟着他。 嬴政回过神来,紧紧牵住她的手,安抚道:“阿鸳别怕。我们在这里留一段时日再走好吗?” 朱鸳想吃海鱼,高兴地点了点头。 第230章 朱鸳136(始皇后) 第230章 朱鸳136(始皇后) 他们来到琅琊台的第一天。就有无数方士蜂拥而至,要跟嬴政介绍海上神仙与长生不老之药,并怂恿他亲到海上寻仙求药。 嬴政来者不拒,一应接见。他还拉着朱鸳一起,与她共享长生之法。朱鸳坐在他身边,看着这些方士一个个满脸狂热,有些不耐烦。 可是丈夫却兴致勃勃,频频发问。她便勉强按耐下来,靠在他身边打呵欠、吃东西。 方士们看出了皇后态度敷衍,十分不甘,又把游说的矛头对准了她,大力介绍长生不老之药,说当年彭祖就是因为服用了仙丹活了八百岁。 朱鸳向来势利现实,撇了撇嘴,叽歪道:“只活了八百岁就能叫做长生不老了吗,最后他还不是老死了?你们这群人求仙问道了一辈子,怎么没见拿出一粒仙丹。” 方士一听急了眼,反驳道:“皇后此言差矣。这仙丹功效不同,所得寿命便不一样。彭祖所服用的是最低等的仙丹,所以只活了八百岁。李耳当年就是骑牛出了函谷关,从此便得道了。如今海上就有仙山,一去便知。” 朱鸳娇容含怒,嗤笑道:“这仙丹这么好,那你们怎么不去?不如我让大王给你们做船,送你们出海去,等真得了仙丹,便一人一半,大家都能长生,如何?” 她当王后二十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起气来威势赫赫。 他们又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求仙丹要心诚,由皇上亲自出海,才能感动上苍。” 嬴政哈哈大笑,握住朱鸳的手,“皇后说的对,若是谁能出海求得仙丹归来,朕愿赏下黄金万斤,与他共享长生。”一时之间无人敢应。 这些人散了之后,朱鸳气恼地说:“他们肯定都是骗子!” 她伏在丈夫怀里,殷殷地和他商量道:“大王,你可不要信了他们的话,要出海去寻仙——不如不寻仙了,这世上肯定没有神仙的。好好过咱们的日子,不好吗?” 有一天好日子就过一天,那等到要死了的时候也已经赚了。为什么还非要长生不死? 嬴政抚摸着她柔嫩光滑的脸颊,目光深沉执着,笑着说:“我答应你,不会自己去找的。”自从知道妻子的身世,要得到长生不老药就渐渐成了他的执念。 若是没有神仙,她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见这世上一定有奇人奇事,只是他还没有发现罢了。 朱鸳没那么复杂的想法,听到他不会自己去冒险,就放下心来,靠着他甜甜说道:“表兄,我饿了。我们今天吃烤鱼吧。” 嬴政温和地点了点头,“叫人抓了上来,我亲自烤给你吃。” 灼华生怕父亲痴迷求仙问道已久,当真相信了这些不靠谱方士的话,要亲自驾船出海,忙忙地跟师傅韩非商量如何劝谏。 韩非淡定地说:“公主,你只怕还不够了解你的父亲。他是不会出海的。” 海上风高浪急,一不小心就会失了性命。嬴政野心勃勃,打下的基业还没彻底巩固,又怎么会抛下一切出海寻仙。 第230章 朱鸳137(始皇后) 第230章 朱鸳137(始皇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始皇帝承诺谁若敢出海,便赏下万金,果然招揽了一人。 他叫做徐福,愿意出海去替皇上求仙丹。他也是这一代有名的方士,自称是鬼谷子的关门弟子,精通天文地理,更妙的是他懂得航海之术。 嬴政笑道:“但说无妨。先生有什么要求,朕一定满足。” “臣要携三千对童男童女一同渡船。要求仙问道,怎可空手而去。除了金银珠宝以外,还要给其他的见面礼。” 灼华听了首先不同意,拧眉说:“先生说要他们一同出海,可是童男童女又岂会渡船,到时候风急浪高,岂非要葬身鱼腹。这是造孽的事!” 徐福老神在在,半点也不惊慌。“若非如此,又岂能打动仙人,求他们赐下仙丹。臣不怕一人前往,只怕届时空手而归,辜负了陛下的期许。” 两个人争论不休,不肯退让。 朱鸳仰头看着丈夫,闷闷不乐地说:“大王,不如还是算了吧。”她耷拉着脸,显得意兴阑珊,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像是伤心的小狗。 嬴政痴迷求仙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她陪在他身边越来越觉得郁闷心惊。 她情绪不好,在嬴政心中比眼前的争论更加重要。他把两人都挥退了。 他将妻子揽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关切地问道:“阿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朱鸳窝在他怀里,声音显得闷闷的。“我觉得表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你不爱寻仙求药,每天都忙着朝政,想着怎么消灭六国。可是自从登基之后,你就变了。” 他变得每天只想着求神问药,好像除了长生不老,就没有更重要的事了。 嬴政静静地听着,这样的话除了朱鸳没人敢说。“人越老就会越虚弱,越老就会越力不从心。可是我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我必须要长生不老。阿鸳,你不是也怕变老吗?我们一起求得长生,就能不老不死,永远相守了。” 在没有统一六国之前,他确实只想着如何灭了他们。后来他成了始皇帝,得知秦不过二世,他便更想长生,将秦朝一直延续下去。 朱鸳哭了,泪水涟涟地哀求他说:“表兄,有什么事没做完我们现在就回去做。我想回咸阳了。” 嬴政不应,他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温柔又不容置喙地哄她:“等拿到仙丹,我们就回咸阳。”他不肯听她的。朱鸳含着伤心看了他一眼,推开他气冲冲地走了。“大王爱待在这里就待在这里,人家不管你了!我一个人回去!” 回到营地,她立即开始收拾行装,谁劝没有用。 嬴政没有跟过来,这叫她更加生气,恼恨地剪碎了好几条衣服,说:“长生不老,长生不老,他的脑子里就只有长生不老了。我以后再也不跟着出巡。” 她吩咐王离和灼华护送她回去,当天便坐上马车回程。 嬴政没马上追来,朱鸳坐在马车上一边哭一边骂他。 第230章 朱鸳138(始皇后) 第230章 朱鸳138(始皇后) 灼华和王离亲自为她驾车,他们不仅是未来的夫妻,更是一对好搭档好伙伴。 灼华劝道:“阿母,如今能劝父皇的就只有您。要是您走了,那徐福就真要带三千对童男童女出海了。这是拿活人来祭祀。若是能将他们都救下来,不是大功德吗?” 灼华不相信世上有神仙。在她眼中这个徐福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怪人。 朱鸳还没有女儿成熟懂事,她一边抹泪一边赌气地说:“得了吧,他不听我的。” “父皇最爱重您,又怎么会不听呢?”灼华从没见过比父母还要恩爱的夫妻,无论何时都形影不离。若是母亲出面阻止,这荒唐的事定然不会成的。 “他被长生不老冲昏头了!每天就只念叨着这个。在他心里长生不老最重要。” 灼华转了转眼珠子,长长叹了口气。“没准徐福这个妖人是要拿这些孩子做药引子。要是真做出了什么丹,父皇吃了既损伤身体,又有为天和。又怎么会长生呢?父皇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再病了——” 她一边说心里一边道歉。 以前嬴政虽然也有这个意思,可却远远不如现在这般狂热。朱鸳也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她总支持丈夫,可是长生不老这件事太过荒谬。 她的心很小,只装得下嬴政和家里人。 听女儿说对嬴政不好,也有些犹豫起来。“那该怎么办呢?” 王离是一个俊秀温润的青年,对灼华言听即从。他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回去,将皇上劝住。” 朱鸳不肯回去,现在已经快回到咸阳了。她时不时往后看,可丈夫并没有追过来。 她更气了。这么多年以来,嬴政一直将她看得最重,从没有这样的事。 她将从不离身的璎珞拿下来,拿给王离。“离儿你现在赶回去告诉大王,就说我在路上病了,叫那个什么忧思成疾。让他请医官来看我。” 女儿要留在这里给她支招,不然她可骗不来大王。 朱鸳出走之后,嬴政其实也心不在焉。听着徐福在耳边鼓吹如何获取仙丹,也只是神色淡淡。 即使是消灭六国,他也一直是在咸阳坐镇。所以和朱鸳一直待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 前日她独自一人就回去了,虽然有女儿跟着,可嬴政其实还是放心不下。现在六国余孽未除,若是她行踪暴露,遇到了刺杀可怎么办? 上回她独自遇到楚人刺杀,惊惧失魂半月未好。如今他不在她身边,女儿可以护住她吗? 徐福以为是秦皇不愿意给这么多人,便说:“其实两千童男童女也并非不可,只不过这样诚意不够,要找到仙丹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嬴政交代李斯去寻人,尔后便常常登琅琊望远,不过望的不是海,而是秦国的方向,心中算着妻子到底走到了哪里。 又过了两日,王离突然回来了,拿着皇后的璎珞,说她在途中病重,要请医官去看。 嬴政听到之后一下站了起来,惊怒交加地问道:“皇后为何而病?” 第231章 朱鸳139(始皇后) 第231章 朱鸳139(始皇后) 王离单膝跪了下来,一口咬定道:“是伤神过度。” 在嬴政杀气十足的逼视之下,王离依旧没有改口。他背后已经冷汗涔涔。 朱鸳几乎等同于他的伴生,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病过。怎么才错开了眼,她便生起病了。 他神色急了起来,再也坐不住,甩袖起身走了出去,“去牵马来!” 妻子生病叫嬴政乱了心神。他叫李斯过来秘密交代了一番,将此间之事交给他处置,让王离带路,立即离开了琅琊。 朱鸳说:“要是装病可骗不过你阿父,我这两天吹吹风,感染个风寒,叫他内疚死。”灼华又担心母亲的身体,她娇生惯养,身体娇弱,不过得嬴政看护,从来没有生过病。 若是母亲感染了风寒,小病变大病,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阿母装病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再劝他。” 朱鸳不肯。一来她和丈夫赌气,觉得他不看重自己。二来则是为了让他彻底打消这股狂热的想头。 “我最了解他,你这个小丫头还是听我的吧。”她用冷水洗了个澡,第二天又特意出汗吹风,还真给病了,有点头晕咳嗽。 朱鸳精神头还不错,躺在帐子里,念念叨叨地背着女儿交给她的说辞,看着灼华满脸忧色,得意地笑着说:“这回不用涂粉,脸色肯定也白了。” 灼华在行军的时候学过哪些草药可以治病,先给她熬起了药。朱鸳刚喝了药嬴政便已经到了。他拧眉立目,穿着玄袍,快步进了帐中。 “阿鸳,你如何了?” 朱鸳一见到他,心里的委屈就涌上来了。她哭着叫道:“大王,你总算来了,人家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夸张得好像病入膏肓,泪眼汪汪地投到了他的怀里,开始诉苦,含怨带嗔地说 :“都怪表兄和我吵架,我一出来就病了,病得起不来身。表兄,我是不是要死了?人家还不想死。” 她知道嬴政是最怕她提这个的。因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拿捏起丈夫来比喝水还轻松。 嬴政脸上的急怒之色果然更甚,大掌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发,放柔声音安抚道:“不会的,我已经将医官全都带来了。要是他们都治不好你,那定是他们不够尽心,我便杀了这一批,再从咸阳召人来。”他甚至怪罪女儿,沉声喝道:“你究竟是如何保护你阿母的,怎会叫她病了!” 朱鸳乖乖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见状连忙说:“不怪她,是我心情不好——都怪大王!是大王气我!” 她假装咳了起来,柳眉微颦,脸色苍白,因为演过头了,一句话而喘三口气。乍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嬴政又揽着她轻轻地拍了起来。“好了,我不怪就是。等阿鸳吃到了仙丹,就能百病全消,一辈子无病无灾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念着他的破仙丹,他果然不看重她了!朱鸳呜呜地说:“只怕我这病就是徐福惹出来的。他要用童男童女祭祀为大王求丹,惹怒了天神,所以——才警示了。” 她磕磕绊绊地背完了词,才抱着丈夫的手臂含泪说:“大王,就当是为我积福,就不要用童男童女了吧。也不要再求仙丹了,好吗。”嬴政关心则乱,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当真思索起来。 第232章 朱鸳140(始皇后) 第232章 朱鸳140(始皇后) “我就知道我在表兄心里没有份量了。表兄宁愿看着我死也要求丹。我还活着做什么,干脆病死算了。” 她用力去推嬴政,一边咳一边闹,哭了起来。嬴政眉头皱得紧紧的,抱着她温柔地拍着。“说的什么胡话。” 他平时看她最重,又怎会看她病了却置之不顾。徐福出海在即,可是朱鸳却突然病了。难道这当真是天意吗? 嬴政力道奇大,她不能将人推开,顺势又依到他怀里啜泣,美目盈盈,含泪娇声说道:“那表兄不要再求丹了。我们好好养生,没准也能活到一百岁。”嬴政将她完全抱到自己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她哄着她。“别哭了阿鸳。让医官来替你看看,不会有事的。” 近来她总是因为这些事哭,又生了一场病,嬴政心中怜惜无比。 “那表兄到底答不答应?”她搂着他的脖子,不依不饶地问。 “那三千对童男童女不必找了,就当是为我阿鸳祈福。”嬴政神色柔和,摸了摸妻子苍白的脸,眼中的心疼不加掩饰。 他从怀中掏出朱鸳的璎珞,亲手替她戴好,理了理她的头发。 朱鸳这才高兴了点,乖乖地不闹腾了。医官来为她诊断,都说是风寒之症。嬴政这才松了口气。 他沉声说:“以后就是再生气,也不要独自一人走了。若是在路上遇到刺客,该如何是好。” 朱鸳知他担忧,不敢反驳,乖乖地说:“我带了好多士兵,又有灼华和王离近身护卫,就是有刺客也不怕。” “以后我们要是再有争执,我宁愿阿鸳和我吵架。你独自外出,使我忧心。” “可是大王却不来找我,这几天我一直在等大王。”朱鸳想起这几天失落的心情,顿时怒了。 “是我不好。又叫你伤心了。”长生飘渺未可求,可是妻子却实实在在与他相生相伴了数十年。他不该一味忽略她的心情和想法。 朱鸳紧紧贴在他的怀里,软软地说:“表兄,我都想你了。” 嬴政也软了心,亲了亲她的发顶。“我也记挂阿鸳。” 嬴政留在这里陪她,吩咐身边的王离回去传旨,让李斯不必再寻童男童女,将徐福抓了独自丢到船上,如果寻不到仙丹,就不许他靠岸。 灼华听了之后松了口气,吩咐心腹吕雉安排人手,若是遇到徐福靠岸,便立即就地将他杀了,不许他再来献丹。 她对这个装神弄鬼、心术不正的方士没有丝毫好感。 他们在这里逗留了几日,直到朱鸳病好,便回咸阳了。 直到他们回宫,徐福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嬴政暂时收了心,不再狂热地思及求丹之事,慢慢又将重心放回国家内政,在全国郡府兴修学宫,不拘男女都可入学。 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练武健体,陪伴妻子,锻炼太女上。 嬴政回来以后,派人出使西域,专程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果子。短时间内他不再想出巡之事,让蒙恬重新开始练兵,预备北击匈奴,扩大疆域。 第233章 朱鸳141(始皇后) 第233章 朱鸳141(始皇后) 以前朱鸳总抱怨丈夫为了朝政之事没陪自己,现在她巴不得他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免得他又想起来要求劳什子的不死药。 嬴政为了让她放心,便不再过问求药之事。朱鸳每天都粘在他身边,一日三餐都要跟着他。 她如今热衷于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菜式,说是要搞发明。比如今天做的桃子炖鸡,桃肉十分软烂,变成了褐色。鸡肉倒还成块,只是颜色让人没有食欲。 嬴政虽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可他并不是没有味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嬴政优雅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就一直喝水。朱鸳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笑盈盈地问道:“怎么样,不好吃吗?” “让人倒了吧。阿鸳,你再做几天菜,只怕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吃饭了。”他实话实话,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委屈。 朱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哼了哼,说:“哪有这么难吃?” 她夹起一块吃了,脸色顿时大变,立即吐到了一边。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就着丈夫的手喝水。 嬴政含笑说:“你刚才就该听我的。” 朱鸳顿时蔫了,可怜巴巴地靠着他,沮丧地说:“我以前不是厨艺很好吗?怎么做的这个菜这么难吃。” 嬴政将她揽到怀里,睁眼说瞎话地安慰道:“不过是一时失手罢了。阿鸳以前做的菜很好吃。”朱鸳不做菜了,她要去抓着工匠改良她的秦后纸。这着实叫嬴政松了口气。 他给了蒙恬三十万大军,要他把北边的匈奴夺走的领土拿回来。 而在较为富裕的地方则开始实行休养生息,培养妇女纺织耕地打渔,在城里则允许妇女出来做买卖、开店铺,为家庭提供更多的劳力。 在东越、南粤之地实行奖励开荒,减轻赋税,又把数万户的人口迁过去,为的是达到巩固边防的目的,同时带去了先进的农耕之术。这个地方慢慢就发展起来了。 若是一味穷兵黩武,那么再富裕的国力也难以支撑。 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他们夫妻二人正在熟睡。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一群不速之客却悄然而至。 为首的是一个少年,他们提着剑进了宫殿,拔剑就往床上砍去。 嬴政警醒,蓦地睁开眼睛,迅速拔出床头的剑一挡,抬手便把人杀了,鲜血溅在他白色的寝衣上,叫他眉头一皱。 朱鸳也被惊醒了,顿时花容失色,紧紧地靠在丈夫怀中,吓得大叫:“又有刺客!快来人啊!” 这群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到了宫里来刺杀。 嬴政怕他们伤害朱鸳,便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持剑和他们打斗。 “你们是何人,竟敢到皇宫行凶?”他冷着脸喝道。 “正是与你有深仇的人。秦王政,你伤害了这么多人,一时也想不到是谁要取你的狗命吧!” 自从荆轲刺秦以后,他便吸取了教训,在床头挂了一柄没那么长的剑,随时可以拔出来。 双拳难敌四手,其中有一人武艺高超,很难对付。何况他又要护得妻子万无一失,嬴政竟被划伤了手臂。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在场的人,这刺客更好似一群猎犬,兴奋地围了上来。 嬴政已经有点吃力,不过他面上不显,依旧气定神闲,下手狠绝。 很快侍卫们都进来了,灼华和王离亲自出手,好一会儿才将他们制服。 作者有话说:嬴政写完之后,我目前的打算是这样的:李世民还是配给我闺女鸳,好的必须留给我宝贝女儿哈哈哈哈。刘彻的话就配一个心机妖媚绿茶的,一心要往上爬的,不爱他的那种。还是刘彻也配我闺女鸳,龙凤猪都给她,表示老母亲的偏爱(还在想) 朱建见深就配直爽明艳的大姐姐万贞儿。暂定是这样,顺序还没想好。 第234章 朱鸳142(始皇后) 第234章 朱鸳142(始皇后) 朱鸳之前还能强忍恐惧,如今刺客都被制服,她才哭着说:“大王受伤了!” 她忙忙跑出去,要去把医官叫来。 嬴政用没受伤的手拉住她,安抚地说:“阿鸳不要害怕,小伤而已。” 他担心如今局势未明,外面还有人埋伏刺杀,所以要将朱鸳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护。 吕雉已经将医官带进来了,催促道:“快替皇上包扎!” 朱鸳之前也替士兵包扎过,不过她却不敢碰丈夫的伤口,只是在一边含泪看着。 嬴政面不改色,握住妻子的手,任由医官替自己敷药,将伤口绑了起来。所有的刺客都被制服,供认他们都是被张良重金收买的。他也就在刺客之中。 灼华一腿踢在张良的肩胛骨上,踩在他的胸口,抬手扯下了他的面巾——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相俊美,像女人一样漂亮,眉眼间却尽是桀骜仇恨。 “你就是张良,是谁派来的?”她冷若冰霜,剑锋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 “无人所派!秦灭我韩,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杀不了嬴政,改日我必取他性命!” “你是韩国的公子?没听说韩国王室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灼华眉峰一挑,凤眸含威,轻蔑地说。 她的剑锋悄悄往上挪了一寸。她的老师韩非是韩国公子,若此人也出生韩国王室,那便是韩非的兄弟。 说到底灼华并不完全能做到像父亲那般铁血无情。 嬴政包扎好了伤口之后,便在朱鸳的陪同下走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冰冷无情,玩味又轻飘飘地说:“原来是六国余孽,杀了吧。将为首之人的头颅悬在城门示众,尸体丢到阙下,不必掩埋。” “父皇,他是韩国王室的人,想必还有同伙。不如将他交给女儿,探清他们的虚实,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韩国是最先灭亡的。至今已有十余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要汲汲营营复国。 “叫韩非来。” 韩非听说韩国王室的人进宫刺杀皇上皇后,心中一跳。听到传召便立即过来了。 “韩非,你可认得他?”嬴政披了一件外衣,盖住了伤口。他威严地坐在大殿上,声音沉沉如钟。韩非仔细辨认,觉得他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却不记得宗室中有此一人。听到他的名字叫做张良,韩非瞳孔一深,“回皇上,韩非不认得。” 他态度恭敬,挑不出毛病。嬴政对他的疑心稍稍少了些,“好,这是刺杀朕的刺客,那你便亲手把他杀了,以示你的忠心。来人,替太傅取剑。” 灼华微微瞪大了眼睛,撇过头去,没有说什么。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让父亲对韩非起了疑心。 韩非从来没有杀过人,他闭了闭眼睛,忍住心底的恶心和恐惧,接过剑便向躺在地上的刺客走过去。 地上的年轻人十分坦然,面无惧色。大殿上气氛冷凝,仿佛空气都胶着了。 朱鸳向来是不敢看杀人的,她靠在丈夫的臂弯里,以此挡住自己的视线,娇颤颤地说:“表兄,让他们带下去杀吧,我害怕看到死人!” 妻子向来胆小,别说杀人,她连死人都没有见过。嬴政说:“带下去吧。” 第235章 朱鸳143(始皇后) 第235章 朱鸳143(始皇后) 灼华松了一口气,让侍卫把张良压下去了。 她没有让韩非亲自动手,而是自己一剑刺穿了张良的心脏,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的生命,鲜血汩汩流出,将这一片染成了红色。 “割下他的头,明日挂到咸阳城门上。”父亲的吩咐,她不会违背半分。 她扭头去问脸色苍白的韩非,轻声道:“老师,你知道张良是谁,是么?” “他是韩国宰相之子。”韩非看着张良死不瞑目的脸庞,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哀。韩国已经消亡,可却还有人一直眷恋,甚至不惜耗上生命。他是韩国宗室,却选择苟活于世,还真是自私懦弱。灼华叹了口气,让人将张良的尸体好好安葬。士为知己者死,他确实死得可惜。可张良若是不死,嬴政便会怀疑到韩非头上——或许已经在怀疑了。灼华想起方才的情形,抿紧了唇。 何况此人要杀她父母,她不能留他。灼华目光坚定,吩咐人护送太傅回府。 在韩非离开之后,嬴政神色冷冽莫测,牵起朱鸳回了寝殿。 “这几日让人盯着韩非。”他吩咐李斯。 他们二人的居室被突如其来的刺客破坏得乱七八糟,朱鸳搜刮的奇珍异宝都摔破了。朱鸳心疼的不得了,气鼓鼓地说:“应该把他们碎尸万段才对!” 加上这次他们已经不知道遇到多少回刺杀。朱鸳方才还惊魂未定,现在就已经回过神来了。 嬴政见她恢复了活力,放下心来。“这群刺客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皇宫,一定是买通了宫里的人。是谁敢和他们里应外合?” 朱鸳和嬴政心意相通,不由问道:“表兄觉得是韩非吗?” 嬴政嗯了一声,“不无可能。” 朱鸳絮絮叨叨地说:“应该不是,韩非对我们灼华挺好的。平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经此一遭之后,他们二人都睡不着。朱鸳干脆吩咐人进来把屋子给收拾了。 她坐下来轻轻碰了碰嬴政的手臂,满是担忧地说:“表兄受伤了,疼吗。是不是我拖了表兄后腿?要是表兄一个人,一定不会受伤的。” 嬴政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阿鸳从来不是我的负累。” 他一直都这么认为。朱鸳是他的软肋。这么多年以来的相伴,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融入骨血。若是这一次是朱鸳受伤,他绝不会如此冷静。 朱鸳依恋地靠着他,满怀信心地说:“表兄的手不方便,接下来我来照顾表兄!” 嬴政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颊,“那就辛苦阿鸳。” 第二日嬴政彻查后宫,果然查出了宫中的叛徒。原来是长安君成蟜母亲为了报复嬴政和朱鸳所做。 当年成蟜之妻羋姝想要刺杀朱鸳,当场被嬴政所杀。成蟜畏罪叛逃,至今下落不明。嬴政因此杀完了长安君府上的人。 一是为了泄愤,二则是为灼华铺路。他膝下无子,唯有灼华一个女儿。宗室之人总想已成蟜为继。他便干脆趁此机会将成蟜杀了。 成蟜的母亲已经老迈,只是关在宫中。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 嬴政叫人送了一杯毒酒,将她毒死了。没和他的父亲秦异人合葬,叫人随便埋了。 接下来这段时日,朱鸳包揽了换药敷药的事,亲力亲为,恨不得连药都喂到嬴政嘴里。 嬴政自然欣然笑纳。 第236章 朱鸳144(始皇后) 第236章 朱鸳144(始皇后) 嬴政要把灼华调去蒙恬那里修长城抗匈奴,朱鸳一听就不愿意了。 “现在让灼华好好的在我们身边呆着不好吗?天下才太平几年,怎么又要把她调走?” 她气呼呼地不理他,嬴政将她拉到怀中,缓缓说:“阿鸳,你不觉得灼华太信任韩非了吗?一个皇帝太过信重他的臣子,若是这个人野心勃勃,那他就会成为下一个吕不韦。” 他已经多年不曾提起吕不韦了。对于曾经的仲父,他也过于倚重,可慢慢便警惕起来,下决心要将他除去。 一个真正的王者,应该是一个独立冷静、时刻警惕的人。灼华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从小他们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为了让她成为太女,嬴政事先扫除了所有障碍。她一路顺风顺水,没有受过太多磨难,这造就了她心性上的不成熟。 张良刺杀失败之后,灼华的表现并不能叫他满意。 韩非是韩国王室,如今又在朝中任重要职务,她又怎能不经过查证,就认定他绝对没有参与其中。无非是觉得韩非是她的老师。 “若是我们百年之后,韩非凭借灼华对他的信任而篡夺朝政,岂不是断送了你我的江山?” 大秦国祚短暂,他比任何人都重视继承人。灼华还达不到他的要求。 嬴政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朱鸳似懂非懂,转过身来看着丈夫,神色天真无忧,疑惑地说:“可是这个韩非看上去不像是这么有野心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嫪毐也曾伪装得不错。”嬴政自然知道朱鸳最讨厌的人是谁,开口便拿他作比。 他要隔开灼华和韩非,不能让灼华太受他的影响。甚至要隔开她和她未来的丈夫。灼华还需要继续打磨,她还是显得天真稚嫩了。 朱鸳想起往事,果然气了起来,“正是这个道理!当年他迷惑了太后,太后不就对他百依百顺吗!竟然还听他的鬼话,要杀了你我!” 若不是嬴政还有一点惜才之心,他会选择直接杀了韩非。 嬴政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安慰道:“所以灼华需要成长,让她去吧。” 灼华今年十九岁,在她这个年纪,嬴政已经学会了什么叫做蛰伏和隐忍,谋划着要除去祸国的嫪毐。灼华有谋略有手段,可是她的心还不够硬。那边再去外面历历风雨。这次他不会再派任何人保护她,而让她只身前往。朱鸳点了点头,搂着他的脖子,缠着他问道:“真的不让王离跟去吗?灼华什么时候能回来?” 嬴政揽着朱鸳温柔地拍着,淡淡地说:“直到我满意为止。” 他觉得自己的寿命还很长,有的是时间教导她。一定要将灼华打磨到他满意的地步,才会将秦国交付给她。 朝中大臣知道皇上要把太女调去抗击匈奴,都暗暗吃惊。猜测是不是太女做了什么惹得皇上不满意,所以才调离权力的中心。 对此嬴政没有任何解释,下旨让她半个月内出发。 这也是他给女儿的磨砺之一。若是她的心性差到如此地步,这就乱了阵脚,那当真不配做他的继承人。 韩非何其聪明,自知已经受到猜忌,便主动向嬴政辞官,只愿留在学宫中当个教书的夫子,著书立说,不再过问朝廷之事。 嬴政答应了。 第237章 朱鸳145(始皇后) 第237章 朱鸳145(始皇后) 转眼间又过了四年,这几年以来蒙恬一直不断向匈奴进发,夺得了河套西北之地,越过了黄河,夺得了高阙、阳山、北假之地,嬴政在这里设下了九原郡。 疆土的扩大令嬴政野心勃勃,他命蒙恬继续向北进发,一定要将匈奴全部灭亡。 嬴政又派将军尉屠睢分五路进击岭南,设置桂林、南海、象三郡,又派监禄开凿灵渠,将罪人迁往岭南,进行开发拓荒。 灼华一直跟着蒙恬四处征战,和将士同吃同睡,一次也没有回过咸阳。 她的未婚夫王离则是被嬴政派去岭南了。 派去西域的人两年前也已经回来,带回来了苜蓿、石榴、葡萄、核桃、蚕豆、芝麻、胡萝卜,胡麻、黄瓜、大蒜…… 朱鸳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是西域才有的,难怪她在这里过了四十多年还没吃到过葡萄!现在终于吃到了,这就是她当皇后又活得久的福报。 她吃到第一口葡萄的时候便差点喜极而泣,欢喜地和丈夫说:“大王,这就是我最爱吃的果子了!” 嬴政不爱吃酸的,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阿鸳喜欢就好。可我最喜欢的还是桃子。” “桃子都已经吃了几十年了,大王还没吃腻吗?” 咸阳宫中就一片桃林,那是他们成婚的时候种下的。 还有西域所产的汗血宝马、波斯地毯、天山雪莲、琵琶、鼓、笛子。朱鸳酷爱骑马,所以嬴政让她挑走了最好的那一匹,自己也挑了一匹,剩下的都赏给了各个将军功臣。 朱鸳特地留下了两匹,留给女儿和准女婿。 “西域这地方好,那里的东西都是我们没有的。倒可以让我们的人多去几次。”朱鸳把天山雪莲收了起来,听说这可是好东西。 拿回来的瓜果蔬菜已经全都让人拿去试验种下了,长得都很好。 嬴政举着从波斯运回来的金酒杯饮了一口酒,笑着说:“等击败匈奴之后,我们便继续往西进。届时整个西域都归大秦所有,何须再派人出使。” 朱鸳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自从知道了她的丈夫是秦始皇,无论他说什么,朱鸳都觉得肯定能实现。 “灼华还不回来,我都要老啦,还没有抱孙子孙女。”她靠着丈夫叹了口气。嬴政安抚地说:“先立业再成家。女儿不比男儿,若是怀孕便要耽搁一年。等她磨砺够了,再回来成婚。” 他对孩子并没有什么执念。当初他连孩子都不想要,更逞论是孙子。 朱鸳不高兴地哼了哼,白了他一眼。“大王都不想灼华。也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 嬴政很是坦然,比起思念女儿,他更希望女儿能够经历风雨变得更加独立坚韧,用有点满意地语气说:“听蒙恬说她现在杀敌很猛。” 朱鸳听了吹胡子瞪眼,哇哇道:“你是天底下最无情的阿父!” 他揽着张牙舞爪的妻子,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笑道:“我有阿鸳就够了。今天天气好,我陪阿鸳去跑马吧。” 他把犹自不高兴的妻子扶了起来,牵着她一起出宫去了。 第241章 朱鸳146(始皇后) 第241章 朱鸳146(始皇后) 随着年龄的增长,嬴政确实觉得行动不如以前那般轻盈了。 他已经建成了这个世间最伟大的成就,三皇五帝无一能及,达到了一个凡人能到达的顶峰。可这神秘的仙迹,却无处能寻。长生之法无门,就算成就再高,也免不了要消亡的结局。 他至今兴趣不减,和妻子商量道:“这仙还是得寻,只不过不必劳民伤财,派人私下四处去找,用你我二人私库的钱就好。” 之前他们计划要修一个更大的宫殿,结果因为朱鸳那会儿想当一个贤后的心最炽,决定将这笔钱给丈夫用在朝政上。 朱鸳眼角有了皱纹,因为年岁逝去,娇美圆润的脸庞渐渐变得艳丽雍容。不过她已经享受了一切能享受的东西,没什么遗憾。长生不老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唯有会长皱纹和头发变白让她有点苦恼。 她想了想,作为一个好妻子,不能连丈夫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好罢,让他们找找吧。不过先说好,大王可不能自己去寻仙。”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命卢生寻找羡门、高誓两位仙人。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两鬓已经有点霜色,长目深沉含威,身上的气势厚重磅礴,叫人望而生畏。 之前徐福被他扔出海寻仙问药,三个月后空手而归。嬴政失望不已,对仙人的存在有了疑问。连灼华命人将他杀了,嬴政也听之任之。 无用的骗子,杀了就杀了。不必可惜。 卢生依旧空手而归,果然仙迹无踪。嬴政对寻仙问药的最后一丝迷恋也被揭破,恼怒之下将卢生也杀了,从此不再过问寻仙之事。可是妻子的来历又如何说清。他要朱鸳时刻带着从楚地带回来的手环,就连沐浴歇息也不能摘下。 此前他已将大量的心力都放在稳定朝政之上,又将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作物都发往全国,如今各地郡县也算是平稳,已有欣欣向荣之象。 朱鸳轻抚着他的胸口,笑盈盈地安抚道:“大王,既然世间没有仙人,那我们好好享受当皇上皇后的日子不好吗?” 嬴政握着她的手腕,低头深深地望着她:“那我们便生同寝死同穴,一直在一起,可好?” “当然啦!难道表兄的墓穴里面还想有别的女人吗?!”她听不出他的意思,愤愤地质问道。 嬴政笑着说:“生前死后只有阿鸳一人。”他忽然有些坦然了。 朱鸳不明白为什么他又变了心态,不过她心里更加踏实了,依恋地靠在他怀里,叽歪道:“那要将我们的墓穴布置的和咸阳宫一样。这样的话死了就好像回家了。不过能晚点死还是晚点死好,我还没活够呢。” 谁会嫌享受多?她要享受个够本儿。她笑融融的,温暖而明媚。 嬴政哈哈大笑,紧紧地揽住她,“好。” 五十而知天命。是时候让人修建他们二人的陵墓了。 若是灼华已经锻炼得叫他满意,再过几年就应该把她叫回来,亲自教她如何掌管这个偌大的帝国。 有话说:应该还有一两章就完结 第242章 朱鸳147(始皇后) 第242章 朱鸳147(始皇后) 朱鸳思念女儿,在四十七岁生辰的时候,她便央着嬴政要将她召回来。 “表兄你就答应了吧。我已经五年多没见到灼华了。最起码也要让她回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不然我就生气了!”她气势汹汹地进了书房,冲丈夫跺脚叫道。 嬴政看完了奏折,便合上了。妻子在他面前生气就好像是小猫呲牙,他根本不怕。不过他却顾及她的心情,起身将她牵过来,哄她说:“好了,我召她回来陪你过生辰,不过过完生辰之后,她还是得回去。” 现在她正跟着蒙恬修驰道,出了山海关。 朝中如今也有不少女官,分散在各处各地,都是从学宫中通过科举考试选拔而来。 嬴政将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写入了秦国律法,焚烧六国律法之书,往后天下人想学习法令,便只能来到咸阳学秦律,以此来统一法度。 女官之中成就最大的是灼华的伴读吕雉。 吕雉聪明刻苦,做事妥帖,和灼华一同师从韩非,擅长法家学说,年纪轻轻就已是九卿中的郎中令,掌管事务繁多,颇得皇上看重。 离朱鸳的生辰还有五日,灼华赶回来了。她和五年前已经大有不同。边境的风霜和马背上的厮杀将她淬炼得更加坚韧独立,眼神犀利凶狠,像她的父亲。女子的柔情在她身上几不可见。 她第一次随军出征的时候,嬴政派了一大群人保护,都是秦国最有名的勇士。这一回却是她只身前往,如同流放。 她从普通的士兵做起,每天守夜都会遭到匈奴人的偷袭,连觉也睡不好。白天他们上阵杀敌,晚上就和征戍的民夫一同守御搬砖。从士兵做到伍长,从伍长到什长,一直到率领五千人的都尉……就这样过了五年。 她显然已经得到了成长。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而朱鸳却万分心疼,像她小时候那样将女儿抱进怀里,含泪道:“阿母的乖宝,肯定吃了不少苦。” 灼华笑着替她擦泪,哄她说:“一点也不苦。阿母,我已经做到都尉了,回去就能升为裨将。” 朱鸳眼泪掉个不停。“你是堂堂太女,何须亲自上阵杀敌。” 嬴政无奈地笑了,只有面对妻子,他才有这样柔软的神色。“阿鸳是在怪我。” 灼华看了看父亲,认真地笑道:“父亲,我在边境学会了很多道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匈奴人凶狠狡诈,稍一放松他们便会像狼一样扑过来,容不得一丝懈怠宽仁。这是她最深刻的认识。 边境困苦,农夫被迫背井离乡,来此戍关修建长城。将士们出生入死,保卫家国。长城下不知埋了多少皑皑白骨。她想要战争结束、百姓安居的心情无比迫切。 嬴政点了点头,“不错。”他又看着妻子,表示自己把女儿放到边境是有理由的。 朱鸳瞪了他一眼,骄纵地说:“别以为这样你就没错了。” 不过嬴政伸手牵她回去的时候,她也没拒绝,柔柔地哄着女儿:“灼华你好好休息,宫殿我日日让人打扫,干净得很。我早就让人替你做了好看的衣裙,正好宴会的时候穿。” 灼华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谢阿母。” 第243章 朱鸳148(始皇后) 第243章 朱鸳148(始皇后) 嬴政重视朱鸳的生辰,每次都办得盛大无比,要求各地郡守都要进京朝贺,进献奇珍。 灼华送给母亲的生辰礼是一件狐裘,是她在塞外猎得白狐后亲手所制。在塞外这么多年,她每年都会在母亲生辰的时候让人送礼回来。 朱鸳喜欢得不得了,抚摸着狐裘说:“可惜现在还不冷,我还穿不上。等到天气冷的时候,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灼华笑着伏在她的膝上,轻声说:“阿母思念我,我在塞外也思念阿母。” 朱鸳要哭了,哽咽着抚摸她的头发。“都怪你阿父。” 灼华说:“是我还不够强大。我真想像阿父一样。阿母,我是你的骄傲吗?” “一直都是。”朱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温柔地说: “你阿父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才像今天这样。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私心里不想你吃一点苦。你生来就有这样的资格。无论是聪明还是笨,都没有关系。只要按着我和你阿父为你铺好的路走下去就好。” 灼华没有哭,她比五年前坚强了许多。她像是小时候那样眷恋地靠在母亲怀中,全然放松了防备。 “可是——我还想做得更好。”她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同时她也觉得自己要接受更多的磨砺,才能肩负起这个偌大的国家。 朱鸳溺爱孩子,对她向来百依百顺。“好罢,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阿父其实也想你。上回送去的桃干是你阿父做的。”灼华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生辰宴散了之后,灼华又要回到边塞去。朱鸳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嬴政牵着她慢慢走下城楼。此次灼华回来,似乎大有长进。他已在考虑将她召回咸阳,掌管咸阳内政。光学不练,就是纸上谈兵。 等到明年再说吧。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七月的时候嬴政突然病了。因为常年练武,他的身体十分健康强壮,多年不曾生过一次病。 可是这是病情来势汹汹,竟然月余还不见好,连东西也吃不下。朱鸳亲自照顾他,他吃不下东西,她便也急得吃不下饭。 他为了不叫她难过,总会勉力吃下一些,这样她才会跟着吃。 嬴政觉得自己越发虚弱了,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不过他却没有和妻子说,只是命蒙毅将灼华召回来。 他月余没有上朝,朝堂的事尽数交给李斯和吕雉来处理,李斯势大,总是企图压吕雉一头,常常斗争不断。 嬴政暗地吩咐王贲和朱鸳的弟弟朱鹤守住咸阳,他若驾崩,宗室和丞相有任何异动,便直接格杀,拥护太女登基。 说到底,他并不信李斯和吕雉。可妻子不懂得朝政之事,他只得交给他们。 朱鸳和他仿佛是一树双生,他因为病魔折磨而日益消瘦,朱鸳也越来越憔悴,她伏在他的床边,依恋地握住他的手,红着眼眶抽泣道:“表兄,你什么时候才好呀?” 他这时候心中升腾起巨大的眷恋和不舍,若是他当真大限将至,往后谁来照顾她呢? 第244章 朱鸳149(始皇后) 第244章 朱鸳149(始皇后) 灼华已经赶回来了,扑到他的床前,神色憔悴,满面尘土,“阿父!” 两边的医官都默默无言。 嬴政让她去处理国事,不必在自己床前作哭啼之状。朝中许久没有主事之人,李斯和吕雉二人不和,不是长久之计。此时他还很冷静,也许是回光返照,嬴政想道。 朱鸳还是呆在他身边,坚持要喂嬴政吃药。 这些药对他来说形容虚设。他的大限已至了。也许在朱鸳那个时代,他便是活到了这一年。 即便有再多不甘,也奈之若何。嬴政能安排好一切的事情,却不知道怎么安排她。 嬴政抬手吃力地摸了摸妻子的头发,无可奈何地无言长叹了一声。 他之前说要与朱鸳同生同死,没想到天有不测,这一日来得这么快。他平时不忍伤她分毫,临死前又如何能舍得让人将她杀了殉葬? 罢了罢了。嬴政脸色惨白,碰了碰妻子的脸颊,让她靠近自己。 朱鸳迷惑地凑近他,嬴政眷恋地望着她的脸,轻声道:“我死之后便埋到骊山陵墓之中。你——便当太后吧。只有一样,不要养男宠。” 朱鸳听出来他是在交代遗言,急得哇哇大哭。“不要不要!你要是死了我就回去了!” 嬴政提起嘴角笑了笑,说:“那也好。不然在这里还有谁照顾你呢?” 她靠着他哭得更大声,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任性地说:“不要。” “死期已至,奈之若何。”这是他一辈子说过的最不甘最无奈的话。她哭着将他推开了,将手上的玉环摔个粉碎,骄横无理地说:“你不许死!表兄要是抛下我,等到表兄死了,我就会立马忘了表兄,然后找一宫的男宠!还要给他生孩子,就像太后一样!死后也不和你葬在一块!” 嬴政被她气到了,重重地咳了起来,咳得不能停,全身都在发颤。“阿鸳——” 朱鸳神色一慌,握住了他的手,呐呐道:“表兄,你不要死……” 嬴政咳出了一口红黑色的血,从嘴角滴到了床上,因为没了力气,如同大山将倾,轰然倒在床上。这可把朱鸳吓得够呛,以为她把丈夫气死了,抖着声音大叫道:“来人啊!” 医官赶紧围上来替他诊治,反而松了口气,说皇上消了心头淤血,如今气血两通,已经转危为安了。 朱鸳还搞不清状况,紧紧握住丈夫的手,露出了茫然而欢喜的笑容,一边替他擦干血迹,一边叫道:“表兄!” 嬴政被她吵得耳朵嗡嗡,不知哪来的力气,扣住了她的手,气喘吁吁地说:“不许你学赵太后。” 朱鸳神色讪讪,嘀咕道:“那只是人家说的气话罢了。表兄不要记在心上——表兄,你抓痛我的手了。” 嬴政稍稍松了松,眼睛依旧不离她。 朱鸳安心地靠在他怀里,紧紧地贴着他的心口,不顾他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嬴政好似死里逃生,顾不得和妻子置气,张开双手抱紧了她。 第245章 朱鸳150(始皇后) 第245章 朱鸳150(始皇后) 嬴政虽然转危为安,不过身体还很虚弱,所以朝堂的事依旧交给太女打理。 朱鸳只守着他,哪儿也不肯去,睡觉也要挤在他的床上,待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说:“表兄,你把人家吓坏了。”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她就受着嬴政的保护和照顾,心志单纯,简直无法想象要失去他的日子。 嬴政又叹又怜,他也舍不得妻子离开他。“只是怕过了病气,累你也病了。” “我不怕。”她枕在他的怀里,露出黑漆漆的后脑勺,显得固执倔强。 她有时候显得贪生怕死,可固执起来比一头牛还倔。嬴政对她百依百顺,自是拿她没办法。 他想起被她摔坏的手环,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放心地说:“手环没了,再叫人家做一个吧。” 朱鸳安心地望着他,笑嘻嘻地说:“要这东西有什么用。没了就没了。没准就是我摔坏了手环,你才好的。” 嬴政一听,便也作罢。 这段时间他全心养病,果真没有再过问国事,难得放松下来。又有妻子精心照顾,渐渐好转了。 灼华虽然是初次代理朝政,不过处理政事他还算满意,索性就不再叫她回边境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这次生的大病,给他敲响了警钟。世事无常,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尽管再不甘心,也不能一味逞强。灼华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早些教会她并不是坏事。这样他可以留出更多的时间来和妻子相处。 朱鸳说:“灼华早就过了要成婚的年纪,现在她不用回去打仗,不如让她和王离成了婚,等到生下孩子之后,你就可以接着培养孙子了。” 嬴政一听觉得有道理,就把王离也召了回来,命人占卜选好吉日,择日成婚。 当年他和王翦约定儿女亲事的时候,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办婚事。好在天家威严,王离和灼华青梅竹马,所以甘愿一直等着。 朱鸳一下子又有了事做,带着人在宫里忙忙碌碌地布置起来,要替女儿办一个热闹盛大的婚事。 不用把女儿嫁出去,朱鸳比谁都高兴,笑不拢嘴地接受了新人的敬酒。 嬴政高傲冷硬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染上几分喜气,和妻子相视而笑。 等到灼华成婚,嬴政便将更多的事情交给她打理。李斯是遇强则强,只有比他厉害强势的人才能压得住。 他为相多年,在朝中势力很大。嬴政渐渐意识到了,不过他并不急着将人除去。而是把李斯当做给灼华在朝政上的磨刀石,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之下,让灼华来更好地磨砺自身,懂得如何驾驭朝臣。 蒙恬打完匈奴之后又一直往西去,一直打到了波斯湾。为了嬴政永恒勃勃的野心,他还要接着往西。他的年岁也不小了,嬴政准备以后让蒙颖接他的班,替自己征战四方。 过了两年,灼华生下了一个女婴,嬴政乳名为子归,由他亲自开蒙教导。 灼华处理朝政越来越炉火纯青,她的长处在于实行仁政,有宽厚爱民之心,使得被征服的地方很快就能安抚归顺。父女二人一个负责指挥征战,一个负责内政安抚,子归五岁的时候,嬴政已经打到了欧洲。 第246章 朱鸳151(始皇后完) 第246章 朱鸳151(始皇后完) 朱鸳现在很爱惜身体,开始学起了锻炼。他们夫妻每日都会绕着护城河散步。 “我得活到一百岁,表兄也活到一百零二岁。那样我们就会认识一百年了。” 嬴政笑了起来,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如今他已不想再要长生不老了。在现世中过得幸福圆满足矣。 他们还去过骊山脚下他们二人的陵墓,修了好多个坑,嬴政打算不用活人殉葬,而是在坑里摆上陶俑,刻画上在战争中死去士兵的面容,让为大秦基业牺牲性命的士兵在墓中永恒地陪伴他和妻子。 朱鸳自然支持,她说:“用活人来埋葬太造孽了。那要杀多少人呀,不如以后都用陶俑吧?” 嬴政也觉得好,干脆废除了活人殉葬的规定,只允许用物品陪葬。 朱鸳还要再做几只陶狗,“就像是雪花和它的宝宝。” 嬴政点头答应了。 如今朝中之事,几乎都是灼华在打理。后宫则由王凤君来主持。他甘心做太女的贤内助。 嬴政如今就是教导子归,陪伴妻子。子归自幼由他教导,没有再拜名师,性格更像他,强硬冷冽,桀骜不驯。 不过她长得不太像灼华,反而更像她的父亲王离,面容清润俊秀,穿上男子的袍服,便像一个少年郎。 她此时也跟在大父大母身边,着男装持宝剑,矜贵清冷,像是一位小公子。虽然欧洲还没打下来,但是嬴政在七十岁的时候就退位了。 一个人是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完全做完的。他如今有满意的继承人,就把他的宏望都交付给了灼华,把为政的思路交给了子归。 灼华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吕雉封为丞相,主持朝政大事。她们君臣相得,有如嬴政和李斯。 如今越来越多的女子出现在街头朝堂田地,享受和男子一样宽广的天地,这是秦国律法赋予她们的权利。 嬴政带着朱鸳四处巡游,饱览他亲自打下的大好山河,不再待在咸阳城中。若是途中有发现得用的人才,他便写信举荐到朝中,不必再参加科举,送去了萧何、韩信等人。 朱鸳在丈夫的陪伴和庇护下幸福地活到了九十岁,迎来了寿命的终结。她甚至没有生病,只是身体的力气在慢慢消减,原来这就是大限将至。她说她想回咸阳宫。 嬴政也若有所感,他陪她赶回了咸阳城,不用任何人伺候,亲自替妻子梳头打扮,喂她吃了饭。她今天胃口格外好,吃的比平时都多。 朱鸳说想到桃林走走,可是还没走到便累了,她坐在廊下,望着桃林的方向,自言自语地说:“吃不到今年的桃子了。表兄,别伤心呀。” 嬴政站在她身边,将她护在怀中,如同无数个平常的日子。他的心在发抖——朱鸳的头慢慢歪向他这边,没有再抬起来。 他就这样揽着她站了很久,一直到月上中天,如同失了生命的雕塑。 嬴政张了张嘴,试探着轻声唤道:“阿鸳——” 可是不会再有人应了。他于是才肯相信,怀中的人已死。他抱起她,明明轻飘飘的,可他的双手直发抖——这是他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们回了寝宫,他替她盖好被子,温柔平静地躺在她身边,好像妻子并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第二天他才去找灼华,神色平静如枯木,吩咐她准备一口大棺材。 灼华知道为什么,她无法阻止。早听闻一对大雁中的一只若是死亡,另一只便也无法独活。 嬴政亲自操办了朱鸳的丧事,极尽哀荣,盛大无比。在朱鸳入殓的第二天,嬴政便驾崩了。 灼华完成了父亲的夙愿,把他们二人安置在同一口棺中,亲自护送到了骊山入葬,让他们真正生同衾死同穴。 后人苦寻不到秦始皇陵,便传说他们夫妻并没有死,而是真的找到了长生不老之药,服用仙丹飞升到仙界了。 【完】 第247章 朱鸳(番外) 第247章 朱鸳(番外) 女帝二三事 灼华正式登基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她并不觉得晚。反而觉得在父亲的护航下,当太女更加轻松自由。 她和王离成亲已经将近二十年,他们二人从小青梅竹马,也像她的父母一样。之前他们并肩作战,更有伙伴之谊。在见不到对方的日子里,会彼此思念。 如今一个成了女帝,一个便甘愿做她的凤君,专程替她管理后宫、处理杂事。 灼华经过多年的历练,比当初果断冷酷了许多,不过还是比嬴政温厚多了,登基之后处理政事有条不紊、体恤臣工。蒙恬也已经七十多岁,她便给了太尉的职位,让他回咸阳安享晚年。其余跟随父亲统一天下的臣子如李斯、顿弱、姚贾也都得善终。 因为国库充裕,所以各地依旧施行轻徭薄赋,不加收苛税。 臣子们都赞秦二世施政有尧舜之风。 蒙恬的儿子蒙颖接替他率军攻打欧洲。国内其余地方都很安稳平定。 这些年来她不曾纳过贵君侍君,身边只有王离一人,他们是生活中的亲人爱人、事业上的伙伴拍档,不需要再多人插足。 嬴政将一个疆域无空前绝后扩大的秦国交给了她,便洒脱地带着妻子巡游四方了。 他交到她手上的是疆域辽阔、天下一统的大秦,灼华便自觉重任在肩,从不敢一日懈怠。好在身边还有王离,他们互相扶持,相濡以沫。 不过她的女儿子归却不知道是继承了谁的习性,见一个爱一个,尤其喜欢英俊高大的少年,她的宫中已经有七个侍君。 朱鸳对此大加鼓励,专程写信回来支持,说子归以后也要做皇帝,多几个侍君又有什么关系? 灼华这回知道子归像谁了,原来是从她阿母身上遗传的。 不过朱鸳嘴硬死不承认,非说是嬴政的毛病。她自己向来是很专一的。 嬴政睨了朱鸳一眼,没有揭穿她。她确实对权势格外专一。当年她不就是因为他是太子才嫁给他的吗? 朱鸳笑嘻嘻地挽住了他的手,说自己要去散步了。 嬴政和朱鸳云游不归家,只是时不时有信传回来。灼华会觉得很安心。 再后来,她的父母有一天突然回了咸阳宫。她还来不及高兴, 却发现这是她最后一次同时见到他们。她几乎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灼华大病一场。 灼华六十岁的时候也退了位,因为征战了几年她的身体没那么好,干脆退位荣养,学着父母的样子和王离出去巡游。 她的女儿赢子归继位。子归一上来便依靠大父和阿母打下的基础,进行了方方面面的改革,秦律更加先进合理,男女在各方面都拥有平等的权利。 她比她的阿母更热衷于扩大版图,这点像她的大父。灼华知道打仗会使百姓受苦,除了欧洲,在位期间没有发动过其他战争。子归却让军队往南进发,将南边全部并入了大秦。 她雄心勃勃,精力充沛,大秦的疆域在她手中又扩大了不少。 有话说:不知道怎么写论坛体、观影体,查了一下,写不出来。天幕——我怕写出来太尬了,不写。就到这里结束吧~ 下一篇的话,我打算还是按照龙凤猪这个顺序写给阿鸳,这样的话就不会太散了。写完这一套之后,我再写别的女主。不过因为我报名了省考,最近得努力努力备考,可能得等省考完了再开 第248章 高鸳1(唐太宗皇后) 第248章 高鸳1(唐太宗皇后) 正是五月初,恰逢端午佳节,洛阳城中热闹非凡。大业年初,圣上下旨营建东都,从江南运来无数奇花异草、奇材异石,又迁来万户巨富商贾,圣上更长居于此。如今已有数年,洛阳城早已成了天子脚下,繁盛不可比。 高鸳兴冲冲准备好了要去看龙舟,早早到了母亲房中请安,腻着她撒娇,拉长了声音道:“阿娘,咱们用完早膳就去通济渠吧!不然可占不到好位置了。” 皇上登基以来最爱热闹享受,每年都会在通济渠中举行端午竞舟,不比江南奢靡,但也是一年一度少有的盛事。贩夫走卒、达官贵人统统集聚于此,一睹盛况。 高夫人鲜于氏是个温文端庄的妇人,溺爱地摸了摸女儿鲜润娇妍的小脸,从善如流地哄着说:“就依你,快些坐好吧,等等观音婢来了见到你这做姐姐的这样无状,岂不失礼。” 说话间她们口中的观音婢便已经来了,便见一女子看上去约摸十二岁的年纪,穿着湖蓝色窄袖襦衫,下穿杏花白高腰长裙,梳着整齐的双丫髻,面容秀丽,身姿纤细高挑如柳,周身气质沉静如莲,行礼道:“离忧见过舅母、姊姊。” 还没等高夫人喊起身,高鸳便已从高夫人身边如同兔子一样扑了过去,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双丫髻,也学着母亲慈爱地说:“观音婢不用多礼,快快用早膳,咱们一起去看龙舟。” 她在这个朝代已经活了十四年,这时候的节日不像千年后那般丰富,不过上元、端午、七夕和春节。她生性爱热闹,年幼的时候随着父母隐居,才来洛阳几年而已,对这些节日自然是乐此不疲。 至于为什么高鸳有宿慧,到如今也没有传出什么才名——据她的耶耶和阿娘所说,她和一般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读书写字还要比寻常孩子更笨一些,让她死了当才女的心。 长孙离忧是高鸳姑姑高氏的女儿,前头还有一个哥哥叫做长孙无忌。高氏丧夫之后,长孙家对他们孤儿寡母不好,高鸳的父亲高士廉便做主将他们都接到了府中照顾。如今已有四年。 母亲一直叮嘱高鸳要好好照顾这个身世坎坷的妹妹,她是个听话孝顺的好女儿,当然是身体力行。 她生得莹润娇美,性格活泼,如同芍药含苞,故作老成的模样说不出来的可怜可爱。 “好呀。”长孙离忧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姊姊软软的小手。她虽然比高鸳年纪小两岁,可却更加沉稳,仿佛她才是姐姐。 高夫人也不责备女儿失礼,只是笑眼看着这一对表姊妹。她和郎君结缡数十年,恩爱和睦,已有六个儿子,高鸳是她的小女儿。怀她的时候自己已经三十岁,从没想过还能怀孕。因为年纪大了,生产的时候险些难产,可谓是九死一生才将高鸳生了下来。 高鸳比别的孩子读书更慢,悟性极差,高夫人还觉得是因为高鸳在肚子里待太久,把脑子给闷坏了,又愧疚又爱怜。因为得之不易,所以夫妻二人对她从来都是如珠如宝,娇惯有加,所以也养成了她娇蛮任性的性子。 高夫人带着她们去给老夫人请安,便当真带着姊妹二人坐着马车去了通济渠。 第249章 高鸳2 (唐太宗皇后) 第249章 高鸳2 (唐太宗皇后) 来到了通济渠旁,果然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高鸳自告奋勇要去找位置,带上帷帽,在人群中如同鱼儿进水。 如今并不多讲究男女大防。女子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戴上遮住脸就能上街。甚至穿男装打马上街的也有。 高夫人怕她走丢,赶紧让丫鬟小荷小莲跟上去。 高鸳走着走着,便听到了表兄长孙无忌的声音,不免转过身去,掀开帷幕,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欢喜地叫道:“阿兄也在。” 长孙无忌站在不远处,笑意温润,叫她的小字,和声道:“宜福快过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奔过去才发现,表兄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郎。这人也笑眼看着她,生得俊美颀长,神气清朗。和文质彬彬的表兄不同,这个少年着华服佩宝剑,俨然是个会武的 ——就是眼神不大好。 只听他说:“无忌兄,这就是令妹离忧罢?” 他心中暗道,天真烂漫,倒是人如其名。没想到下一刻便挨她瞪了一眼,不免有些不明所以。 长孙无忌忍笑介绍道:“不是舍妹,是无忌的表妹高鸳。” “宜福,这是我的朋友李世民, 叫他李二郎便是。” 高鸳自恃是北齐皇室之后,不肯失礼于人,干脆地屈了屈膝。李世民也知道方才冒认失礼,赶紧叉手道:“原来是高七娘子。” 他衣着华贵,却颇懂礼数,不像是一般的纨绔子弟。高鸳便大度地冲他笑了笑,明丽的小脸变得甜滋滋的,李世民只觉得一阵风拂过,心头一动,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高鸳已经挑好了位置,便让小荷去请夫人和妹妹来,自己和小莲在这候着。李世民也留在这里等候高夫人。 他口才过人,风趣幽默,便和高鸳搭话,“听说江南那边的龙舟才好看,钱塘江上有千百条船一起竞渡,浩浩荡荡,犹如千龙出海。” 高鸳果然好奇,侧头问道:“你见过?” 他毫不羞愧,笑着摇了摇头,坦然道:“某只是听说过。” 他不过是想和她搭话而已。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他望向高鸳的目光带着对美好的欣赏,没有半分淫邪,又说起楼烦的风物。 李世民向来这般无羁,不过却懂得分寸。长孙无忌只是笑着听。 很快高夫人便带着长孙离忧过来了。李世民赶紧给她见礼。 他和长孙无忌相识很早,这也知道他的舅舅高士廉是北齐王室清河王之后,当下最讲究一个门第出身,自然郑重以待。 高鸳才知道原来李二郎是楼烦太守李渊的二子,此次到洛阳是替父亲来进献端午节礼的。陇西李氏和皇室沾亲带故,底蕴颇丰。高鸳因此对他态度好上不少。 李世民精明,何况她表现得明显,让人无法不察觉了,不由觉得好笑起来。 李世民这才见到了真正的长孙离忧。她安静地跟在高夫人身边,身量要比高鸳要纤细许多,眉眼沉静温柔,察觉他的目光也垂首屈了屈膝。李世民心中纳罕,难道他生得面目可憎?不然怎么这长孙娘子对他避之不及。 而高鸳此时已经翘首以盼,等着龙舟竞渡。李世民往前一步,便到了她的身边,笑吟吟地和她打赌,到底哪条船会赢。 第250章 高鸳3(唐太宗皇后) 第250章 高鸳3(唐太宗皇后) 李二郎俊俏健谈,高鸳对他印象不错。她美而自知,自然看得到少年眼中对她容貌的喜爱。 不过他目光清正明澈,并无任何狎昵淫邪,便不叫她讨厌,只让她得意,眉眼一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便是这洛阳城中最盛的牡丹,也不过如此了。 等到龙舟竞渡出了结果,他们便该回府了。高鸳拉着安静的表妹一同上了马车,从里头探出一个小脑袋,杏眼盈盈,笑意如同朝霞,冲李世民道:“李二郎,就此别过了!” 这不过是表兄的一个好友,以后应该见不着了。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叉手行礼,“高七娘子,就此别过。” 长孙无忌也在马车前与他道别,低声和他说起如今的局势。圣上登基之后征发徭役、大兴土木、讨伐高句丽,朝廷内外隐隐有些怨言。 长孙无忌这几年在外游学,对民意自然有所了解,便和好友说起自己的见解。而李世民本就是心有壮志之人,两人志趣相投,十分合拍。 说完了正事,长孙无忌便将调侃的目光投向了他,悠悠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世民粲然一笑,也不反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回到高府已经是晌午。高士廉已从外头回来了。高氏一族出美人,传闻兰陵王高长恭便是面若好女。高士廉同样有一副好相貌,容色俊美,有一口长长的美髯,举手投足带着说不出的书卷气,因为是皇室出身,身上有几分矜贵疏冷,显得风仪落落。一见到自己的掌上明珠,高士廉便立即软和了神色,从怀里掏出两根五色彩带,朝女儿和侄女招了招手。“宜福,到耶耶这儿来。” 高鸳一见他便欢喜地上前,自觉地伸出了手。 高士廉亲手替爱女系上了长命缕,又将另一根给了长孙离忧。 离忧赶紧接过,笑容明媚了不少。“多谢舅舅。” 高鸳当年险些寤生,他最是记挂她,所以年年都会去寺庙求来长命缕,系在她的手上,只求她康健长寿。所以他们夫妻从不苛责她读书作诗,够用就好。 “今天宜福去看龙舟了,玩得可开心?”他慈爱地问道。 “高兴!”高鸳点了点头,叽叽喳喳地说起上午的事,不免提到了李氏二郎的名字。离忧性子沉稳,只是时不时插几句话。她不像高鸳那样喜欢热闹,反而更喜欢诗书。对这样的活动向来兴致缺缺,不过是陪姊姊罢了。 高夫人已到外间去吩咐准备膳食。 她的兄长们都在国子监求学,也都陆续回府。今天是端午佳节,他们要么出门会友,要么骑马踏青,还有在外游学的。 最先回来的是六郎高慎行,他和高鸳一样都是活泼的性子,酷爱骑马射箭,最向往的就是做个游侠儿,喜欢结交三教九流,所以一早就不在家了。 一回来就给两个妹妹掏东西,什么粉团粽子、木蜈蚣、雄黄酒、五毒扇,甚至还有一副骰子。 高鸳和离忧爱新鲜,都围着他转了。 等到恼人的小儿女都离开了院子,高士廉这才温柔地牵过夫人的手,也亲自替她在腕间系了一条长命缕,低声说:“愿我的阿萍也康健长寿,岁岁相守。” 高夫人忍不住笑,眉眼间透着幸福温柔的光晕。 高鸳原以为不会再见到李世民,谁知道第二日他便登门拜访。 第251章 高鸳4(唐太宗皇后) 第251章 高鸳4(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这回进京除了给圣上送节礼,还肩负了结交京城各大重臣名流的任务。 这几天他都在陆陆续续拜访各位大臣的家宅,送上准备已久的礼品。 高士廉不过是治礼郎,按品阶来算,不过是末品。可他是北齐皇室旁支,学识渊博,交游甚广,在朝中影响不低,且膝下六子个个出色,值得结交。 他的引荐人不是旁人,正是好友长孙无忌。高士廉一听是长孙无忌举荐,便立即让人请了进来。 李渊的名号他自然也知道,和当今皇上有表亲,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的孙子。此子是他家的二郎,又怎能怠慢。 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便见着屋中坐了一对夫妻,举止高雅,神情含笑,两边分站着一名窈窕少女,正是高鸳和长孙离忧。 他先看到了高鸳,今日她穿了一件烟紫色窄袖衫襦,配鹅黄高腰长裙,双丫髻上簪了两朵黄色小花,环系着和裙子同色的丝带,显得娇俏灵动。 那黄色的小花是什么花呢?他忍不住一想。 高家的儿子们也列在堂中,六双眼睛就这样齐刷刷地盯着他。 好在李世民胆识过人,一点儿也不怵,大大方方地迈步走了进来,行礼说:“小子陇西李世民,见过高大人、高夫人。” 高士廉温和地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必多礼,李郎君快快请起吧。” 旁边一名男子引他坐了下来,眉目清秀,和高士廉神态有些相似。“我是高履行,叫我大郎就好。” 果然高士廉向他一一介绍家中各人,这几个儿郎都是他的儿子,长子便是方才的高履行。其次是高至行、高纯行、高真行、高审行、高慎行。 李世民认真地记着,每个人他都起身叉手行礼,格外有礼。 有道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这六人脾性各异,可都有一副好样貌,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李世民笑着恭维道:“高大人好福气,有这么多出类拔萃的儿子。” 高士廉不过一笑,温和地说:“李郎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养品行,我才应羡慕李大人的福气。” 最后方是高鸳和长孙离忧。这到底是男子的场合,她和妹妹行完礼之后就被阿娘带走了。出门的时候,长孙离忧微微回头,便看见了李二郎俊俏的侧脸。他面上含笑,侃侃而谈,众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在屋中好像明珠生辉。 高鸳不管男人们谈的事,跑回后院打秋千。小莲和小荷轮流替她推。离忧却是已经回屋看书了。 高鸳说她这是要去参加科举,笑嘻嘻道:“可惜没有咱们女子可以任的职位。不然观音婢定能位列其中。” 离忧也跟笑,撒娇地扯了扯高鸳的袖子,“姊姊笑话我~” 她向来老成,鲜少有撒娇的时候。高鸳捧住她的脸揉了揉,忍不住啾的亲了一口。离忧顿时满脸通红,偏要用无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叫高鸳哧哧笑了起来。 姊姊娇憨可爱,是家里的开心果。离忧也爱护她。李世民来了又走了,他托人给后宅女眷都送了一把扇子,说是补上的端午节礼。高夫人的那把扇面上是萱草,高鸳的则是芍药,离忧的是竹。 第252章 高鸳5(唐太宗皇后) 第252章 高鸳5(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的到来不过是个插曲,高鸳他们一家在洛阳的生活就这么慢悠悠地过着。 她的耶耶在朝中交游甚广,常常会有人来拜访。高士廉让女儿和外甥女隔着屏风来看各家少年郎君,若是有合心意的,无论如何都会替她们促成。 离忧今年才十三岁,豆蔻之年还不着急。宜福今年却及笄了。他和阿萍打定主意要多挑几年,把高鸳留在家中。 不过郎君还没挑出来,局势却已经越发动荡难安。开春之后,圣上要第二次亲征高句丽。前一次失败,耗费甚巨,朝中已经颇有怨言。甚至全国各地时有叛乱,义军遍布。可是皇上一意孤行,竟然要耗费举国之力,再次出征。谁也阻止不得。 高士廉有些惴惴,开始闭门谢客。高鸳的生辰要办及笄礼,这是高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省掉的,于是又开始密锣紧鼓地准备起来。 高鸳经过儒雅博学的耶耶多年教导,虽不至于十分机警敏锐,却也没有对外边之事一无所闻。 “要不就不办了吧。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她生性爱热闹爱虚荣,这也是因为家人在她心中极其重要,她才愿意主动如此。 高士廉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安抚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过一场宴会罢了。这是女儿家的大事,耶耶不愿意宜福错过。” 高家家底丰厚,这场宴会办得盛大。等到了时辰,高鸳便换上了一袭红裙,赞者请的是朝中四角俱全的夫人,为她梳头加笄。盛大的场面好像洛阳繁荣的余晖。她娇娆莹润,生得十足貌美。及笄礼过后更是声名远播。虽然有骄纵之名,可美人如名花,带刺的就更惹人攀折了。 此后上门提亲的人如过江之鲫,险些把门槛踏破。不过却要过她六个哥哥那关。既要能文,又要能武。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 李世民回到家中,时不时便会想起娇憨明媚的高宜福来。其实他们只见了两面而已。长孙无忌说高宜福已经开始在相看郎君,他有点心急起来。 不过如今男未婚,女未嫁,既然恋顾她,那何不娶为妻室,日日相对? 他为人果断,想通了便跟李渊请求道:“世民愿以高氏女为妻,结秦晋之好。” 李渊为父宽仁,不由笑道:“少年慕艾,人之常情。想必是去年我差你回京结下的缘分吧。难怪你母亲给你说亲,至今不见你有应允之意。”世民坦然一笑,光明正大地央告道:“求父亲成全。” 高家也是世家出身,又有前朝皇室血脉,和李家自然相配。 李渊点头答应,承诺和夫人窦氏商量过后,就让人动身到洛阳去替他说亲。 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杨玄感在黎阳郡率兵反叛,不过几日响应之人竟有数万,世家子弟如杨恭道、韩世谔等人都到军中投奔,光禄大夫赵元淑、兵部侍郎斛斯政等也与他通谋,直往洛阳逼来。 洛阳已是危在旦夕。 第253章 高鸳6(唐太宗皇后) 第253章 高鸳6(唐太宗皇后) 这求亲之事自然是耽搁了。如今杨玄感的大军来势汹汹,正要攻向洛阳。谁还敢逆向而行? 到时候洛阳沦陷,叛军入城,高家能不能存活下来都未可知。高氏女美貌远播,届时只怕要沦为他人豢宠。这门亲事还是罢了。 “我敢!”李世民神色坚毅,拱手朝父亲请求,“耶耶,儿子绝不会透露身份,以致拖累李家。一路隐去姓名,亲自前往洛阳求亲!” 李渊有四个儿子,长子李建成最得他看重,可是世民却是他最喜欢的儿子,骄傲聪明,胆识过人。 可他也不愿意他为了一个女子冒险。最终没有同意。高鸳一家确实都在提心吊胆,高士廉每日到衙门都有战报传来。杨玄感的军队势如破竹,极得民心,每日都有数千人投奔,打下了河南的鏶、洛,渡过了黄河。 洛阳城危,民众四散。高士廉有官身走不得,可乱世之中美貌的女子反而更难存活。他便想让会武的高慎行和长孙无忌和带着小女儿和外甥女逃到别庄躲一躲。老夫人也送到别庄去。 高鸳却不肯走,她伏在阿娘的膝上,泪水涟涟地说:“我不走!我不要一个人在外头!要跟耶耶阿娘还有哥哥们在一起!” 她自幼在家人的呵护下成长,是没有经过风雨的娇花儿。若不是事情紧急,高士廉怎舍得让她独自到外头去避难。 可是高鸳又哭又闹,偏是不肯随着兄长离开。老夫人也不肯走,她中气十足地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何苦叫我这把老骨头四处奔波。”离忧也绝不肯走,和哥哥一起待在高府中。 高士廉苦笑不已,只好加派人手守住各处,一家人如同风浪中的小舟,无论结果如何都一同共度罢了。 他心中还有一事。和他交好的兵部侍郎斛斯政也在此次叛乱中投奔了杨玄感。若是杨玄感兵败,想必高家也要受牵连了。 好在刑部尚书卫玄未随皇上出征,留在长安辅佐代王,闻讯立即率二万大军从关中赶来救援,这才拖住了杨玄感的步伐。 原以为能峰回路转,谁知双方交战十几次,僵持不下。 高鸳每天都提着心,原本丰润娇艳的小脸儿慢慢消瘦下去。现在是七月份,花园中却是荒草渐生,传来鼓噪的虫鸣。下人们都没有心思做活了。 她和离忧一起坐在秋千架上,踢着腿慢慢晃着。她说:“若是到时候我被抓了,是宁愿死也不要毁容的。” 美貌是女子在乱世的催命符,离忧却知道姊姊爱美成痴,轻叹了一声笑道:“洛阳不会有事的。姊姊也会平平安安。” “你又不是神仙,难道说什么就是什么啦?”高鸳掐了掐她的脸,笑着调侃道。 离忧拉下高鸳的手,眷恋地靠在她的肩上,拉长了的声音中带着小女儿的娇俏。“我就是知道!” 李世民就是在这样一个颓颓然没有生气的日子出现在高府门口的。楼烦太守的二公子未着华服宝带,褐裘而来,只身叩响了高府的大门,却如同一阵旋风,吹到了高府的各个角落。 “李二郎君李世民来了——” 第254章 高鸳7(唐太宗皇后) 第254章 高鸳7(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千里奔袭,又要避过杨玄感的大军,迢迢来到了洛阳。他只穿着布衣,身上却有一股贵气,从容道: “小侄见过高伯父。” 这简直是个从来没想过会出现的人物。高士廉面上的惊讶根本掩盖不住,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贤侄快快请起。如今洛阳形势危急,你如何前来。” 李世民便说是挂念好友长孙无忌,这才过来探望。他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便不想提起求亲之事。 高士廉心里虽是不大信,目光中却透着一股激赏,劝道:“无忌在府中很好,倒是贤侄你只身前来,只怕家中担忧。等你们续了旧,我立刻命几个家丁送你回去。” 李世民单枪匹马就敢越过战场来到洛阳,只为看望好友。不仅有一身好本事,更是重情重义。 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来访,也惊讶得不得了。他匆匆出来,果真见到了立在院中,布衣草履的李世民。 对上长孙无忌讶异的目光,李世民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无忌兄,见你安好,我真欢喜。” 长孙无忌略略一想,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了。他忙拱手向舅舅求情,让李世民在这里多住几日再家去。 高士廉只好应允。 长孙无忌带他到客房安置,无奈地说:“如今洛阳暂时无事,你这样跑过来太过冲动。” 李世民无所谓道:“兴之所至,心之所至罢了。我从小就习得一身好本事,不至于连这点危险都怕。还请无忌兄不要告知高大人我是来提亲的。” 高鸳和离忧也闻得李世民来了洛阳,都是一脸惊讶。高鸳嘀咕道:“这天底下竟还有这样不怕死的呀。” 离忧拉着她到了正厅,果然见到了李世民。他虽然是千里奔来,可却神采奕奕,不见有疲惫之色。 高鸳好奇地说:“李二郎,你是来寻表兄的吗?你可真是胆子大。” 高士廉轻斥道:“宜福,不得无礼。” 高鸳行了礼就拉着妹妹坐下,冲耶耶讨好地笑了笑。 李世民见到了人,这才安下心。可她好像瘦了许多,不像初见那般莹润娇丽。 他放下茶盏,坦然说笑道:“高七娘子,近来可好?不过是年少意气罢了,要是再过十年,只怕我就不会跑这一趟。” 少年人的情谊就算嘴上不表露,也会从乍然而亮的眼睛中跑出来。 高夫人看个分明,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透露着了然。恐怕只有他们家的傻姑娘看不出来了。 离忧看了看姊姊,又看了一眼李世民,只做不知。 高鸳回道:“说不上好。只怕杨玄感攻进来,咱们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逃命了。你还是快快离开吧。”免得到时候还要捎上他呢。 女儿的话天真坦率,让高士廉唇边的笑容也苦起来。 李世民却说先不走,和高士廉说:“小子从**武,略懂一些排兵布阵和拳脚功夫,愿暂时留在此处,护得高府周全。此事已经征得家中父母同意,请伯父成全。” 高士廉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到底同意了。 第255章 高鸳8(唐太宗皇后) 第255章 高鸳8(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闻言一喜,眉眼飞扬。“小侄一定竭尽所能,护得高府上下平安。” 长孙无忌也注意到了高士廉和高夫人的神色,不由暗笑。估计世民还以为舅父不知道他的心思,岂不是这是司马昭之心。 不过舅舅既然同意他留下,未必没有看重他人品能力,有许亲之意。 李世民在府里留了半个月,处处恪尽礼仪,每天天不亮便去各个地方巡查,又教导家丁护卫习武强身。 府里有了李世民,大家都安定了许多。他有这种能力让人信服。 不过他最怕的就是高士廉寻他讨论文学,他平时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射箭博戏上,不精学业,每每高士廉开口要谈论起什么骈文诗赋,他为了不露怯便只好强装一阵,然后赶紧找借口溜走。 有时候撞见高鸳,便是他再故作沉静自持,也会忍不住与她搭话。 “高七娘子,近来府中安定不少。你也可以安心了。” 少年亮亮的眼睛望过来,含着如水一般的笑意,眉间的自信让他看上去神采飞扬。 “我知道,这大半都是郎君的功劳。”她感激地行了礼,立即便抬起下巴笑着哼道:“李二郎君是在邀功吗?” 她为人是有些骄纵,不过李世民却浑不在意。他负手绕着高鸳走了一圈,看她的目光跟随自己转来转去,只觉得可怜可爱,笑吟吟地逗弄道:“是又如何?高七娘子要如何报答我,不如——”以身相许罢。后面那半句话太过孟浪,李世民到底没说出口。 高鸳性子急,催促道:“不如什么?你说吧,你要什么?我们高家都给得起。” 真是一块木头。李世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鬓上的粉花,忽然想起几月前拜访高府,她发上簪了一对黄色的花,看不出是什么品类,鲜艳明媚,叫他萦怀至今。 他脱口而出道:“怎么不簪黄色的花了?那个花是什么。告诉我,就算是报答了。” 高鸳奇怪他的想法跳跃得这样快,忍不住抬手抚了抚灵蛇髻上的紫薇花,眨眨眼睛,如实说道: “簪花也要符合时令,这时节开得最多的是紫薇。自然就戴紫薇花了。之前的是黄色重瓣蜀葵,是端午的节花呢。” 她最爱美,对这些研究颇深。听到李世民有言相问,当然是知无不尽。 他看她娇憨灵动,温言笑语,背着的手蜷了蜷,半真半假地说:“还是那蜀葵花最好看。” 她顿时白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李世民猜是在说他不懂花。可他不需要懂花,只需懂得赏花就好了。 两人擦肩而过,高鸳到了屋子里,跟着父亲读书,他能听到她撒娇耍赖的声音,还有高士廉无奈溺爱的笑叹。 李世民不由一笑。若是她也这样求他,只怕他也会忍不住什么都答应她的。 离忧也来了,她的院子比高鸳要远一些,所以来的没她早。 在远处便能看到姊姊在和李世民说话,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人进屋了才进来。 高士廉从衙门带回消息,听闻皇上已从辽东回来,又命大将军宇文述赶回洛阳阻截杨玄感,想必洛阳之危可解。 第256章 高鸳9(唐太宗皇后) 第256章 高鸳9(唐太宗皇后) 果然不出几日,杨玄感便弃洛阳而逃,被其弟所杀。 洛阳之危已解,李世民便没有了留下的理由。他决定还是向高士廉提亲。 这天他换上了圆领长袍,脚蹬一对小乌靴,显得神采奕奕,专程求见高士廉和高夫人。 “高世叔,请恕小侄冒昧。愿求娶令爱七娘,往后必珍之重之,不使她受委屈。她在高府中过什么日子,成婚之后也照样如此。” 凭着李世民对高府的保护之恩,以及他的人品操守,他都是个成婚的好人选。 只不过高士廉爱女情切,沉吟道:“不怕李郎君笑话小可背信弃义,若是小女不愿,小可断断不能答应。至于世侄对高家的恩情只好另行再报。” 高夫人虽喜他人品贵重,可却还要以女儿的意愿为先。 李世民磊落地点了点头,行礼道:“世叔放心,若是七娘不愿,世民绝不纠缠。” 高士廉松了口气,连忙让人把七娘请来。高鸳高高兴兴地进来了,笑容明灿如霞。她好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世民。“耶耶、阿娘,你们找我吗?” 高夫人一见到女儿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朝她招了招手,慈爱道:“宜福到阿娘身边来,你耶耶有事要与你商量。”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温柔地说:“刚才世民贤侄来向我提亲,想聘你为妻。不知你可愿否?有什么大胆说,阿娘和你耶耶绝不勉强。” 李世民适时上前,坚定道:“自去年端午一别,某便对七娘有意。愿娶七娘为妻,琴瑟静好,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他的目光灼然生辉,如明日高悬,叫人无法忽视。高鸳撇过了头,白皙的双颊泛上了点点嫣红。 “不,我不要这么早嫁人。” 李世民有些失落,下一刻便又打起精神,定定地望着她,想要知晓她的心意。“七娘是不喜李某,还是不想早嫁人?若是后者,定下婚事之后晚几年成婚也无妨。” 高鸳粲然一笑,甜甜说:“那我愿意嫁给李二郎。” 知女莫若母。高夫人便道:“这门亲事我们答应了。只是宜福还小,不如等到她十八岁再成婚。” 他们夫妻一直在为女儿选婿,至今悬而未决。因为他们不是要找一个口口声声说对女儿好的,而是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他们之前还未许亲,李世民便愿意跋山涉水、跨越重重阻隔来护全高府。留下之后也没有趁机亲近高鸳,而是践守诺言,早出晚归。这恰是他人品的最好见证。 高鸳正拿笑盈盈的眼睛望他,好像重新认识他一样。反正都要嫁人,嫁给李二郎也不错。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长得也俊俏,而且他们认识。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惊觉自己后背都有些湿了。他也笑着回望她,眸中的情意再不隐藏。 高士廉和高夫人相视一笑,让这对新出炉的未婚夫妻出去走走。 两个人一时无言。到了廊下,李世民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里头是一双精致无比的碧玉镯,絮絮叨叨地说:“这是……我的聘礼。临出门前母亲亲手给我的。我立刻飞鸽传书,让父亲将准备好的聘礼送来。”高鸳将手递到他面前,一点也不扭捏,笑着道:“那替我带上吧。” 第257章 高鸳10(唐太宗皇后) 第257章 高鸳10(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腕,把手镯推了进去。高鸳立起手腕晃了晃,大言不惭地冲他笑道:“真合适!好像是专门为我做的一样!” 李世民也笑了起来。高鸳突然伸手拉着他到了后院,花园中渐渐露出了往日的风姿,花畦被分成了很多块,每一块都有李世民叫不出名字的花。 他的心思也不在花上,只注意到了牵着自己的那双手。温热柔软,连接着彼此的心跳,在他心头烙下了不一样的温度。 她指了指还是一丛绿的角落,笑着和他说:“这一片就是蜀葵。等到蜀葵再开三次花,我就会嫁给你啦!”李世民心头怦然一跳,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可她的目光清澈见底,不见有羞涩之意。 他便知道她尚不懂情。 不过这不算什么。他娶她为妻,必会将她放在心上珍重,天长地久,她总会喜欢自己的。就算她现在还不喜欢自己,可和她待在一处,他就觉得心里咕嘟咕嘟的欢喜得紧——心悦一个人就是如此,见到她就是他的快乐。 年少时的勇气总是怀着希望和期许,李世民低头摸了摸蜀葵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捉住了一只在他面前游荡许久的白鸽。他想握得更紧,又怕伤着了她,忍不住放松些。“那你要等我来娶你。” 高鸳任由他握着,抠了抠他的掌心,娇娇道:“你手上的茧子硌得人疼得慌。好在现在天不热,不然握这么紧都要出汗了。” 李世民不由失笑,又被高鸳牵着来到秋千架边。他信步随着她走,自觉地站到高鸳身后,替她推秋千。 她粉色的裙摆飘起来又落下,笑声快乐清脆,像一只快活的小黄莺。 当高鸳高高投向空中的时候,李世民便不自觉在底下张开手,怕她摔着。 几个哥哥知道父亲将小妹妹许给了李世民,都跑过来要跟他比试。 比武没什么好怕的。就怕文试。五哥高审行文采最好,便和他比作诗。 李世民先前倒是恶补了些骈文诗赋,谁知道又改成了作诗。饶是他再自信镇定,这会儿也难得局促起来,担心几个哥哥对自己不够满意。 他不是一开始就打退堂鼓的人,硬着头皮也要勉力一试。 高鸳却奔过来将李世民护在身后,撅着嘴对哥哥撒娇说:“不许五哥哥欺负他。你最会作诗了,李世民是个二愣子,他可不会这些。”高审行忍俊不禁,以扇掩面笑了起来。 最小的哥哥高慎行见状更是拍手笑道:“宜福这就护上了!五哥不过是替你试一试他。” “不要,以后我自己试。”她娇纵地哼了哼,抬手就将李世民扯走了。 几个哥哥都拿高鸳没办法,争相叮嘱道:“宜福,不要和他待得太久!” 李世民无奈又熨贴。这围是解了,他的面子也没了。“什么叫做我是个二愣子?” 她眯着眼乜斜他,哼哼道:“难道不是吗?你难道会做诗?” 李世民不和她争,只是叉手笑道:“确实不会,多谢七娘替我解围。我愿以身相许。” 她听了咯咯直笑,指了指手镯,娇蛮地说:“不行,换一个。你李二郎本来就已经是我的了。” 李世民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灿烂灼人。 第258章 高鸳11(唐太宗皇后) 第258章 高鸳11(唐太宗皇后) 皇上要从北边回来了。李世民也该家去。 高府上下为他践行。 离忧却寻上他,淡淡地说:“若你是真心要求娶姊姊,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要总是留她一个人、不要招惹太多的女子让她伤心、不要把所有的事都压给她来做、也不要对她一直抱有过高的期许、更不要伤害她的孩子。” 李世民诧异地看着她,虽然有些奇怪却还是郑重道:“我定当爱护她一生。” 她翘起嘴角笑了笑,潇洒地冲他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就走了。 李世民骑上了马,高鸳在门口望着他,拿着帕子笑着冲他摇手。他冲高鸳用力笑了笑,希望脸上的笑容能大到让她瞧见。他的怀里也有一方这样的帕子——高鸳说这是镯子的回礼。 李世民调转马头,扬鞭而去。烟尘滚起,他的身影片刻便消失了。 皇上回来之后便要肃清余孽,杨玄感的诸个弟弟杨玄奖、杨万硕、杨民行等人皆被戮。这依旧难消圣上之怒,他命人将杨玄感的尸体剁碎示众三日,尔后放火焚烧,直至挫骨扬灰。 李世民的父亲李渊正好从外地调回京中做官,是为卫尉少卿。两家正式议定了亲事。 然而高家的危机很快就来了。杨玄感谋反的时候,兵部侍郎斛斯政为其参谋,兵败之后奔走高句丽。高士廉早年曾与此人相交过,因此受到牵连,皇上下旨将他贬为朱鸢县主簿。 朱鸢县位处岭南,天气终年炎热,瘴疠严重,他家中有娇女老母,如何能一同前往。他也不忍相伴多年的妻子为他的错误一同受苦,让他们都留在洛阳,打算独自前往赴任。 因为此次一去归期不定,他必须将女儿和外甥女的婚事先安排好。 离忧主动说要嫁给最小的表兄高慎行。高慎行为人开朗乐观,古道热肠,每天都有好玩的点子,恰似高鸳的翻版。和他待在一块儿,离忧每天都觉得对生活充满期待和惊喜,所以愿意和他一直待在一起。何况定下亲事,也能让舅舅放心。 高慎行也愿意。他只比高鸳大一岁,是常常陪她姊妹二人玩闹的,可谓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高士廉为离忧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足够他们夫妻二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惜他见不到这对小儿女成婚的模样,只好将这事托付给妻子。 李家没有要悔婚的意思,主动说把婚事提前。除了年纪最小的儿子,其他的儿子都已经成婚。高士廉自然不必太过担忧。如今时局动荡,诸人身如漂萍。李家是一门强亲,有他们护着高鸳,他也可放心些。 高士廉问过高鸳的意思。他心中颇有些凄恻,怜爱地抚摸她的头发。岭南路远多瘴,各地又有叛军起义。这次与家人一别,不知今生能否相见了。 高鸳的眼泪好像珠子似的,落个不停:“我知道耶耶最挂念我,若能够看到我成亲,想必就能放心了。这样以后我还能照顾我们家呢。” 不知何时她变得懂事了一些,高士廉反而更加心疼,哄她说:“李二郎是个良配,宜福会幸福的。等耶耶到了岭南安顿好之后,一定天天给宜福写信。到时候小鸳儿可不能嫌弃耶耶烦人。” 高鸳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娇娇道:“那我们说好了,耶耶可不能骗人。”她又急急补充道:“也要天天给阿娘写!” 高士廉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替女儿抹泪。 他也替女儿准备了嫁妆,定下婚期,给儿子们分了家,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最后的时间才留给妻子。 他们夫妻都是外柔内刚的,鲜于氏笑着说:“郎君安心去,我会照顾好家里的。只盼着郎君努力加餐,日后定有相见之时。” 高士廉不舍地揽紧她,长长叹了口气。“阿萍也万万要保重自身,以期日后一家重聚。” 第259章 高鸳12(唐太宗皇后) 第259章 高鸳12(唐太宗皇后) 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到请期,三书六礼都很快。这全是高士廉和夫人在准备。李世民和高鸳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八。这是最近的一个好日子。他们成婚的第二天高士廉就要启程到朱鸢县去了。 李家的彩礼堆满了院子,成箱金银、玄纁束帛、俪皮、成堆铜钱、猪羊牲畜…… 他们一家人都是乐观的性子,也许骨子里都带着高氏一族及时行乐的癫狂,倒也没有人扫兴,高高兴兴地准备起高鸳的婚事。 成亲前是离忧陪着她,两人一起睡在高鸳的房间。离忧摸了摸高鸳的头发,笑着说:“姊姊不要担忧,舅舅他其实是位及人臣的命数,不会客死他乡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以前开怀了很多,在高鸳面前也越来越懒得遮掩了。 高鸳听了噗嗤一笑,撅嘴道:“观音婢,你现在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为了哄我高兴,连这话都说得出来。” 离忧也笑了起来,学着高鸳的样子撅起了嘴,抬手去挠她的痒痒,哼哼道:“你不信,我发誓总成了吧?” 高鸳弓起身子哈哈直笑,赶紧求饶。 离忧不舍地抱紧她,怜惜道:“成婚了之后,你也要好好的。我和慎行哥哥会经常去看你的。” “哎哟,慎~行~哥~哥~”高鸳不知成婚之后的忧愁,笑嘻嘻地鹦鹉学舌,被离忧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脑袋。 她的亲事定在了两年后,成婚以后也不会离开高府。两个人平平静静相守一生。这是她喜欢的幸福和安稳。 现在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打趣,离忧有点赧然。“再不好好说话,不理你了。” “我就要嫁人啦,你舍得不理我吗?”高鸳抱住她哀求,笑嘻嘻的。 离忧果然心软,下一刻又被她打消了离情别绪。只听有人傻呵呵道:“观音婢这样摸我的头,好像阿娘啊。” 离忧翻了个白眼,拧了拧她的耳朵。她眨眨眼睛,嚷嚷道:“更像啦!” 饶是离忧再老成,也由不得噗嗤一笑,嗔道:“傻阿姊!” 李世民也知道婚期提前的事,这是他提议的。高家落难,若有李氏庇佑,自然不至于遭人欺负。他也能早点娶到心上人,不必翘首以盼。 等到了九月初八,高鸳一大早就被叫起了床,由几个嫂嫂簇拥着着嫁衣做头发,睡眼惺忪地任人摆弄,穿上了大袖衫裳。 高家人已经没什么好叮嘱的,只是让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高士廉乐呵呵道:“耶耶的小宜福也要出嫁了!” 到了黄昏,李世民便身着红衣骑马而来,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笑意盎然,一片喜色,比春日的太阳还要明朗。 到了高家门口要作催妆诗,李世民清清嗓子,大声背诵昨日写好的诗。迎亲中的人也大呼曰:“新娘子出来!”其声不绝,犹如浪涛,一浪高过一浪。 高夫人强忍不舍,含泪摸了摸女儿的发冠,抖着手替她理了理衣裳,“去吧。” 高鸳心里的惆怅突然一起,扯着她的衣袖,惶惶依依地喊阿娘,像是离巢的雏鸟。 高夫人见此哪里还舍得,抱住她哭起来。高士廉长叹一声,眼眶通红,快要滴下眼泪,打趣地笑道:“再不出去,人家可就要冲进来把新娘子抢走了。” 他扶起夫人,又吩咐高履行来背妹妹出去。 大哥高履行背着她出了家门,高鸳伏在他的背上,糯糯叫了一声:“哥哥。” 高履行安慰说:“宜福别怕。哥哥们一定会好好做事,给你撑腰。每天都让一个嫂嫂去看望你。。 ” 虽然是出嫁,但是亲人都在洛阳。高鸳安定了一些,乖乖应了一声。 高鸳上了马车,李世民骑马绕着马车走了三圈,迎亲的队伍便离开了高家。 第260章 高鸳13(唐太宗皇后) 第260章 高鸳13(唐太宗皇后) 等到快到李府的时候,迎亲的人拦在路上,要求新娘子给些酒食。有些人还要考考她,要她做一篇障/车/文。 给酒食容易,作文可就难。高鸳不爱读书,于此道不精。不过她有皇室包袱,生怕丢人,被离忧压着也背了一篇,清清嗓子大大方方背完了。 高鸳低头才发现脚下多了个纸团子,展开一看,原来也是一篇障/车/文。她想了想,不知道是谁的,丢到一边去了。 李世民原本还担心她作不出来,听到她背完才松了口气。 马车顺利地进了李府,很快就是“下婿”。高府的女眷们都来了,手里持着一根木棍,要打一打新郎,杀一杀他的威风。 高鸳听着有这么一出好戏,险些忍不住要探出头来看。高夫人在外头咳了一声,高鸳这才安安分分地坐好。 众女拿木棍打他,李世民站着不动,还大大方方拱手:“岳母和诸位嫂嫂手下留情!” 大家力气都小,不过是打他为戏。唯有离忧,每一棍子都下了十足的力气。打完之后,她脸上的笑容都明媚了不少,扔下木棍找慎行去了。 高鸳终于要下马车,听到外面喜婆的声音,她连忙把不知道扔在哪里的扇子找回来,挡在脸上。穿着青衣的侍者将毡褥铺到她的脚边,走过之后又把后面的毡褥移到前面。 李世民被折腾了一通,也依旧笑意不绝,定定望着他的新娘。 高鸳跨过了门口的马鞍,这才进到正厅拜堂。她站在李世民旁边,忍不住用眼角看他——他穿着一袭红袍,俊俏的脸上神采飞扬,望上去意气风发。 李世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冲她笑了笑。高鸳原本无所适的心里从不知怎么就安定了一些。 拜完了堂,高鸳便被送到了新房。她举着扇子,左看右看,打量李二郎的房间。 小莲和小荷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也一同跟了来。 这房间大但是空,墙上挂着弓箭,中间有一张圆桌,许是因为是新房,添了一个衣柜和妆台。 没坐下多久,李二郎就被人簇拥着进来了。他置身其中,显得游刃有余,清贵矜雅,如同庭中玉树。 这时候该他念却扇诗了。李世民低头望向她的眼睛,里面明亮如月。之前背过的诗,这时候都想不起来。他慢慢道:“七宝合欢扇,动摇无尽凉。已是团圆夜,休将明月藏。” 这诗当然算不上好。但高鸳已经移开了扇,露出娇艳瑰丽的脸,果然圆如满月、灿若春华。 高氏女以美貌著称,如今又嫁与李家二郎。这自然是美满姻缘。 他们喝罢合卺酒,李世民便留在了屋里。两人四目相对,都颇有些不自在。他握住了她的手,笑道:“你我已是夫妻了!” 李世民今年十六岁,而高鸳才及笄而已。她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故作了解地说:“就像我耶耶和阿娘一样。” 今日新婚,李世民将头发全都用宝带束了起来,只是未用冠。他牵着妻子来到梳妆台前,用剪刀剪下了一截头发,高鸳也剪下一截,把两人的头发绑到一处,放到了荷包之中。“这便是结发夫妻了。”他笑着说。 第261章 高鸳14 (唐太宗皇后) 第261章 高鸳14 (唐太宗皇后) 接下来要做的事,他们二人隐隐约约都有些学过,对视一眼都红了脸。 李世民想着自己是郎君,该要拿出郎君的风范来,清了清嗓子,故作老成地说:“天色不早了,安置吧。” 高鸳噗嗤一笑,大大方方地牵着他的衣袖坐回了床边。“那妾身替郎君更衣吧。” 她凑过来,带来一阵香风,伸手去解他的腰带。李世民强作镇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他出神地望着高鸳的脸庞,望她浓密的眼睫、秀挺的鼻子、嫣红的樱唇。 她有一双很美的眼睛,里面波光滟滟,跳动着喜怒哀乐,鲜活明媚,叫人移不开目光。他一直记得那个端午,江面上百舸争流,他却只顾望向她的眼眸。 “为什么你的小字是宜福?” “耶耶说是君子万年,宜其遐福的意思。”她替他脱下外衫,一心二用,慢了半拍回道。 “宜福,宜福,那这真是个好名字。我以后也叫七娘宜福,好吗?”他笑着唤了她好几声,也替她脱衣,又卸去钗环,问道。 高鸳理所应当地享受他的照顾,高兴地点点头,“好呀!” 两人穿着里衣躺到床上,高鸳先翻过身来,轻轻吻了吻他的唇。在她要退开的时候,李世民便抓住了她的手,直起身子继续追逐着亲她。 两人的唇瓣呵着一团火,磕磕绊绊地燃烧。高鸳脱下他的里衣,才发现他身上有很多棍子打出来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鼓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她心疼地轻触,皱眉道:“是谁打的?”很快她就想起来了,脸色一讪——不巧,是他们高家人打的。她之前还想探头看呢。“不知道是谁,没轻没重的。” 李世民不以为意,将发带绑着的头发拨到一边,搭在胸膛上,显得风流倜傥,望着她笑道:“这都不算伤,明日就好了。”他从小就习武,受过的伤比这重的多多了。 “我来给郎君赔罪。”她眼睛一转,伏在郎君的胸前,轻轻地*吻被打出来的红痕,又要替他吹气,衣衫半解,露出一抹香肩,笑吟吟、娇甜甜,好似山间的精魅。 李世民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只感觉四肢百骸有什么在涌动,半坐起身子,将她拢到怀里,捧住她的脸亲她。只是单纯的唇齿相依便很快乐。 分开时高鸳满脸娇红,气喘吁吁地靠着他。李世民也有些喘,却比她好得多,带着茧的手在她的后背流连。 她觉得又麻又痒,咯咯笑着躲开。 **************************** ******************************************************************* ********************************* 开始享受新的旅程了。 因为明日早上还要早起拜舅姑,李世民克制地来了两次。 他头一回和女子睡在一张床上,开始有些不自在。不过高鸳香香软软,抱起来很舒服。他很快就习惯了,抱着妻子生疏地哄她睡觉。 高鸳也觉得很新奇,瞪大眼睛躺在他的怀里。少年的怀抱还不够宽厚,但很温暖。她撒娇地蹭了蹭,闭上眼睛安心睡着了。 第262章 高鸳15(唐太宗皇后) 第262章 高鸳15(唐太宗皇后) 第二天一大早,李世民就把高鸳叫醒了。他并没有先起来洗漱,因为他是男子,洗漱更衣都比她快。到时候她难免着急。所以便轻轻地拍着怀中女子的手臂,“七娘,该起了。” 高鸳浑然不觉,钻进他怀里,挨紧他的手臂抱住蹭了蹭。脸上的肉被挤在一起,看上去更加圆嘟嘟、肉唧唧的。 李世民忍俊不禁,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发。她睡得这样香,自己本不应吵她。可今日确实有事,李世民不能狠心把手抽出来,便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她的脸蛋儿,粉润细腻,好像荷花的花瓣。 高鸳迷迷糊糊醒了,对上他的俊脸,一时间圆睁了眼睛。李世民忍俊不禁,在她开口之前,爽朗地提醒道:“七娘,我们已经成婚了。快起身吧,要去见过父亲和母亲。” 他知她是有些娇气的,哄道:“快去起吧。等拜见了父亲母亲,我就带你回高府。” 高鸳顿时欢喜地弯了眼睛,脆脆地应了好。他先替她穿好肚兜,才扬声让人进来。 他年长高鸳一岁,却愿意照顾她。高鸳也会投桃报李。帮他把里衣拿来。然后他再自己穿上。 两个人一同洗漱换衣,时间相差无几。李世民便倚在门口,双手抱胸,笑着看妻子梳头打扮。 小荷和小莲都是伺候惯了的,很快一个水灵灵的高鸳就新鲜出炉了。 她已经嫁人就不能再梳少女时的发髻了,丫鬟们替她梳了翻荷髻,穿了一身红色绣宝相花纹的翻领小袖衫,下着同色高腰长裙,平添了一抹端庄之美。 她笑着在郎君面前转了个圈,裙摆飘荡起来好像绚丽的花儿。“好看吗?” “自是好看。”李世民笑着过去执起高鸳的手,端详了一会儿,和她一起出了门。 他在路上跟高鸳说起父母的脾性喜好,进门之后该如何称呼,事无巨细。 高鸳自信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说:“二郎真啰嗦,快快去吧,人家还要回家呢。”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起来,只好先陪她去。到了门口,侍女给高鸳递了一个竹篮子,里面是枣和栗子,笑盈盈道:“请七娘端着竹篮进去吧。” 刚才李世民已经和她说了,高鸳点了点头,捧着竹篮进去拜见舅姑。 “七娘见过大君、大家。”李渊年纪比她的耶耶要大,也留着一口长胡子,眼角有皱纹,宽仁爱笑。 而窦氏美丽而爽朗,气质雍容,脸上同样带着笑容,只是说话时气弱不畅,时而咳嗽,俨然有疾在身。 “七娘既然嫁到我们家,以后就和二郎好好过日子。马车我已叫人备好了,等等就和二郎一同出门吧。”窦氏没说什么训诫的话,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 她又给李家的其他郎君见礼,窦氏介绍道:“这是大郎建成,三郎玄霸、四郎元吉、五郎智云。” 李世民前头有六个姊姊,不过都嫁人了。 李建成容貌更像李渊,端正温和。玄霸和元吉还未娶妻。玄霸看上去和世民差不多大,羸弱不堪,身上有书卷气,俨然没有从过军。 李智云是庶生子,和李元吉同岁。李建成的妻子缠绵病榻多年,虚弱不堪,并没有过来。 等认齐了人,李世民才陪着高鸳离开正厅。他笑着说:“走吧,回高府去!” 注:关于李世民成婚的年纪,根据《李世民传》,他大约在大业九年,15 16岁的时候成婚。不过《新唐书》中说,大业十一年他应召投军的时候年十六。这样推算他成婚的时候应该是14岁。但是根据李玄霸去世的时间,大业十年的时候玄霸十六岁。他排行在李世民之后,如果不按照他们是双生子来算,那大业9年李世民应该是16岁。所以在本文里采用李世民十六岁的写法。 第263章 高鸳16(唐太宗皇后) 第263章 高鸳16(唐太宗皇后) 新嫁娘本该三朝回门,不过李世民说高鸳的父亲就要赴任了,干脆陪她回去见上一面。 李世民在外头骑着马,高鸳坐在马车里。没多久就到了高府。 高士廉和高夫人都没想过他们会回来,小荷跳下马车,笑着高声道:“郎君、娘子,七娘回来了!” 高鸳跟着跳下马车,风风火火就往里面跑,嘴里叫着阿耶、阿娘。 高士廉闻声从院里快步出来,一把抱住撞到他怀里的高鸳。他笑着望向跟在女儿身后的李世民,温和道:“多谢二郎将宜福送回来。” 李世民拱了拱手,“都是小婿应该做的。”“耶耶!”高鸳不舍地望着他,眼睛里很快就开始蓄起了眼泪。 高夫人叹了口气,笑着把女儿哄起来。“快些起来,陪你耶耶用一顿饭,他就该赶路了。不然等到天黑了不好走。” 高士廉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豁达地说:“别哭,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耶耶都饿了,宜福快来陪耶耶吃点。” 其他哥哥也都回来了,一起用了饭。用完饭之后,高士廉就把李世民叫去了书房,不知谈了些什么。 高士廉要赶路去了,临走时他从后院里拿了一包土,放在了行李里。 他背上包袱骑上马,勒住缰绳,望着站在门口送他的家人,身边没有仆从。他怕老仆们熬不过南方的瘴疠,便只是孤零零地上路。 半晌高士廉便朗笑道:“秋高气爽,不必伤怀!我这就去了。” 高鸳挣开李世民的手,奔到马下,拉住了他的袍子。“耶耶别走!” 高士廉眸光闪动,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宜福,好好照顾自己。耶耶会给你写信的。” 等李世民上前来把她拉住,高士廉最后留恋地看了妻子一眼,扯转缰绳,狠下心来一抽,那马嘶鸣一声,扬蹄疾奔,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如今高府中只剩下了老夫人、高夫人、慎行还有离忧一家。高鸳在府里陪着家人,待到傍晚才回去。 看她闷闷不乐,李世民便弃了马,和她一起坐马车。 他将妻子挪到怀里抱着,轻轻地拍着她。安慰的话刚才都已经说尽了,这时候李世民有些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笨拙地说:“以后咱们常回来看看就好了。”高鸳挨着李世民,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传过来。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到他怀里,抽泣了一声。“我要耶耶。” 李世民叹了口气,故意说:“那你就暂时把我当成耶耶吧。来,耶耶抱抱我的宜福。” 高鸳刚哭就破功了,抬头瞪了他一眼,埋怨地说:“这怎么能一样。”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头笑道:“别哭了。以后我会陪着你。” 她被他逗得哭不下去,撅着嘴紧紧靠在他的怀里。 李世民和耶耶阿兄他们都不一样,他是很温柔可靠的人。才短短几天,她就有些依赖他了。 李世民这才松了口气,想法子逗她说话,便开口说起他在军中的趣事。 在她叽叽喳喳的时候,他就凑到妻子腮边偷了个香,惹得她转过眸来娇娇一嗔。他便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8.6日版有话说:郑重澄清一下,这本书我可没烂尾啊,一直在更新呢,哭辽。这边标完结是因为柿子看我之前太久没更新,上一个故事刚好结束,他以为我完结了,给标的完结。也是没处理好才抓取失败的,我没有烂尾啊!!!今天已经跟编辑反馈了,虽然柿子标了完结,但也会一直更新过去的…… 第264章 高鸳17(唐太宗皇后) 第264章 高鸳17(唐太宗皇后) 回到唐国公府,李世民和高鸳一起去见了窦氏,问了好之后才回去。 李世民毫无顾忌地牵着她在府里走,边走边说:“母亲每日要打理很多事务,以后宜福只要每天用了早膳之后去问安就好了。母亲如果不留你,你就去玩。她要是留你下来,你就跟她学一学,好吗?” 他的母亲是前朝襄阳***的女儿,能力强悍,若是能教宜福一点半点,也是好事。 如今他还在父亲的手下历练,每日都要到军营去。这几天是因为成亲才有的假。 高鸳紧紧握着他的手,点头道:“好呀好呀。”两人路过一个院子,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犬吠,声音凶狠无比,隐约还有撕咬吞咽的声音。 高鸳吓得一缩,靠近丈夫身侧。李世民拍了拍她,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那是元吉的院子。他还养了不少獒犬,平时便爱以两犬相搏取乐,所以屋子里吵闹的很。宜福不喜的话就别去。” 高鸳还是惊魂不定,依赖地靠着他,撅嘴道:“我才不去呢。” 李世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那就出门玩。” 他们走到了自己的院子,李世民的院子也很大,不过却很空。只有靠墙的地方摆着两排兵器。什么样的都有。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规划两人以后的生活,指了指院子的左边,“我在这里也给宜福装个秋千,也让人种一些花,就和在高府一样。”高鸳欢喜地点了点头,叽叽喳喳道:“我要种牡丹花!那你把这边的兵器挪到对面去——这一边是我的,那一边才是你的。” 李世民立刻让人把兵器挪到对面去了,他向来行动力很强。“明日我就让人去买牡丹。” 到了屋子里,李世民房间的摆设已经大有不同,多了女子用的梳妆台、衣柜、盥洗架,梳妆台上放着首饰、香膏、胭脂,连帐子也换成了女儿家喜欢的粉色。 他们夫妻二人并没有各自分开,如今都是归在一处歇息。 高鸳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这是我让人布置的,好看吧。” 李世民对她的布置没有异议,笑着说:“挺好的。屋子里满满当当,看着更有活人气。” 两人洗漱休息,高鸳挨过来摸他,“快让我看看伤好了没?”李世民身材颀长白皙,身上不软不硬,摸上去好玩的很。 李世民耳根有点发红,抓住她的手按在胸口,无奈地笑道:“早好了。” 她偏要东摸摸西摸摸,有时候咬咬他的胸,有时候啃啃他的腰,好像把他当成了一个玩具。李世民呼吸有点急,轻轻叫了她一声,“宜福——” 他其实还顾忌妻子的身子,怕她还没缓过来。谁知道她却主动来撩拨人。 高鸳嗯了一声,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的寝衣在被窝里蹭开了,长发披在身后,从他怀里出来,便好似芙蓉出水,且纯且媚。 李世民目光一深,将她揽下来吻了上去。她欢快地抱住他,和他唇齿相依。 第265章 高鸳18(唐太宗皇后) 第265章 高鸳18(唐太宗皇后) 第二日高鸳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冷下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听到外面有练武的声音,她便下了床到窗边,撑开窗一看,果然是李二郎在练剑。 他很适合穿白衣,身姿翩然如鹤,出剑时又很果决遒劲。高鸳就这样趴在窗台,笑盈盈地托腮看他,等他练完剑便呼一声:“二郎!” 李世民收了剑走向她,身上微微出汗,白皙的脸颊发红。“怎么了?” “我替二郎擦汗!”高鸳自告奋勇,又噔噔噔跑回梳妆台,拿了手帕,从窗户里探出身子,轻轻替他擦了脸上的汗珠。 李世民也不后退,低下脸来任她施为。高鸳兴冲冲喊了一声好了,他才睁开眼睛笑着看她。 李建成肖父,李世民肖母。在李家这几个郎君里面,她觉得自家的二郎最好看。 李世民换了一身衣裳,两个人在屋里用了些馎饦,又携手去给窦氏问安。 李渊是经常见不着人的。尤其是在杨玄感兵败之后,其他地方又有人起兵反隋,他便经常在外行走。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经常帮父亲办事,对局势更是了如指掌。 窦氏这几年身体不好,她原本是最爱习武的,教导出来几个儿子也都尚武。 她也没留他们多待,便让他们回去了。 李世民便陪着她去买花儿,在外面逛够了才回来。 傍晚的时候,李世民被李渊匆匆叫走了。高鸳便自己盯着人装好了秋千,又把牡丹给挪了过来。 李世民回来的时候神色有点差,高鸳连忙问他怎么了。 他们夫妻一体,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李世民低声和她说:“圣上在行宫,突然急召父亲去行宫见驾,不得有误。” 这几年皇帝的脾气非常古怪多疑,对朝中重臣多有猜忌之心。尤其是杨玄感叛乱之后,他对朝中重臣就一直防备有加。 之前李渊在外做官的时候便广交豪杰,不知是否是因此事。只怕是鸿门宴。 高鸳说:“那就去好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摸了摸妻子的头,苦笑道:“没这么简单。” 他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又怎么能不知道父亲的动向?圣上心胸狭隘,就算原本清清白白都不一定能幸免。更何况父亲本就有起兵之心。李世民看着妻子天真的神色,笑着说:“没事的。父亲这几天身体不好,留在府中安养。” “可是昨天大君还好好的呀?”她疑惑地问道。 李世民将她抱了起来,柔声叮嘱道:“总之大君病了。” 高鸳点了点头,靠着他坐在床边。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惴惴难安。 李世民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安,将她揽到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凑在她耳边说话。 她觉得痒痒的,娇嗔着打了他一下。李世民便也笑起来,像风一样冲出去,将她抱到秋千架上坐秋千。 他推秋千推得又稳又好,院子里很快便响起了高鸳的笑声。 她之前因为杨玄感之乱,担惊受怕了很久。他还记得当时在高府见到高鸳时她消瘦的模样。原以为让她嫁给自己,就能护她无忧。谁知道变故来得这么快。他只是想把风雨都推得迟些再来。 李渊称病不去,传旨的人无功而返。这两日府里的气氛很安静。窦氏一如既往,有条不紊,还记得今天是高鸳回门的日子,笑着把他们打发回高府。 李世民也陪她一同坐马车回到高府。她向来迟钝,便感觉一切好像恢复正常,高高兴兴地回门去了。 第266章 高鸳19(唐太宗皇后) 第266章 高鸳19(唐太宗皇后) 高夫人早早就在等着她了,亲自来到门口迎接。 高鸳一下了马车便要扑过去,欢声叫道:“阿娘!”她又扭头叫了一声姑姑,喊的正是离忧的母亲。 高氏点了点头,含笑望着她。长孙无忌外出游学,已经不在府内。 高夫人连忙将人抱住,明明怜爱得紧,嘴里却说道:“成了亲的人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李世民赶紧行礼:“见过外姑。” 高夫人见女儿依旧和在家时那般娇稚活泼,心中欣慰,点了点头笑着说:“多谢二郎照顾七娘。”李世民看了高鸳一眼,也笑道:“七娘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爱护她。” 高鸳见了好姊妹离忧,便又挣脱了母亲的怀抱,牵她的手进府去了。 离忧也细细看了姊姊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眉眼舒畅,这才放下心来。 “姊姊过得好,我就安心。”离忧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她还和以前一样,沉稳安静,只是笑起来比之前更明媚了。 高鸳笑眯眯道:“二郎对我很好。六哥哥对你好不好?不好的话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再好不过了。”离忧眉眼中不自觉浸出一点点小女儿的甜蜜,笑着和她说:“六哥哥说有一家新出的蒸饼很好吃,替咱们买去了。所以没在门口等你。” 她和高慎行还未成婚,只是由高士廉定下了婚期。不过两人在高府中日日相对,和成亲也不差什么。 高鸳拉长了声音说:“替~咱~们~买~蒸~饼~去~了~” 离忧老神在在,丝毫不怕小姊姊促狭的打趣,同样回敬道:“二~郎~对~我~很~好~” 高鸳听着噗嗤一下笑了起来,毫不羞怯,大大方方地说:“二郎就是对我很好呀。” 离忧好像有点饱了,她决定大度地不和姊姊计较。 高慎行很快从外边回来了,怀里果然是好几个热腾腾的蒸饼,和高鸳相似的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 为了让蒸饼不那么快凉掉,他把装着蒸饼的纸护在了怀里,一路骑马回来。 “七妹妹!” “六哥哥!”他们跳到一处,乐呵呵笑起来。慎行把蒸饼塞了一个给妹妹,又跑到离忧身边,像条摇尾巴的狗狗,“观音婢快吃吧。” 高鸳半点也不介意哥哥重妻轻妹,把蒸饼分了一半给郎君,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六哥哥,这个蒸饼还怪好吃的。” 李世民拿着蒸饼,觉得高宜福和高慎行是双胞胎也说不定——都一样有些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高夫人备饭去了,吩咐小儿子招待女婿。高慎行便拉着妹夫逛高府,和他说起高鸳小时候的事。 “高鸳小时候还以为自己是神童,结果耶耶教她背首诗,不料磕磕巴巴的半天背不熟。那以后就老实了。” “什么诗?”想必应该很难。 “那是因为我在别处聪明!”高鸳听得怒从心起,追着哥哥打。高慎行灵活如燕,哈哈笑着躲开了,来不及答李世民的话。 “是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离忧温柔地望着正在打闹的兄妹,忍笑答道。 这诗其实不难,李世民却出声维护高鸳,“七娘有别的长处。” 离忧这才看了他一眼,肯定道:“她的长处有很多,你以后会发现的。” 第267章 高鸳20(唐太宗皇后) 第267章 高鸳20(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顺着离忧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她看的是宜福还是慎行。 高鸳打不到哥哥,便回来和夫郎告状,摇着世民的手说:“郎君跟他比一场,不能叫高慎行得意忘形!” 李世民安抚地看了高鸳一眼,笑着朝高慎行叉手行礼,“请阿兄赐教。” 高慎行脸上的笑容变苦了,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摆摆手道:“来吧来吧。这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 两个人用剑比了一场。高慎行也会使剑,而且用的不错。只不过李世民常在军营历练,比他更多了些实战的机会,过了几十个回合,到底是李世民胜出。 高鸳得意不已,冲哥哥挑了挑眉。 高慎行也不在意,洒然笑道:“早就听说李二郎射箭射得好,谁知到剑术同样高超,慎行佩服。” 李世民谦虚道:“阿兄承让了。” 老夫人的身体也很硬朗,因为高鸳今日回来还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高鸳在高府过了开开心心的一天,才和郎君一同回去。 回到了唐国公府气氛却有些冷然。阿郎还在生病,下人们都安安静静的。 李世民听说兄长李建成正在父亲房中侍疾,想了想便也过去了。 他原本和煦的目光透出一点晦涩,摸了摸妻子的头,“七娘先歇息,不用等我。”高鸳望着他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切切道:“早些回来呀。” 李世民揉了揉她的脸,“遵命。” 她天生心大,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李世民听了消息回来,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整个人显得冷冽,和在高鸳面前时截然不同。 他有个表姐王氏在宫中为妃,前日李渊生病的消息传回行宫,圣上问的竟是唐国公得了这个病会不会死? 想来李家之前是树大招风,惹了圣上的眼了。 好在并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只是这段时日要行事谨慎些。 高鸳正躺在床上呼呼睡着,李世民温柔地看了她一会儿,替她掖了被角,看了一个时辰的兵书,才躺下休息。 李世民要回军营去了, 只有晚上才能回来。有时候甚至三五天才回。 高鸳便日日到窦氏屋里去。窦氏爽朗大方, 对这个娇憨活泼的儿媳倒也喜爱,见她一个人在府里,便留她在身边,让丫鬟们陪她玩游戏、吃点心,有时也教她算算账。 等到李世民从外头回来了,他就从母亲的院子里把妻子接回去。 高鸳很快就发现,大君病好了之后和之前不大一样。以前他总是早出晚归上朝办事,精明干练,言笑豁达。现在却是经常见不着人,听说在外边歇息了,也不着家,也不理事。有时候回来的时候一身酒气,喝得烂醉。 月底的时候便有了更过分的事情。李渊收用了下属送的几个美人,公然带回了府中,纳为妾室,日日宠爱有加。 窦氏依旧心平气和,既不为夫君的堕落而生气,也不因他眠花宿柳而妒忌。她自然也看到了高鸳的疑惑不解。只因她不会隐藏心事,每天来到这里总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高鸳忍了几天,还是问了出来:“大家,你都不生气吗?”到底她还留了点体面,没说大君的坏话。不过她的脸上可已经把话都说尽了。 第268章 高鸳21(唐太宗皇后) 第268章 高鸳21(唐太宗皇后) 窦氏觉得高鸳义愤填膺的模样可怜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喝茶,开口说:“有些事不能看表面, 这不是突然发生,而是前有预兆。” 高鸳被大家掐了脸颊也不生气,听到这番话也是云里雾里。“大君以前就想纳妾了呀?” 窦氏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心脉直犯咳嗽,高鸳赶忙过去替她顺气,小脸很是认真。 窦氏笑够了只是摇头,提点道:“纳妾不过是小事罢了。男人哪有不见异思迁的。往后你也不必太伤心。不妨将目光放得更宽更长远些,夫妻之间的利益和荣誉比情爱更稳固。” 她是皇家出身,又有鲜卑血统,骨子里便尚勇悍武,天生热爱追逐政治,连带出来的儿子也是如此。 儿媳妇呆呆的很可怜可爱,她便说:“其他的回去问你郎君去。” 二郎想将媳妇保护起来自然很好。可是在他们这样的人家中,一味的天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何况如今是欲乱未乱,大厦将倾。她的夫郎有大志向,以后未必不能成事。世民他们要替夫郎做事,后宅又怎能拖他们的后腿? 高鸳似懂非懂,埋头苦想。等到了世民回来,她还是一无所获。 李世民见妻子好像有些心事,将她抱到怀里,笑着问道:“七娘,怎么了?” 高鸳往后靠了靠,紧紧地贴着他。这才觉得有安全感。李世民顺势将她抱住,温柔地拍了拍。他们紧紧依偎,像是彼此取暖的一对小鸟。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委屈巴巴地说:“二郎,这府里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真的很笨吗。” 李世民将妻子腮边的发挽到耳后,耐心开解道:“有哪里不明白?让我替你参谋参谋。” 她便叽叽喳喳说了自己的诸多困惑,李世民时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大家说让我回来问问二郎。” 原来七娘是为着府里最近的事情在苦恼。李世民有些歉然。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李世民将妻子抱过来,缓缓道:“父亲整日沉迷酒色,不是自甘堕落。只是因为抗旨之事触怒龙颜,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他低头一看,高鸳正瞪大眼睛听得认真,不由笑了笑。“一个男人耽于酒色,没了志向,便不足为惧了。而母亲不为父亲纳妾之事生气,因为她更看重别的,那便是家族的生存和兴盛。” 高鸳心惊肉跳,趴在他耳边悄悄问道:“那圣上会不会也像罚高家一样罚李家呀?” 李世民认真想了想,也凑到她耳边轻轻回答:“暂时还不会呢。” 高鸳看向丈夫含笑的眉眼,他不仅长得很聪明,人也好像挺聪明。她不服气地嘟囔道:“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呢。” 李世民忍俊不禁,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人人都有长处。只不过是因为七娘的长处在别处,不在这事上头。” 是他之前想岔了。夫妻共荣共生,是该风雨同舟。他一味什么都将她护在身后,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将她撇开了。 他为人虽然骄傲自负,但却是能够知错就改。“以后七娘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刚做七娘的郎君,还不知道怎么能做好。” 第269章 高鸳22(唐太宗皇后) 第269章 高鸳22(唐太宗皇后) 高鸳靠在他的怀里,高兴地点了点头。 她卖乖地跟他保证说:“大家和我说男子没有不纳妾的。以后你像大君一样纳妾的话,告诉我我也会接受,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的父母恩爱和睦,高府并没有妾室。不过她前世的那些达官贵人,谁没有个三妻四妾。她也要像是大家一样,只要地位稳固,便不理会这些。 李世民温柔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他眯了眯眼,利落地翻过身来,将妻子覆在身下,抿着唇问道:“宜福,我纳妾的话,你都不会觉得难过吗?” 高鸳笑盈盈地搂住他的脖子,娇娇说道:“不会呀。二郎放心好了。不过你不许待她比我好,你要对我最好。” 她神色真诚不似作伪,凭她的心机也装不出来。李世民有点泄气,他说不出伤她心的话,只好低下头狠狠咬了她的脸蛋一口。 高鸳立即收回手摸着脸,娇气地叫了起来,控诉道:“好痛!二郎欺负我!” 李世民在她面前一向温和矜雅,还不曾露出过带有獠牙的一面。 李世民自语道:“咬上去挺软的,也不是木头做的啊。” 高鸳不明所以地说:“李世民你在说什么!我可是活生生的人,当然不是木头做的了。你咬得我好疼。” 李世民哼了一声,眉眼陡然锋利起来,重重咬了她的唇。“七娘到底知不知道世民喜欢你?”高鸳抱着他的头亲了亲他,笑吟吟道:“当然知道。你都说过好多回了。” “那你便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他紧紧盯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的一点细微表情。 高鸳说:“喜欢的。” 李世民蓦地低声笑了起来,轻轻吻了下去,在唇齿相贴间,说话时摩挲贴近彼此的唇瓣,字眼也被吞得含糊不清。“也许晚点你就懂了。高鸳,我不是要和你做一对至亲至疏的夫妻。” 少年的感情炽烈真诚,像是一团火。高鸳感受到了,被他磨得嘤咛一声,有点茫然地听着,抬手探进他的胸膛抚摸,尖起嘴去吻他:“不做夫妻做什么?这可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李世民只道她稚拙,他说:“我想你也喜欢我。”他不想听到她的回复,便用力回应她的吻。 高鸳被亲得晕晕乎乎、七荤八素,软成了一滩水,无力地挂在他的身上。 他今晚仿佛有点气鼓鼓的,每一次都格外重、格外深。 高鸳意乱情迷的时候望见他因为闷气而显得冷峻的眉眼,晶莹的汗珠从额上滑落,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了上去。 他偏了偏头,冲她轻轻一笑。因为白皙的脸庞因为动情而显得昳丽。 这时候她的心声怦然浅动,水润润的眸子望着他,倒映出他的身影。 李世民心中一动,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柔柔绵绵地吻她。“以后不许提纳妾的事情。” 她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结束之后高鸳赖在他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的胸膛,格外妩媚乖巧。 李世民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抱紧。 第270章 高鸳23(唐太宗皇后) 第270章 高鸳23(唐太宗皇后) 第二日她再到窦氏的院子里问安,便已是稳稳妥妥、言笑晏晏。 窦氏便知道,他们小夫妻已经把事给说清楚了。她欣慰地说:“正该如此,夫妻一体,彼此扶持才是正理。” 高鸳信服地点了点头,挨过来替她捶腿,爱娇地仰头说:“多亏了母亲。” 李家的规矩更严,平日里不叫耶耶阿娘这样亲近的称呼。她便随着郎君一同称呼他们。 说话间李渊新纳的小妾便进来请安了。为了坐实沉湎酒色的名头,这几个小妾都是艳色逼人。 “妾孙氏/尹氏/张氏,见过娘子、七娘。” “我身子不好,以后你们不必日日来请安。我也不需要你们侍奉,照顾好国公就好。” 窦氏淡淡地就把人给打发了。虽是为了自秽,可李渊便没有假公济私的意思吗? 窦氏若是年轻的时候定要和他打一架,如今她病痛缠身,年老体衰,保全自己尚且不能,又如何顾得了后宅争宠的小事。 她摸了摸高鸳的头,带着几分怜爱和叹息,“只愿你们夫妻和顺就好了。” 长子虽然娶了妻,可是世子妃身子并不好,这两年来是越发不堪,连房门都出不了,便羸弱到这种地步。 二子的婚事是他自己选的,高鸳出身名门,活泼健康,她才放心不少。 窦氏说着说着话,原本还是慢慢地咳嗽,突然剧烈地喘了起来,整个身子缩了起来,跌下凳子。 高鸳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窦氏指了指房间,“药!” 丫鬟们也都围了过来,高鸳忙忙奔去,在侍女们的帮助下替她拿了药来,倒出药丸给窦氏吃了。 窦氏靠着高鸳缓了很久才缓过来,看她小脸煞白煞白,竟还笑了出来,“吓到你了?这气疾是老毛病了。年轻时还挨得过,如今年老体衰,发病越来越多。” 她的三儿子玄霸也有这个毛病,原本他就是早产,又得了和她一样的毛病,寿数注定不会长久,所以他们夫妻早早就替他取好了字。 世民的娘子看着呆憨,但是胜在知道听话。 “大家吓到我了。”高鸳软着腿扶她坐了起来,吸了吸鼻子。窦氏呵呵笑了起来,虚点了点她,摇头道:“胆子真小!”窦氏向来装扮得干净利落,如今发病了一回,发髻衣裳都乱了,索性去换了衣服。 高鸳也不知道这时是走还是留,神色有些不定。旁边窦氏的侍女便笑盈盈地替她端了果子来,“七娘尝尝这个葡萄。” 高鸳便低头吃起了东西,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有笑意,恨不得上手掐一掐她圆润饱满的脸儿。 等窦氏回来的时候,她便朝高鸳招了招手,“七娘过来。” 她将高鸳拘在身边,和她说起李家的世系、族人,如今的产业、田亩,又拿出一些账本来让她看。 “以后你便日日来这儿,跟着我学些管家的事儿。” 高鸳在家的时候也跟阿娘学过看账本,倒不至于手忙脚乱,不过要说有多好,也算不上。看完了一本,脸色有些发苦。好在她不愿服输,咬牙继续看。 窦氏还算满意,等到世民来接就让他把人带了回去。 第271章 高鸳24(唐太宗皇后) 第271章 高鸳24(唐太宗皇后) 高鸳便和丈夫说今日的事,自己如何受了惊吓,看账本有多苦恼,还有大家夸她她高兴。 她脸上的表情随着事情的转变换来换去,生动活泼的很,最后定格在了骄傲上,欢喜地笑了起来。 李世民认真听完了,捏了捏她的手,真心夸道:“我就知道宜福是很有本事的。看看这不就是宜福的长处吗?” 他夸妻子果决、临危不乱,又夸她会管家算账,真是了不起。 母亲的这个毛病其实玄霸也有。因为玄霸本就体弱,在他身上便更严重。晚上睡觉必定要有人看着,不然夜里病发喘不上气,就有性命之危。李世民暗暗叹了口气。可见气疾是会传下去的。 高鸳被他夸得高兴得很,一同往院子里走。 李渊回来了。这个月以来他不怎么在府里,四处去饮酒作乐。如今也是一身酒气,熏人得很。 他步伐虚浮,神志不清,嘴里还胡乱地喊着喝酒,被两个小厮架着进了府。 李世民赶紧拉着高鸳退到一边,给他见了礼。李渊也全然不理。 高鸳想,难怪圣上回来之后也没有找唐国公府的麻烦。大君都这么豁出去了,谁见了不说这是个酒鬼。 李世民见到高鸳的神色,摇头笑了笑,轻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高鸳佩服地点了点头,“大君真能装!” 李世民点了点她的额头,带她回去了。回去之后他拿出了一捧野柿子,“这是今日在军营外寻得的柿子,黄澄澄的很是喜人,我摘了几个回来,与你一同尝尝。” 高鸳兴冲冲地点头,等他去了皮便立即拿起一块吃了,这野柿子看着漂亮,可是又酸又涩。她才尝了一口,眼睛就已经眯起来了,小脸皱成一团。 李世民原本都已经放到嘴边了,见状赶紧把柿子拿走,自己一口没尝,替她倒了一杯水,忍笑道:“宜福,喝点水吧。” 高鸳睨了他一眼,哼哼地说:“你怎么不吃?” 她非逼着他也要吃,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吐出来。见李世民也被酸得眯起了眼睛,才高兴地笑了出来。“这就是那个同甘共苦!” 李世民嘴里还觉得又涩又酸,忍不住嘶了一声,要扑过去亲她。她唉呀一声捂住了他的嘴。两人正在房里说话玩闹,却听到门外小莲和小荷的声音。 “郎君、娘子,听说世子妃去世了。” 高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李世民也愣了愣。两人赶紧换了衣裳赶到了李建成的院子,院中一片低低的哭泣声。 高鸳见到了世子妃的遗容,她已经骨瘦如柴,静静地躺着,被病魔侵蚀的面容依稀可见当初的秀美。 屋子里是一股久病的药味,周围的哭声透出死寂的味道。 李建成也是面露哀色,不过却没有刻骨的悲伤,只是符合礼仪罢了。 李世民低声说:“兄长节哀。”高鸳也巴巴地说:“兄长节哀。”不过她觉得他其实也没有多哀。这叫她感到了丝丝凉意,忍不住离丈夫近了些。李建成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 窦氏也过来了,她为人刚强,来不及伤心,让人即刻去通知世子妃的母家,布置灵堂,邀请道士,一切都井井有条。高鸳也在一边帮着操持这些事。 唐国公府才办红事又办白事。李渊为了不露馅,硬是对儿媳的丧事不闻不问,照样日日出去寻欢作乐。 大家都觉得以前精明强干的李渊已经是个酒囊饭袋了。 第272章 高鸳25(唐太宗皇后) 第272章 高鸳25(唐太宗皇后) 窦氏身体本就不好,忙了这几日便病倒了。所以都是高鸳在迎来送往,接待来客。 她本就是骄傲活泼的性子,并不怯场,之前经过窦氏教导,又有窦氏的侍女在旁协助,竟也没有出现岔子。 安排茶饭、准备道场、招呼客人,她都做得好。走到哪里,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风风火火,越发有世家夫人的派头。 丧礼上高家的人也来了。离忧陪着高夫人一同过来。 高鸳原本还在招待李家的旁亲,见到阿娘和妹妹立即便走过来了。“阿娘,最近府里事情多着呢。我好久没回去看你们。”高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溺爱道:“二郎这边的事情要紧。” 她们也听说了唐国公李渊最近的事,心里担忧又不好明言。 高鸳确实很忙,听到侍女来请她去主持局面,只好让小莲和小荷招待夫人。 离忧看到高鸳活泼依旧,提着的心放下不少。李府的风波还在后头,不知道姊姊可能应付得来。 她们离开的时候,高鸳又亲自来送。离忧开口道:“姊姊,事情再忙也要顾好自己。” 高鸳摇了摇她的手,还和以前一样爱娇,告状道:“还用你说。阿娘你快看看,这做妹妹的倒是教起姊姊来了。” 高夫人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温柔地说:“你妹妹说得对。宜福,照顾好自己。” 这高门有高门的坏处。如今圣上阴晴不定,更是让人如履薄冰。 高鸳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 忙了十余日,丧事才办完。高鸳都累瘦了。李世民心疼得很,每天都会从外边带好吃的回来哄她高兴。 有时候是煎饼,有时候是果子,还有他亲手猎得的野味,并不是珍馐美馔,但很有烟火气。 最让高鸳高兴的是他还带回了好几箱金银珠宝,个个都价值不菲。李府和高府都不缺这些,不过高鸳也不嫌多。 “怎么突然从外边带会这些?”她拿了一支金钗在发髻上比划,李世民便过去帮她戴好,又帮忙举着镜子让她仔细欣赏。 他笑道:“这都是父亲买的。每个人都有好几箱。” 他想着还是不要让七娘知道这是父亲近来收的贿赂才好,这样有损父亲伟岸的形象。近来圣上再也没提起之前李渊抗旨的事。李世民眼中的讥诮一闪而过——若是朝中重臣人人自危,只能自污来自保,这朝廷还有谁敢办事? 高鸳也不怀疑丈夫的说辞,把她喜欢的挑出来,“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买这么多。” 李世民也哄她开心,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怕什么,李府有的是钱。七娘最近很辛苦,就是买再多也应该。” 李氏是军功起家,这打仗积累下的财富可不少。 父亲自污从不着家,母亲身体不好卧病在床。他们兄弟又都是男子。所以府里的事都是高鸳在操持。 “我本来是想护着七娘,让七娘一直欢喜无忧。没想到嫁进来之后却让你操心这许多。” 他们成亲才一个多月,不过他已经越来越了解他的妻子了。她喜欢这些金银珠饰,往后他也会自己替她寻来。 高鸳果然高兴,靠在丈夫怀里弯着眼睛笑。她转身抱住他的腰,仰头说:“我不觉得辛苦,我们可是夫妻!” 她的话没头没尾,李世民却明白她的意思,心里软软的,将她抱到怀里亲了亲。 同心同德、风雨共济,方是夫妻应有之义。高鸳在他心中从来不笨,而他愿意一直呵护这份纯挚天真。 第273章 高鸳26(唐太宗皇后) 第273章 高鸳26(唐太宗皇后) 十月底的时候,李世民兴冲冲地拿了信回来,说是高士廉寄回来的。 高鸳打开一看,果然是父亲的字迹,欢喜不已,靠在郎君怀里,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 “二郎,耶耶说他已经在朱鸢县安顿好了!他说那里就算十月底也很热,他恨不得把胡子都剪掉,但是有好多没见过的果子可以吃。” 她捧着信神采飞扬,叽叽喳喳地和丈夫说话。 李世民揽着妻子,低头去看她的神色,心中柔软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俊秀的脸上是和她如出一辙的骄傲明媚,哈哈笑道:“这下安心了吧!” 高鸳咯咯笑了起来,双手叠在他的脖子后面,大声应了是。 近来府里的事让高鸳都安静了不少,如今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活泼,李世民也心里欢喜。 他得了空回来就会陪她一起看账本,处置下人们犯错的事,两个人无所不谈,亲密无间。 李世民也会和妻子说起自己的烦恼。“以后国公府的位置是大哥的。虽然我们是亲兄弟,可我自认能力并不比大哥差。” 他将脑袋搁在妻子的肩膀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父亲虽然最喜欢他,可看重的还是嫡长子。平日里也多是将大哥带在身边。如今李渊不管事,便都交由李建成在管。 他虽然是二公子,但也只是在军营里历练而已。这些话自然不能和父母兄弟说,不过妻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高鸳果然心疼他,转过身来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用满怀信赖的语气说:“在我心里二郎最厉害,以后一定有机会能够成就功名,不比大君差。” 高鸳并非善解人意,能够感他人之所感,念他人之所念。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夫郎,她就会想也不想地站在他这边。 李世民笑了起来,心情好了不少,珍惜地抱住她。“以后我也要让七娘当上国公夫人!” 他们蓦地对视,都能看见彼此眼中对方清晰的倒影。 高鸳望向丈夫俊秀锋利的眉眼,仰头亲了亲,笃定地说:“就是我的二郎最好!” 李世民忍不住要笑,星眸弯如银钩。 他们携手一同去看望窦氏,自从上回病了之后,她便一直没好。 玄霸和元吉也过来看望母亲。 玄霸身体太弱,世民让他回去歇息了。元吉不为母亲所喜,面容桀骜倔强, 站在一边也是无言。 如今父亲沉溺酒色,母亲又卧病在床,竟是无人管束他。 李世民暗暗叹了口气,温言道:“元吉你也先回去。明日我去看你的功课。母亲这里有我和七娘照料。” 李元吉看了窦氏一眼,便抿唇走了。 高鸳殷勤地喂她喝药,窦氏无奈地端了过来,一口喝完了。 世民的妻子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她还怕她端着药碗把自己给烫到。 窦氏声音虚弱,笑道:“这么担忧做什么?人一老了,身体恢复得就慢。再过些日子也该好了。” 高鸳邀功地说:“大家放心,府里的事都没出岔子呢!我都处理得妥妥贴贴的。” 窦氏拍了拍她的手,顺势夸奖道:“七娘这么厉害。” 她便甜甜地笑了起来,莹润明媚如同春日桃花。 窦氏和李世民也都笑,心思单纯的人过得快活,他们也受感染。 第274章 高鸳27(唐太宗皇后) 第274章 高鸳27(唐太宗皇后) 转眼间高鸳嫁到李家已经大半年了,她对府里的事务也逐渐上手。 大君的小妾越来越多,许多年纪竟和她相差无几。她也认不全。 窦氏的病终于好了些,能够出门走动。这期间只有李渊的妾室万氏被允许过来探望。 只是却有一件事让府中雪上加霜,二月时玄霸夜里病发,药石无灵,竟是夭折。他不仅有气疾,还有风疾,又有娘胎里的弱症,身体病弱非常。 才办完建成妻的丧礼,如今又办玄霸的。不说窦氏,就是李渊看上去也苍老颓丧了不少。 窦氏才病好,经过这一番打击,又是连日伤心操劳,竟然又病倒了。 李世民也伤怀许久,三弟其实是胎中带弱,不管寻多少大夫来治都无济于事。 可是他竟然就这样早早去了,家中人都伤心。 府里连日死气沉沉,高鸳也有些低落。玄霸和世民关系最好,天气好时也会到他们的院子里来说说话,他喜欢花花草草,还教过她如何侍弄牡丹, 没想到天不假年。 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中过完了端午,蜀葵花已经开了,高鸳轻轻抚摸这鲜艳明亮的花朵,心情也跟着放晴。 人都有一死,虽然难免伤心,可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要往前看。伤心过后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本来就是乐观心大的性子,自己就调节好了。李府的事情虽然多,但是她也应付的来。应付不来,自然有别人应付。 她照样每天都认真打扮,享受生活。人本来就要死,如果生前享受够了,就不算亏本。高鸳这样的心态也影响了李世民,有她的存在和感染,他总能更快地走出颓丧的情绪。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要全然护着七娘的,可是现在两人却是在互相扶持,携手一起度过磨难坎坷。 高鸳便每天都去窦氏屋里说话,带着漂亮的蜀葵去,又绞尽脑汁地讲些自己听过的笑话,好让她不那么伤怀。 窦氏对她很好,关怀有加,又亲自教导。高鸳还是知道要回报的。 鲜艳的花朵和娇妍的人给如同一潭死水的屋里带来了不少鲜活的生机。 窦氏看着高鸳诚心陪她,叽叽喳喳地说话,心中一叹。 她原本是刚强的性子,只是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又时刻忧心现今的局势和丈夫的安危,殚精竭虑,耗尽心神,才会病倒。 这段日子她常觉得世民娶了七娘是娶对了。高鸳娇憨直率,不仅是给世民,也给如今孤独的她带来了不少慰藉。 “二郎能娶你为妻,是他的福气。”窦氏吃力地抬起了手,温柔地摸了摸高鸳的头发。 她的身上有一股大地般宽广的温柔包容,高鸳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甜甜地笑了起来。 “我关心大家可不只是因为二郎,因为我喜欢大家。” 窦氏边咳边笑,“我疼爱七娘也不只是因为世民,是因为七娘招人喜欢。” 她听了便扬起了头,乐滋滋地说:“我就知道我讨人喜欢。”窦氏笑着点了点头,在高鸳的陪伴下多用了半碗饭。 第275章 高鸳28(唐太宗皇后) 第275章 高鸳28(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今日回来得早,来到窦氏的院子接回妻子,顺便侍疾。两人经常一起照顾窦氏,同进同出,几乎霸占了这段时间。 窦氏也越来越喜欢二子和他的妻子,连带着李渊也渐渐更看重世民,给了他一支军队,让他亲自带着操练,训练自己的亲军。李世民兴奋得很,最近天天待在军中,险些忘记家中翘首以盼的妻子了。 不过好歹他还记得请妻子的嫂子们常来拜访,高鸳身边热闹得很。 如今李建成没有妻子,自然没办法在这方面使劲。不过父母已经重新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是潭州都督之女郑氏,年底完婚。高鸳看到李世民,便是骄矜地扭头一哼,也不看他。“李大将军舍得着家了呀?我还以为将军都不记得自己的妻子了。” 李世民自知不对,先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牡丹金钗,笑吟吟单手递到高鸳面前,软声道:“宜福,莫要再气。这是我的赔礼。” 高鸳盯着看了一会儿,哼道:“我是这么庸俗的人吗?” 李世民变戏法似的从背后又掏出一朵赤金的牡丹花,有人脸一般大,金光闪闪、华贵无比,连同牡丹金钗一同奉上来,“这样呢?” 高鸳哼了哼,脸上的神色被金光晃得有点松动。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了,拉过她的手将两朵牡丹都送到她的手里。“这朵金牡丹就养在我们房中,这样宜福睁开眼就能欣赏了。” 她听了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忍不住接话道:“那我得回去找个瓶子把它盛起来。”李世民提议道:“用白瓶好,等等我陪七娘去找。” 窦氏含笑看他们这对小夫妻耍宝逗趣,等到他们闹够了就把人赶回去,笑道:“赶紧回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高鸳并不是天天只知道粘着郎君的人,她每天都能找到不同的乐子,和相熟的姊妹们出去骑马、赏花、打猎、游湖,时不时就回去高府玩耍,平时还要管着府里的大小事,有时候也忘记要思念丈夫。不过她惯会拿乔撒娇,得让夫郎知道自己被冷落在家了不高兴。 李世民和她到库房找了个长颈瓶,将金牡丹放了进去。他亲手为她挽发,平时能玩转弓箭刀枪的手此时正拿着木梳笨拙地梳着高鸳柔软的长发,生怕扯痛了她。 高鸳正托腮从镜子里看他,望见他小心谨慎的神色,忍不住露出笑来,甜甜地说:“二郎,你对我真好。”李世民闻言也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这是应该的。”今年他在军中训练更加刻苦,身形不似之前那般单薄,更加坚实,神色也更加坚毅锋利,不过眉眼间那股骄傲自信却是一如既往。 有时候高鸳和李世民置气,望见他俊美的脸庞,就会忘记自己方才为何生气了。现在也是如此,等李世民将金钗戴到她的发髻,她就朝他伸出了手,依偎进他的怀里。 她枕着他的胸膛,手底下是他的心跳,起起伏伏,安全而踏实。 第276章 高鸳29(唐太宗皇后) 第276章 高鸳29(唐太宗皇后)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各地义军四起。洛阳是天子脚下,尚能保得一方平静。 可每日都有流民涌入,横卧街头,衣不蔽体,骨瘦如柴,又被官差狠心驱赶,格外凄惨可怜。 正是这些人揭露了这表面盛世之下的疮痈,高鸳每每坐着马车经过,望见这些流民总会想起当年杨玄感即将攻入洛阳的情形。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遇到过的最惶恐的一件事。若是当日杨玄感成功进入洛阳,只怕如今流离失所的便是他们高家人。 如今这是乱世,这样的事只怕不会少。高鸳的耶耶是当今名士,她幼时就跟随父亲读书。耶耶从来不嫌她学东西又慢又懒,将她抱到膝头一字一句地教导。 高鸳也曾在父亲温暖宽厚的怀抱里读过曹操的《蒿里行》。当时囫囵吞枣,不解其意,如今却好像就在眼前。 她心里正想着,旁边便有人解了她的心事。离忧眼含悲悯,坐在她身边轻声念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姊姊,我和慎行哥哥如今每日都在白马寺布施,也算是为民解困。”离忧安抚地拉住了高鸳的手。 个人的能力不过是沧海一粟,要解生民之困,便是要结束这乱世。她知道这个事情将来不久有人能够做到,而且做得很好。 “姊姊有空就一同过来。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情。既然有能力做也想做,那为什么不试试呢。”她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能做想做的事,能说想说的话,能见想见的人。不必殚精竭虑,日夜忧怀。 如今见到高鸳适应得好,离忧便彻底放下了心。 高鸳乖乖点了点头,姐妹俩依偎在一处。她嘀咕道:“观音婢好像才是我的姊姊,总是一副姊姊的做派。” 离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玩笑道:“那是因为姊姊从小到大都很幸福,所以才养成了这副脾气。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高鸳听了便很高兴,因为她的家里人对她真的很好。 等回去之后,她便兴冲冲地和郎君说起要去白马寺布施的事情。 李世民沉吟了一会儿,圣上对李家虽有疑虑,但父亲已经装了这么久,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若是因为小小顾虑就因噎废食,畏首畏尾,那这辈子也注定干不成什么大事。 李世民扬了扬眉,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夸奖道:“七娘有济世安民之心,我怎能拖你的后腿,想去就去。我也要好好带兵,日后成为配得上七娘的将军。” “人家哪有这么好呀。”她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钻进他的胸膛里蹭来蹭去。他的胸膛有了肌肉,靠在上面舒服得紧。 高鸳常常钻进去东摸西摸,兴致来了就动嘴咬上一口——口感也一流,高鸳咂了咂嘴评价道。 李世民又不是泥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妻子的动作?他自得地故意将领口敞开一些,好让她摸得更尽兴。两人挨在一处,总能玩上半天,又都年轻气盛,玩着玩着便玩到床上去了。 第277章 高鸳30(唐太宗皇后) 第277章 高鸳30(唐太宗皇后) 这以后高鸳就更忙了。每日去和窦氏用完饭之后,她就坐着马车到白马寺去,和妹妹离忧一同布施,等到将近傍晚方才回去。 她也并不是天天都到白马寺去,有时候还会和相熟的女眷一同去逛逛,每天都充实的很。 每个月她都会收到耶耶的信,耶耶总和她说自己过得很好。不过高鸳还是放心不下,每回都叫人打包一大堆东西送到朱鸢县去。 之前李世民拿回来的那些金银财宝,高鸳都用去布施了。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花起来不心疼。她的嫁妆可分毫没动。 李世民说了一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本该如此。”高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拽了拽他的头发,娇蛮地说:“怎么总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李世民还未及弱冠,不能用玉冠束发,只是用绸带把头发高高扎了起来,更显出少年勃发的英气。 他顺着她的力道把头往这边偏,笑着说道:“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怎么还扯你郎君的头发。” 她立即松了手扑到他的怀里,娇滴滴地说:“哎呀,人家把郎君扯痛了吗?” 他抬手将头发拨到身后,然后双手放在她的腰间,摇头说:“没有。” 高鸳咯咯笑了起来,李世民便握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她抱起来旋转,鲜艳的裙摆好像花儿。 即便现在已经是傍晚,他也带着她一同出去跑马,一前一后从唐国公府奔驰而出,自由而快乐。李世民问她什么时候学的骑马?高鸳抬了抬下巴,大言不惭地说:“从娘胎里就会!” 李世民含笑说:“原来七娘当真是神童,不用学就会了。” 高鸳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质问道:“这话听着不对劲!” 他听了笑得更大声,打马往前跑了。“六哥说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高鸳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高慎行说她小时候自以为是神童,结果不会背诗的事! 她顿时恼得很,不过李世民已经先骑马跑了,她骑马追上去,冲着他的背影气呼呼地叫道:“李世民你给我站住!要是被我追上了,我非打你一顿不可!” 不过这首诗至今她也只会背一半。高鸳分神地想。 李世民听到这话,回过身来扬起笑脸,大声道:“宜福快来!追上了我任你处置!” 一直到回到了家门口,她还是没追上。高鸳气呼呼地下了马,李世民在一边为她牵绳。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笑道:“别生气了。骑马累了吧?来,我背宜福回去!” 她后退一步蓄力,故意往前重重一扑,压得他差点趴到地上。李世民向来知错就改,将人稳稳地背起来,笑着求饶道:“是我错了。” 高鸳气哼哼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抬起脸来娇喝道:“驾!” 李世民便背着她在夜晚的唐国公府里跑了起来,像一匹神骏的宝马,跨过长廊、花坛、各人的院子,伴着高悬的明月、漫天的星辰和鬓边的凉风,回到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第278章 高鸳31(唐太宗皇后) 第278章 高鸳31(唐太宗皇后) 等到这一年的十月份,李建成娶妻的日子就到了。 去年高鸳和李世民成婚时候的那些礼仪,现在她就能在一边看着别人再重复一遍。 荥阳郑氏是高门望族,而且世代都在朝中任高官,和军功出身的李氏也般配。所以婚礼也很盛大。 第二日一早,郑氏便到正厅拜见舅姑。 连平时总不着家的李渊,这一天也特地留在了府中。 郑观音生得端庄美丽,不同于高鸳的娇艳瑰丽,她是如玉一般温润圆钝的美,也处处知礼。 李渊和窦氏都对她很满意。李渊说:“你们母亲身体欠安,平时懒怠理会府中的事。如今大娘嫁到李府来,那我们府中的事也算是有了托付。” 郑观音看了夫郎一眼,看他微微颔首,便恭敬地应了是,谦逊道:“儿初来乍到,只怕有很多事情不熟悉,还要跟着母亲学呢。” 高鸳原本乐呵呵的脸慢慢没了表情,大君平时不管家里的事就算了,这时候怎么还卸磨杀驴?他还不如不管呢。 李世民心疼高鸳平时忙进忙出,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高鸳委屈地朝他撅了撅嘴,翻着他的手玩。他手指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握弓,掌心有一层茧,摸上去有些粗糙。 父亲最看重嫡长子,自然也会重视兄长的妻子。何况郑氏的家族中人在朝堂上任高位,父亲自然要多给她些脸面。 窦氏温和地说:“大娘刚来,确实还不熟悉府里的事。七娘是管惯了的,让她们一起跟着我学吧。” 李渊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和夫人说不,这事就先这么定了下来。 李世民牵着高鸳慢慢出了正厅,柔声安慰她说:“以后你就能轻松一些,我早些赶回来,陪你一同出去玩,或者陪你回高府,如何?” 她兀自气哼哼的,拧了他一下。“我好稀罕管这一摊事吗?不管正好!不用给你们李家做牛做马。” 李世民故作吃痛,哎哟哎哟的,“七娘不要生气,我们两个的小家还得你管,那可少不了你啊。” “你胳膊上的肉硬邦邦的,把我手都掐痛了——二郎以后要当上个大将军,买个大宅子,我要管我们自己的事。” 高鸳骄傲地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她只是对李渊的态度不高兴,管不管府里的事倒无所谓。高家是前朝皇室旁支, 并不缺这些。更何况高士廉最疼她,给她准备的嫁妆更是丰厚无比,几辈子都花不完。 李世民看她高兴起来,也笑着点了点头。“那今日我们去哪呢?有了,我陪七娘去布庄看看,买一些鲜艳的料子做衣裳!” 他锤掌而笑,又问她的意思。自从已经摸清了高鸳的喜好之后,他要哄她便很得心应手。高鸳自然无有不可,两个人相携着出门去了。 窦氏偏爱高鸳,倒想叫她们妯娌一起管。可李渊这么说了之后,高鸳便不再占着手里的事,干脆通通丢给了郑观音。 郑观音是一个很好的女子,今年和高鸳其实同岁。不过一嫁进来,她便以长媳长嫂自居,孝敬舅姑,对世民夫妻也很是关怀。 李世民和高鸳对她也很客气。 第279章 高鸳32(唐太宗皇后) 第279章 高鸳32(唐太宗皇后) 洛阳虽还暂得安乐,可其实天下到处都有义军,各地的叛乱义军不下百处,整个大隋已经四分五裂。 皇上令人平乱,可并不将朝野的动荡放在眼中,觉得不过是几个乱民拿着棍子造反,该游玩还是游玩。就连之前的杨玄感之乱,也不过才让他安分了一个多月。 年底的时候,高鸳说也该让流民们过个好年,延长了布施的时间。流民中有年轻力壮的,高鸳就问李世民收不收,让他们都去他的麾下当兵。 她可是个贤惠的好妻子,要帮助郎君快快成为一个大将军,看她的大君到时候还有什么好说。李世民问清楚了他们的意思,同意了的才收进来。毕竟当兵就要打仗,那可是会丢命的。 他也不会一大批一大批的收,这样太过显眼。 有些女子也可怜,带着孩子无处可去。高鸳和离忧的陪嫁里有些田庄。离忧便把一些人安排到庄子里作活。 可是仅凭她们两人又能帮多少?这天下的动乱不结束,流民永远不会消失。所以每天都有新的流民过来讨食。 李世民常常有金银珠宝拿回来,这回可没替他的父亲遮掩,直言这就是赃银。 高鸳用起来就更加心安理得,打算全都散出去,让这些可怜人过年都能吃得饱饱的。 小莲和小荷正在分蒸饼,高鸳累了便坐在石凳上休息。 几个小孩子正在她旁边不远处玩闹,用稚嫩的声音唱着朗朗上口的民谣。高鸳觉得还怪好听的,也托腮跟着唱。 “桃李子,得天下;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离忧听闻之后神色微变,走过来和高鸳说:“姊姊,这民谣是针对李氏的。你快快回去和大人回禀。” 高鸳满头雾水,可看离忧神色凝重,便提起了心,匆匆点点头就走了。 回到了唐国公府,她便撞进了窦氏的屋子,咋咋呼呼地说:“大家,不好了!” 窦氏被高鸳吓得心口一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七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活泼闹腾。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窦氏嗔了一句,让侍女给高鸳倒了水,吩咐她坐了下来。 高鸳便叽叽喳喳把民谣的事情说了,窦氏也渐渐眉头紧锁。她从小是在宫里长大的,对这些事比高鸳敏锐的多,当机立断地说:“去请国公回来。” 这明显是针对李姓之人的。朝中姓李的大臣有不少,只怕是政敌所提。好在李渊之前装疯卖傻已有一年,皇上对他的怀疑应该会比别人更轻一些。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高鸳眨巴着眼睛问道:“大家,还要七娘做什么吗?” 窦氏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七娘这几日先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高鸳听话地点了点头。 李渊匆匆回来,夫妻二人商量了一阵,决定还是一切如常,李渊照旧沉溺酒色大肆受贿。 李家各人都有条不紊地做的自己该做的事情,便是风雨同舟。《桃李章》遍布洛阳各处的时候,李姓之人的浩劫就来了。 当今圣上本就是猜疑心重的人,东征接连失败,更是叫他心气不顺。 如今又有这等谶言,他更是猜疑四起,大将军宇文述跟他说李浑、李敏二人常常在一起密谈,皇帝就将这两个人都下了大狱。 这两人都是将军后人,能力也不错。最先得到了皇上的怀疑。 不久后皇上处死两家三十多口人。 第280章 高鸳33(唐太宗皇后) 第280章 高鸳33(唐太宗皇后) 年底的时候李府进宫赴宴。皇上特地下诏,让李家的人都进宫。其实李渊和杨广是为表兄弟,他们的位置还算靠前。 这个诏令叫李渊一下子提起了心。只怕又是一场新的鸿门宴。如今风声很紧,这回要是不去,应谶之人的名头就要掉到他的头上了。 好在李渊也算得上是颇有城府,交代了几个儿子一番,便带着全家进了宫。 高鸳和丈夫在一个马车里,李世民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轻轻地拍着她安抚。 “七娘别怕。有父亲在,不会有事的。你到了就只管吃饭。” 她靠在丈夫的怀里,便好像是受惊娇怯的鸟儿,她扁了扁嘴,贴在他的胸口。 “自从嫁到了李家,就一次比一次都担惊受怕。再来多几次,我都要担心死啦!” 李世民也觉得亏欠,怕弄坏了她的发髻,便揉了揉她的脸颊,俊美的脸庞笼上了淡淡的失落。“是世民对不住宜福,累你跟着受苦。” 他原来是想凭借李家之势护住美貌的七娘,可局势变化的如此之快,转眼间唐国公府遭了猜忌,他们都要一同如履薄冰。 高鸳只是想要丈夫心疼,撒娇而已。这嫁都嫁了,她还是舍不得俊俏的郎君的。 她仰头亲了他一下,搂住他的脖子,绞尽脑汁,甜甜地说:“平日里金尊玉贵的,偶尔吃点担惊受怕的苦还好,再多却是不能了。” 李世民闻言笑了起来,高鸳的安慰每次都显得很直率又笨拙。他将她揽在怀里,两个人挨在一处,就和在府中一样亲密无间。宫中歌舞升平,半点也没有被民间的歌谣打搅。 皇上见到了李渊,不过淡淡一笑,“唐国公来了?” 他面白微须,明明是一副文人模样,一双眼睛却时常精光闪烁,显出精明防备的一面。 李渊步伐已虚,脸色偏青,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模样。他身边的窦氏也是虚弱不堪,面容憔悴,已如老妪。 皇上放下心来,李渊的儿子中长子李建成尚且算是稳重,可却很青涩,不参与朝廷之事。李世民游手好闲,整天不见人影。至于元吉和智云,不过是十余岁的孩子。皇帝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这种场合高鸳乖乖跟在郎君身边,埋头吃完饭就走。 官府家眷们也时不时往这边看。高氏七娘之美貌名动洛阳,又是名门出身,及笄时说亲之人如过江之鲫,险些踏破了高府的门槛。她们也为儿子让人到高家说过亲。 后来高士廉遇事,她便匆匆嫁给了卫府少卿之二子李世民,如今瞧着倒也登对。 只不过这李世民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瞧着不像是多有出息的。 果然皇帝没有多为难,等到宴会结束,他们便顺利出了宫。 高鸳到了马车便叽叽喳喳,靠着李世民说:“吃一顿饭我都快被那些人的眼神戳穿了。” 李世民忍俊不禁,哄她说:“都是因为七娘美貌。” 高鸳听了便仰头笑嘻嘻的,自得陶醉地抚着脸说:“美貌是金子,可是会闪闪发光的!” 李世民赞同地点点头,揽住她一起在马车上笑起来。 第281章 高鸳34(唐太宗皇后) 第281章 高鸳34(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并非没有心事。他也会觉得怀才不遇,在军中历练多年,却无施展之地。 可他知道如今更重要的是要成功度过皇上的猜疑。 这段时间他便专心做个骑马射箭的世家子,天天带着高鸳出门四处游玩。 高鸳倒是极欢喜,拉着他一起到白马寺布施。她和郎君说:“也不知道大君到底收了多少贿赂,从去年花到现在都花不完。” 李世民想笑又觉得对父亲不敬,只好握拳放到唇边咳了咳,坦然道:“我也不知道。” 离忧也在这里,看到高鸳一如既往的天真活泼,她松了口气,过去握着她的手说:“有半个月你不曾来,可把我担心坏了。” 高鸳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嘻嘻地说:“观音婢你就是太爱操心。” 离忧叹气道:“我正在改。” 慎行向来和离忧形影不离,他也拉住小妹看了看,揉揉高鸳的头发。“没事就好。” 李世民也向离忧叉手行礼,他心胸宽广,向来很会礼贤下士,不因她是女子便轻视她。“当日多谢二娘提醒宜福。” 离忧也还了一礼,笑着说:“即便没有我的提醒,李家也不会有事的。” 高鸳一手拉着一个,跺脚道:“哎呀,你们不要这么多礼。今日尽早布施,咱们一起骑马踏青。” 他们四个人**协力,到了未时便已经把粮食都分完了,各自骑了一匹马,往山脚跑去。 少年英姿,女郎飒爽,鲜衣怒马,游骋于春日浅草之上,心情都欢畅无比。 李家的转机来了。四月皇上要去汾阳行宫避暑,不过行宫狭小,官员士卒们便只能散居山中,自己搭建营帐。 这时候山西河东义军猖獗,圣上嫌在这里避暑不够安稳,便任命管着宫中士兵的卫府少卿李渊做了山西、河东抚慰大使,缉拿群盗。 李渊都已经荒废了一年多,自然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即刻便出征。这次他决定带上二子李世民,留长子看家。 李世民训练亲兵已经一年多,正好有这个机会能够小试牛刀,自然高兴无比。 高鸳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出征之前缠着他不放。 李世民无奈地背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笑话她说:“宜福不是要我去当个大将军吗,光在家里坐着可当不了将军。”她搂住他的脖子,蹭蹭他的后背,任性地说:“难道就没有在家就能当上大将军的法子吗?” 倒是也有。李世民没有说出口,将她往上掂了掂,笑道:“傻宜福。” 自从她嫁到李府,无论日子怎么过,她和李世民都没有分开过。现在他要随父出征,骤然分离,便如同雁侣分飞,何况打仗是会受伤的。 “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呀。” “受伤了——那就包扎喽。”他拉长了语调,笑着逗她。 高鸳原本还皱着脸,听到这里噗嗤一笑,然后又撅起嘴说:“人家这是担心你呢!” 李世民将她放到床上,抱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与她细细诉说自己的抱负。 “我是士兵,在这世道又怎会不打仗。何况这乱世既是灾祸也是机遇,正是有能之人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宜福别怕,我会平安回来的。” 第282章 高鸳35(唐太宗皇后) 第282章 高鸳35(唐太宗皇后) 高鸳窝在他怀里不说话。她知道丈夫志向远大,如今有机会鹤飞冲天,她当然也高兴。 高鸳抱住他,闷闷地说:“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舍不得二郎。” 李世民一听心便软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两个人静静地相依,如同连理树。他温柔地交代她,等他离开之后,她平时能做些什么。 “平日里可以去管管铺子,约三两好友,到通济渠边游玩踏青。你喜欢骑马,也可以和长孙二娘一同打猎,不过今后没我陪着,不要进到深林中去,怕有猛兽。” 高鸳说他唠叨,李世民便笑了起来,捧起她的脸颊揉了揉,“不知好歹,还不是因为挂念你。” 她嚷嚷着投到他的怀中,蹭来蹭去地撒娇道:“二郎你这样好,人家更舍不得了!” 李世民也被勾起离别之情,不过他自认为是他们这个小家的一家之主,要表现得更稳重一些,抿了抿嘴角,把这郁闷收了回去。 他的离愁还未散去,回过神来便发现胸口多了一只爪子,正不安分地左探右探。 李世民一下笑了起来,按住她的手缓缓往腹部去,低头便对上了她弯弯的杏眸,大方地说:“想摸就摸好了。毕竟宜福得有好几个月都摸不到。” 他还松了腰带解开衣领,单手撑在榻上,眉目含情,露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微微上挑的眉毛却显出一分野性。明明是猎物的姿态,却又好像静卧的猛虎。 他正处于男子和少年之间的年纪,有时显得很沉稳,有时又很跳脱。 高鸳爱和他一同玩闹,也不跟他客气,本着要一次摸个够本的心思,小手探进他的衣领里,一块一块腹肌地细细抚摸,时不时抠抠掐掐,玩得不亦乐乎。 李世民被她抠得想笑,忍不住往后撤了撤,委屈道:“宜福,有点疼,倒是轻点啊。” 他生得好看,又做这一副委屈的模样。高鸳怜惜地说:“那人家轻点?”她放轻了力道,低头去吻他。 这正中李世民下怀,他先是装作无辜的模样引她亲他,等她靠过来了,便将她紧紧抱到怀里,一改方才的脉脉含情,变得凶狠激烈。 高鸳躺在郎君的臂弯中, 承受他的亲吻,无力地抬手搭在他的肩上。 李世民将她抱了起来,高高扎起的长发垂在肩膀,显得不羁潇洒,笑着说:“宜福,咱们到床上去玩吧。宜福舍不得我,我接下来要好好陪你。” 高鸳知道接下来要玩的是什么,指尖拂过他俊俏的眉眼,哼了一声当做回应。 他们二人在生活中携手并进,在情事上也颇合拍,所以都爱玩。 后面高鸳一连几天没出门,她现在巴不得他赶紧走了,心里一点舍不得也没有。 她天天替他打理他的铠甲和佩剑,明澈的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刻着赶紧滚蛋四个字。 李世民哈哈大笑,看上去还是神采奕奕,被高鸳嫉妒地狠狠咬了一口脸蛋,留下了一个小巧的牙印。 第283章 高鸳36(唐太宗皇后) 第283章 高鸳36(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随父出征了,带着自己的亲卫。李元吉很是羡慕,可他年岁不足,李渊并没有带上他。 临行前一天,高鸳特地早早起来,替他擦亮甲胄。“我给你准备的护心镜可一定要时刻带上,前后都缝了,不怕别人偷袭。” 李世民在一边擦拭长枪,心中软绵绵的,笑着点了点头。“我去之后,宜福要照顾好自己。” 穿上了甲胄之后,李世民便显得越发英姿勃勃,高挑宽阔的肩膀,颀长挺直的身姿,少年的青涩感和肌肉结合得恰到好处。 高鸳轻轻靠了上去,“郎君,你可千万保重。” 李世民用力搂了搂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提着长枪出去了。 高鸳到门口送他,望着李世民和他的马渐渐从眼中消失。窦氏也在一边站着,无甚伤感之色。 “以后他们少不了要出征,这样的时候还多着。” 高鸳点了点头,伸手扶着她,撒娇道:“也许多来几次,我就会习惯了。” 窦氏笑了起来,打趣道:“难得今日出门了,回家里看看吧,也好散散心。你母亲平时也寂寞。” 郎君出征,高鸳是年轻女郎,心肠柔软,不免难过。不如归宁,和亲人待在一处,兴许会好些。 高鸳的脸颊顿时有点红,如同三月的杏花,跺脚道:“大家笑话我!”但还是屁颠屁颠回高府了。 郑观音觉得自己嫁到了李家,丈夫又留在身边,此时更该留在府中操持家事,何况回去了,家人看重礼数也会觉得不很高兴。所以没有回去。 高鸳则是每日早出晚归,如同候鸟迁徙,乐此不疲。有时候还会留在高府住几天。她并不在乎别人说她这外嫁女还常回娘家的事, 她就不信嫁人的女子就不想回家了。婆家和娘家怎能一样呢? 高夫人虽然和丈夫分开,但从无颓丧伤心之态,将府里上下打点得妥妥当当,把老夫人也照顾得很好。 每次高鸳回来,她还会亲自下厨,做上几个菜一起吃。 离忧的婚期就定在今年,所以高夫人平时还很忙。她待离忧如亲女,连嫁妆都帮忙打点准备。 离忧心中只有纯然的喜悦,但并没有离别之意。因为嫁了人之后,她依旧住在高府之中。不过是从这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罢了。 高鸳回到家里也帮忙准备哥哥的婚事,每天忙忙碌碌,高兴得很。其余的五个哥哥也会带着妻子孩子时常回来,因为高家受罚落魄,李家又受皇上猜忌,他们虽然挂念小妹,但也只是让妻子时不时上门看望,不好亲自前去。 如今小妹妹回了家里,大家便又都回来聚一聚,热闹极了。 如今这世道乱的很,慎行没有远游或求官,留在母亲身边尽孝,看护家中的女子。高府又不用他挣钱养家,也不需要他光耀门楣,他只用做自己想做的事。 离忧成亲的日子是六月中, 李世民还没有回来。高鸳托腮叹了口气,离忧试完了嫁衣,坐回桌子边,也学着她的模样托腮,笑眯眯地打趣道:“有小娘子想郎君了!” 高鸳睨了她一眼,皱着鼻子哼了哼,没有否认。“想郎君怎么啦,又不丢人。” 离忧笑了起来,伸手来揉了揉她莹润饱满的脸颊,“宜福真可爱。” 她和高鸳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人,也许是缺什么便越向往什么,在她眼中高鸳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她立即打掉了离忧的手,再一次重申说自己才是姊姊。 第284章 高鸳37(唐太宗皇后) 第284章 高鸳37(唐太宗皇后) 李渊所率的军队得胜的消息不时传回京城,叫大家都松了口气。 只是见不着人,终究是提着心。高鸳还备好了伤药,怕李世民回来的时候还带伤。 李渊凯旋归来的时候已是六月底。这日高鸳还在午睡,外面已没有了蝉鸣,她睡得正香。 忽听到有人欢声说:“郎君回来了!”下人们的欢呼此起彼伏,如同欢腾的溪流,从正门一路往内宅流去,吵醒了午后安静的国公府。 小荷和小莲也听到了,进来叫醒了高鸳,齐声笑道:“七娘,二郎回来了!” 高鸳迷迷糊糊听到郎君归来,下了床就要往外跑。小荷和小莲赶紧为她梳妆,不至于失礼于人。 高鸳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奔出房门,穿着铠甲的李世民正好进了院子。 因为日夜在外作战,他比以前黑了不少,头发全部束了起来,一双眼睛却坚毅无比,身上有一股利剑出鞘的杀伐之气。 高鸳着急的脸庞骤然一亮,欢叫一声郎君,便乳燕投怀般扑了上去。李世民手中还提着长枪,单手搂过妻子柔软的腰身,将她抱到了臂弯上坐着。 少年柔润清朗的声音染上了风沙的粗粝,显得有些低沉。“宜福,我回来了。” 她坐在他的手臂上,抬手攀住他的肩膀,欢喜又依恋地说:“我想二郎!” 李世民将手中的长枪丢给身边的下人,抱着她进了屋子。 高鸳摁着丈夫坐到椅子上,脱了他的甲胄,给他细细检查,发现他左肩有一处伤了,上面还包着布条,顿时眼泪汪汪。“二郎受伤了!” 李世民听到高鸳抽泣的声音,连忙转头去看她。他将高鸳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笑着安慰道:“小伤罢了,要是晚几天回来,想必都好了。也怪它好得慢,惹得宜福伤心。” 高鸳坐在他腿上绷得直直的,怕碰到他的伤处。李世民好笑不已,轻轻一挠她的腰,高鸳便咯咯笑得软倒在他的怀中,像是一朵绚烂夺目的红山茶。 他们夫妻二人朝夕相对,自然知道她哪里最怕痒。 他顺势低头吻上去,含住她的唇瓣柔柔安抚。高鸳揽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像是摇着尾巴的小狗。 他们的嘴唇碰到一处,交换了一个阔别了将近三个月的吻。他的吻中带来了很多远处的日子和地方的味道。夫妻正是情浓之际,李世民不管被脱下的衣服,拦腰抱着她要往床边去。高鸳不肯,严词拒绝道:“不行不行,你的肩膀都受伤了,待会儿不小心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李世民瞥了一眼肩膀的伤处,无所谓地说:“裂开就裂开,宜福,难道你都不想我吗?” “想是想,不过唔唔唔——”李世民听到了前半句,便又迅速将她吻住了。 她总觉得李世民出去这一趟变强势了,高鸳抬手摸着他手臂上的肌肉,不过换换风格也挺好的。 李世民察觉到她的走神,惩罚地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刺痛又酥酥麻麻。高鸳无辜地朝他眨眨眼,闭上眼睛回应他。 第285章 高鸳38(唐太宗皇后) 第285章 高鸳38(唐太宗皇后) 等到傍晚,他们二人才从房间出来。高鸳面如桃花,目如秋水,又换了一身衣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世民和她一起去给窦氏请安。窦氏看到二子果然大为欢喜,听他说起外面的见闻,不由说道: “杀得了这一批,不过是杯水车薪。可如今全国各处都有义军作乱,西北又有突厥虎视眈眈,这世道还有得乱。” 李世民眸中利芒一闪,“母亲说得很是。 ” 两个人又说起了别的,高鸳托腮坐在一边,听又听不懂,只好无聊地吃起东西。桌上摆着一盘莲花饼餤,看上去皮薄馅多,团成一团,仿若莲花的形状。她干脆低头吃东西,津津有味 ,头都忘了抬。 李世民抽空往妻子这边看了一眼,眸中闪过纵容的笑意。“有劳母亲这段时日照顾宜福。” 窦氏熟知他骄纵自负的本性,冷哼着说:“难道七娘是你一个人的?甚么有劳没劳。” 李世民没有否认。高鸳是他亲自求娶的妻子,当然是他一个人的。他留高鸳在国公府,不过是不合适带她前往,暂时寄养在这里,等他回来就会接走。 等到他们说完了话,李世民就牵起吃完东西的高鸳回去了。 这时候他会在路上问她这段时日的起居,高鸳吃饱有力气了,便叽叽喳喳地说话。 李世民听到离忧已经完婚,笑着问道:“长孙二娘与你情同姐妹,我们夫妻应该添妆。”高鸳得意地仰起了头,笑嘻嘻地说:“不必二郎说,我已经添了,用的是你的私房钱。你是她的姐夫,又是六哥哥的妹夫,该出双份。可不能这么小气。” 李世民听了直笑,捏了捏她的手,纵容地说: “好啊,搬空也无妨。我之前有本事挣到,以后也能挣回来。” 她顿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李世民冲她笑了笑,自信明亮,是盛夏骄阳。 别以为他不知道,高鸳喜欢美男子,所以便经常故意冲她笑。 她果然挨过来,甜甜蜜蜜地挽住了他的手。“二郎,你真好看。” 李世民笑着握住她的手,一同回了屋子。 他们院子的一切都打理得很好,花木繁茂,生机勃勃。屋子里有很多新的装饰摆件,都是高鸳买的。高鸳懂得且热衷享乐,只要有富贵权势供养,无论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李世民如今是养花人,可他有时觉得别人若有这样的权势地位,也能替了自己。因为草木无心,兀自开得繁盛,又哪里管是谁在养护她呢? 可他偏要让这花儿天长地久只在这里盛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便无心也会扎根。 这一回李渊不仅以少胜多,又贡献了一批骏马,让圣上极为高兴,赏下了不少东西。 看来民谣所带来的影响已经消弭。唐国公府上下都松了口气。李渊渐渐恢复常态,在朝廷行走。 他这次取得的胜利让皇上收复山河的信心大增,八月初的时候皇上要去北巡边塞,带着大臣浩浩荡荡地从洛阳出发了。 第286章 高鸳39(唐太宗皇后) 第286章 高鸳3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出征回来之后,便专门花了好几日来陪妻子。 他平日里最爱骏马,可却也会专门坐上马车,陪她到集市去买首饰。 高鸳一进去便高调地说:“店家,把你们铺子里最贵重的首饰拿来!” 她穿着一件翻领桃红色绣宝相花纹窄袖上襦,下着松绿色高腰锦缎长裙,手臂上挽着桃红色的披帛,娇美莹润,张扬活泼。身边站着一个气宇轩昂的俊俏郎君,轻裘玉带,腰佩宝剑,看上去便是一对极登对的年轻夫妻。 那店主也不敢怠慢,赶紧将一对嵌红宝石的金耳坠奉了上来。耳坠做成了球形,球上挂了七根坠饰,每根坠饰上都串着珍珠、红宝和金圈,看上去精致华贵。 “娘子,请您看看,这可还入得了眼?” 李世民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拿起来看了看,也不避讳别人,取下高鸳原本的耳坠,亲自替她带上了这对金耳坠,笑着说:“果然不错。” 高鸳取出把镜照了照,美滋滋地说:“这金子做出来的耳坠就是漂亮。” 李世民笑起来,直接买了下来。“既然喜欢,那就戴回去。” 他相中了一鸳鸯海棠纹金簪,也让人直接装起来。其他更不必说,梳栉、钗、步摇、胜、铀、花钿都买了个遍,多到能把高鸳的脑袋戴成刺猬。 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从出生就没有缺过钱财,也从不看重这个东西,一时间挥金如土,洒脱极了。高鸳可不会嫌多,摇了摇郎君的手说:“每次人家打开首饰盒,都觉得没什么好戴的。” 李世民便又替她买了项链、镯子、臂钏,金的银的玉的——这些装起来都有一盒了。 店主高兴得满脸红光,开店到现在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生意。这个年轻的郎君就差把他的店给搬空了。 为此他还额外多送了一柄莲花形的小镜给高鸳,她爱不释手地玩了很久。 逛完了首饰铺,又逛成衣铺、点心铺,他们在集市中如鱼得水,纵情游玩,傍晚才回家。 隔日李世民又陪高鸳回了高府,拜见高夫人和诸位兄长。时至今日,他依然最怕的就是兄长们找他讨论诗赋骈文。平时落落大方的李二郎一听到这个就苦了脸。 不过好在高鸳护着他,撅嘴道:“不许哥哥们欺负二郎。都说了他在诗文上笨得紧,你们就比射箭好了。” 李世民这时候总会显得很高兴,定定望着她的背影咧嘴笑起来。 她的长兄高履行举着酒杯,虚点了点她,打趣道:“小妹妹护得紧,你们可别再欺负二郎了。不然小心她找你们算账。” 嫂嫂们也笑李世民得妻如此,实在大幸。李世民赞同地点了点头,惹她们笑得更厉害。 离忧已经梳了发髻,沉静如莲,温柔似水,此时也跟着笑起来。慎行对她亲力亲为,既把她当妹妹疼宠,又当妻子爱护,斟酒夹菜,周到的很。 有李世民这样陪着,高鸳每天都快快乐乐。不过从雁门关传回洛阳的消息,却又打破了这样短暂平静的快乐。 圣上通过浮木发出勤王诏,突厥数十万大军围困雁门,城中告急,取消东征高句丽,令各地郡县立即率军赶到雁门关勤王救驾! 第287章 高鸳40(唐太宗皇后) 第287章 高鸳40(唐太宗皇后) 这一回当真是形势危急,皇上本来打算继续东征,如今竟然放弃,还承诺守城有功者,没有爵位的直升六品、赐丝绸百匹;已有官爵的,也按规定升迁。 李世民决意要应征投军,前往勤王。哥哥已经是世子,他想要功勋和声望便要自己打拼。 李渊很喜欢二子,只是这嫡长子继承家业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所以也赞同他去。 高鸳一向知道他的志向,闷闷地替他收拾行装。李世民便有些愧疚,作为将士,他常常在外作战,连累妻子在家苦等。 “宜福,对不起。”他将高鸳抱起来,安置在腿上,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高鸳并不是寻死觅活的人,她窝在他的怀里,听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她向往荣华富贵,离不开锦衣玉食,当然希望自己的郎君越有出息越好。 她伸手搂住李世民的脖子,笑着仰头对他说:“既然要去闯,可一定要闯个名头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世民也笑了,眼神坚毅,用力点头。高鸳又哼哼地说:“听说突厥的骑兵很厉害,这次人来的又多。郎君一定要保重。你要是死了,人家可就改嫁了。” 李世民也气哼哼的,低头捧住她的脸颊亲了一下,意气风发,自信慨然,“那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她哧哧笑了起来,明媚的杏眼变成了月牙,靠在了他的怀中。 李世民抱着她,轻轻地摇晃,享受最后独处的时光。他投到左屯卫大将军云定兴的军中。时人多看重家世,因为他是卫府少卿李渊之子,云定兴也对李世民另眼相待,留他在身边当个小将。 东突厥的始毕可汗已经率领数十万骑兵包围了雁门,这个郡一共有四十一座城,突厥进攻下了三十九城,只剩下雁门和崞县。城中有十五万军民,可粮食却只够吃二十天。如今恐怕城中的粮食所剩无几,形如累卵,形势危殆。 李世民日夜推演,便向云定兴提了疑兵之计,大胆言道: “始毕敢以举国之师包围天子,必是以为我们短时间内难以集结大军。若将军下令大张军容,白天旌旗招展,夜晚钲鼓齐鸣,胡虏必谓我大军已至,届时闻风而遁。否则敌众我寡,万一突厥倾巢来攻,我军恐难抵挡。” 虽然他未及弱冠,面容稚嫩,可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自信盎然,云定兴颇为欣赏,抚掌笑道:“此计可行,不妨一试!”云定兴即命全军白日挥动旌旗,晚上夜行擂鼓,气势浩荡,往忻口而去。恰好这时候从洛阳以及各郡的援军也赶了过来。 始毕可汗听斥候来报,大隋大军的前锋已至忻口,浩浩荡荡,估计也有数十万人,正往雁门而来。若是这几日攻不下雁门,他们反而会被隋军包围。又有人禀报突厥北境告急,于是始毕可汗只能不甘不愿地解围而去。 这时候雁门城里的粮食仅剩一天了。突厥人一撤,皇上这才放弃龟缩,立即派兵出城追击突厥,俘虏两千多名老弱残兵。 皇上这一番可谓是命悬一线,无计可施的时候,抱着小儿子眼睛都哭肿了。好在有上天庇佑,才逃过一劫。 第288章 高鸳41(唐太宗皇后) 第288章 高鸳41(唐太宗皇后) 高鸳早就听说了此战的惊险,大君告诉她世民这一战立下功劳,回来之后应许会得到封赏。 高鸳高兴不已,每日都盼着李世民归来。 过了十月李世民才随着出征的大军一起回来。他风尘仆仆,满面尘土,远远便看见了在唐国公府倚门而望的妻子。 高鸳特地打扮得漂漂亮亮,冲他举起手帕摇了摇。 他的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来,勒着缰绳,夹紧马肚,催着马儿快点来到她的身边。 高鸳欢欢喜喜地叫道:“郎君!” 李世民跳下马来,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臂弯中。“宜福,我回来了。”她的脸庞白白嫩嫩、娇美可人,没有经历半点吃过苦的痕迹,拿着手帕摸了摸李世民胡子拉碴的下巴,抵着他离自己远了一些,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嫌弃又心疼,“怎么这么狼狈,好像个泥人。” “一路急行军哪有空管这些。”李世民放下心来,他的铠甲上都是黄土,脏的很,抱了她一下,便把她放了下来。 父母也在大堂之中等他,说了几句话,就让他先去休息。 高鸳忙忙碌碌,围在他身边像只小蜜蜂。又要替他擦脸,又替他梳头。她振振有词地说:“郎君征战辛苦,由妾代为效劳。”这可是她这么久以来干过最重的活了。 李世民享受了片刻妻子挠痒痒式的陪伴温存,才去沐浴更衣,刮了胡子,这才又变回俊俏潇洒的唐国公府二公子。 这会儿他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胸前,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发梢上的水珠顺着胸膛上的肌肉流淌,氤氲着灼热而健康的气息。 高鸳这才挨过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亲,摸摸他的胸口,娇娇地说:“郎君,人家想你了。” 所以刚才那副模样她便不想了吗?李世民睨了她一眼,摇头失笑。 她殷勤地说替他擦头发,夸他如何如何机警聪明,第一次出门打仗就能立功。 李世民一边听一边感叹,难怪自古以来当皇帝的都喜欢佞臣。这好话谁不爱听?不过当臣子的才需要忠言逆耳,妻子只要甜言蜜语就好了。 他将高鸳拉到怀里,吻了吻她的唇。两人额头抵着额头,他压抑的兴奋这才不断从心里涌了出来,照得俊俏的脸庞熠熠生辉,高兴地说:“宜福,我立功了!” 高鸳也乐呵呵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对啊对啊,二郎这么有才能,以后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李世民弯眸笑了起来,意气风发,踌躇满志。高鸳靠在他的怀里,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圣上回来洛阳,论功行赏的名单却很吝啬。有大臣提出要按原来的规定行赏,还被皇帝认为是在收买人心。 最后在守城中立功的一万多名战士只有一千多人得到了封赏,最高的不过是升了一级的爵位。被封赏的人中并没有李世民。 对他忠心耿耿的妻弟萧瑀则被他觉得在守城时大惊小怪,有损威严,由内史侍郎降为河池郡守。 这个消息一出,各地勤王的将士如同一头凉水浇到了脑袋上,彻底冷了心,对这个摇摇欲坠王朝的希望再次破灭。 第289章 高鸳42(唐太宗皇后) 第289章 高鸳42(唐太宗皇后) 高鸳的期待成了一场空,难受得好几天都闷闷不乐。 李世民心中当然也失望无比,但他不是经历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的人。 他和高鸳说:“皇上虽然没有封赏我,但身上的本事是不会跑的。这一次拿不到爵位,下一回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立功。” 这个朝廷已经风雨飘摇,皇上又这么混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灭亡。 到时候李家该何去何从? 当年先帝也是凭着军队从北周皇帝的手里抢了王位,他们陇西李氏同样也是因军功而起家的。难道他们就只能一直为人臣子、受人宰割吗?高鸳坐在秋千上,李世民手往前一推,秋千便摇了起来。“宜福,相信我。” 高鸳双手抓住秋千的绳子,用力点了点头。圆润的脸上这才现出笑来,“我相信郎君!二郎一直都很好,很厉害!” 她一直记着,两年前李世民单枪匹马、千里迢迢就敢到重兵包围的洛阳来,又为她们高府忙进忙出。虽然是因为他喜欢她,可也是他人品贵重,胆识过人。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不会差的。 李世民也笑了起来,双手一推,秋千便带着她到了半空,像只飞翔的鸟儿。他陪她荡了好久的秋千。 不过这一次虽然李世民没被皇上封赏,不过他的父亲李渊却更加看重他,平时有大事小事都会叫他去一同商讨。 李世民越受重视,高鸳的地位便水涨船高。窦氏怜惜她希望落空,常常叫她到自己的院子里开解。 十个手指有长短,他们夫妻对孩子也各有偏重。李渊最重嫡长子,窦氏却偏爱二子,也更喜欢天真活泼的二儿媳。 郑观音不是小气之人,她一如既往地侍奉大家,每天早早就去窦氏的院子里请安,照顾起居。 高鸳反而不会日日来,她隔三差五来一回,每次一来,都会带来欢声笑语。 窦氏虽然对她温和,可对高氏却更亲近。就像今天一样,窦氏一见高鸳,便招手将她叫到身边,哄小孩似的安慰道:“世民这次没有封赏,不过我给他赏。你们夫妻都爱骑马,我让人去为你们寻一匹好马来,好不好?” 高鸳拉着窦氏的手高兴地点头,提要求道:“好呀好呀!大家,我要那个西域的汗血宝马!”窦氏笑着应了,打趣道:“到时候你们夫妻只怕都要睡在马厩了。” 高鸳理所应当地说:“马厩臭烘烘的,我才不去。我赶二郎去睡,顺便照料马。” 窦氏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 郑氏也在一边笑,突然捂住嘴往旁边干呕了一声。她连忙起身说:“儿媳失礼。” 窦氏反而高兴,连苍白的脸都泛上了几分血色,对郑氏说:“你年纪轻还不懂,怕是有喜信了。” 她扬声吩咐道:“来人,快去请大夫来为娘子诊治。” 高鸳好奇地看了看她的肚子,笑着说:“恭喜大嫂!” 郑观音小心翼翼地摸着肚子,有点忐忑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才来,一把脉果然说是有了身孕。 第290章 高鸳43(唐太宗皇后) 第290章 高鸳43(唐太宗皇后) 一时间大家都高兴的很,窦氏对郑观音也耐心温柔了许多,叮嘱道:“这段时日你要格外小心注意,千万不要累着。若是开始害喜了,也不必慌张。听闻妇人多会如此。” 郑观音连忙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容,用心听着窦氏的教导。 高鸳有些百无聊赖,她又没有怀孩子,对这些养儿经兴致缺缺。又听到怀孕要诸多忌讳,更是悄悄皱起了脸。 等到李建成回来,窦氏便立即让他过来,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李建成听了果然也极其欢喜,端方的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不再克制地握住了妻子的手。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七,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高鸳没想到李世民也跟着一同来了,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做两步地迎上去,欢声叫道:“二郎!” 李世民冲高鸳温柔地笑了笑,牵住她的手和母亲告辞,陪她一同回去。 高鸳说:“我们好像成亲两年了,都没有孩子。二郎想要孩子了吗?”要是李世民想要孩子,她是不是得替他纳妾呢?想想还不是很情愿。 妻子以前从来不提孩子的事情,李世民猜测也许是见到大嫂有了身孕,才勾起了她的思绪。 李世民立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想。我们还小呢。”如今他经常要出去打仗,和妻子本来就聚少离多,要是有了孩子缠着,那还了得。 高鸳笑嘻嘻地说:“我也不想!”她拉了拉丈夫的手,撒娇道:“我想二郎背我回去。”李世民爽快地答应了,扎了个马步,回头笑道:“宜福快上来。” 她一蹦就跳了上来,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李世民站起身来,背着高鸳在廊下跑。 一路过来下人们都在笑。二郎君和七娘子感情极好,年纪相仿,两个人都活泼的紧。 没想到迎面撞上了李渊,他大步而行,气势昂扬,和之前沉迷酒色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李世民赶紧把高鸳放了下来,两个人都有些赧然,齐声问了好。 李渊并不责备,笑着说道:“这是在自己家里,自在些没什么。不过在外头可要注意。” 小儿女天真无赖,他见了其实也高兴。 李世民微微侧身将高鸳挡住,笑着说:“耶耶,在外面我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 李渊也知道他是极有分寸的,让他们回去了。李世民握着高鸳的手,笑着安抚道:“被吓到了?别怕,我会护着你。” 高鸳吁了口气,和他咬耳朵,娇娇抱怨道:“是有点。以后我可得老实了。” “不怕,以后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乐意背你。” 高鸳听了哧哧笑,甜甜地摇了摇他的手。 眼看着又过了一年,李渊听了妻子的建议,能屈能伸,向圣上进献了良马猎鹰,颇得他的欢喜。 之前平乱立功都没升过的职位,这回终于有了变动。李渊被升为从三品的右骁卫将军。 他们都觉得悲凉又无奈,李渊叹气说:“若我早能如此行事,只怕早就坐上这个位置了。” 第291章 高鸳44(唐太宗皇后) 第291章 高鸳44(唐太宗皇后) 李渊其实是很聪明应变的人,很快就摸清了圣上的口味,常常送良马猎犬,皇上也越发看重信任他。 李家看上去蒸蒸日上,但李渊深知有这样的皇帝,终究朝不保夕,常常要死中求生。 他和建成、世民二人闲谈之时,言语中也常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李世民向来聪明计深,便暗暗揣度父亲的意思,莫不是也有起兵之心。这当然正合了他的意。 不过这时候谁都不敢表露,若是被圣上得知,哪怕没有证据,也会被处置。 三月三是高鸳的生辰,大家和大君都给她赏了不少东西。李世民这一天专门陪她出去买衣裳、买首饰,又送她回高府。 高夫人早就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欢欢喜喜地替她庆祝。 她还拿出了高士廉替女儿准备的礼物,笑道:“你耶耶说在朱鸢县终日酷热,什么东西都存放不了很久,唯有草木生长茂盛,他便挑了一支最好的桃心木,替你和二郎做了一对桃木心簪,等到二郎束发的时候就能用。” 高鸳接过了这对簪子,簪子打磨得光滑,样式也古朴大气。她有点低落地说:“等到二郎弱冠了,耶耶还不能回来吗?” 高夫人暗暗一叹,只要这天不换,压在高家头上,高士廉便会一直被放逐。 李世民安慰她说:“也许很快就能回来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高鸳笑着点了点头,努力让心情更好,高高兴兴地吃了饭,才和丈夫一起回去。 四月的时候一直号称历山飞的义军进攻太原,下辖军队有十万人之多,来势汹汹。这支贼军已成气候,劫掠多年,巧于攻城,勇于力战,所向无前。 而北边又有突厥进犯,太原是大隋的北都,在北部边境中是大隋最后一道防御突厥的门户。若是失了太原,突厥和甄翟儿就能长驱直入,直取洛阳,不可谓不重要。 将军潘长文战败而死,只有马邑太守苦苦支撑。 朝廷之人都很关注战局,无不提心吊胆。就在这个时候,郑观音生产了——她生了一个男婴。这是李家的第一个孙辈,为凝重的气氛注入了一点喜气。 高鸳同手同脚地抱了抱这个软绵绵的小婴儿,便赶紧放到了李世民怀里,轻轻吁了口气。李世民也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他倒是学得很快,抱得有模有样,然后镇定地把孩子交给了李建成。 李渊为孙子取了名字,唤做承宗。 战局越发焦灼,皇上不断派人前往讨贼,自己却带着文武大臣、和十几万精锐士兵打算前往江都。 他还未登基之前就在江都当王爷,在那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而且江都又是如今天下最富裕之地,是朝廷的钱袋子,进可攻,退可守。 如今战局如此,既有突厥,又有贼军,只怕中原难保,他也无力平叛。 不如退守江都,再派人讨贼,夺回中原。 就这样皇上带着大批人马跑到江都去了,丢下了一道圣旨,诏左骁卫将军李渊为太原留守,讨伐历山飞。 第292章 高鸳45(唐太宗皇后) 第292章 高鸳45(唐太宗皇后) 太原形势危急,但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李渊不是目光短浅的人,这时节皇上南下江都,就相当于放弃了对中原的掌控。 如果他能够守住河东,拿下太原,那么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他找准了方向,但毫无根基,面对东突厥和叛军这两股势力,必须要先全力剿灭。 长子端方,二子聪颖,李渊决定带上李世民赴任, 让李建成带着家人守在河东,私下结交豪杰。 高鸳听说大君又要带着李世民去剿匪,那她就要跟着李建成到河东去。 她在河东人生地不熟,又没有郎君陪在身边,一时心里惶恐委屈,扑到李世民怀里就开始抹眼泪,“二郎我害怕。” 李世民将惊慌的妻子抱到腿上,柔柔地拍了拍,安慰她说:“不怕宜福,我带你一同去晋阳。” 这次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战事。何况以后父亲在晋阳为官,他要侍奉左右,又怎能轻易离开?他得带着高鸳一同去。不然这烽火连天,世道不稳,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他也怕高鸳一个人待在那边不习惯,没人精心照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会慢慢憔悴了。 高鸳靠在他的怀里呜呜哭,听到这一句话赶紧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道:“真的吗?” 李世民肯定地点了点头,抬手替她拂开垂到额头的碎发,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别哭了,我陪你收拾行李,明日抓紧时间回高府一趟,到时一起去晋阳。”高鸳破涕而笑,一个劲地亲他,快快起身去叫小莲和小荷收拾了。 听到妻子活泼的说话声,李世民也露出笑容来,快步出去寻她。 窦氏听了也同意李世民带着高鸳去。“我便不去晋阳,这副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世民,既然你要带七娘去,可一定要护好她。” 这两年她经常头疼气喘,身体越来越不好,也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活着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负担。可只要能活着,她就要活着。 李世民郑重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 高鸳舍不得大家,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认真叮嘱道:“大家一定要把药带好,平时身边不要离人。事情都交给嫂嫂做,好好照顾身体——” 窦氏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点悲伤,笑道:“今日你们夫妻便留在这儿陪我用一顿饭吧。” 高鸳快快点头,粉白如荷的脸上笑意盈盈,殷勤地说:“我来侍奉大家用膳。” 窦氏失笑道:“不用你忙活,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李世民便起身说:“那我来照顾母亲和七娘用膳。”他一点也不扭捏,替她们两个人布菜,使筷子和使剑一样用心认真。 窦氏便教她到了晋阳该要置办些什么,怎么挑选下人,平时要如何和夫人们交际。“能用钱财办成的事千万不要吝惜钱财。不然恐怕其他的代价比这还要多。” 高鸳和李世民一同点头,两人都是一脸认真。 窦氏说:“二郎你向来聪明果决,不必我多交代什么。你决定要做的事,那就放手去做,辅佐好你父亲。”李世民是她最钟爱的孩子,她深知他的能力和才干,对他有莫大的期许和信任。 第293章 高鸳46(唐太宗皇后) 第293章 高鸳46(唐太宗皇后) 离忧听到高鸳说她要和李世民一起去晋阳,神色一愣,握住她的手说:“姊姊,晋阳危险,你当真要去吗?” 高鸳坚定又欢快地点了点头,握住离忧的手,娇纵又任性地说:“观音婢别怕,二郎会保护好我的。我不要去河东,那里我不熟悉,我害怕。我要和二郎在一块儿。” 她总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瞒着自己心里的想法,也不会委屈自己为别人考虑。 李世民双手抱胸,笑着点了点头,身后的长发也跟着摆动。“长孙二娘请放心,世民会照顾好宜福的。” 他们夫妻都是自信明媚的性子,离忧忍不住笑了笑。世事无常,时时变幻。她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不能固守着自己的过去来判断别人的未来。 “李郎君,妾有些体己话要和姊姊说——”离忧握住姊姊的手,毫不畏惧地和李世民对视。 李世民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去找六哥说说话,等会儿再来接宜福。” 等他走了之后,离忧轻轻叹了口气,对上了高鸳无知无觉的笑脸,无奈地笑着说: “姊姊,到了晋阳,你要格外关注这几个人,可以结交他们的夫人。一是马邑郡丞李药师,二是晋阳宫裴寂,三是晋阳令刘文静……不必问为什么,听妹妹的准没错。” 若是对着旁人说这些,人家会以为她是妖孽。是以她也从不在旁人面前表露这些异常。可高鸳不会。并不是因为高鸳有所谓的宿慧,而是她真心爱护她,愿意相信她的话——即便无凭无据。对着亲人,她永远有一副纯粹赤诚的心肠。 离忧把高鸳的话给堵了回去,高鸳气鼓鼓地盯着她。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又怎么会害她。高鸳撅嘴说:“好吧,再信你一回。” 离忧温柔地笑了起来,神色却很坚毅。“姊姊突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叫我怎么放心的下。府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照看好的。” 高鸳将妹妹揽到怀里,像模像样地叮嘱道:“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六哥哥和我一样靠谱,可以和他商量。夫妻之间就是要互相分担嘛!” 离忧蹭了蹭她软香的怀抱,忍不住笑了起来,抱住她撒娇道:“姊姊还没离开,观音婢就舍不得姊姊了。” 高鸳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天真又乐观地说:“想我了就去晋阳找我,大君和二郎都很厉害,一定会把叛军和突厥人都赶跑的。” 离忧笑着说:“一定会的。”她知道高鸳的的脑袋记不住太多东西,并没有交代旁的。 她们一同去见了高夫人,高夫人抱着女儿,柔柔地说:“理应如此,夫妻同心同德,才能把事办好。二郎要去办大事,宜福你平时多听他的就行,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女莫若母。高夫人知道女儿有几斤几两,只盼着她顺心遂愿、平安康乐。 高鸳乖乖点头,叽叽喳喳地和母亲说话,像只甜蜜的黄莺儿。 因为事情紧急,隔日他们便从洛阳赶往晋阳了。 第294章 高鸳47(唐太宗皇后) 第294章 高鸳47(唐太宗皇后) 高鸳陪着他们赶路,白天一直没有停下过,她坐在马车里接着屁股都要颠开花了。 李渊带了妾室万氏一同去,万氏为人温柔敦厚,不过并没有和高鸳坐同一辆马车。 虽然出发前李世民已经告诉她一路上比较艰苦,不过等到晚上到了驿站的时候,见到丈夫她还是忍不住嘤嘤委屈,含泪朝他伸出了双手。 李世民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他如今生得俊美高大,高鸳虽然不算矮,可在他身边却显得玲珑,娇娇糯糯,好像是一块透花糍。 高鸳不肯下来,揽着他的肩膀呜呜撒娇,“郎君,人家都要颠散架了。” 李世民心疼妻子受苦,便一直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用拇指抿了抿她的脸颊,鼓励道:“很快就到了,辛苦宜福。” 夜幕降临,今晚连星星也不见。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片黑暗,好像天地都合在了一起。 幸好眼前的火堆照出了周围的景象,将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交叠在地上。 寒风卷地,萧萧瑟瑟。李世民便用披风把他们裹在一起,好像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 高鸳坐在丈夫健硕的腿上,枕着他的胸膛,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也近在咫尺。“之前二郎去洛阳找我,也是这样赶路吗?” 李世民笑着说:“有好几个晚上,我都在赶路。昼夜不停,驰而不息。因为我怕杨玄感的大军比我更快。” 高鸳怜惜地抬手轻抚他的脸颊,“那人家有没有谢谢过你?出了门我才知道,赶路这般辛苦。” 李世民偏过头来,啄了啄她的指尖,含笑道:“谢过好多次。” 她笑了起来,偎进他的怀里,亲了亲他的胸口,娇娇地说:“那人家再谢一次,谢谢二郎。” 李世民眉眼一柔,即使现在是寒冷的冬日,他的心里也如一池柔柔春水。 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睁眼又是赶路。高鸳出来骑了骑马,这是窦氏送他们夫妻的汗血宝马, 轻盈迅猛,很有灵性。 高鸳来了兴致,便骑着它一路赶了几十里路。等到累了又回去马车窝着。 好不容易到了晋阳,李渊和李世民并没有多休息,立即召了负责抗击突厥的马邑郡守王仁恭,盘点兵马,商量剿匪事宜。因为大敌当前,街道上也冷冷清清。偶尔有行人走过,都是一副惊慌茫然的模样。 前狼后虎,朝不保夕,难怪大家都这样。高鸳叹了口气,她也被围困在洛阳过,见到这样的场景有些感同身受。 不过好在她心大乐观,感慨完了就立即叫人先烧火做饭,免得大君和丈夫晚上回来还要饿肚子,然后才开始布置和安顿,忙忙碌碌像只小蜜蜂。 日子再难过也要过,只要没死,这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的。 虽然很忙,但却很充实。高鸳精神抖擞,风风火火地干了起来。 皇上还安排了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 为副留守,明面上是辅佐李渊,实则此二人都是他的心腹,是他留的后手,负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常,立即禀报。李渊心知肚明,却故作不知, 商量战事也会叫上他们。 李渊的这个晋阳留守是河东这里最大的地方官,可却不是武官,朝廷并没有给他任何兵马粮草。精锐的士兵也都被皇上带着南下了。 他在晋阳没有根基,能用的不过就是城中的兵马。父子俩盘点完一圈之后,发现能用的不过是六千人而已。带着这区区六千人去对付历山飞麾下大将甄翟儿的两万人,可谓是以卵击石。 何况西边还有突厥的威胁,实在是让人焦头烂额。 可是不打还有什么办法呢?若是打不下来,只怕皇上的问责就来了。 只能打,还必须要打赢。 第295章 高鸳48(唐太宗皇后) 第295章 高鸳48(唐太宗皇后) 高鸳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不过一向笑容明朗的李世民此时的神情显得有些阴郁。 她连忙迎上去说道:“二郎,发生什么事了。我已经让人做好了晚膳,先吃饭吧?” 李世民叹了口气,安抚地握住高鸳的手,牵着她坐了下来,温柔夸奖道: “宜福真能干!过两日父亲就要带兵出征,我要忙着清点粮草辎重,只怕不得闲,府上的事情还要辛苦宜福支撑。” 高鸳早就知道到了这里就是要打仗,拍着胸脯允诺说:“郎君放心吧,我一定会守好我们家的。” 李世民心头的浓云愁雾被妻子明媚的笑容驱散不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心中又有了无限勇气。“快快吃吧,你夫君一天到晚都在外跑,饿得都要前胸贴后背了。” 她娇声抱怨道:“人家刚才就让你吃了。” 李世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妥协道:“是我不好,有什么大事都应该吃完再说。” 高鸳笑眯眯地替他盛了一碗饭,李世民心疼她劳累,让她赶紧坐下来吃。 他们一同用了饭,匆匆洗漱完便歇下了。连着赶了好几天路,高鸳娇生惯养,不过是在强撑。这会儿一躺到他的怀里,便开始安心地呼呼大睡。 李世民还在想着晋阳城里人和事。晋阳城与突厥颇近,胡人和汉人杂居,向来民风剽悍。 十年前汉王杨谅起兵反叛失败之后,跟随他的人有不少潜逃进了城中。从北方各郡退回来的残余官兵,从征辽战场上逃回来的有罪有能之人,都聚在这个城里。 若要起事,必先要结交豪杰。不过迫在眉睫的却是南下征讨历山飞,先要过了眼前这个难关,再论之后的事。 高鸳已经蹭进他的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这时候天气冷得紧,李世民常年习武,热腾腾好像一个燃烧的大火炉,高鸳恨不得整个人都巴在他的身上。 李世民抬手将高鸳抱住,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调整姿势好让她躺得更舒服, 伴随着脑海里转来转去的想法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们夫妻二人便分头忙碌,各干各的。 过了两日李渊点齐兵马,带着李世民和王威副将南下征讨历山飞座下大将甄翟儿。而历山飞的部下多是土匪出身,脾性急躁,听闻新任留守要来讨伐,按捺不住率着两万余人到了雀鼠谷口等候。雀鼠谷是晋阳郡与临汾郡的交通要道,不过出口狭小。 李渊这边人少,只能以智取胜。经过和李世民几日的商讨,他已经想好计策了,让王威坐阵中军,带着年纪较老的士兵摇旗呐喊虚张声势,自己则是率领数百名擅长骑射的精兵埋伏在高坡两翼,最后安排了步兵包尾。 由于中军声势浩大,对面果然以为李渊就在中军,一路擂鼓前进,长驱直入,不过到了才发现中军运输的是武器辎重、钱财粮草。 历山飞的部下土匪出身见钱眼开,一时间都有些骚乱,忍不住去抢金银。 这时候李渊命人从高坡射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到他们惊慌失措,才带着骑兵呐喊着俯冲而下,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主帅如此英勇,也给士兵们带来了莫大的振奋,大家都咬牙杀敌,浴血奋战。历山飞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令人重重包围了李渊。李渊带着身边的几个士兵,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突围不出去,身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情形十分危急。 “大家随我去救留守!”李世民见状大急,大声召集了身边的精兵突围而进,眉眼锋利如刀,气势凛然,和士兵们一同举起弓箭便射,连发连中,所向披靡。 他成功突围进去,一匹白马如飞而来,拔李渊于万众之中,将人拉到自己的马上,扬蹄而去,这才解了李渊之困。 很快步兵赶来,李渊父子合力,将这一伙群龙无首、毫无章法的叛军打得四溃而逃。 第296章 高鸳49(唐太宗皇后) 第296章 高鸳49(唐太宗皇后) 男儿们出征去了,高鸳便带着婢女出门,去看看城里的情况。 城中百姓好像看上去都很防备,有不少流民和乞丐。看到晋阳留守的家丁,大家便远远避开,不敢过来。 高鸳到集市大手笔地买了许多东西,热情地和店主们攀谈许久,便回去了。 万氏非常温柔,擅长做菓子,常常让侍女送来给高鸳尝尝。高鸳爱吃得很。 她让人去找找刘文静裴寂等人的消息,等到李世民回来的时候就让他去找人。 她在府里守了将近十天,每天都在门口翘首以盼,终于等到李世民他们回来。见到丈夫,高鸳欢欢喜喜地扑了过去,“二郎!” 李世民满身血污,铠甲上一片暗红。白皙英俊的脸上也是黑一块红一块,是别人的血在他脸上干涸了,显得肃杀冷冽。 见高鸳要扑过来,他连忙避开,“宜福先别过来,免得把你身上的衣裙弄脏。” 高鸳委屈地站定,巴巴地看着他。李世民伸手牵她,才使她眉开眼笑。 他们一向如胶似漆,李渊摇了摇头,率先走进了留守府,豪迈地笑道:“你们就在门口站着,老夫先进去休息。” 连日奔波又鏖战许久,不论是李渊还是李世民,都已经快到了极限。好在最后大破叛军,算是安慰。 李世民笑了笑,牵着妻子的手慢慢走回了他们的院子。 高鸳把屋子布置得和唐国公府一样,梳妆台上放着金牡丹,衣柜里是她的漂亮衣裙。李世民一坐下来便觉得安全,这才慢慢松懈下来,神色显得疲惫而风霜。 他感到有一方柔软暖润的手帕在脸上轻按,是妻子在替他净脸。 高鸳轻轻柔柔地擦拭,看他的脸庞粗糙干燥,心疼地说:“待会儿我替二郎敷脸,保准儿很快就白白嫩嫩的。” 李世民闭着眼睛笑道:“我是一名将士,若是又白又嫩,哪来的男子气概?等打完了仗,再白白嫩嫩不迟。” 高鸳笑嘻嘻地应了,“那要快点打完。”她要打造一个水灵灵的夫君。 等到要沐浴的时候,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勾住了高鸳的腰,转身关了门,抱着她来到了浴桶边。 小别胜新婚,何况李世民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 逮着机会便要亲近她。 高鸳坐在浴桶里,衣裳全都湿了。她撅着嘴把黏在身上的裙子脱下来丢出去。 李世民则是站在外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身上的铠甲,也迈步进了浴桶。 好在这个浴桶够大,高鸳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掌心有许多茧,硌得高鸳直往他的怀里贴,娇声抱怨,想要避开他的手。 入了毂的猎物又如何能挣脱,李世民好整以暇地笑起来,握住她的腰往上一抛,让人更贴近自己。 高鸳伸手抚摸他的腹肌,慢慢往上到了胸膛,靠过去吻他的唇。 李世民吻了吻她,两唇相贴,用气声笑道:“宜福也想我了是不是?”高鸳甜腻地哼了哼,伸出小舌描摹他的唇。李世民重重地吻她,*********************** ************************************* 第297章 高鸳50(唐太宗皇后) 第297章 高鸳50(唐太宗皇后) 一番温存过后,李世民依旧生龙活虎,而高鸳好像被采阴补阳,软软地偎着他。 李世民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温声关心她在府里近来的事。 高鸳这会儿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和他说起自己打探的消息。“这晋阳城里藏着好多人呢,观音婢的本家叔叔也在躲着呢!他很有本事,我让他住到客房去了。” 还有什么裴寂、刘文静、李靖,她也统统把探听的消息和他说了。 说完她便瞪大眼睛望着李世民,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李世民赶紧大夸特夸,笑着摸了摸她的手,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宜福真是我的贤内助!是谁向你举荐的刘文静?” 裴寂与他的父亲李渊是旧识,其人确有才华。不过刘文静等不过是小吏,宜福不参知政务军务,又如何知晓此二人? 高鸳眼睛转了转,吭哧了一会儿,笑着说:“是仙人托梦!”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来,观音婢生在洛阳,长在洛阳,知道这些好像也不大正常,忙忙想了个理由替她遮掩。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洗尽血污的脸庞显得清俊朗逸,他拧了拧她的鼻子,还帮她圆了谎。“好吧,宜福有宿慧,这也许就是宜福别的长处。” 高鸳连连点头,握拳做了个收拢的手势,催促道:“总之二郎你快去结交,到时候我再去拜访他们的夫人。双管齐下,还不能拉拢他们吗?” 李世民抱着她滚到床上,笑道:“遵命!”高鸳窝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安心安稳,又把憋在心里这么久的消息和他说了,心无挂碍地睡着了。 回到府里之后,李渊和二子有一番详谈。李渊经此一役有些踏实了,和李世民说:“李家封为唐国公,而此地就是古唐国的封地。如今我们能到太原来,实在是天赐良机。如果我们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只怕以后要有大祸。” 李世民聪明知机,听到这话暗暗思索。如今皇上南下,北边最大的官就是这个太原留守。如若他们不能抓住机会,等阴郁多疑的皇帝重返中原,李家第一个就要遭殃。 如今太原所在的并州北接突厥,素来是天下精兵汇集之处。若要起事,到时直捣长安,其实胜算不小。 父亲首先要解决历山飞,是不是也是为了南下做准备? 李世民笑着点头说:“世民一定会好好辅佐父亲。” 历山飞的军队元气大伤,四溃而逃,不敢再来太原。这时候皇上又命李渊去对付北边的突厥。李渊和王仁恭便忙忙地巡视备战,不敢稍有差池。 李世民窥得李渊的心意,便广为结交豪杰,开始拉拢人心。他凡是有事都会和高鸳说个明白清楚,免得她不知他的意图,惶惶难安。 高鸳支持得很,抬眉哼道:“要是咱们家能当皇帝,又何必受杨广的鸟气。” 她说话很有些侠气。李世民高兴地笑起来,张开手抱紧了她,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整日和人交游,花钱养客卿。高鸳提到的长孙顺德、刘文静、李靖等人他都亲自登门拜访。因为他大方豪气,折节下士,许多人都与他委心相交。 高鸳也带着侍女在城中开始布施。去集市上买东西的时候,她听店主们说雁门马邑灾荒已久,可是朝廷不同意太守放粮,任由粮米堆积,烂在仓里。 如今晋阳城也有不少马邑郡逃来的流民,有丈夫的提议和鼓励,她便花钱买粮,自己布施救济,做起之前在洛阳未竟的事业。 也和之前一样,百姓中有愿意从军的,她便让人记下来悄悄报给李世民。 第298章 高鸳51(唐太宗皇后) 第298章 高鸳51(唐太宗皇后) 李渊当然知道李世民的举动,一切都是他默许。 他也早早就吩咐了建成,在河东结交豪杰,拉拢人才。 李渊自己则是和马邑太守王仁恭一同巡逻练兵,选了几千精兵学习突厥人的作息和方式,预备学彼之矛,攻彼之盾。 很快就到了年关,府里的事情只有高鸳一个人操持。好在有之前窦氏和阿娘手把手的教导,这些她都应付得来。 她还给丈夫结交的好友也送上了节礼,又请长孙顺德极其好友刘弘基到李府过年。 李世民怕她一个人太累,便和她一起商量一起做。反正他也没有官身,在大家眼里李世民只是太原留守的二公子,最爱射箭博戏,整日游手好闲,四处游荡。 他妻子倒是善人,日日布施。李世民常常亲自来接高鸳回府,有时候现身与她一同施粥,很快,晋阳城中的百姓都熟识了这对恩爱善良、无所事事的小夫妻。 别人越夸,高鸳干得就越起劲。何况这钱是丈夫给她的,不是她自己出的。 过年的这天早上,高鸳兴致勃勃地去了厨房,要为大君和丈夫做一碗馎饦。李世民当然知道她有几斤几两,别说下厨,只怕她连厨房在哪儿都不一定熟悉。 他也跟着起来,陪她一起进了厨房。 高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让小莲和小荷替自己把袖子挽起来,“二郎你进来做什么。” 李世民已经自己撸起袖子,拿了面粉倒出来,“我怕你烫到,所以过来瞧瞧。” 小莲说:“郎君,人家说君子远庖厨,您还是出去吧。” 李世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君子。人家说君子远庖厨是看其生,不忍看其死。我连人都杀过,有什么不忍的。” 他说得温和随意,但是又好像很血腥。小莲顿时闭紧了嘴。 高鸳转头嗔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听了没胃口。”她并不觉得害怕惶恐,娇美的脸上透着天真的残忍。 李世民已经在厨子的指点下开始和水揉面,闻言含笑妥协道:“是我不该说。” 高鸳才发现已经没了她的位置,她便只好站在一边看。 李世民力气大,揉面又快又筋道。高鸳立即夸他,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娇娇地说:“二郎真聪明,什么都做得这么好。连揉面也学得这么快。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她还学着他之前的夸奖,也回夸了他一句。小脸微微抬起,且明且亮,洋洋得意。 李世民同样得意地挑了挑眉,笑着说:“当然了。” 他不止做了一碗,还做了许多,分给客居府上的长孙顺德等人,说是尽地主之谊。 李渊的那份他陪着高鸳送,话里则是在夸耀妻子的功劳。“今日一早七娘就说要为父亲和客人们做一碗馎饦,天不亮就起来了。世民想着不能薄待了客人,便同七娘一起做,特地送来给父亲尝尝。” 李渊果然夸高鸳细心周到,高鸳笑眯眯的,响亮地答道:“这都是七娘该做的!”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起来。等到出了书房,高鸳便按捺不住,高兴地摇了摇李世民的手,“二郎,大君夸我喽!” 李世民捏了捏她的手,骄傲地说:“宜福这么好,父亲夸你是应当。” 他的神态是这样理所应当又自信骄傲,好像是自己家娇养的花儿得到了大家的喜欢。 高鸳这一天都很高兴。她喜欢别人夸她。 第299章 高鸳52(唐太宗皇后) 第299章 高鸳52(唐太宗皇后) 他们在太原待了一个多月,李世民便结交了许多俊才。包括之前高鸳所提的刘文静等人。 不料刘文静竟和横行中原正在攻打洛阳的瓦岗军首领李密有姻亲,被一道圣旨给关进了大牢,没了官身不说,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高鸳顿时有些傻眼,观音婢可不是这么和她说的呀。她还以为他能辅佐二郎,有一番大作为。 李世民却是胆大果决,笑着揉了揉妻子圆润的脸颊,“他下了大牢不要紧,若此人当真能共图大事,我把他救出来不就好了。” 高鸳一想也是,笑眯眯地点头。李渊是这一带最大的官儿,要放个犯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她自告奋勇地说:“那我去照顾他的妻儿!”她踌躇满志,精神抖擞,这种并肩奋斗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李世民当然知道她不会照顾人,说是照顾,不过是去送些银钱罢了。不过礼贤下士,自然是态度最要紧。 他教她到时候该如何如何说,高鸳一边听,一边肃着小脸,认真地点头,嘴里还跟着学。 她模样娇憨可人,李世民忍不住凑近来啄了一下。高鸳摸了摸脸,娇娇地嗔了他一句。 李世民和刘文静在狱中自有一番详谈,刘文静坦言自己在这里为令多年,熟识各路豪杰,若他去召集,不日便能募得万人响应。 两人又谈了一番起事的准备和策略,都赞成趁虚入关,南取长安的法子。 刘文静得知在入狱期间李世民的夫人在照顾他的妻儿老小,倒也动容,行了大礼,明言道:“有此明主,是某之幸。” 李世民自然欢喜,亲自把人扶了起来。“先生在此地不必待多久,世民很快就会让您出去。” 果然没几日,刘文静就被释放了,丢了官身,他便为李渊父子做幕僚。 如今起事,时机是很合适的。不过李渊的态度却还不明确。 李世民结识了裴寂,又托裴寂去和李渊说项,打探口风。李渊早有起兵之意,不想一辈子都任人宰割。他们李家和杨家同是关陇勋贵,和北周太祖共同打下了天下。后来杨家谋得帝位,却如此猜疑薄待李氏。 如今皇帝流亡南边,隋失其鹿,天下人皆可逐之。 李世民欣喜不已,暗中自然开始招兵买马。高鸳不懂这些,急忙忙问自己该做什么。李世民笑着说:“宜福每日都去布施,就是在替我掩护了。” 高鸳思考不了太深奥的东西,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还没准备多久,北方的驿站却带来了极坏的消息。 马邑鹰扬校尉刘武周趁着太守王仁恭外出视察,突然发难,杀死王仁恭,控制了马邑城,随后开仓济民,传檄境内,各地纷纷归附。 此外还不算,刘武周投靠了突厥人,和突厥的骑兵里应外合,大败守城的军队,攻下了雁门关。如今突厥人的狼头大旗已经在关内张扬。随即很快又传出刘武周占领了汾阳宫,自立为帝。 消息传回晋阳,李渊顿时焦急惊惧。他受命镇守北边各郡,结果不仅丢失了马邑,连雁门关也失守了。 如今他手上不过几千精兵,又怎么能对付投靠了突厥人的刘武周? 与其等着皇上派人来问罪擒拿,不如干脆起兵,反了他去! 第300章 高鸳53(唐太宗皇后) 第300章 高鸳53(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也听说了刘武周的事,这正是劝父亲造反的绝佳时机,不由劝道:“父亲是留守,如今刘武周窃据汾阳宫,若不能早下决心。很快咱们就要大祸临头。” 李渊又何尝不知,可他迟迟不反,是因为大隋之前气数未尽,而妻子建成等人又在河东,怕一朝反了,反而会累及家人。 如今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起事,便立即让人悄悄到河东去召建成等人过来,又让人到长安去找女婿柴绍,预备共举大事。 而后李渊又召集了杨广留下来监视他的两个副将,一番苦口婆心,只说了如今刘武周自立为帝,平皇帝的性子知道了只怕要怪罪,不如事急从权,不必时时请示,先行募兵补充兵力,抵御刘武周。 高君雅和王威本来就是皇上身边的人,对他的脾气自然也清楚。闻言不由惊慌恐惧,只好同意募兵。 负责募兵的不是旁人,正是李世民。 高鸳和世民事事相告,自然也得知家里的变动。晚上他们一同躺在床上,帷幕垂下来的时候,床上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巢,里面住着的就是他们二人。 李世民将妻子抱到怀中,轻轻地拍着,絮絮地安抚说:“我已命人快马传信给了高家的几位兄长,让他们都护好自己和外姑。也给外舅去了信。宜福不必担心会连累家人。” 李世民聪明周到,高鸳当然相信他。她将头轻轻靠在丈夫的肩上,扁扁嘴说:“二郎,我有些怕。 ” 当年杨玄感率军攻打洛阳,失败之后被暴怒的皇上挫骨扬灰,家人眷属无不被杀。就连她的耶耶都受此牵连。 如果他们失败了,只怕也要落得一样下场。一想到这儿,高鸳便怕得紧,往他怀里钻了钻。 对待妻子,李世民的态度要柔和细腻的多。他同样是以言相劝,仔细分析局势,安慰道:“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他不想象失败之后的事,因为他不认为会失败。从来到太原,他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对此他野心勃勃,信心十足。 李世民怜爱地摸了摸高鸳的头发,歉疚又笃定地说:“这几年来宜福的生辰总是过得很简单,等到了长安之后,我一定要给宜福好好过一次生辰。” 高鸳眯眼笑了笑,爱娇地抱住他。他们二人成婚三年有余,走过了很多波折,彼此亲密无间。她也说不清对李世民是什么感情。喜欢,依赖,信任、崇拜好像都有。李世民抱紧她,将她完全置于自己的怀抱之中,牢牢护住。 望着她依恋甜蜜的小脸,他突然说:“如果真有那时,我定会将你安全送出太原。” 他放在心头呵护了这么久的妻子,又怎么忍心她受罪。就是李世民再自信,也不肯拿她冒险。 高鸳眨了眨眼,问道:“那你呢?我不能没有二郎。” 他心里柔软熨贴,低低说:“倘若当真失败,那便只有——” 高鸳捂住了他的嘴巴,皱眉说:“不行!”她要哭了,漂亮的杏眼里蓄了泪,一眨眼便能掉下来一串。 李世民拉下她的手紧紧握住,轻笑一声,故意逗她道:“那便只有和我的鸳儿远走高飞,做一对亡命鸳鸯了!”她这才高兴地笑起来,眼角的泪花晶莹,好像一颗闪烁的星星。 第301章 高鸳54(唐太宗皇后) 第301章 高鸳54(唐太宗皇后) 高鸳抬头对他说:“那我也要帮二郎募兵!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 李世民高兴地抱紧了她,笑着说:“多谢宜福支持。” 他和她挨在一处,心中无不满足。无论他想做什么,高鸳都会无条件支持他。哪怕是造反这样杀头的大事,她虽会害怕,可却愿意义无反顾地跟随他。 李世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宜福,以后我定不会让你再跟着我担惊受怕。” “一定会的!”高鸳笑眯眯地蹭了蹭他,叮嘱道:“可一定要告诉我哥哥和我阿耶,让他们躲起来啊。”李世民点了点头,“放心便是。”他笑着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抬眉笑道:“宜福要助我,我给宜福一篇檄文,到时候照着背就好。” 高鸳连忙点头,巴巴地盯着他。 李世民便想了一个好主意,笑道:“你先跟我念,念错了一个字就罚你亲我一下。” “那念对了呢?” “那我亲你一下。”他明亮锐利的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得逞似的笑了起来,捧起她的脸亲了亲。 她发恼地打了他一下,反驳道:“要是我都念对了,每念对一次,你就要给我——” “给你买一件首饰!”李世民自然而然地接了话,果然见她高兴地点头。 “一言为定!” 他们开始嘀嘀咕咕,高鸳背了一会儿,就觉得拗口难记,娇气地说不背了,贴在他的怀里撒娇。 李世民纵容道:“那就算了。不过我为宜福准备的首饰是一件也不会少的。谁叫我是宜福的郎君呢?” 高鸳又觉得自己该再坚持一下,怏怏地说:“再来!” 李世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耐心地继续教。 高鸳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困的很。李世民听她睡了嘴里还念着:“宁做中原犬……大丈夫立世……”心下怜惜又好笑,忍不住轻叹一声,将人抱紧。 翌日他们夫妻二人便分头行动,李世民带着刘文静、刘弘基、长孙顺德等一干没有官身的人去募兵。高鸳则在布施的时候大张旗鼓地说起太原留守募兵之事。每日布施来的人都很多,是宣扬募兵的好机会。 她慢慢地背着丈夫昨天夜里手把手教她的说辞,高声说: “刘武周勾结突厥,只怕不日来犯。北地本就灾祸连年,又怎堪突厥铁骑践踏?有道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妾身虽是深闺妇人,却也知道何为家、何为国。宁做中原犬,不做突厥奴!大丈夫立世,当有所作为!如今妾身的夫君李世民正在募兵抗敌,各位尽可以向妾身报名,投军报国,报名即可领到一月粮饷!以后士兵每月可领粮饷,不必日日挨饿受冻,也能护住家人、建功立业。” 背完之后高鸳长舒了口气,好在没忘词,暗暗抱怨李世民给准备的词也太长了,她站在高处,一身翻领襦裙,珠圆玉润,分明是权贵人家的富贵花,可却能说出这样慷慨大义的话来, 高七娘子日日布施,风雨无阻,可谓是心善之人。她的夫家负责镇守太原,几月前大败历山飞,治军严明,是有大才德的人。 人群顿时也骚动起来,不说别的,单是能够定期领到银钱这一项就已经让很多流民心动。若不是无田无产,难以支持,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高七娘子,我要投军!”“我也要!” 一人开口之后,大家纷纷响应,热情高涨。高鸳赶紧让人记录,脸上的光彩万分动人。 第302章 高鸳55(唐太宗皇后) 第302章 高鸳55(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那边募兵也很顺利,虽然王威和高君雅曾经提出过异议,为什么不让太原鹰扬府的将领募兵,不过却被李渊和部下搪塞了过去。 之前在打毋端儿的时候结识的武士彟等人也来投奔,为幕府中人。 从三月下旬到四月,不过旬余,李世民等人共征得士兵一万有余。他的妻子高鸳这边也有数千人报名,加起来便拉起了一支近两万人的队伍,可谓是李渊的嫡系。 而负责训练这支军队的人也是李世民、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 他们这几人没有官身,有的甚至是被通缉的逃犯,怎能将领士兵?两个副将屡屡抗议,都被搪塞了过去。 高君雅和王威心中都有些嘀咕,不过在抵抗刘武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和李渊硬争。 四月底的时候,长孙无忌和高家的几个郎君都投奔。连高夫人、长孙夫人和老夫人也都赶了来。 老夫人六十多了,身子骨倒还算硬朗。不过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地悄悄赶路,倒是病了一小阵子。 高鸳找不到最小的哥哥和长孙离忧,急急问道:“大哥,六哥和观音婢去哪里了?他们没有收到信吗,怎么没来?” 高履行安抚地拍了拍她,皱眉说:“离忧说要去长安寻人,无忌也同意,慎行便陪她去了。慎行从**武,剑术尚可,离忧聪慧,擅长随机应变。宜福别怕。” 高鸳疑惑地说:“在长安有什么人好寻的?” 长孙无忌快步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哄说:“观音婢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宜福别怕。” 他之前四处游学,后来知道好友李世民到了晋阳正在募兵,便说服高家的郎君一同来了。 大隋已经风雨飘摇、千疮百孔,看来如今时机已经日益成熟了。 李世民见到长孙无忌果然也极为高兴,两人互相见了礼。“辅机兄,多日不见!” 他又欢喜地对自己的几位舅兄团团作揖,笑道:“有几位兄长相助,世民如虎添翼。” 李世民已经日益成长为一个高大威武的将领,身上的气势凛然。和当日的唐国公府二公子不可同日而语。 长孙无忌依旧萧萧举举,宽袍大袖,一副文人做派。他跟随高士廉读书多年,不论是周身气度还是言行举止,都很是相像。 高鸳当然是和母亲姑姑在一块说话。她骄傲地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和阿娘说起自己帮丈夫做的事。 高夫人听了既骄傲又心疼,她将女儿揽到怀里,拍着她说:“宜福长大了,你耶耶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欢喜。” 说起高士廉,她们都有些难过。高鸳在她怀里仰起脸,笑嘻嘻地安慰母亲说:“耶耶知道了肯定胡子都要笑掉。” 高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爱怜地拧了拧女儿的脸颊。高鸳的脸蛋肉乎乎的,圆润粉白,富态得很,一看就没有吃过苦。高夫人对女婿李世民的评价自然不低。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为娘什么都不怕。”如今她虽然思念,但并不过于难过。只要他们都活着,就一定会有相见之时。可是李建成和窦氏等人却迟迟未来,李渊还不打算起兵。不然起兵的消息一传出去,他留在河东的眷属和嫁到了长安的女儿一定没有活命的机会。 而比他们先来的是皇上将要降罪的消息,皇上下旨要将李渊锁拿到江都,如今使者已经到了太原境内。 第303章 高鸳56(唐太宗皇后) 第303章 高鸳56(唐太宗皇后) 李渊得知消息以后便知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当真被锁拿去了江都,那他们一切的准备都是枉然。 李世民已经等待了许久,他已经托裴寂和唐检前后去劝了李渊。 屋里已经点了灯,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晃得烛火若隐若现。他在屋子里慢慢踱步,时不时望一望外面的动静,神色沉凝,眼睛幽深,好似蓄势待发的豹子。 高鸳挨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贴着他说:“二郎转来转去做什么,晃得人家都头晕了。” 李世民紧紧揽住她的腰,低头坦言道:“我担心父亲还不肯答应起兵。到时候我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高鸳听了也皱眉撅嘴,唉声叹气。“那怎么办?怎么办!干脆把他绑了!咱们自己——” 李世民忍不住笑起来,捂住了她的嘴,溺爱道:“你呀。这话可不能说。” 高鸳瞪了他一眼,李世民便把手松开,牵着她来到床边坐下,把妻子抱到了怀里慢慢拍着,以此来平复纷乱的心绪。 高鸳一开始也焦急,在他怀里老是探头往外看。可惜一直没有人来。她靠在丈夫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蓬勃安稳的心跳声,渐渐困倦,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而李世民一直目光炯炯地等待着,片刻不曾放松。 到了月上中天,才有人传他去见李渊。 李世民的心跳一下兴奋起来,低头摸了摸熟睡的妻子,将她安置到床上,亲了亲她的额头,替她盖上被子才快步出去。 李渊终于下了决心,暗自吩咐李世民调兵,隐藏市集之中,又派人控制两位副将。等到江都的使者一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过了几日才传了诏令,皇上并不打算捉拿李渊,已经下了圣旨。 不过李渊已经决心要起兵了,这样提心吊胆反反复复的日子实在是令人厌倦。他再次派人去接李建成、李元吉等人。 而要起兵,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已经对他心怀疑虑的高君雅和王威。 李渊先让刘文静伪造了皇帝敕书,矫诏下令皇上要征发太原、西河、雁门、马邑等郡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的男子为兵,集中于涿郡,不日东征高丽,使得城中人心惶惶,想要反抗的人便越来越多。李世民也没闲着,他受了当年洛阳城中童谣的启发,也在人心思乱的晋阳城中让人唱起了类似童谣,为李渊造势。 “桃李子,鸿鹄绕阳山,婉转花林里。莫浪语,谁道许?” 连高鸳都会唱这个童谣,天天教哥哥家的孩子们上街去唱。 此时晋阳城中的局势已经很明显,参与了起事的马邑郡丞李靖竟然临阵脱逃,打算前往长安向代王杨侑检举李渊的行径。 好在高鸳听了妹妹的话,对这几个人很是关注,花重金结交他们夫人,赶紧告诉了李世民,这才把人给拦了下来。 李渊当机立断,命长孙无忌等人率领五百人集中在兴国寺,又派李世民埋伏在晋阳宫城东门,隐于各个街巷。 在五月十五的早上,李渊先发制人,以勾结突厥之名将王威和高君雅两个副将关进了大牢。 这一切做完还不到中午。 第304章 高鸳57(唐太宗皇后) 第304章 高鸳57(唐太宗皇后) 高鸳在后院里等了许久。李世民今天早上交代说今日留守府的大厅有大事,让她一定要好好待在房间里,又派了一队士兵守着院子。 外面静悄悄,没有什么异样的响动。 她已经等不住要往外去了,提着裙子刚冲到院子里,便撞到了李世民的怀中。他抬手抱住她,笑着说: “宜福,我回来了。” 每次李世民出门回来,都会对她说这句话。她听到才算真的安了心。 高鸳欢喜地抬了头,踮着脚尖,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抱怨道:“二郎!我等了你好久!”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脸以示安抚,照例将她抱到手臂上,笑着说:“父亲派我陈兵于街巷中,好在无惊无险,一切顺利。” 高鸳听了也高兴起来,“那就好!” 她替他脱下了铠甲,把人转来转去地仔细检查,发现丈夫没有受伤,这才松开了他。 李世民却反过来握住了她的腰,一把把人提起来放到腿上,将激荡兴奋的心情化作一个个绵绵的亲吻,落在了她的眼睛、鼻子、脸颊、嘴巴。 高鸳咯咯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李世民对她从不遮掩自己的野望、壮志,她甚至参与其中,正在和他一起实现,此时当然能感觉到了丈夫宏望初展的欢喜。 她对上了李世民含笑的眼睛,灼灼而亮,那里面有野心、有欢喜,还有她清晰的倒影。 她放软了身子倚到李世民的怀中,指尖顺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上,柔柔地抚摸他的侧脸。刚成婚的时候,李世民还是俊秀的少年。经过了这几年的风雨打磨,他的眉眼越发锋利,怀抱越发宽厚,气势越发凛然,是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 高鸳也觉得时间很神奇。他们明明常常在一处,可她的丈夫就是在她的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李世民弯唇冲她一笑,看她迷迷糊糊,就将人放到了床上。 他身强力健,体力极好,高鸳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刚开始还舒服,没一会儿就喊累了。 她不满地一口咬在他的肩上,可是他的肩膀硬邦邦的,她只好松了口。“二郎,我累了!” 李世民侧头亲了亲她,安抚地说:“这一回之后就休息。” 这一回是休息了,可是没一会儿下一回又开始了。高鸳累得都没力气骂他,结束之后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关了高君雅和王威两日之后,李渊便将他们斩杀,彻底解除了身边的桎梏,这时候如猛虎出笼,再无人能阻了。 李世民心思婉转多思,大胆敢为。此时若是挥师南下,便是将腹地留给了北边虎视眈眈的突厥,便提议父亲派使者与突厥人交好,解除后顾之忧。 这无异于通敌。李渊思虑了许久,到底还是同意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权宜之计而已。 然后他又遥尊在江都的皇帝为太上皇,公然立留守长安的代王为新皇帝,准备进京勤王。 六月初一,李建成和柴绍终于带着人到了晋阳。 第305章 高鸳58(唐太宗皇后) 第305章 高鸳58(唐太宗皇后) 他来到李渊身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他大哭嚎啕。“父亲,儿子没用!” 向来沉稳的长子哭成这样,李渊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扶着他问道:“怎么了?你们母亲呢?” 李建成哭得更厉害,涕泗横流,伤心欲绝。“母亲中途发了气疾,已经去世了!儿子带着元吉智云一路躲避盗贼,后来父亲起兵的消息传了回去,朝廷的官兵一路追拿,又失了一个智云弟弟,叫他被官兵捉去了。儿子不孝!” 李元吉也跟在哥哥身边埋头哭起来,只是神色有些异样。不过大家乍一听闻这一消息,都悲伤不已,并没有注意到。李渊看重家人,才迟迟没有起兵,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保不住妻子,又失了幼子。他双目含泪,仰着头凝噎不已。 高鸳许久不见窦氏,特地打扮了一番,漂漂亮亮地和丈夫来迎接大家,没想到却是听到了她的死讯。 她一时支撑不住,歪倒在李世民身上。 他们在逃亡过程中难以携带窦氏的尸身,便将她就地埋在了河东,又怕追兵挖出她的尸首侮辱,也没有立碑。 高鸳听不下去,伤心地呜呜哭了起来。 李世民也呆住了,心情沉重,眼泪便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掉眼泪,问道:“母亲可有交代什么吗?” 李建成流着泪摇了摇头。 而万氏听闻唯一的儿子死了,霎时如遭雷击,心神俱裂,早已经晕了过去。而他和窦氏唯一的女儿秀宁也没有跟着来,只有女婿柴绍到了晋阳,如今也是生死不知。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一片,留守府的上空乌云刚刚散去,又拢上了更加浓重的愁云。 当天没有人有心思吃饭,高鸳哭了许久,突然跑去看马。她和李世民的马都是窦氏所送,她说出门在外不能没有一匹好马。 这两匹马儿陪他们从洛阳来到了晋阳,陪她日日上街去布施,陪着李世民出生入死。 可是她却永远来不到他们身边了。 她拿着一把草放到了马厩,想起待她如亲母的窦氏,眼泪便掉个不停。 李世民也一言不发地来了这里,他默默地喂马、刷马、清理马厩,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半夜三更他也不曾停歇,把这里的马全都刷了个遍、喂了个遍,一直到筋疲力竭,他便躺在地上,仰头望着亘古不变的明月,闭上眼睛,一颗泪便从眼角悄悄滑入了鬓发间。 高鸳也一直不说话,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托着腮。 等到天快亮了,李世民才慢慢起身,朝妻子伸出了手, 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回院子。 他们二人在黑夜中缓缓举步而行,像是山中树、树上藤,相伴相依,互为倚仗。他们分担彼此的痛苦,至此痛苦便减了半。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伤心,如今北方兵力空虚,必须要在江都的杨广反应过来派兵之前,成功攻下长安。李渊难过了几日,便要打起精神来思考南下的事情。 李建成来了,李渊便让他和李世民带着新招募的士兵一同南下攻打西河郡。 第306章 高鸳59(唐太宗皇后) 第306章 高鸳5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总是要出征,以前他是为了皇帝,如今是为了自己。 大家辞世的阴影还未从高鸳心头散去,相依相伴的丈夫又要离开自己身边了。 高鸳这几日以来情绪低落,很是黏着李世民。李世民叹了口气,温柔地抚着高鸳的背:“明日我让人请外姑来府上小住,陪你一阵子,好吗?” 高夫人来到晋阳的时候,高原也想让她和祖母住在留守府。可是高夫人有自己的坚持,不肯留在府中白吃白喝,让人轻看了女儿。何况他们高家并不缺钱,便奉着老夫人随高履行住在外面。高鸳听了倒是有些愿意,她最爱黏着父母。 她撅着嘴点了点头,抱着他的手臂殷殷地说:“那你要早些回来呀。” 李世民肯定地点了点头,“只要夺下了西河,我定不会耽误片刻,立即返程。宜福,帮我准备铠甲吧。只有你亲手准备的铠甲穿着最舒服。” 高鸳听了哧哧笑,“真的吗?” 李世民说:“当然是真的。” 她便忙忙地起身去替他准备,检查铠甲有没有破损,神色很是认真。 李世民正在看兵书。若说天底下有什么文章是他能倒背如流的,非《孙子兵法》等兵书不可。 这一回要和兄长李建成率领新兵一同去讨伐西河郡丞,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高鸳不爱看这些书,不过这时候没有话本和戏文,没有这方面的乐子,所以她的爱好就变成了听歌赏舞。 如今正值乱世,连李家都如履薄冰,她许久没有赏过歌舞了。 隔日李世民果然亲自去请了高夫人来,高鸳早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房间。 郑观音也随着丈夫来了晋阳,她来了之后,高鸳就把府里的事情都给了她管着,除了布施便清闲的很。 高夫人来了之后,她便整天和阿娘待在一处,母女俩说说话做做针线,日子倒是过得快。 李世民和李建成率军离开的第三日,府里便出了一事。 万氏不知从哪里听说她的儿子智云会被抓住,是因为李元吉故意把他丢下了,顿时哭得死去活来,求着李渊替她做主。 高鸳闻讯赶到了正厅,她看了看委顿在地的万氏,又看了看一边傲然而立的李元吉,神色显得疑惑不解,行礼道:“见过大君。” 李渊点了点头,脸色和缓了些,交代道:“七娘,五娘一向与你交好。如今她失子伤心过度,正在胡思乱想,你平时多去看看她。” 高鸳乖乖点了点头,扶着万氏起了身,却见她正恨恨地盯着李元吉。向来温柔的她鲜少袒露这样刻骨的仇恨和愤怒。“智云是你的弟弟,你们是一块长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渊已经失了一个儿子,又岂能因着这个空穴来风的罪名去处罚另一个儿子。 何况这是他和窦氏的孩子。如今伊人已逝,在他心中自然美好无比。连对他们二人的孩子也分外不同。 一向宽厚温和的李渊冷下了脸,喝道:“好了!这事无凭无据,岂能胡说。元吉还小,又怎会做出残害手足的事情?五娘,你若还胡闹,我便要罚了。”万氏哭道:“郎君,这是伺候智云的下人说的!岂会有假。” 第307章 高鸳60(唐太宗皇后) 第307章 高鸳60(唐太宗皇后) 李元吉跪了下来, 皱眉叫道:“父亲!云弟被抓了,是我和兄长看顾不周。父亲要罚就罚吧,元吉绝无二话。不过元吉绝无害他之心,请父亲明鉴!” 他这样愤怒而有节制,倒显得万氏蛮不讲理。 李渊自然不会罚他,李元吉不过比李智云大一岁,又怎么有能力害他。 许是万氏太难过,才会胡乱猜测。他对这个陪伴多年的妾室颇为宠爱,安慰地说:“五娘,失了祈健,我也难过。不过这事断不会是元吉所为。你且回去休息吧,我让人请大夫来。” 这件事全由李渊做主,郑观音和高鸳都没有插话的余地。这是他的妾室,她们二人又如何能决断长辈的矛盾? 高鸳和郑观音陪着万氏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依旧泪流不止。 看得出来,她已经哭了好多天,眼睛红肿,嘴唇发干,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原本的万氏是江南岸边的烟柳,失去孩子的伤痛仿佛抽干了她的感情,叫她仿佛成了一截枯木。 郑观音柔声劝道:“五娘莫哭了。想必只是误会。这下人太过多嘴,竟敢将罪名污到元吉的头上。想来是自己照顾不周,才想栽赃脱罪。” 高鸳替她擦了擦眼泪,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向来不怎么会安慰人。 她对李元吉的印象不深。李玄霸亲近李世民,生前常常到他们的院子来玩耍。 李元吉却不一样。他独来独往,喜欢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训练獒犬,叫它们以命相搏,每每听到都让人觉得心里发麻。 他也不是窦氏和李渊所钟爱的孩子。论看重,他不及兄长李建成在李渊心里的地位。论偏爱,他却是不被窦氏所喜的孩子。所以很少到窦氏的院子里来。 今天这事她还真有点将信将疑呢,她这样想着,脸上不知不觉便流露了出来。万氏看出来了,对郑观音说:“世子妃先回去照顾孩子吧。妾身想请七娘多陪一会儿。” 郑观音善解人意,点了点头便走了。 万氏抓着高鸳的手,流着泪喃喃道:“可怜我儿智云,他才不过十四岁啊。我还没看到他娶妻生子,他便与我天人永隔了。那下人是从河东逃回来的,岂会有假?” 她心中甚至记恨上了李建成。认为是他们兄弟抛下了李智云,才害得他被追兵抓走。 高鸳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干巴巴地说:“五娘,别哭坏眼睛了。我在这里陪你。” 万氏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沉沉睡去。高鸳这才起身离开。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高鸳便和高夫人说了这事。高夫人听了也是一叹,流露出同情之色。“为母失子,想想便痛彻心扉。” 她还让高鸳多去瞧瞧她,怕万氏伤心之下寻了短见。 而这一边李世民和李建成虽然半年不见,但兄弟之间还是很熟稔,配合起来也极默契。因为所率领的是新兵,还不熟悉打仗。他们便和士兵同住同吃,同甘共苦,作战的时候更是身先士卒,而且治军严明,所过之处与百姓秋毫无犯。 仅仅用了九天,便成功拿下西河,返回了晋阳。 第308章 高鸳61(唐太宗皇后) 第308章 高鸳61(唐太宗皇后) 李渊顿时大喜,如今在整个太原,除了被刘武周控制的马邑和雁门,晋阳和西河已经在李氏的掌控之中。 等到建成和世民回来,他便和几个儿子、幕僚和女婿柴绍商量了今后的计策。决定要以废昏立明的名义昭告天下,攻打长安。 不过现在他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仅仅二万人而已。放眼如今遍布全国各地的义军,他们的实力还不够。 李渊已经有了计策,下令让人开仓赈济。把堆在官仓里几乎快烂掉的谷子全部搬出来,发给饥民。 杨广闭仓拒赈,不仅大失人心,更是叫不少百姓无可度日,饿殍遍地。这也给了他收买人心的机会,李渊将晋阳和西河郡的粮仓通通打开,一时之间应募入军的人络绎不绝,才过二旬,便拉起了数万人的军队。 高鸳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回来,让他分析分析府里的事情。结果他又忙着开仓放粮。她只好陪他一起忙活。 等到了七月底,李世民才暂时闲了下来。高鸳便立即和他说了万氏的事,“二郎,你说是真的吗?” 李世民揽着她轻轻拍着,皱眉思索说:“当时的情形谁也不知道。我亦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判断真假。元吉他——” 他们虽然是一母同胞,可关系却有亲疏远近。他和玄霸更为亲近,而元吉更爱跟着长兄建成。 如今不是起内讧的时候,若是他们李家自己人都不能团结一致,共同对外,又怎能够攻下长安? 他安抚地摸了摸妻子的头发,笑着说:“这件事便听父亲的吧。他说不是就不是。” 高鸳信服地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 高鸳常去看望万氏。窦氏生前最喜欢的妾室就是万氏,说她秉性温柔端正,生病的时候只让她去看望,对她所生的智云也颇多照顾。 万氏没有自寻短见,只是常常发呆,美丽的脸庞多了挥不去的忧郁。高鸳绞尽脑汁地说些话儿逗她,她也不过是浅浅一笑,这笑容很快就如涟漪一样,从湖面消失了。 随着召集的士兵越来越多,李渊建立三军,自封为大将军,分左右,通称义士。长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领左三统军,统帅的是原来鹰扬府的隋军。 二子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领右三统军,统帅的正是他们在太原招募的新军,麾下有刘弘基、长孙顺德、柴绍、李高迁、窦琮、段志玄等人。而元吉为太原郡守,留守晋阳宫。 不日,李渊立军门誓师,怒斥皇帝杨广亲佞远贤、拒谏信谗,巡幸无度,穷兵极武,以至于苛赋重税、民不聊生,十分天下,九为盗贼。而他要废昏立明,扫定咸、雒,以清天下 李世民身兼重任,很快又要随军出征。高鸳都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回不用他安慰,高鸳也主动帮他收拾行装。 “打完这次仗是不是不用再打了?二郎记得又请我阿娘过来留守府呀。路上顺便帮我打听打听观音婢和六哥哥到底哪里去了。怎么连个信儿也不传回来呢?” 她叽叽喳喳地说话,李世民跟在她身后背着手慢慢听着,“知道了。明日我便将外姑请来,路上我也让人去探查长孙二娘和六哥的消息,一有音信立马让人报回来。” 高鸳便冲他甜甜地笑了笑。 第309章 高鸳62(唐太宗皇后) 第309章 高鸳62(唐太宗皇后) 听闻义军南下,许多有识之士都趋来投奔。 高鸳这才知道她的丈夫如今也是声名在外的人物了,与有荣焉地仰着头说:“原来二郎都这么厉害了呀,还有人远路赶来投奔。人人都说起太原公子的名号呢!” 李世民单手搂住她的腰,把人抱起来转了一圈,笑着说:“那是,你郎君我现在也是晋阳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那我不就是晋阳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娘子啦!”她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将手撑在他的肩上,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 李世民也跟着笑起来,仰起脸啜了一下她的唇。等到真的要出发的那一日,李世民反而舍不得她。 当晚他将高鸳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念念叨叨地交代道:“到时候元吉会留守太原,他为人桀骜,你记得离他远些。府里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交给大嫂就好了。安心待在府里,等攻下长安,我就立即回来接你。” 要不是行军打仗条件艰苦,他真想将妻子也一同带去,免得远远牵念,常常相思。 高鸳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乖乖地听着。自从李世民投军之后,他们便总是在分别。 她张开双手用力地搂着他的腰,闷闷地说:“真希望以后都不用再打仗了。二郎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受伤。”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急忙忙跳下了他的怀抱,翻箱倒柜,终于翻出了一个荷包。 “这里面是我到明秀寺求来的护身符,请那些和尚念过经的了,你一定要贴身带着,保你平平安安。” 李世民握住了荷包,用手指抿了抿,笑着说:“你以前都不信这些。” “现在用到了就信一信。”她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念了一句佛号。“和尚们都说我是大善人哩。” 她娇憨可爱,笑容明媚。李世民将她抱过来亲了亲。她也用力抱住了他。 即便有再多不舍和牵挂,李世民还是随着父亲出发了。他不放心,留下了一队亲卫保护她。 大军离开后的晋阳城因为有李家在镇守,倒是恢复了些许热闹。 李元吉成了太原郡守,握着太原的权力,身边又没有父兄压着,渐渐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放弃了以獒犬相搏,而叫麾下的士兵彼此相斗,直至一方被砍伤或死亡,才会喊停。高鸳也听说了这事,有一回还见到被砍伤的士兵被人拖出去,鲜血淌了一地,只觉得毛骨悚然,呆呆地立住了。 李元吉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乍然得权,日益骄傲起来。他穿着华服宝带,负手出来,脸上竟还笑盈盈的,透着漫不经心的神色。 高鸳娇美明艳,及笄时美貌便是洛阳之冠。如今逐渐长开,又有丈夫精心保护,更添了一份妩媚秾丽,如同带露芍药。 李元吉主动和她搭话,目光钉在她的身上:“二嫂,今日天气好,你也出来走走吗?如今兄长不在,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我提吧。我一定尽我所能。” 高鸳点了点头,捏紧了手帕。“多谢三弟。” 李世民爱护士兵、爱护百姓,率兵的时候身先士卒,和士兵同吃同住,在城中的时候还会和她一起布施,从来不曾将人当成玩具一样戏弄折磨。 可李元吉却和他南辕北辙,他的目光也让她不大舒服。高鸳回了屋子,想起那股血腥味儿,干呕了一阵。 第310章 高鸳63(唐太宗皇后) 第310章 高鸳63(唐太宗皇后) 高鸳越发不爱待在留守府,这里简直成了李元吉的乐园。 好在她有李世民的亲卫保护,去哪儿都方便。高鸳索性陪着母亲回了高家住的宅子。 高履行等人都已经跟着李世民出征了。高府里只有她的嫂子们、侄子侄女还有老夫人。 她更愿意和家人们住在一起,反正如今李府中也没有长辈,她也愿意待在家里,和母亲叽叽喳喳地抱怨起在府里的事。 高夫人听说李元吉如此行事之后,不由眉头紧锁。“只怕李大将军好不容易聚起的民心,就要被败光了。” 高鸳气哼哼地说:“想不到他是这种人。以前在洛阳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一点儿。” 不过李元吉对大嫂郑观音却很敬重,这更叫高鸳不悦。 高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宜福去布施吧,少留在府中。” 此子一朝得意便猖狂,心思又狠辣。高夫人实在是怕女儿会吃亏。 高鸳听话地点了点头。为了让女儿高兴,高夫人亲自下厨,做了虾羹。高鸳吃了才肯展颜。 七月下旬,阴雨连绵,檐外雨脚未曾断绝。就是高鸳再不懂行军打仗,也知道这样的天气其实是很不利的。 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 八月初高鸳收到了李世民的第一封信。他说他们一路很顺利,已经过了雀鼠谷,到了贾胡堡,如今正在这里驻扎。只是军粮久未至,大雨绵绵,父亲有返程之意,他已决定写完信之后便去劝他继续前行。 说完了正事,他又切切地问起她的身体,让她万万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也可写信与他说。 高鸳一看之后便担心得脸都皱成一团了,高夫人无奈又宠溺地说:“这信送来都已经过了十余日,李大将军不见率军归来,应是顺利渡过难关了。” 高鸳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抱怨道:“二郎真是的!吓我一跳。” 她看到丈夫最后的那句话,立即写了一封长信抱怨了他的弟弟一通,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抱怨完了,高鸳神清气爽,才关心起丈夫有没有受伤,又打包了好多药送去。 等到九月中的时候,李渊便派了亲信来辅佐李元吉管理太原。 李世民来信说他们已经打到了河东城,守城的大将屈突通很是厉害,围攻一天不能下。他们已经准备留下一批军队继续攻打,带领人渡河,估计很快就能回来接她。 高鸳一字字读下来,忽然神色大亮,欢喜地叫道:“阿娘,二郎找到六哥哥和观音婢了!他们现在正跟在他姐姐的军队里面呢。两个人都好好的。观音婢还成了参谋呢!” 高夫人念了一句佛号,提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擦掉眼泪笑骂道:“慎行带着观音婢四处乱跑,等你耶耶回来了,我一定让你耶耶好好打他一顿。” 高鸳连连点头,煽风点火地说:“没错没错,多打几顿。六哥哥就是欠揍。他以前还笑话我呢!” 高夫人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第311章 高鸳64(唐太宗皇后) 第311章 高鸳64(唐太宗皇后) 事实证明,李世民主张的法子是对的。现在他们已渡过黄河,并未出现东行不可,西归无路的处境。 此时李渊的大军驻扎在朝邑长春宫,不少关中士人名流闻讯都来归附。他们在这里整顿了两日。 李世民一刻不曾停歇,不停地推演谋算。停下来的时候,他便拿出高鸳给的平安符摸一摸。 他怕打仗的时候香囊会丢失,不曾把它挂在腰间,而是用一根红线串起来,挂到了脖子上,妥帖地贴着自己的胸口。 留在朝邑的这两天,他除了慰问士兵,便是去刷马。听到父亲传召,才起身进了营帐。李世民这一路以来提出的建议每每奏效,可见他却有领军作战的才华。李渊很是看重他。这一次进攻长安之战,便以李世民为主力,率领刘弘基、长孙顺德、杨毛等诸位将领沿渭水沿岸西进,由西南攻取长安。 而建成则是率领刘文静等人往屯永仓丰把守潼关,防止其他势力进入关中。 这是出征以来李世民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率军作战。他显得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叉手道:“是,父亲!孩儿一定不负父亲所托!” 他率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沿着渭水北岸而西行,一路招义纳贤,攻下了泾阳,打垮了盘踞此地的刘鹞子,又得数万众,如今麾下已有九万士兵。 他令刘弘基带六万兵马巡视扶风。扶风窦璡说起来还是李世民的母亲窦氏的表兄,不过这一层关系并不能使他依附。李世民让刘弘基率军巡视,扫荡奴贼,和扶风互相威慑。自己率三万人继续西进招揽群雄。一路上他招募了不少贤才,有一叫房玄龄的才俊很得李世民的欣赏,引他为幕僚。 李秀宁闻讯率众来和李世民相会。李秀宁身着戎装,坚毅秀丽,身边跟着的长史不是别人,正是长孙离忧。她也同样身着戎装,冲着李世民微微点头。 原来她从六月消失的这些时日,便是在跟着李秀宁起事。 李世民赶紧盘算着回去就要给妻子写信,他已经不负所托找到人了。 李秀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你们来了。特地和叔叔一同带着人过来找你会合。咱们到时候一同打回长安去!父亲母亲可好吗?” 李世民顿了顿,点头道:“姊姊没事就好,母亲三月前已经去世了。”李秀宁顿时也哑了声,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把眼泪眨回去,呐呐道:“可我还未见她最后一面。” 李世民一时也无言,长叹了一口气。 好在他们姐弟二人性情都很坚毅,缓了会儿便说起武功四县的局势。如今秀宁名义上招抚了司竹园群雄,有七万兵马,实际上手上不过万余人,称作娘子军。武功等地还有不少势力并未彻底归附。 二人约定由李世民出面招揽群雄,三万人很快涨到了十万人。不少势力闻讯也来归附。西路军的势力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加上刘弘基的六万兵马,李世民手上已有十九万大军,是攻打长安绝对的主力。 等到了离长安近在咫尺的阿城,李世民便给父亲写信,约定时间围攻长安。 第312章 高鸳65(唐太宗皇后) 第312章 高鸳65(唐太宗皇后) 高鸳在十月中旬接到了李世民的信,说已经和父亲兄长会合,预备围攻长安。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信来了。 不过她在府中也听人说起李家的义军势如破竹,所以并不十分担忧。 至于思念,高鸳向来心大,她对丈夫的思念就好像是一根线系在风筝的身上。风吹来时这根线抖动,就是她思念丈夫的时候。其余时间只要知道这个风筝好好地挂在天上,她便不怎么思念了。 不然李世民天天在外征战,她早就成了望夫石了。 李世民他们从太原带走了义军,但是将领和士兵的家人都在这里。高鸳常常去见刘文静、裴寂等人的夫人、母亲、姊妹,约她们一同出去跑马逛街,有时也办些宴会,请她们来玩。 官家夫人们也会请高鸳过去赏花、出游。 在母亲的建议下,高鸳也会让李世民的亲卫去走访士兵的家中,若遇到有难处的,便及时出资,解除她们的后顾之忧。 她的日子充实快乐,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十月底。 李世民这边开始围攻长安。在十月初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汇合。不过李渊虽然长相浓眉大眼,看上去很是仁厚,但却是颇有城府的人。 他并没有马上攻城,而是不停地派人向城中的官员们致意,表示自己愿意支持臣服大隋。不过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这话谁还信呢?所以城中拒不理睬。 一直过了二十多日,李渊才下令攻城。因为他和李建成从潼关这边赶来只带了一万多人,便将秀宁的七万娘子军也编入建成麾下,归他管辖,攻打城东。 李世民则是带着十三万大军,攻打城西。他手上的兵马是最多的。义军一共打了十三天,在十一月初九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攻破城门,占领了长安。 李世民是最先入隋宫的,镇守长安的代王正住在东宫。隋宫中侍卫和士兵星散而去,各处一片狼藉。 李世民骑马飞驰,赶往东宫。他们举义打的旗号就是要祛浊扬清,尊代王为皇帝。此时决不能让他出事,不然岂不是自打嘴巴。 年幼的代王身边只有试读姚思廉一人。身边的侍从全都逃跑了。 姚思廉不过是一个读书人,面对即将攻入殿门的士卒却毫无惧色,牢牢将代王护在身后,挺身凛然喝道:“唐国公举义,是为了匡扶王室,尔等不得对代王无礼。”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马嘶,蹄声急如雨,一匹白马如飞而来。刚到殿门前,白马长嘶一声,马上骑者趁势一跃而下,姿势潇洒至极,扬声喝道:“不得对代王无礼!” 李世民笑着行礼,恭敬道:“末将是唐国公二子李世民,拜见代王。” 杨侑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此时脸色发白,躲在姚思廉身后,抖声说:“免礼。” 李世民命士卒在阶前护卫,并不踏进殿门惊扰。此时他带领的人已经将东宫、太极宫以及整个皇城控制住了。 很快李渊赶了过来,见到李世民就在东宫,才惊觉他已到了。 他让人保护好代王,自己学汉高祖刘邦当年不住皇宫返回霸上军营一样,也带着李世民回了城外的长春宫。 第313章 高鸳66(唐太宗皇后) 第313章 高鸳66(唐太宗皇后) 接下来的这两天,李世民继续率领他的大军守卫皇城,控制了长安的中心京兆府,开始稳城安民。而李建成则是负责抓人。 李渊得知李智云死于刑部尚书阴世师等人之后,便让长子把这些人都抓去朱雀大街砍了,为李氏宗亲报仇。 李建成耗费了两日时间才完成,而这时李世民已经稳定下来了,将长安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他迫不及待就下令李靖带人去太原将妻子接来。 而李渊这时候也意识到,李世民手中的权力太大得惊人。如今绝大部分的军权都在二子手中,他还控制了皇城和京兆府。 李渊从李世民手里要了宫禁宿卫,组建了新禁军。这支禁军并不涉及到李世民带来的军队,而以李神通李秀宁的娘子军以及他和李建成所带来的万余人所组成。统帅禁军的是李氏宗亲李神通和秀宁之夫柴绍。 李世民已经察觉到父亲对自己开始有了忌惮之意,不由对他更加恭敬。 就连兄长李建成,待他也不似之前那样亲近。 这便是权力的魅力。权力是不能共享的。哪怕他们是父子兄弟也是如此。 可要让李世民退让,也绝不可能。为了筹谋天下,他弹精竭虑、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路上他更是居功至伟,难道一切都要为他人做嫁衣吗? 李世民虽然表面上甘心退让,可心里却并不服。李渊将军中的势力平衡之后,便让人以皇帝出行的法驾到东宫去迎十三岁的代王杨侑,到太极宫天兴殿即位,尊江都的杨广为太上皇,改年号为义宁。 然后又给自己升了官,控制杨侑封他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集权力于一身。杨侑虽为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李渊以武德殿为丞相府,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李纲为丞相府司录。 义师已经完全控制了长安,而此时李靖的车架也已经到了太原郡守府。 高鸳听说郎君已经派人来接她,欢喜不已,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出来了。“李药师!是二郎让你来接我的吗!” 李靖叉手恭敬地说:“回夫人,正是将军让末将来的。”之前李靖要逃跑,是高鸳发现让人拦下的。不过幸好他被拦了,否则倒是站错了队。所以此时他对高鸳很是恭敬。 高鸳高兴地笑起来,“那我阿娘、姑姑和大母她们也一起去吗?” 李靖坚持说:“高家的车架很快就来了,将军只让末将来接夫人。” “好罢。”高鸳让人递了消息回去,让小莲和小荷替自己收拾行李。 李靖则是进府去拜见了李元吉,与他说明了来意,打点好之后,当日便护送高鸳去长安了。 高鸳第一日还欢欢喜喜,期待着郎君相见。第二日略有萎靡,第三日精神不济,屁股生疼。第四日傍晚到达长安,她已经像是缺水的花朵,蔫蔫的了。 李世民正在等她的马车,听到哒哒的马蹄声顿时精神一振,快步出了门口,到了街上。等马车停下,他一把掀开了帘子,欢喜地叫道:“宜福!” 第314章 高鸳67(唐太宗皇后) 第314章 高鸳67(唐太宗皇后) 高鸳原本晕晕乎乎,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也精神一振,睁开眼睛果然看到了他。“二郎!” 李世民穿了一件蓝色圆领长袍,站在帘外冲她笑。 她欢喜地扑到李世民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抱在怀里的那株金牡丹摔了下去。李世民按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抱在怀中,笑声清越。 高鸳贴着他的胸膛,可怜巴巴地说:“二郎,人家可想你。” 李世民温柔地说:“我也想宜福,所以安置下来之后,就立马让李靖去接你了。” 他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长臂一伸拿过牡丹,直接往里面走,低头对高鸳笑着说:“以后我们就住在长安了。这是咱们的新家。” 高鸳在他怀里四处看,这宅子很是宽敞气派,朱门石狮,花园假山,应该是某个王爷的府邸。 他一直走了很久,才到了内院。 内院中种了许多花草,装上了秋千。另一边则是他练武的地方。 李世民把她放到秋千上,抓着秋千的绳子轻轻一推,高鸳便悠悠地晃了起来。 “这和之前在唐国公府一样。”她咯咯直笑,柳绿色的裙摆在空中飘飏,像是春日的风。 李世民笑着说:“我特意让人摆的。你可喜欢?” “喜欢!”高鸳大声回应,扭头望着他笑。 等高鸳玩够了,李世民便把她抱下来,再往他们二人的卧房去。 李世民将牡丹插到了花瓶中。这里的布局也和他们之前的相似。高鸳一打开衣柜,便能看到 由绸缎制成的各色襦裙、披帛,满满当当,打开便像波浪一样朝她涌出来。 梳妆台前也搁满了首饰,簪子、钗子、华胜、发梳、耳坠、项链、臂钏、手镯……不仅在台上,屉子里也满满地摆着。 高鸳高兴得人也不乏了,腰也不酸了,笑嘻嘻地抱住丈夫的手臂摇了摇,笑靥如花。“这些都是二郎为人家准备的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以后我们家就给宜福管了。宜福再也不用管别人的事。” 他的手上因为持剑握弓有很多茧子,怕把妻子娇嫩的脸颊弄疼,只是摸了摸便放下了。 她听了满面生光,自信满满地保证道:“人家一定会管好的!” 他陪着她吃了一碗馎饦,便被唐王召唤,匆匆出去了。“宜福,我先去太极宫一趟,晚上回来陪你用膳。” 李世民身边还跟着两个谋士,一面随着他的步伐走路,一面不停低声说话。其中一个是她的表兄长孙无忌,另一个却不认识。 高鸳并不在意,等丈夫回来以后就会和她说了。 小莲和小荷进来替她铺床,高鸳因为赶路乏的很,到床上休息了一阵子。 她这一觉睡得又安稳又舒服,再睁眼的时候天都黑下来了。 高鸳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往外一看,却见李世民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不知什么在看。在晕黄的烛光下,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深邃凌厉。 高鸳叫了一声二郎,李世民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往这儿来了。 第315章 高鸳68(唐太宗皇后) 第315章 高鸳68(唐太宗皇后) 高鸳整个人都窝到他的怀里,高高兴兴地问道:“刚刚郎君在看什么呢。” 李世民托着她的屁股,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走到椅子边坐下,淡笑着说:“是任职文书。如今我是京兆府的府尹了。以后我们照旧住在长安。” 高鸳似懂非懂,柔媚地贴着他说:“只要咱们一直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李世民低头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脸颊,紧紧地搂住她。“宜福,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可不要生气。” 高鸳立即直起腰,睨了他一眼,手下握住了他的头发,已然蓄势待发。“什么事?”李世民忍俊不禁,让她重新抱回来。“不是你想的那事。今日父亲召我去,是要立我为唐王世子。我推辞了,才有的京兆尹。现在我还是秦公。我的宜福也成国公夫人了。” “国公夫人!”高鸳听了高兴起来,乐滋滋的躺在他怀里眯着眼睛笑。而后她又疑惑地说:“能当世子不是很好吗?以前你也想当。” “我想当,可是父亲并不想立。”从太原起兵至今,他手中掌握的军权越来越重,招揽的人越来越多,声望远远超过了兄长。他也认为凭他的功劳应当做太子。 而这一次是父亲的文武将佐都请命立他为世子,一个万众归心又权势极高的世子,父亲虽然迫于形势同意,可心里定然忌惮万分,没准以后还会想架空他、废了他。 不如现在就坚决请辞,也许还能让他心中内疚几分,保住现有的权力,再慢慢图谋之后的事。以前国公府的世子和如今唐王的世子分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父亲很快就要登基,世子以后就会是东宫太子,是新朝的皇储。 一个声望、权势都极高的太子,岂不是要将皇上都架空了吗。今日他请辞,父亲果然顺水推舟。 高鸳不是很能听懂,乖乖窝在他怀里,随手摸着他的胸膛玩。以前他们父子关系是很亲近的。如今才过了不到半年,却已经开始猜忌防备。 “那什么时候去接大家的尸骨回来安葬?现在没有追兵了,该去接了吧?”她并不关心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只是挂念葬身河东的窦氏,不由直起身子,殷殷地问他。 李世民心里一蜷,潮潮的好像是下了雨。脸上的运筹帷幄、斗志昂扬慢慢消失,露出落寞的神色。 “父亲已经派人去河东了,想必不日就会接回来。”高鸳轻轻哦了一声,趴在他肩头不说话。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心情顿时低落下来。 李世民侧过头来,轻吻了吻她的发梢,手下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们像之前那样相互依偎,相互陪伴。李世民搂着她,低低说着话儿,高鸳仰脸亲了亲他的下巴。 高鸳困了,打了个哈欠,窝进了他的怀里。李世民揽着她轻轻地拍着,望着天上的圆月。 如今李家尤在,可却好似已经筋断骨离。他和父兄越行越远,他可以暂时妥协,可要他放弃一路上他努力获得的一切,绝无可能。 第316章 高鸳69(唐太宗皇后) 第316章 高鸳69(唐太宗皇后) 第二天高鸳便被李世民叫醒了,李世民侧躺在她身边,轻点她的脸庞,笑道:“宜福,该起来了。咱们还要去给父亲请安呢。” 高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见到对面人俊美含笑的脸庞,好像在发光。她闭着眼睛,伸手自然地搂了过去,撒娇道:“二郎。” 李世民低下头,伸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怜爱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起来吧,咱们要去太极宫了。我陪你去。” “我赶了好几天的路才见到郎君,都累坏了,要再歇一会儿。”高鸳又撒娇,李世民无奈失笑,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回来再睡吧。给父亲请安可耽误不得。”李世民将她放在了梳妆台前,等她坐稳之后便拿起玉梳替她梳头。 可惜他只会梳头,不会梳发髻,只好替她通头。 高鸳揉了揉眼睛,在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笑着嗔道:“叫小莲和小荷进来。” 李世民便听话地出门叫人了。 小莲和小荷熟练地替她更衣梳妆,很快便打扮好了。 二人一起到了太极宫,却见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低着头往外走。见到他们夫妻二人也只是匆匆行礼,便错身而去。 高鸳盯着她的背影,奇怪地问道:“二郎,这是父亲新纳的妾室吗,怎么行为举止这边奇怪?” 李世民有些难以启齿,清了清嗓子,低声说:“这是原太子舍人辛处俭的妻子。” 高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刚张开嘴巴,李世民赶紧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眨了眨眼。 高鸳捂住嘴乖乖点了点头,等通传之后,就和郎君一起走了进去。 李渊头戴小冠,身着圆领绛紫袍服,前垂长带,显得雍容典雅,是当朝王公显贵的常服。 他见到二子夫妻倒也高兴,调侃道:“七娘来了,那二郎也不会常念着了。” 高鸳对着他神色还不大自然,乖乖地说:“大君放心,七娘以后会照顾好二郎的。” 李世民转头笑望着她,眸中神色粼粼如水。 他怕她心思简单,露出不妥,说了几句赶紧拉着妻子跑了。高鸳上了马车才松了口气。 李世民抱着她拍着,轻声说:“辛处俭之妻美貌颇负盛名,所以攻下长安之后,她便立即被父亲召到身边了。”幸好这一仗是他们赢了,李世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大君以前不这样啊。”高鸳想起李渊之前的做派,呐呐地开了口。 李世民淡定地说:“人都会变。” 高鸳仰头定定地望着他,不高兴地说:“那二郎你也会吗?你若是要纳妾室,一定要选清白的良家女子。不过不行,二郎是我一个人的。” 李世民神色顿时如拂春风,他低头与她额对额,笑着说:“宜福不想我纳妾吗?” 高鸳坦然地点了点头,抱住他劲瘦的腰,枕在他怀里,娇蛮地说:“咱们分开四个月才重聚,我要和二郎待在一起。不许二郎现在纳妾。” 李世民一起一落,忍不住叹了口气。至少她在乎他,应该也没差吧。 高鸳又问自己的兄长们可好。李世民一一与她说了。“观音婢在哪里?明天我要请她来府上玩。”高鸳笑嘻嘻地说。 第317章 高鸳70(唐太宗皇后) 第317章 高鸳70(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笑着说:“她如今正在姊姊处供职,我跟姊姊打个招呼,你便请她过来玩。” 高鸳高兴地点了点头,催着他赶紧派人和李秀宁说。 第二天离忧便带着郎君登门拜访了。高鸳知道她要来,早早就在院子里等着,立即出门去迎她。 她穿着紫色衣裙,像是一株荣华富贵的紫薇花,一阵风似的扑了上来,娇声道:“观音婢!你可担心死我了!” 离忧穿着官员惯常的红色圆领袍,头发盘成了单螺髻,看上去温润如玉,稳稳地扶住了高鸳,细细打量她的脸色,温柔地问道:“姊姊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高鸳连忙点头,叽叽喳喳地说起在太原的事情,然后又问观音婢,“当日你怎么不一起到太原来,当时洛阳又有瓦岗军,不知道多危险。” 她又瞪了六哥哥一眼,嗔道:“六哥哥你也不多劝着,真该让阿娘好好罚你一顿。” 慎行与她的脾气相似,对于妻子要做什么都一力支持。他嘻嘻笑道:“你看现在观音婢不是被我保护得很好吗?观音婢,等阿娘来了要打我,你可要替我求情啊。” 离忧忍不住笑了起来,扶着高鸳慢慢往里走,“其实是我想去长安的,幸好有六郎支持我。如今我在秀宁将军麾下供职,也是个参谋了。” 她知道娘子军的首领李秀宁就在司竹园,所以便主动前往投奔,自愿落草。这一生她已是生而无畏,只愿求其所求。 李渊将娘子军编入李建成所率领的军队中,以后只怕便再也没有娘子军了。 高鸳听了不大信任地斜了高慎行一眼,“好罢。” 离忧忍俊不禁,缠着高鸳说起自己的事情。两人亲密地说话,高慎行时不时插嘴,和小时候一样。 离忧笑着靠在她的怀里,高兴地说:“如今我们都在长安,以后能常常相见。等到母亲他们都来,便能一家团聚。” 高鸳笑嘻嘻地点头,欢欢喜喜地说:“二郎说很快她们就来了。还有耶耶,不知道他在岭南过得如何。我要求二郎将他召回京城!” 他们三人叙了旧,等到了傍晚,离忧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没多久,李世民从光德坊办公回来,高鸳便高高兴兴地从屋里出来挽起了他的手。“二郎回来了!”他任由她挽着,和她一起往屋里走,笑着说:“见到人了,这下放心了吧?” 高鸳靠在他的肩膀,娇娇地说:“放心了。以后二郎一定要多多关照我妹妹,她现在也是个官儿了。” 李世民故意吊着她的胃口,懒洋洋地笑着说:“哦?七娘要我关照妹妹?那拿什么来贿赂我?” 高鸳眼睛一转,踮着脚尖亲了他一下。“这个!” 现在府里只有他们最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世民一下子笑了出来,揽住妻子的腰,让她完全贴到自己怀里,低头微笑道:“还不够。” 高鸳轻盈地跳到他的怀里,带着笑吻住了他的唇。李世民稳稳地托住她,一边回吻,一边往床上走去。 第318章 高鸳71(唐太宗皇后) 第318章 高鸳71(唐太宗皇后) 再过几日,李家和高家留在太原的家眷都来了。 唯有李元吉,身为郡守,被封为齐公,但还需要留在太原为官。 不过他不来更好,高鸳更高兴。她不喜欢李元吉。 她和李世民欢欢喜喜地回高府看望家人。家人都很平安,如今又能团聚,在这乱世中实在是人生大幸。 万氏、郑观音和儿子承宗也过来了。万氏依旧颇受李渊看重,一来便成了侧妃。 高鸳也去看望过万氏,她看上去好了许多,一直拉着高鸳说话,临走时送了她一盒自己亲手做的菓子。 李世民如今身任京兆府尹,依旧下了值就来接她,和以前在军营里一样。 遇到李建成,他会恭恭敬敬地行礼,喊一声大哥。 万氏见到他们夫妻恩爱如初,不由展开细眉,笑着说:“娘子在世时,二郎便常来接七娘。只盼着你们一直要好。” 高鸳一点也不避讳地环住了李世民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放心吧,侧妃。” 李世民侧过头含笑看着她,行礼同万氏告别,相携回了秦国公府。 李世民说:“趁着今日天色尚早,我便请了幕府臣僚过来与你一见。免得他们至今还不识得我李某的夫人。” 高鸳笑眯眯地点头,“一起去!” 他带着妻子到了正厅,里面的人纷纷起身叉手行礼。既有温润儒雅的书生,也有一身悍气的将领。几个大男人把正厅坐得满满当当。 “这是房乔,表字玄龄。如今正是我的谋士。” 一位中年的长袍男子便冲她行礼,声音温润,举止文雅,“玄龄见过夫人。” 紧接着又有杜如晦、长孙无忌、长孙顺德、于志宁、高履行等人,纷纷朝她行礼。 “如晦是玄龄兄举荐,如今也是我的门客。其余人夫人在晋阳便已经见过了。” 李世民显得风度翩翩,游刃有余。高鸳自然也不会拖他的后腿,落落大方地见了礼。 这样的事情他们俩在晋阳的时候就经常配合着一起做。所以高鸳一点也不陌生,笑吟吟地说: “来者是客,请诸位留下来尝一尝咱们秦国公府的饭食。也算是妾身做为主人家的心意。”有好几个是她的亲戚,高鸳使劲把这些不认识的人给记住。 李世民用骄傲的目光看着妻子,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高鸳令人布置宴席,采购食材、准备菜肴,忙得不亦乐乎,不过却是纯粹的高兴欢喜。因为这一次以及以后,她是在为了她和郎君的小家而忙碌,想想就很开心。 等到了晚上,李世民便替她揉肩捶背,笑着说:“今日宜福辛苦操持宴会。” 高鸳靠在他的怀里,得意地翘起了尾巴,娇艳的脸庞明媚起来,骄傲地说:“我现在可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这些事当然是我来办啦!” 李世民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夸奖道:“办得好!” 高鸳哧哧直笑,仰着头自信地说:“以后我们家的事都由我来办。”李世民和她额头对额头,弯着眼睛和她一起笑起来。一样的明媚夺目,一样的意气风发。四目相对,情不自禁地亲在了一处。 第319章 高鸳72(唐太宗皇后) 第319章 高鸳72(唐太宗皇后) 可惜如今是在乱世,安稳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义师夺取长安之后,还未站稳脚跟。西边的薛举已经在金城**,称秦国,手下有二十万大军。之前是碍于扶风窦璡、李弘芝的势力阻挡,未能攻下长安。 如今他已派太子薛仁杲带二十万大军东征,气势汹汹,朝长安攻来,不多时便兼并了李弘芝的十万大军。 而扶风的窦璡还属于观望之态,坐观两虎相争。只待哪方胜利,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如今义师所占领的不过是关中的小部分地区,只不过这是天子所在,才显得尤为重要。其实他们的势力并不比其他的义军大多少。 如今李渊听说秦军剑指长安,大为震怖,急召建成和世民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李建成缓缓地说:“二弟在西征之时便用兵如神,我以为这次长安之危亦可由二弟带兵前往。” 李世民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不清彼此眸中的神色。李世民微微笑着叉手,对李渊说:“如今形势危急,世民愿领兵前往迎战!” 李渊亲自将二子扶了起来,叹气说道:“如此重担,只能托付给我儿。为父才能放心啊。” 李世民郑重地点了点头,回道:“父亲放心,世民一定不负所托。” 高鸳早就隐隐有了预感,在门口等着丈夫回来。今日雪大的很,不停地落,很快便铺了薄薄一层。李世民骑着马到了国公府门前,潇洒地跃下来,脸上的笑意依旧轻松。他将披风解下来,披在妻子的身上,怜道:“风雪这般大,宜福在门口做什么?” “我在等郎君回来。”她可怜巴巴地说。 李世民叹了口气,不忍心雪打湿了她的鞋子,将人从门口抱回去。 他将手挡在她的头上,把雪花都截住,轻声说:“过两日我要出征,宜福乖乖待在我们家里,想必年前我就会回来了。” 高鸳抱紧了他,闷闷地说:“我就知道!” “谁叫你的郎君这般厉害呢?整个长安都离不得他。” 高鸳噗嗤一笑,小脸娇美如春花烂漫,撅嘴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李世民笑了起来,到了屋里也不将人放下来,抱着她慢慢地走。“分明就是事实。别气,明日我陪你去买首饰可好?” “好。一起去给二郎挑一顶发冠。你的及冠礼还没办呢。” 属于李世民的二十岁生辰早就在披星戴月、腥风血雨和中过完了。 而父兄都是男子,自然想得没这么细。军中也不方便大操大办,一起用了一顿饭,便算是过了生辰。 直到生辰过了之后他才收到了妻子送来的生辰礼——是一个新的平安符。她在信中说怕旧的不灵,又去求了个新的。 李世民心里柔软,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挑了一顶精致的玉制小冠,回去之后高鸳亲自替他戴上,算是补上了及冠礼。 她将靶镜举到他面前,笑道:“玉树临风!”李世民并不照镜,而是冲她笑了笑,将她抱到了怀中。隔日他便率领军队,从长安往西去了。 第320章 高鸳73(唐太宗皇后) 第320章 高鸳73(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出征没几天,窦氏的棺椁才到长安。 即便如今长安不稳,李渊依旧为她举办了隆重的葬礼,由他们的嫡长子李建成亲自扶灵。 离忧淡淡地说:“斯人长已矣,生前不知道好好珍惜,死后哀荣又做给谁看。” 李渊一进长安便霸占了辛处俭的妻子,纳了不少妾室,说是伤怀也未必有多伤怀罢。 她虽是如此说,但也认认真真地参加了丧礼。 高鸳很难过,她既为大家匆匆的死而难过,又为丈夫远行在外,不能参加母亲的丧礼而难过,由此便加倍用心,带着李世民的那份心意一起参加。她特地让小莲和小荷一定要将她早早就叫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去守灵。每次都是最晚才走。这是她对窦氏能尽的最后的一点心意。 她并不怕所谓的鬼魂,因为这是她的亲人。若是窦氏真的会回来,她就要对大家说,自己和二郎都很想很想她。 高鸳孝顺,李渊也看在眼中,不由伤怀地叹道:“不枉你母亲生前对你这般疼爱。” 高鸳直直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二郎也很孝顺。只是他回不来。我便要带着他的那份一起。” 想起率兵出征的李世民,李渊也是叹气,温声对高鸳说:“你们夫妻二人互相扶持,阿惠若是知道也会欢喜。” 这一次他派人兵分两路,二子李世民正面迎敌,姜谟和窦轨率军自散关出发,进攻薛举的的都城金城。若是能成功,关中其余的势力便不足为惧,他可将关中牢牢地握在手中。高鸳点了点头,心中在想,不知道郎君在外如何。 而李世民率领大军一路到了扶风,在这里迎击薛仁杲。 在攻取长安的时候,李世民就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将领。而薛仁杲却是年少轻狂、经验不足。 而薛仁杲说是有气势汹汹的三十万大军,其实不过只是十万。李世民用了不过十日,便大败秦军,歼其万余人,一直追着薛仁杲到了陇山,直逼秦国的都城。吓得薛举险些要投降,还好被左右劝住了。 扶风之战唐军大败秦军,关中观望的势力见此才肯归附。其中便包括平凉留守张隆、河池太守萧瑀以及占据了扶风多年的窦璡。 自此之后,关中地区便唯有西秦和李唐两支义师彼此争夺。 可惜这时候已经是年底。高鸳没有等到他。不过日子还是照样要过。 她精神抖擞、高高兴兴地让下人们准备过年,到处张灯结彩,又为交好的幕僚准备节礼。 这是他们到了长安成为国公和国公夫人所过的第一个新年,怎么能够敷衍了事? 离忧和夫君第一个上门来拜年,笑着说道:“我就知道这时候秦国公府肯定热闹。看来这回是来对了。” 高鸳笑眯眯地挽住她的手,“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还让人准备了歌舞,咱们姊妹一同欣赏。” “宜福、观音婢,我跳一段剑舞,为你们助兴,如何?”慎行抚掌而笑,俊秀的脸庞闪闪发光。 他对仕途没有什么追求,对吃喝玩乐却是样样精通,对妻子也格外疼爱,事事尊重她的意愿,陪着她天南海北地四处跑。离忧转眸看着他,笑着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高履行等人也都带着妻子儿女来了,秦国公府热闹非凡,处处皆是欢声笑语。 第321章 高鸳74(唐太宗皇后) 第321章 高鸳74(唐太宗皇后) 隔日高鸳又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回了娘家,高夫人早就做好了一桌子饭食,都是她爱吃的。 一直到了正月初五,李世民才班师回京。李渊李建成亲自到郊外迎接。 李世民骑着高骏的宝马,一身戎装,神色坚毅明亮,来到不远处便下了马,叉手行礼:“世民不负所望,已经败了秦军。” 李渊面容上也带着笑,亲自将他扶起来。“打赢了扶风之战,世民功不可没。” 李建成头戴小冠,身着紫袍,和一身肃杀风霜、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李世民相比,他显得更加矜贵从容、一尘不染。 “恭喜二弟又立大功,想必如今你的威名已经叱咤关中。父亲已经在太极宫备好庆功宴,只等你出席。” 李世民笑了笑,恭敬地说:“多谢大哥。其实都是父亲指挥有方。” “父亲,听说母亲已经安葬。请允许世民前往祭拜。” 看着儿子满面尘霜,说要去祭拜已故的妻子,李渊长叹了口气,“为父怎会不允?” 李世民并没有回去叫上高鸳,因为他知道之前妻子一定带着他的那份心意做了。如今他要尽的是他自己的心意。 他独自打马前往,在去母亲坟墓的路上,大雪覆盖地面,不见有一丝绿意。他走了很久才到。 他亲自祭拜奠酒,下跪磕头,久久徘徊。从此母亲便只是一座冰凉的坟墓了。 回到长安城里已经是中午,李世民问夫人在何处,得知已经在太极宫,便自行换下铠甲,戴上小冠,身着长袍,往太极宫去了。 高鸳正在陪万氏说话。如今万氏是李渊身边地位最高的侧妃。 唐王府的一切事情都是由她操持。所以赴宴的女眷也是她来招待。 高鸳听到秦国公终于到了,迫不及待地看了万氏一眼,见她微笑点头,便匆匆去了正殿。 李世民也念着她,想着开席之前见妻子一面。两人正好在后院往前厅的廊上遇见。 高鸳今日穿了一件橘红色绣花小毛皮袄,下着湖蓝色宝相花纹长裙,头上挽着半翻髻,戴着赤金打造的簪子数支,娇艳的服饰更衬得她雪腴霜腻,明润如酥,是个甜滋滋的蜜桃儿。 “七娘!”李世民一见到她便露出了笑,边朝她伸手边快步向她走去。 高鸳也欢喜地扑过来,娇声道:“郎君回来了!你有受伤吗?”“不曾受伤,宜福不必担忧。”李世民拉着她在廊下坐下,二人绵绵私语。切切相思,唯有屋檐下结网的蜘蛛听了个真切。 一直到小莲来请,他们才分开,各自去赴宴。 等她回来,果然眉眼含笑,欢喜不尽。万氏温柔地打趣道:“见着人了,该放心了罢?” 高鸳拉着万氏的手撒娇,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恭维她。高鸳得意非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李秀宁也在这里,穿了一件月白色圆领袍,她不太爱寒暄,只是含笑看着。 她对这个活泼娇俏的弟妹其实也是喜欢的,只不过两人见的少,倒也不很亲近。 没想到高鸳却不怕,坐席的时候也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和她说话。 “姊姊!你可认得长孙离忧吗?那是我的妹妹。” 第322章 高鸳75(唐太宗皇后) 第322章 高鸳75(唐太宗皇后) 离忧常和她说,李秀宁人很好,可以结交。 李秀宁笑着说:“当然认得。她之前是我麾下的参将。” 高鸳疑惑地说:“那如今不是了吗?” “父亲将我所带领的娘子军编入了新禁军,后来已正式由叔父李神通和我丈夫柴绍所辖领。离忧如今在我夫君处供职。没有了正好,我也一身轻松。” 李秀宁笑着举起酒杯,慢慢喝了下去。高鸳疑惑地盯着她,因为看不出她高不高兴。 “那姊姊不想领兵吗?” “这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怎么会不想。可世上再无娘子军了。”她的脾气很直爽,并不遮遮掩掩。 高鸳托腮说:“既然姊姊也想带兵,为什么不向父亲请命?就像二郎一样。” 李秀宁为她夹菜,英气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直率地说:“女子多是依附男子,困于后宅。父亲不认为我有领兵的能力。” 高鸳很是为她不平,想起了李世民,愤愤道:“父亲就是偏心!” 李秀宁无奈地看着她,低声道:“七娘,这话不能说。” 人人都知道,李渊很快就会登基了。也许她也会被封为公主,可绝不是将军。 就凭这句话,高鸳便觉得这个姊姊人很好。她邀请她常来府里玩,殷殷地说:“二郎有很多兵器兵书,姊姊要是喜欢,我就都送给你。” 李秀宁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捏了捏她嫩生生的脸蛋,逗她说:“那二弟会不会生气呀?”“他敢!放心吧,他肯定不会生我的气的。姊姊一定要来啊。”高鸳拍着胸脯承诺,小脸上的笑意团团,看上去明媚娇艳。 万氏也听到了她们说的话,却是含笑帮腔道:“平时世民要出征,七娘一个人呆着也无聊,秀宁去陪陪也好。” 李秀宁焉有不应之理?笑着应承了下来。 等到宴会结束,李世民便来月门接她。他头戴小冠,宽袖长袍,长身玉立,看上去是谦谦君子。高鸳欢欢喜喜地走上去,扯着他的袖子,高兴地唤道:“二郎。” 李世民含笑睇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走吧,回家去了。” 他陪着妻子一同坐马车,高鸳叽叽喳喳地说起秀宁。“听说姊姊之前领兵七万,又不是不会打仗。为什么不让她领兵呢?现在离忧跟着姊夫,会不会被臭男人瞧不起呀?”李世民垂眸细思,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笑道:“宜福,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难道我们女子就算有能力也不能做事吗?真是没天理!二郎,你也觉得父亲这样对吗?”她摇了摇头,气鼓鼓地反问他。 李世民会鼓励她去布施,让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可是世间的男子并不都像李世民这样。 李世民一时哑然,摇头说:“女子有能力的人很多,父亲其实轻看了姊姊。姊姊三个月之内便能招揽数万人,绝不是一般女子。只是世情自古如此,男主外,女主内。领兵打仗,是男子该做的。千年以来,也不过只是出了妇好、苟灌、毛秋晴、冼英几个罢了。” 他虽然知道也认可李秀宁有这样的能力,可囿于这世道风气和自身的利益,并不会反对父亲的做法。 当日父亲要平衡势力,才将娘子军编入新禁军。如果不动娘子军,那么他就会将他手上的军队分出去。即便为了保住他手上的军队,李世民也绝不会反对。 高鸳一边听他说,一边掰手指数,气哼哼地说:“这不是有这么多吗?我还以为一个都没有呢。” 第323章 高鸳76(唐太宗皇后) 第323章 高鸳76(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想了想,将她拉回来抱着,笑着夸说:“我们宜福其实也是个巾帼,知道疼爱妹妹,关心姊姊,支持丈夫,布施百姓。” 高鸳给他夸得找不着北了,立即转怒为喜,笑嘻嘻的。 李世民笑着抚了抚她的脸庞,低柔地哄道:“别气了。姊姊想要领兵出征,我会问问的。” 他和李秀宁关系并不差。既然要拉拢人才,不必舍近求远。何况她背后还有柴绍。 这样子他的妻子也会高兴,平时又多了一个可以相交的好友。他常年领兵在外,也希望多些人能够陪陪她。 高鸳巴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娇娇地说:“二郎最好。” 李世民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她的唇,笑着说:“当然了。” 到了秦国公府,李世民先下马车,然后张开双臂,将高鸳抱下来。 高鸳搂住他的脖子,由他一步步抱回了屋里。她笑盈盈地说:“看来平安符真的有用,保佑二郎没有受伤。” 李世民笑着说:“这都是托了宜福的福气。” 她得意地哧哧笑,慷慨地说:“我有一万年的福气,分你一半。” 李世民心里软绵绵的,将她放到床上亲了亲,替她脱去外袄。 “今年不曾陪你回高府拜年,过几天陪你回去拜见外姑好吗。” 他一向礼数周到,何况又是他爱妻的母家。高鸳欢欢喜喜地点了点头,钻到丈夫怀里亲他光洁的下巴。 这时候男子都爱留胡子,以有一口美髯为荣。李世民十八岁的时候也想留,因为那样更具男子气概,符合时下风气。 不过高鸳闹着不给,因为那样看上去太老了。所以直至现在他都没留胡子。 李世民自然知道美貌对高鸳的吸引力,垂眸弯唇冲她微微一笑。丰神俊逸,剑眉星目,下颌棱角分明,是硬朗风流的美。 高鸳心花怒放,捧起他的脸蛋啃啃啄啄。李世民握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任她施为。 她放下了他的发冠,一头长而黑的头发垂在肩上,为俊朗深邃的五官添了一分柔和之美。 李世民捧起她的脸,像是捧起了一朵娇柔的花,啜着花瓣一样的唇,尔后将手放在衣领往下一扯,露出了大片胸膛。高鸳的手立即寻摸过去,结实有力,肌理分明,按下去会回弹。 就在她沉迷玩耍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脱完了。高鸳感觉身上凉飕飕,整个人都缩到他的怀里,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身上,娇气地喊冷。 李世民便拿了他的外衣披到高鸳的身上,将她挪过来,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就着这个姿势捣弄。 他年轻习武,有的是力气。而且出征在外,许久归家,便将一腔思念在此时向妻子倾诉。 “宜福,我不在家的时候会想我吗?” “想。”她想也不想地回道,轻吟不止,洁白的藕臂缠到他的肩上,娇柔脆弱,无尽堪怜。 “哪里想?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可是这思念如洪,一不小心便将高鸳这朵娇花冲得晕头撞向了。 第324章 高鸳77(唐太宗皇后) 第324章 高鸳77(唐太宗皇后) 隔日李世民便带着妻子回了娘家,高夫人早早就带着慎行和离忧在等候了。 见到女婿平安归来,她慈爱地笑着说:“二郎没事就好。快进来坐。” 高士廉当年已经替儿子们都各自分了家,到了长安之后高夫人和婆母、妹妹是跟着小儿子慎行一起住。 慎行已经先去张罗晚饭,高鸳带着妹妹跑了个没影。 李世民向高夫人说了自己在外行军打仗的事,高夫人也怜他。“慎行和你一般大,还整日打鸡遛狗,二郎却已是身经百战了。” 李世民却笑道:“个人有个人的志向。六哥能在外姑面前尽孝,也很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高夫人不忍提起他的伤心事,笑着岔开了话题。 高鸳早就和离忧去打秋千了。高鸳得意地扭头和她说:“观音婢,二郎说以后他去打仗,会问问姊姊的。要是姊姊能领兵,你就还跟她。” 离忧还没有和高鸳说起这件事。其实她也打算通过高鸳的门路去找李世民,向他举荐李秀宁。虽然她转做了柴绍的参将,可柴绍并不看重她。原因无他,只因为她是女子。 没想到高鸳先开了口,她高兴地摇了摇高鸳的手,“还是姊姊对我好。” 高鸳得意地扬起了头,娇美的脸庞明媚夺目,叽叽喳喳地说:“那当然啦!秀宁姊姊知道领兵,观音婢念书很厉害,为什么不能一起打仗去呢?我就和二郎说——” 离忧靠在姊姊的肩上,笑着听她说话。两个人一同荡秋千。裙摆一蓝一红,随风飘荡,都是开得正好的花儿。 至这日之后,李秀宁果真到秦国公府拜访。 李世民带着妻子接见,然后便和她谈起局势。李秀宁有条不紊地说:“如今王世充正带着隋军在洛阳对抗瓦岗军,两虎相争,父亲定会有所动作,想要分一杯羹。” “姊姊认为可否能赢?” 李秀宁一扬眉,利落地说:“不能。李密的瓦岗军有三十万,我们加上禁军和守城兵马也不过二十余万。再加上关中又有薛举虎视眈眈,听说已经前往突厥求兵。自身不稳如何能够守得住洛阳。若是执意要打,只怕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世民抚掌而笑,“姊姊高见。我同姊姊是同样的想法。”他并未被接连的胜利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思索如今的局势。王世充和李密的军队远在洛阳,与长安隔山隔水。威胁并不大。如今对关中威胁最大的是薛举父子。西秦野心最大,势力最强,势必会再度攻取长安。 他们姐弟二人正在畅谈天下之事,高鸳则在埋头吃菓子。这是李秀宁做的。个个都很小巧,雕成了迎春花、荷花、月季等四季花卉。口感软软糯糯,但又不至于黏牙。 李世民看高鸳吃得香,从她手里抢了一个放进嘴里,挨了她一顿拧。 李秀宁含笑低头饮茶。秦国公府的茶并没有放东西一起煮,只是澄亮回甘的茶汤,虽然有些单调,但喝起来口感却不差。 李世民吃完了东西,笑着说:“姊姊做的点心真好吃,以后要常来看我们夫妻。” 他们都是同一个母亲教出来的,论谋略都不差。李秀宁笑着点了点头。果不其然,正月还没过完,李渊便派李建成、李世民率关中主力十余万兵马去“救”洛阳。 这一次李世民带上了李秀宁,引她为副将。 第325章 高鸳78(唐太宗皇后) 第325章 高鸳78(唐太宗皇后) 高鸳挥着手帕送走了李世民,不过她的日子并不无聊。因为她又结识了新的好友,是房玄龄的妻子卢氏。 她出身范阳卢氏,也是名门望族,生得秀致美丽,却眇了一目,一只眼睛终日都要戴着眼罩。 原来是房玄龄少时有一次重病,因怕天不假年,让卢夫人改嫁。卢夫人为表心迹,自己剜了一目。他们夫妻二人情深义重,至今身边无一妾室。 她和丈夫曾经到秦国公府拜访。高鸳看她戴着眼罩,不由好奇问了,这才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的事情。卢夫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人很有见地。高鸳也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她比高鸳大将近十岁,内刚外柔,对高鸳便像一个温柔知礼的姐姐,和直爽明快的李秀宁又不一样。 她还会教她点茶弹琴,很有耐心。高鸳学得兴致勃勃,准备等郎君回来就弹给他听。 卢夫人戴着眼罩,垂首抚琴,唇边含笑,秀美的面容更添了一分神秘,“国公夫人和秦国公感情真好。” “卢姐姐和房大人也很好啊。”高鸳托腮笑着说。 卢夫人摇头笑着说:“微末之时共患难容易。发迹之后共富贵却难。有多少男子飞黄腾达之后便见异思迁?远的是汉高祖刘邦,近的却数都数不清。不过我的郎君——娶了我便是不许纳妾的。这是我对他的要求。”淙淙的琴声温柔如流水,卢夫人的笑容也很清淡,可语气却很骄傲烈性。 高鸳自然地说:“大家在世时曾和我说过,纳不纳妾不是大事。利益比什么都可靠。所以她从来不会大君纳妾生气。” 卢夫人见她语气天真,笑了起来,“若夫妻之间心心相印,自然容不得旁人。不过国公夫人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各人追求不同。她并不会向别人强行灌输自己的思想。 国公夫人一看就被秦国公保护得很好,天真不知世故,欢乐不知情愁。她又何苦要坏了这份稚拙。 而李世民和兄姐一起往洛阳而去,三个人都已经打定主意,绝不真和王世充、李密的军队硬碰硬。 唐军和瓦岗军、隋军三军对峙,彼此都不全力以赴。而李世民已经决定班师。 因为他料到隋军会追击,在三王陵为隋军设下了三道埋伏。隋军果然中计,李世民追击到洛阳城下,将洛阳西边的宜阳和新安纳入自家,派了亲信镇守,这才真正班师。 而此时李渊已知道西边的薛举正在接触突厥,并且还想梁师都预谋合攻长安。 他下令将守在太原门户的三子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允许他有权随机行事,预防突厥进攻,又让亲信带重金去贿赂突厥首领,好将人争取过来。 李世民伏击隋军得胜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李渊改封他为赵公,封地所在正是李元吉所控制的地方。 高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李世民的封地从长安改到河东那边, 想了一想便不想了。 没几日,江都便传来举国震惊的消息,杨广已被臣下宇文化及所杀。 李渊登基的计划正式提上日程,开始筹备。 第326章 高鸳79(唐太宗皇后) 第326章 高鸳7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李渊将徙封他为赵国公的消息,顿时冷笑了一声。 他在为李家的基业鞍前马后,出生入死,父亲安坐长安,高枕无忧,却为他得下的功劳而忌惮他,跟防贼似的。 赵地本就在李元吉的控制下,名义上是他的封地,实际上并不受他所掌握。 他身着戎装骑在马上,英挺的脸庞寒冷如冰,显得更加酷烈。 不过等到回到长安,李世民便又换上了笑意盎然的模样,到太极宫谢了恩。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对父亲的安排逆来顺受。李渊将他扶起来,还像以前一样宽仁慈爱,笑着说道:“我儿辛劳,快回去歇息。想必七娘在家也等急了。” 李世民也适时地表现出归心似箭的神色,笑着说道:“谢父亲!儿子告退了。” 李渊看他并未有不满之色,心中才算满意。 高鸳就在门口等他,穿着湖绿色的襦裙,梳着灵蛇髻,显得娇俏活泼,远远看到他的马便露出灿烂的笑容。上次她等他的时候是在隆冬,这一回在等他却已是夏初。 他们都在变,父子变得彼此忌惮,兄弟变得相互疏远。只有高鸳会一直等他。 李世民看到妻子,心情才好转。他跃下马来,一把握住高鸳的腰,将她抱到臂弯中,哄道:“宜福,想我了没。” 高鸳早就习惯将丈夫的臂弯当作车架,抱住了他的脖子,甜甜地说:“想了。这段时期我和卢姐姐学了弹琴,就等着想弹给郎君听。”李世民笑着说:“那我就等着听宜福的琴了。” 他出征的时候,总会找好人将高鸳托给她们,等她们带着高鸳玩些时日。或者是让高鸳寻些乐子,回来的时候就细细问她。 高鸳兴冲冲抱了琴来,磕磕绊绊,弹得并不多好。李世民抚掌笑着说:“如听仙乐!比打打杀杀好听多了。” 高鸳开心地冲他笑了笑,大受鼓舞,“我再为郎君弹一首。” 李世民照样夸好听,“原来宜福学了这么多。宜福喜欢弹琴,我让人将焦尾绿绮都找来给你。” 高鸳笑着摇了摇他的手,“谢郎君!” 他如今回到家中也开始手不释卷,不像以前那样只读兵书,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治国农政……他统统都看。就连睡觉前他都在看书,高鸳散了头发,趴在他的怀里,让他读出声来给她听听。 以前他们俩都不爱读书,一个喜欢吃喝玩乐,一个喜欢舞枪弄棒。如今李世民却是上进起来了。 李世民揽着她,娓娓读来——是《孟子》。他的志向比之前更加远大,绝不是仅仅做个领兵打仗的将军而已,需要更深厚的学识和更宽远的眼光来支撑。 高鸳听得昏昏欲睡,将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眼皮子开始打架。 李世民低头亲了亲妻子的脸颊,拉过薄被盖在她的身上,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免得打搅了她的安眠。 李世民回来一个多月之后,李渊便在太极宫正式登基,建立唐朝,年号武德。 作为在晋阳起兵的元谋功臣,李世民被封为尚书令,具有宰相之职,统领六部,地位在其余二省之上。 第327章 高鸳80(唐太宗皇后) 第327章 高鸳80(唐太宗皇后) 没几日,分封诸子的圣旨也下来了。李世民从赵国公又封回了秦王。李元吉封为齐王。而李建成是东宫太子。 而李元吉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娶的是弘农杨氏之女,不日就成婚。弘农杨氏是名门望族,杨氏也是前朝皇室出身,叔公杨雄在前朝观王,官至太子太傅。叔父杨恭仁也在本朝中为官。 这桩婚事自然也有联姻安抚前朝大臣和宗室的意味。杨氏女高鸳也在筵席上听过,听说是极美的。 可惜分封没多久,出征的圣旨又下来了。高鸳一听到又要李世民率兵,便很不高兴。 她发牢骚道:“难怪封地改来改去,等要用到人的时候,又是大君的宝贝儿子了。你在家里屁股都没坐热呢。给了颗甜枣,还没嚼吧嚼吧,又把牛给拉出去犁地了。” 她原本还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要改封地,可丈夫回来便已经和她说明白了。她和李世民一条心,心中自然对李渊不满。 李世民忍俊不禁,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他虽然常常行军打仗,可也手不释卷,气质反而儒雅起来。 “这话宜福在我们房里说说就好,可不要对着父亲说。” 高鸳不高兴地扯了扯他的脸颊,哼道:“血口喷人,我有这么笨吗?” 李世民笑了起来,老神在在地说:“我只是提醒,可不是训导。” 高鸳笑眯眯地亲了他一下。 如今他当上秦王,掖庭便送了一批奴婢过来,当做是宫女。 因为前朝谋反案众多,杨广也喜欢动不动以各种罪名处死官员,再加上义师入长安之后,也杀了一批效忠隋朝的文武官员,府中女眷充为奴婢。掖庭都快人满为患。所以许多宫女都是有身份来历的。 李世民预备陪着高鸳去看一看,免得将李家的仇人挑到了妻子身边。这样他出征在外也放心不下。 果然这一批宫女中漂亮的不少,李世民不要漂亮聪明的,只问家世,若和李府有仇的,通通打发到外面看门扫洒。 家有娇花,可不能让里头生了害虫。 有一个阴氏,正是杀了李智云的前朝尚书阴世师之女。阴世师在他们攻占长安的第二天,就被他的兄长李建成砍头了。李世民大笔一划,利落地将她撵走。只要李世民在家,就连掌家之事他也能帮高鸳做。高鸳在一边吃菓子,只听着李世民拿着名册发号施令,这个撵出去,那个也撵出去,比她这个主母还干脆。 等到他安排好了,高鸳便殷勤地奉来一杯茶,娇美瑰丽的脸庞上笑意盈盈,娇娇地说:“郎君辛苦了,快喝杯茶解解渴。”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茶杯,含笑睇了她一眼。高鸳咯咯笑了起来,将茶送到他的唇边,喂他喝下,娇嗔道:“二郎真懒。” 李世民喝完了茶,又将高鸳抱到腿上,轻柔地捏了捏她的飞仙髻。 “宜福,这些我撵走的人可不能让她们再进来伺候,免得什么时候她们起了坏心要害你。我已经托了高夫人和杜夫人来陪你。” 第328章 高鸳81(唐太宗皇后) 第328章 高鸳81(唐太宗皇后) 这会儿秦帝薛举亲自率领全部大军攻取长安,屯驻在高墌城外,纵兵掳掠,甚至到了豳州、岐州周围。 形势很是严峻。李世民不日就要出征。走之前他想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高鸳也很舍不得他,抱着他哼哼唧唧地撒娇。“二郎什么时候才不用去打仗啊?” 李世民垂眸,温柔地拍着她,“我也想早日不必外出打仗,能日日陪着宜福。” 可是事与愿违,他不是父亲心目中能够放在宗庙祭祀的鼎,而是一把用得趁手的刀。 李世民笑着说:“不要伤怀,你安心玩几个月,郎君很快就回来。” 到了长安之后,反而不像在晋阳那般自由。因为李世民权势地位越来越高,高鸳反而渐渐不出去布施了。 他现在和父兄关系微妙,父亲也不再是需要招兵买马的晋阳留守,而是要掌控天下的一朝之君。若是再如此做,在他眼中怕有收买人心之嫌。 高鸳听了也觉得累得慌,恹恹地说:“父子兄弟也要这样顾忌这顾忌那,真没意思。” 不过很快她又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说:“大君赏下了好多个庄子,我要把咱们俩的家业打理起来。二郎你就等着回家收钱吧!” 大君偏心就偏心,反正他们能过好他们的日子。 李世民原本心有歉疚,觉得妻子跟着他来到长安反而不自由。见她自己这么快就调整好了,也跟着笑起来。 他温柔地抱着她,承诺道:“以后我一定会让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王府的这些东西,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高鸳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耳边是他坚定认真的话语,她也坚定地说:“我相信二郎可以做到。平安符二郎一定要好好戴着。” 李世民认真地应了好。 离忧是秀宁的参将,此次也会随军出征。现在已经没有娘子军,只有守卫长安的禁军。李秀宁如今则是李世民的副将。 不过李世民准许李秀宁总领自己的亲信,组建自己的士兵。而离忧正是秀宁的左右手。她预备的是打造一支由女子占主导的军队。 没有了娘子军,她们可以从头再来。 临行前她上门拜访高鸳,却是说:“这次出征时候不对,天气很热,不知军队是否会有不适应。” 高鸳担忧她和秀宁世民姐弟,还有军队。“那我要叫人备好一批药材,让二郎带去。” 离忧点了点头,又把自己的想法和高鸳说了。她其实心中也很踟蹰,需要坚定的支持。丈夫虽然支持她的决定,可同为女子的姊姊在她这里的意见更重要。 高鸳听了也觉得好,不服地哼哼道:“之前二郎和我说,千百年来也不过只有几个女将军。不过我知道不是我们女子没本事,就像秀宁姊姊。 别人不看好,我们才要更争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现在秦王府可都是我管。” 她身边的女子都很优秀,离忧、秀宁、卢夫人,还有她的大家、母亲……怎么就不能做大事了? 离忧激动地抱住了她,可把高鸳吓了一跳。她仰起小脸,自得地笑着说:“人家一向都很聪明的。” 离忧点了点头,依恋地靠着她。“姊姊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人。” 如今秦王府的大权都在高鸳手里,她很快就采买好了药材,让人装到辎重中一同带去。 很快李世民便统帅八总管的军队前往高墌,将除了禁军以外的全部兵力都带走了,随行而去的还有刘文静、殷开山、刘弘基等重臣。 第329章 高鸳82(唐太宗皇后) 第329章 高鸳82(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和统领们商量了战术,认为西秦带着全部兵马来到这里,军粮一定支撑不了多久,意图速战,他们要做的就是一直坚壁不战,使得秦军军粮耗尽,疲敝不堪。 他是带着兵马从晋阳一路打到长安的,底下的统领都很服他,纷纷应下。 李秀宁跟在他的身边,自然也受到了很多注目。即便她也是李家人,可她是女子。女子本性柔弱,又如何能担得起行军打仗的重担? 李世民却沉声说:“李秀宁是本将军的副将。军中没有男女,只有士兵。你们也不必觉得她是女子就如何如何,只当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唐军。”李秀宁肃容叉手说:“各位统领,若是想要与秀宁交手,秀宁随时恭候。” 刘文静等人这才把轻视的目光敛了回去,叉手回礼。 刘弘基在晋阳时就和李世民交好,此时也头一个对李秀宁表达善意,豪迈地笑道:“李副将之前统领娘子军,叱咤司竹园。刘某也很是佩服。” 李秀宁严肃的脸庞这才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刘统领谬赞。” 他们也在高墌附近驻扎,却绝不主动出城应战,彼此消磨时间。 这时候天气炎热,士兵们也在苦熬。好在出发之前妻子备了药材一同送来,李世民令人分发下去煮了。 这时候李世民突然发起高热,一直寒战,浑身酸痛乏力,大汗不止,连日起不来床。他身体强健,素来很少生病。没想到却在领军作战的关键时刻一病难起。 军医们替他医治,李世民原来得了暑疟。此时他无法指挥军队,只好托付给刘文静。刘文静也是晋阳元谋,是门下省最高长官纳言,曾经在攻取长安的时候生擒了隋朝猛将屈突通,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李世民。 李世民此时已经虚弱得嘴唇发白, 依旧细细交代道:“秦军远来,必定力求急战。不可与之争锋,以持久为战,等到秦军粮草耗尽,然后可图。” 刘文静应了是,也确实这样执行了几日。双方都没有交手。 而元帅府的司马殷峤却觉得不妥,私下和刘文静说:“秦王觉得刘公不能打赢,所以才如此交代。若是贼军知道秦王病重,必定轻视我等,应该用武力威震。” 刘文静觉得有理,打算率领大军陈于高墌西南,向秦军示威。 离忧密切关注刘文静的动向,在大军出发之前告诉了李秀宁。 李秀宁连忙赶去劝阻,可却无济于事。离忧虽然意外,又觉得可笑可气。 她虽是李世民的副将,可是刘文静才是副元帅,他斥责说李秀宁是妇人之仁、见识浅薄,坚决引军而去。 “刘纳言实在糊涂!此战必败。遣人速速告知元帅。事急从权,离忧,跟我走!” 大军已经出发,李秀宁重重皱起了眉,让人去和李世民交代一声,便调度剩余的兵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浅水原。 李世民听完之后气得胸中大恨,心急如焚,令人立即传信责备,兵马全由李秀宁节制调度。 刘文静陈兵于此,列阵示威,不加防御。而薛举早就发现唐军背后空虚,暗中召集精锐,绕过直道偷袭。 好在李秀宁已经赶来,她也不和刘文静多费口舌。他自高自大,打心眼里看不起女子,又怎会听她的劝告。 她带人悄悄埋伏在高墌西南、唐军后方,静静等待着秦军的出现,像是等待猎物的猎豹。 第330章 高鸳83(唐太宗皇后) 第330章 高鸳83(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的调令已经来了。李秀宁让人去找刘文静,勒令他立即掉头率兵来援。 薛举果然引兵来了。李秀宁等他们走到狭窄的路口,才命在高处的弓箭手射箭。等到引起混乱的时候,再带着精锐冲上去。 刘文静已经带走了唐军的十分之九,还要留一部分看守营地,李秀宁能带来的士兵不过五千余人罢了。 她身先士卒,骑马手持长枪掠阵,下手狠绝,毫不留情。身后带着一队骑兵,像是一杆长枪一样深深插进了秦军之中。 秦帝薛举原以为胜券在握,见了这样一个将领,不由大骇,问左右说:“听闻唐军中最厉害的是李世民,如今他正病重。而刘文静和刘弘基不在此地,此人到底是谁?” 众人都摇头说不知。因为是偷袭,薛举所以并没有率全军过来,打了一天,不能突破。他命令不分昼夜,强力进攻。 兵贵神速,这里防守的士兵并不多,只要能攻破浅水原,便能到达唐军的大后方。 李秀宁已经战了一天,长枪的尖头都钝了,杀了多少人更是记不清。她扔掉长枪,换上双剑,满脸血污也挡不住一双坚毅的眼睛,在剑光的映衬下更加冰冷,笑道: “刘文静若是再不来,只怕我们抵挡不了几日。离忧,你怕吗?” 离忧摇了摇头,淡然地笑道:“将军死国事。若能和将军一同战死沙场,离忧死得其所。” 是她有时候太想当然了。不过她活得很过瘾、很自由。这时候她望向身边的高慎行,低声说:“六哥哥,也许当年我们不该成亲。这样就不会拖累你。” 慎行握紧了她的手,洒然笑道:“说甚么拖累?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就是了。” 离忧摸了摸他肩上的伤,这是他为她挡的。她轻轻靠在他的臂弯上。 第二天依旧是恶战。探路的前锋说,秦军的主力正在赶过来。 李秀宁看着身边的士兵不停倒下,心中苍凉,这些都是和她日日相处的伙伴。可是来不及伤感,手中的双剑已经刺出,带走了敌人的生命。 到了下午,她所带来的五千士兵只剩下不足一千,薛举更加兴奋,故作遗憾地笑叹道:“听闻领军的是个女子,不足万余人,竟能挡住我们两日,倒也是个人物。” 他们这回足足带了四万精锐,为的就是要一举拿下唐军的主力。晚上刘文静终于率军来援,在浅水原这里打了好几日。李世民不顾病躯,亲自前来督战。 他命人使用疑兵之计,靠几千人营造出浩荡声势, 让薛举以为他已经率领大军前来支援,薛举乱了阵脚,仓皇引军退回高墌附近的营地。这才真正反败为胜。 高鸳在长安除了和夫人们交游、打理庄子,便是去慰问世民麾下的伤兵。有时候她还亲自去士兵家里探望。家中没有生计的她就安排到王府的庄子、铺子去做活计。 李世民得了疟疾的消息传回长安,高鸳心急如焚,立即收拾好包袱要冲去高墌。 万氏赶紧亲自来拦她,安抚道:“七娘别急!出了长安哪里都不安全,战场更是危险无比。若是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让二郎怎么办?何况你又不是大夫,去了就能帮忙了吗?” 高鸳急得团团转,含泪道:“可是不看看我怎么能放心呢?”“你去了二郎更不放心,听我的话,在王府等他。”万氏是真心爱护高鸳的,这才温柔开解。 高鸳不是不听劝的人。她只是急性子。这会儿她跑回去,“让我静一静再说。” 她的母亲也来劝。最后高鸳到底没去。要是在路上出事,才是给人乱上添乱。 第331章 高鸳84(唐太宗皇后) 第331章 高鸳84(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的信很快就来了。他告诉高鸳,他的病快好了。因为有李秀宁力挽狂澜,唐军的损失并不算惨重。估计再等几个月,他便会回京。让她不必担忧。 而此次战役的功过,李世民也会如实向李渊奏报。 高鸳拿着信读了好几遍,将信贴在心口,慢慢舒了口气。 她赶忙去写信给他,又让人搜罗了许多药材,让人千里加急送去高墌。 李世民重新掌镇唐军,而刘文静和殷峤则被李渊下旨除名,失去官身。如今正留在军中,将功补过。李秀宁则是取代了殷峤的位置,被命为元帅府司马,地位仅次于元帅和八大统领,参知军务,训练军队。 李世民依旧贯彻之前的战略,坚壁清野,绝不主动挑衅。薛举偷袭失败之后十分沮丧,短时间内不敢再次前来。 李世民的病确实已经好了不少,正在查看暗探送来的消息,手中还握着妻子所送的平安符。 这个平安符他戴了很久,从来都不离身。在李世民病得最重的时候,他便想着这块护身符,想着远在长安的高鸳。这与病情并无什么缓解, 可却会给他源源不断的慰藉和生存的欲望。 他就这样硬是挺了过来。 听说薛举病了,如今秦军军心不稳。等到粮草耗尽,士兵不耐烦又恐惧的时候,就是他们出手的真正时机。 而在长安这边,东宫传出消息,太子妃郑观音又有了身孕。 高鸳让人准备好礼品,亲自登门道贺。郑观音依旧温柔娴静,听到高鸳来了,亲自来见她。 她笑着拉过高鸳的手,柔声笑道:“七娘一个人若是在王府里无聊,可以进宫来陪陪我。万贵妃也盼着你进宫呢。” 高鸳点头应了好。 郑观音和她说了些闲话,便又说起子嗣之事。“说来你和二郎成婚比我和太子更早,却一直不见有子嗣。你们夫妻也该有个孩子了。” 都说是长嫂如母,郑观音一直都将这个身份视为自己的职责,忍不住劝起她来。 高鸳也乖乖点了头。 李世民让她进宫就装乖,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应好。高鸳一向这样贯彻。 她和李世民年少成婚,彼此都很贪玩,所以一直都没要子嗣。然后她又屁颠屁颠去给万氏请安。李渊登基之后,没有再立后,万氏就成了贵妃,负责六宫之事,备受李渊信重。高鸳常常进宫来请安。 因她暗暗怀恨李建成、李元吉兄弟,又和高鸳交好,时不时就会在李渊面前说李世民的好话。是以运往高墌的粮草和兵器总是送得最及时。从来不为粮草短缺而烦恼。 到了八月初,薛举病重而死。他的儿子薛仁杲匆匆在折墌登基,继续和唐军作战。 秦军几次挑战,李世民坚决不应战。他决心要拖到秦军粮草耗尽的时候,双方久久对峙。只在周边几个县中开展了小小的战斗,彼此有输有赢。 而薛仁杲为人狡诈,几次诈降,后又反悔,叫唐军越发防备。 一直到了十一月,李世民已经坚壁不战六十余日,秦军粮草耗尽,不断有将领士兵投唐。李世民探听到了秦军内部的虚实,预感战机已到,一改之前坚决不战的态度, 先派投唐的将军梁实到浅水原南部扎营,等到秦军主力攻打至疲惫之后,又派右武侯大将军庞玉和司马李秀宁到浅水原列阵。 等引诱疲的秦军弃梁实的军营而转头攻打庞玉,双方鏖战的时候,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的骑兵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浅水原北部,直接包围了秦军的主力。南北内外合攻,大败秦军,斩杀了数千人。 第332章 高鸳85(唐太宗皇后) 第332章 高鸳85(唐太宗皇后) 秦军大败,溃散而逃。李世民立即带着身后的骑兵追击。 他的舅舅窦轨担忧非常,飞奔过来拉住他的战马,苦劝道:“元帅,穷寇莫追啊!秦军还有十几万人,您就带着这几百骑兵过去拦截,既无步兵,又无攻城的战具,末将是怕太过冒进了。” 李世民早就打定主意,神色坚毅,低头对舅父急声说:“舅舅,我一定要追。只要在折墌据守,被击溃的秦军必不敢回城。而城中士兵粮食短缺,撑不了多久。我先去堵,你和司马等人率大军主力继后,不要给他们喘息恢复的机会!” 薛举死后,薛仁杲在折墌紧急登基。折墌如今就是西秦实际上的都城。只要能够在城中困顿的时候趁机擒住薛仁杲,那么西秦就会投降。 机不可失,在战场上时机是非常重要的。 说完他便坚决地骑马绝尘而去,身后只有少数骑兵跟随。他们一路紧紧追到了折墌城下,使得逃回来的秦军主力不敢进城。十几万人中不过是仅仅万余回到了折墌城中,其他的四处溃逃。 李秀宁听到李世民的吩咐,立即下令各个统领率军跟上,他们要在今天拿下西秦了。 新秦帝薛仁杲亲自到城下列阵,结果还没开打,秦军的将领就已经率兵投唐。 他们已经在这里消磨了半年,粮食越来越少。不仅军心涣散,如今唐军压迫,更叫他们恐惧异常。 薛仁杲见将领们都不听指挥,只好狼狈地带兵逃回城中,据城守战。 李世民率领少数骑兵与之对峙,等到天黑的时候,唐军主力已经全部赶到,将折墌围了起来,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李世民和李秀宁、刘弘基等人围坐在火边。他侧着头,轻轻擦拭着他的长枪,染了泥尘和血污的眉眼一片沉静,看上去从容不迫,胸有成竹。 李秀宁则是紧盯着城门,等着守城的人出来投降。空气中只有干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偶尔黑天中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更显得骇人。 过了子时,紧闭的城门裂开了一条缝,慢慢扩大,透出一片光亮——薛仁杲无计可施,被吓破了胆,不得已率众投降。 唐军诸将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以敬佩的目光看向了李世民。他们都以为斩杀数千人已经是结束,没想到元帅看似冒进地率兵追击,竟能一举攻下折墌,擒住了薛仁杲。 李世民站了起来,亲自去接见薛仁杲。诸位将领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后。诸将还虚心向他请教,“元帅,今日这一战,你只带了几百骑兵,又无步兵又无战具,我们都以为不能赢,可最后却成功了,这是为何呢?” 这一仗赢得连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都一头雾水,看不分明。 李秀宁笑着说:“秦军将领所将皆陇外之人,将骁卒悍,所以元帅先是让我等鏖战消耗了他们的精力,又出其不意绕到了后方,所以破之,斩获不多。此时若放缓攻势,让他们全部回到城中,薛仁杲有时间和精力调整安抚,秦军其实损失不大,之后更难打赢。若趁势追击,秦军主力散在城外,折墌虚弱,所以得以攻克。” 她刚开始也不懂李世民的意图,后来思索许久才明白,也是赞叹连连。这一招极险,胆识和谋略缺一不可。她的二弟李世民是当之无愧的用兵奇才。 将领们听了都是大叹,佩服不已。 第333章 高鸳86(唐太宗皇后) 第333章 高鸳86(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只带数少数骑兵却能歼灭秦国的消息传回了长安,朝野内外震动不已。 在关中之地大唐最大的敌人就是西秦,如今总算能够消除这心腹大患。 李渊十分高兴,二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打算要大加封赏。而太子李建成在高兴之余却更为忌惮这个军功显赫的二弟。 高鸳早早就收到了信,李世民说过几日他就会班师回朝。 她翘首以盼,望眼欲穿,在万氏这里也是说起郎君如何如何。万贵妃温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话道:“七娘这般思念,不如登城楼去等好了。”高鸳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撒娇道:“人家这就去!”说着她就提着裙子跑了。 万贵妃无奈地笑了,只好任由她去。 高鸳是秦王妃、尚书令、雍州牧夫人,现在还是西征大元帅的夫人,想要登城门无人敢不允。 临近李世民回来的这几天,她每日都会在城楼上望一望。十一月下旬的时候等到了李世民班师回朝。 高鸳远远地就朝他挥手,绽出灿烂至极的笑容,然后立即转身下城楼,牵过白马,戴上帷帽,骑马便往这边来,绿色的衣裙飘逸翻飞,像是一缕春风。 李世民当然也见到了她的身影,小小的好像是一个黑点。他笃定那就是妻子高鸳。除了她,没有人会在城楼上日日蹉跎时光等他。 他心中欢喜,忍不住催动缰绳,丢下身后诸将奔马去迎。 他们向彼此的方向驰了数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他远远地就开口叫她:“七娘!” 女子掀开帷帽,露出娇艳如花、明艳无俦的脸庞,果然是高鸳。 李世民心跳越来越快,不停催着马儿快跑。一直到他们二人相遇。他便跳下马,快步到高鸳的马下张开了手。 高鸳翻过马背坠入他的怀中,没有片刻犹豫,绿色的裙衫像是如梦似幻的千丝万缕,一下便将他缠绕住了。 “二郎!你终于回来了!”她欢喜清脆的声音曾让他在病中魂牵梦萦,如今在他耳边是这般真切,李世民忍不住抱紧了她。 高鸳摸了摸他的脸,急切地问道:“你的病好了吗?有没有受伤?你之前怎么敢这么冒险,可把我吓坏了。” 李世民点头又摇头,脸上是千帆过后的淡然,低头笑道:“没有受伤。我好着呢!宜福,你日日在这里等我吗?” 高鸳点了点头,仰头望着他,娇娇地说:“我想你。”他们已经半年没见了。 李世民心里蓦地一酸,搂紧了她低声说:“我也想宜福。” 他们的马都是窦氏送的,此时正亲昵地挨在一起。 后面的军队要过来了,他便将高鸳放下来,替她将帷帽戴好,扶她上了马,等会儿一起进城。 秦王和王妃向来恩爱,跟上来的将领们都善意地笑了。“见过王妃!” 高鸳大大方方地笑起来,脆声说:“不必多礼,各位将军辛苦了。”她还看到了李秀宁,她正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戎装,立于诸位将军中,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高鸳笑了笑,意气风发,英气十足。 高鸳掀开帷帽,回了一个灿烂欢喜的笑容。她就知道秀宁姊姊可以做到。 第334章 高鸳87(唐太宗皇后) 第334章 高鸳87(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和将领们要进宫复命,晚上太极宫中还准备了庆功宴。 高鸳美美打扮了一番,又替李世民配好了衣裳,等郎君回来再一起进宫。 傍晚李世民才回秦王府,一路上侍女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向他行礼。他目不斜视,只往正院去。 高鸳听到动静,欢欢喜喜地出来了,穿着碧蓝窄袖上襦,下着桃红色花草纹高腰长裙,梳着单刀半翻髻,臂上挽着蓝色披帛,发髻上点缀着各式珍珠簪钗,明润饱满,和娇美明艳的脸庞相得益彰。 见到李世民,高鸳眼睛顿时一亮,像只蝴蝶一样扑了过来。“郎君!” 李世民稳稳地接住她,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髻,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笑着夸道:“宜福真漂亮!” 他喜欢看妻子的各式打扮,见到就会心情明阔柔软。自己在外辛辛苦苦征战沙场,除了实现理想抱负,也是为了给她更加优渥富贵的生活。 高鸳美滋滋地仰起了头,骄傲得不得了。她挽着他的手往里走,语气娇俏活泼,“快快换衣裳,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帮李世民解下战盔,脱下了铠甲,在他身上乱摸,柔软的小手划过他的胸口、后背、膝盖、小腿,细细检查有没有受伤。 李世民被她摸得身上一燥,大手钳在她的腰间,将人拉过来紧紧贴到身上,低声笑道:“再摸下去,恐怕父亲就等不到咱们进宫赴宴了。” 毕竟他们已经半年不见了。他可处处都想她。 高鸳假装自己感受不到他的热情,撅嘴说:“快快放开我,我替郎君穿衣裳。” 李世民笑着将人松开,也不必劳动妻子替他更衣,自己利落地穿好了。他面容俊美,高大颀长。战场将他身上的气势打磨得越发凛然锋利,深紫的广袖长袍又添了一份矜贵优雅。 高鸳美滋滋地捧着人亲了两口,却反过来被她揪住狠狠亲了一通。高鸳腿都软了,脸色酡红,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 两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门坐马车。 庆功宴办得很盛大,除了皇上、太子、宗室王爷,还有文武大臣、出征将领。 其中有不少都是李世民交好的官员,一进宫殿便有无数的人过来向他问安道贺。 高鸳也有许多熟识的官员家眷,有一些是在晋阳的时候便交好的,有一些是到了长安之后结识的。 夫妻二人各自寒暄,笑意晏晏,如同众星捧月。 李建成见到之后,心中自然不悦。秦王的威望越高,对他的威胁就会越大。 很快圣上出来了,身边跟着的是万贵妃。李渊照例夸奖了李世民一番,李世民并不自高自傲,谦虚地行了礼。 “此次能够取胜,也是诸位将士和统领的功劳。儿臣忝列其中,实在不敢独自居功。” 李渊朗声笑道:“不必过谦。秦王以少胜多,已然传遍京城。你的功劳确然不小啊!” 高鸳已经面露骄傲,眼睛亮晶晶的,挺直了腰板,俨然与有荣焉。李世民敬酒回来,见她这幅模样,也不由笑了起来。 第335章 高鸳88(唐太宗皇后) 第335章 高鸳88(唐太宗皇后) 秦王和秦王妃都不是收敛低调的性格,皇父的夸赞、众臣的恭维让李世民和高鸳在这场庆功宴中出尽风头。 李建成始终保持着太子应有的涵养和风度,不曾显露出任何不满和嫉妒之色,还亲自前去道贺。 李世民携着妻子站起身来恭敬地受了。他挡了所有的酒, 高鸳多数时候只是举起酒杯沾了沾唇,便矜持地放了下来。 直至深夜,庆功宴才结束。李世民牵着高鸳慢慢走出宫殿,一同上了马车。 高鸳还显得神采奕奕,缠着他问六哥和观音婢的情况。李世民早有准备,安抚地笑道:“放心吧,六哥受了点伤,但并不严重,早已经好了。长孙二娘没有受伤。” 高鸳这才松了口气,安安稳稳地靠到他的怀中。“大家都平安回来,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李世民深有同感,心有余悸地搂紧了她。他温声笑道:“宜福这些时日做了什么?” 高鸳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的事。这些事她已经在信里说过了,如今李世民抱着她,又听她用鲜活生动的语气复述了一遍,闭上眼睛仿佛就能身临其境。他便感觉他们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亲近。 高鸳讲完之后,又问起他在军中生病的事情。李世民平平淡淡地讲完了,惹来高鸳怜惜的抚摸。“当时我想去来着,不过贵妃和阿娘劝我在家里等你。” 李世民叮嘱说:“幸好没来。出了长安都是盗贼,我更担心。只要知道你在长安好好的,我就安心。宜福,千万不要冒险,知道吗?”高鸳枕在他的怀里,撅嘴说:“你让我不要冒险,可是你自己却总是在冒险。” 李世民笑了起来,心中柔肠百结,承诺道:“我会护好自己的。” 高鸳慢慢困倦起来,揉了揉眼睛,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李世民轻轻地拍着她,等到了秦王府,便将人抱下去,回了他们的卧房。 第二天高鸳一睁眼,就能听到郎君在外头练剑的声音。她梳好了头,打开窗户一看,果然李世民正在练武,身姿笔直如松,身法轻盈如鹤,一起一落,力道十足,比当年更多了一股冷冷的杀气。 她托腮欣赏了好一会儿,等到他收了剑,才高高兴兴地出去,举着手帕踮起脚说:“我给郎君擦汗!” 李世民笑着低下头,任由妻子拿着手帕在自己脸上按来按去。 等高鸳玩够了,她才说擦好了。李世民笑道:“多谢宜福。” 他换了一身衣裳,便和高鸳一起用了馎饦,然后便召了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过来商量事宜,了解天下局势。 而高鸳则是去看账本,清点这次出征士兵受伤的情况,发放恤金。等他议完事之后,他们再挑几户人家,一起去慰问看望。这些事其实朝中都有人负责,不过这是他们的心意——军队就是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让人放心。 在他翦灭西秦的这段时间,洛阳的王世充和李密的瓦岗军打得火热。最后王世充击败李密,覆灭威震天下的瓦岗军。李密投唐,如今正在朝中任职。 此外,窦建德自立为夏王,消灭了当年在太原肆虐的历山飞,斩杀首领魏刀儿,实力大涨。而易州的盗贼首领宋金刚在对付窦建德战败之后,带着一万多人马投靠了在河东盘踞的刘武周。 如今洛阳有王世充,河东有刘武周,河北有窦建德,再往南还有宇文化及。大唐所有,不过是关中河东这一片地方罢了。 天下的义军形势变化很大。李世民有感,窦建德和刘武周以后也会成为长安周围的一大威胁。 中午他便受诏进宫,隔日奉旨监斩薛仁杲。 第336章 高鸳89(唐太宗皇后) 第336章 高鸳8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和高鸳一起去看望了伤兵,回来的路上又陪她去逛集市。 “宜福一个人管家做事辛苦,为夫帮不上忙。想买什么尽管买。”他扶着高鸳下了马车,笑着和她说。 秦王府的东西其实都是她的,高鸳什么都不缺。不过郎君要陪她逛街,高鸳更高兴。 她拉着李世民在首饰铺、成衣铺、布庄逛来逛去,买了一大堆首饰、裙衫,让人统统送到秦王府去。 看到高鸳这般欢喜兴奋,李世民心里也盈满了快乐的情绪。他捏了捏高鸳的手,“宜福,我的双手剑钝了。”作战的时候他总是冲在前面,有一回持剑连杀了十余人,剑刃都已经钝了。 高鸳立即大包大揽地说:“我这就带你去买新的。” 家中的事李世民全部都交给妻子负责。高鸳乐意给他买东西。 过了几天,圣上封赏的圣旨便下来了。此次出征立功的人都各有封赏。 李世民被封为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蒲州及黄河以北各府的兵马都受他节度指挥。 刘文静、殷开山等人戴罪立功,刘文静本就是晋阳起兵的元谋之一,所以即便不能官复原职也不会混得很差。李渊将其复为民部尚书领陕东道行台左仆射,成了李世民的副手。 立下大功的平阳公主李秀宁则被封为左武卫大将军,位列十二卫大将军,有权领有府兵。李渊算是承认了她的将军身份。离忧则是在她麾下担任司马一职,负责参知军事和训练军队。除了自己征兵,她还拜托高鸳将合适的有意愿参军的女子推荐到李秀宁的麾下。 高鸳之前经常布施,手上又有多个庄子,还了解李世民军队中士兵家中的情况,当然有许多渠道可以帮忙招募女兵。 高鸳一口答应,让小莲和小荷帮自己一起张罗这件事情。 她抱着圣旨,掰着手指头数李世民如今的官职,一只手掌数不完,还换了另一只。“秦王、太尉、尚书令、右武侯大将军、上柱国、雍州牧、陕东道大行台——” 她高兴地扑到李世民怀里,一张娇艳的小脸因为得势而闪闪发光,且明且丽。“郎君真厉害!我们的日子可算是好起来了!” 李世民笑着将她接住,抱到自己的臂弯上坐着,剑眉一挑,透着蓬勃昂扬的自信和骄傲。“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高鸳摇着他的手臂央求说:“现在郎君也算是位高权重,能不能想办法将我耶耶调回长安。他在岭南都快五年了。我可想他。” 之前李世民还未发迹,后来又忙着出征,如今总算让她逮着开口了。 李世民安抚地说:“如今天下大乱,未能统一。朝廷的诏令难以到达岭南。何况岭南仍顺隋朝,只怕不会听唐诏。宜福不要着急,我想想办法。” 让高士廉逃回来,显然不现实。这一路山长水远,到处都是义军割据。听说他颇得交趾太守的信任,担任要职。如此还不如暂时留在偏僻的岭南安全。 他和高鸳共同去了一封信给高士廉,如今河间王李孝恭正在平定汉中、巴蜀之地,请他看准时机,劝说交趾太守丘和投唐。这段时间李世民不必出征,他们总算团聚。李世民自己写对联、准备回礼的礼品,高鸳则是指挥下人挂灯笼、备好宴席,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 第337章 高鸳90(唐太宗皇后) 第337章 高鸳90(唐太宗皇后) 因为离忧的委托,高鸳可上心了,常常和离忧、秀宁一起去招募女兵。 秦王妃在长安名声极好,很多人都见过她。这自然是因为她早年乐善好施,又常慰问秦府本部士兵,平时又很喜欢参加宴会、逛集市,结交了诸多夫人。 原本对于招募女兵,大家都还存有疑虑。看到秦王妃亲自出面,倒是安定了不少,有不少人家都愿意报名——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儿。家中养了好几个孩子,便将大的送来投军,就跟送去做活计差不多。 没人觉得女子成立的军队能做什么大事。 高鸳还想到了一个主意,伤兵家中生活无以为继者,若有儿女,都能优先从军,领取粮饷。 这样既能帮郎君募军,又能帮妹妹募军。李世民听了之后对她大加褒奖,将人抱到腿上,轻柔地笑道:“若非熟悉情况的人,想不出这样的主意。宜福真聪明。” 高鸳得意地仰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美滋滋地说:“那当然了。”她在晋阳的时候就帮着他募军了。 这个年他们过得很安稳、很高兴,秦王府里只有他们夫妻。李世民知道高鸳喜欢歌舞,专门请街头的艺人进王府表演百戏,有走大索、手技、飞剑与跳丸,彩扎的山车、旱船、戏马、斗鸡、角抵、傀儡戏、猴戏…… 一连热闹了好几日,高鸳都不想出门了。 她最爱的是的《大面》、《拨头》、《踏谣娘》这些民间的歌舞戏,一连让人演了好多次。有故事又有歌舞,也许这就是这个时候的戏剧。“让他们快快想些别的故事来演,我就爱听这些。”她窝在李世民怀里撒娇,殷殷地盼望着。 李世民抚摸着她的背,姿势潇洒舒展,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是喜欢,让这些艺人们不必再去街头上表演了,专门就待在王府,天天钻研这些。不过要讲故事,应该找些读书人?” 高鸳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附和道:“郎君说得对。那快替我找一些读书人来写故事。” 李世民一口答应,低头亲了亲她的脸,笑道:“包在我身上好了。” 不过虽然现在他不必出征,但也时刻关注着局势。刘武周在河东蠢蠢欲动,联络突厥,有侵犯中原之心。 太原如今归他的四弟李元吉管,不过李元吉在太原风评不好。据闻横行暴虐,不得民心。李世民治军极严,自然是看不惯的。 果然二月份的时候,李元吉身为并州总管却沉迷畋猎、欺压百姓、奸淫妇女,被李渊安排的守将宇文歆报到了朝中,认为齐王这般暴虐行径导致百姓怨恨,定然守不住并州。 如今形势如此危急,刘武周和背后的突厥都在虎视眈眈,四子这般不懂事,李渊气得要免他的官。 不过李元吉却使计让并州的父老到朝中替他求情,很快又复了职,成功地留在了并州城。 三月一到,局势变得紧张起来。梁师都得了突厥的支持,进犯灵州城。同月,刘武周也联合突厥兵,率两万人南侵并州。大唐的北部已然告急。 第338章 高鸳91(唐太宗皇后) 第338章 高鸳91(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当上了陕东道大行台,办公的地方便换到了朝邑的长春宫,三面临崖,可以望见蒲州。 李渊给他的任务是督战指挥,而不是领兵作战。 刘文静一向与他交好。此番刘文静犯事再起,如今也是在他手底下做事。 不过刘文静却不甚满意。原本他的地位和同为晋阳元谋的裴寂、李世民相当,各掌三省中的一省。现在他却低了一头,即便李世民御下宽仁,他依旧心气难平。 听说刘武周联合突厥兵来犯,刘文静主动请缨,愿意前往厚赂突厥,让他们停兵归去。他和突厥关系一向良好,晋阳起兵的时候,也是由他出马前往突厥借兵和斡旋,献上厚礼,向突厥称臣,这才保证了他们东征长安的路上不被突厥发兵偷袭。 刘文静原本信心满满,以为皇帝定会同意让他前往游说。届时他就能立下功劳,重获赏识。 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李唐建朝以来,却对向突厥称臣的事讳莫如深。当年是不得已才私通突厥,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今却被刘文静大张旗鼓地说出来,这便犯了李渊的忌讳。 李渊没有同意还大义凛然地斥责了他一番。尤其是四月份的时候,齐王派去抵御刘武周的军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河东战场告危。刘武周赢得太过轻而易举,朝中便隐隐有传言是出了叛贼。 刘文静首当其冲。谁叫他前不久还跳出来主动要联通突厥呢。 这回刘文静有苦难言,为了躲避猜疑,只好整日酗酒玩乐。 可这把火却诡异地越烧越旺,燃到了刘文静的上司李世民身上。 有御史说李世民是刘文静的长官,刘文静和他关系匪浅,而秦王素来又与突厥的处罗可汗交好,刘文静若是通敌,那秦王也脱不了干系。 这一言论无甚证据,却能甚嚣尘上,不少朝臣都暗暗嘀咕。李世民如今已是烈火缠身,不过他很沉得出气。不曾如刘文静一般自秽避难,也不极力辩驳,每日照常上朝办公。 李秀宁、刘弘基、高履行等人倒是为他辩过,只可惜秀宁是由李世民的副将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自然被认为是李世民这一派的。 刘弘基、高履行之辈本就和李世民交好,他们的话当然不能取信。 高鸳听了之后在家里气得跳脚,背着手转圈,柳眉倒竖,怒骂道:“这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老匹夫!要不是有我郎君出生入死,薛举早就攻破长安,他们一个个说不定被人提着胡子吊到了城楼上,哪儿还能张大嘴巴在这瞎胡说?” 李世民正在看书,见她这样生气,笑着将她拉过来,抚着她的脸庞安抚道:“宜福,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且不说我问心无愧,等到要出征的时候,还不是要用我。” 圣上一直不表态。这些怀疑的言论当然如同附骨之蛆。他明白是父亲有打压他的意思。 至于太子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李世民不能断定。他们父子兄弟早已不如当年。 高鸳气哼哼窝进他的怀里,李世民安抚地揉着她,耐心地逗她说话,才叫她转怒为喜。 第339章 高鸳92(唐太宗皇后) 第339章 高鸳92(唐太宗皇后) 这场怀疑的结果就是李渊并没有让李世民挂帅去救太原,甚至没有用和李世民交好的将领。而是任命太常少卿李仲文为行军总管,前往被刘武周率军包围的介休,督军作战。 李世民继续驻扎在长春宫,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而是紧紧地盯着并州的战局变化。 李秀宁已经在训练女兵,只等待着出征的机会。 李世民每日归家,都会从外面带些漂亮的首饰和玩意儿回来。高鸳高兴地迎接他,挽着他的手一起进去。 这段时间她也没有出去和朝臣的夫人们交游,和丈夫一起待在家中。李世民练习射箭博戏、和幕僚们议事的时候,她便让艺人们给自己表演,看他们新演的歌武戏。 好在养了些艺人在府里,即便不出门也不无聊。 花园里也种了蜀葵,初夏时节已经有几朵初初开放了。高鸳挑了最好的摘了,簪到发髻上,掏出小镜子瞧了瞧,又去找李世民,高兴地说:“二郎,好不好看?” 李世民笑着走过来,替她将花扶得更稳些。“名花配美人,再合适不过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他心中最漂亮名贵的花依旧是蜀葵,就是牡丹也不能媲美。 离忧却会不顾朝堂的言论,登门来看高鸳。高鸳见到她极是欢喜,却气哼哼地拉着她说:“离忧现在一心扎在军营里,都不来看我了。” 离忧握紧了她的手,笑道:“哪有?我一有空就来看姊姊了。” 她问高鸳近来如何,听她抱怨说最近都不出门,安慰道:“放眼这朝堂之中,有许多将才。可若说帅才,如今也不过秦王而已。起复是早晚的事情。姊姊别担心。” 高鸳骄傲地笑起来,“那当然啦!论立下的军功,当今谁能比得过秦王?” 离忧看她这般乐观,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她能做的不多,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李唐势力越来越大。凉州的安兴贵抓了贼首,愿意献上凉州投降。 李渊不欲再扩张秦王的势力,派太子去迎接安兴贵,接手凉州兵马。正值暑热,太子不爱惜兵卒,驰猎无度,士兵不堪其劳,逃走的人超过半数。 李建成失了民心,李渊只能将凉州的兵马交给李世民来统辖,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凉甘等九州诸军事、凉州总管,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陕东道行台等官职仍旧。 李世民更加稳如泰山,沉心静气,等待复出。 被派去支援太原的李仲文在雀鼠谷遭到了埋伏,还未到介休,便已经全军覆没。 高鸳以为这一回也该到李世民去了。没想到皇上依旧不让李世民挂帅,而是选了尚书右仆射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唐军主力出征。 裴寂是李渊的至交好友。当年晋阳起兵,便是他力劝的李渊。若刘文静和李世民关系匪浅,那裴寂便是李渊铁板钉钉的心腹。不过连高鸳都知道,裴大人几乎从来不曾单独领兵作战过。 如今刘武周节节连胜,已经攻下介休等地。形势已然危急。 可惜李世民现在嫌疑未清,只能继续待在长安。 第340章 高鸳93(唐太宗皇后) 第340章 高鸳93(唐太宗皇后) 太子妃先前产子,今日已经足月。东宫办了满月宴,广邀来宾。 秦王当然也在受邀之列。李世民陪着高鸳一同赴宴。 李建成亲自下阶来迎,笑着说:“二弟,你来了。” 李世民恭敬地行礼道:“见过太子。” 李建成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兄弟,又何必生疏至此。来,咱们进去饮酒。” 李世民转头看了高鸳一眼,又沉着眉看了一眼小莲和小荷,这才随着李建成离开。 李建成的长子李承宗今年已经四岁,生得虎头虎脑,却是拉住了高鸳,奶声奶气地叫婶母。 高鸳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一起去了女眷所在的后院。 郑观音已经出了月子,此时身材还有些丰腴,清丽的脸庞也多了一分富态雍容。 高鸳看了看小皇孙,皱着小脸,不敢伸手去抱。郑观音笑起来,将小儿子抱过来,轻柔地放到她的怀里。“别怕,轻一点不会伤到的。” 高鸳僵硬地抱着襁褓,一动也不敢动,好像成了一块木头。惹得郑观音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她和高鸳同岁,比她还要晚进府。如今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阿娘,高鸳却依旧和当初那般娇俏明媚。她其实很羡慕她。 她温柔地说:“要是你和二郎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办。” 高鸳也不知道,她赶紧把孩子送回去,直直道:“可是现在还没有。有的话二郎也会照顾的。” 郑观音提醒她说:“后宅和子嗣的事情本来就该我们管,不让郎君们烦心。你们已经成婚六年,也该有个孩子。否则只怕以后大君要赏下妾室了。” 李建成一进长安,便纳了两个妾室。如今东宫里的女子也不少。不过郑观音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她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地位十分稳固。 李秀宁等公主也都来了。如今她们的驸马是绝不敢纳妾的。 秀宁看高鸳已经撅嘴不太高兴,便笑着说:“七娘直率明浅,太子妃何必说这些吓她。生儿生女的,难道靠七娘一个人就能做到吗?二弟应该是心里有数的。” 郑观音见状也不再说,体贴地让人送了菓子来。等到筵席散了,李世民亲自到后院的门口接高鸳。 高鸳出来的时候挂着脸不大高兴。她的喜怒哀乐一向都写在脸上,他便主动走过去牵住妻子,笑着问道:“怎么了,谁气着你了?” 高鸳兀自气哼哼的,突然问道:“二郎,你想要孩子了吗?” 李世民扬了扬眉,握紧了高鸳的手,陪着她登上马车。他将人抱到腿上,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缓缓道: “如今我仍要常常出征,留你一个人在家,我尚不放心。若是有了身孕,你又如何能照顾好你和孩子。” 高鸳伏在李世民的怀里,双手环过他的腰,将人勒得紧紧的,气鼓鼓地说:“可是太子妃说,要是你我一直没有孩子,那大君就会让你纳妾了。那不行,你是我一个人的。还有王府也是我的。”想到她的王府里要有别人,高鸳便不乐意。这个是她一手打造的。 李世民虽然被她勒痛了,心里却高兴,绵绵地泛出蜜来。 第341章 高鸳94(唐太宗皇后) 第341章 高鸳94(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觉得欢喜又觉得安稳,好像已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也伸手紧紧地回抱住高鸳,将她按在自己怀中。“宜福,你舍不得我么?” 高鸳哼哼地窝进他的怀里,坦率又自然地说:“当然了。我们一直都是两个人。” 李世民并不追问,听到这一句便已经高兴地笑了起来。他不是木头,更何况连草木亦有心。他能感知、能判断。高鸳对他到底有没有情,体现在她平常的一言一行之中。 可是这时候听到她近乎陈情的话,依旧会叫他心神一荡。就如同蒲公英,闻到春讯早已开花。忽而一阵春风拂来,将它的种子吹得四处都是。他的欢喜就是这样弥漫开来。 他低下头来与她额贴额,忍不住恳切地问道:“宜福,你喜欢我吗?” 他深深地望向高鸳的眼睛。她有极美的双眼,滟滟生辉,干净而澄澈 。因为靠得极近,这时候她的眼中只有他的倒影。 高鸳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慢慢往下,看到他英俊的脸庞,下意识就会露出笑容,撅嘴亲了亲他的唇。 她动起脑筋开始想喜欢是什么。耶耶和阿娘喜欢她,兄长妹妹喜欢她。交游的夫人们也喜欢她。 之前她以为是这就是喜欢,对李世民说了,他却显得失落。 于是这回她便学聪明了,摇了摇头说:“不喜欢。” 李世民眼中的光芒骤然而灭,像是大雨浇熄的火焰。窒息的感觉堆在喉头,让他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时候他才恍然,原来他听不得一丝一毫高鸳对他的不喜。 他依旧将她勒得更紧,神色晦暗,艰涩地重复道:“当真不喜欢吗?” 他不信他的感受是假的。即便她不喜欢他,他也绝不会放手。 高鸳看他明亮的神色突然寂灭,有些疑惑和慌乱,她不自觉皱了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困惑地说:“我又答错了吗?” 说喜欢他不高兴,说不喜欢他又更加生气。高鸳也不懂了,她索性开始在他怀里装死,气鼓鼓地说:“那我不知道。” 她得到很多很多人的喜欢,也用赤诚热忱的心喜欢着很多人。所以她分辨不出来李世民想要的是哪种喜欢。李世民愣了愣,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抚着她的头发,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不必再问,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将她的脸从怀里捧出来,温柔又珍惜地碰了碰她的唇。“宜福,我喜欢你。” 高鸳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又好了。不过见李世民高兴,她也弯着眼睛笑起来,虚心请教道:“那我这次是该说喜欢了吗?这样你会欢喜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欢喜万千。” 她便毫不犹豫地说:“我喜欢你。” 话音一落,她就被李世民抱到了怀中。高鸳贴在他的怀里,听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咯咯笑了起来。 在他如海浪一样澎湃的心跳声中,她听到了李世民的答案,终于知道了谜底,像是取得了随着浪花送上来的珍珠。 “我要的喜欢,一直都是想要独占一人的喜欢。” 第342章 高鸳95(唐太宗皇后) 第342章 高鸳95(唐太宗皇后) 高鸳模模糊糊地好像懂了,原来有一种喜欢是想独占一个人。 她抱紧了李世民,哼哼地说:“那我对二郎就是这种喜欢。” 李世民听了便忍不住笑,轻轻靠在她的颈窝。蓬勃的心跳是生的证明,也是对她心意不息的凭证。 生不生孩子的问题,又被他们抛到脑后。李世民说:“不必想这些。父亲要是送人来,你随便寻个错处打发去庄子里,不让她们来打搅我们。” 高鸳笑眯眯地点头,靠在他怀里,开始掰着手指分享她的好点子,叽叽喳喳地说:“那到时候我就让她给我敬茶,接着我就说她烫到我了,罚她出去!” 李世民将她的手指拢在自己的手中,轻柔地摸了摸,笑着说:“到时候可别真让她把你烫到了。” 高鸳眄了他一眼,娇娇嗔道:“人家才没这么笨呢!” 李世民笑了起来,忍不住心中的波动,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亲昵温柔。 高鸳揽住他的脖子,绵绵地回应他,直到气喘吁吁才分开。 他们很快便回到了秦王府,李世民率先跳下马车,朝她张开了手。 有李世民在的地方,她从来不必自己下车。高鸳扑到他的怀里,由他抱着进了王府。 他们二人这会儿才是真正的两心相悦,所以常常黏在一处。李世民除了上朝和商讨形势,便是陪着妻子四处去玩,两人一同去骑马射箭、打猎、钓鱼、樗蒲、看百戏……他甚至陪她一起斗百草。 秦王府是他们温馨的小家,不受外边风雨的侵扰。可一出秦王府,便会发现外面已经是风雨欲来,黑云压城了。 裴寂刚到河东便吃了败仗,他率军驻扎在高原上,结果被宋金刚派人断了水源。在被迫转移营地的时候被偷袭,因此大败,唐军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裴寂逃回了晋州。但是晋州以北的地方全都落到了刘武周的手中。 李世民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治军极严,但是爱兵如子。这一次去的并不是他的本部士兵,可这些人也是曾经与他一起并肩作战过的。 因为一场莫须有的猜疑,皇帝将他弃之不用,偏偏还选了一个毫无治军之才的裴寂,葬送了李唐的军队。李唐军队的主力,几乎都是他从晋阳起兵,后来一路东征慢慢攒起来的。 他们刚从晋阳出来的时候,不过才几万人。后来打到了长安脚下,便有了十九万。再后来兼并了薛举等人的兵马,才有了如今的唐军。 这是他的心血,他焉能不痛? 更令他失望的是,裴寂犯了如此大罪,李渊并没有处罚裴寂,甚至下旨安抚,让他重镇河东——他并没有换人去征战的意思。 高鸳陪着他,看他面无表情,静静地坐在书房里,从日光洒在身上,到完全从他身上离开,他都不发一言。 她握住了李世民的手,呐呐地叫他:“郎君,我饿了。”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来,回握住高鸳的手,弯出一抹笑来安抚她,叹道:“走,这就吃饭去。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裴寂兵败没几日,梁师都又集结大军,还联合了突厥千余骑兵再次进犯延州,好在被击退。 据延州总管的探子称,突厥大军已经联合了周围的各方势力,如梁师都、窦建德、北方的契丹人等,打算对北方的边境大举进攻,要将已经隐隐有统一天下之势的大唐彻底扼杀。 好在大唐国运不绝,李渊才得知这个计划没多久,尚未开始布置,掌握突厥大权的处罗可汗便已病死。突厥内部不太稳固,暂时搁置了南侵的计划。 这才让李渊松了口气。 第343章 高鸳96(唐太宗皇后) 第343章 高鸳96(唐太宗皇后) 由于和突厥闹翻,刘文静再无用处。也因为曾经和突厥交好而被排挤,受到李渊的猜忌。 近来沉寂已久的刘文静突然被家中小妾告发要谋反。 自从上次请命被驳了回去之后,刘文静便意志消沉,在家饮酒作乐,据闻还用剑砍家里的柱子。 这回是小妾举报,他在家中集结了一群人半夜里拿着剑,披着头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这会儿突厥南下的事情刚刚算是了结,刘文静便被告发。心有余悸的李渊把他下了大狱,命人审查。 而九月中旬,李元吉带着一家妻妾老小叩开了城门。原来是裴寂兵败之后,李元吉眼看着抵抗不住,为了不被俘虏,干脆丢下太原逃回了长安。 李渊得知太原丢失,简直大怒。太原是李唐的龙兴之地,也是抵御突厥的最后一道屏障。如今被勾结突厥的刘武周占领,长安岂不危矣! 可这是自己的小儿子,他再是恨铁不成钢,又还有什么办法。只好让他进了城,拨了一处府邸给他居住。 在短短的一个月中,各处兵败的消息不断地涌入长安。 太原丢失、晋州丢失、虞、泰二州丢失……黄河以东几乎全被刘武周占领。 裴寂因为用事不当,激起民愤,导致以上的城池丢失,狼狈地逃回了长安。李渊依旧不处置他,还命他在朝中做事,并且和萧瑀一起审理刘文静的案子。祸不单行,位于河北的夏王窦建德率兵攻击了相州,打败了李神通。 李世民还在等李渊不得不用他的时候启用他。可唐军付出的这些代价实在是太过惨重了。他不免有些着急起来。 父亲难道要等到全部的城池丢失,才肯用他吗? 萧瑀自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经他审查,确认刘文静无谋反之罪。 李渊不打算杀功臣,现在李唐四面楚歌,杀了开国功臣,岂不是失了民心,所以也有些动摇。 刘文静其实是李世民的心腹,李世民见此也向李渊进言,想要保下他。 “父亲,刘文静本来就是开国功臣,当初也是他先定下的计策,尔后才告诉给裴寂知道去执行。后来进了长安,他们二人境遇悬殊,因此才有些怨言,但绝无谋反之意。” 李世民是着急了,才会明着为刘文静说话, 李渊听了这一番话,却不高兴。刘文静先前就和李世民很是要好,如今李世民又在强调,刘文静的功劳之大,可是和裴寂的待遇相差却多。岂不是在责自己赏罚不明、任人唯亲,对他心有怨言了。 原本刘文静不一定会死,这一回却必死了。 裴寂和刘文静在朝堂上意见多有不合,此时也添了一把火,跟李渊说留下刘文静,后患无穷。因为他当年看好的是李世民。后来跟着李渊起事,也是由李世民劝来的。 李渊因此下定决心,不理会萧瑀、李纲等人的调查结果,下旨杀了刘文静、刘文起兄弟。不仅是为了掩盖之前向突厥称臣的辛密,也是为了敲打李世民,剪除他的臂膀。 刘文静临死前说的一句话,却叫李世民牢牢记在了心中——高鸟逝,良弓藏。等到天下平定,那他这把不断向外征战的刀会有什么下场? 如今天下还未平定,父亲便已对他心有忌惮,闲置他而不用。真到了打完仗的时候,他便只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的前路清晰可见,难道他要坐以待毙吗? 第344章 高鸳97(唐太宗皇后) 第344章 高鸳97(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已经隐隐有了想法。要他坐以待毙,等待鸟尽弓藏,绝不可能。 高鸳听丈夫说起李渊要杀刘文静的缘由,也气怒不已。“当年要不是你和刘文静,他哪有那么快就打算反了?现在还没卸磨就开始杀驴了!” 李世民将她抱起来,抱回床上,也跟着躺了上去。他半支起身子,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高鸳听了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李世民低声笑了起来,安抚道:“怕了?真到了那时候,我便将你送到最安全的地方。”高鸳立即说:“不要!我要和二郎在一块!”她搂住他的脖子,蹭过来钻到他的怀里。 李世民抱住她的腰,连着人一同倒到床上,望着床顶,静静地说:“横竖下场都不好,不如拼力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高鸳紧紧地贴着他,下巴枕着他的胸口。她其实贪生怕死,爱荣华富贵,还没过够好日子呢。“二郎,那你可一定要赢啊。” “我会做好万全准备。”李世民用力点了点头,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李世民的胸肌就在她的嘴边,一起一伏怪吸引人。高鸳张口含住了一块,鼓着腮帮子,用力啮了啮。 他正是满怀豪情,踌躇满志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湿漉漉的,一低头便看见妻子就在他胸口啃啃。 李世民无奈地抬手盖住眼睛笑了起来,前一刻她还显得忧心忡忡,后一刻便有心思寻欢作乐了。 不过心大正是她的优点之一。李世民将人搬过来,放到自己的腹上坐着,又将身上的白色单衣扯开,让她亲得更加方便。 高鸳在他的胸口啃啃咬咬,又慢慢往上含住了他的喉结,从下巴往上亲到了他的嘴唇。 李世民屈起膝盖,双手握在她的腰上,抱着人隔着亵裤来回滑动。 高鸳软了身子,又被紧紧地吻住,抬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他结实的肩膀上留下了几个指痕。 李世民一边和她唇齿相依,一边抬手褪下她的长裙、亵裤,寻摸了一会儿,便进去了。 高鸳随着他的动作被抛上抛下,完全不用自己出力。她双颊泛着嫣红,贝齿轻咬嘴唇,更显得娇艳无比。李世民捣弄的过程中时不时就会抬头啄吻她的脸庞、嘴唇。 两人说完了正事,还在床上胡闹了半天,直到傍晚才出来。 李世民已经开始做积极的准备,不断地收集形势情报,和幕僚们商讨。 高鸳也常常进宫陪伴万贵妃。 因为州郡连连丢失,整个河东除了浩州,几乎都被刘武周所占据。李渊也已经心灰意冷,决定放弃河东,死保关中。 这时候李世民上表说:“太原乃王业所基,国之根本。且河东富庶,长安的供给都靠河东。若是全部放弃,臣深为憾恨。只要借臣三万精兵,必能歼灭刘武周,夺回河东之地。” 他并非是空口无凭。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在此期间他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和分析。 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启用李世民的时候。如果再将他闲置,那么受威胁的将是大唐的江山。李渊终是改变了念头,将关中的三万兵马交给了李世民,增援李世民的本部军队,由李世民统帅。 第345章 高鸳98(唐太宗皇后) 第345章 高鸳98(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终于又要出征了。可是这回高鸳并不觉得不舍,反而欢喜。 他们夫妻盼着这个机会盼了许久。出征前他们照例是去了一趟高府,拜见高夫人。 李世民失了母亲,对待高鸳的母亲便如亲母,出征前后定会带着高鸳一同回来看望高夫人。 高夫人也知道他们夫妻前段日子处境的艰难,心下怜惜,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李世民一边替高鸳夹菜,一边说:“外姑,世民不日便要出征。宜福便有劳您多多照看。” 高鸳埋头吃得正香,闻言不服气地说:“阿娘是我的亲阿娘,当然会照顾我啦!” 高鸳成亲之后可没少回家玩,自在的很。高夫人溺爱地看了高鸳一眼,也替女儿夹菜,点头道:“二郎放心去便是,我会照顾好宜福的。” 李世民这才笑了笑,一起在高府待到了傍晚,才启程回秦王府。 隔日他们又一起去为士兵们发新的铠甲,高鸳亲力亲为,许多本部的士兵都认识秦王妃。 到了出征的前一晚,高鸳还是有点舍不得他,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拭着闲置了一年的铠甲。 每回出征前她都会替他检查铠甲、佩剑、弓箭。她叨叨地说:“你的双手剑我已经替你买了新的了,店家和我说保管削铁如泥,想来砍人也很顺手。还有铠甲——我也已经换好护心镜了。” 李世民在一边静静听着,走过来将她揽到怀里。高鸳转过身抱住他,哽咽着说:“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打不过你就带兵跑回来。”如今河东几乎都被占了,只有浩州一座孤城。前路艰险,可想而知。李元吉丢了大唐的基业,都能厚着脸皮跑到长安来。如今李世民去逆流而上,要去打这艰难的一仗,她怎么能不挂念呢? 李世民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郑重地答应了。“放心吧,宜福。我绝不拿己身冒险。” 他抱着妻子回到床上,一双眼眸明亮坚定,笑着说:“不如我们斗百草玩,就在这里文斗怎么样?” 高鸳点了点头,李世民便立即说:“那由我先开始,飞燕红装!” 这种文斗便是轮流报花草的名字,他说一种,高鸳就要对上另一种,而且种类、字数都要一致。 高鸳被他带着跑偏了,开始使劲想牡丹的种类。“古城春色!”“玉面桃花。” 李世民之前陪着她斗了好几回,立即接上了另一个。 “白鹤卧雪。”高鸳已经蓄势待发,得意的神色根本掩饰不住。他话音一落,马上开口。 “春红娇艳——” “菱花湛露!” 他们俩兴致勃勃地对了一晚上,把洛阳的牡丹都报了一遍。一直对到高鸳犯困,李世民苦思冥想了许久,最后笑着说:“我认输了。” “还是我厉害。”高鸳得意地哼哼,钻到李世民的怀里抱着他,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头发,拉过锦被来,将他们一同盖住。 高鸳含含糊糊地说:“二郎,明天记得喊我起来,我要去,去,去送你——” 李世民轻声应了,低低地说:“宜福,睡吧。”第二天高鸳起来为他送行,不过因为天气严寒,李世民不让她送到城外,让她在门口止步,看了她一眼便带着亲卫策马而去。 第346章 高鸳99(唐太宗皇后) 第346章 高鸳9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带着大军出征去了。这回李世民又从叛国贼变成了大英雄。 他身边的都是亲信,如刘弘基、秦琼、李秀宁夫妻、程知节、高真行、长孙顺德等。 高鸳也收了拜贴,开始和夫人们郊游。除了房玄龄的妻子卢夫人、刘弘基的妻子曹夫人、程知节的妻子孙氏,她还在宴会上交好了河间王妃窦氏、民部尚书萧瑀之妻独孤氏。 河间王妃窦大石是太穆皇后的堂侄女,高鸳也该叫一声表姐。独孤氏则是如今皇帝的表妹,高鸳得叫姑姑。 这二人都比高鸳大,不过高门贵女们爱玩的东西都一致。高鸳论旁的或许不行,可在吃喝玩乐一途却是无人能及。 她常常请夫人们来秦王府看艺人们新排的歌舞戏,除了为人所熟知的《大面》《踏摇娘》,秦王妃竟还有许多新戏,比如《西厢记》《牡丹亭》《花木兰》《昭君出塞》《绿珠坠楼》……她们甚至见所未见。 她还拿五熟釜来招待女客们。一个铜做成的玩意儿,却能分五个格,放五种食材,把东西放进去烫一烫,沾了沾酱便能吃了。 蘸酱的东西也能放炭加热,叫做染器。就算一直吃也不会变冷。 高鸳举着酒抿了一口,雪腮泛上点点嫣红,叹道:“ 这大冬天的还是吃热乎乎的饭菜舒服。” 卢夫人夹起一块羊肉丢尽了釜中,一会儿便夹了出来,放在染器中蘸了蘸,笑着说:“确实是好。还是王妃会享受。若不是托王妃的福,妾还尝不到这五熟釜呢。”河间王妃爱看歌舞戏、傀儡戏,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调侃道:“我却更爱看这戏。这么好看热闹的戏,就该放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七娘好生小气,怎么藏在屋里自己瞧?” 高鸳得意地抬着下巴,咯咯笑着说:“这些都是秦王府的门客写的故事,外面可听不着呢!姊姊想来看,我可是随时恭候的。” 这些戏有些是李世民招来的读书人根据前朝的民间故事写的,有一些则是高鸳根据之前的记忆,口述给人写的。这都是后世经久流传的才子佳人戏,故事比这时候的歌舞戏曲折多了,当然也能吸引这时候的人。 河间王妃便爽快地笑道:“那以后我上门叨扰,秦王妃可不要嫌我烦。” “当然不会!姊姊尽管来就是了。” 她们一同说说笑笑,关系自然亲近了不少。 而此时李世民已经乘坚冰过河到了柏壁。在这里和宋金刚对峙。面对势强的定杨军,李世民显然处于劣势。他依旧奉行坚壁不战。主力军队绝不出城,只派小股精锐攻其不备。 河东的州县经过定杨军的掳掠,粮仓早空,百姓也都四处逃难,不走的也都聚在堡中,不敢出来,军队严重缺粮。这时候李世民晓谕百姓,号召复业,又向他们借粮,保证战胜之后一定归还。 李世民自从太原东征以来,治军极严,一路秋毫无犯,在民间声望极盛。再加上当年李渊从太原东征一路封官,在河东也极得民心。是以百姓们听说秦王终于率军来了,无不前来归附,赶来柏壁大营,上了一点仅剩的存粮,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才解决了唐军的粮食问题。 他才出征不久,麾下的殷峤和程知节便在美良川大败宋金刚的大将尉迟敬德,一举杀了二千多人。 这个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总算给惶惶的人心带来了一丝希望。 第347章 高鸳100(唐太宗皇后) 第347章 高鸳100(唐太宗皇后) 在李世民出征之前,李渊将他能派的文臣武将都派去了河东战场。 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太常寺卿李仲文等人战败,甚至被尉迟敬德俘虏。他最看重的尚书省裴寂更是葬送主力、连连战败,狼狈地回了长安。 能去的全都被击败羞辱,老弱不能去的也被敌军震惧,刘武周的精兵猛将成了整个朝廷心目中难以逾越的大山,所有人都全无信心。 李渊的无能为力,其实朝野内外也都看在眼中。 如今秦王甫一出征,便迎来了一次胜利,挫伤了刘武周的锐气,不啻于一场及时雨。 大臣们对秦王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知。朝中这么多文臣武将前赴后继,无一能取胜。可秦王却能为人之所不能为。 高鸳自然得意无比。她和丈夫之间日日有信使往来,方便他们夫妻传消息。她立即洋洋洒洒地将朝野对他的赞颂都写上,让他看了也高兴高兴。 过了三天,这一封信才到李世民的手中。他展信一看,便露出了笑来。妻子在信上不断夸赞他的战功,李世民几乎能想到她当时骄傲的模样。 她还送来了好些肉干,让他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吃一吃。 李世民登上了城楼,眺望长安——他的妻子就在那里。放眼望去广袤开阔,可是长安离这里却还很远。即便他极目远眺,依旧看不到国都所在。他回了信告诉她可以多出去玩玩走走。估计过年他也回不去,让高鸳多回高府散心。 柏壁百废待兴,没什么可带回去的。他便寻了一节桃木,用剑耐心地削出了一支小巧的桃花簪子,和信一起送回长安。 年底果然李世民还没回来。高鸳已经将各处的礼都派人去送了,又让人给本部的伤兵送了恤金,钱都是从庄子里出的。 宫宴也是她自己去,戴上了李世民送回来的桃木做的桃花簪。 李元吉自从进了长安之后便留了下来,这回宫宴他就坐在高鸳对面。 他才成婚一年多,可却已经妻妾成群。齐王妃的面容美丽而含着如烟轻愁,坐在李元吉的身边。 李元吉的目光依旧让人很不喜。高鸳宝光璀璨的眼中含着冷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甚至透着鄙夷不屑。 如今整个大唐都要靠她的郎君打仗,而且她身边的女卫可不是吃素的。李元吉敢对她怎么样? 李元吉甚至能厚着脸皮举杯朝她敬酒,高鸳把头一撇,却不理会他。 年后一直没有动静,但是也没有传回战败的消息。秦王依旧在和定杨军对峙,不断派小股军分路作战,断敌人的粮道,一直到定杨军粮尽,无法补给,向北撤军,李世民才开门追击。 等到四月中旬,捷报频传,秦王率军攻占浍州、大破吕州、激战雀鼠谷、大败宋金刚,俘斩数万人。 李渊欣喜如狂,加封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治益、利、会、鄜、泾、遂六州。 四月底便传回消息,秦王收复太原,满朝欢庆。李渊大宴群臣,打开皇库,让大臣们可以随意拿他的宝物。 高鸳同样欢喜,因为李世民要回来了。 第348章 高鸳101(唐太宗皇后) 第348章 高鸳101(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班师回朝那天,李渊带着太子和文武百官亲自到城门外迎接他。 这一回李世民不仅夺回了太原,还把原本刘武周所占领的州县都拿了过来,李唐的势力又进一步扩张。 李渊当然欣喜若狂,对待这个儿子也越发信任和看重。 李世民早早就看到了李渊的车驾,心中却在盘算,若是这时候动手胜算有多大? 不过这时候还不能动手。他身边的将领士兵还没有预先做好准备。长安周围的势力都还很强,窦建德和王世充是盘踞在中原的两头猛虎,若是长安内斗而耗虚,只怕他们闻着味儿便要扑过来了。 还是等灭了这两大劲敌,再做打算。李世民面容俊美如玉,神色凛然含威,让人半点也看不出他心中危险至极又野心勃勃的念头。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高鸳,紫色的一小团,好像随风摇曳的丁香花,目光蓦地变得柔和起来。 高鸳也随着皇帝一起来接李世民,她远远就看到他了。可是在李渊跟前,她不好骑马去找他,只好眼巴巴地望着。 到了近前,李世民才下了马,带着刘弘基等人步行到皇帝的銮驾。 李渊对他自然又是一番褒扬夸赞。李世民宠辱不惊,谦虚地说是将士们的功劳。 圣上对这次出征的将领也都各有封赏。这些李世民的心腹也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晋升。 其中惹人瞩目的是李秀宁所带领的娘子军。这是一支由女子组成的军队。 听说打仗也毫不逊色,在雀鼠谷立了功。李秀宁带着小股精锐设下埋伏,活捉了宋金刚。 李渊这才看向李秀宁,赞许地笑道:“三娘,这回你又立下了大功。耶耶听了当真是惊喜。” 李秀宁身着戎装,叉手笑道:“多谢父亲夸奖。女儿能捉住宋金刚,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娘子军**协力取得的。” 李建成则在一边笑道:“如今你们夫妻二人都在为大唐效力,互相扶持,也是一段佳话。” 这话高鸳听着不太得劲,但又听不明白,一头雾水地放弃了。她在人群中找到了离忧,她平安无事,精神极好。高鸳冲她粲然一笑。 回到太极宫又是狂欢热闹的庆功宴,一直到天色将明,李世民才抱着妻子坐上马车回家。 高鸳躺在他的怀里,喝醉了酒正在哼曲儿,断断续续的,像是一阵一阵的晚风。 李世民这才完全放松下来,战场上的压迫紧张,宫中不见硝烟的刀光剑影,此时都烟消云散。他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像是抱着一朵轻柔软绵的云朵,稍稍用力便会散了。 第二天两人一起赖床,高鸳枕着他的胳膊,缠着他说起打仗的事情,听到什么一昼夜行两百余里、一日八战、两日不曾吃饭,不由一愣一愣的。 她抱着李世民摇了摇、揉了揉,疑惑道:“这也不是铁打的呀?” 李世民哈哈大笑,自信昂扬地说:“那是你郎君厉害!” 高鸳也跟着他笑了起来,贴在他的怀里,娇声附和道:“郎君你真厉害!” 他们两个一起笑个不停,外面却有宦者的通传声,是圣上的旨意来了。他们夫妻二人这才互相整理衣裳,洗漱之后出去接旨——原来是皇帝赏了两个妾室下来。 第349章 高鸳102(唐太宗皇后) 第349章 高鸳102(唐太宗皇后) 高鸳顿时火冒三丈,还真被太子妃说中了,皇帝就是看不得人好,非要塞两个小妾过来堵心。 她叉着腰气冲冲地说:“让她们从哪来回哪去!秦王府不能有别的女人!” 那宦者唯唯诺诺,陪笑道:“这长者赐不可辞。何况这是圣旨。奴婢怎么敢把她们领回去呢?” 这回送来的是两名女子,一个是燕氏,平民出身,家世一般,胜在乖巧。另一个却是前朝的公主杨氏,生得秀美,气质娴雅。 两人听到王妃要将她们送回去,都跪下来低头垂泪。“求王妃垂怜,若是被送回去,妾等只怕唯有一死了。” 高鸳骄纵地哼了一声,一双美目要燃起火来,毫不客气地指着门口说:“那就给本王妃死外边去!” 宦者又看向了秦王,为难地求助说:“大王,您看这——养着她们也不过是多两口饭罢了。圣上也是觉得您府上人口稀少,这才添些人气。” 李世民皱着眉,沉声说道:“本王不需要别人服侍,府里有王妃操持便足够。此二人不必留,本王亲自进宫和圣上说。请先将她们送回去吧,本王稍后便进宫。” 杨氏尚有公主的矜持,跪在一边,蜷首咬唇不语。 燕氏却膝行过来,小家碧玉的脸庞留下两行清泪,伏地哭道:“求大王垂怜!若是原路送回,那妾这一辈子便毁了,往后谁还敢娶妾?妾只求留在府上有一口饭吃就好。” 李世民是行军打仗的人,心肠极硬极狠,不然怎么敢在战场上杀人。他淡淡地说:“无妨。若当真无法嫁人,本王部下将士众多,自会替你们寻一门好亲。何必在秦王府当阿猫阿狗,惹本王的王妃不快。” 他斜了那宦者一眼,沉声说:“带走吧。” 宦者不敢违逆如今权势滔天的秦王,只好将二人带走。 李世民张开怀抱,笑着朝高鸳拍了拍腿。高鸳气鼓鼓地坐上去,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将热乎乎的脸贴在他的心口,撅着嘴不肯说话。 李世民低头摸了摸她的侧脸,安抚地说:“不要生气,宜福。等等我便进宫去,和父亲表明心迹,身边唯有宜福相伴即可。” 高鸳这才委屈巴巴地哼了一声,“真的吗?那人家会不会说你惧内?”李世民笑了起来,拧拧她的鼻子,平淡的话中透着睥睨的霸气和野心。 “宜福还为我考虑,我真欢喜。前朝文帝身边不也只有独孤皇后吗?怎么没人说他惧内,只说他们恩爱。可见一个人权势功绩够大的时候,谁敢说他不好。” 纵然他可以将她们留下却不碰。可这样也会使得高鸳心中不痛快,叫他们夫妻之间有了隔阂。 高鸳已经先表明了她的心迹,不愿意他们之间有旁人。他也是一样。 他还怀疑这是李渊派来的奸细,是为了探听府中虚实的。 他以后要干的事更加大逆不道。这小小的忤逆又算得了什么——他不是没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 “王妃且在家中备宴,待本王杀下这一局,再回来一同享用。”他捧着她的脸抿了抿,俯首轻柔地亲了一下,甩着袖大步走了。 第350章 高鸳103(唐太宗皇后) 第350章 高鸳103(唐太宗皇后) 高鸳捧住脸嘿嘿直笑,眼睛亮亮地望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 丈夫答应过她的事情,没一件是办不到的。高鸳欢欢喜喜地让人准备午宴去了。 李世民并不耽搁,策马便往太极宫去。原本他们夫妻也在太极宫里的承前殿住过一段时日,后来搬出来了。再后来他被封为陕东道大行台,他们夫妻便搬到了长安城内的长春宫住,在这里建了秦王府。 如今是皇上、太子和齐王住在太极宫中。这自然是某种排挤,李世民心知肚明。 不过高鸳却很欢喜,她不愿住在皇宫中,觉得外出不方便。她这般高兴也会带动着李世民欢喜起来。在外边住自由的多。他可以时时叫幕府的人进来。 到了太极宫的太极殿,宦官们引着李世民进去拜见圣上。 “世民见过父亲。” 李渊方正的脸上神色并不明朗,坐在龙椅上沉声说道:“听说你想辞了这两个妾室。你和高氏成婚六年,至今无子无女。我也是为了你好。” 李世民挺直腰板,叉手行礼说:“世民谢父亲。儿和七娘至今没有子嗣,此事在儿不在她。儿和七娘聚少离多,所以无子,即便妾室再多也无用。何况儿出征之后,只留七娘操持府中之事,实在不忍她太过辛劳,是以不必再添人进口。请父亲应允。” 李渊却是说:“不过多两个人,这又有何妨。七娘想必管得过来。”李世民掀袍跪了下来,神色坚决地说:“虽是两个人,却是两根刺。儿情愿与七娘恩爱不移,携手一生,不愿旁人打搅,一如当年父亲与母亲那般,求父亲成全。” 李渊和窦惠当然也有过甜蜜恩爱的昔日。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李渊也记不清了。后来万氏进了府、张氏、尹氏——越来越多。 他一时不语,垂眸望向二子。他生得最像亡故的妻子,也继承了她的聪敏和倔强。 李渊蓦地心软了,长叹了一口气,“暂且依你。可子嗣到底是大事,不可拖延了。” “谢父亲!”李世民稽首再拜,并没有过多停留,便出宫去了。 至于李渊说的子嗣之事,李世民当听不着。何时怀孕,得看高鸳的意思。至于旁的事,她们二人进不了府,他便不管她们是不是父兄安插的奸细了。高鸳已经让人备好宴了,在门口巴巴地等他。李世民策马而归,衣袂飘飞,神色明朗灿烂,远远便摇手笑着叫她。 “郎君!”高鸳捏紧了绢帕,提着裙摆欢喜地下了台阶,往前走了几步。李世民跳下马,一把将她抱起来。 高鸳坐在李世民的臂弯中,搂着他的肩膀,娇娇地问道:“圣上答应了吗?” 李世民并不卖关子吊她的胃口,利落地说:“答应了。以后秦王府只会有我们二人,也许会有咱们的孩子。” 高鸳立即欢声叫了起来,整张脸明媚欢喜,艳过春日桃花,捧住他的脸叭叭地亲起来,脂粉香气和娇声软语将他扑个满怀。“郎君真好!” 李世民侧着脸坦然受之,当做是辛苦奔波的犒劳。秦王府是他们二人的家,有什么好避的呢?李世民搂着她入席,笑意盎然,头碰头一同满饮一杯。 第351章 高鸳104(唐太宗皇后) 第351章 高鸳104(唐太宗皇后) 即便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宴会,高鸳也办得认真。歌舞、百戏……热闹的紧,就好像当真是将军凯旋的庆功宴。 酒酣的时候,高鸳便拉着李世民起来一起跳。高士廉重视她的教育,她也曾学过舞蹈。不过她没什么天分,跳舞不过是一个劲的转圈。 今日她穿了一件湖绿色的襦裙,旋动的裙摆好像是柔柔的水波。 李世民也陪着她一同玩乐,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转圈。 周围还有热闹的乐声,喧闹的百戏,不过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高鸳望着他笑,眼中水波粼粼,俯首亲在了他的额头,好像搭了一座桥,将鲜活的欢喜从她这边延到了李世民这边。 艺人们都是民间出身,见此都笑了起来。他们特意将舞跳得更欢,将鼓敲得更响,将歌唱得更柔,合力将热情欢畅的氛围播得更远。 李世民也很开心,眼舒眉柔,定定地望着她笑。 到了深夜,这场宴会才结束。李世民将人抱起来,能听到她在他怀里轻轻地哼着歌,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曲调。 高鸳说过她有宿慧,虽然平时不怎么看得出来,但有的时候却能彰显。比如秦王府中清亮的茶汤、她脑子里很多曲折的故事。 不过高鸳就是高鸳,是他李世民的妻子。他们年少相识,已经携手度过了六个春秋,还会一同走过余生。李世民将高鸳放到床上,她却非要钻到他的怀中,紧紧地贴着他,仿佛将他当做了一个窝巢。 李世民笑了起来,将她抱到了腿上,替她摘下叮叮当当的钗环,解了发髻。如瀑的发丝披在她的肩上,更显得她娇稚可爱。 他揉了揉高鸳的头发,接了侍女们递过来的手帕,给她擦了擦脸。 他们在生活中常常彼此照顾,所以李世民很是熟练。 他也给自己匆匆洗漱了一番,便抱着高鸳躺回了床上。 这样就是最好。不需要旁人插在他们夫妻中间 。他们只有彼此就足够。 第二天,李秀宁和离忧都上门拜访。秀宁穿着一身红色圆领袍,抱胸笑着说:“听说二弟昨日进宫抗旨了!我来看看他有没有被父亲打得屁股开花。” 离忧摇了摇袍袖,笑着说:“我也是。要是大王被打得厉害了,我这里还有药。” 她们说是来看李世民的笑话,其实是来看高鸳。 高鸳被她们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欢快地走过来,挽住了她们的一只手,带着她们往正厅去,娇娇地说: “二郎没事,也没有挨打。现在活蹦乱跳的呢。近来我府里的艺人们排了好多歌舞戏,可惜你们两个都出征了。现在正好一起赏一赏。” 她又缠着她们二人说行军打仗的事情,她们所说的和丈夫的波澜壮阔不同,说的是女子行军的不易和立功的喜悦。 “女子打仗确实是比男子要多了一些障碍。比如要来月事就很麻烦。不过娘子军的女兵有韧劲有血性,即便来了月事,表现也不比男儿差。当时我带着人埋伏在雀鼠谷……” 高鸳双手托腮听着她们说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敬佩。不过要让她去的话,她可不去。她怕血怕疼,更不敢拿刀杀人。 第352章 高鸳105(唐太宗皇后) 第352章 高鸳105(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心中已经有了谋划,等到平定北方之后,他便要有所动作。 所以才回来没多久,他便在积极地备战,准备去攻打郑。 在他攻打刘武周的时候,在洛阳的王世充已经废了越王杨侗,自立为帝,国号为郑,尽有河南之境。而在黄河以北,则是窦建德的夏朝。 若想要统一天下,必先要统一北方。夏国与唐隔着太行山,主力前往并不方便。而郑国则是在唐朝的东大门崤函之外,首当其冲。 且王世充自立为帝以后,统治之下民不聊生,人心日离,攻郑不但方便,而且更易成功。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先行东进,尔后再北征。 李渊也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听到李世民的建议,爽快地同意了。 高鸳不懂得行军打仗的事情,只是知道郎君又要出征了。每每出征她都怕他受伤,所以这一回又去长安的寺庙替他求了平安符。 “东西用久了就不好用。这平安符应该也是这样。所以我又去求了新的。”她得意洋洋地说,踮着脚亲手将平安符挂在他的脖子上。 李世民说:“可物件用得越久,感情却越深。我最喜欢的还是在晋阳时你送的平安符。” 高鸳白了他一眼,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把所有的护身符都装在一个荷包中,缝到了他的战甲中。 李世民坐在她身边,侧头认真地看着她睁大眼睛,一针一线地把荷包缝上去,眼睛亮亮地笑了起来。 “这样所有的护身符都会一起保佑你的。”她的语气天真又灵俏,转过脸来笑眯眯地对他说。 “那我一定日日穿着这副战甲。” “那当然啦!” 李世民在家待了两个月,又要启程东进。他们夫妻二人聚少离多,是他不愿要孩子的主因。 若是高鸳在他出征的时候怀孕,那谁能照看她呢?本来总是让她长久地等待,李世民已心生愧疚。 若她怀着孩子孤零零地在家等,李世民心中挂念难安。 倒不如现在这般,他出征以后,高鸳能够自如地待在家中,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想出去玩乐就出去玩乐。 李世民将妻子抱到腿上,温柔地亲了亲,笑着说:“我托了卢夫人她们来陪你,你正好能与她们同看新排的歌舞戏。之前你不是喜欢练琴,我让人寻了名琴焦尾,给你练习。” 高鸳点了点头,乖乖窝在他怀里。她向他保证说:“我在长安也会打理好家里的事。” 李世民笑着夸道:“我当然相信宜福。宜福一直都做得很好。你高兴最要紧,可不要勉强。” 高鸳摇头说:“不勉强!我喜欢热闹的宴会、喜欢看着咱们的家业越来越多,喜欢为我们的未来做事情。” 李世民听到他们的未来,心里也热热的,忍不住抱紧了她,低声道:“好宜福。” 她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胸膛,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娇滴滴地叫道:“二郎——” 她一眨眼,李世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低声笑了起来,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下去,勾住她的腰抱着人倒到床上。 第353章 高鸳106(唐太宗皇后) 第353章 高鸳106(唐太宗皇后) 此时突厥势大,为了取得暂时的和平,李唐又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突厥大将领数百突厥兵在晋阳,名义上说是帮助李仲文防守,实际上是留下人来监视晋阳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李渊还派人和夏王窦建德交好,防止他和郑王王世充联合。还册封了另外两股势力。 在种种努力之下,李唐的外部环境总算稳定了许多。 李世民七月率军东征,还带上了齐王李元吉。二人一正一副,一同往洛阳而去。 他们率军围困洛阳。李世民又对郑国各州的主官实行优容政策,只要投降,依然能够继续担任该州的官员,使得郑国的各州都来投降,只剩下洛阳一座孤城。 洛阳是前朝东都,号称是最坚固的城池,当年李密等人都败在了洛阳上。 李世民派遣部下宇文士及回京李渊禀报战果,李渊大喜,命他加紧攻城。 高鸳在长安也没有闲着,卢夫人、高夫人、窦夫人常常来陪她。她还常常回家玩,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 李世民从晋阳一路打到长安又征服了薛举、薛仁杲父子、刘武周等势力,手下的幕僚和部将越来越多。 刘弘基、殷开山、长孙无忌是从晋阳跟随来的。段志玄、丘行恭、房玄龄、杜如晦是他从晋阳打长安的路上接纳的。屈突通、宇文士及则是隋灭归唐之后他收服的。褚遂良、翟长孙、李世勣、秦叔宝、程知节、尤俊达,尉迟敬德这些都是在河东、关东等战场上前来投奔或降服的。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堂弟李道宗、姊姊李秀宁,堂叔李神通、民部尚书萧瑀,则是妻子拉拢的。 这批人有文有武,都是英才,聚在了秦王麾下。李世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使得这批人空前团结,从来不曾闹过矛盾。 高鸳还会维护和他们夫人亲眷的关系,时时走动,每每宴会。 这一仗又从七月打到了年底,李世民仍不见归。 高鸳和他经常通信,当然知道他的近况。得知他几次身处险境又化险为夷,心都要跳出来了。李世民在信中说,这都是护身符一起发力的功劳,逗得她又哭又笑。她的郎君身上战功无数,可这都是他出生入死换来的。 李世民说他还挑选千余精锐作为自己的亲军,全部穿黑色铠甲,红色衣袍,称为“玄甲军”,由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统领,用来打最难、最苦的仗。 高鸳也跟着李世民的脚步,对这四人的夫人更加礼遇关心。毕竟这四位将军要吃的苦比别人更多。 尤其是尉迟敬德——他从郑王的千军万马之中救了李世民一次。高鸳亲自登门拜谢了他的夫人,送上了厚礼。 一直打到了第二年的三月,窦建德听取臣下的意见,引军来援助王世充。 李世民亲自率玄甲军在虎牢关迎击,派人设伏,自己为饵,引军入瓮,击败夏军,俘获五万人,擒住了夏王窦建德。在王世充希望破灭的时候,李世民举兵攻打洛阳,终于逼得王世充下城投降,亲手覆灭了夏国和郑国。 第354章 高鸳107(唐太宗皇后) 第354章 高鸳107(唐太宗皇后) 如今李世民已经灭夏降郑,在北方唯有李唐称雄。 期间李世民可是顶住了巨大的压力。当日大军久攻洛阳不下,将士思归,大军疲弊。李渊以为郑国打不下来,曾屡次密敕李世民班师回朝,以免徒劳耗损兵力。 李世民却一力坚持,派封德彝回长安游说,自己继续留守洛阳,这才取得了虎牢关的胜利,一举灭了夏国,又迫得王世充投降。 在江淮一带,势力最大的杜伏威也已经降唐。这一役使得唐国由小而大,统一中原而为天下主。等到李世民安排好了洛阳之事,已经是六月份。高鸳都已经望穿秋水,李世民终于要回来了——他们已经将近一年没见了。 这一次的凯旋仪式盛大无比,李渊亲自到郊外相迎。 这样隆重肃穆的场合,内眷不被允许过来。她们该在宴会上才出现,作为盛世欢歌的点缀。 不过李世民特地写了信给李渊,想请秦王妃高鸳一同到郊外来迎他。 这是他们夫妻共同的荣耀。 二子这回居功至伟,助他统一中原。这一个小小的要求,李渊哪有不应之理?何况他有软肋在,李渊更安心。 等到李世民凯旋这日,高鸳便从秦王府坐上了车舆,盛装来到了城门外。 圣上的左后侧是太子,身后是文武众臣,并没有女子的身影。不过高鸳并不害怕拘束,端正神色,挺直腰板,站在太子的旁边,等待郎君凯旋。 他们等了不多时,便能听到远处的响动——是军乐声,浩浩荡荡,恢宏无比。只见地面上慢慢地升起来一支军队,缓缓往这边行来,如同潮水汹涌。 走近了再看,秦王李世民身穿黄金甲,面容肃美,骑马走在前面,身后是齐王和李世勣等二十五名战将,在后面是一万铁骑,三万步兵。 前后以鼓角奏响军乐,慷慨恢弘,响彻中原。 高鸳一见到他就笑,李世民则是望着她许久,发现她气色红润,神采明亮,心中也欢喜安稳。 李渊朗声笑道:“秦王得胜归来,朕心甚喜啊!” 李世民下了马,拱手笑道:“臣总算不负圣上所望,灭夏降郑,天下尽归我大唐,这都是圣上护佑,大唐国祚长远。” 李渊听了神色大悦,笑道:“天下一统秦王应居首功!” 等到寒暄过后,李世民便把目光转向了高鸳,索性不顾他们的目光,亲自行至妻子面前,切切问道:“七娘,你在家可还好。” 高鸳点了点头,往他这边行了两步又停住,没有扑到他的怀里,目光盈盈,轻声说:“我很好,怕你不好。” 她说话很直,不过李世民却知道她的意思,笑着回道:“我也很好,没有受太重的伤。” 李建成等他们夫妻说完了话,才来祝贺他。李世民笑着回了。 李渊又夸奖了齐王和李世勣立下的功劳,语气十分欢然喜悦。 迎了秦王之后,他们便又乘上车驾到太庙献俘,执王世充、窦建德以及隋皇家的车驾、御物,举行清点战利品的“饮至礼”祭祀祖先。 第355章 高鸳108(唐太宗皇后) 第355章 高鸳108(唐太宗皇后) 庆功宴办得极为盛大,李唐上下都欢欣鼓舞。 高鸳却只关心重新回到身边的丈夫,在桌子下握住了李世民的手,望着他的目光后怕多于骄傲,哽咽道:“你在信上说,差点就被杀了。到底有没有受伤啊?” 李世民点头又摇头,安抚地说:“行军打仗当然会受伤。不过不算重,早就好了。要是宜福不信,回去再检查。” 她哼哼着答应了,不过不许他喝酒,把他面前的酒杯都挪到了自己这边。 李世民低声笑了起来,用目光细细地描摹她的面容,深沉而炙热,像是眠火山下滚烫的熔浆。 高鸳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热,她眼睛左飘右飘,上转下转,却不和他对视。 李世民垂眸轻笑一声,大拇指轻轻抿着她娇嫩的手背,在上面打转,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情也不在喝酒上,只在席间和她说话。即便是些琐碎的小事,他也应得很认真。 高鸳说她弹琴、听歌舞戏、外出骑马、交好夫人——得意而鲜活,连说话也如同哼歌。 李世民也一句句记在心里,笑着问道:“宜福都会弹梅花三弄了?回去弹弹给我听好吗?” 高鸳点了点头,她也思念丈夫,握住他的手便不肯松开。他们就这样在庆功宴上手拉着手。 李世民有些恍然——原来他们竟然已经将近一年不见了。这是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次。 如今天下平定,想必以后他们就能够长久相守,不必再承受分离之苦,一同生活在一个清平的世界中。 满朝都在称赞他的功劳,可他想要的不是军功,而是更高之处。 李世民将目光投向了龙椅,倏尔便收了回去。刹那间爆发的野心如同一闪而过的流星,亮得惊人。 高鸳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不过就算不看,她也知道。要是以后能做皇后,她也是不会推辞的。 等到宴会结束,他们到了马车上。高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李世民捉到了怀里,结结实实地吻住了。 他的吻如烈火,鼻息喷在她的颈间,炙热而灼人。高鸳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颊,绵绵地回应他。 等到一吻结束之后,高鸳便躺在他的怀里呼呼喘气,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哼哼唧唧,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兽物一样惹人爱怜。 李世民紧紧地抱住她,将更灼热的喘息埋在了她的颈窝,克制着笑道:“先回去。” 秦王府的马车在朱雀大街上一路疾驰,如同一道闪电。 马车刚停稳,李世民便跳了下来,朝妻子张开了手。高鸳酡红着脸,坠入他的怀里,轻逸的裙摆好像一阵风。 李世民抱着高鸳大步往院子走去,一抬脚利落地踹开了他们的房门,然后转身将她抵在墙上。 他年轻又精力旺盛,常年习武,将手托在她的臀部,轻轻松松就将高鸳抱起来,让她高于自己,处于上位,仰头与她唇齿相依,熟练地撬开牙关,勾弄里面软软的小舌。 高鸳边亲他边伸手摸他的肩膀、胳膊,然后又探进他结实的胸膛,摸人的手法好像在偷东西。 李世民被她摸笑了,调侃道:“除了摸我一身,你还能做什么?” 高鸳气哼哼的,手可不停,到处揉揉捏捏,美得很。“我就爱摸,就摸!” 第356章 高鸳109(唐太宗皇后) 第356章 高鸳10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哈哈直笑,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走,放到了床上。 他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松开了腰间的玉带,随手一剥,宽大的袍服便委顿在地,又解开了中衣的系带,露出精壮的胸膛,结实的腹肌,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腹上,好整以暇地莞尔道:“好了,摸吧。” 高鸳的翻领小袖襦衫有些乱了,她握着衣领往两边一扯,露出了牛乳一样雪白的肩,尔后毫不客气地贴上来,伏在他的小腹,媚眼如丝地睨他,将吻在腹部慢慢往上,到了他的胸膛,若即若离地到了脖颈,像是要吸人精气的精魅。李世民的自制力很强,即便她在刮弄他的喉结,除了上下滑动了一会儿,整个人都很淡定从容——如果不看下半身的话。 李世民一直用目光紧紧追随她,片刻不离,张开手却摆出了一副任卿采撷的模样。 直到高鸳完全嵌入他的怀中,他才收紧双臂,箍在她柔软的腰上,低头将狂风骤雨似的吻落在她的脸庞。 他们一同倒到了床上,翻滚着亲吻,彼此久违的身体燃起了情热的火焰。 他年轻火热的身体像是一艘疾驰的船,高鸳就坐在这艘船上,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舒服,可是久了便开始晕船了。 但是上了船可没这么容易下去,她挠着郎君的手腕,娇滴滴地求饶道:“二郎,我累了。” 李世民低声笑道:“好宜福,你不累。我们一年没见了,你不想郎君吗?嗯?”高鸳眼神迷离地抚摸他俊美的脸庞,指尖触了触他柔软的唇瓣,撅嘴道:“想是想,可是现在不想——”她已经够了。 李世民只要听到前半句就不听了,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亲了亲,捉到一边十指相扣,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高鸳只好继续坐船,晃晃荡荡,颠颠簸簸,没有要靠岸的时候。 等到上了岸,她已经累得香汗淋漓,双颊酡红,精致的反绾髻也显得乌云散乱,柔若无骨地依在郎君的怀里。 李世民这才觉得稍解相思,紧紧地抱住了高鸳,抬手拂开她的发丝,轻轻啄吻她娇红的脸颊。 第二天高鸳一起床便见到了李世民——他已经下朝回来了,头戴笼冠,身着广袖长袍,腰束玉带,手执笏板,看上去气宇轩昂,温文尔雅。穿上战甲他便是英武的将军,可换上官服又显得儒雅温和。 高鸳欢喜地朝他伸出了手,李世民将手中的笏板放到桌上,将蹭过来的妻子抱到怀中,轻柔地拍着。 “我要郎君陪我吃馎饦。”她抱着他的腰,仰起小脸撒娇道。 李世民揉了揉她的脸,笑着说:“我正准备叫醒你,起身吧。” 他拿了衣裳来帮高鸳穿上,又等她洗漱,亲自替她梳头,好像要将失去的一年都补回来。 高鸳也欢喜的很,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托腮,笑眯眯地望着镜子里的郎君。 李世民不会梳发髻,梳了头之后,便把位置让给了小莲,执笔替高鸳画花钿。 他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平时持剑杀人的手此时执笔也很稳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画了一点花蕊,几片花瓣,是为梅花妆,从魏晋时候便盛行至今。 “好了。” 高鸳睁开眼睛,从铜镜里看到了额间的梅花,左右侧着脸欣赏,甜甜地笑道:“谢谢郎君。” “以后我会留在长安,可以日日替你梳妆。” 高鸳高兴地直点头。 等妻子梳好了妆,李世民才牵着她出房间去用早膳。 第357章 高鸳110(唐太宗皇后) 第357章 高鸳110(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去寻幕僚议事,如今他的权、军、威、名、望都达到了一个朝中无人能及的高度,是时候再谋求别的途径了。 高鸳梳好了妆,便想请姊妹们来玩一玩。可问起离忧,李秀宁却说她并没有随着大军回来。 “离忧又跑哪里去了?”高鸳疑惑又担忧地问。 李秀宁说:“大军班师时她说留在河北有要事要办,请我与她数十娘子军精兵。七娘放心,离忧很是谨慎聪明,不会有事的。” 她与长孙离忧是知己,对她十分信任,当真把手下的精锐交给她来率领。高鸳托腮叹了口气,撅嘴说:“但愿吧。我一定要去阿娘面前好好告六哥哥一状。” 李秀宁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而长孙离忧此时正和丈夫高慎行留在了河北漳南县。 高六郎和高七娘是一样的性子,从来不问为什么,只要妻子跟他说了,他便会与她同行。此时他正穿着一身白衣,单腿屈膝坐在石上,轻轻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姿势潇洒落拓如同游侠。 若不是与离忧成婚,只怕他如今已是乱世中的游侠儿。 离忧听到底下的娘子军副将周云来禀报,“当年的夏国汉东郡公刘黑闼如今正在老家种菜,周围并无护卫。” 离忧点了点头,叫了高慎行一声,“六哥哥,咱们走吧,去杀了刘黑闼。”没有刘黑闼这样聪明狡诈的将领,将来河北之乱也许不会那般惨烈,唐军不至于牺牲众多,河北也不会再度生灵涂炭。 离忧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可若不做些什么,她便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高慎行点了点头,收剑入鞘,轻盈地跳了下来,笑道:“走吧。” 离忧笑了起来,心中十分安稳。郎君其实也是她的支柱之一。有他在自己的身边,她便觉得充满了底气。 半夜时他们到了刘黑闼的老家,屋里静悄悄的,灯火也熄了。 离忧和慎行以及身后的娘子军都蒙着面,砍开了门锁,进入了刘家。 他们并不伤别人,在主人房中寻到了刘黑闼。刘黑闼为人警醒,武力颇高,因为是逃回老家避难,便早早在房门上装了东西,只要一有动静,他便立即醒了,从枕头边抽剑出来,沉声喝道:“何方宵小,竟敢到你刘爷家来作乱。” 堂屋的女眷孩子们都惊叫起来,乱作一团。 而屋中静悄悄,无人应答,却见白光一闪,一人气势如虹,将剑横到了他的面前。锋利的剑芒,叫他颈间霎时一凉。 刘黑闼沉住气,抬手持剑格挡,将人推了回去。而此时又有一身形纤瘦的蒙面人和他配合着从左右同时攻来。两人默契极了,连出招都分毫不差。更有十余人将他团团围住,堪称插翅难飞。 “阁下是何人?若是求财,我家的钱都藏在床底下,义士们尽管搬走就是。若要杀人,老夫死到临头,敢问你们到底是谁。若是寻仇,杀我即可。切勿伤害我的家人。” 不管他如何叫嚣辱骂,对面都一声不响。刘黑闼便知道了,这是铁了心要取他性命的死士,顿时不再做无用功,拼命厮杀。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一次来的是军中精锐,更有剑术高强的高慎行作为主力,相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刘黑闼便被高慎行一剑穿心。 刘黑闼一死,离忧和慎行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带着人离开了刘家。 离忧和丈夫回到长安的时间比大军班师晚了三日。好在她是李秀宁的司马,官职并不险要,所以就算迟归也不显眼。 离忧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秦王府找姊姊。她知道高鸳一定正在担忧她的安危。 第358章 高鸳111(唐太宗皇后) 第358章 高鸳111(唐太宗皇后) 果然高鸳一见到她便哼哼,然后转头去对付自己的哥哥,拿李世民的长剑追着他满院子打。 “六哥,你要是还带着观音婢到处乱跑,我就告诉阿娘和姑姑,让她们一人打断你的一条腿。” 高慎行赶紧作揖求饶,到处乱窜,夸张地说:“不要啊妹妹!我下次不敢了。” 离忧忍俊不禁,走到石桌上坐着喝茶。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和高慎行在一起久了,她也会传染这样跳脱活泼的念头。 等高鸳拿丈夫出气出够了,离忧才挨过来摇了摇她的手,“姊姊,别打六哥哥了。要是把他打坏了,谁赔我呀?” 高鸳矜傲地放过了兄长,然后将他轰走了。“走走走,一边玩儿去。” 高慎行哈哈大笑,去找他的妹夫了。“我的剑术最近大有进益,找二郎比划比划剑术去。观音婢,我晚些再来接你啊!” 离忧笑着等他的背影消失,才牵着姊姊坐到了秋千上,坦白道:“姊姊不要生我的气,我是去干了一件好事。” 说起这件事,离忧便眉眼飞扬,显然很是骄傲。 高鸳好奇地说:“是什么事?” “杀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将来可以颠覆河北的局势。以后天下太平便能更进一步!”作为女子,难道她就没有为天下立太平的志向吗? “观音婢真厉害!”高鸳也很为她高兴,她后知后觉地问道:“观音婢,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离忧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才想起要问这事。她有点忐忑地说:“因为——我和姊姊一样,都有宿慧。只是我不敢告诉别人,只告诉姊姊。” 她想着如果姊姊问她生前是什么人,她到底要不要如实相告?只怕她介怀,疏远了自己。这样她宁愿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高鸳恍然大悟,觉得很解释得通,顿时小鼻子小眼睛嫉妒地说:“怎么你的宿慧和我的不一样?”她怎么净是知道些吃的喝的玩的。 离忧弯着眼睛笑,脚尖一点,秋千便慢慢晃了起来。“因为每个人的际遇不一样。姊姊以前一定过得很幸福,所以记得的都是幸福美好的事。我之前同样生在乱世,必须要很努力才能过得好。” 高鸳咂了咂嘴,那倒也是。于是她很快就释怀了。“好在观音婢的这辈子在我的照顾下过得很好。你也有很美好幸福的事情可以记得。”她沾沾自喜地说,骄傲地仰起了脑袋。 离忧靠在了她软软的肩上,眉眼一清,心中更加坚定。是啊,这已经是她的新人生! 她又和高鸳撒娇说:“姊姊别和其他人说,我怕被当做妖孽。” 高鸳立即大包大揽地答应了,“我连二郎和阿娘、耶耶也不说!” 离忧这才放下心来,顺毛夸道:“姊姊是天底下最好的姊姊!”可把高鸳美得找不到北。 她留在秦王府中陪着高鸳看歌舞戏,又听高鸳弹琴,耳朵牺牲甚巨,心中却很平静快乐。姐妹俩玩了一天,她才告辞而去。 而李世民则是和幕僚们商讨了接下来的筹谋,都认为窦建德不能杀。 窦建德在河北威望极高,不同于王世充那般残暴,极得百姓的爱戴。若是杀了窦建德,河北民心如沸,夏国旧部心中不安,只怕再起动荡。 第359章 高鸳112(唐太宗皇后) 第359章 高鸳112(唐太宗皇后) 李渊已经决定要杀窦建德,而李世民决定要替窦建德求情,让李渊免他和妻子一死。 这当然不仅是为了河北的安宁,也是为了获得名望。他的权力已经到了顶峰,需要的是德望和文声。 高鸳当然支持,她一向不问为什么。 李世民珍惜地将她揽到怀里,又说起另外的事,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打算在我们王府办一个文学馆,广纳四方文学之士,供以珍馐美食,格外礼遇恩宠。为的是要招揽人才,也能深纳诗文。不知王妃觉得如何?” 府里的事情是高鸳在管,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会瞒着她。高鸳点头说好,高高兴兴地说:“那我就每日都让小莲和小荷去准备好饭菜饮食,绝不亏待了他们。不过这有学之士,女子算不算呢?” 她的妹妹长孙离忧是文武兼具的女子,可厉害了。 李世民笑着捧起她的脸亲了一下,“谢谢宜福。女子——有碍于世俗礼教,只怕不大方便到男人堆中,而且于我的政声也不好听——旁人会以为我在以招才之名纳妃。所以暂时不能招女子。” 他虽然拒绝,可是有理有据,歉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高鸳有些失望,撅起了嘴,摇着他的手不依地撒娇道:“那等以后你能做主了,可得考虑考虑我们。”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好。” 高鸳这才高兴起来,趴在他的怀里撒娇,得寸进尺地说:“我要郎君背我。”李世民便蹲下来,将妻子背到背上,走在院子里散步。 隔日他便进宫,劝阻圣上莫杀窦建德。李渊对这一类的反贼心肠都很硬,之前薛仁杲、李轨投降,李渊也依旧没有留下他们的性命,尽数诛杀。 王世充当时便求得了秦王的允诺,保得一命才肯投降,所以这一次被赦免。 窦建德是被活捉的,没有资格谈条件。他是穷苦的农民出身,发迹之后也不忘本心,对当地的百姓很是宽仁,所以在河北的声望极高。 李世民晓以利害,对李渊说了杀害窦建德的坏处。 不过李渊的想法却和他恰恰相反,不赞同地说:“窦建德若是不死,那河北诸州郡依旧会认他为王,又怎知我大唐呢?”李渊已经派人去接手了河北的管辖,镇压窦建德的旧部,如果还留着窦建德,那这些人又怎么会甘心臣服?“大唐若对河北百姓实施教化,施惠于民,自然能得民心。自古以来,百姓所求的不过是太平二字。何况窦建德之前俘虏了淮安郡王和李世勣,也都优容有加。是以臣以为可以留他一命,展现大唐的仁义和气度。” 李渊不必儿子来教他做事,也不愿秦王拉拢人心,并没有答应。“朕意已决,秦王回吧。” 李世民无功而返,骑马离宫。 他勒住缰绳,回望着这巍峨恢宏的太极宫,眸光冷冷。总有一天他能自己做这天下的主。 高鸳在家里等他,见丈夫回来便殷殷问道:“怎么样,圣上答应了吗?” 李世民翻身下马,牵着她往屋里走。“没有,父亲不听我的。”虽然他的目的勉强算是达到,但并不能叫他欢喜。 高鸳和他一起生气,皱着脸哼哼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第二天窦建德便被李渊处以极刑,如同寻常贼寇一般在闹市斩首示众。 李世民贤王的名声传了出来,而河北的动荡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第360章 高鸳113(唐太宗皇后) 第360章 高鸳113(唐太宗皇后) 在窦建德的老家漳南县,已经有他的旧部打着为他报仇的名义起兵作乱。 朝廷的反应很是迅速,立即派兵前往镇压。这不过是几十人的动乱,所以派的是淮安郡王李神通。 杀完了贼首,便是时候论功行赏。圣上在洛、并、幽、益等州设置了钱监,赐予太子、秦王、齐王各三处官炉,裴寂一处官炉,准许他们铸钱。此外无人能私自铸钱,违者本人处死,家眷流放。 出了三个铸钱的官炉,李渊还赏下了六千斤黄金、一双玉璧、一乘金辂以及衮冕之服。金辂是皇帝及皇太子的乘车之一,赏赐给李世民是逾越了礼制的。不过高鸳和李世民都不在意,他们完全配得起这样的车架,有什么不能用的呢? 这还成了高鸳出行的专用乘车。也是在外秦王府的标识。一看到朱轮金辂,众人便知是秦王。 不过官职的封赏还没下来,李渊在朝堂上说寻常的官职配不上秦王立下的不世之功,还未想好。 李世民更在乎的是太子之位,甚至是皇帝之位。他身上的官职已经多到一个巴掌都数不完。如要论李唐头一号的权臣,李世民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高鸳钟爱权势,可现在他们家的权势已经如日中天,她都听腻了。她更喜欢那三个官炉,惊叹道:“那咱们是不是有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钱了?想什么时候铸钱就什么时候铸钱,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她面前是皇帝赏下的六千斤黄金,齐刷刷打开一排,金灿灿光芒直透屋顶,能把人的眼睛闪瞎。 李世民哈哈直笑,揽着她从一排排黄金面前走过,豪迈地说:“有钱也好,要做事也更方便。王妃不必吝惜,想要添置什么就添置。要运回娘家也无不可,当做是我们夫妻对外舅外姑的孝敬。我看你衣柜中的衣裙也该添新装了。还有首饰,也只管尽情买。” 高鸳向来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吃穿用度从来没有短过。 高鸳靠在他的臂弯里,用崇拜的语气娇滴滴地说:“大王真好。我要先给大王添一件威武的金甲、换一批新的武器,让人做许多漂亮的金冠和袍子,把大王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世民搂紧了她,低头笑着说:“宜福对我真好。”高鸳笑眯眯地说:“那当然啦!” 而在岭南也传来了好消息。 从去岁至今,高士廉收到女儿和女婿的信之后,便一直在说服交趾太守丘和降唐。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丘和终于同意降唐。他便和丘和一同朝见了岭南作战的唐军主帅李孝恭,不日便要回到长安。 高鸳高兴得不得了,虽然时时有书信来往,可她依旧思念耶耶。 从李世民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她一刻也呆不住,立即就拉着郎君跑回了高府。人还没到门口,声音便传了进来,“阿娘阿娘,耶耶要回来了!” 向来刚强的高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也红了眼眶,侧过身子擦了擦眼泪。 这些年老夫人身体不太好,她一直担心。好在郎君终于要回来了。她揽住同样欣喜的女儿,笑中含泪地说道:“终于等到了,很快我们就能一家团聚。” 高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脸上的笑容灿若朝霞。 第361章 高鸳114(唐太宗皇后) 第361章 高鸳114(唐太宗皇后) 在中秋节前,高士廉终于赶回了长安,回到了高府。高鸳第二日早早便在李世民的陪同下回到了高府。 高士廉正和妻子一同在门口迎她。离忧和郎君站在他们夫妻身后。 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离家这么多年,最牵挂的便是家中的老母妻子和女儿。 高鸳在马车上见到了耶耶,欢喜得不行。要不是李世民拦腰将她抱回腿上坐着,她已经跳下马车了。 看到她这般高兴,李世民不自觉也笑了出来,摸着她的小脸安抚地说:“别着急,很快就到了。” 到了高府门口,李世民先下了金辂,然后才张开怀抱,将妻子抱下来。 高鸳如同雏燕归巢,扑到高士廉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耶耶,宜福想耶耶。” 高士廉依旧风仪落落,目光湛然,只是两鬓生了些白发,更添了一份苍凉之姿。 他接住了女儿,温柔慈爱地抚着她的头发。“耶耶的乖女儿,耶耶这些年不在家,你把家里上下都照顾得这样好,耶耶真高兴。” 高鸳得意地晃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高夫人也笑,用帕子温柔地替她揉脸抹泪。 李世民在高鸳身后看着她,向高士廉和高夫人行了礼。“世民见过外舅、外姑。” 高士廉也看向了女婿,当年他就知道李二郎今后绝非池中物,却没想到他有这等才能和造化。他怀里还抱着爱娇的女儿,温和地颔首笑道:“见过秦王。” 离忧和慎行也行礼。 “耶耶叫他二郎就行了。难道当了秦王,就不是咱们家的女婿啦?”高鸳叽叽喳喳地说话,给郎君使了个眼色,一手挽着高士廉,一手挽着高夫人,快快乐乐地进去了。 李世民抬脚跟了进去,乖巧地附和说:“宜福说的对。不论何等身份,世民都是高府的女婿。” 不多时高鸳的哥哥们都回来了,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人。 高鸳身边围着她的侄子侄女,都要挨着她说话。高鸳从荷包里拿出金子做的小动物,派给了孩子们。 李世民则又被架走了,要去切磋诗文。他负手大大方方地就去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些年来他辛勤苦读、手不释卷,可不再是当日的吴下阿蒙。 果然作文作诗都难不倒他,做的诗虽然称不上是上乘,但也辞藻优美,格调不低。连高士廉都有些吃惊,笑道:“看来这些年二郎的学问大有进益啊。” 高鸳与有荣焉地抬起了头,立即急吼吼地替他表功。“当然啦,二郎在家常常看书,就没歇过一天。” 李世民说:“即便是打仗,没有学问,也不过只能做个听人指挥的将领,做不得元帅。何况世民身上还有别的官职,更需要钻研用功。是以世民一日不敢懈怠。” 高士廉深以为然,赞许地笑道:“不错。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大丈夫当如此。秦王,请随臣来。” 他们到了书房详谈了一番才出来。李世民面色如常,高士廉面色含笑,翁婿俩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们在高府宴饮了一天,才告辞而去。 没多久,高士廉被朝廷授予雍州治中一职,在雍州令李世民的辖下为官,深得他的重视。 第362章 高鸳115(唐太宗皇后) 第362章 高鸳115(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从七月回长安,便再也没有出征。突厥又开始进犯代州,行军总管王孝基拒敌,全军覆没。唯有总管李大恩据城自守,和突厥对峙。 这自然又引起了朝廷的紧张。如今河北不大太平,北边又有突厥。 好在这些李渊都应付得来,并没有再用李世民。 随着李世民的军功越来越高,他的官职已经封无可封。如今他还在为要封赏他什么而头疼,所以就不再派他出征了。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开始打造他的文学馆。日日和士人们讨论文章典籍,兴致勃勃,常常半夜才回来。 如今天下基本算是安定,李世民出征的机会不多,高鸳开始考虑孩子的事情。 她伏在李世民的怀中,手指轻轻抚着他健硕结实的胸膛,撅嘴说:“二郎,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去年圣上才将东宫所生的两个孩子封了郡王,他们两个人没有孩子,都占不到皇帝的便宜。 李世民将她微微汗湿的长发拨到一边,将手搭在她洁白柔软的肩膀上,低笑道:“宜福想要孩子了吗?” 高鸳点头,啃了啃他的胸口的红樱。“有点点想。” 她和李世民年少成婚,她刚及笄就嫁给了十六岁的李世民。如今已经七年有余。只是之前一直聚少离多,都不想要孩子。她自在惯了,想想要带孩子便有些畏怯,趴在他的怀里不说话。李世民看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安慰道:“有我和你一起,想必应该不难。” 高鸳听了便笑起来,哼哼道:“二郎天天在外面打仗,真的知道怎么带孩子吗?” “不知道。不过我有手有眼睛,会看会学。”他向来不怕挑战,有自信把任何事都做好。难道带孩子比指挥打仗还难吗? 高鸳说:“那说好了!以后你要多带宝宝,不能耽误我去玩。” 李世民点点头,低头吻上了她的肩膀,明朗的声音变得含糊,回道:“知道了。” 高鸳这才满意,笑着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钻进了他的怀中。 李世民已经偃武修文。而李建成也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守在长安辅佐父亲处理政事,稳扎稳打,可是功劳和名望却远远不及二弟。秦王的威望早就盖过了他这个太子。他决定要领兵出征,前往河北平定动乱,缩短和李世民的差距。 李渊也赞同,因为河北的动乱并不十分严峻。在太子和秦王之中,他更偏向太子。 八月的时候突厥又进犯并州,朝廷派了秦王麾下大将尉迟敬德领兵前往。 等到了冬天,皇帝给秦王的封赏终于下来了。李渊将李世民封为正一品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位在王公上,增邑户至三万。 天策上将在兵部之上,是朝廷最高的军事官署。而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也分量十足——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从尚书令、仆射到郎中、主事,品级均与京师的同一官员相同,只是人员数目较少。 大行台尚书令可以承制任命官员,所领的范围是从陕州到大海,相当于原来王世充、窦建德两国的领土。也就是说从函谷关以东的领土都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所控制。 此外还修了弘义宫,规格只比太极宫低一等,可是地址却在长安城外。 高鸳坐在李世民的怀里,掰着手指数他身上的官职,发现两只手都数不完。 “那我就是两只手指都数不完的官职的夫人!” 他们家的名望地位已经到了顶——如果不再向上走的话。 第363章 高鸳116(唐太宗皇后) 第363章 高鸳116(唐太宗皇后) 不向上走是不可能的。李世民早就打定主意,总有一天要自己做天下的主。 现在太子和齐王都离京,不过李世民这时候并没有做什么的意思。 他要对付的不仅仅是太子,而是天子。 高士廉如今在他的辖下,也算是他的幕僚。这时候便提议说:“大王如今据有富饶广阔的关东之地,能够自行任免官员,必须得好好经营,往后若是——便可退守陕东,占地为王。” 他们二人既是君臣,更是翁婿。有这一层关系在,李世民对他的信任无人能及。高士廉也早早得知他的志向,积极为他献计献策。长孙无忌也支持舅父的提议,劝李世民一定要经营陕东。 李世民深以为然,决定深耕陕东,将半个中原之地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年前太子就已经平叛归来,立下了功劳, 地位更加稳固。李元吉随他一同出征,也早早和他达成了同盟。 李建成比李元吉大十多岁,自然是长兄如父。而李世民和李元吉相差不过几岁,相貌英俊,能言善辩,从小就是天子骄子,深得父母宠爱。 而李元吉生下来时,相貌平平甚至丑陋,不受母亲所喜,由婢女抚养长大。他是在这个哥哥的光芒笼罩下长大的。 后来他留守太原,却丢失了并州,要靠李世民收拾残局。他一来便灭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刘武周,更显出他李元吉的无能和怯懦。 他和李世民出征洛阳,当他的副手,打了胜仗凯旋,也只能跟在李世民的身后。 连李世民那个漂亮绝伦的妻子也像长了刺,对他轻鄙不已。他自然深恨这对夫妻,和他们玩不到一处去。 高鸳常常进宫陪伴万贵妃,已从她嘴里听说齐王与太子走得越发近了。 太穆皇后去世,万贵妃应当是最有资历坐上皇后之位的。可惜她的独子智云不幸夭折,她膝下无子,离皇后之位永远有一步之遥。 高鸳不只是她的小友,她和李世民也是她选择的日后的依靠。 万贵妃拍着高鸳的手,笑着提醒道:“回去告诉二郎,让他留个心就是了。” 高鸳乖乖点了点头,献上了一件金缕衣。“二郎灭了郑国和夏国之后得了六千斤黄金。我让人打造了一件金缕衣,特地送给贵妃。” 让人展开一看,果然精致绝伦,金光灿灿。万贵妃本来便生得秀美,穿上这金缕衣,更添了一分雍容华贵。 万贵妃摸了摸她灵俏的惊鹄髻,笑道:“七娘孝顺,真是有心。” 高鸳得意地笑起来,待了许久才出去。 李世民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只是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 他身边能人无数,就算李元吉站在太子那边又怎样?“不过宜福你要防着他先。” 见他这样自信骄傲,高鸳也半点不慌,笑嘻嘻地说:“那我听二郎的。” 今年李世民的生辰终于能在家过了。以前他一出去就要大半年,常常在外面过了年都不回来。 高鸳欢喜不已,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忙前忙后要替秦王办寿宴。 第364章 高鸳117(唐太宗皇后) 第364章 高鸳117(唐太宗皇后) 高鸳请了他的同侪、属官、幕僚、宗亲,还有她这边的亲族,能请的都请了。 这满朝文武无人敢不给秦王面子,都以接到邀请为荣,登门的人蜂拥而至。 长春宫不在皇宫中,反而给了他们便宜,不必畏手畏脚。 高鸳穿着朱红襦衫,系高腰七破裥色裙,裙上有绯碧黄三色交错,臂上缠着碧色的披帛,鲜亮而活泼。乌云似的鬓发中点缀着粒粒明润饱满的珍珠,如同月出高山。娇艳丰润的脸庞也堪比明珠生晕,笑意晏晏,让人望之生喜。 她和郎君分工合作,负责招待女宾,生得明丽漂亮,活泼爱娇,在贵夫人之中如鱼得水。 不过随着李世民的权势越来越盛,她和太子妃郑氏的关系却变得微妙起来。 这微妙说不清道不明,随着高鸳的腰板越来越硬,聚拢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郑观音和她之间变不是以前那般亲近了。 这会儿高鸳如蝴蝶般在夫人中穿梭,郑观音面上含笑,饮了茶却不言语。 而李世民则招待男客,他自信善谈,英俊威武,每每开口便很能将人折服。即便权势滔天,他也依旧不骄不躁,对一些地位低的官员,也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和家世。 只有一人不肯买他的账。旁人都劝他去给秦王敬一杯酒,他却依旧坐在位置上自饮自酌,稳如泰山。 “秦王身边已有这么多人敬酒,难道还缺我魏征吗?”魏征少年家贫,却怀有大志,曾经跟随李密以谋天下,可惜李密没有采纳他的计策。李密被王世充打败后,他劝说李密旧将李勣归唐,献上了原本李密的属土。后来被窦建德俘虏,等到夏国便灭之后才回到长安。 不过他和李勣走上的是完全相反的路。李勣入了秦王毂中,常常跟随他出征。而魏征却为了心中的志向,甘愿跟随东宫太子,被李渊授予为东宫洗马,成了太子属官。 太子李建成仁厚能干,待他礼遇甚厚。士为知己者死,他只为主公效劳。 秦王眼看着势力越来越大,瞧着不是低调安分的人。他便力劝太子平定河北之乱, 以缩小和李世民在军功上的差距。 如今这盛大的生辰宴,更让他窥见了秦王的勃勃野心,心中为太子忧虑,又怎肯为秦王敬酒。 他不过来,李世民却愿意伏就。他笑吟吟举杯来到魏征面前,瞧着谦逊而有礼,英俊的脸庞如明日生辉,“小王早就听说过魏公的名声,仰慕已久,只是出征在外,无缘得见,一直神交已久。如今一见却有故人之感啊,小王敬你一杯。” “谢秦王,臣愧不敢当。”魏征只好起身饮了,不卑不亢,自有风骨。 听闻早年在晋阳的时候,太原公子李世民便替圣上拉拢人才,对各路草泽礼遇有加。他的夫人高氏也日日在城中布施,为其夫募军五千人。这夫妻俩都不是一般人物。 早年间为了募军,尚有可说。如今秦王依旧如此礼贤下士,魏征心中却更加警惕。若当真无所求,又何必折节下士到如此地步。 第365章 高鸳118(唐太宗皇后) 第365章 高鸳118(唐太宗皇后) 这个东宫的属臣态度很是倨傲,李世民并不在乎。他更多的是为了显示礼贤下士的态度。敬完了这些属于东宫的同侪之后,他在武将的簇拥下,笑意晏晏,缓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众星捧月、昂扬自信,这才是秦王李世民。 等到宴会结束,李世民就会到内院来找妻子。高鸳的酒量一般,可高兴的时候总爱贪杯,一旦醉了就爱哼曲唱歌。 他须得早早来寻她,免得她在外人面前丢脸,清醒之后尴尬。 果然高鸳已然醉了,由侍女一左一右地护持着。李世民快步走了过去,长臂一伸,便将高鸳揽到了怀里,皱眉责备两个丫鬟:“怎么能让王妃饮这么多酒?” 小荷说:“王妃说今日是大王的生辰,王府中已经好几年没办过大王的寿宴了,不听奴婢们的劝。” 高鸳醉得都认不出他是谁,使劲推搡他的胸膛,说要去找郎君。“有人要非礼秦王妃了!登徒子,你若是知道我夫君是谁,也该要吓破胆子!” 李世民听到她迷糊着还记得要寻他,欢喜又好笑,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低笑道:“快看我是谁?” 高鸳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视线中的人出现了重影,连笑容也变得梦幻迷离。她撒泼说:“看不清——快放开我!” 李世民哈哈直笑,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王妃,你这是饮太多了。”“我没醉!”她伸手拍他的脸,发现手感很好,光洁紧致,便两只手都伸过去揉搓起来。 摸到了熟悉的轮廓,这时候高鸳便觉得这人好像是夫君,立即软了身子偎上去,娇娇地拉长声音叫道:“二~郎~” 李世民应了一声,任由她上下其手地摸脸,将人抱回了床上,拉下了床帘,和妻子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他们刚成婚时在唐国公府里一样。 今天是他在长春宫过的久违的生辰。从进了长安之后,他总是在外出征。他的生辰在年底,便总也过不了。 高鸳总会在他生辰的时候前算好日子,将生辰礼让人送过来,好保证他能在生辰时收到。 高鸳的生辰每年都会大办,可他能够亲自出席的时候却很少,难免觉得亏欠良多。 李世民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听着她醉言醉语,脸上却挂着笑容。他知道妻子的喜悦与他相同——以后他们能够相守一处,不必再劳燕分飞。这才是真正的喜事。 醉酒的人不宜沐浴,他亲自接了侍女的巾子替她擦脸,抱着她卸去钗环。 这期间高鸳便窝在他的怀中,因为醉酒迷糊而显得呆呆的,不过没有再闹腾,让仰头就仰头,让抬手就抬手,十分配合。 她还会仰起脸来,撅嘴亲他的下巴,绵绵地叫他:“大王。” 李世民眉眼一柔,抱着她躺回床上。高鸳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好像在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李世民张开手,任由高鸳自己摸索,直到她安静下来窝在他的怀里。 她很快就睡着了。 开春的第一个月,高鸳的癸水没来。 第366章 高鸳119(唐太宗皇后) 第366章 高鸳119(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让人请了长安城最有名的大夫来为高鸳诊脉。 他负手走来走去,高鸳不满地叫道:“二郎你坐下来吧,走得人家头晕。” 李世民便坐到了她的身边,等着大夫公布诊脉的结果,听到是喜脉,他和高鸳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秦王出手阔绰,直接赏了他上千钱。大夫也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李世民揽着高鸳,笑意明朗欢喜,温声说道:“往后我们家里就更满了。” 高鸳靠在他的怀里,娇艳的眉眼间也蕴着幸福的光彩。“应该要告诉大家!她听到了肯定会高兴的。” 每年太穆皇后祭辰,若是李世民还留在长安,便是他们夫妻同去。若在外出征,便是高鸳独去。 李世民也点头,笑着说:“我这就让人备马车。” 他们夫妻到了窦氏的墓前奠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此起彼伏,热闹的很。 把今年的事都说了一通,李世民才带着高鸳上了马车,往高府去。 高夫人和高士廉听说女儿有了身孕,都很欢喜。高夫人生育经验丰富,便牵着女儿去教她该怎样照顾孩子。 而高士廉则是笑着和女婿饮茶。他是皇室出身,从小就会饮茶。这会儿他分茶饼、捣茶、烹茶、流水行云,优雅无比。他加水煮茶的同时还会放葱、姜、桔子,送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在秦王府都是随高鸳喝叶茶,这会儿接了高士廉送来的茗粥,也镇定地喝了一口。 “臣听说亲王之位能够纳十二位小妾,不知秦王可有相中的?若是有可要和宜福好好商量。她被我和夫人宠惯了,性子是有些娇纵急躁。” 李世民听了差点被噎到,放下了茶碗,淡淡地笑道:“世民与宜福结缡至今,未曾有过纳妾之心。外舅不必试探。” 高士廉微微一叹,抿唇笑道:“请恕微臣冒失之罪。臣与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实在不忍她受苦难过。” “外舅放心,世民万万不会伤她的心。”李世民站起身来,郑重地叉手行了一礼。 高士廉也起来,弯腰亲手将他扶起来。“贤婿不必多礼。”摒除了疑心,他们这才坐下来好好谈起正事。 而高鸳主要是听了满肚子的育儿经,一会儿觉得懂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懂,云里雾里地和丈夫回去了。 郎君一直比她聪明,她就把听到的记得的通通告诉了李世民,偷懒地让他帮忙一起记。 李世民的脑子确实转得快、记得牢,他将高鸳抱到腿上,认真地听着,没一会儿便说都记下了。 高鸳松了口气,靠在他怀里,伸手摸着平平的肚子,甜甜地说:“那我和孩子以后就靠郎君了。” 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俯首亲亲她的脸颊,自信道:“包在我身上。” 圣上在太极宫也听闻了秦王府中的喜讯,赏下了不少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不必说。这些秦王府不知凡几。 高鸳看这次赏下来的没有小妾,才哼哼着满意了点。“总算干了点人事!” 第367章 高鸳120(唐太宗皇后) 第367章 高鸳120(唐太宗皇后) 秦王府中王妃有了身孕,一些颇有姿色的侍女心中不免有了心思。 秦王容貌俊美,身姿挺拔,更何况权势滔天,即便做了他的妾室,相对于做婢女来说也是脱离苦海了。 秦王府的婢女是宫里拨下来的,许多之前都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女眷。面容姣好、身姿窈窕、气质出众者不在少数。 不过之前秦王早就把她们打发到外边去了,里面只有常年跟在他和高鸳身边伺候的人。 李世民如今坐镇天策府,远程指挥北方与突厥的战役。他手下能将众多,这一回派的是李秀宁的娘子军。 李世民缔造了一支玄甲军,不过人数却不多,是他手下一支最精锐的部队。 而李秀宁的娘子军则是以灵巧迅捷著称,在战场上也有不俗的表现。他也愿意给姊姊多一些锻炼的机会,令她率军到北方支援尉迟敬德。这一去已经有一个多月。 他从天策府回来,能明显感觉一路上给他行礼的婢女变多了。 李世民直接挑了一个重罚,以雷霆手段肃清的府中风气。 高鸳如今有孕两月,颇有些害喜之症,每天都恹恹的没有胃口。 李世民回到内院,高鸳正躺在床上休息。听到脚步声,她才懒懒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乌云散乱,粉面娇慵,滴滴娇地叫道:“二郎。” 李世民已到了门口,听到她的声音便加快脚步,抬脚进了房间。 他坐到床边,将妻子扶到自己的怀中,揽着她柔声问道:“今天还难受吗?我让人腌了醋芹,酸口鲜嫩。听说怀孕的女子可以吃一些。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高鸳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李世民这才笑了笑,让人将醋芹端来。“这个醋芹是我专门寻了魏征,请他给的方子。听说河北的醋芹是最正宗的。” 高鸳哼哼地说:“二郎何必去寻他,听说他对你不恭敬。要让你折腰屈就他,我宁愿不吃。” 李世民心里软软的,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们虽然是立场不同,可魏征是刚直之人。不过是要个醋芹的方子,他不至于为难。宜福安心就是。” 他光明正大地登门,为有孕的妻子求一个方子,有什么可说道之处?至于太子心中怎么想,那是他的事。他可管不着。 他端着碗,夹起来喂她吃。许是魏家确实有秘方,这醋芹做得挺好吃,高鸳一下子吃了好几块。 李世民笑了起来,高兴地说:“宜福既然爱吃,我就让厨房每天都做一点。芹菜性寒,不能多吃。” 高鸳听话地点了点头。女子怀孕要做些什么,这时候郎君比她更清楚。她只要听他的就行了。 她窝在李世民怀里不起来,小脸贴着他的心口,抱着他蹭来蹭去地撒娇。 李世民三两口把剩下的醋芹吃了,将她抱出房门一同去用晚膳。 他以前是将妻子抱起来放到臂弯里坐着,如今便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更加稳当安全。高鸳安安稳稳地靠在他的怀中,到了花厅才下来,吃了几口粳米饭和虾羹。 第368章 高鸳121(唐太宗皇后) 第368章 高鸳121(唐太宗皇后) 得益于李世民和高夫人的精心照顾,高鸳顺顺利利地过了前面三个月。 不过这时候李世民却要离开长安了。 江南有吴王杜伏威和同样是吴帝的李子通相争,去年十一月杜伏威已经败了李子通,成为江东、江淮霸主。 杜伏威在山东一带起家,李唐刚建朝的时候便称臣。他练有战力雄劲的精兵“上募”,又有骁勇善战的诸多义子,表面是降唐,实际上不过是权宜之计,一直不曾入朝,依旧坐拥江东、江淮之地。 杜伏威本人也极其悍勇,曾被隋将射中额头,不见颓丧反而大怒,带头冲入敌方军阵,生擒隋将,逼他给自己拔下箭来,然后挥刀杀了他。 李孝恭和李靖占了五岭以南,正和杜伏威的势力相对峙。 如今天下已经有大一统的气象,又怎能容得下割据一方的势力。刚登基的那几年,李渊忙着对付突厥人和在北方的各大势力,后来李世民相继灭了薛举、刘武周、王世充、窦建德,帮他解除了心腹大患,是时候该腾出手来尽取江南之地了。 李渊已经下旨请吴王杜伏威入朝为官,以秦王李世民为使,亲自到丹阳去迎吴王入长安。 秦王不仅是圣上的亲子,更是他底下最有威力的将军。李渊让他去丹阳,不仅是为了表示诚意,也是一股威慑。 唐军入长安以来,周边的国土都是靠李世民打下来的,用兵如神,未有败绩。他的威名不仅在关东关中一带,放眼天下,谁人不识天策上将李世民? 此番要逼降身为一方雄主的杜伏威,除了李世民,没人能胜任。何况若是逼降不得,自然又有一番恶战。 能对付杜伏威五千“上募”的,也只有李世民的玄甲军。 李建成正是急于建功的时候,他主动向李渊请命前往丹阳,却被李渊驳了回去。 最后还是由李世民前往丹阳。太子则留在长安辅佐皇帝处理政事。 高鸳得知之后闹了许久,坐在他怀里拿手帕擦眼泪,眼眶通红,泪珠儿顺着雪腮不停地掉,哭哭啼啼地说: “不是说不用你再出征了吗?怎么又叫你到丹阳去?要是那个吴王突然发难了可怎么好?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们娘俩怎么办?你不许去!”李世民叹了口气,接过手帕替她拭泪,温声说道:“这一回只能我去。若能逼降,就不必打仗。不然杜伏威其实不好对付。只是又要委屈宜福独自在家等我。” 高鸳泪眼盈盈,委屈地看着他,抱着他的腰哭道:“不要不要!我就要二郎陪我!” 李世民抱着她慢慢地拍着,他知道许是因为怀有身孕才让高鸳情绪不定,不由更加怜惜。“是我不好,答应的没有做到。” “是圣上不好!什么苦活累活都是让你去!这一不小心可是要丢命的!”她才开口抱怨了一句,就被李世民用食指抵住了嘴巴。他垂着眼眸,看不到里头的神色,笑着低声道:“小心被人听到。” 高鸳按下他的手指,张大嘴巴,哭啼啼地说:“我偏要说!圣上偏心!!!” 李世民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笑了起来,抱着她耐心哄。 第369章 高鸳122(唐太宗皇后) 第369章 高鸳122(唐太宗皇后) 尽管高鸳百般不愿,可是圣旨已下,谁又违抗得了? 李世民在家的这几日便事事替她费心思虑,哄着她说:“婢女们我已罚过,父亲那里也已经请他谅解,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你就不用参加宴会,只要顾着自己高兴就好。” 高鸳的肚子如同小荷尖角,穿着高腰襦裙并不显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她听了撇过头去,哼了一声,抱着他不说话。 李世民叹了口气,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双螺髻。“我请外姑过来陪你一段时日好吗?其他的嫂子我也已经递了拜贴,等我离开长安之后,就请她们陪陪你。长孙二娘如今正在随军出征,不能轻易回来。” 因为太子和李元吉站在了一边,对于太子妃和齐王妃他都心怀防备。 亲母窦氏去世,虽然万贵妃和高鸳交好,却不能随意出宫。所以他只好拜托高鸳这边的亲人多多照顾她。 高鸳听着又要哭了,吸吸鼻子,仰着小脸泪眼汪汪地说:“二郎你可要快点回来。” 李世民认真地点了点头,牵着她出了房门,笑着说:“饿不饿?我去厨房给宜福做一碗馎饦。多年没有下厨了,也不知道厨艺如何?” 她将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由他拉着,骄纵地说:“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就不吃了!” 他们一同去了厨房,高鸳站在一边替他将袖子挽起来,李世民拿着面粉盐、油和少许水混合搅拌,用力揉成面团,搓成长条,而后两寸一断,拉成宽宽的扁面片。 另一边厨子已经将海鲜处理好了,除了高鸳最爱的虾,还有蚌和蛤,炒好之后,先下入沸水中煮开,再将面片倒进去,出锅前加上葱花、芫荽、盐、醋、酱油,端起来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们一人吃了一碗,口感滑美异常,又有海鲜的鲜甜。高鸳吃饱了,心情就好了很多,皱着的小脸都舒展开了。 他又陪着有孕的妻子歇晌,起了床才去天策府和幕僚们商量对策。 李世民决定不带全部的玄甲军去,这样显得来势汹汹,有强迫之意,只怕会更让杜伏威心生提防。 翌日,他带着程知节和秦琼二位将军,共两百玄甲精兵,秦王府记事和兵曹房玄龄、杜如晦二人,还有朝廷赏下的亲王仪仗,即将出发往南方的丹阳而去。李世民骑着神骏的白马,身着黄甲,面容俊美而坚毅。他低头望向站在马前的高鸳——她正拉着缰绳,眼尾红红地望着他。 李世民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额间的梅花花钿上落下了一个吻,柔声说:“宜福,等我回来。” 高鸳点了点头,却不肯松手。他长叹一声,再三咬牙,狠狠心拉开了她的手,调转马头朝着秦王府相反的方向而去。 这一回和深入虎穴没有区别。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李世民从来不是胆小怯战之人。若届时杜伏威不遵守礼数,他也略懂一些拳脚和兵法。 可这时候他不敢回头,怕看到有孕的妻子站在门口孤零零的身影。 好在高鸳没有出声唤他,不然他又怎么能忍住不回头呢? 第370章 高鸳123(唐太宗皇后) 第370章 高鸳123(唐太宗皇后) 高鸳看着李世民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依旧没有开口唤一句。她知道她一叫他,他定然会转身。 不过再难舍也要舍。他转身回来,他们只会又经历一次分别。可这又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不去吗。这样的苦吃一次就够了。 高鸳委屈地摸着肚子,嘀咕道:“二郎,你还是快点当皇帝吧。” 她一个人慢吞吞地回了王府,让艺人们演些欢喜热闹的歌舞,侍女们端来樱桃、枇杷、桃子、李子等水果,还有各类菓子,装在白玉盘中,摆了整整一桌。她享受了笙歌曼舞,美食珍馐,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 高夫人和高士廉得知今日女婿启程,下午便过来秦王府看望女儿了。 看她心情还不算差,他们这才放下了心。高士廉在岭南的时候也学了些医术,给女儿把了把脉,笑着说:“胎像平稳,平时只要吃好睡好,多些走动,定能顺利生产。” 高鸳乖乖地点了点头,撒娇道:“我要耶耶和阿娘在王府陪我一起玩一天。” 高夫人慈爱地答应了。“宜福想吃什么?告诉阿娘,阿娘去做。” 高鸳立即叽叽喳喳地报了一大串,被高士廉敲了敲额头,笑道:“点这么多,也不怕累着你阿娘。” 高鸳哼哼着报了两个,撒娇道:“那我要吃虾羹和炙羊肉。”高夫人去了厨房,高士廉也跟着去了。只有高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懒觉。 而李世民带着玄甲军和朝廷的人一路往南,到了丹阳城。 杜伏威自称大行台,就住在丹阳城中。李世民并不躲躲藏藏,带着全部人马来到城下,令人去敲城门。 杜伏威亲自来迎他们,穿着亲王的紫袍,带着身后的一众养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叉手笑道:“秦王亲临,小王有失远迎啊!” 他身材魁梧,外貌和善,举手间有豪迈之气。 李世民也翻身下了马,神采奕奕,回礼道:“吴王不必多礼。本王此番来带了圣上的旨意,请吴王进京任职。不知吴王可有收拾妥当,何时可以启程啊?” 杜伏威恭敬地说:“小王自从接到消息,实在惊喜交织。承蒙圣上赏识,让小王能留在天子脚下,日日得沐圣恩。只是城中琐事尚未打点完毕,须得请秦王再等小王几日。在城门外站着说话实在是怠慢,请秦王随小王进城,小王已经备下筵席,为秦王和各位将军接风洗尘。” 他们俩这一交锋,对彼此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杜伏威不是只知道打仗的人,而是心有成算,现在想必他还在权衡。李世民沉着地点了点头,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身边的人都皱眉,怕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程知节着急地喊了一句:“大王!” 只有房玄龄一力支持,笑道:“还是吴王想得周到,秦王自从接到圣旨之后,知道圣上对吴王的看重,不敢停歇片刻,一路疾行来到丹阳,如今咱们也实在是疲乏的很。” 杜伏威摆了个请的手势,李世民便大步走进了城中。 宴会之后,他们便下榻在杜伏威安排的地方。李世民日日拉着杜伏威讨论用兵之道、天下局势,又在校武场上检视玄甲军。 让玄甲军和“上募”军对战演练,有时候还亲自下场和王诞等人比武切磋,看上去乐不思蜀,一点也不着急回去复命。 第371章 高鸳124(唐太宗皇后) 第371章 高鸳124(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从二月去到了四月,还不见归来。高鸳对他的挂念与日俱增。 之前郎君是她手里的风筝,她只要知道线在手里就好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根线收得越来越紧,微微一动她就心里一紧。 不过思念丈夫也不耽误她该吃吃该睡睡。这两个月以来,高原本就丰润的小脸更是圆了不少,更添娇憨之态,连衣裳都放宽了尺寸。她便又有借口做了一柜子的新衣。 卢夫人、杜夫人、窦夫人等人怕惊扰她养胎,并不陆续过来瞧她,而是挑了浴佛节一起登门拜访。高鸳高兴得不得了,让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这些夫人们都比高鸳大十余岁,怜惜她有孕在身,丈夫不在,都对她关切有加。 卢夫人育有二子,牵着高鸳的手,切切地问她最近的饮食和作息。 高鸳乖乖地说了,夫人们喜她娇憨,纷纷围着她,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她们的生子经。 卢氏在她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番,高鸳听了眼神飘飞,双颊粉红,躲在她的怀里。“哎哟好羞!” 卢氏笑道:“这可是你姐姐我的经验之谈,等大王回来了可以试试。” 萧瑀的夫人窦氏也笑她,掰了一半橘子喂她。“王妃和大王成亲多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高鸳张嘴吃了,一边嚼一边思考,觉得很有道理,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没错。” 她们在这里陪了她一天,说说时兴的衣裳、妆容,时间飞快就过去了。高鸳依依不舍,央她们一定要常来。 其实她们也爱来。在这里聚的都是女儿家,彼此家世相当,可以说心里话,便也点头。 而李世民这边,经过接连不断的切磋骚扰,杜伏威见到他都想绕路走。 他心里虽然担心在家的高鸳,但是面上却不露分毫,摆出一副颇有耐心的样子,和杜伏威周旋。 杜伏威倚仗自己的勇武,李世民便要和他决斗。杜伏威倚仗他的养子,李世民便派人一一对抗。甚至在切磋兵法、演练沙场上,李世民也每回都胜过他。 一直僵持到了五月,杜伏威终于服气,同意随李世民赴京任职。他当然悍不畏死,可何必做无谓的牺牲,搭上手下无数将士的性命。 他打算让同乡的至交好友辅公祏替自己留下来统领淮南,又让最信任的义子王雄诞辅佐,顺便提防他起兵造反。 可李世民洞悉了他的心思,坚决让辅公祏随他一同入京。既然他已经推动杜伏威入朝,便绝不能再留下隐患。 李世民笑道:“辅伯是吴王您的仆射,此番入朝定然也会得到封赏。至于淮南,朝廷会安排官员来任职的。” 杜伏威苦笑连连,只好答应。李世民兵不血刃地收服了淮南,他也不急着启程,而是在丹阳城中安排了自己的人,留下了秦琼镇守。 过了端午,他们才从丹阳进京。李世民已经归心似箭,早早就让人送了信给高鸳。 第372章 高鸳125(唐太宗皇后) 第372章 高鸳125(唐太宗皇后) 高鸳知道李世民终于要回来了,自然高兴不已。 不过现在她有孕在身,不方便再去城楼上接他。只好在家中翘首以盼。 李世民送杜伏威入了朝,觐见了圣上,这才从太极宫返回长春宫。 去年他立下不世之功的时候,李渊便在郊外替他建了弘义宫,规格只比太极宫低一点,占地庞大,又有山林鸟木,环境清幽。 刚才李渊也提及此事,说弘义宫已经修好了,他们夫妻不日便能搬去。 弘义宫虽然修得恢弘,可是地处偏僻,已经是在长安城外了,离皇宫很远。 当年他被封为陕东道大行台,便搬到了太极宫外的长春宫。如今更是从城内搬到了城外。 想来不需要多久,他们夫妻俩便得退出长安,被打发到边境驻守了。 李世民恭顺地答应了,说如今妻子有孕,不宜搬家,想等到她生产之后再搬。 李渊也同意,慈爱地笑道:“这是你们夫妻的第一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朕都赐名。若是儿子便封为郡王。若是女儿,便封为郡主。” 李世民叉手行礼,欢喜地说:“谢父亲关怀!七娘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李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为父老了,你们兄弟三人子嗣绵延,又能**协力,是我大唐的希望。” 李世民知道他的意思,笑着说了是,心中万分不以为然。父亲想他们几兄弟都能各安其位,和睦相处,李建成能好好当他的太子,而他李世民就只能做个王爷。 李世民目如寒星,哼笑一声,打马扬鞭,回到了秦王府。 高鸳挺着肚子站在门口,看到长街上李世民策马而归,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将帕子摇得像是飞舞的鸽子,“二郎!” 李世民也下意识笑了起来,到了门口便翻身下马,快步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宜福!” 高鸳已经迫不及待抱住了他,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又立即用手指抵着他的胸膛把人推开了,皱着鼻子娇气地说:“二郎臭烘烘的!” 看到她的小脸白里透红、干干净净,身材圆润丰盈,一看就没有吃苦,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自己也低头嗅了嗅,不由站得离她远了些,笑道:“天气热又骑马赶路回家,确实不大好闻。我再去沐浴。” 他进宫面圣的时候已经打理过了,想来是刚才骑马太急出的汗。 李世民牵着高鸳进了王府,吩咐人烧水准备沐浴。他则是先回房里,将汗湿的衣服换下来。 高鸳是他的小尾巴,跟着他进王府又进房间。 李世民脱下广袖长袍,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宽肩窄腰,一身劲力。仿佛脱下了广袖,便卸去了文雅,更富有野性和张力。 高鸳为男色所迷,小手蹭过来捏了捏他的胳膊,摸了摸他的腹肌。 李世民低声笑了起来,将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肌上,央道:“宜福,我待会儿去沐浴,你会陪我去吗?” 高鸳目移了一会儿,张开手抓了抓,从善如流地说:“既然你央我去,那我便去吧。” 第373章 高鸳126(唐太宗皇后) 第373章 高鸳126(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让人搬了一张大椅子进去,就放在浴桶边上。 高鸳捧着他的衣袍慢吞吞地走,李世民便放慢脚步,陪在她的身侧。 高鸳拿了衣服进去便什么也不做,李世民并不在乎,悠哉悠哉地脱下中衣,坐到椅子上,央告道:“宜福,我想你帮我绑一下头发。” “人家不会——”高鸳不情不愿地挪过去,拿起他的发带,将他乌黑滑顺的长发束起来,弄了许久,才没让发丝垂下。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下一刻便被李世民拦腰一抱,整个人坐到他的腿上,伏在他的怀里。高鸳不满地拧了他一下,杏眸雪腮,目光盈盈,香香软软如同酪樱桃,娇嗔道:“干嘛呀?吓人家一跳。” 李世民低声笑了起来,大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慢慢移上来捧住她的脸颊抿了抿,低头碰了碰她的唇,压低了声音说:“我想宜福——” 高鸳弯着眼睛哧哧笑了起来,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半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思念,委屈地说:“我也想郎君,可想了。以后不许郎君离开我。” 她黏黏糊糊地撒娇,李世民紧紧地抱住了她,“只盼着我们以后再也不必分开。” 高鸳贴到他赤裸的胸膛上蹭了蹭。李世民吻住了她的唇,是绵绵而温柔的吻。四唇相贴之际,他以气声笑道:“我问过大夫了——” 高鸳立即打断了他,骄傲地哼哼说:“我早就知道了!”李世民眉毛一挑,不由笑起来,解开了她身上襦裙的系带,握住小衫的翻领往外一撕,将头低了下去,如同猎豹饮泉。 意乱情迷之间,李世民束好的头发散了开来,冰凉的发丝落在了高鸳的胸前,她抓起来握在手中,觉得快了,便扯一扯他的头发,觉得慢了,扯两扯他的头发。 李世民聪明心细,能够顺着她的心意动作,使得二人都能时刻在同频的快乐中。 李世民沐浴了许久,高鸳粉白的脸颊经过水气的氤氲变得嫣红,由他牵着,慢慢走出来。 晚上的时候,高鸳因为怀孕而觉得脚酸,李世民便将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慢慢地替她揉搓。 “要是我早些回来就好了,晚上就能多照顾你。” 高鸳也理所当然地控诉道:“没错没错。明明说好了二郎要照顾我的,一走就是两个月。人家孤零零的,等你都等瘦了。” 李世民回道:“好在瘦得还不算多,不然我会更愧疚的。” 高鸳哼哼唧唧地说:“还好吧,为了孩子,我也不能一点都不吃。” 李世民忍俊不禁,替她按了许久。他知道高鸳是乐天的性子,也知道她说挂念他是实话,不由心里甜丝丝的。 直到高鸳困了,他才停了手,扶她躺回床上。高鸳一沾床就睡着了,枕着他的胳膊,觉得心里很安稳。 李世民没回来的时候,她也不觉得一个人睡有什么。可他在她的身边,她就会更加快乐安心。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小脸,抱着她很快也睡着了。 第374章 高鸳127(唐太宗皇后) 第374章 高鸳127(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回到长安,便和高鸳同进同出,一同进宫赴宴。 他并不曾瞒着高鸳任何大事,翌日便和她说了圣上让他们搬家的事。 高鸳气恼得很,不高兴地说:“自从进了长安,我们已经搬了好几次家。大君到底想我们搬去哪里,难道要把我们赶出长安,他才安心吗?” 她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站起来恼恨地盯着太极宫的方向,好像炸了毛。 李世民连忙安抚她,可这也很难粉饰太平。妻子是最坚定站在他这边的人,他不想装模作样地瞒她。父亲的做法确实让他心凉,接着他心中便燃起了更加熊熊的野火。 “宜福,我们很快就会回到太极宫的。”他揽住高鸳,低声承诺道。 高鸳靠在他的肩膀,忽然想起了当初在唐国公府时众人和睦的情形,可惜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里面是他们二人的孩子,一个新的生命,很快又叫她心中涌起了新的勇气和希望。 高鸳冷哼道:“搬就搬!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搬到哪里都不怕。” 李世民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两个其实互相扶持、互为支撑。 杜伏威进朝之后得到圣上的厚遇,拜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留在京师任职,地位在齐王之上。他的三十多个义子也大多留在京师任职,王雄诞、阚棱是他诸位义子中最出色者。 王雄诞是一名猛将,年纪和他相仿,能力不逊于尉迟敬德,李世民极其欣赏他,有拉拢之意。 王雄诞在丹阳见识了李世民的风采,极为崇拜他,也有靠拢之心。 杜伏威背靠江东,如今地位更在李世民之下,齐王之上,太子和齐王都不遗余力地拉拢他。 李世民这时候却不为所动。以他对杜伏威的了解,这人城府极深,想必不会在根基不稳的时候轻易站队。 而且李渊本就不大信任他,他在丹阳又和杜伏威接触颇多。李世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不曾接近。 此番秦王劝降盘踞江东的杜伏威,自然又立下了大功。不过他的官职已经封无可封,李渊只好赏赐金银弥补,一口气赏下了黄金五千斤。 魏征本就对秦王十分忌惮,这时候便对太子进谏说:“秦王野心勃勃,有意剑指东宫。殿下不如设法将他调到别处,不然任其在京城坐大,只怕对您不利。” 不过李建成的意见却和他相反。作为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秦王已经占据了黄河以东的区域,治所就在前朝的东都洛阳。大唐的半壁江山几乎都在李世民的手中。 如今他在长安,大行台只是遥领而已,并不能直接掌控。如果将李世民放出长安,任其归去经营洛阳,却无异于放虎归山。 他不仅不该设计让他离开长安,更要将他困在长安。 如今天下很快无仗可打,李世民常年在外征战,虽然领了尚书令之职,平时却鲜少参与朝政之事,实际上在尚书省管事的一直是圣上最信任的大臣裴寂。而他自从进长安之后,便一直跟在父亲身边打理朝政,朝臣认可,根基稳固,这是他的优势所在。 李建成神色温和,沉吟着说:“如今最重要的应当是要架空秦王的兵权。这样他便不足为惧。” 魏征只好听他的。 第375章 高鸳128(唐太宗皇后) 第375章 高鸳128(唐太宗皇后) 而李世民回到长安,并不急着插手尚书省的事,他身上的官职众多,可多是遥领,有一些则是虚衔。 好在当初他听从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的建议,深耕陕东,借助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能亲自任命官员的权力,事先安插了自己的钉子。如今的的陕东道大行台那是他之前亲自邀请出任的工部尚书温大雅。 此人在河西时曾跟随他作战,是皇帝的心腹也是他的心腹。 所以他在长安依旧照常上下朝,结交官员,处理公务,暗中则是经略陕东,效忠他的军队都在此处。 随着高鸳产期的临近, 李世民便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王府中,常常陪伴有孕的妻子散步、用饭、游戏,好让她每日都高高兴兴。 秦王府很大,种着各式花草。他们二人在里头散步。高鸳靠在他的肩上,摸着肚子说:“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骑马了。等到生完孩子咱们就立即去!” 自从怀了孩子,她便小心翼翼的,去哪儿都前簇后拥,很久都没有放开玩过了。说起生完孩子之后的事,高鸳便两眼发光,期待极了。 李世民轻轻握住她的手,纵容地说:“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郊外骑马。” 高鸳哼了一声,撅起嘴尖酸地说:“以后搬到弘义宫,也不必再到郊外了,一出门就能跑马。也不知道蚊子多不多。” 弘义宫靠近玄武门,周边就是山林,说好听点是清幽,说难听那就是偏僻。高鸳喜欢热闹繁华,喜欢人群簇拥,想到便唧唧歪歪地不高兴了,恹恹地由他拖着走。 李世民有些愧疚,揽着她细细安慰道:“住不了几年咱们就会回来的。弘义宫比长春宫更宽敞更豪奢,住起来定然也舒服。到时候空出几个宫殿来专门给你放衣裳首饰,再多养些艺人在宫里,就不无聊了。” 高鸳知道他也不愿这样,那样的生活想想好像也挺好,摇着他的手撒娇道:“二郎待我最好,我当然信二郎。二郎喜欢宝马,我也要空出几个宫殿来给二郎养马。” 李世民见她展颜,便也舒心一笑,俊美深邃的脸庞柔和下来,“宜福对我也最好。” 中秋时高鸳已经要临盆,没有到太极宫赴宴。李世民原本该去,不过他担心高鸳会突然发动,便借故不去。 李渊不知为何,竟也非常纵容。两人在秦王府过节,让艺人们在院子里唱了一出《貂蝉拜月》的歌舞戏。 天上明月圆照,撒在地上也亮堂堂。高鸳美滋滋地靠在李世民怀里,拿着一块月饼小口小口地吃。 李世民低头望着她,揉了揉她的肉唧唧的脸颊。看她容貌娇艳无俦,神色一如当年般无忧明媚,李世民心中松了口气。他总怕高鸳跟着他吃苦,这便违背了成婚时他的本心和誓言。 后半夜高鸳便突然喊肚子疼,李世民顿时紧张起来,连外衣都不披,赤脚冲出去让人叫产婆来,接着又冲回来将高鸳抱去准备好的房间。 高鸳又痛又害怕,泪眼汪汪,抱着肚子抽抽搭搭地说:“二郎你待会儿可得陪着我。” 李世民坚定地点了点头,安抚道:“放心吧,我守着你。” 他进了产房果真不出去,沉声说:“你们该如何做就如何做,寡人亲自盯着,若是王妃稍有差池,寡人定不会轻饶。” 第376章 高鸳129(唐太宗皇后) 第376章 高鸳129(唐太宗皇后) 他发冠未束,身着中衣,甚至赤着脚,可气势全开,格外凛然可怖。 周围的人都连忙行礼,口中称是。 李世民紧紧地握住高鸳的手,安抚地说:“别怕。” 府里的大夫也已经被叫过来了,就在外边候命。李世民在战场上能够指挥有度,在妻子生产时也能镇守一隅。他就这么巍然坐着,身姿如山般高大,沉静而可靠。 高鸳因他在身边,提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现在是阵痛,她又有心情说笑撒娇:“二郎就好像我的门神哩——”说起门神,她们那个时候的门神是尉迟恭和秦琼——高鸳顿时眼睛瞪得像铜铃,抱着肚子一下子坐了起来,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这两人是真实存在的,如今正在她郎君的麾下供职。 李世民连忙将她揽到怀中,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高鸳恍恍惚惚,靠着他有点分不清现实梦幻,呆呆地喊了他一声,“郎君——” 她这样更把李世民吓得不轻,难道他日防夜防,还是防不住别人的暗算。李世民心如火烧,眼中戾气翻滚堆积,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脸,扬声道:“快叫大夫进来,王妃好像魇着了!” 大夫来把脉,却说王妃无碍。李世民越发惊疑不定,忧虑不已,将高鸳抱得更紧。 在一片嘈杂的混乱之中,腹部的疼痛又把她拉了回来。高鸳皱眉喊痛,抓紧了他的手臂,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郎君,好痛!” 先不管这些,现在她正在床上生孩子呢,肚子痛到想打滚,还有比这更真实的吗? 李世民实在不知道高鸳怎么了,只好不停地拍着她安抚。高鸳将他抓得紧紧的,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因为高鸳是第一次生孩子,宫指开得慢。他们便一同苦挨着。 李世民看她神色由方才恍惚迷惑,好像失了魂,变回皱眉呼痛,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提着一口气,只心头觉得好像被人紧紧攥着,好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她的一点微末变化都会拨动他的心神。 到了即将天亮的时候,宫指已开,产婆教她用力。高鸳痛苦的叫声越发频繁凄厉,脸色发白,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嵌进了李世民的皮肉中。 李世民看她这般受苦,眼眶跟着发酸,几乎坐不住。他在战场上取人性命信手拈来,即便受了重伤也无所惧,可看着高鸳受苦,他却觉得难以承受、手足无措。 一直折腾到了天亮,孩子终于生下来了。高鸳只觉得全身脱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头发湿漉漉好像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李世民抹了抹眼睛,将眼泪忍了回去。他本来想哭,可还要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便不想表现得这般脆弱。他替她擦汗,尚且惊魂不定,切切地问道:“宜福,你刚才怎么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高鸳摇了摇头,大大的杏眼定定望着李世民,哑哑地、依赖地叫道:“二郎。” 她不管过去历史,只愿意相信当下她的亲眼所及、亲身所历,这才是她所能握住的真实。 李世民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产婆把孩子收拾好了抱过来,欢喜道:“恭喜大王、王妃,是一位小郎君!” 第377章 高鸳130(唐太宗皇后) 第377章 高鸳130(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还在照顾高鸳,她今天的情绪反常得让他有些紧张。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唤道:“宜福快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儿。” 高鸳吃力地睁着眼睛,看到了这个红嘟嘟的孩子,肥壮结实如一只小豚,不由心生怜爱,软软道:“虽是丑了些,但肥嘟嘟的倒也算是可人。” 李世民笑了起来,笨拙地接过孩子,递到她的身边,怜惜地说:“我倒宁愿他小一点,那你就不会这样辛苦。” 怀中这软绵绵的婴儿是他和宜福的孩子,想到这里,李世民便觉得柔肠百结,怎么也爱不够。 高鸳见过了孩子,李世民便把他交给了乳母,将心思放在妻子身上,和侍女们一同收拾一番,将她抱回了寝殿。 “你在我们的房中坐月就好,不必搬到别处。我们夫妻多年,彼此照料,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莫说甚么污秽,他并不在意这个。 高鸳已经累极,由他喂着喝了些肉汤,攀着他的手软软松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李世民依然顾虑她今晚的异样,怀疑有人使用巫蛊之术,趁她熟睡之时,令人彻查王府,确实什么也不曾找着。 高鸳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李世民已经下了潮回来,换了一身玉色圆领袍,正抱着孩子在哄,很是有模有样。她一见便笑了起来,甜滋滋地叫道:“二郎!” 李世民便将孩子交给了小莲,转身来到床边,掀袍坐了下来,摸摸她的脸,柔声问道:“宜福,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昨夜你实在吓坏我。” 高鸳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抓住了他的手,急急说道:“郎君,我记起了一件大事!” 李世民也跟着认真起来,禀退左右,将她抱到怀里,安抚地说:“宜福别急,慢慢说。” 高鸳扯扯郎君的发带,让他低下头,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以后你是皇帝!” 李世民呼吸一滞,心跳瞬时加快,名为野心的搏动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他轻声问道:“这是你的宿慧?” 高鸳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一副等待夸奖的神色。李世民低声笑了起来,双眸灼灼生辉。他原本就有意帝位,妻子的话自然倍增他的信心。 他捧起高鸳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心中豪气万千,毫不吝惜地夸道:“好宜福,你和儿子是我的福星。” 高鸳靠在他的怀里,这才得意又高兴地笑起来。她使劲地翻找前世的记忆,想找找能帮助他的信息,结果所知寥寥,不由低落下来。“别的人家好像不知道。” 她来到这里前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女孩儿,在闺中备受娇宠,不甚读书。如今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懊恼地伏在他怀里不说话。 李世民并不觉得失望,他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有帮助则锦上添花,没有他会自己创造。 他将脸贴在她的额上,笑着说:“无妨,知道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夺位的事情我来准备。”在她的印象中他既能成功夺位,难道这一次就会失败吗? 第378章 高鸳131(唐太宗皇后) 第378章 高鸳131(唐太宗皇后) 他心中涌动着无限豪情和野望,抬眸望向太极宫,视帝位为囊中之物,低头和她商量说:“宜福,我想请父亲为我们的长子起名承乾,承继大业,总领乾坤,可好?” 李建成的长子名承宗,李元吉的长子也被赐名李承业。他起个承乾不过分吧? 高鸳也觉得承乾好听,点头答应,摇着他的手说:“这名字太大,郎君再替他取个小名吧,也好压一压。” “不如叫做驹奴。”李世民想了想便说。 时人为儿女取小名总爱带个奴字,李世民也不例外。而他喜欢打猎和宝马,便选了个驹字,是为幼马。 高鸳念了念,倒也还算顺口,乐滋滋地让人把儿子抱来玩了玩。 李世民见她高兴欢喜,唇边不由也带了笑。他们一起逗弄小小的、软绵绵的驹奴,却不小心把他惹哭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由讪讪地笑了起来。 李世民之前答应了高鸳,以后他要多照顾孩子,让她松快松快,能常常出去玩,因此不用高鸳开口,便趁机悉心向乳母求教。 高鸳美滋滋地躺回床上休息,不必哺乳也不必哄小孩,心无挂念地睡着了。 李渊说过要亲自赐名,李世民中午便进宫请旨,好赶在前头为儿子将名字定下来。李渊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太大,不过建成和元吉的长子名字都有继承家业的意思,这也不算出格。 而他也并非不疼爱李世民,这是他和高氏成婚多年才得的嫡长子,想必寄予厚望,便同意了。 李建成听到之后确实有些介怀,认为这是二弟野心的初露头角。 不过他还不至于要和侄子的名字计较,这未免太过小气,也就由他去了。 万贵妃听说高鸳生子,关切地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对女子恢复身体有益处。太子妃事务繁忙,没有立即来看望,但也托人送了小孩子用的物件。 高夫人中午便来看望了,心疼女儿半夜生产吃了苦头,怜爱道:“早知这么匆忙,我该住到王府来,也好及时照顾你。” 高鸳蹭了蹭她的掌心,笑眯眯地说:“阿娘别担心,二郎有好好照顾我。” 高夫人对秦王这个女婿也很是放心满意,笑道:“好在当年你耶耶同意把你嫁给二郎,虽然匆忙了些,可确实是一桩好姻缘。” 虽然家中事务繁忙,高夫人依旧在王府中呆了好几日照顾她才回去。 驹奴的洗三和满月都是李世民和婢女在操持,平时又有乳母照顾,高鸳万事不必操心,月子里坐得好,出月时容光焕发,身材停匀合度,更添丰艳娇丽之美,是权势和幸福浇灌出来的富贵之花。 她未出阁时便是冠绝东都的美人,长开了之后更为娇艳风流,又惯爱打扮,在长安同样首屈一指,无人能出其右。 出了月子之后,高鸳便立即呼朋引伴,抛下丈夫出游去了,天天宴会、骑马、逛街,轻易寻不着人,晚上才着家。 李世民亲自带孩子,有时候还抱着驹奴去天策府看顾,将士们都认识了主上的小郎君,轮流逗他玩。 第379章 高鸳132(唐太宗皇后) 第379章 高鸳132(唐太宗皇后) 高鸳生下孩子两个月有余,李秀宁才带领军队从并州班师回朝。 突厥兵强马壮,但属于游牧,等到秋天草衰之时,粮食用尽,马儿无处吃草,就会撤军离开,第二年重来侵扰。 李秀宁也算是李世民的嫡系,但因为女子的身份,李渊对她的忌惮并不深,因为抗击突厥有功,便将她封为司徒、并州大都督。 她的丈夫柴绍也立功不少,不过这并不能掩盖她作为一颗将星冉冉升起的光芒。 而离忧随军出征,十月方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王府来看望姊姊。高鸳生下孩子隔日便给她去了信,她得知之后早就归心似箭,想要回来看望她们母子。 离忧出落得高挑而美丽,战场的历练使她比哥哥更像父亲长孙晟,长发挽起,有一股清冷萧然的美。“姊姊,你说驹奴是该叫我姨母还是舅母?” 高鸳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你想让他叫哪个就叫哪个。” 离忧笑了起来,坐在姊姊身边,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熟练,温柔地说:“还是叫我舅母吧,我欢喜听到这个。” 她们二人又说了彼此的近况,听到高鸳说起出月后的潇洒日子,离忧又笑又怜,摸了摸她的头发,鼓励说:“多出去走走才好,整天窝在家里,难免生出些郁气,把自己闷坏了。” 高鸳说她老气横秋,把她的手拍掉了,撅嘴抱怨道:“都说多少遍了,我才是姊姊!”离忧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抱着驹奴摇了摇,等到傍晚才回去。 高鸳玩腻了也会在家带带孩子,不过仅限于逗他玩,等到李世民回来,她再屁颠屁颠将儿子抱去跟丈夫邀功,娇娇地说:“二郎,今天我有好好带驹奴。” 李世民接过驹奴,牵起了她的手,笑道:“宜福真好,这可替我分担不少。” 高鸳笑嘻嘻地抬着下巴,得意道:“那当然了。” 驹奴百日之后,他们夫妻便从长安城内的长春宫搬到了长安城外西北方向的弘义宫。 从这里往东一里就是长安城北城门芳林门,再往东一里,就是太极宫北门玄武门。夜里十分僻静。白日也没有什么人影。 弘义宫不是一座单独的宫殿,而是有好几处宫殿组成,四周有城墙、护城河,南面有三座城门,堪比小型皇宫。 高鸳尚算满意,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搭着婢女的手甩着帕子四处逛,指点江山地说: “靠近林子的那处宫殿就拨给郎君养马、养鹰,还能养些灵缇之类的猎犬,以后出门打猎可方便了——对了,还要布置一个大大的练武场,给郎君练习射箭用。” 她又往里走,拍手笑道:“里头的就布置成我的珠宝阁、首饰阁、成衣阁,这样就算没有集市可逛,我还能逛逛宫殿。最中间就是我们一家三口住,把长春宫的布置搬过来。安置好了,再请大家过来欢宴。” 她的笑容明媚不见阴霾,这股勃勃的生命力就是开得最好的蜀葵也不及。 李世民抱着驹奴跟在她身边,目光一直追随着高鸳的身影,对于宫殿的布置,时不时也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宜福,还有我的文学馆——我已经吩咐他们写你所说的那些话本了。”“那我一定会用比以前更丰盛的菜肴款待他们!” 两人有商有量,费了好一番心思布置。他们就这么在弘义宫安顿了下来。 第380章 高鸳133(唐太宗皇后) 第380章 高鸳133(唐太宗皇后) 转眼间过了一年,如今已经是武德七年。这一年以来,东宫和秦府明争暗斗,彼此攻讦,拉拢大臣,斗争越来越明显。 手心手背都是肉,李渊还下不了决心,对于两个儿子之间的斗争也无法调停。 而去年初李秀宁在镇守并州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索性及时救了回来,身体虚弱,正在长安修养任职,担任皇宫禁军的右武卫将军,不曾再外征。 为了对付李世民的玄甲军,李建成这几年以来一直在各地招募壮士,再带入长安,编入东宫护卫。此是李渊一直知情,却非常纵容。所以李建成募兵的事进行得非常顺利,招募了卫士两千人,号称长林军。 在父亲的默许之下,李建成的胆子越来越大。玄甲军骁勇善战,身经百战。李建成有了两千多人的长林军犹不放心,还让左虞侯率可达志到幽州去招募了三百突厥骑兵,让他们到东宫驻守。 不过这引狼入室的举动犯了李渊的忌讳,他少见地斥责了太子,将可达志流放蜀地,以儆效尤。 李建成不曾就此罢手,又令曾经是东宫宿卫的庆州都督杨文干招募西北精壮来充实东宫守卫。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他花大力气买通了东宫的侍从,在李建成身边安插了自己的人。 他身上的官职很多——天策上将,太尉领司徒,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使持节凉、甘、瓜、鄯、肃、会、兰、河、廓九州诸军事,凉州总管,领十二卫大将军,上柱国。 环绕着关中,关东、陇西、河西、巴蜀,名义上的主官都是李世民。 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可他依然能够插手当地之事。李世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十分留意这些地方的政令实施。 几年前的一出歌舞戏慢慢在天下各处流行,歌颂的是当年秦王率兵攻破刘武周的功绩。原本这是在宴会和祭祀时才演的武舞和军乐《秦王破阵乐》。 因为秦王妃尤其爱歌舞戏,文学馆的学士们便将其改成了歌舞戏,也叫做《秦王破阵》。开始只是在秦王府里演,后来街头巷尾,亭台楼阁,处处可演,歌舞戏在民间更受喜爱,慢慢便天下咸知。秦王在民间的名声更加响亮。 除此之外,高鸳还常常不辞辛劳,从城外的弘义宫带着驹奴到太极宫陪伴万贵妃,回去的时候还能顺路逛街,所以高鸳乐此不疲。 李世民特地拨了一对玄甲军来护卫他们母子。 驹奴集合了父母的优点,活泼大胆,肥溜溜、软绵绵,像是健全肥壮的小豚,一放到地上就撒开蹄子到处乱跑,又会甜甜地叫大母,给冷清的宫殿增添了不少热闹之气,万贵妃很是喜欢他,还带着他见李渊。 因为争取不到万贵妃,李建成和李元吉便结交尹德妃、张婕妤等人,以此取得枕边风之效。 今年圣人在长安附近的宜君新修了一处行宫弘智宫,准备去行宫避暑,便带着秦王、齐王前往,留下太子在长安监国。 第381章 高鸳134(唐太宗皇后) 第381章 高鸳134(唐太宗皇后) 出发前离忧曾登门拜访,对着高鸳欲言又止,靠在她的肩上,握紧了她的手。 世事时时变化,她所倚仗的不一定可靠。作为胜利的书写者,李世民不必她忧心。她反而担心自己无端插手,会坏了事情原本顺利的进程。 只有孩子心性的高鸳,她挂念她、忧心她,如同自己所生的女儿一般。 高鸳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眯眯地问道:“观音婢怎么了?” 离忧温柔地笑了笑,蹭了蹭她的肩膀,“没什么。姊姊,你跟着秦王去避暑,要好好照顾自己。”高鸳笑道:“那当然了。可惜驹奴还太小,不然我就带他一同去了。只好交给阿娘带一阵子。你有官职在身,不然也能一起去了。” 如今离忧依旧在李秀宁手下供职,担任并州都督府的别驾,负责料理日常的政务。 她喜欢这种充实自由的日子,每天是为了自己而活。 离忧舒了口气,笑着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想通了之后她便起身,和高慎行携手离开了。 高鸳忙忙地收拾行李,和李世民一起将驹奴送去了高府,便坐上马车到宜君的弘智宫去了。 这里距离长安并不远,不过一日路程。从白天走到傍晚,他们便到了。 李世民站在马车前张开双手,亲自将妻子抱下来。他们牵着手进了行宫的别院。 高鸳指挥着侍女们摆放东西,而李世民则是被幕僚匆匆请走了。 等到晚间他才回来,眉眼间蕴着跃跃欲试的野心,长臂一伸勾住了妻子柔软的腰肢,俯身落下一个吻。 高鸳伏在他宽厚的怀抱中,咯咯笑起来,娇声道:“怎么了?” “太子身边的人送了消息出来,这回我要将他一军。”李世民低声笑道。 这两年来太子一直在屯兵, 如今又指派人给庆州都督杨天干送铠甲,壮大自己在庆州的羽翼。 私藏铠甲可是朝廷重罪。更何况宜君正在庆州和长安之间,而庆州靠近突厥,位置敏感。 他要在圣上面前告李建成一状,让他屯兵的事情再也不能含糊过去,顺便断了他在庆州的臂膀。甚至扣上谋反罪名,趁机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自己当太子。程知节才被太子进了谗言,要被派到康州做刺史。知节以死相拒,留了下来。太子想要剪除他的左膀右臂,他难道要引颈受戮? 高鸳自然一力支持,抱着他的腰摇了摇,仰面笑道:“郎君要如何做,人家都听你的。” 李世民摸了摸她的脸,心中欢喜。 这一天李渊刚刚宴饮结束,东宫的郎将尔朱焕、校尉乔公山突然前来请罪,说太子让杨文干举兵造反,与他在京城里应外合,共举大事。 李渊听了之后当下勃然大怒,太子养私兵的事情,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妄为,立即命太子到弘智宫来请安。 李建成本就没有谋反之意,听到消息便知道自己是被设计了。若他不去,直接在京城起兵造反,想必李世民便会借着平乱调集军队攻入长安,即便夺得皇位也坐不久。 若是他前往请罪,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李建成到底还是去了弘智宫,脱下广袖袍服,换上粗布麻衫,只带着十余人觐见。一见到李渊便扑通跪下,涕泗横流,重重地磕头请罪,只承认自己私藏铠甲,绝不认谋反之事。 李渊如今疑心正重,直到李建成磕到晕厥,才让宦者将他带出去关到帷幕之中严加看管,喂了热水和麦饭,不理他的死活。 第382章 高鸳135(唐太宗皇后) 第382章 高鸳135(唐太宗皇后) 李建成躺在帷帐之中,吃着难以下咽的麦饭,目光阴沉,心中却将这笔账算到了李世民的头上。 若不是有人告密,父亲又怎会知道他私送铠甲之事?而朝中和他作对的人除了李世民又能是谁? 这一番所受的屈辱折磨,日后他定要加倍偿还在李世民的身上。 李世民听闻太子已经来到了弘智宫,仰头饮了一杯酒,捏紧酒杯冷笑道:“还算他有些胆色。” 高鸳坐在他的怀里,抬手抚着他的胸口,娇滴滴地说:“私藏铠甲罪过虽大,可圣人向来偏爱太子,难免看他模样可怜就原谅他了。” 太子在东宫屯兵,圣人不也没处置吗?想到这里高鸳又愤愤起来,圣人就是偏心。明明都是他的儿子。若是李世民敢私自屯兵,那他身上的官职再多十个都不够撸的。 李世民叹了一声,搂紧了她。曾经他也是父亲心爱的儿子。可一切在父亲登基之后就变了。不过他想要的绝不会放弃。 他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沉吟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在朝中并不是无人。” 到时候他再让人给圣人施压,绝不能只是撤了个职就算了。 高鸳紧紧地搂住他,信任地点了点头。 翌日, 李渊果然气顺了点,便让司农卿宇文颖到庆州召杨文干来仁智宫面圣。如果杨文干当真只是收铠甲,没有谋反之意,到时候判他撤职流放,这件事情就算了结。 结果宇文颖才到庆州,杨文干立即举兵谋反。 这回不仅出乎李建成的意料,就连李渊也有些慌神。他原本是让宇文颖去稳住杨文干将他带来弘智宫,没想到适得其反。 庆州靠近突厥,若是杨文干引来突厥大军,才平定不久的大唐岂不是又要燃起战火? 李渊大怒之后立即派人镇压,可又怕这些人能力不足,下意识地想到了二子李世民。 自从武德四年李世民征服夏国郑国,劝降杜伏威,李渊便再不派他外征,甚至默许太子削弱秦府的势力,免得再增盛他的威望。 可在要紧关头,能顶住事的只有李世民。 当天夜里,李世民被紧急召入李渊的寝宫。他的耳目众多,自然也知晓了杨文干谋反之事, 也大约猜到父亲召见他的用意。果不其然,李渊忧心忡忡,向他提起杨文干造反一事。 李世民身经百战,对付过不知多少豺狼般凶恶的敌人,并不将一个小小的东宫宿卫放在眼中,从容地说: “杨文干竖子罢了,竟敢如此犯上悖乱。庆州府的僚属想必会立即将他擒拿。就算不行,派一名上将征讨便是。” 李渊却说此事没有这么简单,长叹道:“杨文干谋反关系到太子,只怕响应他的人不少。更何况又怕他勾结突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此事只能你来办。等到二郎得胜归来,为父便立你为太子。” 他向李世民承诺,等李世民得胜归来,便废了李建成的太子之位,封他为蜀王,等到自己百年之后,就由李世民来继承皇位。 李世民欢喜了一瞬,却是将信将疑——妻子是他最亲近之人,她的话叫他刻印在心,便坚持说:“口说无凭,父亲还是立下圣旨,昭告天下为要。” 征讨一个杨文干不过是一夕之事。可局势却扑朔迷离、变幻莫测,必须要仔细。 李渊觉得他是在挟兵自重,有些不悦。“天子一言九鼎,难道秦王以为朕会撒谎?二郎要讨封,也该让朕见到成效才是。不然随意颁下废太子的圣旨,岂不儿戏?” 李世民单膝跪下,叉手道:“臣不敢。那便请父亲立下字据,昭示左右,令臣安心。” 父亲推三阻四,条件甚多,分明心意不真。李世民何其精明,见此不由失望。 第383章 高鸳136(唐太宗皇后) 第383章 高鸳136(唐太宗皇后) 李渊只好向左右大臣言明自己的决定,答应等到李世民得胜归来,便立他为太子。 他心中怫然不悦,觉得是被逼迫了。二子仰仗军功,在朝中威望日盛。如今更是仗着强势逼他做决定。 李世民已是功高盖主,若是再立他为太子,那朝臣们是愿意听太子的,还是听他这个皇帝的?这样他的权力和统治就会受到严重的挑战和威胁。 李世民得到承诺,拱手而去,没有停留。 在他被召见的时候,高鸳便也跟着醒了。这时候正在门口里等他。见他匆匆回来,高鸳便忙忙地扑了过去。“怎么样?圣人叫你去做什么?” 李世民伸手一捞,抱起她放到自己的臂弯上,“宜福,快将我的金甲拿来,我要连夜出征。” 高鸳也没问为什么,立即叫了侍女和侍卫,拿来了他的弓箭长枪,亲自将他的金甲送来。 李世民只来得及匆匆交代了妻子几句,临行前在她额上落了一个吻,便召集了天策府的轻骑,连夜奔赴庆州。 高鸳才知道李渊答应李世民的事情,心中当然也欢喜。 李世民留了人来保护她,让她在他出征的这段时间待在行宫,先不要外出。 高鸳也知道事情重大,乖乖地哪儿也没去。 而李元吉那边得知秦王出征的消息,心中顿时一阵紧张。其实宇文颖是他的人。明面上他依附太子,但也有自己心里的盘算。生在帝王之家,又岂能半点野心也无。 东宫和秦府打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他想这水搅得越浑越好,便勾结宇文颖,让他将弘智宫的实情告诉了杨文干。杨文干心中惶恐不安这才造了反。 连太子私送铠甲的事情暴露,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这样太子就会受到皇帝猜忌,而到时候他也可以将逼迫太子谋反的事情推到李世民头上。 所以趁着李世民出征,李元吉便又使出浑身解数来为李建成开脱求情,又是贿赂朝臣,又是托请宫妃。 不然若是李世民顺利当了太子,凭着他的地位和声望,那可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高鸳从万贵妃那里知道了此事,托万贵妃为李世民帮腔。听说李元吉要贿赂封德彝,她便派长孙无忌送上更贵重的礼物,堵得他开不了口,行事不遮不掩,简单粗暴,也不怕皇帝知晓。 齐王都有脸去贿赂,那她怎么不能贿赂呢?她要用更多的金子来砸他。 封德彝这老小子之前还跟她郎君出征过呢,没想到这会儿脚踏两条船。高鸳气哼哼的,打算等郎君回来就告他一状。 而李渊隔了几日已经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的许诺太过轻率冲动,实在是被惊慌冲昏了头脑。 不用旁人来劝,李渊自己回过味来,心中也有些狐疑和后悔。太子有必要造反吗?他是铁板钉钉的储君。他若当真要造反,又何必孤身到弘智宫来请罪。 本来太子只是私藏铠甲,关键是宇文颖去寻了杨文干,才导致他造反,坐实了谋反的罪名。莫不是谁勾结了宇文颖。而太子失势,最得利的是谁?李渊心中也有猜忌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他既不得不倚仗李世民,可又忌惮李世民。其实不是真心想立他为太子。 而杨文干起兵果然声势浩大,迅速占领了庆州,又南下占领了宁州,想和太子汇合。 而李世民已经率着轻骑在宁州迎战。也许是天策上将的威名太过响亮,杨文干的部将听说李世民来了,还未交战,便四处溃逃。 李世民兵不血刃,便平定了叛乱。 第384章 高鸳137(唐太宗皇后) 第384章 高鸳137(唐太宗皇后) 等李世民回到长安,一切如故。 杨文干叛乱一事,在他回来之前就被皇帝定性为兄弟不能相容,处罚了东宫官员王珪,韦挺以及天策府的兵曹参军杜淹,下旨斥责是他们渎职,导致皇子间兄弟不睦。 除了这几个替罪羊之外,皇帝没有颁布立他为太子的圣旨,而李建成也依旧稳坐东宫,留守长安。 李世民从李渊推三阻四的态度中就隐隐有了猜测,对此极度失望却不觉得意外。 他性情极烈,使了大力气忍住心中的愤懑,咬牙含笑到了宫中复命,便立即头也不回地策马回了秦府。 妻子高鸳早已经牵着儿子在门口等他,见到李世民的白马,便齐齐扑了上来。 高鸳眼里包着泪,抱着他的胳膊委屈又歉疚地说:“二郎!我没能帮二郎拿到太子之位。” 郎君出征前明明和她说过,圣人等他凯旋就会立他为太子。结果她争不过李元吉,圣人就听李元吉的劝了。 驹奴张开小手抓住了李世民的袍角,手脚并用要往上爬,奶声奶气地叫道:“耶耶,耶耶!” 李世民提起肥溜溜的儿子抱到怀里,揽着高鸳的腰进了府。他侧过头柔声安慰道:“宜福不要自责,此事万万怪不到你的身上。我还得谢宜福想得周到,这般尽心帮我。” 高鸳这才好受了些,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却是说:“我们可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李世民寒凉的心口慢慢回暖,将她紧紧地拥住。 等进了屋子,李世民便将儿子丢到地上,任由他到处撒欢。他将妻子抱到腿上坐着,将头靠到她柔软绵香的怀抱中。 高鸳用手摸了摸他的头,担忧地问道:“二郎是不是出征累着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便会回想起父亲虚伪慈爱的脸庞、兄弟们得意嘲弄的眼神,叫他心头的火一直高燃。 他哑声说:“圣人本来就不想给我太子之位。无论宜福你发动了多少力量劝说,结果都一样。” 他当上太子的希望如今算是彻底破灭。是时候该抛弃幻想了。既然圣人不肯给太子之位,那他只好和圣人抢一抢这个皇位。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明白——父亲只把他当棋子,绝没有夺宗换嗣的念头。而这一番他和太子撕破脸,彼此之间不死不休。想要兵不血刃登上皇位,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宇文颖不是他的人。没想到有人诬陷到他的头上了。是太子釜底抽薪,还是齐王浑水摸鱼。 李世民眸光转为低沉冰冷,闭上眼睛静静地枕在妻子的怀里。 高鸳听了这才明白,接着便生气得很,含着眼泪哽咽地骂道:“圣人既然没有这个意思,那当初为什么要用太子之位骗你出征?还说什么天子一言九鼎,难道立下的字据都是放屁不成!这真是欺负人!” 有人心疼他,和他同仇敌忾,李世民霎时间红了眼眶,从高鸳怀里坐直身子,四目相对,都能看清彼此眼眶中闪动的晶莹,柔软而锋利,是脉脉相恤的温情,更是愤怒燃烧的野心。 高鸳为他而哭,他既哭他们夫妻,也在哭也许不久他即将手染兄弟的鲜血。 他捧起她的小脸替她擦泪,坚定地说:“宜福,事到如今,我们再也不能心存幻想了。这个帝位我们只能从李渊手里抢。” 圣人为了皇位能坐得安稳, 必不会选他为太子。即便没有李建成,他也会另选别人。既然父亲不慈,那就不能怪他不孝。 高鸳似懂非懂,投到他的怀中,“不管二郎要做什么,我都支持。” 第385章 高鸳138(唐太宗皇后) 第385章 高鸳138(唐太宗皇后) 高鸳不是很明白他的话,不过二郎迟早都是皇帝,跟谁抢都会赢。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眼泪顺着泛红的眼角滑了下来。他平时在高鸳面前表现得很是刚强淡定,很少露出脆弱的一面。 高鸳心疼地抬起袖子替他擦泪,以为他是在伤心这一次的失利,急急安慰道:“你最后一定是皇帝,我不会弄错的。” 李世民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脸颊上笑着摇了摇头,经过泪水冲洗的眸光亮得惊人,是眼底一片坚冰的投射。“我好像知道我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了。”他之前是争错了对象。如今这局势对他而言只有这一条路。如果他不走,那他的家人、依附他的文武之臣,都会陪着他一起万劫不复。 “是什么?”高鸳疑惑地挠了挠他的脸,被他抓住掌心亲了一口。她觉得很痒,蜷起手掌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派娇憨。 李世民也跟着笑,温柔地抚弄她的头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高鸳撅嘴扯了扯他的发带,并不很放在心上。她只要知道他最后赢了就好。 他们二人没有看顾驹奴,他已经胆大地爬上了梳妆台,高鸳险些被吓晕,忙忙叫道:“驹奴小心——还有我的首饰!” 李世民敏捷而迅速,双手握住妻子的腰将她放到地上,又一个箭步过去将儿子抱到了怀里,高大的身影如山般可靠。 驹奴浑然不知刚才自己遇到的危险,咧着小嘴咯咯直笑,撅着小屁股趴在李世民的身上,小手拍着他的胸口,嘴里哇哇的不知在说什么。 儿子软绵绵、肥墩墩,李世民都不敢用力抱他,将大手护在他的小屁股上。 高鸳噗嗤一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嗔道:“吓死阿娘了。” 驹奴听到她的声音便向她张开了小手,嘴里叫阿娘,高鸳将他抱到了怀里,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儿子的头发。 李世民含笑望着他们母子,揽着她的腰,一起出了房间。 被圣上流放的兵曹参事杜淹是他的心腹幕僚杜如晦的叔父,高鸳已经让人带着钱去安顿了杜淹的家人。 她对自己人总是格外真诚上心。李世民从不吝惜他的夸奖,笑着深躬叉手,“多谢王妃。” 高鸳得意地抬着下巴受了他的礼,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 李世民平定战乱的事就这样翻过了。没多久李渊便带着他们兄弟三人去郊猎。 高鸳也酷爱骑马狩猎,李世民又把儿子丢到高府,带着高鸳一起去了长安城南。 李建成深恨李世民诬陷他一事,听到李渊命他们兄弟三人驰射角胜,便命人牵了一匹胡马来,笑道:“这胡马性子烈,喜欢蹶人,没人驯服得了。二弟身手好,又喜欢养马,倒是可以试一试。” 高鸳定睛一看,这胡马高大肥壮,耳向后仰,只要有人一探手过去,它便立即张口就咬,鼻子喷着粗气。 她皱起眉头,扯住郎君的袖子。“二郎别去!” “别怕。”李世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昂首朗声道:“试就试!”他翻身上马之后,这马果然开始蹶人。李世民身手矫健,这马一蹶,他便跳离马背。等马平复了,他再骑上去。 高鸳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捏紧了手帕,紧紧咬住了唇。 李元吉踱步来到她身边,笑道:“嫂嫂,这般危险,实在是看得人揪心。不如你对我说几句好话,我就去帮帮二兄。” 他觊觎高鸳的娇妩艳色,忍不住靠近来同她说话。以后等李世民败了,他一定要纳高鸳为妾。 高鸳瞪了他一眼,冷笑道:“这样轻浮不知礼的话,你敢当着我郎君的面说吗?” 第386章 高鸳139(唐太宗皇后) 第386章 高鸳139(唐太宗皇后) 秦王妃性情一向莽直刚烈,李元吉神色一讪,闭口不言。心中却也视她为一匹烈马,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要将她驯服。 李建成也听到了李元吉轻浮的话语。李元吉其实毛病不少,骄奢淫逸,好色非常,不过到底他是他这一派的。李建成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马一连蹶了三次,李世民凭着一股狠劲和豪气,硬是把这烈马驯服了。他勒紧缰绳,这胡马便顺从地转过身来。 李世民飒然跳了下来,扬眉笑道:“马儿虽难驯,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高鸳忙忙地跑了过去,拉住他的手,细细检查,娇娇地说:“幸好没有受伤。” 李建成见他毫发无伤,心中暗怒,面上却依旧很有风度地夸赞了他。 高鸳在回去的路上立即告了李元吉的状,一点也忍不得。“二郎,齐王分明是对我不敬。” 李世民听了也非常不高兴,宜福是李元吉的嫂子,他这般言语挑弄,心中可有他这个二哥。“以后我一定替你报这戏弄之仇。” 等到回去之后,李世民和好友宇文士及提起此事,自言死生有命,仅仅凭这一匹马,又怎么能摔死他? 谁知道这话被李建成的暗桩听到,太子立即通过妃嫔向李渊告状。他们兄弟之间不死不休,已经到了一抓到彼此的错处便要立即揭发的地步。 “秦王自言他有天命在身,要做这天下共主,怎么可能平白送死?” 李渊听了怒不可遏,当即命人将李世民召进宫来。 传信的宦官受过李世民的贿赂,便向秦王夫妻透露了皇帝的心情。李世民不由冷笑,李建成借题发挥,竟到了鸡蛋里挑骨头的地步。 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低声说:“宜福别怕,准备好晚膳,我很快就回来。” 他一进宫便被皇帝当着太子、齐王以及嫔妃的面,指着鼻子大骂,“天子自有天命,岂是你用智计可求的?朕还没死,你也太心急了!” 李世民并不辩解,死生由命这四个字他确实说过,可是父亲已信了兄长的话,他再辩解又有何用? 他摘了冠冕,挺直腰板叩头道:“孩儿无辜,还请父亲将孩儿交付三法司审问,也好证明孩儿的清白。”大殿的气氛一时凝固,李渊被他柔中带刺的话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即就要下令把他交给三法司。 万贵妃却是替他说情,扶住李渊的手臂,柔声道:“圣人易怒!二郎性情一向刚直孝顺,就是惠姊在世的时候也是极为赞赏的。能驯服烈马自然叫人高兴,想必是他的得意之言被以讹传讹才变了味。” 李渊有了台阶,但依旧余怒未消,不肯就坡下驴。秦王居功自傲,合该打压。就在僵持之际,突然传来了急报。 李渊看了传令官的急报,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却抬头对李世民说:“二郎起来吧,戴好冠冕。这些都是家事罢了。边关急奏,突厥大举来犯。等等朕便召集大臣,与你们共同商议此事。” 李世民谢了恩,缓缓起身戴好了冠冕,神色万分动容,心下波澜不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父亲对他态度骤变,不是因为心软了,而是又需要他出征了。 太子齐王等人也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眼看着秦王就要落入尘埃,此时却已经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圣人身边。 第387章 高鸳140(唐太宗皇后) 第387章 高鸳140(唐太宗皇后) 趁着朝议还未开始,李世民便悄然出去,令自己的贴身侍卫回家去报平安,免得妻子担心太过。 高高鸳听到丈夫无虞,这才松了口气。听侍卫说恐怕又有战事,这下连高鸳都知道李世民绝对不会有危险了。 朝堂中并不是没有能顶替李世民的武将,如李孝恭、杜伏威、李靖、王雄诞等。可是这些人大多和李世民交好,或干脆就在李世民辖下。 只要突厥一日不除,圣人又能拿李世民怎么样呢? 高鸳放下心来,带着儿子玩耍,又用食盒装了一份晚膳,叮嘱侍卫送去给李世民吃。 而朝议在晚间开始。有大臣提议说,突厥屡屡进犯,为的是长安的宫廷美女、金银财宝, 如果焚烧长安,迁都别处,突厥无利可图,便不会再南侵了。 李渊思索过后也觉得可行,打算派宇文士及到邓州等地选择迁都的地点。而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和宰相裴寂都顺着皇帝的旨意表示赞成。 有许多大臣都出身关陇,可圣上已经明显同意迁都,太子也一力支持。他们心中谁也不愿意离开关中,可在这种情形之下都不敢反对。 就在所有人噤声之时,只有李世民站出来,面奏圣上,气势如虹,直言道:“自古以来就有戎狄之患,陛下圣武龙兴,建朝以来,四处征战,所向无敌。怎能因为如今有胡人侵扰边境就要迁都躲避,这岂不是要贻笑四海,遗臭万年!” 他没想到父兄真的要烧毁都城来抗敌,只觉得胸中憋着一口闷气,毫不畏惧地和李渊对视,声如洪钟,朗朗道: “当年霍去病只是汉廷一将,犹有灭匈奴之志。臣忝列在王公之首,又岂能畏惧了这胡人!请圣上给臣效力的机会。解决了颉利可汗,用锁链套着他的脖子带来面见圣上。倘若臣不能如此,再议迁都不迟。” 大臣们都不敢言,但是心中也都赞同秦王的话。有秦王在,何至于到迁都避战的地步。只有并州都督、平阳公主李秀宁敢于出声支持。 她毫不畏惧地出列,仰首站在了弟弟的身边。“圣人,臣以为秦王说的有理。本朝历次征战,无一败绩。对上突厥并不可怕。不战而逃,乃兵家之耻。” 关中以北的防务本来就由李建成来负责。他同意迁都一是为了迎合圣人,二是出于意气。此时听到李世民这番话,他便冷笑道:“当年汉朝的樊哙也夸下海口,说带十万兵就能横扫匈奴,结果贻笑大方。秦王这一番话,孤以为与之十分相像。” 他们二人便又争论起来,互不相让。而李渊经过一番冷静下来的思索,觉得李世民的话有道理,挥手止住了他们的争吵,决定派李世民亲自去北方探一探虚实。 民部尚书萧瑀也和他交好,两人一同出了正殿。他又敬佩又担忧,叹气道:“大王,这一番太子怕是记恨更深。” 关中的防务本就由太子来负责。如今秦王插了一手突厥的事,他一定会认为这是在争权。 李世民浑不在意,笑道:“萧尚书不必担心,我和太子之间恩怨难清,要我俯首帖耳,绝不可能。” 萧瑀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再说,恭敬地行礼而去。 李世民回到家里,便见妻子已经将他的行李都打包好了,摩拳擦掌,正准备把他送走。 他哭笑不得,又觉得讽刺莫名,牵过高鸳的手,开玩笑道:“如你所料,宜福,我又要出征了。不过还能再陪你一晚上。” 第388章 高鸳141(唐太宗皇后) 第388章 高鸳141(唐太宗皇后) 高鸳并不意外,哼哼着表示知道了。“这次去会不会很危险?” 李世民摇了摇头,“再危险也不会胜过这太极宫。”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高鸳投到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真不公平!” 李世民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公平要靠我们自己去争。”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可天一亮,李世民又要出征。他们真的只有这一晚上能聚在一起了。他牵着高鸳来到了院中的秋千,抱着她坐了上去。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此时月明星稀,唯有微风清徐。东风拂动着高鸳的裙摆,她靠在李世民推秋千的手上,轻轻吸了吸鼻子。 李世民推着秋千,慨然吟道:“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高鸳不明白这诗中的意思,却能感受到郎君的豪气和志向。年少时他便一直想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如今也不曾改。她就这么静静贴在他的手上,听他将诗念完了。 李世民豪气地念完了诗,低头望见妻子的侧脸,心里便软得不成样子。“宜福,又要累你等我。” 高鸳哼哼道:“最好是最后一次!” 李世民点头,笑着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宜福,我背你回去。” 高鸳松开手扑到他的背上,被李世民稳稳地背了起来。 李世民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征了。在李渊的要求下,又带上了李元吉。明摆着是为了牵制他,免得他总揽兵权。 他们在豳州遇到了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率领的联军。因为连日大雨,唐军的粮草辎重队被堵在了路上,全军将士又累又饿,士气极其低落。何况军队又受两人领导,军心涣散,面对突厥的精兵强将更是无力抵抗。 李元吉被突厥兵强马壮、气势汹汹的阵势唬住了,不敢应战。因他不同意出战,李世民便无法带上大军,只点了自己的一百亲兵,亲自犯险,迎着千军万马而去。 到了五陇坂上距离突厥骑兵一箭之地外,李世民按马停下,表明身份,要与他们的主帅颉利可汗单独决斗。 因没有人应战,李世民又遣骑兵来告诉颉利可汗的弟弟突利可汗,控诉他不顾结盟,没有香火之情。 突厥的风俗是兄死弟继,所以两个可汗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颉利可汗听了这秦王口中暧昧的香火之情,便怀疑弟弟突利可汗暗中和秦王有所勾结。 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引兵稍退。 后来大雨滂沱,天气越来越恶劣。众人都以为不能作战。可李世民却觉得是良机,因为突厥人倚仗的是骑射,这时候下雨太大,把弓箭上的皮筋、鱼胶都泡开了,没办法作战。而他们却能用刀用剑,在城里有吃有穿,正是出击的时候。 所以他力排众议,连夜冒雨进军。突厥人果然大惊。李世民又派人来说服突利可汗。最后突厥人同意和亲退兵。 李世民又凭着机智勇猛打了一场翻身仗,显示了他对突厥莫大的影响。他的能力就是他的资本。可越是如此,他的父兄便越忌惮他,却又离不开他。李世民心知肚明,密锣紧鼓地准备逼宫夺权之事,包括收买太子身边的率更官,以及在玄武门安插自己的人手。 第389章 高鸳142(唐太宗皇后) 第389章 高鸳142(唐太宗皇后) 高鸳自然是全力支持李世民,她也觉得憋屈够了。 圣人他们只会在要出征的时候才会想起李世民,平时便恨不得他只做一个默默无闻的王公。 可这李唐江山是李世民出生入死打下来的。这谁能甘心? 家中的事情都由她来管,高鸳常常会借着歌舞的名义来宴请朝中大臣的夫人们。 不仅是李世民在谋划夺权,李建成在李渊的默许之下,已经在大力地削弱秦府的势力。 他们收买不得尉迟敬德,便诬陷他谋反,险些在狱中被打死。是李世民一直进谏奔走,才将他救了出来。 高士廉、长孙无忌也被贿赂,但都不为所动。李世民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幕僚房玄龄和杜如晦被李渊下旨逐出了秦王府,不许再私自拜见秦王。 太子、齐王步步紧逼,高士廉、尉迟敬德等人一直在劝李世民尽快谋反。 李世民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高鸳通过后院的夫人们已经问了许多重臣的意见,他们都表示不参与此事。可不参与也不告发,就是默许了。 他自己又去信问了镇守边疆的李靖和李世勣,他们也说不便参与。这样李世民就安了心,免得他在夺权的时候,边疆的将领回京勤王,两头作战。 而负责京城守卫的十二卫大将军,柴绍和李秀宁夫妻、窦诞明显偏向李世民。除了燕王罗艺等少数人,其他的不是他的旧部,就是与他交好。 万事俱备,他该到了绝地反击的时候。 就在这关键时刻,突厥的铁骑又到了乌城。以往这时候又是李世民出征,而这一次李渊在李建成的建议下却决定派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军北征。 李元吉则是趁机请秦王府的骁将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与秦叔宝等精锐同行。 李世民知道这已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太子设计调走秦王府的主力,为的是要杀他。而父亲默许,便是也同意太子和齐王要对他动手了。 他想先把妻子和驹奴送到洛阳,这是他准备好的退路。高鸳不肯同意,她生气地说:“我不走!要是你败了,我和驹奴在哪里都不安全。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弘义宫里。” 李世民叹了口气,将她抱到了床上,拉上了床帘,就和当年刚成婚时一样,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彼此依偎的雏鸟。 高鸳依然气鼓鼓的,抱着他不说话。李世民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叹气道:“如今就好像当年太原东征的时候,前路凶险,前途未卜。我只盼着你好好的。” 高鸳含泪哽咽地说:“那我的决定也和当年一样。我就不走。” 李世民眼眶也红了,紧紧地揽住她。他并不强迫,笑着说:“我知道宜福是最能干的,留在弘义宫也能护好自己。” 高鸳用力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李世民溺爱地亲了亲她的脸,“那弘义宫就交给王妃来镇守了。” 他们正要入睡,谁知弘义宫外却有人请见。原来是李世民收买的东宫官员王晊。 他来告发太子和齐王已准备在大军出征,秦王在昆明池践行时杀了他。 这个消息使秦王府一下子沸腾起来,众人知道之后都劝秦王要先发制人。 第390章 高鸳143(唐太宗皇后) 第390章 高鸳143(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早有此意,已经部署完成,可却故意迟迟不曾表态,由着身边人劝了多次,坚持不忍骨肉相残。众人义愤更深,最后甚至请出了妻子来劝他。 高鸳被请来的时候还觉得又纳闷又生气,丈夫不就已经准备好了吗,怎么突然又不肯了。 她一进来便见到秦王府的文武之臣都在屋中,李世民端坐在最中间,神色沉凝游弋,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中投下了一片阴影。而两边的将士、幕僚包括她的表兄长孙无忌都是一脸愤怒。 高鸳提裙快走几步,攀住了他的手臂,急急道:“二郎,这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要是再不反,我们都要受人宰割!你可不能糊涂!你顾惜兄弟之情,太子和齐王可不顾惜!” 看她情真意切、着急上火,李世民侧头安抚地对她眨了眨眼睛。黑灯瞎火的,高鸳半点也没看出来,摇着他的手险些把他摇散架了。 “王妃说的有理!”尉迟敬德、段志玄、张公谨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在沸腾的浪潮之中,李世民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拉住了妻子,目光如炬,沉声说道:“王妃说的有理,东宫步步紧逼,我们是时候该背水一战。” 高鸳这才松了口气,紧紧地靠在他的臂弯,抬头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李世民紧紧地环着她,觉得踏实坚定。 李世民让人去请房玄龄和杜如晦回来。第二日中午,他便进宫告发太子和齐王要谋杀他之事。 在他的恳请之下,李渊只好答应要责问他们。“此事你应当早些说,明日朝会时,我让他们同你对质。” 李世民达到目的,谢恩而去。 在弘义宫中,高鸳已经在等着他。李世民翻身下马,牵着她一同进了屋,低声道:“今晚便将高府的亲眷们都接来,还有秦王府诸位将士和幕僚的家眷,到时候也送到我们宫中。” 高鸳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郎君放心,我会守好我们家的。” 到了深夜,卢氏杜氏等人都已经来到了弘义宫。离忧也带着高府的女眷们一起过来了。 眼看着已经过了三更,高鸳亲手为李世民穿上了铠甲。 他们成婚以来,她送郎君出征过很多次,可是这一次她却心慌的很,连拿铠甲的手也抖得厉害。 李世民默默地扶住了她的手,拥住她低声道:“别怕。” 高鸳靠在铠甲上,冰冷的触感浇灭不了她心中的火焰。她不愿显得悲悲戚戚,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话,从他们初见到成婚,从太原到长安,说也说不完,说也说不尽。 李世民抿着嘴角笑了起来,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最后她再为他穿上长袍,掩住了铠甲。 他们携手出去,路过了花园。此时正是蜀葵绽放的季节。李世民轻轻拂过这一片灿烂的蜀葵花,采了一朵呵到怀中,紧紧贴着他的战甲。 高鸳为天策府的士兵们准备了酒食,又和郎君一起分发铠甲。 军士们看到大王、王妃一起亲力亲为,都觉得备受鼓舞。 整装待发之际,李世民仰头饮尽壮行酒,将酒杯往地上一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士们也都掷了酒杯,酒杯破碎的声音如同轰隆而至的惊雷,叫人豪气丛生。 李世民深深地望了高鸳一眼,转身带着将领们和天策府八百精锐披星戴月,奔赴玄武门。 流光隐现,天将大明。 第391章 高鸳144(唐太宗皇后) 第391章 高鸳144(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带着精锐离开了,留下了老将屈突通镇守弘义宫。弘义宫中还有不少士兵仆从,高鸳也把他们都叫了来,准备好酒食,分发了武器和铠甲。 屈突通知道如何带兵,目光炯炯地四处巡视。离忧则和她一起在各个宫门安排了人手。她握着高鸳的手,柔声安慰道:“姊姊别担心,一定会赢的。” 高鸳用力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冲她露出了笑脸,穿云破雾,极为坚定明朗。“一定会!” 离忧也会受她感染,露出了笑容。各位将领的夫人们也都不歇息,郎君们正在经历生死,她们又哪有心情安眠?便陪着她一起坐在大厅之中,怀着不安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 年纪大的孩子都被赶去睡觉了。唯有年纪小的离不开母亲,夫人们就将孩子抱在怀中,温柔地摇着。 许是今晚太过吵闹,驹奴闹着不肯睡觉。这会儿看着大家都坐在大厅里,他不哭不闹,紧紧地揪住了阿娘的裙摆,一步不离,随着她去巡逻,像是忠诚的小卫士。 接近凌晨的弘义宫很是安静,四处都点了烛光,众人都在翘首以盼。 高鸳将已经在打盹儿的儿子抱到怀里,温柔地拍抚,抬头望向了太极宫的方向。 而李世民已经带着人到了玄武门,守门的中郎将常何是他的心腹,把他们都放了进去。 支持他的姊姊李秀宁也是宫中的禁卫将军,所以他的人进入太极宫一路畅通无阻,接手了宫中的宿卫,将整个太极宫控制在自己手中。 他先派人去挟持了李渊和裴寂等重臣——他们原本正在等着今天早上的朝议,把他们都赶到了临湖殿外的湖上,逼迫他们在湖上泛舟。 等控制好了皇帝和后宫,李世民便安排人埋伏在门内,静静地等着太子和齐王到来。 除了玄武门,他还派人守住了通向弘义宫的芳林门。他的军队都留在了关东,手上不过八百人。而长安县在高士廉的管辖之下,他放出了监狱里的数百死囚,死守联通弘义宫和太极宫的芳林门,以应付东宫的长林军。 天色已明,太子和齐王本就在宫中居住,听到皇帝传召,带着少数亲信前往临湖殿议事。 一路上觉得甚是安静诡异,没有宦官宫女人来人往,两人都觉得异常,彼此对视一眼,立即转辔打算退回东宫。这时候忽然有人大声叫喊他们的名字。“李建成、李元吉!你们若是投降,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李元吉听到是李世民的声音,转头一看果然见到李世民骑马立于树林边,身上铠甲寒气森森,手持长弓。 李元吉反应过来,回头弯弓就射。但他没有带弓鞘,又穿着衣袖宽大的袍服,紧张之下竟是三次拉弓都拉不满,没一次能射到李世民跟前。 擒贼先擒王。李世民目光一厉,对准太子李建成放出了拉满弓的一箭,弓弦一声脆响,李建成被利箭封喉,应声而倒。 这时候李世民的大脑一片空白。自从他上战场以来,手下人命不知凡几,可亲手杀死兄长,他心中却一阵空茫。 随着太子倒地,齐王和身边的随从终于反应过来,凄厉的叫喊声打破了沉寂,伴随着秦王造反的呼声,马蹄声轰响杂乱,往玄武门逃去。李世民身边的尉迟敬德、长孙无忌、张公瑾等九人九骑一冲而上,九支羽箭破空而去,齐王身边的随从全部轰然倒地。只剩下了他自己。 开弓没有回头箭,李世民再次将弓拉满,目光如炬,带着狠厉和决心,对准李元吉仓皇逃窜的背影,没有犹豫便射了出去。 李元吉屡次调戏他的爱妻,今日他便要报这戏弄之仇。 李元吉被随风而来的破空一箭射穿后心,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地倒在了马上。 第392章 高鸳145(唐太宗皇后) 第392章 高鸳145(唐太宗皇后) 射杀了太子和齐王,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两千精锐长林军在玄武门外听到门内的惨叫声,都在攻击玄武门,打算冲进来拯救主君。 宫中的禁军宿卫只是听了秦王的命令放他进来,并不舍命替他抵抗长林军和齐府兵。 眼看着玄武门就要攻破,关键时刻,秦府猛将张公瑾赶来,凭一人之力合上了玄武门。 而长孙顺德等人也带着军队从其他门赶来增援。玄武门外血流漂橹,十分惨烈。 长林军见一时攻不下玄武门,又往西北方向的弘义宫跑,要杀李世民的妻小为主上报仇。 好在有屈突通镇守,调度各个宫门的人手,可怕的厮杀到底没有蔓延到弘义宫中。高鸳心中也害怕得很,却不肯退到屋中,和儿子一起站在院子里,小脸发白紧绷,稳稳站着,成了整个宫的主心骨。 她当然知道就算她要逃要躲,身边的人都会护住她。但她有心里的骄傲和背负的责任,也相信李世民一定会赢,咬着牙也要和大家在一起。 离忧知道其实姊姊心里害怕,低低地叹了一声,握住了她发抖的手。她立于高鸳身侧,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打定主意,若有危险便要护住她。 李渊和重臣泛舟湖上,听到了外头的厮杀声,甚至有箭矢飞到了殿内,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过了许久,便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手持长矛,铠甲染血,大步往这边走来,声音隆隆地说:“太子齐王作乱,已经被秦王诛杀。臣奉秦王之命,来保护陛下的安危。”李渊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太子、齐王伏诛……” 这会儿他竟没了主意,慌慌地问自己的心腹裴寂,“如今该如何是好?” 裴寂之前偏向太子这边,此时呐呐不言。而早就和秦王交好的萧瑀、陈叔达则是劝他接受现实,只要将国事都交付给秦王,就会天下太平了。 听到这话,李渊才知道自己身边的大臣、宫中的禁军、朝中的将领都站在李世民这边。 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失魂落魄道:“不错,这也是我的心愿。” 尉迟敬德请他立即下旨来剿灭东宫和齐府的叛贼,天策府的司马宇文士及将拟好的敕书送上,李渊心在滴血,含泪盖上了玉玺。 有了皇帝的诏书和李建成、李元吉的两个人头,东宫和齐府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纷纷逃匿,厮杀慢慢便消弥了。 李世民一日之内亲手射杀两个兄弟,饶是他心性再刚强,此时心中也复杂难言。他在诸位将领的簇拥之下来到了李渊身边,抱着父亲放声大哭起来。 曾经他们也是一家和睦,兄友弟恭,父母慈爱,怎么会到今天彼此残杀的地步?其实他心头明白答案是什么,只觉得冰冷无比。 李渊抖着手抱住他,想到他的铠甲上也许还沾有他同胞兄弟的鲜血,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几十岁,神色惨然道:“以前为父听信谗言,对你不好,是为父的错。” 李世民含泪说:“好在叛贼逆党已经全部伏诛,父亲可以安心了。” 这句话无疑让李渊千疮百孔的心头再次血流不止,一时痛得竟说不出话。 第393章 高鸳146(唐太宗皇后) 第393章 高鸳146(唐太宗皇后) 还没到中午,玄武门外便已经恢复宁静。高鸳跑出了门口,便见李世民骑马归来。 她猛的松了口气,忍不住提起裙子朝他跑去,像是一阵紫色的风。 李世民望见不远处那紫色的身影,瞬间便将今天的刀光血影、兄弟残杀抛到身后,驱着马儿快快跑到她的身前。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张开怀抱紧紧地将高鸳抱住。 高鸳并不避讳他铠甲上的血污,踮脚抱住了他的脖子,欢喜地说:“二郎!是我们赢了!” 李世民心中满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幸好是他们赢了,不然只怕如今他已经身首异处。更别提他的妻儿又要遭到怎样的欺辱。 成王败寇。一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肠就会无比硬起来。他低声说:“幸好是我们赢了。” 他和高鸳一同回到了弘义宫,又向将领的夫人们叉手行礼,谢她们夫君的相助和她们在弘义宫中对王妃的支持。 驹奴就在他的脚边打转,一直叫耶耶。李世民心中一软,弯腰将儿子抱到了臂弯里。 小孩子的鼻子灵,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不喜欢,大声地说臭,扭着身子要往下跳。 高鸳笑着将儿子接过来,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众人都知道眼前的秦王很快就是皇帝,都恭敬地回了礼。 高慎行随着秦府的士兵参加了玄武门之战,此时也回到了离忧身边。离忧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红着眼睛抱住了他。 等到众人都回了家,高鸳才牵着李世民回了房间,让人准备好了热水给他沐浴。 李世民坐在浴桶中,拉着高鸳的手不让她离开,神色有些迷惘和低落,“宜福,别走。” 高鸳笑着答应了,兴冲冲地说:“那我替郎君梳头。” 李世民靠在浴桶边,能感受到头发正被人松松温柔地握着,木梳上下往返,安适得让人想流泪。 他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多可怕,宜福,我今天亲手射杀了我的两个同胞兄弟。” 残杀兄弟不是突然而至的暴雨,而是从心底蔓延的罪恶的潮湿,时不时溢出来,叫他心头一冷。他觉得生命中有一部分随着他死去的兄弟死掉了。他用良心换了他的野心。 若说今天他靠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有演的成分,此时在妻子面前,他便完全袒露了他的脆弱和痛苦。 高鸳愣了愣,停了动作。她抱住了丈夫,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一向不懂得安慰人,这会儿也懊恼自己真是嘴笨,怎么说不出点话来,干巴巴地说:“二郎,别怕了。宜福陪你。” 她的怀抱柔软温暖,李世民静静地靠着,好像倦鸟回到了可以完全放松的巢窝。他的眼神显得雾蒙蒙的,水汽氤氲中好像在流泪,仰头问道:“宜福,你会一直陪我么?” 高鸳肯定地点了点头,又察觉他看不到身后她的动作,便坚定地说:“当然啦!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李世民这才安了心,心头的冷意慢慢被后背暖烘烘的温度驱散,眷恋地靠着她,像枕着垂在枝头的花朵。好一会儿高鸳说:“二郎,水不冒热气了,好像冷了。” 他转过头来看到她无辜的脸庞,忍不住笑了起来,亦如之前那般灿烂昳丽,像是雪后初晴。 心大确实有心大的好处。 第394章 高鸳147(唐太宗皇后) 第394章 高鸳147(唐太宗皇后) 高鸳怕他太过伤心,吃过晚饭之后,就将儿子也抱到他们的床上。 儿子现在两岁多,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天天都要好几个仆妇跟着。 驹奴在床上蹦来跳去,一会儿钻到父亲怀里要骑大马,一会儿找母亲撒娇要吃菓子,忙活得不得了。 高鸳搂住驹奴圆滚滚的小身子,将他团着丢到了李世民的怀里。 驹奴一到他的怀里就摇着他的手要骑大马,今晚他都不知道玩了多少遍,依旧乐此不疲。李世民溺爱地将他架到了脖子上,握住他的小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驹奴高兴得哇哇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他的发冠,小屁股一颠一颠的,“驾!骑大马喽!” 高鸳咯咯直笑,直到驹奴玩累了,扭着身子要下来,李世民才低头将他卸到高鸳身边。 他拱着小屁股趴在床上,张着嘴喘气,像是累瘫的小狗。 李世民在高鸳面前蹲下来,笑着说:“要不要骑大马?” “要!”她脆脆地应了一声,便扑到了他的背上。李世民背着她稳稳站起来,在屋子里慢慢走着,心里也觉得温柔而幸福。 高鸳将小脸贴在他的背上,娇娇地问:“二郎,我有没有变重?” 李世民摇头道:“轻的很,就和在唐国公府一样轻。”她哧哧笑了起来,沾沾自喜地说:“人家这些年一直都这么苗条的。” 李世民忍俊不禁,附和了一声。“一直这样就好,可不能再瘦了。” 她还兴致勃勃地翻出了挂满灰尘的焦尾,让李世民把灰尘擦掉,把琴搬到床上,架在膝盖上故作优雅地弹了起来。 李世民盘腿坐着,手里抱着驹奴,听到琴音后父子二人齐齐抖了一下,实在是撼山推海。他没想到妻子的琴技竟然还能有退步的空间。 驹奴皱着小脸,想要大喊,被李世民伸手捂住了嘴巴。他鼓了鼓脸,闷闷坐着,将脑袋埋进了李世民的怀里。 两人听完了一首《高山流水》。李世民面不改色,笑着说:“宜福,其实我的心情已经好很多了。要不我们歇下吧。” 他说这话并不只是为了哄她,而是他真心觉得自己的心情在变好。 高鸳志得意满地收了琴,吃力地将胖嘟嘟的驹奴抱到了他们中间。“乖驹奴,今晚你和耶耶阿娘一起睡。” “好哎!”驹奴翻过身来看看高鸳,又转过来看看李世民,弯着眼睛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他们各自温柔地亲了亲儿子的一边脸颊,拉上被子一同躺下。高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驹奴玩了一天也累得很,叽里咕噜说了一会话,眼皮子耷拉下来,也呼呼睡着了。 李世民半撑起身子,探过来吻了吻妻子的脸颊,躺回自己的位置,愣愣看了看床顶,才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他原以为他会梦见血色的黎明、喋血的箭羽、兄弟不曾瞑目的头颅,结果都没有。 三天之后,太极宫发出圣旨,册封李世民为太子。他们一家三口便搬到了东宫。 李世民并不曾手下留情,下令诛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所有儿子。 两个月之后,他便在东宫显德殿正式登基,如愿成为大唐第二任君主。 第395章 高鸳148(唐太宗皇后) 第395章 高鸳148(唐太宗皇后) 高鸳美滋滋地成了皇后,举行了盛大的封后仪式。在李世民登基第一天上朝的时候,她还和李世民一起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 接受完朝拜之后,李世民也让她继续坐着,让人开始宣读册封任命朝臣的圣旨。 如今大殿上立着的大臣,大部分都是李世民的嫡系,见此都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高鸳正襟危坐,肃着小脸,一副认真的模样,很是端庄雍容,心里则是在想着什么时候能听到父亲的名字。 李世民身着明亮的黄色衮服,隔着冕冠的珠串,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唇边含笑,轻声道:“第四个就是了。” 高鸳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李世民含笑不语。果然在册封秦琼为左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大将军之后,就是高士廉的名字——他被封为从二品尚书左仆射。萧瑀则是右仆射。 因为尚书令这个官职李世民做过,所以他登基之后便无人敢坐这个位置。尚书省的长官变成了左仆射和左仆射,是实际上的宰相。 高鸳并不会遮掩情绪,听了一下便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一睐一睐,轻声说:“谢圣人。” 听到妻子喊自己圣人,李世民弯眸也笑了起来,俊美硬挺的脸上尽是睥睨傲视之色,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这听着可真是舒心啊。 他成为了皇帝,当棋子、当利刃的日子已经结束,往后天下便在他和高鸳的手中了。 其余秦府的嫡系也各有职分,而且都在中书省、尚书省及门下省等最重要的位置。手下的将领也到皇宫的禁军或者到兵部任职。 其中最让人瞩目的李秀宁,她依旧担任重要的武职,任右卫将军,掌管娘子军。 等听完了册封,高鸳还和李世民一起上了早朝。她听不懂朝臣们的奏折,只觉得艰深晦涩,比小时候耶耶教她读书还要难熬,为了不丢脸,只好瞪大眼睛,假装听得很认真,其实早就走神了。 李世民当然知道高鸳不是这块料,他让高鸳和他一起上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朝会,是为了让文武大臣知道高鸳在前朝后宫的地位,谁也不敢轻看她。 好不容易熬完了朝会,高鸳马上站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好像飞出笼子的小鸟,巴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走。 李世民忍俊不禁,牵着高鸳慢慢走下台阶,一起回了东宫。她便在李世民身边叽叽喳喳,摇着他的手说皇帝一点也不好当,一天坐下来腰酸背痛,屁股都要发麻了。 李世民赞同地附和了一声,“没错!”他虽然野心勃勃要当皇帝,不过上朝的滋味好不好受,得上过的人才知道。只能说又满足又累。 虽然他已经登基,不过老皇帝还没搬出太极宫,他们一家三口依旧住在东宫中。 高鸳回到寝殿便赶紧让人把她的礼服换了,换上轻便的襦裙,又叫了一群宫女来捶腿捶腰,这才舒服地叹了一声。 李世民则去练了练剑,舒络筋骨。 第396章 高鸳149(唐太宗皇后) 第396章 高鸳149(唐太宗皇后) 高鸳歇好了便抱着驹奴去寻了万贵太妃,由贵太妃教她如何管着宫中的事。 郑观音在李建成死后,便心灰意冷,住到了长乐门,抚养她和李建成的女儿们。她出身高门,有贵女的坚强理智,并不曾寻死觅活,而是接受现实,过好之后的日子。 高鸳并不曾苛待她,吃穿用度都和在当太子妃的时候一样。只是没有再见过面——她们妯娌二人的关系受各自丈夫的影响,在宫变之前便很疏淡。 因为选对了人,所以万氏的日子比李渊还要好过。李世民和高鸳都尊她敬她,胜似亲子。她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可大仇得报,晚年尊荣,也算是幸运安稳。 高鸳还在慢慢熟悉宫务,万氏便倾心教导,日日带着她。 高鸳又好像回到了读书那会儿,每天只愿意学半天,另外半天要用来玩乐,耍赖道:“五娘,就让我玩一会儿吧!太累了。” 不过她可不能不学,以后宫里宫外的事还要她管呢。权势就是最好的补药,高鸳还是愿意学的。 万氏无奈地笑起来,也由着她,两个人舒舒服服地开始欣赏歌舞。 而李世民则是召集大臣继续商讨国事。自从当了皇帝之后,李世民才知道重任在肩。经过这几十年来的战乱,全国上下竟然只有两百万户了,要知道大业五年可是有八百多万户。 所以刚当上太子那会儿,他几乎早晚都吃不下睡不着。日日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百废待兴、积贫积弱的大唐引向繁荣昌盛。 他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接纳了东宫的薛万彻、王珪、韦挺、魏征,并向天下发出圣旨,不准在捉拿东宫和齐府的人来讨赏,又派魏征作为宣慰使巡视关东,宣传朝廷的仁政,这才叫各地的动乱慢慢平息。 等到了傍晚,他才去太极宫,将妻子接回来。 高鸳牵着驹奴,高高兴兴地朝郎君招手,那神情简直喜出望外。 李世民笑了起来,加快了脚步,来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再将儿子抱到臂弯中,侧头柔声问道:“下午宜福学了什么?” 高鸳哼哼地说:“看了宫人的名册——人多得看不完,还召见了掖庭局、宫闱局、奚宫局、内仆局和内宫局的主事……”李世民听完了,也说起今天下午自己做的事,比如颁布了什么政令,任命了几个大臣。 他们一直便是这样携手共进,彼此扶持,支撑着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高鸳虽然不很爱听,但也会耐心地听他讲完。听到魏征的名字还会使她愤愤难平,哇哇道:“之前你还召见过魏征,他可是口口声声说,太子要是听他的话杀了你,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他想杀你!” 她没有郎君这么心胸宽广,一直记着魏征的话。 李世民耐心地说:“他知道会死也敢对你我直言。这样的胆量和气魄,足以做一个谏臣。若是满朝都只有好话,没有真话,想必这个朝廷不过是表面繁荣。如今太子齐王已死,我是新帝,也要向天下展现我的胸怀。” 高鸳不服气地撅嘴说:“可我就爱听好话。”李世民这时候一反刚才虚心纳谏的态度,握着她的手肃容说:“没事,谁要是敢说你不好,我第一个不饶他。” 第397章 高鸳150(唐太宗皇后) 第397章 高鸳150(唐太宗皇后) 高鸳听了很高兴,动了动眉毛,故意装作一副很贤惠的模样,“哎呀,这多不好。我也会虚心纳谏的。” 李世民又立即附和道:“我就知道宜福是最明事理的。” 高鸳听了高兴得找不着北,眯着眼睛笑,乐呵呵地说:“那当然啦!” 驹奴乖乖趴在耶耶的怀里,明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还要叽叽喳喳地插嘴,将父母的注意力都引回他的身上,叽里呱啦道:“魏征是谁,他要杀耶耶?谁说阿娘不好?驹奴去打他!” 高鸳忍不住笑了起来,慈爱地揉着他的大脑壳,“真是阿娘的好儿子!” 李世民也赞许地摸了摸儿子的脑瓜,“好儿子。” 驹奴摇头晃脑的,得意极了。 他们一起回到了东宫。这里地方小,好在李世民没有姬妾,他们一家三口住着还算宽敞。高鸳喜欢奢华,环顾宫殿,不高兴地说:“现在二郎你都登基了,为什么大君还不搬走?霸着太极宫,鸠占鹊巢算什么。” 虽然她出言不逊,不过李世民一向不在乎。他们夫妻之间,何必忌讳这许多。 李世民将儿子放到地上,将妻子抱到怀里,安抚道:“玄武门的事才过去不久,如今我也不能直接把父亲赶走,这样我身上只怕又多了一重不孝的罪名。宜福再等一段时日,好吗?” 如今他虽然登基,但依旧住在东宫处理政事,不能入主太极宫,龙椅上坐着的依旧是太上皇。那他现在和太子又有什么区别?李渊虽然退位,可这些举止分明还在为难。 若是文武百官还罢了,周边外国使臣来,难道也要在东宫接见吗?不说逼仄,也是失了脸面。 他凡事必和妻子讲清讲透,免得她自个儿想不明白,造成夫妻之间的误会。 高鸳当然也心疼郎君,靠在他的怀里,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要是他能有点良心,自己提出来多好。” 李世民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笑着哄她道:“我来想办法。宜福只要先忙好宫里的事情就好了,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高鸳捧起他的脸亲他,一个劲地夸道:“二郎最好!二郎这么聪明,肯定能解决。” 李世民坦然受了,低头亲亲她的侧脸、唇角,温柔地耳鬓厮磨。驹奴早就见怪不怪,自己坐在床上,一手拿着一只布老虎,开始模仿打仗拼杀,嘴里乒乒乓乓,念念有词。 李世民看得手痒,恨不得立马就教儿子行军打仗、治国理政,可想到他还不足三岁,只好熄了心思,坐过去陪他一起玩儿。 小时候父亲也极为疼爱他们兄弟几人,不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教导陪伴。如今他有了孩子,不论多忙,也会抽出时间来带他。 李世民有空的时候都是李世民带孩子。高鸳早就跑没影了,殿外便是她和宫女们踢毽子时嬉闹的笑声,活泼清脆,叫李世民听了也眼柔眉舒,笑了起来。 妻子还和之前一样无忧无虑。李世民就会觉得安心欢喜——因为他没有累她吃太多苦。 等高鸳玩累了回来,他们才一起用晚膳。 第398章 高鸳151(唐太宗皇后) 第398章 高鸳151(唐太宗皇后) 李世民继位之后决心与民休息,没多久便颁布了许多政令,包括放走长安城北禁苑中的飞鹰走狗、不接受全国各地上贡的礼品,并请百官对如何治理朝政提出意见。 高鸳常常会听到他的抱负。李世民负手在屋里踱步,窗外的阳光在他身上撒了一层金芒,慨然说道:“政者,正也,子率以正,孰敢不正?” 高鸳托腮看着他,目光随着他走来走去,不由开口叫他:“二郎!你在嘀咕些什么呢?”说好一起不学无术的,结果郎君如今都出口成章了,只留她还在结结巴巴。李世民快步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快乐地和她分享,笑道: “我翻看完了儒家经典,觉得君王之治道,便在于这句话。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切根在帝王,治理一方朝廷,为君者务必要做到公正二字。我以正直的公心对待政务,官员们便会效仿,人人廉洁清正,朝廷风气自然一清。” 他顿了顿,又说:“在内廷中也是如此。宜福作为皇后能够秉持公心处事,宫人们的怨言便少。后宫便会有条不紊。” 高鸳托着下巴慢慢听着,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摇了摇李世民的手,欢快地答道:“那我也要做到!我要二郎帮我。” 李世民应了一声,心中蕴着豪情万丈,目光熠熠生辉,揽着她笑道:“那我们一起把我们的天下打理好。” 高鸳响亮地答应了,精神抖擞地去了太极宫,目光炯炯地跟贵太妃学了一下午。看完了册子,她才知道原来太极宫中伺候的宫人竟然有八千,不由咋舌。难怪大君不肯搬走,在弘义宫伺候的人才不足一千呢。 李秀宁作为将军,不能时常进宫。而长孙离忧常常进宫来,不过这一次是进宫来告别。如今天下平定,明主登基,她想去云游四方,看看大唐的江山。 高鸳舍不得,依依地拉着她,“以前你老是出征,我们姊妹不能聚在一起。如今好不容易太平无事,你又要走了。” 离忧将她揽到怀里,眼里闪烁着憧憬和期待,笑着安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些事得在年轻有精力的时候做,不然以后想做也没力气了。” 高鸳哼哼地抱紧她的腰,“那可要让六哥哥好好保护你。” 离忧温柔地点了点头,陪了她一天才离开。李世民决心带头崇尚节俭,自己只穿简单的衣裳,以前养的鹰也放走了,却不亏待妻子分毫,她的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比李世民自己的还好。 高鸳将他的马儿留了下来,胡搅蛮缠地说:“圣人不要了,那就送给我。圣人的都是我的。” 李世民溺爱地答应了。 他还废除了太上皇之前下的大部分政令,拿他的心腹宠臣裴寂开刀,说他才学平庸,若不是太上皇宠爱,绝对当不了丞相。 他还记着刘文静兄弟的事,下旨为他平反。 裴寂被新帝羞辱,颜面无光,决定告老还乡。离开前到太极宫和太上皇李渊哭诉了一番。 李渊舍不得裴寂,两个人流泪哭了一顿。李世民这是在指桑骂槐,李渊并非听不出来。 他怕裴寂当真走了,还专门派人去他的门口堵着。裴寂到底没走成。 转眼间到了新年,东宫中喜气洋洋。高鸳欢欢喜喜地带着小尾巴驹奴装扮宫殿,又请家人进宫一同聚会,明媚的笑脸好像花儿。 第399章 高鸳152(唐太宗皇后) 第399章 高鸳152(唐太宗皇后) 开年之后,李世民便将年号改成了贞观,昭示着他的朝代已经到来。 而万氏也将宫务全都交托给了高鸳,让她来主理各宫之事,自己从旁辅佐。 高鸳从此就过上了忙碌充实的生活,两眼一睁就是看账、听人禀事、处理宫务。万氏卸下了重担,则是容光焕发,年轻了不止十岁。她天天就和宫女们一起玩乐,不问俗事了。 驹奴又大了一岁,比以前更加活泼好动,不过还没到开蒙的年纪。李世民虽然想要让他读书习射,可到底舍不得,干脆让他再玩一年。所以他们夫妻轮流带他,有时候是高鸳抱着他一起做事,有时候是李世民带着他一起议事。 一切都有条不紊,四月的时候关中连日无雨,大旱严重,还引发了蝗灾。百姓无以果腹,饿殍遍地,甚至到了买卖儿女换粮食的地步。 李世民听了便和高鸳一起到郊外去视察,果然土地干裂,禾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蝗虫,原本绿色的蝗虫变成了黑棕色,看上去实在让人痛心惊骇。 高鸳吓得花容失色,往他身后躲。“二郎,我怕。”她向来娇生惯养,从来没下过地。这会儿陪着郎君来视察,是她离土地最近的时候。 李世民看到灾情这么严重,心中着急不已,他将她护在身后,来到了田埂边,抓起几只蝗虫,叹道:“百姓以谷为食,你们吃了它就是害了百姓。你要是真的有灵性,就只伤害我一人,不要伤害百姓。” 说完他便将这蝗虫塞到嘴里,高鸳连忙拉了他的手,着急地说:“二郎,这是害虫怎么能吃?!” 两个宰相也都劝他万万不可拿自己的身体冒险。李世民长叹道:“看到百姓受苦,朕无计可施。只好将这灾害转移到朕一个人的身上。”说完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 周围的百姓和官员们听了都感动不已。高鸳却是巴巴地问道:“好吃吗?” 李世民险些没破功,用力眨了眨眼睛,才认真地说道:“吃它不是为了好吃,是为了替百姓消灾。若是蝗灾能消,朕愿意吃完。” 高鸳信以为真,瞪大了眼睛,娇美如花的脸庞透出呆呆的气息。那得吃多少啊?就算他蹲在田里天天吃,也得吃十几年吧。 李世民看到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交代两个宰相治灾的事。 等坐上了回去的马车,李世民便也不演了,和妻子说:“那蝗虫我一口吞了,没尝出什么味儿。若是烤着吃,我猜味道兴许会不错。” 高鸳想起来那一片黑压压的蝗虫便觉得头皮发麻,抓住他的手,摇头说:“还是别吃了,看上去太吓人。你要是再吃,我就生气了。” 李世民到底没有再吃,将高鸳揽到怀里拍了拍,安抚地说:“别怕。我不吃就是了。” 官员和百姓感动于圣人为了消灾吞蝗,都到田里去捕杀蝗虫,将虫灾对禾苗的伤害暂时稍稍降了下来。 第400章 高鸳153(唐太宗皇后) 第400章 高鸳153(唐太宗皇后) 身体力行破除了百姓对天灾的恐惧之后,李世民对旱情关注非常,隔日立即下旨让萧瑀和高士廉一同赈灾。谁知他们二人却是起了争执,萧瑀不同意打开永丰仓的粮食救灾 ,因为这是以备战争之用的。 而高士廉却觉得旱灾当前,应以百姓为重。他不愿因为争执耽搁了救灾,便禀到了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听了之后便同意了高士廉的主张,让人立即打开永丰仓救济灾民,下令全国各地有积粮的仓库都调到关中来。 为着救灾之事,李世民已经日夜忙碌了许久。高鸳也知道长安的旱灾,听到李世民说起百姓不得不买卖儿女,抱着驹奴皱起了眉头。 李世民拉过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柔声说:“宜福,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如今灾情严重,我想用皇家私库的金银玉帛来买回被卖的孩子,交还给他们的父母。因为这是我们的钱,所以得问你的意思。” 高鸳在洛阳的时候也经常为难民施粥,如今当上皇后,虽不至于爱民如子,但也懂得关心百姓疾苦。郎君常常说这是他们二人的天下,当然要好好打理了。要是他们干不好,也像隋炀帝那样,被人家推翻了怎么办? 那他们可就要逃命了。她好日子还没过够的。 她毫不犹豫地说:“有什么不可以的?钱当然越多越好,但是该用的时候就要用。我们的钱早就够花了,再堆着都要发霉。” 她的待遇是天底下最好的,比身为皇帝的李世民还要好。留着这些钱又有什么用? 李世民松了口气,笑着说:“宜福实在是有一副菩萨心肠。得妻如此,是我的福气。我这就让人安排。” 他早就说过,这是他和高鸳共有。若是妻子不答应,李世民便会想别的法子。 高鸳抱着驹奴窝进了李世民的怀中,甜滋滋地仰起了下巴。“不如在长安城里支起个粥棚,让灾民也有地方能够吃饱。这个我之前做过。” 李世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低头笑着鼓励说:“既然这个事是宜福做过的,不如交给宜福继续办。” 高鸳一口答应,眉眼弯弯,自信飞扬地说:“放心吧!我一定能办好。” “我当然相信宜福。”李世民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满满涨涨的,如同涨满春雨的池塘。 他们是双生的藤、连理的枝,彼此缠绕,彼此扶持,共同分享阳光和雨露,一起经历酷暑和严寒。李世民懂得高鸳的所有,高鸳亦支持李世民的所有。 驹奴挤在父母中间,小脸的肉都挤成了团团,气鼓鼓地叫道:“耶耶阿娘,我要成肉饼啦。” 李世民低头一看,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放到了地上,笑道:“谁让你非要挤进来的。”高鸳心疼地弯腰抱起他摇了摇,捏了捏儿子脸上的肉,觉得好玩的很,又继续捏了捏。 李世民见状也伸手捏,果然很好玩。 驹奴成了父母的玩具,不过他也不生气,从母亲怀里又躺到父亲怀里,像是在游泳的乌龟,仰着小脸乐呵呵的。 第401章 高鸳154(唐太宗皇后) 第401章 高鸳154(唐太宗皇后) 高鸳便开始忙起了安置灾民的活儿。她也不是自已做,之前相熟的夫人们如今都是达官显要的妻子,她叫上了愿意一起的,如房玄龄的妻子卢氏、萧瑀的妻子窦氏等人。 大家各司其职,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将赈济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众人的商量下,高鸳便拍板在长安城里办了一家慈幼堂,以后专门照顾贫病孤老。 夫人们都是出身高门,饱读诗书,心中也有济世安民的抱负,都乐意和高鸳一起出力操持。 因为皇后为百姓之事奔走,在外不带幕篱,大大方方地展露容貌。朝廷命妇也是如此。民间女子见状纷纷效仿,出门不戴幕篱渐成常态。 李世民对妻子的决定一向支持。他听到这样有利于社稷百姓的好事,也非常高兴。 “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宜福的境界已比我高。这慈幼堂由朝廷出钱办吧。我看不只是在长安,在各个州、县都可办上一家。” 高鸳被夸了,躺在他怀里高兴地直哼哼,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如同阳光折射下的宝石,自夸道:“我们是夫妻嘛,当然不能拖彼此的后腿。不过现在朝廷国库银钱不多,不如先留来救灾。” 李世民怜她娇憨,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大力夸道:“还是宜福思虑得周到。” 他不像李建成那样建朝以后就留在父亲身边打理政务,而是常常在外征战。对于如何治理国家,他才刚刚上手而已,又不肯去请教父亲,除了看书、听取臣下的意见,余下的只能自行摸索。不过他坚信以公正之心立身,以爱民之心施政,才是政之根本。 好在这一条路上还有高鸳和他一起走。李世民庆幸地抱住了她,“有宜福真好。” 高鸳也鹦鹉学舌,张开手臂回抱他,眨巴眨巴眼睛说:“有二郎也好,我喜欢二郎。” 李世民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利落地将她背起来在大殿里跑,像一匹神骏而不知疲倦的马——这是他释放压力的一种开心的方式。 高鸳伸手牢牢搂住他的脖子,清脆的笑声如同盘旋山谷的风。 李世民也反省自身,下诏大赦天下,又令让各地官员将散落在荒野的尸骸收拢下葬,也常到郊外视察旱情,与百姓同艰共苦。 官员们受他的感召,都纷纷埋头苦干,一心为民。 他不顾臣子们说渭河是大唐龙脉的劝阻,坚决引了渭河水来灌溉农田,这才缓解了旱情。 中书舍人李药这几日上了奏折,说关中发生旱灾不是因为陛下做得不好,是因为太极宫中关着大量的宫女,月月岁岁幽闭于此,冤恨之气充满皇宫,把阳气吸干,使阴阳失调。 李世民早听妻子说过在太极宫伺候的宫女非常多,他也明白李百药的意思。之前他已经放出了三千人,这次干脆又放出了三千人,让她们回去自行婚嫁——这些都是伺候李渊的。 李渊原本稳坐太极宫,这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了。 第402章 高鸳155(唐太宗皇后) 第402章 高鸳155(唐太宗皇后) 自从李世民登基以来,多次放出了太极宫的宫女,又斥责了他的心腹兼挚友,分明是在敲山震虎。 李渊守着这太极宫,说不上心中的滋味儿。 李世民可不管李渊的心情,如今全国都不足两百万户的人家,放出六千名宫女,便是多了六千户的人家,是与民休息的好事。 他特地派了官员来安排宫女回乡之事,还给了遣送的钱,接着又在三省六部中增加必要的官职,调整官员的位置,将李靖召回来,担任刑部尚书。 高鸳则是兴致勃勃地忙着慈幼堂的事情。宫中的宫女少了,她管起来也更轻松。 到了秋天,天气转凉,秋雨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如今住在东宫,位置低下,潮湿之气重,不比弘义宫地势高。有大臣上奏说可以建造一个阁楼居住。 李世民因为之前征战不顾身体,天凉的时候总觉得腿疼。高鸳心疼他,也想住上宽敞的大宫殿,上蹿下跳地游说:“你依旧忙你的大事,建造宫殿的事情我让人来做,保管建得又大又漂亮。” 李世民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将高鸳抱到怀里,亲密地和她挨在一处,和她说自己的想法。 “我也愿意住到又大又漂亮的宫殿里去,但是因为旱情我们的钱已经花去了许多,若修建宫殿,不知要花费多少百姓的产业。一想到炀帝,我就不敢修。何况我们才掌天下就干劳民伤财的事,只怕要失民心了。” 高鸳叹了口气,垮着小脸贴在他的怀里,恹恹地说:“当了皇帝好又不好,我觉得还是以前更轻松、更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二郎,你会想以前的日子吗?” 李世民愣了愣,摸了摸她的脸颊,目光变得悠远悲悯,低下头时波光粼粼。 他曾是骄傲洒脱、鲜衣怒马的国公府公子,也曾是为国征战、安定四方的天策上将,那时候虽有束缚,但他们夫妻却能按照自由的心意过活,打猎游戏、歌舞享乐,在他们的生活中从不缺席。 如今成了皇帝,他便把自己装进了名为“圣人”的壳子,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全都埋在了心底,战战兢兢地要做一个好皇帝。 他俊美的脸庞暗了下去,艰涩地说:“我也想念以前的日子——对不起,你陪着我在宫里,是不是不够快乐?” 高鸳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上面。她从他的怀里蹦下来,拖着他的手臂往外走,叽叽喳喳地安慰他说: “没有!做皇帝皇后都不快乐,那做平民百姓还有什么活路?别乱想了,不修就不修吧。这里住着也不错,我们都住了这么久,不也挺好吗。我们去骑马,这天气适合骑马。” 登基之后李世民便放走了豢养在弘义宫的飞鹰走兽,只有他的马被妻子留了下来。 当年母亲送他们的一双马儿已经老迈,他们都不再骑,养在了宫苑中。 李世民握紧了她的手,随着她活泼的声音和轻快的步伐,一起到了外面的阳光下。 她拉着他在走廊上奔跑,咯咯笑了起来,将西风当作快马,风中的披帛亦如飘逸的轻烟。 其实不必怀念,他只要望着欢笑中的她,便已经回到了鲜活明亮的少年时期。 第403章 高鸳156(唐太宗皇后) 第403章 高鸳156(唐太宗皇后) 他们一起骑马,出了玄武门,到了后面的山林。 自从当了帝后,李世民和高鸳还没这样放松自在过。 他们就像以前那样,一起赛马,彼此互不相让,一前一后驰马奔进林中,惊起了枝上的鸟雀。 最后还是李世民赢了。他洒然跳下了马,挑眉笑道:“又是我赢了。” 高鸳不是输不起的人,跳进了他张开的怀抱中,不甘心地哼哼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赢。” 李世民牵着她到了坡上,一起坐了下来。感受着微风轻拂,鸟雀欢鸣,心情慢慢舒缓。 高鸳盘腿坐着,开始揪身边五颜六色的野花,很快便摘了一大捧。 李世民接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开始编花环,浪费了满地的野花,才勉强编成了个形状。 因为太丑了,高鸳不肯放到自己的头上,拿起来放到了马儿的耳朵上。 李世民也不生气,过来端详一番,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这不挺好看的吗?” 高鸳哈哈直笑,开始胡说八道:“戴在马脸上才衬得花好看呢,我人比花娇,不能戴这个。” 李世民听了也笑起来,两个人走了一圈才回去。 宫殿到底没修,李世民却让人把他和高鸳的寝殿好好装饰了一遍,好讨妻子的欢心。 高鸳果然喜欢,便不再想着新宫殿的事情了。 快过年的时候,离忧终于回来了。高鸳欢喜得很,拉着她抱怨道:“总算舍得回来了,再不回来,驹奴都快不认识你这个姨母了。” 离忧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高鸳身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的驹奴,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姨母暂时不能抱你了,让你舅舅抱你玩好吗。” 高慎行立即站了起来,乐呵呵地朝小侄子张开了手。 “骑大马!”驹奴眼睛一亮,顿时蹦到了他的怀里。 高鸳还在奇怪离忧为什么不能抱驹奴,离忧靠在她的肩上,温柔地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姊姊,我怀孕了。你也要当姨母了。” 高鸳听了便笑了起来,笑意融融,惊喜地迭声说:“好事!这真是双喜临门。你回来是一喜,有了孩子不就喜上加喜?几个月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这就让御医来给你把脉。” 说着她也等不及离忧回答,风风火火地吩咐小荷去请御医了。 离忧也望着她笑。她走遍了名山大川,看遍人间盛景,也越发想得开了。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她已经得其所得,何其幸运。 高鸳听到御医说母子都很健康,才放下了心。“总算六哥有好好照顾你们。” 离忧赞同地说:“六哥哥对我最好不过。” 她听说姊姊办了慈幼堂,也很感兴趣,和高鸳一同去看了,回来便表示,愿意在里面做个先生教书,教孩子们读书。 高鸳无有不可,索性办了个学堂,专门给贫苦人家出身的孩子上学,不将女子拒之门外,不收分文。有学识的夫人们也愿意来上课,一来是为了迎合皇后,二来也是施展才干。郎君们有才干能在朝堂施展,她们心怀锦绣却无人得知。 第404章 高鸳157(唐太宗皇后) 第404章 高鸳157(唐太宗皇后) 离忧回来之后,高鸳就更爱往外头跑。她们是从小一起玩的玩伴,再亲近不过的。离忧教孩子们读书,她就带着驹奴在外头玩。 有时候她也把驹奴塞进去听课。驹奴还未开蒙,可待在母亲怀里,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着,好像能听懂一样。 李世民并不拘着她,当了皇后之后,她依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世民则是兢兢业业地处理国事,把李靖调到了兵部,让他安排操练军队。吏部尚书又换成了他一直信任的杜如晦。其他之前站队李渊的大臣也被他换了一遍。突厥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何况又有之前屈辱的经历,更叫他耿耿于怀,立誓定要将其征服。 经过这三年的励精图治,他已经将朝政牢牢抓在了手中,百姓归心,安民乐业。只是灾害不断,才叫他放缓了步伐。 他忙完了朝政,若高鸳还未回来,他坐着马车到慈幼堂,将妻子和儿子接回去。 高鸳已经抱不动驹奴了,由李世民抱住儿子送上马车,然后再将她送上去。 她哼哼唧唧地贴在郎君怀里,撒娇道:“二郎之前答应要考虑我们女子,怎么的,这几年就不记得了。” 李世民安抚地拍着她,笑着说:“之前朝堂未稳,我的心思便在稳固朝堂上。不如明年科举考试,便加一科。” 如今科举考试科目繁多,分为常举和制举,主要有秀才科,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明字科和明算科。 高鸳摇着他的手,不依地说:“不行。要每一科都加几个位置。我们女子未必考不过你们男子。” 高鸳抬着下巴,看上去很是骄傲自信。她身边有许多心有抱负却无处可施的女子,个个都很优秀。她常常和她们一起玩耍,知道她们的本事,心中爱戴敬佩他们。 李世民揉了揉她的粉白如荷的脸颊,笑着说:“好吧,就依你的意思。” 驹奴抱着小胳膊挤到他们中间,气呼呼地大叫道:“耶耶、阿娘又不理我!” 李世民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和妻子商量说:“宜福,明年驹奴就满五岁了,不如请大儒来替他开蒙,让他读书去罢。” 高鸳也是五六岁的时候读的书,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就交给郎君去找了。” 李世民笑着说:“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驹奴还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就要来了,白白的粉粉的小脸好像桃子,乐呵呵地坐在父母中间,小手各拉住了一只大手。 开年之后,李世民便下旨以妖言惑众的罪名捉了一个叫做法雅的和尚。 李渊虽然成了太上皇,可平日里也没有多么老实安分。有个叫法雅的和尚,常常出入太极宫与各个官员府邸,充当传信人的角色。 李世民一开始都知道,却一直置之不理。毕竟若是太上皇在朝中足够有影响,即便他杀了法雅,李渊也能找到别人。 如今他羽翼已丰,是时候该彻底翦除太上皇在朝中的势力了。 审案的事情他交给了杜如晦。最后断定确有此事。法雅便直接被他诛杀。裴寂因为参与妖言之事,被罢免官职,封邑减半,遣回河东老家。 这次李世民已经决心要将李渊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裴寂作为李渊的心腹和最有影响的大臣,能留下一命,已经是看在他是开国功臣的份上。 所以即便裴寂再想留也留不住,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蒲州。 第405章 高鸳158(唐太宗皇后) 第405章 高鸳158(唐太宗皇后) 李渊在太极宫思忖了好几日,知道自己在太极宫是待不下去了,便让人跟李世民说,弘义宫有山林胜景,雅致非常,他想搬过去住。 李世民从善如流,让他带着宫眷搬到了弘义宫。以前父亲打发他出去,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也是讽刺。 高鸳却觉得理所当然,满意地叉腰哼道:“太极宫是正宫,那才是我们夫妻应该住的地方。大君占了这么久,现在总算知道错了。他们这一走,宫里宽敞多了!” 李世民低头扶着她的肩膀,弯眸笑着说:“先让人把太极宫清理打扫一遍,过几日我们再搬进去。” 高鸳兴冲冲地说:“我这就让人打扫!先把太极殿扫出来,让二郎可以换一个更大的地方听政!” 李世民笑着亲了亲她的脸颊,“不如先把甘露殿扫出来,宜福不是一直想要搬到大的宫殿住吗?” 高鸳欢欢喜喜地说:“这有什么难的?一起打扫出来就是了。” 李世民不遗余力地夸赞道:“宜福真聪明!” “那当然啦!”高鸳咯咯直笑,枕着他的手臂撒娇说:“真想明天就搬进去。” 李世民温柔地揽着她的腰,和她一起慢慢走在太极宫的宫道上。 高鸳兴致勃勃地指点江山,叽叽喳喳地说:“湖边要种柳树,那一片要种桃树。还要种一片石榴、葡萄、樱桃。” 李世民一应赞同,两人有说有笑,志得意满地回了东宫。 李渊人老心不老,当上皇帝之后,宫中的妃子越来越多,在位的这几年,孩子都生了十几个。所以伺候的宫人也很多。 之前李世民放出了六千,如今也还有两千余人。一部分到了弘义宫,一部分依旧留在太极宫。 太极宫只有他们一家子,即便千余人也是绰绰有余。 万氏却留在了太极宫。高鸳说她离不得贵太妃,要时时向她讨教如何管好后宫。 虽然他没有后宫,但李世民还是大手一挥,立马同意。 万氏早就对李渊没了情谊,乐得留在皇宫里享受,又有李世民夫妻和孩子陪伴,日子逍遥自在。 高鸳吭哧吭哧把他们的家从东宫搬到太极宫,住到了最大的甘露殿。 搬家的当天晚上,她还叫人在甘露殿准备了歌舞,热闹喜庆,不比李世民登基的那天差多少。 李世民由着她,他也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此时他们二人一同挨着坐在席上,又好像回到了当年的秦王府。高鸳靠在他怀里,娇艳无比,光彩照人,就着他的酒杯抿了一口。 李世民松松地揽着她,姿势舒展随意,见她不喝了,便仰头一饮而尽。等婢女重倒了一杯,又先送至她的唇边。 高鸳抓着他的手低头酌了一口,枫叶似的朱唇染上了晶莹的水色,又娇娇地推开了。 李世民用拇指替她抿了抿,才将酒喝掉。他们便就着歌舞,你一口我一杯,玩到了半夜。 这会儿高鸳已经有些醉意,由着李世民抱起来,往他们的新寝殿而去。 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像是缓缓流淌的溪水,在这座名为甘露的宫殿中环绕。 她被温柔地放到了铺好的床上,李世民俊美的脸庞在眼前慢慢放大,她先撅起嘴嘴揪了他一口,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低低笑着,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口慢慢往下滑,“要摸摸吗?” “当然要!”高鸳美滋滋地东捏西捏,恍然不觉自己掉入了猎人的陷阱。 :尾声了,但是因为我才刚刚看汉武帝的书,所以呢我得慢慢地再写几章。 第406章 高鸳159(唐太宗皇后) 第406章 高鸳159(唐太宗皇后)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在李世民的怀里了。 李世民衣衫半敞,褪到了腰间。俊美的脸庞含着笑意,啄了啄她的脸颊。 她半点也不慌,甜蜜蜜地贴着他的胸膛,从他的双臂间探出头来,娇声叫道:“圣人!” 李世民笑了起来,应了一声。他解开高鸳襦裙上的系带,如同将莲花的花瓣剥下。 高鸳已经在他胸前啃啃,慢慢往上,咬住了他的唇。 李世民的大手在她的腰间抚摸,熟练地四处游走。高鸳哼哼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他笑着俯首,吻了吻她柔腻雪白的肩膀,慢慢往下。 她又软软地叫他圣人。在今天晚上他也觉得圣人这两个字格外动听。 这两个字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柄。如今他已经彻底名副其实。接下来他的抱负、他的愿景,也会一一成为现实。 他定定地望着妻子,却是想道,也许她也是一样的感觉。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问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一直叫圣人?” 高鸳也望着他,目光妩媚澄然,娇娇地说:“不知道,就是想叫。人家心里欢喜。” 或许她不明白这个意思,可他们的心是在一处的。 李世民将她安置在床上,动作温柔和缓。并非他心中的火焰不高炽,而是他愿意细水流长。 高鸳如同鱼在水中,受着绵绵的润泽,神色嫣红,目光如水,像藤蔓似的缠着他。 不过他虽然温柔,可到底体力极佳,到了后半夜,还没停止。 高鸳撒娇求他,泪眼汪汪,挠着他的手臂说:“再不停就累死了。” 李世民笑着说:“乖,你不累。” 如此又来了两回,李世民才停了,一起在新宫殿歇下。 第二天早上,高鸳又被李世民哄起来,和他一起去上朝。 这一次是在太极殿,恢弘盛大,百官朝拜。和之前逼仄的东宫显德殿全然不同。 许多官员已经不知不觉被换了位置,只有高士廉一直都在前面稳稳站着。 高鸳就好像没睡醒的学生,被人生生拽来上课,听着夫子激情飞扬,眼睛都困直了,又得装得精神抖擞,简直如坐针毡。李世民用余光瞥见,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手轻声说:“马上就精神了。” 他让人宣布了将李承乾封为太子的圣旨,又替他选了虞世南等人为师,不日便开蒙读书。 高鸳果然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硬是撑到了下朝。至于朝堂上还讲了别的什么,她一点儿也没记到脑子里。 下了朝之后,李世民牵着她下了台阶,笑道:“以后驹奴就搬到东宫住,由老师们教他读书。” 高鸳还舍不得儿子,皱眉说:“驹奴才五岁,晚些再搬吧?” “到时候人来人往,出入我们夫妻的寝殿,到底不方便。何况他成了太子却不住东宫,怎么名正言顺呢?” 高鸳被他说服了,觉得有道理。这也是为他好嘛。驹奴听了抱着高鸳的腿大哭,可怜兮兮地说:“阿娘,我不要一个人住在东宫!不要抛下驹奴!” 原本说好的,这会儿他哭得实在可怜,高鸳也舍不得他了,吃力地将儿子抱起来一起哭。 李世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家里的两条河都发了大水,顿时觉得头疼。 第407章 高鸳160(唐太宗皇后) 第407章 高鸳160(唐太宗皇后) 他们娘俩的哭声此起彼伏,一阵接着一阵。 李世民很快便妥协了。他无奈地说:“罢了。驹奴还小,便还是留在甘泉宫与我们同住。白日到东宫读书,晚上再回来。” 高鸳立即一抹眼泪,欢喜地摇着驹奴,“好儿子别哭了,你耶耶说不用去东宫住了。” 驹奴窝在高鸳怀里抽抽搭搭,探头去找父亲的身影,委屈地说:“真的吗?” 李世民无奈地张开手臂将儿子抱起来,在屋子里慢慢走着,溺爱地安慰道:“当然是真的。你还小,多在我们身边呆几年也不妨。” 虽然妻子溺爱孩子,可其实他也不逞多让。驹奴这才高兴起来,张开小手抱住他,带着鼻音喊耶耶,小脑袋枕在他的肩膀,黑溜溜的眼睛满怀依赖地望着他。 李世民心里软软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由于差点要自己一个人待在东宫,这回听到只是到那边读书,驹奴一点儿也不抗拒,乖乖地由父母送去。 被他选到东宫担任师傅的都是崇文馆的学士,个个都是家学源远流长、饱读诗书之辈。 李世民是很称职的父亲,专门留在那里听了一堂课。见他们讲的东西并不晦涩迂阔,这才放心。 高鸳坐不住,早跑到外头赏景去了。赏完了景又和宫女们到临湖殿泛舟采莲,根本不敢往这边凑。 以前丈夫和她一样,听到什么诗歌骈赋都要绕道走。后来当了将军,反而常常手不释卷,爱上了读书,甚至还能自己作诗。这简直匪夷所思。 高鸳可受不住,听到夫子教书的声音就头疼,赶紧开溜了。 李世民中午才又牵着驹奴从东宫出来。见到高鸳不在东宫,一点儿也不意外。他淡定地说:“去请皇后回来,就说课已经上完了。” 高鸳没一会儿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小脸明灿灿的,眼睛亮晶晶,任谁也不忍责怪——何况李世民并没有要责她的意思。 他笑着和她说:“驹奴的先生们都很不错,宜福尽管放心就是。” 高鸳卖乖地抱住了他的手臂,撒娇地摇晃起来,“有二郎在,人家怎么会不放心?” 她又蹲下来揉了揉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温柔地问道:“驹奴,第一天去上学乖不乖啊?听得懂吗?”驹奴诚实地摇头说:“好多不太懂。” 高鸳也不觉得失望,站起身子牵着他的小手,安慰道:“没事的,以后就听懂啦。” 驹奴仰头望着她,乖乖点了点头。 驹奴几乎日日都要上学,高鸳空闲时间多了,便常常出宫,和夫人们一起打理慈幼堂和学堂。 若是有特别好的学生,便推荐到国子监读书。 李世民则是将心思花在了筹备和突厥的战争上。他派兵去剿灭了北边的梁师都,又拉拢薛延陀一族,让突厥孤立无援。 他还抽空主持了科举,开了女子的武试,由李秀领亲自主持,为娘子军招募人才。虽然招的人不多,但却是先例。 如今朝堂稳定,圣人即将对突厥用兵,正是用人之际。何况又有战功赫赫的***坐镇,谁也不能说女子当不了士兵。女子武举就这么推行开来。 李世民正打算从女子的武举入手,再推及到文试。 第408章 高鸳161(唐太宗皇后) 第408章 高鸳161(唐太宗皇后) 等到八月份的时候,薛延陀一族的可汗遣其弟统特勤为使者入朝朝贡,和大唐交好。 薛延陀建在大漠,西至西突厥,实则是打通了大唐攻向突厥的道路。 李世民和高鸳一同接待了来使。李世民亲手送了他一把宝刀,高鸳则安排了此时最负盛名的歌舞《秦王破阵乐》。 这不仅是宫廷燕乐,也是军乐。气势磅礴,催人奋发。李世民刚登基那一年的正月初三就在朝廷上演过。 使者也很识趣,卖力夸赞大唐陛下的文治武功。李世民谦逊回话,可谓是其乐融融。高鸳这时候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像上朝时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脸上带着一抹笑容,撑到宴会结束就行。 而小小的驹奴因为封了太子,此时也坐在父母的下首。 他也绷着小脸儿,学着父亲的模样,做出威严的样子。 宴会结束之后,李世民依旧难掩兴奋,牵着高鸳慢慢走回甘露殿。 他慷慨激昂,高鸳也非常捧场,摇着他的手哇哇道:“二郎一定可以做到!” 李世民笑吟吟地说:“多谢宜福的支持。” 等到了十一月,一切准备就绪。李世民便下旨由李靖为帅,李秀宁为副,率兵进攻突厥。 此时突厥本就内乱,应接不暇,唐军节节胜利,隔年的三月李靖的大军便俘虏了突厥的颉利可汗,灭了东突厥。原本在突厥面前处于劣势的大唐以雄踞昂扬的气势崛起了,一扫之前的颓靡退让之态。 周围的部落也都惧怕大唐之威。四夷君长纷纷来谒,尊李世民为天可汗。 李世民也很志得意满了一阵。安置好了突厥的降民之后,有大臣上谏修建洛阳宫。 李世民没有答应,修建宫殿、凿池筑山对百姓的危害不比战争低。何况还有魏征不停地进谏,李世民干脆连泰山封禅的事情也作罢了。 不过他又重拾了养鸟的爱好,最近有人给他进贡了一只鹞鹰。 这种鸟十分稀有,而且身体小巧,驯好了之后能听得懂人话,还会在手上跳胡旋舞。 高鸳比他更喜欢,天天搂着玩,看它在桌上跳舞,连歌舞戏都不看了。 连李世民自己要玩,也要排队等妻子玩腻的时候。这天他好不容易等到高鸳出宫去找她的姊妹,把鹞鹰放在手上赏玩,嘬着嘴逗弄,看它举起翅膀转圈,好玩的很。 谁知远远看到魏征来了,为了避免魏征又念他一通,李世民灵机一动,将鹞鹰塞到了自己怀里。 魏征在门口就已经看见了皇帝手上的鹞鹰,愣是不明说,一直对着李世民滔滔不绝,进谏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李世民心里火急火燎,奈何魏征所说的确实是国家之事,打断不了,只好耐心等他讲完。 等到魏征告退,那小东西在他怀里已经不动了。李世民心道完了,将鹞鹰从怀里掏出来,果然已经死透。 李世民怒气冲冲,大骂魏征。旋即又想起一事——这下该怎么跟妻子交代?她才出去一天,这鹞鹰就死了。 第409章 高鸳完(唐太宗皇后) 第409章 高鸳完(唐太宗皇后) 死道友不死贫道。李世民在自己揽下责任和禀明实情之间选择了后者。 高鸳看完离忧的儿子一回来,立即问起鹞鹰在哪里。李世民便苦着脸说:“宜福,那鹞鹰今日被闷死了,都怪魏征那田舍郎!” 高鸳听他说完今天的事情,顿时气得俏脸通红,暴跳如雷地说:“那魏征管得恁宽!不给修宫殿、不能去泰山都罢了,怎么连养只鸟他也要管!二郎砍了他得了,以后咱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世民原本也很生魏征的气,听到妻子说要砍了魏征,立即冷静清醒了不少,又连忙劝阻。“不可不可,魏征是直臣、谏臣,朝堂上少不得他呀。”高鸳气哼哼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李世民抱着她坐下,柔声安慰说:“我让人私底下再寻一只回来——花咱们自己的钱。这回我绝对不带去太极殿和书房了,就留在咱们的寝宫中,我们两个一起玩儿。” 高鸳气顺了一些,勉强答应了。过几日买回了一只新的,她才高兴起来。 李世民因为平定突厥而产生的志得意满也渐渐平复了下去,若是得了一点成就便自满自骄,那以后定不会比如今更好。 于是他依旧兢兢业业,虚心纳谏,用人唯贤。大唐在他手中蒸蒸日上,更是成了四海来朝的强盛王朝。 自此之后,每每当李世民被魏征气到了,扬言要杀他时,高鸳对魏征闷杀鹞鹰之事怀恨在心,总是头一个赞成。高鸳一赞成,李世民就冷静了,回想魏征的错处,又忙说他罪不至此。 转眼间又过了几年,驹奴满了十岁,便愿意搬到东宫去住。 高鸳收拾好他的东西,和李世民一起送他到了东宫,陪他吃了晚膳才回来。 甘露殿终于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李世民牵着她慢慢走在宫道上,笑着说:“这样也好。以前就是这样,只有我们两个。” 高鸳握紧了他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臂弯,心中有点放松又有点惆怅。 “不知不觉连驹奴都十岁了。二郎,我们是不是也在慢慢变老了?” 李世民让她拿出小镜子,亲手举着给她照了照。“哪有变老了,宜福一直都很年轻漂亮。” 高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捧着脸看了又看,自得地说:“好吧,确实还很年轻漂亮。”李世民见她展露笑颜,也跟着一起笑起来,收起镜子,蹲下来回头冲她道:“宜福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即便当了圣人,可他依旧是高鸳的郎君。此刻也毫不顾及宫人们的目光,随心所欲,主动蹲下来背她。 高鸳高高兴兴地趴到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道:“骑大马喽!驾!” 李世民背着她起身,慢慢跑起来,就像当年在唐国公府一样,如同一匹神骏的马儿,跨过了宫道、花园、长廊,还有携手步过的波澜起伏的时光,回到了如今独属于他们的甘露殿。 他们也许将在这里度过他们的余生,只要有彼此,他们便能面对任何风雨的侵袭。 【完】 有话说:后面好像也没什么好写的了,到这里就结束。 第410章 陈鸳1(汉武皇后) 第410章 陈鸳1(汉武皇后) 在未央宫的花园中,堂邑侯陈午的女公子陈鸳正在和侍女们一起扑蝶为乐,笑声清脆悦耳。 她梳着双髻,有一张皎洁鲜嫩的脸庞,穿一身黄色深衣,瞧着不过是十岁上下,却已出落得美丽异常。 这会儿廊下出来一个侍女,开口唤道:“女公子,馆陶公主请您到殿中去。” 陈鸳手里拿着扇子,由侍女们众星拱月地陪着进了内殿。 殿中她的阿母馆陶***正坐在一个美妇人身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那美妇人三十出头,柳叶眉,吊梢眼,瓜子小脸,美艳而风情,脸上颇有些傲慢之色。她的身侧还跪坐着一个少年,清俊纤瘦,谦恭温和,有明月之姿。 陈鸳给栗夫人行了礼,又叫了一声表兄,便笑盈盈地坐到了母亲身边。 被称作表兄的少年将目光投了过来,温和地颔首。 刘嫖将女儿揽到膝上,溺爱地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栗夫人,我有桩婚事想和您说说。不知道您觉得我们阿娇如何?” 自从她下嫁给陈午,生了二子一女。女儿年纪最幼,生得极为漂亮,性子娇憨活泼,深得她的宠爱,亲自替她取了小名和学名,常常带她进宫给窦太后和皇帝问安。 阿娇便是女儿的意思。 上个月她的皇兄立了栗夫人的儿子刘荣为太子,她想捧着女儿做皇后,也想延续自己的权势,不由提起了许婚之事。栗姬一直没有开口,刘嫖笑着又问陈鸳道:“阿娇,你愿意嫁给表兄吗?” 陈鸳扭头看了看样貌俊美、贵为太子的刘荣,冲他甜甜笑了,坦率地点了点头。“愿意!” 她幼时便常常进宫,对于皇伯父的儿子都识得,彼此都是玩伴。 如今最有可能成为皇帝的是荣表兄,陈鸳也最愿意嫁给他。 栗姬还是没说话,刘荣扭头看了看阿母,想要开口,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她虽是笑着,可语气却有一丝不容质疑和高高在上,断然拒绝道: “阿娇哪里都好,可和荣儿不合适。荣儿已经是太子,本夫人会替他挑选更好的女子。公主,这桩婚事本夫人不答应。” 馆陶***仗着自己是君上的姊姊,为了讨君上欢心,这些年不知往宫里塞了多少美人,分薄了她的宠爱。栗姬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早就对馆陶不满。 如今终于到了她要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栗姬岂有不报复羞辱的道理?她甚至连理由都不找,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馆陶。 和缓的气氛顿时凝固,大殿中连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 馆陶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悦。她心高气傲,饱受宠爱,以前哪里会看得上一个家世微贱的夫人。 要不是刘荣成了太子,馆陶才不会将阿娇许给他。 “栗夫人,你当真不愿?” “既然阿娇这样好,公主大可以将她配给别的男子。反正我的荣儿是绝对不会娶阿娇的。” 陈鸳反应慢了些,这会儿也听出来了。栗夫人不同意她嫁给刘荣。她性子也刁蛮,当即便抬着下巴回敬道:“栗夫人不愿意就罢了!我好稀罕吗?” 馆陶摸了摸女儿的肩膀,冷笑道:“夫人看不上我的阿娇,我倒要看看天底下还有谁会对荣儿的太子之位有所助益。不论谁当皇帝,我的阿娇都会是皇后!” 她将陈鸳放下来,气冲冲地牵着女儿走了。 有话说:扒拉了一圈,还是这个身份最方便。这一卷写姐弟恋嘻嘻嘻 第411章 陈鸳2(汉武皇后) 第411章 陈鸳2(汉武皇后) 陈鸳和阿母坐了马车出了未央宫,乖乖地靠着母亲,卖乖道:“阿母别气,嫁不了就不嫁了。我陪阿母一辈子!” 她虽然很有些生气,但只是觉得当不成皇后可惜。毕竟她的母亲是最受宠爱的***,父亲又有爵位,即便不做皇后,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跑不掉。 馆陶自觉受了羞辱,心中狂怒不消,恨恨地说:“目光短浅、忘恩负义的婢子!当初她能得宠,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她的儿子不过才当了太子,还不是皇帝呢,她以为就能高枕无忧了,竟敢对我无礼!” 馆陶还想到了更深的一层——栗姬不待见她,等阿兄百年,她的儿子刘荣当了皇帝,这前朝后宫可还有她馆陶的位置。 她美丽而干练,野心勃勃,习惯了呼风唤雨,又怎肯甘心沉寂。 馆陶虽不高兴,但对女儿还是温声细语,哄着她说:“阿娇放心,阿母定会让你当上皇后。你配得上世间最有权势、最优秀的男子。” 她要让女儿享受天下女子望尘莫及的荣华和幸福,也保住自己的富贵和权势。 陈鸳不大明白,眨巴着眼睛靠着母亲,疑惑地说:“可是我当不了荣表兄的妃子,就当不了皇后了。” 馆陶将兄长现有的十三个儿子都扒拉了一通,不是生母身份太低,就是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如何配得了她的阿娇,一时没选到符合心意的,只好暂时放弃。 “你舅舅又不止刘荣一个儿子。他当得上太子,不一定当得上皇帝。日后再说,阿母再挑一挑。”她温柔地揽着陈鸳,哄着她说:“今日买珠人送珠上门,我让她全都送到你屋子里。” 陈鸳笑眯眯地点头说好。 回到了公主府,陈鸳的阿翁陈午便迎了上来,宠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便问公主:“栗夫人意见如何?” 馆陶原本平静的神色又恼了起来,“她不答应!!” 陈鸳由侍女们哄着回了房间,送珠的妇人已经等着了,被引到了陈鸳的院子。 陈鸳拿着珍珠当弹珠在床上玩,玩累了就吃东西,乐呵呵地忘记了早上的事。 馆陶和丈夫边走边商量,慢慢进了屋子。他们二人成婚数十年,陈午事事以她为尊、由她做主,彼此情谊深厚的很。 被出身低微、小人得志的栗姬拒绝之后,馆陶生活中的其他事都要退居次要。只有扳倒栗姬母子才是她心中的头等大事。 她心疼女儿也连带受了栗姬的羞辱,日日陪着她,买了不少衣裳首饰,好叫她恢复心情。 宫中的宠妃不止栗姬一人。皇帝的另一个宠妃王娡听说栗姬拒绝了馆陶***后,心里有了盘算,只等着***进宫了。 没进宫的这段日子里,馆陶将所有皇子都扫视了一遍,精挑细选,最终选定了王夫人所出的十皇子刘彻。 刘彻自幼聪慧明彻,其母怀孕时还有梦日入怀的事迹,很受阿兄宠爱。而且王娡在宫中的宠爱能和栗姬平分秋色,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第412章 陈鸳3(汉武皇后) 第412章 陈鸳3(汉武皇后) 半个月之后,馆陶***才重新踏足未央宫,带着女儿主动拜访了王夫人。 陈鸳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喊了一声王夫人。 王娡生得也极为漂亮,不同于栗姬那样咄咄逼人的美,她柔和舒缓,待人有礼。 馆陶这才舒服了不少,和她谈笑风生。 她身边跪坐着一个四岁的小娃娃,眼睛大而黑,睫毛扇子一样长,鼻子高高的,脸蛋儿小小的,看上去很是灵秀漂亮。小小年纪也随着阿母坐得直直的,一点也不闹腾。 陈鸳冲他笑了笑,叫了一声“阿彻表弟”。这个表弟和她相差四岁,他们不怎么能玩到一块儿去。平时虽然也见过,却不大熟悉。 刘彻的眼睛立即弯了起来,咬字很清,声音也甜。“阿娇姊姊!” 馆陶笑了起来,柔声对女儿说:“阿娇,你带彻儿出去玩会儿,阿母有话要和王夫人说。” 陈鸳脆脆地应了好,起身来到刘彻身边,双手撑在膝上,对他笑道:“彻儿弟弟,我们出去玩吧?”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深衣,圆润的小脸也白白的粉粉的,身姿窈窕,好像枝头的桃花。 刘彻望了她一会儿,乖乖点了点头,主动向她伸出手。 陈鸳握住了他的小手,和他一起出了宫殿,到了花园中。 她想了想,抚掌笑道:“表弟,我们来练习挽满吧?” 刘彻配合地点头说好。陈鸳招了招手,叫人拿了弓箭来。在家的时候阿兄和仆从们也会陪她玩这个。还有鸠车竹马、扑蝶捕蝉,都是她玩腻的。博弈蹴鞠这些她并不爱玩。 “我射给你看,嗖的一声,箭就飞出去了。”陈鸳叽叽喳喳地说完便站定拉弓,身姿笔直,一松手铁箭就牢牢地钉在了树上。 她明明生得娇美漂亮如同鲜花,射出去的箭却飒爽干脆,眉间自信飞扬,生机勃勃。 这样的场景牢牢地印在了小小的刘彻的脑海中,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拍着小手说:“姊姊真厉害。” 陈鸳挑眉得意地哼了一声,笑着将弓箭塞到他的手里,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来,姊姊教你。” 她教他握弓持箭,怀抱香香软软,说话也很娇脆温柔。以前阿娇姊姊从来不带他玩,说他年纪太小。每次他都只能在一边看着她和他的兄长们在玩耍,挽满捕蝉,欢声笑语。 现在阿娇姊姊也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射箭,刘彻仰头望着陈鸳精致的下巴,问道:“我喜欢阿娇姊姊,姊姊以后还会和我玩吗?” 陈鸳说:“以后应该也会。我阿母和你阿母现在玩得好呢,所以我也会和你玩儿。” 刘彻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央着她再多教他。 现在他的兄长们都已去了封国,阿娇姊姊可以只陪着他玩了。 这会儿却有不速之客来了。太子刘荣到了花园,轻声唤道:“阿娇。” 陈鸳瞥了他一眼,神色变得不大好。她松开了刘彻的手,冷着小脸走了过去。要不是因为他是太子,陈鸳可不会理他。 “荣表兄你来做什么?” 刘荣轻轻叹了口气,为难地说:“阿娇,即便我们做不成夫妻,可还是兄妹。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 第413章 陈鸳4(汉武皇后) 第413章 陈鸳4(汉武皇后) 陈鸳不甚聪明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眼睛慢慢转了一轮。荣表兄现在是太子,以后也许会是皇帝。虽然他的阿母很讨厌,但她也不能完全得罪未来的君上。 何况刘荣确实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生得清俊温和,是一个谦谦君子。 她这个人颇为势利又识时务,对美人也有几分包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说:“好罢,虽然栗夫人不喜欢我,我觉得很难过。不过我不讨厌荣表兄。” 刘荣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温声说:“我让人备了些礼物,送给阿娇和***——阿娇和彻弟在玩挽满吗?我来陪你们玩。”馆陶***是父亲的姊姊,其实他并不想得罪她。何况他也并非不喜欢阿娇。可是母命难违,他只能稍作弥补了。 刘彻被陈鸳径自撇在一边,看着她和兄长说话,握紧了手里的弓。他虽然生气,却不会乱发脾气。 等到他们说完了话回来,刘彻叫了刘荣一声阿兄,便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对陈鸳说:“阿娇姊姊说要教我挽满的,我还没学会。” 陈鸳这才想起他,安抚地摸了摸刘彻的小脸,哄他说:“我们继续玩。” 刘荣也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亲切地笑道:“我也可以教彻弟。” 刘彻对他的到来并不高兴,扭头看了看陈鸳,“我想要姊姊教。” 陈鸳便蹲下来握着他的小手,教他继续射箭。因为她心里对刘荣不太欢喜,从头到尾刻意不理会他。 刘彻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玩到了中午,馆陶***派人来叫他们回去。刘荣进去向馆陶和王夫人问了安,才告辞而去。 回去的路上,馆陶便问陈鸳:“阿娇,你觉得皇十子怎么样?” 陈鸳窝在母亲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他很乖,很听话。我还教他学了挽满,他学得也很快,有模有样的呢。” 馆陶笑了起来,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不讨厌他就好。” 而王夫人也让人将十皇子叫了过来,温声问道:“彻儿,你和阿娇相处得如何?” 刘彻乖乖地说:“阿娇姊姊对我很好。” 王娡点了点头,按住他的小肩膀,提醒道:“彻儿,馆陶***有意将阿娇许配给你,你要和阿娇好好玩。若有了***的助益,你我母子的境遇将会大有不同。你要乖乖听阿母的话,明白吗?” 刘彻聪明灵彻,听懂了她的意思。“阿母放心,彻儿晓得了。” 在此之后,馆陶便日日让陈鸳和刘彻一起玩,两个孩子形影不离。陈鸳手把手地教会了他射箭,心里很有成就感。 他们二人其实都不懂男女之情,不过是亲近的玩伴罢了。 馆陶觉得两个孩子相处得挺好,便将刘彻抱到膝上,含笑问道:“彻儿,你想要妻子吗?” 刘彻望着她点了点头。 馆陶便指着猗兰殿的宫女们挨个问他喜不喜欢。 陈鸳也托着腮,笑嘻嘻地看母亲逗小孩子玩儿。无论馆陶指着哪一个宫女,刘彻都摇头,说不喜欢。 最后馆陶便指了指自己的女儿,笑道:“阿娇如何?” 刘彻这才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若能以阿娇为妇,当做金屋贮之。” 馆陶听了眉开眼笑,欣慰不已。陈鸳听了却想起了前世看过的话本故事,顿时脸色大变。 有话说:金屋藏娇的典故出自《汉武故事》,据说是野史。不过在现代人写的他的传记中依旧录入,当做他儿时的一段经历。我是个写小说的,不是写历史的,为了小说的戏剧性,所以我也用用嘻嘻。 第414章 陈鸳5(汉武皇后) 第414章 陈鸳5(汉武皇后) 陈鸳火急火燎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嚎叫道:“不行啊!我不愿意!” 在后世大名鼎鼎的金屋藏娇,她可是看过戏和话本的。刘彻后来是当了皇帝不假,可她却被废了啊! 她这一嗓子把她的阿母馆陶***和刘彻都惊住了。 馆陶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呵斥又舍不得。“阿娇,你在闹什么脾气,一点仪态都不要了。乖乖坐下来。” 陈鸳蹭过来抱住了母亲的手,泪眼汪汪地央求道:“阿母,我不想嫁给彻弟。要不我和他结拜吧。”馆陶将刘彻放下来,捧起她的小脸替她擦泪,无奈地说:“你们是表亲,怎么能结拜?阿娇,别胡闹了。” 刘彻还不清楚如今的情况,但他知道现在该争取谁,小脸白白的,呐呐地叫了她一声:“阿娇姊姊,是不是彻儿哪里惹您生气了,您不喜欢彻儿吗?姑母,彻儿是真心喜欢阿娇姊姊的。” 他也觉得有些难过,委屈地看向陈鸳。他们之前不是玩得很好吗?为什么阿娇姊姊突然就翻脸了? 陈鸳这会儿心硬如铁,扭开头不理会他,趴到母亲怀里一个劲地摇着她撒娇。 馆陶头疼地按住她,为自己生了个糟心玩意儿歉意地对刘彻笑了笑,客客气气唤他的封号:“胶东王,妾身家里还有事,不便久留,先携小女告辞了。” 说完她便将闹腾的女儿提溜起来,快步出了宫殿。直到坐上了马车回到自己家,馆陶这才沉下了脸,喝道:“陈鸳!你在闹什么?” 陈午听到动静便也过来了,连忙过来打圆场,“公主,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阿娇,你要是惹你阿母生气了就赶紧道歉,公主疼爱你,不会怪你的。” 陈鸳被叫了大名,委屈地张开手抱住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阿母!我,我做过一个梦!在梦里他就说了要贮金屋给我,可我和彻弟成婚后,他当上皇帝,我成了皇后,我没有孩子,他还三心二意,把我废了。我不要嫁给他。” 馆陶听但刘彻成了皇帝先是一喜,后来听到女儿被废便是一怒。不过这到底是一个梦。她搂住女儿,怜爱地抚摸她的头发,安慰道:“不过是梦罢了。你这个傻孩子,怎么把梦也当真?” 陈鸳瞪大了眼睛,哇哇大哭地说:“就是真的,就和我的上辈子一样真!反正我不要嫁给刘彻!” 这会儿还没佛教佛寺,说宿慧也没人知道是什么。 陈午溺爱女儿,便帮忙劝道:“公主,要是阿娇不愿意,不如就不联姻了。等胶东王登基,封我们阿娇做护国公主也使得。您最初不也是为了阿娇以后过得好吗?何必逼她嫁人。” 馆陶替陈鸳擦了擦眼泪,嗔道:“就只有你堂邑侯心疼女儿,本公主就是为了自己逼女儿嫁人的恶人了?” 陈午含笑望着她,低声道:“午自然知道公主不会如此。” 陈鸳听到了便泪眼婆娑地问道:“那到底怎么样?” 馆陶忍无可忍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笨孩子,你还小,婚事日后再说。找你阿兄玩去罢。我和你阿父有话要说。” 第415章 陈鸳6(汉武皇后) 第415章 陈鸳6(汉武皇后) 陈鸳这才放了心,破涕为笑,屁颠屁颠地出去找兄长了。 馆陶则是和丈夫商量结盟的事。女儿闹着不要嫁,可依她来看,刘彻依旧是扳倒栗姬母子最有力的人选。刘荣被封为太子的同一天,君上还将年仅四岁的刘彻封了胶东王。阿弟对他的疼爱看重未必比不上刘荣。 她为权势汲汲营营不假,可是女儿的意愿也很重要。在馆陶看来,女儿口中的梦不一定是真,不过她连这样的借口都搬出来了,可见不想嫁,那便罢了。 虽然不能联姻,确实少了一层保障,但也不妨碍她继续和王夫人结盟。这样总比等栗姬的儿子上位之后清算他们强。翌日,馆陶又带着陈鸳进宫了。她细细交代道:“阿母不把你嫁给胶东王了,但你也要和他好好相处,等他以后登基了封你当公主,封你的兄长们当君侯,知道吗?” 陈鸳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憧憬又崇拜地说:“是像阿母一样的公主吗?” 馆陶搂着她,溺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没错。就像阿母一样。” 陈鸳高兴地说好。得知了当皇后的结局,那哪有当公主来得好?不用忍受丈夫的三心二意,在家里唯我独尊,出去也受人尊敬。 猗兰殿门口,王夫人已经带着刘彻在等着她们了。 陈鸳这会儿又对刘彻好起来了,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彻弟。 刘彻定定地望着她,实在是弄不清她的想法,乖乖叫了一声阿娇姊姊。馆陶当着王娡母子俩的面,说了只结盟不联姻的事。王娡心中一沉,联姻才是最要紧的保障。将阿娇的幸福和彻儿的前途紧紧联系在一起,馆陶才会用尽全力帮助他们。 王娡摸了摸刘彻的小脑袋,柔声笑道:“公主,莫不是您不喜欢我们彻儿吗?” 馆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郑重地说:“婚姻当以儿女意愿为先。夫人放心,我与栗姬不合,定会全力助你。” 可除了刘荣和刘彻之外,君上还有另外十二个儿子,王娡始终不能肯定馆陶会不会多头下注。 她又让陈鸳带着刘彻出去玩,和馆陶商量起来。 陈鸳牵着刘彻的小手,捏了捏问道:“彻弟,你昨日生我的气了吗?姊姊不是讨厌你,只是觉得我们做姊弟很好。以后我像姊姊一样照顾你,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要好,好吗?”刘彻用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委屈地说:“好吧。我喜欢阿娇姊姊,愿意阿娇姊姊做我的妻子。” 母亲昨天已经和他说了利害,他和阿娇姊姊成亲对大家最好。何况他也不讨厌阿娇,那为什么不能定亲呢? 陈鸳沉下了小脸,甩开了他的手,别开头骄纵地说:“不许说了。我不愿意就不行。” 刘彻聪明,看她生气了,果然就不说。他迈着小短腿绕到她面前,扯了扯她的裙摆,软软地说:“阿娇姊姊别生气,彻儿不说了。姊姊教彻儿射箭吧。” “彻弟真乖。”陈鸳这才放松了神色,重新牵起了他的小手,和他到花园去玩儿了。 他们在花园里投壶,陈鸳投一支,刘彻也跟着投一支,虽然准头不好,但两人都玩得很高兴。而王娡则是和馆陶商量,若是日后阿娇愿意嫁给刘彻,他们就还成婚。毕竟小孩子的心意是说不准的,一天一个样。 馆陶则坚持表示还是得看阿娇的意愿。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416章 陈鸳7(汉武皇后) 第416章 陈鸳7(汉武皇后) 自从陈鸳不用嫁给刘彻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更不爱往宫里去。 可馆陶却想着,就算不做夫妻,他们姊弟的感情也不能变淡。不然日后刘彻又怎会将这个表姊放在心上,平日多加照拂呢。 何况窦太后和君上也要多见见阿娇,见面多了情意才深。 陈鸳很听母亲的话,听她这么一说,倒也没那么抗拒进宫了。 陈鸳常常带着刘彻到窦太后的长乐宫去玩。 窦太后早年瞎了眼睛,历经两朝,至今还对朝堂把控甚深,最疼爱的就是自己所生的小儿子和大女儿。小儿子梁王刘武不得不待在藩国,大女儿馆陶则能常常进宫陪伴。 她也疼爱这个活泼的外孙女,听到她的声音,便伸手叫道:“阿娇!快到外大母身边来。” 陈鸳便扯着刘彻来到了太后身边,偎进太后的怀中,爱娇地喊道:“外大母,阿娇还带了彻弟一起来。” 窦太后摸索着揉了揉刘彻的小脑袋,慈爱道:“彻儿也来了。你倒是少到我的宫里来玩。” 刘彻还没开口,陈鸳就急吼吼地摇了摇太后的手,开口夸赞道:“外大母,彻弟他很聪明,学会了弹棋,我学了好久都不会。” 陈鸳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她现在对刘彻好,以后他当了皇帝就会记得小时候的情分,也封她做公主。 窦太后搂着陈鸳,温和从容地笑道:“哦?我记得彻儿今年才四岁。阿娇哪里差了,阿娇会挽满,外大母都不会。”陈鸳得意地哧哧笑了起来,圆润如玉的小脸好像朝日一样明媚夺目,自信地说:“阿翁说等我再大一些就带我去打猎,到时候我一定为外大母猎一张漂亮的狐裘,这样外大母在冬天就不觉得冷了。” 窦太后心下熨帖,溺爱地摸了摸陈鸳的小脸,笑道:“没白疼我的阿娇。” 刘彻靠坐在陈鸳身边,好像也有了底气,用稚嫩的声音开口说:“回大母,彻儿才初学,没有姊姊说的这么好。姊姊的挽满很厉害,还教会了彻儿。” 窦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长子的孩子很多,她并非每个都关爱有加。阿娇从小就进宫陪伴她,她对阿娇更为疼爱。 陈鸳是刘彻来长乐宫的敲门砖,窦太后把他俩都留在长乐宫用了午膳。 回去的路上陈鸳依旧牵着他,自恃是个大人,故作老气横秋地说:“都说了外大母最好了,一点也不吓人。以后我带你来玩。” 刘彻仰着小脸望她,依恋又信赖地点了点头。将近九岁的陈鸳在他看来好像是一个大人一样可靠,有很多好玩的点子,认识许多大人,他很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陈鸳打开了荷包,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块饴糖,笑眯眯地说:“彻弟,快吃吧,甜甜的可好吃了。” 刘彻一边吃着饴糖,一边由她牵着,一起回了王夫人所在的未央宫猗兰殿。 在这之后的两年里,他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足迹遍布长乐宫和未央宫的各个角落,成了最亲近的玩伴。 第417章 陈鸳8(汉武皇后) 第417章 陈鸳8(汉武皇后) 这两年以来,陈鸳和刘彻越来越要好,把他当成弟弟一样照顾。宫中的形势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馆陶已经和王夫人结盟,进宫遇到阿弟,总是时不时就说栗夫人和刘荣的不好,又赞美王夫人贤良。一次两次的,自然没人放在心上。可时间久了,两人到底在刘启心里留下了骄纵傲慢的印象。 薄皇后因为无子又失宠,终究还是被皇帝废了。皇后之位一下子空了出来。 宫中得宠的夫人有好几位,不过栗姬觉得自己已经十拿九稳。毕竟她是太子的生母,如今太子地位稳固,她当然最有可能登上皇后之位,于是更加高调傲慢,目中无人。恰好废后的这年冬天,君上病了,连日没有好转。病中之人难免多愁善感,便将栗姬叫了过来。他和她说起宫中的诸位夫人和皇子,叹着气说:“希望我百年之后,你能善待他们。” 栗姬本就厌恶与她争宠的妃子,何况这些皇子都是她儿子的竞争对手,她怎会善待,竟是不肯答应,用怨恨的语气将以王夫人姐妹为首的妃子数落了一番。 “王娡姐妹处处与妾身相争,城府深沉,人又虚伪,妾身断断没有善待她们的道理。” 刘启听了心中大为失望,他本是要试探栗姬,没想到她当真如此刻薄无情。皇后之位断断不能给她。 他气得险些背过气,抖着手指着她,怒声让她滚回宫去了。 栗姬和皇后之位失之交臂,不过刘荣的太子之位却还好好的。刘启迟迟下不了决心废太子。毕竟刘荣这两年做太子中规中矩,勤奋上进,没有出过差错。他又何必废他。 馆陶听说了栗姬激怒君上的事,立即告诉了王娡。王娡这两年一直都没有出手,关起门来一心照顾儿子,从来没有说过栗姬母子的一句坏话。 直到这个时候,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果断地做了决定,让人去找了朝中的大行令,建议他可以举荐太子的生母栗姬做皇后。 大行令不知道后宫的波涛暗涌,以为栗姬的胜算最大,果真向君上举荐。 刘启本来正对栗姬极度不满,偏偏大行令在这时候举荐了栗姬,更是火上浇油。刘启不由怀疑是栗姬联合朝廷重臣,想要谋求后位,当下便怒不可遏地将大行令砍了脑袋。 刘荣的太子之位因为母亲的关系也彻底保不住,被废为临江王。而栗姬听闻刘荣的太子之位丢了,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十几天之后便一命呜呼。 馆陶得知后抚掌而笑,心中只觉得痛快。没准女儿那个梦还真有几分真,刘荣的太子之位被废了,如今最有可能入住东宫的非刘彻莫属。 陈鸳哼哼地说:“我都说了,这个梦是真的!以后彻弟肯定会当皇帝——不过我不嫁给他!”她摇着母亲的手,不放心地再次强调。 两年过去了,她出落得更加美丽,明眸皓齿,身形抽长,初具少女窈窕的风姿,像是含苞待放的红莲花。 “好了好了,阿母自然记得。”馆陶揉了揉女儿的小脸,不由想到,那还是不让阿娇嫁给刘彻的好。最好以后就嫁在外边,她能时时见到她。 第418章 陈鸳9(汉武皇后) 第418章 陈鸳9(汉武皇后) 不过刘彻的太子之路并没有想象的这般顺利。 刘启废了刘荣之后,并没有马上立太子。各方力量都蠢蠢欲动。这段时间陈鸳的小舅舅梁王刘武进京朝贺,得太后准许留在长乐宫中。 梁王刘武身材魁梧高大,生得气宇轩昂,一看便是天潢贵胄。 他觊觎皇位已久,窦太后也支持他继位。更何况皇兄酒醉之时曾经许诺百年之后便将皇位给他。在七国之乱时,他还立下了赫赫战功。 如今太子之位又空缺了,不给他给谁呢?现在正值关键时刻,他更不能离开了。 刘武和馆陶关系十分亲近,留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常常会带着陈鸳到处玩。 即便是在冬天,他也有法子能将猎物引出来。陈鸳也很喜欢小舅舅,跟着他去城郊打猎游玩,住在母亲所拥有的长门园中。 等终于做成了两件狐裘,馆陶便交代陈鸳进宫,把狐裘献给外大母和大舅舅。 窦太后收了她的狐裘,很是欢喜,搂着陈鸳笑道:“阿娇果然没说谎,说给外大母做狐裘,当真做成了。” 陈鸳得意地哇哇说:“当然了!幸好有小舅舅帮我!” 她在长乐宫待了一会儿,又跑去了未央宫,将狐裘献给了刘启。他才刚刚病愈,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收到了外甥女的礼物,刘启也很高兴,夸她有孝心,赏下了金玉珠玉不等。 陈鸳乐呵呵地出去了。等出了未央殿,她便见到了在外边等的刘彻。六岁的刘彻比之前高了些,穿着一件深黄色的深衣,小脸俊秀漂亮,高兴又委屈地跑过来牵住了她的手,仰头叫道:“阿娇姊姊!你许久没进宫来找我玩儿了。” 陈鸳是他从四岁开始最亲近的玩伴,他最爱和她玩。可是阿娇姊姊却总有别的事情比他重要,常常撇下他。刘彻想到就不高兴。他对她最亲近,可是阿娇姊姊对他却不是这样。 陈鸳这才想起来自己快有两个月没进宫了,揉了揉刘彻的头发,辩解道:“不是还有韩嫣吗?他是你的伴读,你们可以一起玩儿。姊姊是大人,有很多事情忙的,不能总陪小孩子玩。” 韩嫣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刘彻开蒙读书之后便成了他的伴读,和他年纪相当。 “那不一样!”刘彻将她的手拉下来,两只小手合起来拢住,用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我就要和姊姊玩。” 他习惯了追着她、跟着她,习惯了由她牵着手。他就要和她一起玩儿。 陈鸳便哎呀地摇了摇头,粉嘟嘟的小脸尽是无奈,牵着他到花园去。“真拿你没办法,走吧,我带你去凿冰湖钓鱼烤着吃,这还是小舅舅教我的,可好玩了。” 难道阿娇姊姊说的大人的事情,就是和梁王叔一起玩吗?刘彻立即听出来了,不高兴地撅起了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梁王在长乐宫待了好一阵子,太后还专门摆了筵席请皇帝过去,提出殷道亲亲、周道尊尊。 刘启听不明白,没有反驳,回去之后又召集了群臣,才知道殷道亲亲者,立弟;周道尊尊者,立子。如今太子之位空缺,太后是想他立梁王为储。 这怎么可能?他并非没有儿子。更何况他已有了心仪的人选。 不过刘启并没有自己拒绝,毕竟汉以孝治天下,违背母命,便有不孝之嫌。 他的心腹袁盎自告奋勇,劝服了太后,这才免了一场风波。 第419章 陈鸳10(汉武皇后) 第419章 陈鸳10(汉武皇后) 连唯一支持刘武登上皇位的窦太后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刘武没有了指望,只好恹恹地回封国。他和小外甥女陈鸳告别,送了她一匹红色的小母马和一张弓。 陈鸳问道:“舅舅,明年你还来长安吗?” 刘武肯定地点了点头,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等到明年正旦大典我还会来,到时候再带你一起打猎。” 大典过后,诸侯王应该返回封地。但是太后和君上疼爱他,定会让他留在长安。 陈鸳笑着说好,骑着小红马送他出了城。 梁王刘武走了,最高兴的就是刘彻。不仅是因为这样他就更有可能当上太子,还因为梁王叔一走,阿娇姊姊就会多进宫来找他。 虽然他有了年纪相仿的玩伴,可阿娇姊姊却不一样。他希望阿娇姊姊只跟他玩。 梁王走后不久 ,刘启便将宠爱的王夫人册立为皇后。这自然少不了馆陶日日鼓吹的功劳。而王娡一向以退为进,在宫中低调行事,便也证实了馆陶之言——她确实是一个贤良淑慧的女子。 王娡封后的第七日,刘彻便被立为了太子,正式入主东宫。 馆陶心里得意不已,带着女儿进宫贺喜。陈鸳今日穿了淡紫的深衣,双丫髻上系着同色的丝带,丝带上的金铃铛总是随着她转头或行走时发出叮叮的声响。 她一进来便笑盈盈地行礼说:“恭喜皇后,恭喜太子。”刘彻的注意力则在她发带的铃铛上。听到她喊他太子,不再叫他彻弟,他不高兴地抿了抿嘴。 王皇后亲手将她们母女扶起来,对陈鸳说:“一段时间不见,阿娇又变漂亮了。” 陈鸳立即笑弯了眼睛,甜甜地说:“谢皇后夸奖。” 馆陶也很高兴,与有荣焉地弯了弯唇。 这会儿王皇后见儿子确实喜欢阿娇,又重新提起两个孩子的婚事。 何况阿娇是有些脾气,但心思简单,生得也貌美非常,嫁给彻儿也合适。 陈鸳圆睁了眼睛,赶紧看向了母亲,铃铛发出叮叮的响声。 馆陶从容地说:“谢皇后美意,阿娇是妾身唯一的女儿,只盼着她以后也能承欢膝下。所以还望皇后能够按照我们之前结盟的约定,日后封阿娇为公主,届时我便为她招一个待她一心一意的良人,让她一直留在妾身和君侯身边。” 等到太子适婚的时候,她再如法炮制,给他送女子。 王娡性格温和,不是强势的人。何况彻儿虽然成为了太子,可还有深受太后宠爱的梁王在一边虎视眈眈,馆陶***又是梁王的姊姊,她断断没有得罪盟友,把人往敌人那边推的意思,闻言倒也不再勉强,笑笑说:“那便罢了。” 刘彻比之前大了几岁,已经懂得了嫁娶的意思,阿娇姊姊不会嫁给他,而会和别人成婚生子。馆陶***的意思是以后要为阿娇姊姊招赘,他失望极了。 可如今他的一切都是由母亲做主,就连这个太子之位也是母亲和馆陶***帮他得到的。他能做的只是听话,听阿母的话、听公主的话,什么也不能反抗,只能低头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陈鸳大大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前更灿烂了。 第420章 陈鸳11(汉武皇后) 第420章 陈鸳11(汉武皇后) 刘彻和陈鸳去挽满的时候还耿耿于怀,问道:“姊姊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我是太子,以后你会是太子妃的。” 陈鸳也不能说是因为前世她知道的事,眼珠子一转,随口敷衍道:“因为你以后要当皇帝,会像舅舅一样有很多个妃子,我不欢喜当怨妇。而且我要和阿翁阿母住在一起,以后给他们养老的。这些你办得到吗?没有缘分不能强求的。” 她又凶巴巴地捧着他的脸说:“问了这次以后以后不许问了,皇后都同意了。别担心,以后我们还会是好姊弟的。你记得到时候封我做公主啊。” 刘彻气鼓鼓地不肯点头,执拗地望向她明媚如桃的脸。什么叫做没有缘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谁比他们能有缘分呢? 陈鸳直接捧住他的小脸上下点了两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脸蛋肉儿,笑眯眯地说:“好了,你同意了。” 刘彻气得连姊姊都不叫了,叫道:“阿娇!” 陈鸳站直身子,咯咯笑了起来,肆无忌惮,明亮张扬。她是父母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掌上明珠,从来没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罪,自由无畏地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与其当一个有期限的皇后,不如以现在的身份享受无条件的富贵。这才是她来到这个朝代的意义所在。 刘彻本来在生她的气,可仰眸望见了她此时无比灿烂、无比辉煌的笑容,也依旧为之所摄。这是明灿的日光也是绚目的晚霞,他穷极言辞去赞美她。在七岁的刘彻看来,阿娇姊姊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子。刘彻成为太子的消息也传到了梁国的封国睢阳。 刘武大为失望,却绝不甘于失败,给刘启上了一封奏疏,希望修建一条从他的国都直达长安的长乐宫的甬道,以便随时朝见太后,刻尽人子之孝。 表面上看是为了尽孝心,可从睢阳到长安有一千两百多里,中间不知要跨过多少山川河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更关键的是,若是这条甬道建成了,届时刘武集结大军挥师西向,不就能直达长安吗? 这明晃晃的心思,刘启想不知道都难。他没有同意,还把奏疏拿给了袁盎等人,说是要征求他们的意见,实际上就是想借大臣之口,否决此事。 这是他的常用手段,往往不会自己出头,而将臣子推出去做自己的嘴巴。 果不其然,大臣们坚决反对。刘武的心思又落空了。 馆陶也听说了小弟的事情,叹气说:“武弟也该放弃了,君上儿女众多,又怎会将皇位传给他。” 陈鸳摇着她的手说:“阿母快劝劝舅舅吧,他当不上皇帝的。彻弟以后才是皇帝啊。” 馆陶美丽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却给她添了一股锋利的气息,揽着女儿说:“这些事我们可管不了。梁王的野心难道会因为阿母几句话就打消吗?阿母只要顾好我们家就好。” 陈鸳点了点头,依恋地靠在母亲的怀里。 谁知几个月之后,长安城中接连发生了数件惨烈无比的惊天血案——在君上面前最为得宠的大臣袁盎以及数位大臣竟然都被刺杀了。 长安城中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大门紧闭。馆陶害怕几个孩子出了差错,便把他们通通都关在家里,哪儿也不让去。 第421章 陈鸳12(汉武皇后) 第421章 陈鸳12(汉武皇后) 刘启得知之后愤怒不已,下令彻查。皇城之下竟然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那岂不是连皇宫都不安全了吗 馆陶细数这些都是被刺杀的大臣,尤其是袁盎的经历,心里陡然一突,好像知道刺杀案是谁做的了。 连她都能猜出来,她的阿弟比她还要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果不其然,即便刺客已经逃离了长安,但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梁王。刘启又震惊又失望,派了特使前往梁国,要将真凶缉拿。 这几天馆陶一直愁眉不展,陈鸳也跟着闷闷不乐。馆陶看女儿皱着眉头,慈爱地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哄她道:“小小年纪能有什么烦心事,老是皱眉,以后就要长皱纹了。” 陈鸳说:“因为阿母不高兴。” 馆陶长长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阿母管不了你舅舅——阿娇许久没进宫了吧?阿母带你进宫玩。” 她带着女儿进宫,无论是对着窦太后还是对着皇帝,都没有提起梁王,选择了两不偏向。 刘彻也听说了宫外发生的血案,见到陈鸳毫发无伤,松了口气,过来拉住她的手说:“姊姊你没事,真好。” 陈鸳心里一暖,牵着他到了廊下,坐到了栏杆上,侧着头和他窃窃私语,“好像是小舅舅做的。阿母难受了好几天,我也觉得难过。” 刘彻看向了她不自觉蹙起的眉尖,她发间的丝带随着微风打在他的肩上、脸上。 刘彻将飘扬的丝带拢在手里,侧仰着头安慰她说:“放心吧,有大母在,梁王叔不会有事的。” 他年纪虽小,看得却清。大母最疼爱的就是梁王,有她在一日,阿翁绝不可能动得了他。 陈鸳听了便又高兴了些,露出了笑脸。 刘彻扯了扯丝带,问道:“梁王叔没事,姊姊很高兴么?” 陈鸳摸着他的脑袋,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了,他是阿母的弟弟,还是我的舅舅、你的叔叔。” 她一向帮亲不帮理,谁对她好,她就偏向谁。 刘彻心里却是想道,梁王叔还是要和他争太子之位最大的敌人。其实这一次他死了才好。可阿娇姊姊却好像对他和对自己都一样。明明他们关系才最好,不是吗?什么时候姊姊才会这样无条件地信任他、担心他?凶手果然是梁王派去的。他还拒不认账,藏起了出主意的两个谋士。 刘启怒不可遏,派去了一批又一批的特使。在梁国内史韩安国的进谏之下,梁王才直接杀了谋士,交给了特使田叔。 到底要不要给梁王定罪,这件事使刘启颇为头疼。若是不定罪,朝廷和律法尊严何在?若是定了罪,太后那边定然过不了关。 而窦太后得知梁王犯下大罪,在宫里闹起了绝食,叫皇帝焦头烂额。 馆陶和陈鸳进宫来安慰她,她也依旧不肯进食,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馆陶叹气连连,简直拿她没办法。窦太后显然是在和皇帝对峙,不听到梁王无罪,她是不会吃东西的。 刘启拗不过太后,最后将刘武的谋士公孙诡羊胜成了替罪羊,梁王全身而退了。这件惊天血案就这么揭过了。 不过梁王在皇帝面前的宠信大不如前,刘启再也不与他同乘一车。 王娡心里高兴,这样彻儿的储君之位也就更加稳当了。 第422章 陈鸳13(汉武皇后) 第422章 陈鸳13(汉武皇后) 经过袁盎等人被刺杀的事之后,梁王刘武再也不是长安受欢迎的客人。 每一次大典之后,他不再被允许留在长乐宫。 陈鸳也不能和他玩儿了。馆陶常常带她去长安东南郊的长门园玩,有时候也带她进宫。 但她担心王皇后还没有放弃联姻的想法,总不敢让陈鸳在她跟前多露面。 刘彻见到陈鸳的机会便比之前还要少了。他原以为梁王叔不来了之后,阿娇姊姊会多来找他呢。谁知竟是常常一两个月见不到人影。 他尚且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思念,只觉得在见不到陈鸳的日子里心里总是不大高兴,所以总是央着阿母多请阿娇姊姊进宫玩。 陈鸳并非不情愿,每次进宫她都很乐意,兴冲冲地来,兴冲冲地走,好像来不来都一样,她还会给他带很多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可是刘彻还是觉得不够高兴。 刘彻当上太子之后课业繁重,王娡还以为他会忘了阿娇,谁知道他还一直念着。 她笑道:“彻儿若是想和姊姊玩,我让你王家的表姊和田家的表姊进宫来陪你玩罢?” 她还有两个女儿平阳公主和隆虑公主,不过都已出嫁了。这些表姊表妹倒可以召她们进宫来陪一陪彻儿,没准彻儿喜欢上了哪个,娶做妻房或者纳为姬妾,生下一儿半女,便可再保她王家几十年富贵。 刘彻却不要。他猜得到母亲的想法,不想顺着她的心意。何况田家的表姊模样像她的阿翁,生得貌丑无颜。他才不喜欢。 他摇头拒绝道:“我不要王家的姊姊也不要田家的姊姊,我只要和阿娇姊姊玩。” 王娡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你早晚要娶妻,阿娇很快就要嫁人。哪能总是一起玩呢?” 刘彻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不高兴,“就算阿娇嫁人,她也是可以进宫的。我们还是姊弟。” 王娡好笑地说:“再大些你就明白了。女人有了孩子,就被绊住了脚。哪还能日日来找你玩呢?” 刘彻抿着嘴不说话,气鼓鼓地射箭去了。 陈鸳不晓得他心里的想法,她每天不知道多自在。阿母说等她有了良人,就将长门园给她。 她喜欢长门园,里面又宽敞又漂亮,修了许多亭台,种了各式花草,就是位置有点偏。 她有事没事就总是骑马往那边跑,住几天才回来。 转眼又过了三年,陈鸳已经十四岁了。按照汉律,女子十五岁前必须要出嫁,不然便要交钱纳税。 馆陶虽然交得起这个钱,但是也想尽早为女儿相看合心意的丈夫,这样能有时间多挑几年。 她先相中的是丞相周亚夫的侄子周建德,谁知周亚夫没多久就丢了官,赋闲在家。馆陶立即打消了念头,她的阿娇可不能嫁给被皇上厌弃的人。 至于皇帝的其他儿子,馆陶不考虑。这些人什么品性,她可一清二楚。 不过既然要为阿娇招赘,那自然是身份低一些的好。馆陶又开始在长安小官的家中寻摸。 陈鸳缠着母亲,娇蛮地说:“我要找高大漂亮、听话懂事的的良人,太丑的配不上我。我不要。”馆陶溺爱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当然可以。” 第423章 陈鸳14(汉武皇后) 第423章 陈鸳14(汉武皇后) 刘彻也听说陈鸳在相看人家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阿娇姊姊既然不嫁给他,那迟早都会嫁给别人的。所以现在她开始相看人家也合情合理。 他习惯了做一个听话的孩子,这会儿竟也不吵不闹。让他的母亲王皇后都觉得吃惊。 她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现在已经十岁,面容秀气,身形抽长,因为常年练习射箭而显得纤细有力,比起柳树更像是碧竹。 “这才听话。过几日是你的生辰,阿娇定然会进宫,到时候你便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姊姊了。” 陈鸳果然进了宫,她带来了一把新的弓,笑眯眯地送给了他。“这是长门园里种出来的柘树做的,以后你就能用它打猎了。等有机会我带你去长门园玩。” 刘彻抬头望向她。陈鸳现在还是比他高,他依旧需要仰视她。她的脸庞圆润娇艳,白里透粉,好像快要成熟的蜜桃。眼睛也水润明亮,拿弓箭时他碰到了她的手指,软软的。 他接过弓箭,拉着她一起坐在花园的石凳上,闷闷地说:“姊姊以后成婚了,是不是就不会进宫了?” 陈鸳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当然不会,我还要进宫来给外大母和舅舅问安,还会来找你玩儿的。” 刘彻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鼻翼间充斥着她发间的桂花香,举目就是洁白如贝的耳垂,脸颊边是细腻温热的肌肤。她的丝带时不时拂过他的耳际,金铃铛叮叮叮叮,这一切都叫他有些目眩神迷,软声说:“阿母说姊姊成了婚就不会来看彻儿了,彻儿难过了许久,有了姊姊这句话才觉得安心些。” 陈鸳并不觉得这样亲密无间的距离有什么问题,他们一起长大,本来就很亲近。 她安慰道:“不会不来看你的。以后你成婚了,我还要带着良人进宫观礼呢。不知道我们彻儿会娶什么样的女子呢?” 刘彻紧紧盯着她在雪腮边摇晃的金耳坠,开口说:“我要娶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陈鸳听了咯咯笑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活泼的声音中带着疼爱。“好大的口气,不过以后彻弟会当皇帝,无论多美的女子只要你想要,就会是你的了。” “无论是谁都行吗?” “当然啦,皇帝是天底下权力最大的人——”她将他的头从自己的颈窝里捧出来,摸了摸他的耳朵,发现很热,很红,便撅嘴问道:“彻弟,你为什么故意拿耳朵烫我?” 刘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很热。他睁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她含娇带嗔的脸庞,迷茫地说:“这是它自己红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鸳将信将疑,摸了摸他的脸,娇蛮地说:“那等它不烫了才能靠过来。” 他便乖乖坐在这一边,盯着手上的新弓发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鸳笑盈盈地夸他:“彻弟真听话。” 她习惯了以姊姊自居,总夸他乖巧听话。刘彻又靠了过来,陈鸳揽着他,警告道:“不许再烫到我。” 刘彻轻轻嗯了一声。 也许是这一天给他的印象太深,或者他的心绪太乱。到了晚上,他的梦里也全都是阿娇。 第424章 陈鸳15(汉武皇后) 第424章 陈鸳15(汉武皇后) 陈鸳再进宫的时候,刘彻一见她耳朵便会红红的。 陈鸳坐在座床上,刘彻便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她揉着刘彻的耳朵,疑惑地问道:“你的耳朵怎么还是红的。彻弟,你是病了吗?” 刘彻摇了摇头,蹭蹭她的裙子。“也许是太热。它是自己红的。很快就会好了。” 她咯咯笑起来,疼爱地揉他的头发。“彻弟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喜欢撒娇?” 刘彻望着她的笑脸,委屈地说:“姊姊嫌弃彻儿了吗?” 陈鸳说:“怎么会?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你哭鼻子的时候,我都见过好多回。”刘彻不由皱起了眉,低声道:“我没哭过鼻子。” 陈鸳笑着说:“谁说没有?六岁那年你在花园里磕到了牙,不就哭了吗?哭得惨兮兮的,还是我带你去找的医官。” 刘彻不喜欢听她说这个,便坚持说没有。 陈鸳睨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耳朵。“就有!” 他们俩争辩了许久,还是辩不出来。陈鸳撇下他气呼呼出宫去了。 她一离开,刘彻便也闷闷不乐,立即让韩嫣到***府去送厚礼给女公子,盼着姊姊不再生他的气。 他并不是有意要与她争吵。只是不高兴姊姊还当他是小孩子。 馆陶已经寻了好几个月,总算找到了几个容貌漂亮,家世尚且过得去的官家子。身份有高有低,不过家里都曾有过官身。 只要有她在,即便是乞丐也不怕。关键是阿娇喜欢。 排在首位的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孙韩嫣,生得昳丽高挑,他比陈鸳要小两岁,如今只有十二岁,可以先定亲,等明年或后面再成婚。 不过他是太子的伴读,前途光明。虽然是庶出,却不一定愿意入赘。 他十一岁弟弟韩说也是馆陶心中的人选,模样不错,也懂得挽满,和阿娇正相配。这个倒可以入赘。 还有公孙弘的孙子公孙缺,容貌甚是俊秀。公孙弘年轻时当过小吏,后来因罪免官,以放猪为生。一穷二白,最好拿捏。只是身份太低,让人瞧不上眼。 此外还有子弟若干,画像都有厚厚一摞。 陈鸳仔细看完了这些人的画像,觉得还是韩嫣最好看,便跟母亲说要这个。 “阿母,这个最好看。我喜欢。” 韩嫣她也见过几次,确实是美少年。人也活泼周到,若是要和他成婚,也不是不行。 馆陶听了,立即拍板同意,跟丈夫商量过后,便让人上弓高侯府提亲。 只要阿娇喜欢,不一定要他入赘。他们婚后可以搬到长门园去住。何况韩嫣日后若有了前途,那不也是她的阿娇享受富贵吗? 韩颓当非常惊喜,没想到有权有势的馆陶***会看上他的庶孙,想要招他为婿,哪有不应之理,立即便乐呵呵地答应了。 刘彻听到韩嫣要和陈鸳订婚,顿时沉下了小脸,跪坐在席上,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阿娇姊姊到底要成婚了。还是和他身边的伴读韩嫣。韩嫣什么时候勾引的她? 韩嫣面容秀美,身姿颀长,见他不悦立即拱手说:“父母之命,实在难违。可若是殿下不同意,嫣即便背上不孝的罪名,被***报复,也一定推了这桩婚事。” 刘彻没有说话。他阻止不了馆陶***,也阻止不了阿娇。她早晚会嫁给别人的。 第425章 陈鸳16(汉武皇后) 第425章 陈鸳16(汉武皇后) 他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说:“你要是敢对阿娇姊姊不好,孤会杀了你。” 与其让陈鸳嫁给别人,不如嫁给他的伴读。这样她能常常进宫和他见面,而她的丈夫也不敢有怨言。 可即便如此,刘彻也不觉得高兴痛快。 韩嫣松了一口气,下跪稽首道:“请殿下放心。臣一定待女公子如珠如宝。” 刘彻没有再开口,而是自己和自己盘弈,任由他跪在地上。盘弈本来需要两人对决,而他一边执白子,另一边执黑子,自己与自己斗起来。 他对自己也毫不留情,两方厮杀,激烈无比,片甲不留。弓高侯韩颓当同意韩嫣和高鸳成婚之后可以一起住到长门园去,也是变相地同意韩嫣低陈鸳一头,以她为先的意思。 馆陶也很满意韩颓当和韩嫣的识趣,爽快地给他们定下了婚事。 韩嫣定婚之后还登门拜访过,陈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他见了面。 之前他们在未央宫中常常相见,不过一个是太子的伴读,一个是太子的表姊,平时唯一的交集就是刘彻。 这会儿他们彼此相见都不陌生。陈鸳冲他嫣然一笑。 韩嫣在家中虽是庶出,却也很是得宠。不然也不会由他担任皇子的伴读。他也落落大方地回了一礼。 唇红齿白,身姿纤长,举止优雅,若是再长大几岁,便是妥妥的美男子。陈鸳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到院子里玩儿。 “你是我的未婚夫婿,不过好像比我要小两岁。你要叫我姊姊吗?” 她是馆陶***和堂邑侯的女儿,是身份高贵的天之骄女,他只能叫她女公子,平时也是看着她和太子一起玩。他们是最亲近的玩伴。 这会儿她正握着他的手,笑意晏晏地问他是不是也要叫她姊姊。 韩嫣有些紧张,皎白的脸上染上点点红色,却大胆地说:“我想叫你阿娇。” 他不是她的弟弟,以后是她的良人。何况太子叫惯了姊姊,他若是也这么叫,其实太子会不高兴。 陈鸳眼睛一弯,咯咯笑了起来,比天边的云霞还要绚烂。“好呀!” 韩嫣心口怦然一跳,麻麻痒痒的,好像有什么要钻出来,下一刻他便由她牵着一起快步走了起来,快得好像乘上了风。 自从他被家里送进皇宫,当上了太子的伴读,便一直如履薄冰,以免得罪贵人,从来不曾这般放肆地奔跑过。 她用珍珠当弹丸,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和他练投壶。 卖珠的妇人每个月都会往她们家送珠子。馆陶最疼爱她,陈鸳拥有的珍珠是最多最漂亮的。 韩嫣走的时候,她还大方地送了他一斛明珠。 馆陶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笑道:“瞧瞧,一副好皮囊就这么重要。韩嫣这么快就把你给收买了?” 陈鸳靠在母亲的怀里,乐呵呵地说:“可是韩嫣确实很好看啊。我们以后就是夫妻,现在对他好点也没什么。”馆陶也纵容她,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阿娇高兴就好。” 第426章 陈鸳17(汉武皇后) 第426章 陈鸳17(汉武皇后) 刘彻虽然嘴上说着同意,可等到陈鸳定婚之后进宫,他便已经敏感地发现了她的不同。 她去长乐宫问完安,到了东宫第一件事再也不是和他玩,而是问他:“阿嫣呢?” 刘彻听了抿紧了唇,心中有个角落好像被蚂蚁咬了一口,只觉得又酸又恼。 原本他拥有的是一张完整的饼,现在这只蚂蚁要慢慢把它吃走了。他本可以轻松捏死这只蚂蚁,可这个饼却不会是他的。 他才不会告诉她,知道她要进宫,他已经提前把人支走了。 他拉着陈鸳的手,黑溜溜的眼睛清澈又无辜,“我也不知道。明知道姊姊进宫,他也不过来,实在是过分。” 陈鸳人比较好糊弄,压根想不到韩嫣是他的伴读,没他的命令又能到哪儿去?她娇哼了一声,不满地说:“我可是他的未婚妻子!有什么事能比我还重要?” 刘彻弯着眼睛笑道:“姊姊别气了,彻儿陪你玩儿。” “可是彻儿不是刚换了太傅,好像叫什么王——皇后说你的功课更多,比以前还要刻苦。” “王臧。他教的东西我很爱学。”他和她说起这个儒生,高兴而无保留。 窦太后和皇帝都尊黄老之术,前一个教他的太傅卫绾也是如此。而王臧师从申培,学的是儒术。表面上他教他的仍然是黄老之术,可也会提起儒家的某些言论。比起无为而治,他更对仁礼之治感兴趣。 他自幼聪慧,知道不能在大母、阿翁以及阿母的面前提起他。可是对着陈鸳,却能尽情倾诉。平时被迫沉静的神色完全打破,显出自信飞扬的一面。 陈鸳听说他是儒生,便赞许地点了点头。在她那个朝代,只有儒术才是正道。大家都学孔孟之道才能考科举做官。“教这个的太傅好!彻弟你要好好学。” 刘彻眼睛奇亮无比,紧紧地牵住她的手,问道:“姊姊也觉得儒术更好?” “那当然了!”陈鸳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摸着他的头,支持他继续学。 刘彻笑弯了眼睛,又伏到了她的腿上,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姊姊真好。” 陈鸳扯了扯他的头发,笑着说:“彻儿现在好爱撒娇,小时候你还不这样呢。” 刘彻说:“因为我喜欢姊姊,喜欢和姊姊在一起。”陈鸳摸摸他的脸,捏捏他的耳朵,漫不经心地说:“我也喜欢彻儿呀——怎么阿嫣还不回来?” 她就要出宫了,怎么还见不到韩嫣。 刘彻眼神一变,冷冷的。他靠在她的腿上轻轻摩挲,轻声说:“彻儿陪着姊姊不好吗?我陪姊姊玩六博吧?” 陈鸳念着韩嫣是因为他是她的未婚夫,这会儿听到刘彻要陪她玩六博,便高兴地点了点头,把他抛到脑后去了。 六博的棋制是由棋、局、箸三个部分组成。每人各六枚棋子。她的六博其实很差,但是每次和刘彻玩这个她都能赢。她最爱和他玩这个了。 一玩起来便到了下午,韩嫣回来了。他登上台阶,抬头便看到了陈鸳,不由眼睛一亮,惊喜地叫道:“女公子!” 陈鸳看到他也高兴,从席上起身提着裙子便出去了。 刘彻被留在了原地,定定地看着棋盘,握紧了手中的棋子,望向韩嫣的眼神深而幽。 第427章 陈鸳18(汉武皇后) 第427章 陈鸳18(汉武皇后) 陈鸳出了门口来到台阶前,矜持地不肯下来,低头笑着唤道:“阿嫣!你才回来?” 韩嫣上台阶伸手搀着她下了台阶,侧头笑道:“若是知道女公子进宫,嫣一定提前赶回来。” 陈鸳听到这话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拉着他到了东宫的拐角,两个人在一起说悄悄话。 她目光晶莹闪亮,娇声问道:“你做什么去了?在外边好玩吗?” 她一心只想着要玩,好像玩乐在她心中才是头等大事。在家中母亲虽然也为她请了师傅,不过她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只有骑马射箭她学得最认真。韩嫣已经和她差不多高,弯眸笑道:“得太子允许,嫣出宫回了一趟侯府。” 她哧哧笑起来,牵起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玩笑道:“莫不是回去商量我们的婚事?” 韩嫣玉白的脸上有点发红,低声说:“大父确实和嫣说起了此事。” 如今男子普遍也早婚,若无差错,明年他们就会成亲了。 “那你可知道,成婚之后我们要住到长门园?”她望向他的眼睛,明亮的眼睛一睐一睐,好像闪烁的湖面。 韩嫣点了点头,肯定地说:“知道,嫣愿意和女公子一起。” 他是庶出,以后弓高侯的爵位轮不到他来继承。不过娶***的嫡女并不是一条难去的去处。陈鸳美丽而活泼,他并非不欢喜。 陈鸳又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女公子?”韩嫣由她牵着手,低着头赧然地说:“这是在皇宫中,嫣不敢失礼。” 美人低头时的含羞带怯,如同荷花低垂,不论男女都很是可赏。 她将他拉到更深一点,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他的侧脸,咯咯笑了起来,明媚而热烈,活泼而恣意。“我才不怕失礼,偏要叫你阿嫣。” 东宫只有彻弟在,又有什么好失礼的? 韩嫣猝不及防,只感到一阵香软温热,抬头便对上了女公子灿烂明媚的笑脸。 他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才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呐呐地叫了一声阿娇。 陈鸳望见他脸上的红印,笑得前仰后合。陈鸳向来爱美,早早开始打扮、打了耳洞,涂了唇脂。这会儿她偷亲了他一下,却在他脸上留下了亲密的证据。 陈鸳又抬起手替他擦掉,宽大的袖间传来阵阵幽香,指腹温热而柔软。韩嫣皎洁净白的脸上好像擦了胭脂,腾的一下全红了。 刘彻久等她不至,起身到了宫殿门下了台阶,才瞥见他们的衣角。 想到韩嫣和阿娇姊姊靠在一处,像他和她一样亲密无间,他便满身怒火。 刘彻不愿意就这么干等着陈鸳回来,直接开口把她叫出来:“阿娇姊姊!” 连着叫了两声,陈鸳这才拉着韩嫣从角落里跑出来,“怎么啦彻弟?” 刘彻定定地望着她嘴上被蚀了一块的唇脂,抿嘴说:“我们的博戏还没下完。” 陈鸳却说不玩了,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盈盈地说:“彻弟你好好温习功课,我出宫回家喽!” 她见完了韩嫣就要回家,难道她是为了他才一直留在东宫吗?刘彻盯着她的背影,黑溜溜的眼睛暗了下来。 第428章 陈鸳19(汉武皇后) 第428章 陈鸳19(汉武皇后) 陈鸳回到了家里,便发现馆陶和陈午正在拿着整理她的嫁妆。 陈鸳乐呵呵地靠了上去,哇哇地说:“都给我,我都要。” 馆陶溺爱地搂着她,让她看看自己的嫁妆到底有什么。除了钱就是地、田庄,还有许多首饰、家具。 陈鸳说:“这辈子都花不完这么多钱。” 馆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双丫髻,笑道:“花不完就留给子孙后代花。” “不要,我要给阿翁和阿母花!”她抱着母亲的腰摇了摇,撒娇地大声说。 馆陶心花怒放,含笑道:“有阿娇这句话,阿母和你阿翁就是分文不花,心里不知多欢喜。” 陈鸳笑嘻嘻地靠着馆陶,张开嘴巴,父亲就会喂她吃蒲陶。 她嚼了嚼,娇气地说:“为什么不能把阿母和阿翁都陪嫁给我。” 这下连陈午也笑了起来,溺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说:“你成婚之后不必住到弓高侯府,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你阿母也会常到长门园看你。” 陈午也生得俊美,如今上了年纪,更添了一份沉稳温和,与馆陶站在一起如同剑与鞘。 陈鸳想想也是,倒也不再担心成婚了。 十月的时候正值正旦大典,梁王从梁国入了长安。他这几年比之前憔悴了数倍,头发白得比馆陶还多,脸上添了些沧桑,再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姿态。不过他对陈鸳依旧很是疼爱,每次进京都会给她带很多东西。 馆陶看到他总是劝他对皇帝要恭敬。他们一母同胞,她又怎么忍心看他沦落至此。 君上看着温和实则心狠,连亲儿子临安王刘荣都因为犯了一点小错被他逼死。为了稳固刘彻的太子之位和大汉江山,毫不顾念亲子之情。对着曾经要夺他皇位的弟弟,又能宽容到哪里去? 梁王现在也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兄长再疼他,可一涉及到皇位,便毫无说情的余地。 可是现在才明白,好像有些晚了。典礼过后他又递了奏疏,想要留在长安,以此探一探兄长对他的态度,可惜不被允许。 他惶惶如丧家之犬,失落地回了梁国。 翻了年就是陈鸳十五岁的及笄礼。馆陶已经和弓高侯定下了婚期,约定在秋天的八月为这双小儿女办了婚事。韩嫣送了她一支金簪,这是他用进宫以来所有的俸禄买的。 他有点歉意地说:“这个金簪送给阿娇,算作是嫣的心意。不过这并不是最好的金簪,不必在及笄礼上戴,只希望阿娇不要嫌弃,一直留着就好了。” 他知道陈鸳的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最好的。他也可以请大父将家里的金簪拿来送给她,这样才不会堕了侯府的威名。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亲手买的比较好。 陈鸳握住簪子,定定地望着他,笑道:“那——我就在笄礼上戴一小会儿,这样才不算是浪费了你的俸禄。” 韩嫣心里一热,从她的态度中感受到了她的珍视,他认真地说:“以后我会将天底下最好的金簪送给你。” 他不会一直只是弓高侯的庶孙,会慢慢往上爬,爬得越来越高。陈鸳点了点头,笑着说:“我相信阿嫣!” 第429章 陈鸳20(汉武皇后) 第429章 陈鸳20(汉武皇后) 刘彻也送了她一支金簪,递过来的时候,陈鸳发现他的食指上竟有伤痕,不由拉起他的手,皱起眉头担心地说:“彻弟,你怎么弄伤了?” 刘彻摇头说没事,便把手收了回去,抬眸期待地望着她说:“这簪子是我送给姊姊的及笄礼,用的是最好的金子。只有这个才与姊姊相配。不过如何刻簪子我并不熟悉,不知道姊姊喜不喜欢。” 陈鸳这才仔细端详起这支发簪,簪头用玉石雕刻的是龙纹,就是有点粗糙,不由赞叹地哇了一声。“这是你刻的吗?” 刘彻笑着说:“高祖是神龙之子,姊姊亦是刘氏中人,这是我专门为姊姊刻的。”陈鸳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比她手里最好金子的光芒还要灿烂辉煌。“彻弟,谢谢你的心意,我很喜欢。” 她喜滋滋地想,不枉她对刘彻这么好。他不仅给她做簪子,还说她是刘氏的人,那以后不就妥妥地会封她做公主吗?这想想就让人高兴。 刘彻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高兴地说:“姊姊喜欢就好。” 陈鸳弯腰将他的手拉出来,放到唇边吹了吹,“彻弟,你的手也是这么伤到的吗?” 他的手白皙修长,上面被刻刀划出来的伤痕很是明显,细长的伤口又红又肿。 刘彻没有否认,只是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陈鸳哎呀一声,拉着他的袖子进了他的寝殿,让人将药拿来。 她将他的衣袖挽了起来,拿起药低下头替他敷上,雪腮两边的耳坠轻轻晃荡,不赞同地说:“你还要读书写字呢,留着伤怎么行。” 阿娇姊姊总爱这样长长的耳铛,他很少见阿母她们戴过,不过确实很适合她。 刘彻弯着唇笑了起来,定定地望着她的耳坠,轻声说:“没关系。小伤而已,会自己好的。” 陈鸳哼哼地替他上好了药,“已经好啦!” 她将刘彻送的簪子收了起来,有点苦恼地说:“阿嫣也送了簪子给我,我打算在及笄礼上戴的。可没想到彻弟也送了——” 在刘彻隐隐失望的目光中,陈鸳很快便想到了办法,她乐呵呵地拍手说:“那我两支簪子都戴上好了,也没人说不能戴两支簪子啊。” 彻弟以后要当皇帝,又这么有诚意,她怎么能不给他面子呢?阿嫣是她未来的夫婿,对她特别好,她当然也要对他好些。陈鸳得意地摇头晃脑,能想出这个法子的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刘彻的眼睛重又亮了,他俊秀的小脸闪闪发光,“姊姊,我先替你戴上看看吧?” 陈鸳也不扭捏,来到镜子前坐下,让宫女将她的双丫髻解开,将散在身后的头发全部梳在头顶。 刘彻跪坐在一边,亲手用簪子替她将梳好的头发固定。 陈鸳还有些不习惯,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粉润娇美的小脸笑意盈盈,扭头对刘彻说:“彻弟,好看吗?” 她现在只能梳双丫髻,单调得很,为了臭美还缠上了金丝铃铛,等到及笄之后,她就能梳漂亮的发髻了。 刘彻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们已经成婚,这是梦里才有的场景。他凝望着她的笑脸说:“阿娇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第430章 陈鸳21(汉武皇后) 第430章 陈鸳21(汉武皇后) 陈鸳听了得意极了,伸手过来揉揉他的小脸,疼爱地说:“你才见过几个女子?不过还是彻弟会说话。” 刘彻觉得她的话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轻视,他将没有受伤的左手覆在陈鸳的手上,蹭了蹭她的手。“当然了。我对姊姊说的都是真心话。” 陈鸳保持着这个发髻不肯解开,捧着脸美滋滋地说:“及笄以后我就能一直梳漂亮的高髻了。我要戴好多华胜、簪子、发钗……” 刘彻坐在她身边,侧头问她道:“那姊姊会一直戴我做的簪子吗?” 陈鸳直直地说:“当然了。虽然你做的簪子有点丑,但也是你的心意。” 她还等着刘彻以后封她做公主呢。 陈鸳在东宫待了好半天才出宫去,回到家里便立即得意地跟母亲炫耀太子送她的发簪。 馆陶拿过来好好看了看,挑了挑眉,“阿娇,你说这是太子亲手为你做的?” 陈鸳乐呵呵地说:“是啊,不枉我对他这么好。” 馆陶没说什么,将发簪还给陈鸳,摸了摸她的小脸,笑道:“他这么有心,你就好好收着。” 很快就到了三月三,陈鸳的及笄礼要开始了。馆陶***可是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人物,夫人们都来观礼。 宫里的皇太后、皇帝、皇后都送来了重礼,庆贺堂邑侯和***的女公子及笄。 刘彻求得父母允许,亲自带着礼物出了皇宫,到侯府为她庆贺。 他穿了一身玄色冕服,腰佩玉蹀躞带,赤黄色佩绶上悬挂印玺,身姿纤长,神色矜持,容貌俊秀,看上去贵气雍容。 韩嫣也来了。原本女子的及笄礼不请男宾,不过他是太子的伴读和侍臣,便随着太子来到了侯府。 馆陶赶紧和丈夫过来行礼,笑道:“没想到太子亲自过来为阿娇庆贺,侯府也是蓬荜生辉了。” 刘彻客气地说:“姑母言重,阿娇姊姊待我极好,我自然要为她庆贺。” 馆陶点了点头,笑着抬手请他到正厅观礼。 随着吉时到来,陈鸳穿了朱红色的深衣,缓步来到了大殿中。她的长发披肩,看上去油亮润泽,身姿窈窕,婀娜多姿。一张娇美的小脸略施粉黛,便已透出十分的逼人艳色,如同一支盛放的粉芍。 刘彻和韩嫣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片刻不移。 行礼的夫人替她将长长的青丝梳了起来,准备要拿金簪替她固定。 托盘上放着三支金簪,一支没那么精致,可成色更好。一支精美绝伦,不过成色略有欠缺。只有中间的那支金簪不论款式还是成色都是上上乘,这是陈鸳自己挑的。 手巧的夫人将三支金簪都用上,却不显得突兀,落错有致,为她美丽的容貌添了一份贵气和端庄。 陈鸳笑着起身行了礼,明艳夺目如同三春之晖。夫人们都赞叹女公子的容貌出众。 这样的女子便是连皇后也做得,听说她和太子关系也极好,没想到却下嫁给了弓高侯的庶孙。韩嫣看到陈鸳这般耀眼,不由有自惭形秽之感,微微垂下了眼睛。陈鸳嫁给他,确实是他高攀了,可以后他决不会让人轻看了她。 刘彻紧紧地望着她,心里想到,阿娇姊姊最美的时候只有他见过。 第431章 陈鸳22(汉武皇后) 第431章 陈鸳22(汉武皇后) 陈鸳的及笄礼结束了,刘彻还到她的房中见她,半点也不避讳。 陈鸳如愿梳着漂亮的高髻,穿着一袭红色深衣,亭亭如一株池边的红莲。见到刘彻,她笑着唤道:“彻弟,你要回宫了吗?” 刘彻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陈鸳的身边,垂眸望着跪坐在席上的她。“阿娇姊姊,你戴这支发簪真好看。它果然适合你。” 陈鸳得意地努了努嘴,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我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刘彻笑了起来,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簪,将它扶得更深。“姊姊,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你带我走走吧。我们去长门园玩儿吧。”陈鸳乐呵呵地答应,但是很快就拒绝了。“长门园离城里太远,去到没玩一会儿就得回去了。我陪你在府里走走好了。” 她本想像小时候那样去牵着他的手,不过她已经成年还有了婚约,便不再去牵他,扯着他的衣袖出去了。 刘彻神色暗了暗,偏要去抓住她的手。“姊姊,为什么不拉着我。我才来侯府,对这里不熟悉。” 陈鸳哎呀一声,安抚地说:“我很快要嫁人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他听了如同百蚁噬心,嫉妒一下喷薄而出,抬眸望着她,恨恨地说:“姊姊有了丈夫,就不要彻弟了吗!” 即便是他生她的气,可他的眼里只能看到她。她在他四岁的时候就长在他的心里了。 这可把陈鸳吓了一跳,呐呐道:“彻儿!”刘彻很快就恢复如常,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委屈地说:“姊姊不会生彻儿的气吧。彻儿只是不想姊姊不理我。虽然有了良人,可我们是——亲人。难道一个没有血缘的良人能比我们的血脉更亲近吗?你竟为了他疏远我。” 陈鸳也觉得有道理,牵住他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安抚道:“我们是表亲,从你刚出生我就认识你了,又怎么会不理你呢?” 刘彻被她安抚住了,这才弯眸笑起来,露出小孩子一样天真欢喜的神色。 陈鸳拉着他出去,叽叽喳喳地和他介绍自己的院子。她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都是会结果子的。还有一个箭靶、一个千秋。 她让刘彻坐在上面,自己亲自推他,咯咯笑道:“飞上天去咯!好玩吧?” 刘彻紧紧抓住了两边的绳索,在飞出院墙之前又落下来,大声说:“好玩!”她又陪他出去集市上买东西,阔绰地一掷千金,买了不少铜器、丝绸、果子,让他带回去。 不过陈鸳对韩嫣到底不同,还给他买了一身新衣。 刘彻也说要。陈鸳便也给他买了一套。 陈鸳的婚期定在今年八月,不过却意外发生了一件事。她的舅舅梁王刘武在六月得热病而死,太后听了便也病了,哭声震天,口口声声说是皇帝杀了她的儿子。 馆陶也很伤心,又得和陈鸳进宫看望开解。最后是她建议刘启将刘武的儿子都封了王,又赏赐了他的女儿食邑,窦太后这才肯停息——她还为陈鸳也要了食邑。 馆陶的弟弟去世了,到底不好办婚事,陈鸳的婚事便又延到了明年,顺便让人再修修长门园。 第432章 陈鸳23(汉武皇后) 第432章 陈鸳23(汉武皇后) 陈鸳的婚期延后,刘彻便越发欢喜,暗暗祈祷他们不会成婚,越发缠着她。 陈鸳只当他是弟弟,因为金屋藏娇的故事,更不可能会嫁给他。她也乐意进宫,因为进宫还可以看到韩嫣。 她牵着韩嫣躲在角落,拉起人家的手摩挲了一阵,像模像样地安抚道:“阿嫣别担心,我们还是会成婚的。只不过要等到明年了。” 韩嫣乖乖地任由她占便宜,昳丽的脸上含着笑,更显得摇曳生姿。“我知道。等到明年,阿娇就会是我的妻子。” 陈鸳侧头去亲他的脸,娇娇地说:“我一定会对阿嫣负责的。我还有了食邑,以后咱们还可以多一份钱花了。” 韩嫣总算知道,为何***会在满长安的公子里头挑中他——因为陈鸳喜欢美人。他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陈鸳总爱找机会亲他。 即便他已经习惯了,可这到底是东宫,人来人往的。他皎洁的脸庞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爬上淡淡的红晕,蠕动嘴唇软软地说道:“阿娇,还是回去再亲近嫣吧。” 陈鸳撅着嘴不高兴地说:“可是,这段时间你来侯府少了。是不是彻弟总叫你做事。你可是他以后的姊夫,我要好好说说他。” 韩嫣连忙劝道:“不可,不可。我是太子的侍臣,自然要为太子做事。往后我会想办法多去侯府的。” 太子对陈鸳有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和关注,韩嫣一直在心里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或许他有一点明白,但他不愿深究。陈鸳要是愿意,大可以嫁给太子,不仅馆陶***高兴,连君上和皇后也会答应,可她却撇下刘彻选择了他。那他为什么要自己把喜爱的妻子拱手相让。 而且有太后和馆陶***的庇护,即便刘彻因为婚事对他不满,却也动不得他。他了解刘彻的脾气,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和本事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韩嫣聪明敏锐,善于奉迎。阿娇喜欢他什么,他就投其所好。他捧起陈鸳的手放到唇边,朱红的薄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就是一个吻。“阿娇,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我其实也是身不由己。” 陈鸳只软不吃硬,这会儿美得冒泡,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以后我们成婚,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韩嫣弯眸笑了起来,柔灿如同春花烂漫。 陈鸳眼珠一转,将手抽出来,双手一推,把韩嫣按在了墙角,重重吻了他的唇。 韩嫣猝不及防,一下睁大了眼睛。陈鸳这会儿便如同猫咪喝水,一下下吮咬他的唇瓣,柔软濡湿。 羞涩的红一下染上了他的脸颊、脖子,韩嫣柔顺地张开了嘴,迎接她的好奇的探索和尝试。 他们都是初次,不由尝试了很久。亲累了就松开,然后又亲到一起。 刘彻等不到她,知道她是又拉着韩嫣不知道偷偷躲哪里去了。 他含着怒气出来寻人,不料她就在东宫的拐角,一身黄裙如同漂亮的腊梅。他还来不及高兴,亲眼看到的这一幕已让他目眦俱裂。 韩嫣!!! 刘彻紧紧攥住了拳头,黑黝黝的眼睛跳动着无法熄灭的怒火,双腿沉重得无法迈开一步。 第433章 陈鸳24(汉武皇后) 第433章 陈鸳24(汉武皇后) 肯定是韩嫣勾引的姊姊。刘彻很快就恢复冷静,为陈鸳找到了理由开脱——即便他知道陈鸳天性爱美人。 他生得其实也颇为俊俏,可韩嫣的容貌确实比他要漂亮精致很多。 刘彻定定地看了不远处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眉眼间阴郁堆积,沉沉的好像下了雨。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心里酸酸的,揪成了一团。 他早就明白自己喜欢陈鸳,可她却一直当他是小孩子。 原本他以为延迟婚期不过是姑母的托辞,实则是她挑剔韩嫣,这桩婚事会不成。到时候他可以再向阿母和姑母提起他和姊姊的婚事,没想到姊姊这般喜欢韩嫣。 姑母极其溺爱阿娇,只要她喜欢,就不可能不成。 这回刘彻没有出声去叫她。这时候他再凑过去,无异于自取其辱。即便他的心里已经酸得泛疼。 他静静地回了内殿,拿出了棋盘,自己与自己博弈。平时他总以这个来沉心静气,这会儿却觉得越下越烦躁,眼中的阴翳长出了齿,他起身拔出佩剑,用力一劈,将棋盘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宫女寺人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低头弯腰。“殿下息怒!” 刘彻看着碎成两块的棋盘,心中的郁气好像也被劈开了,但瞬间又聚拢到了一起,被他压了下去。 他将剑一甩,精准地扔回了剑鞘之中,淡淡地说:“把棋盘搬走,换一个新的来。”过了好一会儿,陈鸳才回来,她已经对着随身携带的镜子重新上好了口脂,看上去比原先更艳更红,像是饱满嫣红的含桃。 刘彻定定地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闭了闭眼睛,恨不得立即将那上面属于韩嫣的痕迹擦去。 陈鸳毫无所觉,单手托腮,笑盈盈地和他玩博戏。 因为刘彻在暗暗生她的气,所以不像平时那样总是故意输给她,用了两成力便将她杀个片甲不留。 陈鸳接连输了三局,动了动眉毛,将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盘上,娇蛮地说:“今天你怎么运气这么好,总是能赢!我不欢喜,不玩了!” 刘彻看她生气,才觉得心中气顺了些。他自己不好受,凭什么姊姊还高高兴兴的。 可他又不想她太生自己的气,免得陈鸳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刘彻起身来到陈鸳身边,牵起她的手握在掌中,柔声说:“姊姊别气了,我不过是偶尔运气好罢了。不信我们再玩一局?” 他们又玩了一局,刘彻果然又输了。陈鸳这才高兴起来。 年底的时候,太子刘彻的太傅突然被换了。外人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有陈鸳进宫特地来找他。因为只有她知道他的秘密和心事。 她穿着一身粉色深衣,柔顺的乌发梳成了垂髻,匆匆来到东宫,杏眸里含着明显的担忧,如同漾漾的水波。“彻弟,你没事吧——” 刘彻和她说过,他很喜欢王太傅。王太傅还背着君上和太后教他儒术。彻弟是一个小孩子,很少对人或物表现出特别的喜爱,没准还会哭鼻子呢。所以她特地进宫来看看他。 刘彻也没想到这么快王臧就被人换了,他更没想到陈鸳专程会进宫来安慰他。他垂着头不说话,等着阿娇姊姊来安慰他。 陈鸳看他确实不大高兴,坐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别难过了。彻儿是不是想看儒家的书?我替你找来。” 第434章 陈鸳25(汉武皇后) 第434章 陈鸳25(汉武皇后) 刘彻趁机靠到陈鸳的肩膀上,委屈地说:“还是姊姊对我最好。王臧是我最喜欢的太傅了,可是大母和阿翁容不下他。” 刘彻蹭了蹭她白嫩的脖颈,眸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 如今天下积弊,诸国强盛无礼,豪强鱼肉百姓,匈奴虎视眈眈,又岂是黄老之术可以解决的。要是一直无为,那只怕地方豪强和诸国王侯不知何时就要打进长安了。 大母越老越顽固,岂不知天下形势并非一成不变,而要因势而为。 陈鸳不懂治国之事,只知道弟弟喜欢儒术,伸手揽住他拍了拍,笑道:“那当然了。你喜欢儒术,我就偷偷把书带进来给你。” 刘彻信赖地点了点头,抬眸望向她的耳坠子,笑道:“好,那姊姊可要常常进宫来看我。” 陈鸳大包大揽地说:“肯定会。” 他望着她含笑的眼睛,心里在想,阿母疼爱他,可是阿母要他听她的话才爱他。大母也疼爱他,是因为他是太子。更何况阿翁有十四个儿子,她最疼爱的也并不是他。姊姊疼爱他,那她要的是什么呢? 对了,她要他当皇帝之后封她做公主。除此之外,再无所求。 他问道:“姊姊,如果我当不成皇帝,你还会对我好吗?” 陈鸳笃定地说:“你一定会是皇帝。” “万一呢?我像兄长一样被废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他非要问一个答案,渴望得近乎偏执。他只想知道,姊姊会无条件地对他好吗? 陈鸳不假思索地安抚道:“当然会了,我们已经认识八年了,你就和我的亲弟弟一样——是不是这几天舅舅骂了你,说你偷偷学了儒术?别怕,我回去就让阿母去找舅舅帮你说好话。” 毕竟他们认识了八年,就算是养只狗都有感情了,何况他们还亲密无间一起长大。她手把手教会了他骑马射箭、投壶遛鹰,每次进宫都会给他带东西,和自己弟弟没有区别。 刘彻乖乖地窝在她单薄柔软的怀抱中,抬手紧紧抱住她的腰,一时间心满意足,可是却有另一种空洞在叫嚣着远远不够。 等到姊姊成了婚,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和喜爱就不会只属于他。他得怎么办好呢? 陈鸳只觉好像被蛇缠住了腰,有点窒息,看他重新高兴起来,便揉了揉他的脸,命令道:“放开手不许抱了,勒到我了。”刘彻留恋地松开手,依旧紧紧贴着她。 陈鸳说到做到,自己去收集孔孟的著作,藏在身上带进宫给他。 刘彻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些对他来说格外新奇的知识学说,越学越觉得儒术大有可为。 而开春之后,陈鸳的婚事又提上了日程。馆陶疼爱陈鸳,看她还是想嫁给韩嫣,便张罗起了她和韩嫣的婚事,重新定下婚期。 她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多得即便嫁给皇帝也不逊色。 长门园也修得更加漂亮雅致。陈鸳特地带着韩嫣去看过。 一到四月,陈鸳便忙忙地开始准备自己的婚事,再也没进过宫。 第435章 陈鸳26(汉武皇后) 第435章 陈鸳26(汉武皇后) 刘彻已经闷闷不乐了好些日子,可陈鸳没空进宫安慰他。 他看着韩嫣的眼神越来越诡谲幽暗——要是他找机会杀了韩嫣,那阿娇姊姊不就嫁不成了吗?到时候他会求阿翁为他和阿娇姊姊赐婚。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中的野望便再也无法压下。他该找什么办法杀了韩嫣呢? 可理智告诉刘彻,即便他杀了韩嫣,陈鸳也不会嫁给他。 他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杀了韩嫣,姑母只会把她嫁给下一个张嫣、李嫣、王嫣—— 他如今只是太子,上面还有太后、皇帝,甚至馆陶***,根本无法强行让陈鸳嫁给他。 何况要是姊姊知道他杀了韩嫣,她定会生他的气。他不能让她知道。等他成了皇帝,他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他问韩嫣:“若是婚后阿娇姊姊也常进宫陪伴太后,你可有异议?” 韩嫣日日在东宫侍奉,眼看着太子日渐阴沉,还以为自己有性命之忧,准备去寻***的庇护,或是先提出退婚。毕竟自己的性命也很要紧。 没想到太子面色难看,却没有实际行动。韩嫣这才松了口气。 他恭恭敬敬地答道:“大汉以孝治天下,女公子至孝,嫣岂敢有异议。”只怕到时陪伴的不是太后,是太子罢了。 退婚会得罪***,成婚则得罪太子殿下。何况他也舍不得阿娇。大父当初为他定下婚事的时候,定然想不到今日这般骑虎难下的局面。 刘彻不再提起他们的婚事,好似当真只是姊姊出嫁一样。 婚期将近,韩嫣告假回家,开始婚礼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四月初八,韩嫣亲自到侯府迎亲。陈午和馆陶在门前迎接女婿。 韩嫣着玄端,手里提着大雁,进门和陈午互相作揖行礼。 韩嫣行再拜稽首之礼,把雁放在地上,意味着从陈午和馆陶手中领回了陈鸳。 这会儿陈鸳也由侍女们扶着出来。她也是一身黑色曲裾深衣,头戴玉簪,梳着垂云髻,手持刀把扇挡在脸上,步履款款,端庄大方,走到了韩嫣身边。 两人一起拜别馆陶***夫妻,便下了堂出门。韩嫣低声唤道:“阿娇。” 陈鸳侧头望向他,高兴地应了一声,让他不由笑了起来。 他亲自扶着她登上了马车,自己坐到车头,挽起驾车的绳索,御马往长门园而去。 等到了长门园,韩嫣又将陈鸳扶下来,朝她作揖行礼,请她一同进门。 进到寝室之后,陈鸳和韩嫣并肩跪坐在席上,一同吃了鼎里的肉,又执起瓢里的酒互饮,是为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四目相对时,他们都能望见彼此眼中的期待和欢喜。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如同春水吹皱的池塘,漾起的波纹交叠,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圆圈。 韩嫣牵着陈鸳来到镜前,替她解开了头发,拿了剪子来剪了彼此的一束头发,用红缨结起来。陈鸳的视线随着他移动,笑容明媚得晃眼,夸奖道:“阿嫣真能干。” 韩嫣握紧了他们彼此的发丝,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婚仪,自然不能出错。” 做完了这些之后,韩嫣才和她一起到了床边。 第436章 陈鸳27(汉武皇后) 第436章 陈鸳27(汉武皇后) 陈鸳主动又热情,甜蜜蜜地挨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攀住他的肩膀,抬头吻了上去。 韩嫣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抬手握住了她的腰,张开嘴迎接她的吻。现在是他们二人的洞房花烛,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等到分开时他们都气喘吁吁,漂亮的脸庞染上了酡红。 陈鸳咯咯笑了起来,指尖拂过他的脸庞,娇娇道:“怎么阿嫣今晚这么主动?” 韩嫣抬手覆在她的手上,波光粼粼的眼睛望着她说:“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嫣不能让阿娇觉得嫣只知道害羞,嫣是阿娇的良人了,以后还会为阿娇遮风挡雨。”陈鸳哇了一声,捧着他的脸笑道:“阿嫣!你真好!” 她心里也软绵绵的,甜甜地靠到他的怀里。 韩嫣还是不到十五的少年,身形不算强壮,可怀抱却温暖而踏实。 韩嫣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柔声笑着说:“所以今晩还是让嫣来吧。” 陈鸳颇感兴趣地点了点头,配合地张开了手。 他扶起她的脸亲她,纤细修长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衣带,解开了她身上的婚服,放到了一边。刚转身就被陈鸳抱住了,她仰着小脸笑道:“阿嫣,我想亲你。” 韩嫣轻轻笑了起来,鲜红的唇瓣一抿,低头印在了她的唇上。 陈鸳配合地仰头张嘴,热情地回应他。她不安分的手已经从他的腰爬上了领口,顺着缝隙探进去摸来摸去。 他的肌肉尚且不算很明显,但是光洁柔滑,很是好摸。 韩嫣也伸手去解她的小衣,触碰到她的锁骨。他的耳朵不小心红了一下。 陈鸳咯咯笑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将他的手按在她的胸口,飞了他一眼。“阿嫣,你的耳朵又红了。” 韩嫣别开脸颊,手指蜷缩起来。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碰到了柔软的雪酥,被她抓着的手不由颤了颤。 陈鸳摩拳擦掌,等不及他主动,把人一推,韩嫣便顺着她的力道躺到床上,目光水润润地望着她,“阿娇!” 陈鸳笑嘻嘻、胸有成竹地说:“还是我来吧,我看的书多。” 她解开他的腰带、衣带,抓着领口往两边一扯,韩嫣便被剥光光了。 陈鸳双手撑在床上,低头去亲他的脸颊、喉结、锁骨、胸口。韩嫣克制地咬住唇,但还是有几分轻吟逃了出来。 他脸色酡红,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喘着气问道:“阿娇,你看的是什么书?”他也要找来看看,免得以后跟不上。 陈鸳拉起韩嫣的手放到自己身上,眼睛一转,得意地说:“我撕掉了。只有我自己看过!” 那都是以前看过的,这里怎么会有呢? 韩嫣轻柔地抚摸这一抹雪白,仰头迎接她的吻。 陈鸳引导他、带领他,只有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她才显出青涩无知的一面。 她苦恼地撅嘴说:“放不进去,我怕疼。” “那我来吧。”韩嫣抱着她翻了个身,自己撑在她身上,试探着轻轻往里进。她一痛就娇气地哇哇叫痛,韩嫣也苦恼地出来,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要不,明天再试试吧?” 陈鸳又哼哼地不肯,保证说:“这次我不喊!” 韩嫣低头温柔地吻去她的害怕和忐忑,又试了一次。这次很顺利。 他们怀着新奇的冒险,开启了婚后的一个晚上。 第437章 陈鸳28(汉武皇后) 第437章 陈鸳28(汉武皇后) 第二天陈鸳睡到日上三竿,被韩嫣叫了起来,柔润的声音像是清溪。“阿娇,该起来了。” 陈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见韩嫣带笑的漂亮脸蛋。她顿时眼睛一亮,对着这样一张脸是很难生气的。她也冲他露出一个笑,明艳红润,如同枝头盛放的山桃,然后将他拉下来,用被子一起盖住,“再睡会儿。” 今天是行婚后礼。陈鸳要去弓高侯府拜见舅姑。虽然他们不住在一起,不过礼数上不能少。馆陶也特地交代过她。 韩嫣纵容地陪她躺下来,柔柔地说:“就睡一会儿,不能再晚了。” 陈鸳胡乱点了点头,将下巴搁在他的胸口裸露的肌肤上,撒娇地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陈鸳才由韩嫣帮忙穿上朱红深衣,牵着手一起到弓高侯府去。 她出身高贵,弓高侯府个个都以她为座上宾,客气极了。 去了弓高侯府,她又想回堂邑侯府。韩嫣便当真驾着车回了陈府。 见她回来,馆陶很是惊讶。她笑着将女儿搂到怀里,溺爱地揉了揉她粉扑扑的小脸,“不是还有两天才回门,怎么今天就跑回来了?” 陈鸳哇哇道:“我想阿翁和阿母了,阿嫣就带我回来!” 馆陶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少年,点头笑道:“阿嫣,你可不要太纵着阿娇。她顽劣着呢。” 韩嫣笑道:“阿娇孝顺,嫣愿意成全。” 他并非魁梧强壮,纤细而颀长,容貌昳丽,站在陈鸳身边,两人如同一双璧人。馆陶听了也暗暗满意,让陈鸳和韩嫣在家里用了饭才回长门园。 陈鸳觉得嫁给韩嫣也没什么不好,自由自在,还有人陪着玩,还能随时玩玩丈夫。 不过这个朝代没有婚假,陈鸳回门之后,韩嫣就要回去当值了。指望太子给他赐假,那更是不可能。 陈鸳刚得了个丈夫正新鲜,舍不得和他分开,屁颠屁颠和他一起进宫。 韩嫣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轻声细语地劝说道:“还是不去的好。” 他对她总是很温柔,陈鸳很享受。她抱着他的腰哼哼道:“不行,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陈鸳屁颠屁颠去长乐宫给外大母问安,又到未央宫给君上和皇后问安。他们又赏下了不少东西。 陈鸳美滋滋出了未央殿,便见到了刘彻,高兴地叫了一声彻弟。 他静静立在一边,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不过几日不见,他便很想念她。阿娇姊姊好像又变漂亮了,娇艳动人的眉眼间更多了一抹说不清的韵致。 他向前一步来到她的身前,平视她的眼睛。他今年十二岁,却已经和十六岁的陈鸳差不多高,低落地说:“阿娇姊姊进宫,为什么不去看我。你说过不会因为成婚忘记我的。” 这几天他一直魂不守舍,因为从小形影不离的阿娇成婚了。他便好像失去了一个半身。他们当初差点就订婚了,她本来该是他的妻子。 陈鸳扯着他的袖子说:“正准备去呢!阿嫣也在东宫,我还要和他一起回长门园。” 刘彻眸光一暗,握住了她的手。 第438章 陈鸳29(汉武皇后) 第438章 陈鸳29(汉武皇后) 陈鸳甩了甩,甩不开。她无奈又疼爱地说:“怎么了?” 刘彻拉着她到东宫去,一边走一边说:“姊姊成婚,我好像还没给你们送礼。” 平时他对陈鸳的事情很上心。凡是陈鸳的生辰,必定会亲手送礼。 陈鸳也满心期待,主动牵着他跑回了东宫。 陈鸳一进东宫,便看见一地的箱子都打开了。里面满满当当摆着各色深衣、首饰,其中还有一个木箱子,里头都是长长的耳坠,成双成对,金玉银铜,各式各样。 陈鸳惊喜地哇了一声,拿起一件深衣在身上比划,粉润的小脸极为明亮,高兴地说道:“这些都是送给我的?” 刘彻点了点头,从木箱子里拿出一对金雁耳坠,拉着她坐下,软声说道: “这个是我让人专程打的赤金展翅大雁。姊姊喜欢长长的耳铛,我就让人做了一箱子。姊姊,彻儿替你戴上试试吧?” 陈鸳高兴地点了点头,侧着脑袋让他帮忙戴上。 刘彻解下她原本的耳坠子,温柔地替她戴上这双新的,抬手拨了拨,大雁便旋转着飞了起来。 姊姊成婚了又如何,只要没死,他们总有在一起的时候。他要一直缠着她。 韩嫣在成婚的时候送了她一双大雁,他就送她一双金雁。活雁会死去,可金雁却永远不会褪色。 陈鸳转了转脑袋,灵巧的金雁便在她的耳畔飞舞。她欢喜地说:“我喜欢这个!” 刘彻握住了陈鸳的手,蹲在她身边,眼睛里只有她,像是深深的漩涡,要将一切吸入其中。 “姊姊喜欢就好。以后姊姊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告诉我,我一定替姊姊寻来。” 陈鸳心花怒放,捧着他的脸恨不得亲上一口。“那彻儿记得封我做公主,我什么都有了,就差这个尊位!” 刘彻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彻儿记得。” 韩嫣被他派出去做事了。陈鸳在东宫等他等了半天,简直望眼欲穿。 刘彻柔声建议说:“天气热了,姊姊不妨先在这里的偏殿歇一歇,等韩嫣回到东宫再一起回去。” 陈鸳觉得很有道理,坐在坐床上吃东西。刘彻便在一边陪着,挨着她坐下,叫来优伶为她跳舞。过了中午,陈鸳这会儿该歇晌了,有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她娇声抱怨道:“阿嫣怎么还不回来?我都等困了。我想回去长门园睡觉。” 刘彻眨了眨眼,笑着建议道:“姊姊要不先在东宫偏殿歇一歇。你的房间我一直叫人收拾。这里你是再熟悉不过的,没什么不放心。” 陈鸳想了想,直觉不太好。“毕竟人家成婚了。不能像是以前那样——” 刘彻眸光一沉,他最厌恶的就是她说她成婚了,不能如何如何,故意激道:“难道女子成婚了就要守在家里守着丈夫吗?我们是姊弟,关系最亲近不过,又有什么不方便?想不到姊姊这般迂阔!” 陈鸳顿时怒气冲冲,嚷嚷道:“说谁迂阔了?你才迂阔!” 刘彻微微一笑,摇了摇她的手,“那就在东宫歇下罢。” 第439章 陈鸳30(汉武皇后) 第439章 陈鸳30(汉武皇后) 陈鸳还真有些困了,她揉了揉眼睛,回到房间里安然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刘彻并没有跟着她进房间,自己在寝殿里玩六博,显得气定神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抬脚往偏殿去。 他们从小就认识,陈鸳是在这里住惯的,丝毫没有防备。 刘彻到了偏殿门口,微微抬手,两侧的宫女便退了出去。 陈鸳的侍女正在守着她,见到他都弯腰行礼。刘彻淡淡地说:“都出去。孤来照顾女公子。” 陈鸳的侍女名叫青鸟,模样秀丽,见状面露难色,但又不好直接拒绝。 刘彻当太子已有五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青鸟恭敬地行礼说:“婢子就在门外时刻候着,殿下若有吩咐,可随时传唤婢子。” 青鸟一走,屋子里就只有坐着的刘彻和熟睡的陈鸳。 他坐在床边,静静凝望她的睡颜,半晌才伸手触了触她的脸,捧起她的手放在脸颊上,想象着她的抚摸,低回地唤道:“姊姊,姊姊,你为何还能睡得这么沉。你可知彻儿已经数日夜不能寐了。” 刘彻一想到她会和韩嫣睡在一起、拥在一起,用双臂甜蜜地圈住他,他就满心妒火,嫉恨成狂。白天全心忙功课,他尚且可以逼迫自己忘记此事。可到了晚上,他独自躺在床上,望着空旷的窗口,就会想起抛下他的姊姊。思念爱慕混杂着愤怒不解如同破闸的洪水,再也关不住,在他的心门澎湃不息。在一次又一次的涤荡冲刷下,她的名字在他心底越发深刻。 陈鸳一声不响,她没心没肺,如今已然睡得香甜。刘彻倾身过来,轻轻抚了抚她的细软的额发。 他从出生就认识了她,只不过真正相熟却是在四岁之后。小时候她是他最亲近的玩伴,长大了她是他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她了解他的所有,知晓他的秘密。他们的缘分在血缘中就已注定,谁比他们更天生一对?成婚又如何,他绝不放手。 他在她耳畔轻轻地叫她,如同蛇响嘶嘶,“姊姊,阿娇,陈鸳,细君——” “不许叫了!”陈鸳咂了咂嘴,好像听到了苍蝇嗡嗡叫,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兀自睡得香。 刘彻并不在乎,他顺势挨过去,扶着她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在她腮边落下了一个吻。他用轻如鸿毛的吻无声向她表白,从发梢、眼睛、鼻子、脸颊——直到了嘴唇。 他停顿了一瞬,脑海中闪过那日的画面,眼睛一眯,低头将唇贴了上去。 他生疏而稚嫩,只是唇贴唇,一触即分,便停了动作。那为什么他们总是很久不回来? 刘彻不甘心地又缠了上去,像是小狗,像是小蛇,急切的,不解的,伤心的,委屈的,贴上去久久不肯撤开。 直到陈鸳觉得嘴巴有点不舒服,伸出舌头舔了舔。软软的舌头触到了他的唇瓣,刘彻浑身一个激灵,一下子耳根通红,直起身子,抬手抚摸自己的唇,目光游移不定,再次落在她的唇上。 原来如此。 第440章 陈鸳31(汉武皇后) 第440章 陈鸳31(汉武皇后) 陈鸳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一边和刘彻玩博戏,一边等丈夫。玩完了五局,韩嫣总算回来了。 她丢下棋子起身,欢欢喜喜地挽住韩嫣的胳膊,“阿嫣,你总算忙完了。我们回家吧。” 韩嫣眉眼一柔,拍了拍她的手,轻声说:“该和殿下告退了。” 陈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扭头对刘彻笑着说:“彻弟,我和阿嫣先回去了。改日再进宫看你。” 刘彻点了点头,看向韩嫣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挑衅和散漫。“姊姊回去吧,可别忘了把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带回去。”陈鸳高兴地点了点头,韩嫣好似无知无觉,恭敬地谢了恩。“谢殿下赏赐。” 刘彻看着他们成双成对,心里气闷的很。 他们夫妻二人一起出了东宫,上了马车。韩嫣揽住陈鸳,看向了她的金雁耳坠,笑着轻声问道:“阿娇,这是殿下送给你的吗?” 陈鸳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转头笑道:“是啊。他送了我好多衣裳和一箱子耳坠,说是我的新婚礼物。” 韩嫣笑着说:“殿下真是有心。大雁是忠贞之鸟,想必他是在祝贺你我新婚呢。” 他知道太子送阿娇金雁的意思,可那又如何。他才是阿娇的良人。阿娇进宫见太子又如何,晚上和阿娇在一起的是他韩嫣。 韩嫣皱眉说:“嫣还没有官位,不能像太子一样为阿娇送礼。” 陈鸳靠在韩嫣怀里,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仰头亲了他一下。“没事,我用我的食邑和钱财养你啊。等你发迹了,你再养我。” 她的嫁妆几辈子都花不完。阿母说这个都是给她的。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别说养一个韩嫣,就是养十个都绰绰有余。 韩嫣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抱紧她。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柔声说:“阿娇对我真好。” 陈鸳抬着下巴,得意地说:“那当然了。你可是我的良人。我当然对你好。以后我当上公主了,有彻弟赏下的食邑,我们就过得更好了。” 韩嫣又想笑了。要是太子知道陈鸳拿他的钱养他,只怕气得厉害。 他们的地位是女高男低,不过彼此都不在乎。陈鸳乐呵呵地和他回了家。 长门园里只有他们夫妻。陈鸳没有舅姑要侍奉,每天自由自在,睡到日上三竿,想回家就回家,想进宫就进宫。 韩嫣自从和陈鸳成婚,每天穿得极为好看,绫罗绸缎,宝带狐裘,几乎不重样。他原本便相貌极美,这样装扮起来更是美得熠熠生辉。 陈鸳每天看着他的俊脸,只觉得心情乐呵呵的、美滋滋的,饭都能多吃一碗。 韩嫣白日要进宫,她平时除了回侯府,还会去三个公主表姊的府里玩儿。 君上有三个公主,都是王皇后所生。她们和刘彻是一母同胞的姊弟。陈鸳自幼也与她们相熟。 她平时爱去平阳公主那里。她是刘彻的长姊,原本封号为阳信***,嫁给了平阳侯曹寿,人称平阳公主。她性情开明活泼,近来府里养起了一大批歌姬舞姬,陈鸳常去欣赏。 第441章 陈鸳32(汉武皇后) 第441章 陈鸳32(汉武皇后) 陈鸳去了公主府回侯府,和馆陶说起歌姬的事。 馆陶听了不由思索起来,果断地拍板道:“我们府里也要养一批。” 太子已经十二岁。本朝男子大多早婚,再过一两年,太子也该成婚了。她也得提前备些女子,到时候能够送去东宫侍奉,生下一儿半女,继续保她陈家的富贵,可不能让好处都被平阳公主占了去。 对这件事最高兴的莫过于陈鸳,她拍手笑道:“好呀好呀!阿母多找一些,我要带去长门园。” 馆陶溺爱地拍了拍她,“知道了。阿母会替你寻来。” 她得寻一批男伶男优给女儿,要相貌出众、身段曼妙,能歌能舞。若是选了女子过去,一不小心和韩嫣有了私情,那阿娇可应付不来。 于是馆陶***府也开始蓄养歌姬舞姬,每天都热闹的很。这些都是馆陶精挑细选的,准备送进宫去给太子做妾。 陈鸳也听阿母说起过给太子送人的计划。阿母交代她以后有机会要带刘彻来府里玩儿。陈鸳心里惦记着她们陈家的荣华富贵,立即点头如捣蒜。 陈鸳也带了几个男优伶回去长门园,两个唱歌的,两个跳舞的,还有两个会弹琴、吹箫的,个个都仪容甚美,温柔小意。 这天韩嫣回到长门园,看到屋里一下多了六个男子,顿时脸色微变。“阿娇,他们是谁?” 陈鸳半撑着身子躺在榻上,深黄色深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青鸟坐在一边服侍她饮酒。 这时候还没有榻,但是陈鸳已经习惯要用这个,叫人做了一个。 她粉白的脸因为饮了酒变得酡红,目光水润迷离,露出散漫的媚色,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阿嫣,快来坐。这是我从侯府带回来的男伶。你回来了,正好与你一起欣赏歌舞。” 韩嫣抬脚来到榻边坐了下来,把陈鸳揽到怀里,温柔地将她的衣裳拢好。“好,我和阿娇一起欣赏。” 他要盯紧陈鸳。毕竟她喜爱美人,他不能让这些男子随便接近她。 陈鸳窝在他的怀里,韩嫣接了青鸟递过来的酒杯,亲手喂到陈鸳的唇边。他修长的手指如同玉笋,声音也轻柔动听。 “阿娇,喝吧。”陈鸳拉他下来亲了一口,才饮了酒,笑嘻嘻地说:“阿嫣倒的酒最好喝。” 韩嫣垂眸笑了起来,抬手抚摸她的脸颊。“那阿娇只能喝嫣倒的酒,可不能喝这些伶人们倒的。” 陈鸳点了点头,美滋滋地享受他的侍奉和照顾,时不时亲他一下,摸摸他的手,逍遥似神仙。 韩嫣有了危机感,回来之后就和陈鸳一起欣赏歌舞,绝不留她一个人。 陈鸳超过一个月没进宫了,刘彻央王皇后召见她。 王娡知道儿子的心思,见他这般痴恋,却是劝说:“阿娇已经成婚,你日后也要娶妻,何必还缠着不放?听阿母的话,彼此见得少了,心思就淡了。阿母会替你选一个合适的妻子。” 她要选的人不是出自王家就是出自田家,刘彻焉能不知。 他倔强地说:“我谁都不要,就要陈鸳。她成婚了也会和离、孀居。我会等到的。” 第442章 陈鸳33(汉武皇后) 第442章 陈鸳33(汉武皇后) 王皇后沉下了脸,冷声道:“容你再玩几年,等到十五岁,即便你不愿意,我也要为你择妻了。何况我们和馆陶***是盟友,你再喜欢阿娇,也不能做甚么出格的事,得罪了公主去。” 馆陶是太后长女,不论是在太后面前还是皇帝面前,都极有脸面。当年她们母子也是和馆陶合作,才顺利得了太子之位。 王娡也熟知刘彻的脾气,他性格极端,为人聪明,看清形势时愿意一时低头,但永远不会妥协,他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只怕他就等着等登基之后杀韩嫣了。可馆陶母女的背后还有窦太后。他怎么可能成功。 左右到了年岁,彻儿就得成婚。如今他对陈鸳一腔痴恋,不过是少年情谊。以后他和陈鸳见得少了,或是陈鸳美貌衰减,他自然就不念着了。 刘彻跪坐在王娡的对面,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孩儿自有分寸,不会轻易得罪姑母的。” 王娡精明,也不逼他太紧,以免伤了母子情谊,颔首道:“你有分寸就好。” 陈鸳过了两个月才进宫,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宫。刘彻身为太子不能随意出宫,听闻她来,立即把韩嫣支开,早早就沐浴相迎了。 韩嫣也顺从。从刚开始和陈鸳成婚他就知道,太子定然会想方设法地缠着阿娇。如今阿娇两个月才进一次宫,其余时间都由他陪着,让他一天又如何? 刘彻牵着陈鸳坐到榻上。他听说陈鸳喜欢这样矮点的床,也吩咐人在东宫做了一张。 他拢住她的手,委屈地说:“姊姊怎么这么迟才进宫?莫不是在哪里玩得太高兴,都已经忘了在等你的彻儿了。”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幽怨的酸气,如同受了冷落的妃子,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朱唇上。 陈鸳只当他是小孩子闹脾气,根本听不出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弯眸笑道: “哎呀,彻弟生气了?最近阳信姊姊和我们家都兴起了养歌姬,我的长门园也养了一群优伶,太好玩了!我就在家多玩了几天。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刘彻握紧她的手,眼睛一眯,却问道:“这些优伶是男是女?” 陈鸳挣脱他的手,胳膊肘撑在小桌上,伸手拿莺桃吃,娇慵地说:“当然是男的。” 刘彻心里一紧,挨着她坐下,心里酸得冒泡,追问道:“怎么是男的?” 陈鸳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美男子了。” 刘彻暗暗咬牙,一个韩嫣他如今还动不得,难道又要多几个韩嫣了吗? 他问陈鸳道:“那我算是美男子吗?” 他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眉眼俊秀,目光坚定,鼻子高挺,唇形优美,身姿挺拔,生得也很好看。 陈鸳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目光清亮骄矜。刘彻有点紧张,微微垂下了眼帘,极力克制着不脸红。 她拍手笑道:“当然算了,再长大几岁,彻儿也会是一个美男子了。”不过还是阿嫣最漂亮。 他松了口气,摇了摇陈鸳的袖子,装作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不高兴地说:“姊姊不能总是丢下彻儿!你要多进宫来我!不然我就生气,一生气我就忘记答应姊姊的事了。”他知道陈鸳最想要什么,拿捏起来轻而易举。 陈鸳可没忘了他以后会是个很厉害的皇帝,立即说:“不行不行!” 她妥协地说:“好吧,以后我会多进宫的。” 刘彻满足地靠在她的手臂上,陈鸳有点烦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想着彻弟实在是太黏人了。 第443章 陈鸳34(汉武皇后) 第443章 陈鸳34(汉武皇后) 等到傍晚,韩嫣便回到东宫了。他很有分寸,即便办完了事,也特地等到这时节才回来,也不会因为妻子待在东宫时间久了就生气吃醋。 这也是刘彻当初会妥协同意的原因之一。 韩嫣托着陈鸳上了马车,便听到陈鸳抱怨表弟黏人,还要她进宫陪他玩。 他含笑不语。殿下再怎么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可在阿娇心里,他到底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罢了。 韩嫣捧起陈鸳的脸亲了亲,温柔地安抚说:“殿下还是个孩子呢,真是辛苦阿娇。” 他还拿出了自己在外头买的彩陶小鸟哄她,上面涂了浅绿和黄色,看上去很是鲜亮,尾巴后面还有个哨子,一吹就滴滴响。 陈鸳接过来吹了吹,打开他的双手,舒舒服服地躺到他的怀里。她抬了抬下巴,得意又无奈地说:“那当然了。谁叫我这么要紧,谁也离不开。” 韩嫣也笑了起来,忍不住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手,睨了他一眼,娇嗔道:“你做什么?” 韩嫣无辜地说:“没做什么。”他又将陈鸳抱回来,安抚地拍了拍。 陈鸳问他总是外出是做什么事?韩嫣也会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好像不知道太子是在故意支开他。 陈鸳根本没往那里想,还让他好好做事,以后混个列侯当当。 韩嫣笑着点了点头。他聪明而善于逢迎,此时便说:“嫣日后会挣个列侯回来,让阿娇也当上君侯夫人,为嫣骄傲欢喜。” 陈鸳欢喜地亲了他一通,哇哇道:“阿嫣你真好。” 韩嫣也和她闹起来,捧着她的脸重重吻她。成婚久了他就不像之前那般羞怯了。 转眼又过了两年有余,刘彻再有几个月便满十五岁了。王皇后已经在替他物色太子妃的人选。 刘彻对太子妃人选的要求甚多,要求知根知底、门第高贵,性情活泼,容貌绝色。最后这条不论如何也不肯妥协。他坚持要娶天下最漂亮的女子。 王皇后替他选了好几轮,都被他以不同的理由拒绝了。 王娡怎会不知他的心思。他这几个要求简直是比着陈鸳说的。陈鸳已经成婚两年多快三年了,他竟还是舍不下。陈鸳被王皇后召见,屁颠屁颠就来了。两年过去,她出落得越发楚楚,面容娇美瑰丽,身姿窈窕曼妙,正值少女最动人的时节。 王娡见到她便眼前一亮,不由暗暗一叹。她朝陈鸳招了招手,笑道:“阿娇来了,快坐。” 陈鸳跪坐了下来,甜甜地说:“皇后找臣女,不知所为何事?” “彻儿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我替他选了好些人,他都不满意。我想着你与他一同长大,他最愿意听你的话,想到时候请你作陪。” 彻儿不要怪阿母心狠,不被心上人伤过一次,你又如何能舍得下、出得来? 王娡看刘彻想方设法避婚,偏要如此逼他一逼。她要让阿娇推他成婚,断了他的遐思。 陈鸳听到是帮刘彻选妃,也颇感兴趣,立即满口答应了。 她也想知道刘彻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第444章 陈鸳35(汉武皇后) 第444章 陈鸳35(汉武皇后) 陈鸳照着刘彻的要求,将最漂亮的女子挑出来,兴致勃勃地递给王皇后看。“皇后,这个薛氏最漂亮,家世也最高,是平棘节侯的女公子,不如就给彻弟做太子妃可好?” 王娡看罢,也颔首称赞。她摸了摸陈鸳的头发,柔声说:“那便由阿娇你去劝服彻儿吧。若是能解决了我的这桩心头大事,我定收阿娇为义女,求君上封阿娇做公主。” 陈鸳眼睛一亮,要是现在就得封公主,她又何必等刘彻登基? 她拍着胸脯说:“阿娇定然不辱使命。” 她高高兴兴地到了东宫要找刘彻。刘彻本在读书,听到陈鸳来见,高兴不已,立即放下竹简起身去寻她。 他才到门口,陈鸳笑吟吟、俏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笑道:“彻弟,我来寻你玩儿!” 刘彻心里一喜,直直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陈鸳和他一起坐到榻上,像是温柔的大姐姐,“最近宫里很热闹,我都不好过来找你。” 刘彻定定地望着她,笑道:“为什么不好过来?彻儿一听说姊姊来,不知道多欢喜。” 这两年他长大不少,身量更高,更加结实,眉毛浓而黑,眼睛深而明,面容俊秀,气质高华,和昳丽柔美的韩嫣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毕竟你要娶太子妃了。我怕耽误了你的大事。”她勉强绕了一个圈子,便直接开口道:“彻儿今年就要十五岁了吧?正是该娶妻的年纪了。阿嫣在这岁数已经和我成婚一年了。” 刘彻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游移地问道:“姊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盼着我娶妻吗?”他还记得小时候她说过,做她的良人不能有别的女子。他便要一直空着太子妃的位置,只等着以后送到她的手里。难道她心里就一点也没有他的位置? 陈鸳笑眯眯地点头说:“彻弟一直说要娶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我一直想看看是谁能做我的弟媳。” “我早就说过了。”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态度骤然冷了下来,转过头淡淡地开了口。 陈鸳摸不着头脑地眨了眨眼,“说过什么?” 她并不纠结这个,兴致勃勃地说:“我觉得这个女子已经出现了。” “哦?是谁?”刘彻闻言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心里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飘渺的希望的火焰。理智却告诉他,接下来是他不愿听到的话。果然她开口就是说媒,甜美的眼睛弯了起来,说出的话却如同利刺,笑道:“我看平棘节侯府的薛氏就是这个人,貌美绝伦,出身名门,正好和你相配。” 刘彻心头一闷,好像被人用线捆了起来,不断拉扯。他冷笑道:“比你何如?” 陈鸳自命不凡,觉得没人能比她漂亮。不过她为了皇后许诺的公主之位,却昧着良心说:“我不如她。人家比我还漂亮,一定就是你想要的人。不如你见一见,那不就知道了吗?” 刘彻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今天是特地来当说客的。她要把他推给别人。 第445章 陈鸳36(汉武皇后) 第445章 陈鸳36(汉武皇后) 刘彻想起自己这些时日以来和母亲周旋的麻烦,想起他这些年来苦苦压抑的情思,不由出奇地委屈愤怒起来。“是阿母让你来的?她许给你什么好处?” 陈鸳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主动为舅舅和舅母分忧,哪里能要好处。” 她说的这句话刘彻一个字都不信。他猛地扯过姊姊的手,欺身过来深深凝望她笑意溶溶又无知无觉的娇艳脸庞,和她只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话语低低有如呓语。 “是吗?可彻儿从四岁开始就觉得阿娇姊姊才是世上最漂亮的人。阿娇姊姊既然一心要为阿翁阿母分忧,不如做彻儿的太子妃好了。”陈鸳有点不安地拧了拧手腕,往后退了退,她努力忽视突然变了的气氛,带着责备的语气说:“可是我已经成婚了,还怎么嫁给你?何况你才见过几个女子?彻儿松手,再闹我生气了。” 这句话她在他十余岁的时候就说过。可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了。他的执念没有消散,反而越陷越深。 刘彻松了松力道,用拇指安抚地轻轻揉了揉,但是并没有松开对她的桎梏。他固执坦然地和她对视,直接将吻落在她的唇上,冷冷道: “我懂得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姊姊,彻儿已经不是四岁的孩子。成婚又如何,孤自有办法。” 他早就忍够了。 陈鸳一下子呆住了,不知作何反应。她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顿时脸蛋气得通红,怒道:“刘彻你疯了吗!!快给我松手!”刘彻却笑了起来,松开她的手腕,将人压在榻上,他撒娇地靠在她的颈窝,贪婪放肆地嗅着她发间的香味,呼出的气息潮湿而炙热,含笑低声道: “姊姊,彻儿早就疯了,在十岁或许更早。你要是再说娶太子妃的事,彻儿才要生气呢。” 陈鸳呆呆地望着刘彻。她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何况记得金屋藏娇的事,不可能愿意嫁给他。 不过她的美貌名扬长安,刘彻会喜欢她也不是很让人意外。 她向来美而自知,如今知道了他的心思,却是更加有恃无恐,一下就占据了主导。 她直直问道:“彻儿喜欢我?” “姊姊,彻儿从小就喜欢姊姊了。”刘彻一点也不掩饰,抬头亲了亲她。 他长手长脚,压在她身上份量可不轻。陈鸳经常和韩嫣这般亲近打闹,可和视作弟弟的刘彻却是第一次,一下过不了心里那关,有点别扭不适,不由皱起眉头。 刘彻缠着她,箍着她,感受她的柔软馨香,更不愿意妥协娶妻。他若要娶妻,就一定要娶陈鸳。 “可是你轻薄我,难道你是这么喜欢我的?你知道我不欢喜,还要惹我生气吗?放开。”她用娇甜柔软却含着指令的语气开了口。 刘彻并不立即起身,只是软了语气,服软地说:“对不起,姊姊。彻儿只是刚才太伤心了。你得先答应彻儿,不许再给任何人当说客,不能因为知道彻儿的心意就远离彻儿,毕竟你都成婚了,我又能做什么呢?只当和以前一样相处就好。” 等他登基之后除了韩嫣,自然就能和姊姊结为夫妻了。现在要先稳住姊姊。她不知为何不想嫁给他,如今知道了他的心思,只怕会躲避。 第446章 陈鸳37(汉武皇后) 第446章 陈鸳37(汉武皇后) 陈鸳想了好一会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左右她已经成婚了,彻弟也不能做什么啊。 “想来你是一时舍不下——不过舍不下也正常,毕竟我太漂亮了我也知道。既然你不愿意现在娶妻,那就算了。”她自夸地安慰道。 “对啊。”刘彻哼笑了一声,黑眸中闪动的神色意味难明。 他扶着陈鸳坐起身来,依旧握紧她的手,在陈鸳疑惑之前便先发制人,无辜地说:“不过是握个手罢了。我们是姊弟,难道这也不行吗?” 陈鸳甩了甩他的手,犹豫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毕竟男女有别。”何况她现在还知道他喜欢自己,感觉当然不一样了。刘彻若无其事地和她十指紧扣,强硬地握住。“有什么不一样?姊姊也不喜欢彻儿,在你心里彻儿不就是孩子吗?孩子不能牵姊姊的手?” 陈鸳一边觉得他得有道理,一边又觉得仿佛哪里不对。 刘彻见她在艰难思考,垂眸含笑。姊姊为人单纯,要转过弯来比较难。他不给她充分思索的时间,又接着开口抛出更难的问题。 “你当真是自个儿主动来的?让孤猜一猜,是阿母让你过来的吧?她许了你什么?也许你当公主吗?” 陈鸳果然开始为新问题找新借口了,大眼睛转了一轮又一轮,磕巴地说:“我是想着早晚你都要成婚,不如我也替你掌掌眼。不关公主不公主的事。” 刘彻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姊姊,你真是我的好姊姊。以后不许提,等我放下了,我自然就会愿意成婚了。”他只要望向她明媚含笑的眼睛,就会越入执妄的汪洋,要放下谈何容易。他喜欢她的日子比她知道的要长得多。 陈鸳压根听不出来,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知道了。那还是你以后封我当公主。” 经过这么一遭,她实在不敢再劝。怕彻儿又要发疯。如坐针毡地待了一会儿,陈鸳迫不及待地拍拍屁股告辞了。 回到家里,陈鸳心有余悸地和韩嫣说起此事。“没想到答应这桩当说客的生意引来了大麻烦。往后我都不敢随便进宫了。” 韩嫣听了伏在她的膝头垂泪不止,漂亮如宝石的眼睛红了一圈,长长的黑发披在肩上,抬眸时越发柔美。“阿娇,嫣性命危矣。以殿下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放手。若他登基之后要杀嫣,可怎么办?” 陈鸳安慰道:“不会的。彻儿说他不会做什么的。我们照旧过我们的日子。”韩嫣才不会信,流泪哀求道:“世事难料。若真有那一日,还求阿娇一定要救救嫣。” 陈鸳立即答应。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韩嫣夫妻数年,又怎么会看着他死。 韩嫣这才松了口气。刘彻的软肋很明显。因为他的软肋即是自己的盔甲。 他躺在陈鸳的腿上,将人拉下来吻了上去。今朝有酒今朝醉,哪里管得了将来之事? 陈鸳向来心大,扶住他的脸颊热情地回应他。 第447章 陈鸳38(汉武皇后) 第447章 陈鸳38(汉武皇后) 陈鸳立马抽身,第二日便让人传信告诉王皇后,说阿娇没有福气,当不了她的义女,这个夏天都没敢进宫。只留刘彻在宫里和王皇后周旋。 韩嫣兢兢业业地到东宫侍奉太子,从来不敢多说一句话,更不敢提到阿娇。 陈鸳则是流连于平阳公主、隆虑公主等人的府邸中,看讴者舞姬载歌载舞、饮酒欢宴,不敢踏足皇宫一步。 这日她应邀去到平阳公主府邸赴宴,却见门口的少年骑奴气质上佳,容貌出众,不过才十一二岁而已。 她拉紧缰绳,拿着鞭子指了指他,娇艳绝伦的脸庞骄纵高傲,居高临下地说:“你——过来给我牵马。” 被指着的骑奴应了一声诺,便走了过来,努力将手抬得高高的,扶着这位金尊玉贵的女公子下马。 这位女公子生得极是貌美,眉眼间骄傲无比,一双眼睛宝光璀璨,高高坐在马上,如同明日之辉。且身上穿的是深衣,周围仆从环绕,想必是公主的贵客。 他原本正在家里放羊,明明是家主的儿子,却因为是私子而饱受欺凌,前不久才来投奔生母。他的阿母正是平阳公主的仆人,他因为生得好看就被留在这里做了骑奴。 这会儿见了尊贵的客人,卫青也有点紧张,清秀的小脸微微发红,生怕自己做得不好,招了她的嫌弃。 陈鸳居高临下看到了他的窘态,不由咯咯笑了起来,直白地说:“你生得倒比他们好看些,是新来的么?”卫青的脸更红了,努力保持稳重地应了一声。“小人刚从平阳县来投奔家人——家母和家姊都在府里做事。” 陈鸳点了点头,骄矜地搭上他的手。青鸟紧张地带着好几个仆妇围着。生怕这纤瘦的少年扶不稳她们的女公子。 她轻盈地跳了下来,抬着下巴对他说:“以后专门由你来扶我。” 说完她便将鞭子扔给婢女,被众星捧月地护送进了平阳公主的院子。 卫青松了口气,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屋子,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当差。 平阳公主早就在等她了。陈鸳笑呵呵地上前行了一礼,便开了宴。 平阳公主美丽而爽朗,笑着调侃道:“怎么最近不见阿娇进宫?我那阿弟竟也忍得住吗?” 提到这个陈鸳还有些不自在,她歪在席上饮了一杯酒,语焉不详地搪塞道:“不提也罢。反正这段时间我不想进宫了。” 平阳公主一向识趣,便不再多问,让讴者选了新的曲目唱给她听。 平阳公主府里的倡伎个个都貌美,看着让人赏心悦目。陈鸳也很爱看。 傍晚的时候,卫青便又看见女公子出来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扶她上马。 陈鸳转眸看了他一眼,却是说:“还等什么?” 卫青赶紧跑过来扶她。陈鸳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你这个骑奴不错。我会让表姊多关照你的。”说完她便一扯缰绳,洒然策马而去。 “谢女公子。”虽然她已经走远听不到了,卫青还是坚持对着她的背影行了礼。其他骑奴都在笑话他呆愣,心里又嫉妒他得了女公子的垂青。 第448章 陈鸳39(汉武皇后) 第448章 陈鸳39(汉武皇后) 陈鸳并不将一个略有些颜色的小小骑奴放在心上,这句话就如同在她那个朝代嫖客去青楼哄骗妓女一样,不过是暂时得了她的欢心,她兴致一到就给出个承诺,和天边的云一样轻。 她回到家中,韩嫣已经回来了。他穿着玄色官服,更显得皮肤白皙,上前将她扶下来,笑意晏晏地问道:“今天阿娇去了平阳公主府,好玩吗?” 陈鸳由韩嫣抱下来,双手揽住他的脖子,脑袋靠着他的胸口,娇娇地说:“还是那几样,好玩也不好玩。这几个月我都看腻了。” 韩嫣已经十七岁,比之前更加高挑颀长,面部纹廓依旧柔和精致,眼睛细而长,嘴唇红而薄,当得起美人二字。陈鸳最爱靠在他怀里,得意地欣赏丈夫的容貌。满京城里只有韩嫣的脸与她最相配。 韩嫣平时并不拘着她去哪儿。她成婚了也和没成婚前一样自由。 韩嫣稳稳地抱住她,边走边笑道:“既然外边不好玩,那阿娇就留在长门园里陪陪嫣吧。” 陈鸳乐呵呵地点头说好,回去和韩嫣一起用了晚食。 韩嫣说他新学了一套巾舞,想请女公子一赏。 陈鸳惊喜地笑了起来,让人将长巾拿来,“我怎么没听说过?那就请阿嫣一舞吧。” “这自然是为了给阿娇一个惊喜。” 陈鸳的心思玩得太野了,他当然要想法子把人拉回来。 韩嫣将官袍换了下来,换上了如梨如雪的白衣,手执长巾缓缓而舞,舞姿矫健,身姿灵活。长巾在他手中如同蛟龙,起落有力,有时候变成圆圈,有时候变成波浪。 陈鸳在赏舞,也是在赏人。韩嫣穿上白衣便更添了一份清丽出尘,舞姿如鹤如松。 一舞终了,他的长巾正好落在陈鸳身前。陈鸳伸手拿起来,将长巾一圈一圈卷在手里,“过来。” 韩嫣便顺着陈鸳的力道被拉了过来,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方才嫣献丑了。” 陈鸳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笑吟吟地夸道:“跳得真好!就是专门学过的幸倡,也不如阿嫣。跳的比你好的没你好看,比你好看的还没出世呢。” 韩嫣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低头亲了亲她。 而刘彻这边却是水深火热。王皇后之前让陈鸳劝他,实在是容忍退让。以他如今的本事和势力根本不足以与王娡相斗。何况他坚持不娶妃,要对付的根本就不是王娡。 太子娶妃是诸多利益的牵扯,更是关乎国家社稷,不仅王娡关注,君上和窦太后也很是关心。 这件事已经拖了许久,朝中官员也频频向皇帝、太后委婉地提起太子的婚事。他们家族中也有适龄的女儿,可以做太子妃。 王娡是刘彻的亲母,尚且愿意顾及他的意愿,容忍他推三阻四。若到了君上和太后这一层,他们只要赐下婚约,刘彻又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就如同之前薄太后为刘启选定的皇后一样。不论他喜不喜欢,他都无法拒绝。 王娡冷声说:“之前太后、君上和大臣的意见我都替你挡了,可你能拖多久?难不成你以为你的太子之位已经万无一失!你们二人本就无缘,何必强求?”刘彻心里如同烈火炙烤,思虑权衡,痛苦不已。他红着眼咬牙道:“母亲,彻儿明白。” 第449章 陈鸳40(汉武皇后) 第449章 陈鸳40(汉武皇后) 太子端端正正开始选妃, 皇后在宫中设宴,请各府的女公子进宫。陈鸳大大松了口气。 他的太子妃人选从四五月便开始选,如今都已到十月正旦,还没有结束。 之前刘彻说只要他放下,他就会愿意选妃。难不成如今他已经想开了? 不过她尚且不敢进宫去,怕惹了他的眼。馆陶听说太子愿意选妻,倒是有点惊奇。她看了看满脸笑容的女儿,不由问道:“彻儿要娶妻,你觉得如何。” 陈鸳不假思索地说:“那当然是大大的好。” 她不愿意做汉武帝的皇后。不论刘彻娶谁为妻,她都觉得好。 馆陶听了便笑了起来,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叮嘱道:“你既然觉得好,这段时日先别进宫。等尘埃落定,你再去。” 陈鸳不很明白为什么母亲说这话的意思,信赖地点了点头。 陈鸳不敢进宫去找刘彻,刘彻心中却一直念着她。他问韩嫣说:“阿娇这些时日在外头做什么?怎么不进宫?孤要娶妻,她是何反应?” 韩嫣心念急转,连忙低下了头,恭敬地说:“女公子多是去探访公主们,或者留在长门园中玩耍。女公子也为殿下的婚事烦恼,几日前还跟臣问起过殿下。” 刘彻闻言不语,心中却在怨念她的薄情。她既然为他的婚事烦恼,为何这几月来一次也不曾进宫见他。 他之前忧虑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阿娇姊姊在躲着他。从小到大,她几个月不曾进宫的事发生的还少吗?他之前等得到,如今也照样能等。 姊姊以为各自成婚就能摆脱彼此,那她也太天真了。 他们的姻缘在血缘中,是天生注定的。等到他登基,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刘彻一直不开口,俊秀的脸庞无甚表情,垂下的睫毛洒下浅浅的阴影,手里攥紧了一枚黑色的棋子。因为力道太大,圆润的棋子将他的掌心硌得生疼。 韩嫣忐忑的很,静静地侍立在一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像是没有生气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刘彻开口了,淡淡地说:“去将这些人选中身份最低的都挑出来。” 他并不自己去挑太子妃,而是将此事交给了韩嫣。 韩嫣又岂能不知这是他的敲打和警告。对于陈鸳,刘彻依旧志在必得。 韩嫣顺从地应了,兢兢业业地替他把人挑出来。 挑出来之后,刘彻一眼也没看,让人直接送去了未央殿皇后再次挑选。 王娡见其中没有一个是田、王两家的女子,果然不悦。她在这婚事上也有私心,之前馆陶想要为阿娇谋得皇后之位,为了合作,王娡便应允了。 后来阿娇不愿,彻儿太子妃的位置又空了出来。她好不容易逼刘彻愿意娶妻,又怎能不考虑她娘家的侄女呢。 她又将这些人打了回去,刘彻知道阿翁定然不允,但也从善如流,选了王娡的小弟田胜的女儿,如今才不过七岁的田氏。 刘启格外忌惮外戚。这田家乃王娡之母臧儿再嫁的夫家。几年前王娡为娘家的兄长王信求爵,刘启不肯应允。 王娡又去求了窦太后,刘启令周亚夫出面拒绝,最后迫于孝道的压力,才勉强将王信封了盖侯。可心里还是极为不悦的。 刘启看如今刘彻选田氏为太子妃,更为不喜。 王田两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难道还想出第二个?那这刘氏江山,以后都不知道还姓不姓刘了。 第450章 陈鸳41(汉武皇后) 第450章 陈鸳41(汉武皇后) 太子妃的人选从刘彻的十五岁挑到了十六岁。最后的人选皇帝却不满意。他决定由他来定夺彻儿的太子妃。身份清白不必太高,也不要沾染王家和窦家。 王娡听闻田氏被君上否决,虽然心中不悦,但不会明着和他作对,柔顺地答应了。对于人选,她也会提出自己的意见——这意见有时不免和刘启相左。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了正月,刘启就病了,病情来势汹汹,比十多年前那一回更加凶险。 馆陶听闻弟弟重病,立即带着女儿进宫看望。窦太后瞎了眼睛,由馆陶和陈鸳各扶着一只手,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未央殿,摸索着握住了刘启的手,含泪道:“启儿,你觉得如何?”刘彻本来在床边侍疾,见此赶紧退到一边。他亲力亲为地侍奉了好几日,可父亲还是一日比一日衰弱。 她已经没了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大儿子又重病不起。窦太后想到这里不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刘启已经虚弱不堪,喃喃道:“母亲,只怕这次儿要不行了。彻儿是未来的皇帝,我想为他提前办冠礼,亲自为他加冠,还请母亲答应。” 刘彻是所有儿子中他最疼爱最满意的。为了大汉的江山和刘彻的皇位能够稳固,他已亲手扫除了无数障碍,包括他的儿子刘荣、丞相周亚夫。如今只差这最后一步,他也得用最后一口气为他扫除——那就是让刘彻在他驾崩后能够立即亲政。 馆陶听他在交代后事,忍不住举袖拭泪。陈鸳伤心地喊了一声舅舅。刘启吃力地抬起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过馆陶敏锐,细细想了一会儿,便开口帮腔道:“阿母,阿弟说的在理。是该提前做准备了。” 即便过了正旦,刘彻也才十六岁。若刘启驾崩,他尚且不到亲政的时候,那权力自然是到了王皇后和窦太后的手中。 这一招真正防的是谁,馆陶知道却不敢明言。 刘彻也知道,袖中的手微微握了起来。只有陈鸳无知无觉,一味哭得伤心。 这会儿大殿之中都在等窦太后的回应。 窦太后含泪道:“既然是启儿你的愿望,阿母又怎会不允。就在这个月择一个日子,尽快为彻儿办冠礼吧。” 刘启点了点头,令丞相卫绾立即去办。卫绾是刘彻之前的老师,教过他三年。 皇帝病重,宫中开始加紧筹备刘彻的冠礼。陈鸳随着母亲留在了宫里。她看到刘彻脸色憔悴,便关切地说:“彻弟,你是不是很久没休息了?快去歇一会儿吧。” 刘彻摇了摇头,固执地说:“我要留下来看顾阿翁。” 陈鸳叹了口气,只好陪他一起,拍着他的手,笨拙地安慰地说:“舅舅还春秋鼎盛,不会有事的。彻儿别怕。” 刘彻脾气很倔,主意很正,要做的事就得做。她了解他的脾气,所以便不再劝了。 刘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靠到她的肩膀,鼻尖嗅到熟悉的香味,他才觉得心神放松。“有姊姊陪着真好,要是姊姊能一直陪彻儿就好了。” 第451章 陈鸳42(汉武皇后) 第451章 陈鸳42(汉武皇后) 陈鸳明白了他的心意,听到这话有点不自在。她连肩膀都僵住了,巴巴地强调说:“我们是亲戚,血浓于水呀,我当然会陪着你。” 刘彻意味不明地说:“亲戚。不错,我们确实是血缘最近的表亲。”可他要的陪伴绝不仅于此。他要她身边再无二人,要她的眼里只有他,要她只陪着他。 陈鸳见他听懂了,欣慰地说:“我们从小都玩到大,以后也一起玩的。你用过膳了吗?我让人做一份给你。” 刘彻点了点头,依旧挨着她坐,闭着眼睛,一副神色疲倦至极的模样。 陈鸳本来想推开他,见了又有点心软。毕竟从小到大的情谊做不得假,刘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长大的。 这会儿他的父亲病重,他连着照顾了许多天,一定累得很。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把人推开,而是拍着他的肩膀,像小时候哄他那样,让他靠着自己睡着了。 他们二人就在刘启的殿中。刘启在睡梦中咳嗽了起来,刘彻一下便惊醒,连忙和陈鸳走到了父亲身边,扶着他起身,轻轻拍着他的背。 陈鸳端了药过来,拿着匙笨拙地喂他。“舅舅,喝药吧。” 刘启低头喝了,看着他们姊弟,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当初他们二人若是订了婚,此时定然是一双极为登对的璧人。 阿姊的阿娇若要嫁给他们彻儿,刘启也不反对这门亲事。可惜阿娇早已成婚,而彻儿——他还未曾替他选好妻子。刘启憾叹地盯着他,却见他的目光凝在阿娇身上片刻不离,眼睛不由微微睁大,咳得更厉害了。 难怪彻儿推三阻四,不愿成婚。原来是有了心上人。 刘启由刘彻扶着躺回床上,气息虚浮,心如明镜,口却不言。 等到陈鸳去寻她的母亲,刘启才对刘彻说:“若朕真挨不过去,你的妻子——便定田胜之女吧,她年岁实在太小,一定要待她及笄之后再成婚。阿娇是你姑母的女儿,是你的表姊,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田胜无官无爵,以后还得靠彻儿来封。田氏女年纪尚小,等她长成,彻儿想必羽翼已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刘启到底最喜爱这个儿子,明知道他意欲何为,依旧有意纵容。刘彻眼睛微微一亮,连忙低头道:“儿谢阿翁成全。” 刘彻的加冠礼定在了正月十七。刘彻换上了采衣,坐在席上,赞冠者为他束好了头发,用头巾包起。 刘启拖着病体,由左右黄门扶着,在刘家宗庙里,亲自主持了刘彻的加冠礼,由正宾依次将黑麻布做的缁布冠、白鹿皮做的皮弁、黑中带红的爵弁三种冠加到刘彻头上,意味着他已从少年变成了成人,要承担起保卫社稷疆土的责任。 行完了这一节,刘启再也支持不住,被扶回了未央宫歇息。 刘彻身着玄端,独自祭告天地、祖先,成为了十六岁的成人。在煌煌烈日之下,如一只缓缓而飞、翙翙其羽的玄凤。 第452章 陈鸳43(汉武皇后) 第452章 陈鸳43(汉武皇后) 等他祭完祖之后,连礼服也来不及换,便回了未央殿照顾刘启。 韩嫣一直跟着刘彻忙前忙后,这就是他作为伴读该做的事。陈鸳也打算回长门园,在宫门外平阳公主的马车旁,又看到了那个骑奴。 他兢兢业业地站在马车边,等着公主回来。 原本满脸骄傲不知忧愁的女公子此时眉头微蹙,不甚欢喜,不过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踩着凳子登上马车,扬尘而去了。 刘启歇了一天,又让人把皇后召来。他提着一口气,要将事情安排好。他气喘吁吁,哑声道: “彻儿的妻子便定田胜之女,待她及笄后成婚,梓童你可有异议?” 王娡听了心中一喜,这正中她下怀。 “这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君上考虑周到,臣妾没有异议。请君上下旨为他们赐婚。” 刘启闭着眼睛,气如游丝,却是说:“田氏女尚小,先定下吧。皇后,以后田王两家既是彻儿的母家,也是太子妃的母家,一定要尽心辅佐他。” 王娡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不依不饶,柔顺地应了是。 君上重病不起,公主们和太子都在侍疾。陈鸳也和母亲日日进宫陪伴安慰太后和君上。 刘启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过勉力支持罢了。如今了却一桩心事,他的身体便已经如同日暮西山,难以挽回了。 他召见最多的是刘彻,恨不得在生命所剩无几的时候将能教的都教给他。刘彻的加冠礼才过十日,刘启在未央宫驾崩。刘彻撑了这么多天,握着父亲尚有温热的手,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事事为他考虑、为他周全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太后、馆陶等人更是哀哭不已。陈鸳也跟在母亲身边伤心地哭起来。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就在这一天,在父亲的灵柩前,文武众臣伏跪,请他登基。刘彻穿着麻衣孝服,神色因为哀伤过度而显得麻木疲惫,但又显得凛然而不可侵犯。 众人已经称呼他为君上,而不再是殿下。 陈鸳乖乖地跟着馆陶行礼,又随她出宫。馆陶让她留在宫中陪一陪表弟,晚些再回去,陈鸳也乖乖答应了。 刘彻今天水米未进,陈鸳便吩咐人给他准备饮食。她也不知道安慰什么好,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饭。 刘彻不过吃了两口,便摇了摇头。陈鸳叹了口气,端起碗来喂他,“再吃点吧,不然身子怎么支持得了?” 刘彻只吃了这一口,疲惫地躺在她的腿上。 陈鸳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想哭就哭吧。” 刘彻只是将脸埋进去,久久地不发一言。久到陈鸳以为他睡着了,却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抽泣。 陈鸳想起舅舅,又开始伤心。她说哭就哭,抽着鼻子哭了出来。 刘彻隐藏的脆弱的抽泣便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不被人所知了。 办完了刘启的丧仪,刘彻开始熟悉政事。虽然他能批阅奏章,但所有的奏章都要送去长乐宫给太后过目。窦太后是担心孙子才刚刚接触政事,难以掌舵如此大的国家,要亲自把关。 天子服丧以日代月,一个月之后便能除服。除服之后,他下的第一道圣旨为加封馆陶***母女。馆陶加了尊号,是为窦太主。同时她也已经升为大***。 而陈鸳也如愿得封公主,封地在南阳郡的宛县宛城,是为宛城公主。 第453章 陈鸳44(汉武皇后) 第453章 陈鸳44(汉武皇后) 陈鸳靠在韩嫣怀里,美滋滋地把竹简读了好几遍,仰头对着丈夫骄傲地说:“以后我就是公主了。你要对我更用心更好。在外要称呼我为公主。” 韩嫣抱着陈鸳,摸了摸她的头发,弯眸笑道:“嫣什么时候对阿娇不用心不好?嫣不止在外可以称呼阿娇公主,在家里也可以称呼公主。”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用含着笑的声音轻轻叫道:“公主。” 陈鸳听了心花怒放,抱住韩嫣的脖子,将人压下来亲了好几口,哧哧笑了起来,在他怀里乐成一团。“备上酒席,叫倡伎们进来,今天是我的喜日子,怎么能没有歌舞?”韩嫣温柔地搂着她,挥手让他们进来。“赏完了歌舞,嫣就陪公主到园外骑马射箭,可好?这些日子嫣忙于宫里的事,许久不曾陪公主玩耍了。” 韩嫣也同陈鸳一样精于骑射,二人住在长门园中常常结伴到长安东南郊射箭狩猎。 陈鸳高兴地点了点头,骄矜地张了张嘴。韩嫣立即将她扶正一些,取了酒喂到她的嘴边,笑吟吟地说:“请公主饮酒。” 陈鸳乐呵呵地喝了,眼珠一转,反手将人按到榻上,吻住他的薄唇,将酒哺到他的嘴里。 韩嫣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腰,仰面顺从地接受她的吻和酒,眼波潋滟生辉。 陈鸳觉得和丈夫玩更好玩,对着踏进门口的倡伎们斥了一句:“都出去!” 韩嫣低声笑了起来,修长的手从她的腰转到了背,轻柔地抚着,慢慢往上走。等他的两只手放到了她的背心,他便翻身把人压到身下,俯首吻了她。 现在是白天——白天又如何?陈鸳和韩嫣都不大在乎。不过是兴之所至,心向往之而已。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圣旨给了他的姑母和表姊。馆陶大***屹立两朝,不仅不倒,反而权势越盛。 这些年以来宫里宫外都有传闻,刘彻当太子时就爱慕他的表姊。何况陈鸳成婚之后依旧照常初入东宫,时常一呆便是大半日,如入无人之境。若说他们二人只是寻常亲戚,何至于此? 不过宛城公主的丈夫韩嫣从来没有怨言。而且当年陈鸳本就有机会嫁给太子,但却没有。众人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而刘彻也将陈鸳的兄弟以及田王两家的舅舅都封了侯。陈家果真越发显贵。 刘彻第二日便要召见陈鸳。馆陶摸了摸她的头发,细细教导道: “如今彻儿已经是皇帝,我们一家刚得了他的恩典,阿娇你也得给君上面子,快去吧。有他的看重,你能过得更好,我们陈家也会更好,不就好了吗?最好他能长长久久喜欢你,喜欢一辈子才好。” 所以她总是时不时就教陈鸳给刘彻一点希望,这样若即若离、似无情而又有情,才能将他的心紧紧攥在手里。 陈鸳也不是个多有操守的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刘彻喜欢她,就会对她好,但她不用做他的皇后,在宫外和丈夫尽情享受,不是很好吗? 第454章 陈鸳45(汉武皇后) 第454章 陈鸳45(汉武皇后) 陈鸳自信地拍了拍胸口,扬起来的小脸明媚夺目,“阿母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馆陶最爱这个女儿,亲手替她整理衣裳,含着笑溺爱地说:“快去吧。” 陈鸳骑马入宫去了。刘彻登基之后,寝殿从东宫搬到了未央宫。 她一到门口,极为张扬高调,抬着下巴大声说:“君上在哪里?宛城公主来谢恩了!” 话音落了,也没有人出来。陈鸳奇怪得很,以前她还没到呢,刘彻就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怎么今日却没有呢? 一个宦者对她说:“君上正在内殿歇息,请公主随奴婢来。”他是刘彻的近侍,陈鸳倒也没有怀疑。 刘彻怎么今天神神秘秘的?她撅了撅嘴,哼了一声,便随他去了。 宦者将她引到了一处宫殿,便弯腰说:“未蒙召见,奴婢不敢踏足君上的寝殿,请公主自行前往。” 陈鸳在刘彻的地盘自在惯了,想也不想,便推门进去,骄纵的声音中含了几分不满。“彻儿,你在玩什么?” 进去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洁白而薄肌紧致的背,发丝散落披在肩上,如玉的白在乌发中若隐若现。 听到门口的声响,刘彻一下转过身来,湿漉漉的长发从他俊秀的脸颊边垂下,水汽氤氲,乌黑的眼眸如同水中的黑珍珠,而搭在浴桶上的手臂覆盖着薄薄的肌肉,野性而充满力量。 他正裸着上身,坐在浴桶之中。见到陈鸳,他睁大了眼睛,露出微微受惊的神色,侧过身依旧可以看到大半边肩膀,处在暗处的脸颊仿佛有些羞赧,叫了一声:“姊姊,你怎么进来了。” 陈鸳眼睛瞪得比他还大,下一刻她赶紧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你你你怎么大白天洗澡啊?” 刘彻迈开腿,要从浴桶中出来。陈鸳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连忙喝止了他,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圆溜溜像是受惊的猫。“你还没穿衣服,不许出来!” 刘彻便又乖乖坐了回去,无辜地说:“那姊姊可以为我拿衣裳过来吗?我不许那些黄门进来看到我——我的衣裳就在旁边的椅子上。” 陈鸳只好拿了衣裳,挪过去侧过头递给他。 她并非没有看过男子的身体。无论是家中的幸倡,还是她的丈夫。可刘彻在她心里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是一起长大的弟弟,又是爱慕者,是阿母让她交好的对象,是她以后的衣食父母。 她尚且未将他当做一个成年男子,却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见证了他的成年。 刘彻接过衣裳,潮湿温热的手触到了她的手背。陈鸳忍不住抖了抖手。刘彻微不可见地弯了弯眼睛。 他抖开衣裳披到身上,直接站了起来。陈鸳顿时觉得头上暗了一片。原来十六岁的刘彻已经比她还高了。 深衣的下摆湿漉漉的,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的好身材。 屋子一下子安静极了。陈鸳仿佛听到了他衣裳下摆的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眼睛开始左瞟右瞟,往门口看。 刘彻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这件衣裳湿了,姊姊能不能再去帮我拿一件?” 第455章 陈鸳46(汉武皇后) 第455章 陈鸳46(汉武皇后) “我这就去拿。”陈鸳如蒙大赦,闷头往门口冲,好像被狗撵似的。 刘彻扯了扯要掉不掉的衣裳,堪堪盖住胸膛,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等她。 姊姊总是将他当做小孩子,即便知道他爱慕她。他已经加冠了,应当是成年。只是不知今日过后,阿娇还会当他是小孩吗? 陈鸳出去之后,气急败坏地踹了那黄门一脚,骄横地说:“君上在沐浴,为什么不告诉本公主?” 那人一直求饶,开始打自己巴掌。“公主恕罪,奴婢也不知啊!君上不喜旁人进他的寝殿。奴婢哪有资格进去呢。”陈鸳将信将疑,深深吸了口气,才把方才的尴尬压下去。“君上的衣裳在哪里,还不快给本公主拿来!” 正好她能在外面缓一缓。 等衣裳拿了来,陈鸳这才捧着衣裳慢吞吞回去。 刘彻披在两边肩上的头发已经顺到了一边,露出白皙俊秀的侧脸。衣裳松松披在他的肩上,随时都要掉下来。 陈鸳有点不自在,生硬地将衣裳抛到他的头上,没好气地说:“快穿吧。” 刘彻弯眸笑道:“多谢姊姊。” 他接过衣裳背过身去就开始换。陈鸳瞪大了眼睛,“唉唉哎,我还在这儿呢!” “姊姊又不是外人。”刘彻从容将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站起身用手拉着衣裳,将腰带递了过来,央求道:“姊姊,能不能帮我系一下腰带?我一松手,深衣可就掉了。” 陈鸳睨了他一眼,娇蛮地哼道:“我去叫人来。” 刘彻却故作受伤,蹙眉说道:“我一登基就将姊姊封做公主,半点也不敢忘我们之前的约定。姊姊便对彻儿这般绝情吗?” “哪有!”陈鸳这人最识时务,想了想便过来了。刘彻张开手,陈鸳拿着腰带环过他的腰,如同投怀送抱。 他低头看着她的头顶,眼中的笑意此时完全不掩饰。快了。他已经登基,不必再等多久,他就会杀了韩嫣。 阿娇本来就该是他的妻子。这几年不过是让韩嫣帮忙照顾罢了。很快他就会把她接回来。 陈鸳张开手在他的腰上环了一圈,随便给他系好了。这个距离实在太亲密,她不想贴在他的胸膛上,便别开了头。刘彻却不容陈鸳退缩,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将她按在自己赤裸的胸口。他的心跳声鼓噪热烈,如同咕咚咕咚的岩浆。 陈鸳怒从心起,瞪着他嚷嚷道:“你闹什么!彻儿!” 她在刘彻面前作威作福惯了。刚刚才答应了母亲会好好笼络他,可一不顺心,她便把这话抛到脑后了。 刘彻低声笑了起来,撒娇地说:“我想抱抱姊姊。” 他并不在意陈鸳在他面前大呼小叫,颐指气使。他们从小就这样相处。 不过其他人却绝不行。他不允许别人凌驾于他之上。 “那就一会儿。”陈鸳便由他抱了一会儿,靠在他的怀中。都说了她不是多有操守的人。过得好才最要紧。刘彻也发现她的不同,弯了弯唇,低头埋在她的颈窝。 第456章 陈鸳47(汉武皇后) 第456章 陈鸳47(汉武皇后) 陈鸳这人格外无情,说一会儿就一会儿,很快就把人推开了。 刘彻贪恋地在她的发间落下了一个不可见的吻,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刘彻并不急着逼她。 他的头发还半湿着,便这么随意地披在肩上,牵着她到了外间。 他命人摆上了饭食,要和姊姊一同用夕食,在席间亲力亲为地替她夹菜。 刘彻比陈鸳自己还要熟知她的口味,席上的鱼虾比任何菜都多。“姊姊快吃,这是彻儿命人从花园里新捞的虾。” “好吃好吃。”陈鸳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埋头吃饭就好。 韩嫣这会儿也被召进来了,静静地在殿内侍奉。 君上登基之后果然更加肆无忌惮了,这会儿叫他进来,是为了在自己面前展现他和他妻子的亲密无间吗? 此事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韩嫣还是忍不住暗暗哼了一声。 不过面上他不会表露任何不满,若无其事地垂首听召。这些年来他就是凭借故作不知才躲过了刘彻一次又一次的杀意。 陈鸳看到丈夫,顿时粲然一笑,话里透着不自觉的亲昵爱娇,“阿嫣!你方才哪儿去了?” 韩嫣含笑道:“回公主,臣是替君上整理文书去了。” “那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家。” 刘彻看他们夫妻两个很是亲密,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他垂眸掩住眸中的冷意,轻轻笑着说:“晚上我还安排了歌舞,不如让韩嫣先回去吧。我已经许久没见姊姊了——” 陈鸳安抚地握住了刘彻的手腕,柔软的手指拍了拍他的手背,撒娇地笑道:“好罢,外边的歌舞我都看腻了。正好陪陪彻儿。” 以往她只是不必要这么做,但并不代表她拿捏不了刘彻。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刘彻熟知她的脾气,正如她熟知刘彻的脾气。 刘彻盯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温软绵绵,望着她笑意晏晏,果然配合地翘起了嘴角。 韩嫣并不在意,恭顺地应了是。他和陈鸳在家里比他们现在亲密的多。君上若是想离间他和陈鸳,未免想得太容易。 陈鸳留在宫里欣赏歌舞,刘彻紧挨着她坐下,领口敞开,乌发披散,一直陪她饮酒。 原来当上皇帝之后这样好。他想让姊姊留下来,姊姊就愿意留下。 这时候的酒不容易醉人,但架不住喝得多。陈鸳举着酒杯,杯中的酒摇晃摇晃,她嘀咕道:“好像有两杯酒。” 刘彻笑了起来,伸手包住她拿着酒杯的手,将她环在怀里,引导她将酒杯送至唇边,低低道:“只有一杯。” 又喝了几杯,陈鸳便醉了。她摇摇晃晃地起了身,酡红着脸若无旁人地唱歌,没人听得懂她在唱什么,顾影自怜,身姿窈窕,如同月中嫦娥。 刘彻还没见过她的这一面,陈鸳在他面前总是一副身为姊姊的大人模样,从来不曾喝醉过酒。他也没听过她唱的曲调,这不像他听过的任何一支曲子。 他让讴者和倡伎都下去,定定地望着她,唯独听她唱了许久。待她要站不稳的时候,刘彻立即起身将她揽到怀里。 陈鸳觉得脸上很热,正好他的胸口赤裸,凉快的很,她便蹭了蹭,哼哼唧唧地唱她的戏。 而刘彻却觉得炙热,仿佛他拥住的是一团灼烧的火焰,如同迎风执炬,被烧到了手一样。 第457章 陈鸳48(汉武皇后) 第457章 陈鸳48(汉武皇后) 刘彻抬手扶起她的脸颊,低头吻了她的唇。 她的脸因为酒意上头而发热,柔软的唇瓣却冰凉。唇瓣相触时,刘彻心头怦然一跳。 酒热面赤、情迷意乱之间,陈鸳也分不清吻她的是谁。她漫不经心地回应他的吻,鼻间溢出甜蜜的哼哼,随手探进他的胸膛抚摸*********** 刘彻忍不住颤了颤,伸手将她抱得更紧。 陈鸳显然对亲吻很熟悉,灵活柔软的小舌撬开了他的牙关,勾起静止而无措的舌头,彼此纠缠舔舐。 刘彻只觉得掌心热热的,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往上冲。等到分开的时候,他的脸越发红了,喘得厉害。 他并不熟悉亲吻,以前他只是偷偷吻过姊姊,这还是陈鸳第一次主动亲他。 他才知道亲吻可以这样缠绵悱恻、蚀骨销魂,不由食髓知味,如飞蛾扑火一样再次吻了她。 陈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前人影憧憧,怎么也看不清。她摸了摸他的脸,软着身子靠在他的臂弯。这是阿嫣又好像不是。 陈鸳柔若无骨地攀着他的手臂,睁着水润迷蒙的眼睛,抬起空着的手揉了揉额头,茫然问道:“你是谁?阿嫣呢?” 刘彻不语,紧紧贴在她的侧脸,低问道:“你希望是谁?” 他的心头因为这句话而跳得更厉害,甚至因为紧张而蜷成了一团。 陈鸳的手还在摸着他的手臂、胸膛,好像在确认,口齿不清地嘀咕道:“可这好像不是——我在哪儿呢?” 刘彻的心就悬在半空,不上不下,仅仅由一根线牵着。可惜牵着这条线的是一个醉鬼,醉得没有章法、醉得恣意逍遥。 她压根不知悬在半空没有着落的苦处,一把将他推开,嚷嚷着口干要找水喝,抓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结果发现并不解渴,立即愤怒地摔了杯子,哼哼唧唧地说头疼。 刘彻不由后悔不该灌她太多,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吩咐人去煮葛根汤。 他将陈鸳放到他的床上,浅浅吸了口气,解开了她的深衣,却没有再继续脱她的小衣。 陈鸳还在闹腾,一直说要喝水。刘彻安抚地揽着她,命人送了一碗水来,亲手送到了她的唇边。 陈鸳如饮甘露,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还是觉得很渴,抓着碗说:“还要!”刘彻知道这是因为酒醉才会如此口渴,安抚地搂着她拍着,等葛根汤煮好了,便喂她喝下。 恍惚间他觉得他们仿佛已经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他们本来就该如此。 陈鸳喝了葛根汤便觉得没怎么难受,这才安分了些,将被子全都踢到一边。 他信手抽了腰带,身上的衣裳便委顿在地,抬脚上了床,侧躺着看她,伸手拦住她的腰,将人拉过来。 “姊姊过来。” 陈鸳喝了葛根汤已经困了,迷迷糊糊地挨着他睡着了。 刘彻望了她很久,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唇。 他什么也不会做。不然姊姊第二天清醒了会生大气的。 第二天陈鸳才醒了,一伸手便摸到了男子的胸膛,还以为是丈夫,熟练地摸摸揉揉。随即便听到了少年低低的哼声,陈鸳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宫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第458章 陈鸳49(汉武皇后) 第458章 陈鸳49(汉武皇后) 陈鸳一抬眼便对上了刘彻的脸。他低着头,像是有些羞怯,低声叫了她。 “姊姊——” 陈鸳赶紧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小衣还在,这才放心了些。 她坐起身来,磕磕巴巴地说:“昨天晚上,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刘彻也跟着她坐起来,胸膛上却有几丝红痕,摇头说:“昨天晚上是我们都喝醉了,姊姊唱了歌,还亲了我——” 刘彻吞吞吐吐,带着几分犹疑之色,将胸前的头发拨开,把红痕显露得更明显,抬手抚上了唇。陈鸳闭着眼睛使劲想了想,脑子里确实闪过几个片段。她后悔不迭,呵呵干笑道:“我喝醉了,我喝醉了。” 她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控诉道:“那你怎么不让我到别处去睡觉?这可是你的寝宫!传出去对我的名声多不好听啊?” 刘彻弯起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笑道:“那当然是因为我自幼爱慕姊姊,对此求之不得。不论姊姊对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他就是要一直缠着她,将她和他永远绑在一起。 陈鸳以前听他说这个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有点不自在起来。她挠了挠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太讨人喜欢,这怪得了谁呢? 人总是容易对喜欢自己的人心软。陈鸳并不在乎贞洁,懒懒地说:“好罢,昨天是我喝醉酒了,这才忘情,差点犯了错。你都有婚约了,我也已经成婚,就当没发生过吧。”刘彻暗暗哼了一声,心中却道果然如此。莫不是她舍不下韩嫣。 不过他的婚事也确实要尽快解决。没有这皇后之位,又怎能迎娶阿娇? 刘彻强颜欢笑地答应了,牵起她的手说:“那就当没发生过,姊姊以后也不要避着我,好吗?毕竟我们还是姊弟。” 陈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放心吧。” 她用了朝食才出宫。刘彻怕她宿醉骑马容易出事,送了她一辆马车护送她回去。 陈鸳在路上遇到了韩嫣进宫当值的马车。 刘彻登基之后他便担任了郎中令、侍中,负责宫中守卫。 韩嫣听到她的声音,高兴地掀开了帘子,朝她伸出了手,笑道:“阿娇!” 陈鸳跳进了马车,落入他的怀中。韩嫣紧紧地抱住她,只问道:“阿娇昨日在宫里玩得高兴吗?嫣等了阿娇好久呢。” 陈鸳撒娇地抱着他的腰,有点心虚地说:“人家喝了好多酒,头好晕,就歇在宫里了。阿嫣一直在等我吗?” 韩嫣轻轻应了一声,不问她和刘彻的事,替她揉额头,只切切地说:“回去好好休息,让下人煮葛根汤给你喝,知道吗?” 他美丽而温柔,陈鸳躺在他的怀里,美滋滋地应了好。她将嘴巴撅起来,向他索要一个吻。韩嫣轻笑着低头亲了亲。“好了,快回去吧。” 陈鸳甜甜地说:“那我在家里等阿嫣回来。” 韩嫣笑着说好,亲自扶着她登上回长门园的马车,这才继续去未央宫。 第459章 陈鸳50(汉武皇后) 第459章 陈鸳50(汉武皇后) 刘彻刚登基这几个月一直很是勤政。五日一次的朝会从来不曾停过。 不过虽然他得以亲政,但是他批改的奏折全都要送到长乐宫,给太皇太后审过之后,才会向天下颁布。 虽然太皇太后并不会干涉他的决定,只说是不放心,要多提点提点,待到他日后越发娴熟,她就放手让他去做。但老祖母总是过问政事,刘彻心中难免有掣肘之感。 而且有太皇太后盯着,他想要做一些事并不容易。比如陷害韩嫣、强迫他们夫妻和离。 何况他刚刚登基,地位尚且没有稳固,朝中忠于他的大臣并不多,更多的是太皇太后和先帝留下的人。他更不能做出强夺臣妻的事。这样不仅难以成功,甚至连他的帝王生涯也会受到影响。 刘彻不甘心地发现,即便他已经登基为帝,也还不能和姊姊在一起。 他必须要先脱离太皇太后的掌控,真正实现大权在握。这是夺得陈鸳,也是实现他心中宏图的必由之路。 而刘彻也并非毫无思路——刘彻自幼便陈鸳的掩护之下熟读孔门学说,有意要以此为突破。 所以登基之后刘彻除了批阅奏章,还常常召见窦婴、田蚡、王臧等人,共同探讨儒术。 韩嫣善于逢迎,又是刘彻的伴读,自幼跟着刘彻读了不少儒家的学说,也常常参与。 刘彻这会儿并不会动他,而是表现出一副很是宠眷看重他的样子。他是蛰伏的蛇,隐于草莽,无声无息,只等着时机成熟,才会冲猎物咬上充满把握的一口。 韩嫣原本以为刘彻登基便是他的死期,没想到刘彻好像颇为安于现状,虽然争夺妻子的喜爱,却没有强取。他一边心怀警惕,一边又存有侥幸。 陈鸳说他是杞人忧天,躺在他的怀里欣赏歌舞,目光如水,娇慵地笑道: “彻儿有婚约了,再过几年也会成婚的。何况他已经加冠,就算没有皇后也会纳妃。虽然你的妻子我是美貌绝伦,但是世上还是有漂亮的女子的。” 韩嫣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如玉的脸庞依旧显得忧心忡忡。“希望如此吧。” 他并不介意维持现状,陈鸳终归与他相伴最多,最为看重喜爱他,他已经满足。 陈鸳见不得丈夫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虽然也很美,但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她捧着他的脸,重重吻了吻他艳红的唇瓣。 “别老是皱眉,皱眉多了要是长了皱纹,就不好看了。我还是喜欢阿嫣笑起来的样子。” 韩嫣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伸手将她抱入怀里,耳鬓厮磨,柔声私语。 陈鸳拉着他出去打猎了,就像当年她拉着他在堂邑侯府中奔跑一样,层层的曲裾之下是洁白修长的双腿,肆无忌惮,轻盈如风。 她只管望着前路奔跑,而韩嫣定定地望着她——他也在望着他的前路和末途。 而刘彻出孝之后,确实有不少人开始打起他后宫的主意。 平阳公主和馆陶大长公主早就已经蓄养了一批歌姬舞姬,只等着送进未央宫了。 第460章 陈鸳51(汉武皇后) 第460章 陈鸳51(汉武皇后) 馆陶原本是想往宫里送人,可瞧着小皇帝缠着女儿的热乎劲头,又叫她有点犹豫,所以还在观望中。 王皇后也听说君上还在纠缠宛城公主,竟大胆到将阿娇留在宫中,心下不悦又暂且安心。 彻儿和她的娘家侄女有婚约,只是现在田颍还小,不能完婚。 只要彻儿还外缠着阿娇,便不会把心思花在妃子身上,不会生出别的孩子。太皇太后也不会有意见,她疼爱彻儿不假,可更疼爱大女儿所生的孙女。 等到田颍长大,她再另想他法。 其实王娡也可以更换刘彻的婚约对象,让他娶别的田氏女为妻。只是这样便显得她有逼迫君上之嫌,日后定然会和儿子离心,又不尊先帝的旨意,过不了太皇太后那关。 太皇太后人老而心明眼亮,精明无比,一心要捍卫大汉,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让他们都不敢随意妄为。 陈鸳在外大母和阿母的庇护下,日子过得滋润无比。丈夫蒸蒸日上,娘家显赫尊贵,一门三侯,自己和阿母又都是公主。她成天只需要想着吃喝玩乐,如何打发时间罢了。 若她还有什么烦恼,那就是她和丈夫韩嫣成婚已有四年,却还没有子嗣。 韩嫣抱着安慰她说:“不必强求,顺其自然就好了。长门园没有孩子,只有我们夫妻,不也一直都很好吗?” 陈鸳靠在他怀里,被他安慰得重新高兴起来。她娇娇地说:“好吧。可我想和阿嫣有孩子,它一定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孩。”韩嫣笑了起来,昳丽的脸庞如同春花明灿,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柔润的声音带着蛊惑和引诱。“那我和阿娇现在去生?” 陈鸳哧哧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啄了啄他的唇。“抱我到床上去~” 韩嫣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慢慢往床边走去。 自从那次酒后误事之后,陈鸳龟缩了几天,又被刘彻召见。她还是照常进宫,既看望外大母,又去未央宫玩耍。 陈鸳如今对着刘彻总感觉没以前那么自然。因为她尚且不知以何种眼光看待他。 刘彻却安之若素,牵着她步入内殿,和她一起欣赏歌舞、玩博戏、投壶。 陈鸳只愿意和两个人玩博戏,一个是韩嫣,一个是刘彻。和他们两个人玩的时候,她才会总是赢。 不过刘彻有大事要筹谋,并不能有空日日陪她玩耍。陈鸳就常去隆虑公主、平阳公主等人的府邸。 平阳公主门口的那个少年骑奴一段时日不见,竟长高了不少,模样俊秀,像是冉冉青竹。 陈鸳喜欢好看的人,每次都由他扶她下马。 平阳公主出了门口迎她,见状调侃道:“阿娇若是喜欢卫青,我就把他送给你。” 长安城中谁人不知,宛城公主爱好美人。王孙韩嫣容貌出众无人能比,所以才会成为她的丈夫。 卫青听了微微睁大了眼睛,垂着手有些无措地站着。他是一个看门的骑奴罢了。贵人们有权决定他的一切。 陈鸳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直直地望向他。“你叫卫青?你不愿意吗?本公主可不强迫。” 第461章 陈鸳52(汉武皇后) 第461章 陈鸳52(汉武皇后) 卫青低头行礼说:“小人是公主家的骑奴,一切听公主的处置。” 他沉稳敦厚,临危不动,品性确实也像竹子。 平阳公主漫不经心地就将他给了陈鸳。“宛城公主喜欢你,是你的运道。以后便跟着宛城公主吧。” 卫青应了是,抬眸看向了他的新主人,清澈的目光坦然又安静。 陈鸳翘起了嘴角,转头吩咐道:“青鸟,教教他以后该做什么,我要他当我的侍卫和马夫。” 吩咐完之后,她便和平阳公主进府了。平阳便向她打听刘彻的事。馆陶姑母之前相中她的阿弟刘彻,扶持他登上了帝位,如今风头无两。平阳也蠢蠢欲动,打算效仿馆陶,送人进宫。 只不过馆陶那边毫无动静,她只好勉强按耐。 “我府里的这些舞姬讴者,个个都身怀绝技。阿娇也可以带阿弟出宫来我的府上玩耍。” 陈鸳应了好,举杯饮了一口。“彻儿说有事要办,只怕要等朝贺大典之后。” 平阳举起杯敬她,笑道:“我随时都恭候。” 傍晚的时候韩嫣从未央宫回来,却见长门园中又多了一个少年,他已经波澜不惊。 长门园现在还放着之前馆陶长公主送来的幸倡,如今又多了一个俊秀少年,想来又是别人送她的玩具。卫青已经换上了新衣裳,是白色麻布的深衣。他见到有男子从门口进来,穿着玄色官服,皮肤白皙,容貌极为秀丽,便知道他的身份了。 卫青赶紧作揖行礼道:“小人见过王孙。” 韩嫣弯唇笑了笑,却是温声问道:“你是公主带回来的?” “小人之前是平阳公主府的骑奴,名叫卫青。平阳公主今日已将小人送给了宛城公主。” 韩嫣应了一句知道了,便撇下他进了屋。 陈鸳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提着裙子跑出来了,娇俏活泼,欢声叫道:“阿嫣回来了!” 韩嫣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低头笑道:“阿娇,今天玩得开心吗?” 陈鸳笑眯眯地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开心,但还是见到阿嫣回来最高兴。” 韩嫣抱着她走进去,溺爱地说:“高兴就好。我买了米糕,让下人拿来给你吃。”虽然陈鸳比他大两岁,可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这般快乐无忧,反倒是韩嫣越来越成熟而心事重重。 陈鸳高兴地应了,“我要和阿嫣一起吃。” 高傲的宛城公主在良人面前也这般活泼,卫青愣了愣,便继续做他的事了。 他在这呆着也没什么不好。宛城公主极得宫中太皇太后和君上的喜爱,几乎日日都有赏赐。陈鸳也常常赏赐下人,连他在这里的饮食都更好了。他在这里还长高了,脸色更红润了。 陈鸳也喜欢带这个侍卫出门赴宴,听到别人的夸赞声,心里得意得很。 转眼就到了十月。十月为岁首。刘彻可以更改年号了,是为建元元年。 刘彻颁布了更改年号后的第一道诏令,要在全国选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并且由他亲自主持策试,题目是《古今治道》。 第462章 陈鸳53(汉武皇后) 第462章 陈鸳53(汉武皇后) 窦太后也知道孙子在筹谋的大事,毕竟刘彻的诏令都要经她看过。若她不同意,这诏令根本发不出去。 不过只要对大汉有益,不会动摇国本,她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刘彻却显得极为高兴。他本就野心勃勃,霸道强硬,不肯做一个备受掣肘的傀儡皇帝,更不愿在朝廷面临诸多困境的时候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守成之君。 这道政令的成功下发是他掌握大权的第一步。 刘彻翻阅竹简,查看各地送上的人才,目光闪亮而坚定,低头连连勾选了好几个。陈鸳伏在榻上单手投壶,由身边的侍女服侍她吃柚子。 在这个时候,南方的柑橘和香柚这种新鲜水果都是贡品,稀罕贵重,只有上层人家才能吃到。 刘彻看完了奏折之后便快步走了过来,坐到陈鸳身边,目光晶亮,神情极为明朗,笑道:“这回各地送上来的贤才竟有上百人,若是都能各尽其用,何愁我大汉无人?” 他鲜少这么外露地高兴过,让陈鸳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她也为他高兴,将手里的箭投入壶中,转眸笑着说:“天下的贤才就好像这箭,彻弟就是这个壶,是不是?” 刘彻从她身边的盘子里将箭也拿来了一支,利落地丢尽了壶中,不偏不倚,发出叮的一声,扬眉笑道:“不错!我要天下有才之人都为我所用!”他聪明敏锐,当然能看出来她是真心为他高兴。他要的就是她的全然真心。 刘彻将陈鸳揽到了怀中,低下了头——陈鸳以食指抵住了他的唇,柔软纤纤的手指如同玉笋,娇声道:“彻儿,现在我可没醉。” 她今年二十岁,盈润娇媚,玉颜美色,如同绽放的粉芍药,正是容色最盛的时候。 刘彻是气血方刚的少年,对着千娇百媚的心上人,又怎能忍住不一亲芳泽。 他握住陈鸳的手拉了下来,原本冲着朱唇的方向此时微微一偏,落在了她的嘴角,如同蜻蜓点水,低声细语道: “阿娇姊姊,彻儿是一时情难自禁而已。毕竟彻儿和姊姊最亲近了。” 陈鸳横了他一眼,抽出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并未再说什么。 刘彻紧紧抱住她,低低叫道:“阿娇。”她若即若离,像雾一样让人捉摸不清。若对他无情,可又会为他欢喜。要对他有情,却又总是拒绝他的亲近。 刘彻自幼就爱慕她,最不能接受她对他只有姊弟之情。世间没有一对姊弟像他们这般暧昧难清。何况他们并不是亲生同胞。 她只是碍于有丈夫罢了。没了丈夫她就会接受他。 挣不脱就享受,陈鸳向来最识时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他的怀中,娇慵地命令说:“彻儿,我要吃橘子。” 刘彻抱着陈鸳不松手,将橘子递到了她的嘴边。 陈鸳张着莹润的唇微微一抿,便将橘瓣从他手里吃走了。 刘彻抿了抿指尖,心里一痒。他曾经也用嘴唇感受过这份温热。他略略低头,终究将吻印在了她的唇上,如愿尝到了柑橘的芳香和柔软的温度。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第463章 陈鸳54(汉武皇后) 第463章 陈鸳54(汉武皇后) 陈鸳抚了抚嘴唇,瞪了他一眼。 她并不讨厌和他一起长大的刘彻,所以并不抗拒他的亲近。 不过到底她是有夫之妇,刘彻这样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 陈鸳的脑子开始乱起来了。之前刘彻说他放下了就会成婚。结果他没成婚,但是订了亲,可又总是缠着她。这到底是算放下还是没放下呢? 刘彻不以为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缓缓地说:“姊姊,听说你多了一个长得好看的新侍卫?” 姊姊的心太大了,已经有了韩嫣,怎么又身边多了个新侍卫呢?在他还没能彻底掌权之前,看来不能杀韩嫣。不然长门园估计要男子成群。 到那时,他绝不允许姊姊的身边再有任何人。 陈鸳想起那卫青,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是表姊送给我的,叫做卫青,生得好看,不过也不是什么绝色,骑马射箭倒是很有天赋。” 刘彻听着她对那个侍卫的夸赞,抿了抿唇,故意贬低道:“微贱之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姊姊赏识的?” 卫青在她心里并不如何重要,陈鸳便安慰正在吃醋的表弟,两只手牵起他的手,揉揉按按,好像在揉搓小猫的爪子。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在我心里,彻弟可比他要紧多了。” 刘彻仍不肯罢休,他斤斤计较地说:“那和韩嫣比呢?” 陈鸳明亮的大眼睛顿时转来转去,显出一股老实浅算的娇憨,吭哧了半天,捧这他的手,甜甜地说:“一样重要,一样重要。” 刘彻笑着哼了一声,充满占有欲地握紧了她的手。现在他和她的丈夫一样重要,那等到韩嫣死了,他在阿娇心里不就最重要了吗? 陈鸳看把他哄住了,这才松了口气。用了夕食之后就屁颠屁颠出宫了。 皇帝出孝之后不急着纳妃也不急着成婚,一心缠着他的表姊。朝中不少言官都进谏,如此有违伦理纲常,也损害皇家的脸面。毕竟宛城公主已经是有夫之妇。 不过朝堂背后的掌控者其实是窦太后。她既不舍得驱赶外孙女,又不阻止孙子,任由他们纠纠缠缠,甚至连刘彻下处罚言官的诏令也都通过了。所以朝堂之中渐渐便没了说这话的声音。 在刘彻亲自主持的策试之中,挑选出了诸多人才。包括儒家学者辕固、公孙弘,法家学者严助,纵横家出身的冯唐。 不过其中最受他赏识的是大儒董仲舒。他看了他的策论,顿觉耳目一新,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立即下了第二道诏令,让董仲舒继续阐明儒家治国的道理。 董仲舒提出了礼乐教化,倡导尊卑有序。这个自然也深得刘彻的心。 大汉建朝以来,朝廷上下尊崇黄老之术,一向清静无为。如今地方豪强并起,横行乡里,挥霍无度,僭越犯上。 实行礼乐教化,倡导尊卑之分,以下事上,恰逢其时。 董仲舒还上了最后一道策论,提出了大一统,抑制诸侯,加强君权,绝孔子之术以外的道。刘彻大为激赏,当即任命他为江都国相。一来是让他匡正骄纵无礼的江都王,二来也需要看看他的能力。 第464章 陈鸳55(汉武皇后) 第464章 陈鸳55(汉武皇后) 这些贤良都是何许人也,太皇太后都有所耳闻,只是隐而不发。她虽年老目盲,又深居后宫,但耳目灵通。 直到刘彻将儒者董仲舒奉为座上宾,太皇太后当机立断,授意丞相卫绾上了奏折,言明所举贤良皆是乱国政者,请皆退。 刘彻兴起的这场贤良策试,针对的不是旁的,正是大汉奉行了七十余年的黄老之学。 此时她还健在,又怎能容许刘彻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乱来。 大汉因为黄老之学而兴盛,可见此道最合宜。刘彻才刚登基,就想动摇国本。 刘彻看了奏章,便知道背后反对之人是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陈鸳今日不曾进宫,不知道又去谁的府上玩儿了。她并非日日都会进宫来。 刘彻思考了一个晚上,即便满心不甘,还是批准了奏章,将百余人都罢退了,只留下了董仲舒、严助、公孙弘等三人。 太皇太后看孙儿还算听话懂事,不再瞎折腾,也就没有再深究。 她对来看望她的陈鸳叮嘱道:“彻儿年轻气盛,太过天真。此番想必受了挫折,心中不高兴。阿娇,你替外大母去看看他。”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太皇太后也颇懂的驯兽之道。何况阿娇若是愿意和离嫁给彻儿,是亲上加亲的事,对她和馆陶都好。太皇太后其实乐见其成。 馆陶是她的大女儿,刘武是小儿子,都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后来刘武没了、刘启驾崩,她便只有这个女儿了。 于是刘彻正在烦闷之际,便听到了心上人活泼明媚如春天的声音,立即抬起了头——“彻儿,你在哪儿呢?我来看你!” 陈鸳笑着走进来,坐到了他的身边,关切地问道:“彻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刘彻正在写的东西收了起来,自然地靠在她的肩上,黑漆漆的眼睛在洁白的脸庞上显得幽深,“谁说我心情不好?” 陈鸳想也不想地说:“外大母说的啊,你这次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就会分辨了。” 刘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故作低落地说:“确实不好,要姊姊陪我才会好。下一次姊姊还支持我吗——姊姊,你会一直支持彻儿吗?” 大母让他最心爱的甜枣儿来安慰他,那他吃一口又怎么了。陈鸳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脸,肯定地安慰道:“当然了,彻儿才刚亲政,一步步慢慢来嘛。考试这个法子就很好啊。” 她那个时候能当官的都是考试出来的。 刘彻也觉得是自己的步子迈得太大了,想大刀阔斧地改变朝中的格局,反而被大母喝止了。 他蹭了蹭陈鸳的肩膀,挨她挨得更近,觉得安心安稳。即便她说他错了,可他知道陈鸳根本没这个脑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是大母教她说什么安慰他,她就说了。 她被他的头发蹭得痒痒的,偏偏头笑了起来。“好了,快起来。” 刘彻听话地直起了身子,下一刻却将陈鸳揽入了怀中。对上她含笑茫然的眼神,他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了她,纠缠追逐、激烈凶猛。 自从尝过亲吻的滋味,他就无法割舍。 陈鸳将手搭在他的胸膛上,不免又想起那天早上将他错认的荒唐还有紧致结实的手感,推又推不开,被动承受他的吻,发出可怜的呜呜的声音。 第465章 陈鸳56(汉武皇后) 第465章 陈鸳56(汉武皇后) 陈鸳到底生了气了,狠狠心咬了他一下,把他的嘴都咬破了皮。 刘彻吃痛地嘶了一声,顺势地被她推开。陈鸳气得眼泪汪汪,抬手打在他的脸上。“都说我不喜欢强迫了!” 她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风送来的还有她袖间的幽幽香气。 在极度兴奋之下,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实际上也没多疼,因为阿娇姊姊的力道已经软了。这都是他的功劳。刘彻偏过头喘着气,抹去了唇瓣的血珠,低头盯着这一点殷红,如同一颗红豆。 他放到唇边舔了舔,再抬眸时便换了一副乖巧忏悔的神色,牵过陈鸳的衣袖,软声说道: “是我不好。姊姊打了我、咬了我,解气了吗?要是没有,可以再打一次。彻儿只是因为姊姊来看我,太过欢喜,才会冒犯姊姊。” 陈鸳怒气上头之下打了他,之后就后悔了。刘彻如今已经是皇帝,她打他是不是不好呢? 不过见他没有生气,陈鸳又觉得理所当然。这本来就是刘彻不对,他给自己赔礼是应该的。 她娇艳无俦的脸上残红未褪,目光晶莹,却抬着下巴,摸了摸刘彻脸上被她打过的地方,骄横又怜惜,有恃无恐地说:“下次不准这样了。” 刘彻抬手覆在她的手上,乖乖地点了点头,无辜地说:“那彻儿以后想亲姊姊的时候怎么办呢?彻儿喜欢姊姊,喜欢又怎么忍得住呢?” 他时时不忘在陈鸳面前表白陈情,让她不能忘了自己。陈鸳眼睫毛顿时一抖,她磕巴了一下,哼道:“忍着。” 刘彻侧头蹭了蹭她的掌心,露出被她打过的红印,说:“那不如以后我便问姊姊,姊姊同意了我再亲,好吗?” 陈鸳看到他的伤痕就心虚心软,考虑了一会儿便说:“到时再说。你可不能到处说我打你了啊。”她又在耍小聪明,到时候她看心情同意不就好了。 不过这件事可不能传出去,要是被阿母和王太后知道她打了彻儿,那她可真的要被训了。 刘彻也不拆穿,乖乖地听她的了。他安安分分地靠在她的肩上,捂着脸说疼。 其实并不算严重,他只是享受被陈鸳放在心上围着关心的感觉。 陈鸳这会儿又有点心疼,吩咐人去拿药,亲自替他涂了。他们二人在殿内闹的这一出并没有传出去。刘彻缠着她缠到了晚上,陈鸳才回去。 卫青扶着陈鸳上马车的时候,突然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心中一紧,不由出声问道:“公主,您受伤了吗?” 她之前进宫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味道。 陈鸳低头闻了闻,满不在乎地说:“不是我的。你还挺忠心,不枉我在君上面前夸你一番。” 卫青低下了头,轻声说:“公主对青有再造之恩。” 她将他从平阳公主府要了来,虽然是做侍卫,可还让人教他骑马射箭、读书习字,这些他以前都不敢想——虽然公主只是为了炫耀。 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容色如明珠璀璨,叫人莫敢逼视。“既然我对你恩同再造,那你以后得乖乖听我的。”卫青恭敬地应了是,放下了马车的帘子,驾着马车往长门园去。 第466章 陈鸳57(汉武皇后) 第466章 陈鸳57(汉武皇后) 陈鸳回到长门园,韩嫣已经在家里了。 虽然他也在宫中当值,但他们夫妻并不会同时归家。 此时他正在院中舞剑为乐,唇似点朱,眼若寒湖,萧萧玄衫,轻灵飘逸,矫健洒脱。 陈鸳一进来便见着了,她坐在栏杆上,小腿一晃一晃的,含笑欣赏。 等舞完了剑,韩嫣白皙的脸便如同二月杏花,泛上了淡淡的嫣红。 “阿嫣累了吧,我来照顾阿嫣。”陈鸳跳下来,兴冲冲挥着手帕过来假装给他擦汗,实则摸脸揉腮,暗暗占便宜。 韩嫣闭着眼睛由她摸来摸去,忍不住轻笑,丢下剑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陈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哧哧道:“真好玩。” 韩嫣牵着她进了屋子,和她一起玩投壶。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妻子总是在宫里留到这么晚才回来,原因他心知肚明。 他躺在陈鸳的腿上,定定地凝望她。不知不觉原来他们已经相伴五年了。 韩嫣将脸埋进她柔软的腹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阿娇,嫣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陈鸳摸着他的头发,笑着问道:“是什么?” 韩嫣突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几乎开不了口,轻轻地说:“若是君上有朝一日退了和田家女的婚事,我们就——就和离罢。” 陈鸳的笑脸立马消失了,她抱紧了他,恼怒地说:“为什么?我不要!”韩嫣由她抱着,抬起漂亮的眼睛,晶莹的泪珠在他眼眶中闪烁,哽咽道:“君上不肯放手,只怕日后容不下嫣。嫣能和阿娇共度五年,已是一生之幸。届时和离,是无奈保命之举。” 陈鸳任性地抱着他不松手,哇哇地说:“我不要!我就要阿嫣。” 韩嫣一时无言,只以泪眼相望。若是还有别的办法,他又如何舍得下她? 陈鸳使劲想了想办法,顿时眼睛一亮,亲了亲他的脸,匆匆说:“我们不要待在长安了。我带你到宛城去,以后都不回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有阿娇这句话,嫣已欢喜无尽了。” 她愿意带着他离开从小长大的长安,离开敬爱无比的双亲,他已满足了。 陈鸳生气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若你死了,我就殉情。看谁敢杀你。” 说完之后她眼睛一亮,搂着韩嫣说:“就这样!你要是出事了,我就寻死觅活。阿母最爱我了,就算是为了我,阿母和外大母也肯定会救你的。虽然我怕疼怕死,但为了你,我会试试的。” 韩嫣听了又哭又笑,泪痕未尽,叹道:“嫣何德何能啊。” “不需要德也不需要能。只要我高兴我愿意。不过这都是没影儿的事,你不要总是想这些,看看头发都愁白了。”她哼哼地说。 韩嫣深深地凝望她,突然抱着她哭了起来,以往数不清的恐惧彷徨,尽在这无声的泪水中。难怪君上舍不得放手。谁不想要这样独一无二的偏爱呢? 从此他们夫妻倒是真正的性命与共了。 第467章 陈鸳58(汉武皇后) 第467章 陈鸳58(汉武皇后) 第二天韩嫣的笑容便明朗了许多,如同蔽月的乌云已经散去。 陈鸳见了也很高兴。她懒懒地躺在床上,眨巴眨巴眼睛,盖着被子望着他穿衣洗漱。 韩嫣要去宫里当值。他是中朝官,若等他的官再做得大些,就要在官署中值守待命,五日才能回家一回了。如今他可日日回家,五日休息一天。 他穿好了官服,来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笑道:“阿娇,嫣要走了。你在家好好玩。” 陈鸳点了点头,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满意地说道:“这样漂亮的脸,就该这样笑嘛。”韩嫣配合地低了低头,让妻子摸得更方便,啄了啄她的掌心。二人黏黏糊糊了一会儿,韩嫣才进宫。 陈鸳有些懒散,不想起床,闭上眼又睡了一觉,直到中午才下地。 距离皇帝颁布贤良策试已经过了几个月,现在是初春,东风仍料峭!;‘<>’。 陈鸳自己不去投壶,搬了躺椅,窝在屋子里头,让人去将卫青叫来,命他投给她看。 卫青于此道极有天赋,无论是远是近,他都能投中,因此很得陈鸳的欢心。 陈鸳披着狐裘,窝在椅子上,只露出一张粉白的小脸,像是树上长出的粉桃子。 她让青鸟将弓箭拿来,漫不经心地笑道:“这还是之前我舅舅在世时赏的,现在给你了。投壶就如射箭,既要看准头,也要看力道。这把弓箭给了你,倒也不算辱没了它。拿起来试试吧。” 卫青心头一热,定定地盯着这把弓,听着她的话,举起弓拉到最满,利落地松手一射,嗖的一下,竟是射中了树上的一片叶子。 少年气势如虹,身姿如松,很是耀眼。陈鸳看了也欣赏,抬了抬下巴,骄傲地笑道:“你的本事不小,若是不想做侍卫,本公主可以帮你谋个郎卫做做。” 郎卫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以她和刘彻的关系,这不过是张张口的事。这也算是他们陈家的势力。跟着母亲久了,陈鸳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卫青一下惶恐起来,低头拱手道:“小人承蒙公主大恩才有今日。若是公主不弃,小人愿终身侍奉左右。” 陈鸳懒懒地点了点脸颊,并不很在意他的忠诚。“一辈子这么长的事情,谁知道呢?你不是家奴,有好去处,做什么不去?”卫青着急得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证明,情急之下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到了陈鸳身边。“公主别赶小人走。” 他生性谦恭顺和,平时总是很少说话,默默接受,默默做事。这会儿卫青便抬起明亮而坚毅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慌张和恳求。 即便他再老成稳重,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已。 陈鸳忍不住笑了起来,从狐裘里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透着骄矜和好奇。“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死脑筋的人,这可是个好前程。不知多少官家子弟都争着要去做郎卫呢。”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卫青无法拿任何事物来形容,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他的脸更红了,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那你就待在这里吧。” 第468章 陈鸳59(汉武皇后) 第468章 陈鸳59(汉武皇后) 近来陈鸳很是嗜睡,就连进宫玩,也是没玩一会儿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刘彻刚刚批完奏章,抬眼便看见陈鸳卧在榻上已然熟睡。 他起身走了过来,坐到陈鸳身边,替她盖好了锦被,皱眉低声问道:“青鸟,你们公主近来是不是身体不适?” 青鸟赶紧行礼说:“公主身体并无异常,只是这两日容易困。” “等公主醒了就叫医工过来看看。”刘彻并不叫醒陈鸳,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唇,便起身去议事了。仿佛他才是她的丈夫。 青鸟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只当作不知道。君上在当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胆大妄为,不知偷亲过她们公主多少回。如今他成皇帝了,就越发光明正大。 陈鸳醒的时候,还觉得颇为困倦,拽着被子,揉了揉眼睛。 青鸟连忙扶着她起来,柔声说道:“公主,君上让人请了医工过来给公主诊脉。婢子先替您更衣梳妆,再去见医工吧?” 陈鸳疑惑地说:“请医工?我又没病,请来做什么?” 青鸟说:“许是君上忧心公主的玉体,进来看看也好。” 陈鸳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她除了犯困之外没有别的毛病。“君上说要看,那就看罢。” 听说宛城公主已醒,刘彻便立即回来。这会儿陈鸳还在梳头挽髻,他慢下了脚步,来到了她的身后,静静欣赏美人梳妆。若是他们成了婚,这就是他们平常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陈鸳双手托腮,困得往旁边一歪。刘彻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箭步上去托住了她的脸。 她软软的脸颊就如同花瓣一样由他托住了,蹭了蹭他的掌心,水汪汪的眼睛一片迷蒙,笑道:“谢谢彻弟。” 刘彻冲她笑了笑,将她扶起来坐好。“姊姊,你这两天不舒服吗?我让人请了医工来,让他替你诊脉吧?” 陈鸳也点头说好。 医工来了替陈鸳诊脉,却说公主身体无恙。 刘彻皱起了眉头,强硬地将陈鸳搂在怀里,沉声命令道:“去请乳医来。” 乳医是专门给女子诊病的医工,定然比他们更有经验。 给太后太妃们看诊的乳医也来了。他把了脉,也说没有异常。 不过他到底是专攻妇人疾病的,这会儿神色犹豫,有些欲言又止。 刘彻早就已经冒领了她丈夫的身份,对乳医说:“你有什么要说,尽管开口,不必顾虑。若是公主身体有疾,一定要尽早医治。” 乳医看宛城公主的症状,怀疑是有孕。可他又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君上的还是韩王孙的,所以不敢开口。 听到刘彻这么说,他便赌这孩子是他的,笑着拱手说:“依臣的经验来看,公主也许是有身孕了。只是月份小,不如等下个月再看看。” 陈鸳听到有孕,立即精神了。她欢喜地说:“真的吗!我终于怀孕了!” 而刘彻的脸瞬间阴了下去,黑沉沉如同山雨欲来,咬牙切齿地说:“当真是有孕吗?你再好好看看,若是诊错了,朕杀了你。”那乳医才知道自己赌错了,吓得一下跪到地上,稽首道:“君上饶命,臣只是怀疑而已啊,不一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