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离后,探花郎他后悔了》 第1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喂。” “喂。” 是谁?是谁在叫我? 这是何玉琼死后飘在天上的第三十天,也是她第一次在死后的世界里听见声音。 是孙郎在呼唤我吗? 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孙郎为孙郎了,得叫他翰林大人。 何玉琼死后的第七天,她飘在天上,看见孙府大门中开,孙郎引领府中众人跪拜迎接从宫中远道而来的内官大人,身穿绯色圆领袍衫的内官大人缓缓展开金黄色诏书,细长而尖锐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宣布,陛下钦点孙郎为翰林学士,从六品,入翰林院。 她看见孙郎颤抖着双手接过诏书,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好想去拥抱孙郎,孙郎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她是知道的,为了光耀门楣,重振祖上风光,孙郎从不敢停歇一刻,直到今日,终于熬出头了。 何玉琼想去拥抱孙郎,可她的手像空气直接从孙郎脸上穿过,根本感受不到孙郎的温度,无论她怎样用力呼唤,孙郎听不到一丝她的声音。 是孙郎在呼唤我吗?不对,这像是一道女声。 是谁?是秋收在呼唤我吗? 何玉琼身边有两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婢女,一个叫春种,一个叫秋收,何玉琼嫁入孙府后久久不能有孕,孙家四代单传,何玉琼压力倍大,第二年,将春种抬了姨娘赐给孙郎为妾,只是没到半年,春种意外溺水身亡。 她不相信春种是意外死的,可那时她缠绵病榻根本无力清查此事,等她身体好转有力气清理此事时,早已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只能让春种含冤而死。 她的身边只剩秋收,若大的孙府,她和秋收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秋收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成为掌管府内事务,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秋收此时应该在晚香堂给她烧纸吧。 晚香堂是何玉琼住的院子,她喜欢茉莉花香,孙郎为她种满院子,最爱晚间拉着她散步在花丛中,月光照着身影,鼻尖萦绕花香,孙郎说,这叫安心。 何玉琼看见秋收一边烧纸一边哭泣,她蹲在秋收面前,想替秋收抹掉眼角泪水,“秋收,别难过,好好活下去,我以将你托付给孙郎,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何玉琼自言自语道。 秋收烧完手里最后一叠纸,突然狠厉的站起来,目光凶狠的朝着主院方向跑去。 踏入抄手游廊,秋收从身后抽出一把,朝着主院中庭的两人跑去,突然,从她的身后窜出几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扭过秋手的手臂,拖着秋收往柴房方向离去。 “孙文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凶手!” “是你害死夫人!” “孙文耀,你这个趴在何家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吸干了夫人的血,就杀了夫人,你不得好死!” “孙……” 扭着秋收的男人,手起一把打晕秋收,扛起秋收来到柴房后边的水井旁,一把将秋收扔进井里。男人扔完在井边足足等了一刻钟,确定秋收已沉入井底,才拍拍手,招呼着身边人离开。 “走,别耽误了吃夫人与大人的喜酒。” “秋收!秋收!” 何玉琼一路跟在身后,她伸手去拦,去阻止,可她根本做不了一点,眼睁睁的看着秋收在她面前被人害死。 是谁要害死秋收? 何玉琼爬在井边悲痛大哭,她想起秋收死前喊着孙郎的名字,难道是孙郎? 不可能,这不可能,何玉琼不相信,她想不出来孙郎害秋收的理由,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主院跑,她要去找孙郎问个明白。 主院突然涌进来了好多人,挡在何玉琼的前面,使她无法靠近。 “恭喜,恭喜。” 这些一张张陌生脸在何玉琼的面前,张着嘴一口一个恭喜。 “是在恭喜谁?孙芸吗?我才死几日,孙芸就要嫁人了?”何玉琼喃喃自语,现下她不关心孙芸这个从来跟她不兑付的小姑子,她要找到孙郎问清秋收的死因。 “恭喜孙翰林新婚大喜。” 人群中走出一位夫人,这人何玉琼认识,是忠义伯的夫人,何玉琼活着的时候曾经机缘见过几面,她说的什么,恭喜孙翰林,新婚大喜? “夫人大驾光临,另寒舍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入座。” 何玉琼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声,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些年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孙郎的声音早就融入她的骨血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何玉琼转过身去,只见孙郎头戴簪花冠帽,身着红色绣金色纹路礼服,一脸喜气的招呼着宾客,竟比他获封探花郎时还要出彩。 “翰林大人新婚,可喜可贺,只可惜已故先夫人何氏,没赶得上这般光景。” “夫人说得是,只怪何氏福薄。” “今日大喜之日,夫人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快,咱们进去观礼去。” 忠义伯夫人被忠义伯强拉着离开,只能对着孙翰林用力翻个白眼。 这是她的孙郎?何玉琼不相信,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娶了他人,何玉琼亲耳听到,孙郎在她的灵堂上哭的肝肠寸断,恨不能与她共赴黄泉,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新婚了呢? 何玉琼一直跟着孙文耀,看着他温柔的牵着新手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又跟着他们一路进入新婚洞房,看着他们喝交杯酒,满屋红色喜气,贴着金箔的龙凤红烛在一旁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这一切刺痛着何玉琼的眼。 她与孙郎大婚时,以她何家的钱财,可以办个比这里豪华百倍的婚礼,是孙郎告诉她,孙家家贫,为下聘礼已将家底掏干净,婚礼只能从简,望她体谅,何玉琼哪里看得自己心爱之人委屈,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委屈孙郎,她的婚礼简单到让她成为妇人聚会的笑资,让她被耻笑了好多年。 “孙郎,我终于嫁给你了。” “别叫我孙郎,叫我阿耀,夫妻之间,这样更亲热。” “今天辛苦你了,快让我摸摸我儿子,今天可有调皮,可有让他娘亲吃苦。” 孙文耀一手搂过新娘,另一只手轻轻上女子的肚子,一脸满足。 “可把我担心坏了,还好只有两个月,不然新婚的礼服就藏不住了。”女子娇羞的依偎在孙文耀的身上,抬起衣袖着礼服上雍容繁杂的图样,一脸得意。 “这绣娘手艺真好,看着可比何氏获封探花郎夫人那天穿的衣服漂亮。” “好端端的,说她干嘛,她怎么能和你比。” “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六品安人,翰林夫人,她是谁,不过一介商女,死前能得个探花郎夫人的称号已是上辈子积的福。” “那是。”女子得意的挺直腰杆,扬着下巴看向孙文耀,“我的诰命是我因得的,毕竟,没有我,也就没有你这个孙大翰林。” “是,是,是,”孙文耀一脸谄媚,“就让小的伺候安人休息吧。” 何玉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才死了一个月,这女子就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她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何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兢兢业业的打理着这个家,把孙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家财万贯,累得身体虚弱,连一个血脉都没留下,就只得了孙文耀口中一句上辈子积福? 她也曾唤过他阿耀,是他说,夫妻之间应当有礼有节,让人笑话,要叫老爷。 何玉琼不甘心,她要去找孙文耀问个明白,他孙文耀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何玉琼。 “喂。” “喂。” 那道声音又传到何玉琼耳朵里,她不管是谁在叫她,只想冲到孙文耀身边去,可她却被控制住了,一步也动不了。 突然,天旋地转,一阵大风刮来,何玉琼像是被吸进了什么漩涡里,一直转,一直转。 第2章 避刁难,巧遇牛郎织女 “喂,你发什么愣啊。” 何玉琼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终于从漩涡里转了出来。 眼前逐渐清明,雕梁画栋的水榭楼台上,坐着一众打扮靓丽的女眷,而她旁边正好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梳着一对双髻,簪着几朵镶金边的珍珠串珠,身着粉色绣海棠样式蜀锦,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喂。” 小女孩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何玉琼终于看清她是谁,她是孙芸,是孙文耀的妹妹,那个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何玉琼的孙芸。 只是此时的孙芸怎么还这么小,脸也这么黑,那几年为讨这个小姑子的喜欢,何玉琼花大价钱供着孙芸日日以珍珠敷脸,到其及笄时,脸才白了一些,孙芸却连一句感谢都不曾有,何玉琼死后,孙芸连来她灵前祭奠都没有,如今想来,自己当年就是喂了一个白眼狼。 何玉琼转头看向花厅主桌,主人位坐着的是孙文耀的舅母,李夫人,旁边畏畏缩缩坐着的就是孙文耀的母亲,孙母。 怎么还是这么懦弱胆小瘦不经风的样子,何玉琼映象中的孙母被她这几年锦衣玉食养着,奴仆成群伺候着,早就养成了个心宽体胖的富贵老太太样,孙母氏个可怜人,总爱拉着她的手感谢老天将她恩赐到她们孙家,只可惜何玉琼死的时候,孙母正好去东边灵隐寺上香,据说被贵人困在寺里不得回来,到她死后三十天里,都不曾见过一面。 “恭祝李夫人寿辰,祝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对面一桌女眷突然举杯向主桌的李夫人敬酒,嘴里说着喜庆的祝酒词,惹得李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何玉琼想起来了,今天是孙文耀舅母李夫人四十大寿,他们孙家穷得好多年都不曾与舅家走动,今年是何玉琼嫁到孙府的第一年,何玉琼带了一大笔嫁妆嫁到孙府,舅舅家终于舍得给孙家下帖子,邀请孙家众人来李府参宴。 可这已经是五年前了,难道,她重生了? 何玉琼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嘶。”手背上传来的痛感,清楚的告诉她,她真的重生了。 “喂,叫你喝了这碗汤,你发什么神啊。” 孙芸把汤碗往何玉琼的面前推了推,“赶紧喝,这是舅母专门给你做的补汤,一会儿就凉了。” 这碗汤可喝不得,何玉琼盯着这碗汤,前世就是喝了这碗汤,不过一刻钟,她感到腹部剧痛,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从肚子往下窜,她强忍着来到厢房,直到坐上恭桶她才敢卸掉一身力气,刚换上干净的衣服,还没走出两步,这种无力感又涌出来,一趟又一趟,她这一天差点没从恭桶上起来。 等她的肚子好不容易缓解了,干净的衣服也换完了,她只好穿着换下来的衣服,虚弱的从厢房里走出来,孙芸这小人,不但不来扶她,还大事宣扬说她身上滂臭,笑问她是不是掉茅坑里去了,害她丢了好大的脸。 何玉琼端起这碗汤假装就要喝下,斜着眼看着有婢女上来布菜,她心里有了计策,偷偷伸脚绊住婢女,婢女手上刚好提着一壶酒水,打翻在何玉琼身上。 “哎呀。” 何玉琼惊呼,手里的汤碗顺势掉落绒毯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怎么回事?!” 李夫人与众女眷都看向何玉琼,尤其是李夫人,满脸怒气,舅舅是当地县丞,李夫人在众女眷中也是极有脸面的,自己奴仆办事不力,惊了客人,就是在打她李夫人的脸。 何玉琼当家多年心知这女婢多半要受她牵连,心里暗自抱歉,她站起身来,对着李夫人福拜,“舅母,都怪我,不小心踢到她,惊到大家,该死,该死。” 客人主动道歉给台阶,李夫人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皱着眉叫婢女下去,又叫她身边的侍女带何玉琼去厢房更衣。 “多谢舅母,我更好衣就来。” 李夫人一脸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等何玉琼退下,李夫人眼角扫过那边坐着正一脸小家子气贪婪的打量县丞府的繁华的侄女孙芸,和坐在她身旁畏畏缩缩恨不得大家都忽视她的小姑子孙母,李夫人暗自叹气,这孙府也就何氏这个侄媳妇能入她的眼了。 一想到何氏送给她一只赤金红宝石四尾凤钗,李夫人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些年她也算见识过不少好东西,都没有何氏送她这只钗漂亮,贵重。 “夫人,小心台阶。” 何玉琼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秋收,那个为她被人了投井的秋收,何玉琼眼眶包起了热泪。 “夫人,你怎么了?” 秋收看着何玉琼眼角含泪,不由的心慌,“是哪里不舒服吗?”伸手扶住何玉琼,关切道。 “夫人,哪里不舒服,前方就是厢房了,先进去休息吧。” 李夫人的侍女在一旁关切道,客人如果没照顾好,丢了主家的脸,她可没好果子吃。 何玉琼伸手抹掉泪水,有外人在此,先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何玉琼扶着秋收的手,跟着侍女来到厢房,刚到,就打发侍女离开。 “秋收,看赏。” 侍女得了赏赐,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 “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秋收一边替何玉琼换衣服一边关心道,何玉琼拉过秋收的手,仔细打量着秋收,她与秋收,春种从小一同长大,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她不知道秋收是否跟着一起重生回来,试探着问:“秋收,小黄呢?” 小黄是只土狗,那年跟着何玉琼进了何家,又跟着何玉琼嫁到了孙府,一直是秋收亲自照顾,可惜,没过多久就发现小黄淹死在池边,秋收抱着小黄的尸体哭了好久,说小黄会水,定是有人溺死了它。 何玉琼知道是孙府里有人在搞鬼,但那时,她才嫁进来,她不敢也不能为了只狗,与府里的人闹起来,只能叫人悄悄把小黄埋了。 此后,但凡有人提起小黄二字,秋收就忍不住气哼起来。 “小黄?小黄好好的在府里呆着呢。” 秋收不明白夫人为何会提起一只狗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夫人,何玉琼看着秋收的反应,心下明白,秋收没有跟来,重生的只有她一个。 “夫人换好了,奴婢陪你回席上去。” 何玉琼不想回去,她心里很乱,她与秋收的死因,那个怀身大肚嫁给孙文耀的女子,她又是怎么重生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盘旋。 “秋收,我不想回去,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秋收扶着何玉琼在县丞府里随意乱逛,也是第一次来,看着满园春色,一时性起,跟着铺着石板的小路走进花丛,突然听到花丛后边一颗树下传来声音,猜测可能是少男少女在此私会吧。 何玉琼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拉着秋收就想退出去,却在此时听见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何玉琼好奇,拉着秋收闪到一旁假山后面偷听。 “表哥,这还是你成亲后我第一次见你,看你神采奕奕,料想你定十分满意玉琼嫂子吧。” “阿玉,你这样说我,岂不是拿刀在的心。” 第3章 独伤心,又遭迫害 “阿玉,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奈何家境贫寒,舅母不同意将你许配给我,否则当日与我大婚之人,应当是你。” “表哥。” 李玉扑到孙文耀的怀里,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可你到底娶了何氏。” “要不是她何家有钱,陪嫁的嫁妆极其丰厚,可助我孙家脱离贫困,助我科考之路一臂之力,就凭她一介商贾之女,怎配得上我孙家世代簪缨清贵人家。” 孙文耀搂着李玉轻拍后背,李玉听见心上人如此贬低何氏,心里稍微畅快,终于不再哭泣。 “这么说,你从没爱过她?” “那是当然。” “我孙家,曾祖是户部侍郎,祖父是探花郎,家父虽荒唐,好歹娶的是你姑姑,我们家从来娶的都是高贵的官家小姐,要不是家道中落,我岂会娶她。” “她有什么值得我爱,张口闭口都是钱,满身铜臭味儿。” “哪里比得上你,知书达理,温柔可人,手指尖都是香喷喷,我怎么可能爱她呢。” 孙文耀抬起李玉的手,放在嘴边偷了个香吻,又放在鼻下闭着眼深深的闻了起来,这醉人的神态,再配上孙文耀那身好看的皮囊,当即哄的李玉咯咯咯,笑起来。 可不一会儿,李玉又蹙起眉头,从孙文耀手中抽出手来,背过身子翘起嘴,“说什么都晚了,你已娶妻,听母亲说,父亲也要为我定亲,不日就要嫁作他人妇,咱们俩以后都别见面了。” “阿玉,你别急,还有半年就是秋闱,以我的才华,这次定能考中,来年就能参加会试,只要考中进士,我立马回来上门提亲。” 李玉一听,高兴的转过身来,“真的?” “当然。” “可你早就娶了何氏,我不可能做妾。” “阿玉,我怎么舍得你做妾,待我功成名就之时,何氏的功劳也算完成,到时再给她下点药,使她日渐虚弱,拖上段时日,不知不觉间悄悄让她死了就行。” 只是得委屈你,让你背上填房的名声,不过你放心,日后我定努力奋进,光宗耀祖,为你求取诰命加身,定不委屈了你。“ 孙文耀说得认真,恨不能当场发誓,李玉感动到不行,又重新扑到他的怀里,高兴起来。 孙文耀见心上人终于哄好,轻柔的抬起李玉的脸,俯身亲吻起李玉柔软的嘴唇。一吻毕,李玉早已化作一滩软泥,但想着出来时间已久,怕被人发现,强撑着身子从孙文耀怀里移了出来。 “好了,快走,等会儿被人看见可了不得。” 孙文耀一脸不满足的样子,极为不舍,但又害怕舅父权势,如今他只是一介白丁,只能依依不舍的看着李玉离开。 过了一会儿,看远处已没有心上人的身影,孙文耀才离开此地。 看着两人消失,何玉琼才敢将屏住的呼吸敞开,她撑着假山大口大口的呼,心上又惊又怕,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她何家就是孙家的一块垫脚石,垫着孙文耀攀上高枝,吃着她何家的肉喝着她何家的血,关耀了他孙家的门楣,却害得她枉死。 难怪前世在孙文耀考取举人之后,她就感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以为是操劳过度,原来是他孙文耀早就给她下了药,要她慢慢死去,别耽误了他求取高门贵女。 怪道前世秋收死前一直喊着孙文耀是杀人凶手,定是秋收无意发现了秘密,被孙文耀杀人灭口。 “孙文耀!” 何玉琼咬咬切齿的低声怒骂道,她抬手狠狠的打在假山上,可手掌上传来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孙文耀害死她和秋收的命来得痛。 “夫人。” 秋收心疼的拉过何玉琼的手,看着掌心被坚石擦过,红红的一片,秋收难受得心都在颤抖,恨不能替何玉琼受过。 “夫人,别难过,不值得。” 秋收是日日陪着何玉琼哪里不知她心里的痛。 当初,牡丹花会,夫人差点被人挤掉桥下,是孙文耀拉住夫人,救了一命,夫人要谢他,他推辞离去,至此之后,夫人日日想着孙文耀。 不久后,孙文耀拿着何家祖传的玉佩上门,才知原来孙文耀是曾经对何家有再造之恩的孙家后人,夫人缠着主母要嫁给孙文耀,主母看孙家家主实在不成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夫人不吃不喝绝食三日,才逼得主母松了口。 听说孙家祖宅都被家主赌输,怕夫人吃苦,主母给赎了回来,又陪嫁了大笔嫁妆,这才将夫人嫁了过来。 哪曾想,这哪是娶妻,这是谋财害命! “夫人,喝口茶,压压惊。” 何玉琼接过秋收递过来的茶水,一口灌下,水温顺着食道传到腹中,何玉琼这才感觉身上有定热度。 “秋收,再来一杯,要烫一点。” “夫人。” 秋收担心的看了何玉琼一眼,见夫人一脸坚定,只好又给夫人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马车行道半路,突然抖了一下,何玉琼和秋收齐齐往后倒了过去,等车停下来,那杯茶也洒在了身上,打湿衣裙。 “大武,怎么回事,惊着夫人,有你好看。” 秋收冲着外面怒骂道,大武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赔礼道歉,“夫人赎罪。” “先看看怎么回事。” 何玉琼压着气,大武是她从何府带来的人,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纰漏,何玉琼相信大武的为人,定是有人陷害。 大武围着马车看了一圈,回到马车边,对着车窗回复,“夫人,是系车绳断了,看着像是人为割断。” “夫人,有人想要害你,难道是。。。。。。” 秋收紧张的拉起何玉琼的手,差点就将孙文耀的名字吐了出来,“不是他。” 何玉琼笃定,孙文耀说了,他要踩着她何家的血肉往上爬,现如今,孙文耀还没攀上去,不可能这么早就要害死她,断了孙家的财路。 “那会是谁?” “老夫人和小姐的车呢?” “回夫人,老夫人和小姐坐的两架马车走得快,已经转过弯道去了。” 突然不远处急速窜出一辆马车,朝着何玉琼冲了过来。 “夫人,危险。” 大武最先看见,拉着马头想要向旁边移去,奈何车绳已断,再怎么使力气,马车也一动不动。 “夫人,快下来。” 何玉琼何秋收听见大武的声音,赶忙撩起帘子打算跳车,只可以晚了一步,两辆马车相撞,车厢滚在地上,一下子竟滚到山崖下面去了。 “夫人!夫人!” 第4章 阴差阳错,救一命 “后面什么声音?” 靠在车厢闭目养神的孙母听见后面有响动,撩起车窗帘想探头出去看看,孙芸一把将其拉住,“母亲,你幻听了,哪有什么声音。” 孙母狐疑的看了孙芸一眼,孙芸见孙母不信,又开口道,“母亲竟然不信我,那就再听听,哪里有声音。”说完背过身去,假装深受打击的样子。 孙母最是柔弱,见孙芸十分笃定,又委屈的样子,便自我怀疑,认为当真是自己幻听了,拉过孙芸的手说道,“是母亲老了,耳朵不中用了。” 孙芸扑到孙母怀里,心里十分得意。 天旋地转间,何玉琼脑海里回想起前世今生,终明白是自己的恋爱脑害死了自己,难道老天让我重来一世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人就死? 不让我报仇雪恨,何必让我重活片刻,含恨而终? “嘶。” 好疼,何玉琼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睁开眼天旋地转,好半天眼前终于停了下来。 太阳快要落山,四周渐渐暗了下来,耳边只有些许鸟鸣声,何玉琼撑着身子爬了起来,“秋收,秋收。” 放眼望去却不见秋收的身影,这荒郊野岭天黑下来可危险了。 “秋收,秋收。” 何玉琼朝着四周大喊,“我在这儿。” 突然从西南边矮丛后边传来秋收虚弱的声音,何玉琼大喜,刚向前跨了一步,就摔倒在地,脚扭伤了。 没办法,何玉琼只好匍匐着爬到秋收旁边。 “秋收,你没事吧。” “夫人。” 秋收刚喊了一句夫人,立马吐了出来,何玉琼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你这是被转晕了,吐出来就好了。” 秋收吐了半天,人终于清醒了。 “那边有水,我扶你去喝点水。” 何玉琼扶着秋收站起来,垫着脚往前走,到河边,两人喝了水,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秋收,你哪里受伤没?” 秋收毕竟是下人,从小做惯粗活,虽是从山崖摔下来,好在这山崖不高,秋收除了刚刚吐了一地之外,并无其他不是。 何玉琼就惨了,除了脚扭了,头后面还磕了一个大洞,秋收伸手一摸,满手血,“夫人,你受伤了。” 好在何家有药材铺,秋收贴身带的有丹药,秋收拿出一个白釉瓷瓶,从里面抖出两粒丹药,递给何玉琼,何玉琼拿起一看,突然笑了起来。 “幸好秋收从小有带药的习惯,否则这一时半会儿,我上哪儿寻医问药去,只可惜这乌金丸这么名贵的保命仙丹,此刻只能当做止血药了。” “夫人,还笑得出来,咱们掉到这荒郊野地,你又受了如此重的伤,还不知道如何出去。” 秋收满脸忧愁,担心的看着何玉琼吃掉药丸,又看了看她脑后的血窟窿是否止住血,片刻后,才松了气,“夫人,血好像止住了。” “有人吗?救救我儿。” 远处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呼救声,何玉琼与秋收对看一眼,猜到是撞上她们马车的对家,“去看看。” 秋收扶着何玉琼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那女子看见有人过来,眼里突然有了光亮,“快,快,救救我儿。” 那女子身边躺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孩子闭着眼,双唇乌紫,脚踝处漏出被蛇咬了的痕迹。 “被蛇咬了?” “对,对,我扶着我儿刚站起来,就踩到一条毒蛇,害的我儿被咬伤,我儿立马倒地昏迷不醒。” “秋收,把药拿出来。” “夫人,这乌金丸名贵,就只剩一颗了。” 秋收舍不得,一颗乌金丸药百两金,这两颗还是主母千方百计求来给夫人保命的。 “救人要紧。” 何玉琼伸手拿出药瓶,抖出最后一颗药,塞到小孩儿嘴里,“秋收,去取点水来。” 待把水灌下,看着小孩吞咽下去,何玉琼这才放心,对这女子宽慰道,“这位夫人放心,你儿子没有大碍了。” 不一会儿,小孩儿唇色变的红润,眼睛慢慢睁开,“娘。” 小孩儿喊了出来,女子大喜,抱起小孩儿喜极而泣。过了一会儿,母子二人平复好情绪,跪到在何玉琼身前,“姑娘大恩,没齿难忘,姑娘府上何处,等出了这荒郊野地,我定上门亲自谢恩。” “忠义伯夫人?” “你认识我?” 之前一心救人,何玉琼并没仔细看,这才发现这女子是忠义伯夫人,她怀中的小孩儿应该就是她的独子忠义伯公子了吧,只是前世,何玉琼见到忠义伯夫人时,听说她的独子早几年就去世了,此后她再也没有怀过身孕,没想到,重生一世,竟阴差阳错救了小公子一命。 “曾有缘在寺庙见过夫人一面,只是不曾上前打扰。” 前世,何玉琼就是在寺庙结识的忠义伯夫人,何玉琼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顺嘴胡诌。 “我随夫君才来蜀地不久,前几日才去云峰寺上拜过菩萨,求菩萨保佑我儿平安健康,想来是菩萨显灵,将你送到我们身边,这才救了我儿一命。” 忠义伯夫人拉着何玉琼的手感恩戴德,仿佛此刻何玉琼身上有菩萨的光环,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何玉琼尴尬的笑了笑,她走到崖边往上看,又左右看了看,这才对这忠义伯夫人说道,“夫人,山崖陡峭非武力高强之人不能攀爬,现如今天已黑,想找路出去,也不容易,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忠义伯夫人牵着何玉琼的手坐下来,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家夫君手下很多护卫,定会很快找来。” 何玉琼也无他法,只能干坐着等救援了。 “秋收,去看看车上有火没,有的话,来拿生堆火来。” “哎。”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全神贯注盯着何玉琼几人,直到看到火堆升起,几人围在一起抱团取暖,其中一黑衣人开口道:“大人,要动手吗?” 被叫大人的黑衣人头领久久未动,片刻过后,刚开口的黑衣人忍不住又要出声时,头领缓缓抬起手制止。 “撤。” 全体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撤离到一里之外。 “黑鹰,去放信号弹。” “大人,会不会暴露?” 头领沉默两秒,对众黑衣人发号命令,“全体迅速撤离,黑鹰放信号弹后再撤离。” “是。” 片刻过后,离何玉琼她们一里之外突然炸出绚烂的烟花。 第5章 回孙府,整理思路 “嘭。” “夫人快看,那里有人放烟花。” 一里地外的半空中绽放出绚丽多姿的烟花,烟花散发的光芒将黑暗笼罩着的事物暴露出来。一里地外的河岸旁有一个小木屋。 何玉琼看见小木屋的一刻眼中有了光亮,她站了起来,手指着木屋的方向,对着忠义伯夫人说,“夫人,不远处有间小屋,我们过去避避风吧。” “虽然早已立春,但倒春寒厉害,夜间尤其寒冷,小公子受了伤再在野地带上一夜,怕是要加重伤情了。” 伯夫人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的儿子,虽然何玉琼给的药让儿子解了毒,但,毒性未根除儿子先下很是虚弱。 伯夫人点点头,想扶着儿子站起来,奈何像伯夫人这样的高门贵女,哪里挨过饿受过冻,从山崖上滚下来到现在,伯夫人已是全身乏力虚弱不堪,更别谈搀扶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刚跨出一步,伯夫人连带着儿子一齐跌倒,幸亏何玉琼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才避免母子俩二次受伤。 伯夫人扶着何玉琼的手,想再次尝试,却始终走不动道,只能即焦急又难过的瘫坐在地上。 “我真没用。”伯夫人气得狠狠的拍打着地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越来越黑,人的体温也会跟着下降,再不赶紧到木屋避寒,大家都要遭罪。 “秋收,你把小公子背在身上,夫人,我扶着你走。” 何玉琼一把拉起夫人,秋收担心何玉琼的伤势,主动拦过来,“夫人,你的脚也扭伤了,小公子和伯夫人都交给我吧。” “你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放心,我和夫人互相搀着走,没事。” 于是秋收背着孩子,何玉琼搀着伯夫人,四人一瘸一拐二刻钟后总算挪到小木屋。 推开门,铺面而来的灰尘提醒众人这是一个已经废弃的小木屋,值得庆幸的是,里面桌椅板凳齐全,角落还有一堆干枯谷草。 何玉琼走过去,将谷草堆了堆,确定不会冷着小公子,这才嘱咐秋收小心将孩子放下。 秋收将小公子放下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藏着角落的柴禾,又从身上掏出火来,一步会儿,小木屋被点亮,四人围着火堆,这才松了口气。 人一旦察觉自己处在安全的环境,神经就会放松,一放松,话自然就多了起来,伯夫人也不例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正式爱热闹的性子,先前一直担心儿子,浑身上下绷紧了弦儿,先下弦松了,话也多了起来。 伯夫人拉起何玉琼的手先是不住的感恩,夸她是天上神女下凡到母子二人身边,后又夸何玉琼长得花容月貌,不知是哪家富贵人家才能养出如此绝色的女儿。 一通彩虹屁吹下来,绕是何玉琼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忍不住害羞起来。 “哪有夫人说的这么好,菩萨常说慈悲为怀,我不过是,受了菩萨点拨,尽力而已。” “我家姓何,是商贾人家,夫人若得空,可到新大街上的锦绣坊坐坐。”何玉琼故意没夫家,想到就烦,不如不提。 何玉琼的谦虚深得伯夫人的好感,又听到说锦绣坊,伯夫人眼睛一亮,“锦绣坊是你家开的?” “正是。” “才来蜀地就听人说,锦绣坊的蜀锦最是漂亮,不比贡品差。” “夫人说笑了,哪里能跟贡品比,不过是民间作坊,能够入伯夫人的眼,是何家的荣幸。” 前世两人虽见过几面,但,那是的伯夫人深受失子之痛,每次见她都是独子跪拜在菩萨面前,明明二十几岁,看起来竟像四十,那里像如今这样说说笑笑,像个小女孩般。 哪个女子不爱美,见伯夫人对蜀锦有兴趣,何玉琼提出邀请伯夫人参观锦绣坊的新品展示。 “夫人,过段时间,咱们锦绣坊就要上新品了,我亲自上门下帖,邀请你来参观可好。” 这么客气的说词,伯夫人哪能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又问道,“还没听你提及夫家,你夫家是哪家?” 何玉琼本不想提,但伯夫人问及,只好如实说出,“我夫家姓孙,祖上也曾在京都做官。” “听闻前朝孙侍郎的祖籍在此,可是这家?” “正是。” 伯夫人拉着何玉琼仔细打量起来,片刻过后,方叹口气道,“家父曾受教于孙侍郎,也曾羡慕过探花郎的风姿卓越,只是孙侍郎辞官后,便再也没听闻过消息,没想到今日与孙家媳妇有缘。” 伯夫人暗中叹气,听闻如今孙家家主十分荒唐,几乎败光祖产,何氏一商贾女子,嫁进这样的人家,怕是来填坑的吧,只是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谁知道何氏怎么想,万一人家甘之如饴呢。 何玉琼不想多说孙家,只能对这伯夫人笑笑,伯夫人心里感叹也不好再多说,一时间,竟都没话说。 眼看着场面逐渐尴尬,这时门外传来响动。 “夫人,公子。” 伯夫人一听,激动的连忙站起来,拉开门对外喊道,“我们在这儿。” “属下来迟,请夫人责罚。” “快别说这些虚词,公子在里面,快将公子背出来。” 伯夫人侧身,让护卫头领走进来,护卫头领走进一看,小公子旁边还坐着两个女子,一时迟疑,“这二位是?” “这位夫人是公子的救命恩人,要不是遇到她们,公子性命不保。” 护卫头领一听,立马跪倒在何玉琼面前,叩头作揖,“感恩夫人大恩。”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 天色渐亮,何玉琼与秋收,伯夫人,小公子四人挤在一架马车上,马车哒哒走进坊市,逐渐靠近孙家祖宅。 “夫人,要到了。” 秋收撩开窗帘,远处已能隐约看到孙府二字,何玉琼蹲下向伯夫人行了个蹲礼,“感谢夫人救我二人出困境,他日定亲自上门拜谢。” “快快请起,”伯夫人伸手将其扶起,轻拍何玉琼的手,“是我感谢你才对。” 秋收扶着何玉琼下了马车,主仆两人扣响房门,守门的见夫人回来,淡定作揖,对内喊道,“夫人回来了。” “这孙家,真是奇怪,门前静悄悄的,看起来竟无人寻找丢失的夫人。” 伯夫人撩起窗帘看着何玉琼一路走进去,府里黑黢黢,连灯笼都没点几个。 “禀夫人,孙府上下安安静静,确实没有出门寻人。” “这孙府当真荒唐至极,我非要亲自上门讨教讨教。” 伯夫人气极,当即就要下车,这时,护卫头领拦住,“夫人,公子要紧。” 伯夫人这才罢休,“走。” 何玉琼主仆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往晚香院里走,整个孙府黑黢黢,静悄悄,二门上值夜的婆子先下正呼呼大睡。 秋收气极,想伸腿踢醒这些混账羔子,被何玉琼一把拦下,“先回院。”秋收这才作罢。 院里春种正焦急得原地打转,见二人平安归来,连忙上前来迎。 “夫人,你们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 春种将两人扶进房内坐下,又给何玉琼倒了杯水递过去,何玉琼累极,就着春种的手快速喝完。 “春种,拿着手牌去把王大夫找来。” 王大夫是蜀地医术最精湛的大夫,轻易不得出诊,何家自家开了药铺,跟王大夫有些交情,自然有些面子。 “夫人受伤了?哪里?快让我看看。” 春种焦急的围着何玉琼团团转,直到看到后脑勺上一个血窟窿,霎时间吓哭了起来,秋收扶着何玉琼到床上躺着休息,见春种还在哭,推着她往门外赶,“快去,快去,别耽误了夫人的伤势。” 春种这才回过神,一边哭一边往外跑。 何玉琼累极,靠在床上想要休息,秋收怕何玉琼碰到伤口,拦过何玉琼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何玉琼枕着秋收身上传来的温度,终于放松下来,闭着眼,不一会儿就要入睡。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人刚踏进房门,指责声响起。 “你还知道回来!” 第6章 何母担心来探望 孙文耀走了进来,看见何玉琼闭着眼睛休息,气不打一处,走到床前大声呵斥,“从舅父家到我们家,不过两条街,你却走了一整晚才回来,你们何家的马是没吃草吗?” 何玉琼的睡意被打断,睁开眼,皱着眉盯着孙文耀看,眼前这个毫无风度,咄咄逼人的男人就是她前世深爱着的孙文耀,或许是重活一世,原本让她沉迷的好看皮囊,如今看来真令人厌烦。 孙文耀见何玉琼目光森森,带着寒意,似乎和以前不同,又大声呵斥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彻夜未归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翘起尾巴来了?” “夫君若无他事,先回去吧,我先下疲惫不堪,休息好之后再来请罪。” 何玉琼冷冷的打断,下起逐客令,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刺耳的女声。 “就是从舅家走回来,也用不了一整夜吧,怕不是途中遇到了什么生意耽搁了嫂子回家吧。” 孙芸扶着孙母的手踏进门来,仰着头,微微上翘的嘴角是压抑不住得意的神色,身旁微微喘着气的孙母脸色透着一丝担忧,何玉琼仔细打量起孙芸,突然明白其中的关卡。 一个妇女彻夜未归,对夫家来说,是间玷污门楣的事,何玉琼一一扫过每张脸,孙文耀的恼怒,孙母略带担忧又有点生气的样子,都是在正常不过,唯独孙芸,她在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只因为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在李夫人宴席上没让何玉琼出到丑,便在车架上动手脚,总之,不让何玉琼好过。 “嫂子,你看母亲多担心你,一早起来听见你已回家,忙赶来看你,你还在床上躺着,怎么好意思,你们何家就没教你点礼仪?果真是商贾人家,只闻铜臭,不学礼数。” 孙芸见何玉琼没有回应,更是得意,好不容易抓到把柄,可要好好羞辱一番,正准备再起话头,后面传来一道庄严的女声。 “我竟不知,诗书传家的小姐,嘴巴子这么厉害,张口闭口都是教训嫂子话,这就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春种扶着何母走进来,何母站定,凌厉眼神扫过众人,让在场的人瞬间感到压力,何母向前一步,走到孙芸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说道:“孙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家的当家主母,独自一人扛起何家生意,商场上拼出来的女富婆,身上天然就有一股威严,更何况,这人还是她孙家的财神爷,孙芸哪敢放肆,赶紧退到孙母旁边,缩成一个鹌鹑。 孙母见状,准备开口打圆场,何母却不理她,转身侧过身子,站在一旁,恭敬的迎人进来。 “王大夫,快快进来,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女儿吧。” 王大夫在路上就听春种说过,何玉琼脑后有个血窟窿,把何玉琼脑袋围着看了一圈,见血已止住,但脑后还没清理,血渍灰尘混在一起,黏在头上,需要立即清理,从医箱里掏出工具来,一通处理之后,才开口说道。 “孙夫人头上的伤,血已止住,但是血窟窿有点大,需要好生将养才行。” 何母大惊,扶着春种的手慌忙跑到何玉琼床前,见何玉琼头缠白纱,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摸上何玉琼的脸颊,“我的儿,你受苦了。” 手背上传来凉意,何玉琼抬头,看见何母泪流满面,双眼充血,何玉琼瞬间委屈上来,前世今生,被孙文耀欺骗,被害死,昨晚掉落山崖的害怕,所以一切涌上心头,在她脑子里滚过一遍又一遍,何玉琼扑到何母的怀里,狠狠的哭了出来。 “母亲,我头好痛啊。” “王大夫,王大夫,快来给我儿再看看,是不是哪里没瞧到?” 何母被何玉琼吓到,连忙把正在收东西的王大夫,又拉了过来,王大夫也担心,刚刚清理伤口时,孙夫人一声不吭,这会儿怎么喊痛了?难道还有什么隐藏伤口? 王大夫走上前去,又仔细检查起来,检查完后,王大夫苦思冥想到底哪儿出了问题,何母见王大夫神色晦暗,焦急道:“王大夫,到底怎么样?” “血窟窿是明面上的伤口,按理说不应该引起头痛,但孙夫人头痛难忍,可能是脑震荡引起,夫人随时有昏迷的风险,需要静养,切不可优思,切不可劳累,另外这药。。。。。。” “王大夫放心开药,无论多昂贵的药材,我们都买得起。” 何母这话一出口,别人都没反对,唯独孙芸心里不是滋味,这何氏已嫁入孙家,何氏的医药费按理该孙家出,且何母说的是我们,这不就是要她们孙家出钱的意思吗。 那可不行,孙芸的嫁妆还没攒呢,她如何肯让何氏用昂贵的药。 “有这么严重吗?我看着不过是跌了一跤磕破点皮,怎么就脑震荡了呢,用得着多贵的药啊。” “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孙芸一开口,孙文耀就道不好,一句话得罪两个人物,王大夫是蜀地有名的医药圣手,向他求医问药的不是高门大户,就是富贵人家,给的打赏怕是比诊金还多,孙芸一句话说得像是王大夫故意卖贵药似得。 何母虽有儿子,但,对何玉琼的关心不比对儿子的少,从给何玉琼大手笔陪嫁就能看出,何家现在是孙家的财神爷,得罪了何家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文耀最会装面子功夫,先是对生气的王大夫作揖,不说以后求医问药求得到人家,就是能求得人家上门也是极为有面子。 “王大夫,舍妹年轻说话没个轻重,请王大夫莫要放在心上。” 又对着面色冷峻的何母作揖,“岳母在上,舍妹口无遮拦惯了,玉琼是她嫂子,她心里是敬着爱着的,她这是害怕玉琼伤势严重,吓到了,才胡言乱语的。” “玉琼伤得这么重,为何没人通报?” 孙文耀这是要转移矛盾,受伤不是他关心不够,是没人告诉他。 自从偷听到孙文耀要对何玉琼卸磨杀驴,对孙文耀怀恨在心,即使知道坠崖这件事跟他无关,但对孙文耀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老爷,昨夜夫人的马车别人动了手脚,导致马车掉落山崖,我与夫人在崖下等了一整夜也没见有人来找,好不容易回到家,夫人才刚躺下,还没来得及禀告老爷,老爷就怒气凶凶的闯进来要治夫人一个夜不归宿的罪。” 秋收这番话说得好,一句话下来,不仅孙文耀脸色一变,就连孙芸和孙母瞬间神色变得尴尬。大家各怀心思,何母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她此刻没心思说这些,她现在只关心女儿的病情。 王大夫经常出入显贵人家,知道越是有钱人家,里面的弯弯绕绕越是多,只是没想到孙家这个底子都要漏出来的小门小户竟也是这样,但,这都跟他一个大夫没有关系,王大夫不懂声色,将开好的药方递给何母,只叮嘱道,一定要静养。 何母接过药方,叫身边的女婢拿出十两金作诊费,又派人跟着王大夫一起去拿药。 孙芸见到何母出手如此阔绰,惊得嘴巴都张大了,孙文耀嫌弃的看了孙芸一眼,见何母要同何氏说话,懂事的拉着母亲,妹妹一同告退。 “哥,十两金,都够买座一进门的房子了,何家当真是搓手阔绰啊。” “闭嘴。” 听着远处人声逐渐消失,何母终于收起鄙夷的神情,拉过女儿的手,心疼起来。 第7章 伯夫人的谢礼 “到底是怎么回事,春种在路上说得不清不楚,只说你受伤了,怎么还有马车,坠崖?” “母亲不必担心,我先下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 何氏不想母亲操心,何母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何家已是十分辛苦,况且还有弟弟何玉安要照顾,实在不想再让何母为她担心。 何母哪里不知道到何氏的托词,她可不是好糊弄的,叫来秋收仔细问道,“秋收,你来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有没有骗人,我看一眼就知道。” 秋收本就替何玉琼担心,见主家来人为夫人撑腰了,哪里还有不说之理,就把从偷听到孙文耀与李玉有私情,到孙文耀想卸磨杀驴,到马车被人动手脚,导致他们被撞山崖,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最后,秋收还加了一句自己的臆断,“要不是忠义伯夫人的人找来,说不定夫人就回不来了。” 何母听后大惊,红着眼,拉着何玉琼的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心疼。 “母亲不要太伤心,哪有秋收说得严重。” “你还遮掩,你从小就是报喜不报忧,这次要不是春种找上门来要名帖请王大夫,被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都没打算叫我知道。” “这么大的事,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叫我如何不担心。” “孙文耀这竖子,当初我就没瞧上他家,只是你喜欢,我不想拂你的意,想着只要多多给你陪嫁,看在钱帛的面儿上,这一家子总该对你感恩戴德,好好供着敬着,没想到,这一家子都是黑心肝,不要脸的。” “我的儿,你落在这样的人家,以后可该怎么是好啊。” 何母边哭边上何玉琼的小脸,出嫁前原本红润圆亮似珠玉的脸蛋,现如今下巴尖尖,血色不足,不知在这孙家吃了多少苦。 “母亲,我已想好,我要和离。” “和离?” 何母一楞,随后更是忧伤,“和离太难,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有女子顺利和离成功过。”但一想到,女儿就要死在这孙家,何母紧握何玉琼的手,坚定的说道,“不行就休妻,不过就是这些陪嫁,舍给他们又如何,我何家亏得起,就是对你的名声有碍,以后怕是要苦了你了。” 何玉琼明白母亲的意思,自从女皇归政,上位者为怕女子再次颠覆男子的权势,对女子多加限制,就连原本只要女子没有犯错,亦可提出和离的规定,也改成只有男子同意,且由男子上府衙提交文书方可和离。 这几十年几乎没有女子和离归家过,女子婚嫁后,要么在婆家苦熬,要么舍弃嫁妆得一纸休书脱离苦海,可无论哪种方式,没有一个是对女子公平的。 想到此,何玉琼气涌上头,“凭什么休妻,凭什么要舍弃嫁妆,是他孙家要谋财害命,难道就因为嫁了人,女子的一生就只能受婆家摆布了吗?” 说完,何玉琼的头又痛起来,皱着眉头往后倒去,幸好秋收及时扶住,否则又要磕到脑后的伤口。 “我的儿,先别想这些糟心事,养好伤要紧,和离的事,母亲来想办法,就是背上人命官司,母亲也要把你从火堆你捞出来。” 何氏母女俩正伤心着,孙家母子三人正商量着如何掩盖过此事。 “这可如何是好,何家夫人等会儿定要上我这儿来讨要说法。” “人家闺女才嫁到我们孙家一个月,就磕了铜板这么大个血窟窿,即便此事跟咱们无关,何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孙母自来胆小怕事,一想到何玉琼脑袋后面那么大一个洞,慌张得不得了,她担心何玉琼头上的伤要花很多钱,又担心何玉琼病倒了,没人来掌管家务,还担心何夫人要到她这里来闹,一想到这些,她就怕得不得了。 “母亲,你怕她做甚,好歹你是官家小姐,何家夫人钱赚得在多,也是一个商人,商人低,连你手指头都赶不上,你何必怕她。” “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孙家早就一穷二百,如今靠着何家才得以喘息,都说吃人最短拿人手段,我在她面前哪有面子可言。” “母亲,你要强一点,你。。。。。。” “好了。” 孙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文耀打断,“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刚刚秋收说什么马车被人动了手脚,是什么意思?” 孙芸一听,连忙否认,“我不知道,别问我。” 孙文耀知道孙芸一向跟何氏不对付,眯着眼怀疑道,“你们一同出门,你的车就在何氏的车的前面,你当真不知道?” 孙芸心虚不敢对上他哥的眼,眼神躲闪喃喃小声,“不,不知道。” 孙文耀还准备说点什么,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老夫人,老爷,小姐,忠义伯夫人派人上门送谢礼来了。” “忠义伯夫人?咱们家何时与忠义伯家有过关系?”孙芸好奇。 “闭嘴。”孙文耀对这孙芸吼道。 “进来吧。” 来人是个年纪稍大的嬷嬷,身着暗纹黑紫绸缎,手上戴着手指粗泥鳅背素金镯子,头上斜插着几只鎏金梅花簪,看起来竟比坐在主位的孙母尊贵。 “老夫人,孙老爷,我家夫人昨夜与贵府夫人一同掉入山崖,小公子更是被毒蛇咬伤,幸亏贵府夫人随身带有保命仙丹,这才就回我家小公子一命。” “我家夫人也受了点轻伤,不方便亲自登门,特意遣奴过来走一趟,以表谢意。” 说完手一挥,身后的女婢端着几个盒子走上来,一一打开,只见一盒子装着几匹浮光流彩的锦缎,一盒子装着满满一匣子珍珠,还有一盒子装着黄金打造的如意像一枚。 “这个是浮光锦吗?” “是。” 这浮光锦能随着阳光折射出不同的光线,做成衣服穿在身上,光线映射在人的脸上,更能凸显女子美貌,这浮光锦来自江南,听说已经炒到十两金一匹。 孙芸上前贪婪的着这些金贵之物,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她已经在脑海里幻想着她身穿浮光锦,脖子上带着珍珠项链去舅家显摆的样子了。 孙母也很开心,这么贵重的礼物,够供着阿耀求取功名了。 嬷嬷给身后女婢一个眼色,女婢“啪”的一下合上盖子,差点夹到孙芸探过来的手。 “老夫人,这些礼物是我家夫人点名要送给贵府夫人的,请带我去贵府夫人房里。” 嬷嬷躬身说道,一听礼物是给何氏,孙芸立马跳脚,“什么叫给何氏的,何氏即嫁到我家,给她的东西,就是给我家的,你把东西放这里就行了。” 孙芸着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嬷嬷当下脸色夸了下来,孙文耀惯察言观色,立马注意到嬷嬷的脸色,这嬷嬷可是伯夫人派来的,可不敢得罪。 “闭嘴,嬷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赶紧给我退下。”孙文耀讨好的伸出手来,为嬷嬷指引方向,“嬷嬷这边请。” 第8章 伯夫人的谢礼2 “孙夫人,这是咱们忠义伯夫人特意送来的谢礼,感谢你对小公子的救命之恩。” “另外,这是盒子里是一只百年老参,虽不抵乌金丸名贵,也是忠义伯府的一番心意。” 何玉琼撑着身子,眼神扫过礼物,心里大致有数,淡定的叫春种收下,“不知嬷嬷如何称呼,大老远辛苦嬷嬷上门跑一趟,劳烦嬷嬷代我向伯夫人问安,待我身子好点,定亲自上门拜见。”说着又吩咐秋收看赏。 秋收从屋后拿出枚泥鳅背金戒指用香囊包好,递到嬷嬷手上,“嬷嬷随我到厢房吃盏茶再走吧。” 嬷嬷是个人精,手一捏就知道是个好货,原以为孙家都是刚刚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货色,没想到孙夫人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嬷嬷忙堆起笑脸,对着何玉琼弯腰拜谢。 “奴婢姓夏,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待夫人身体好些了,老奴亲自到二门来迎。”客客气气说完,也不再停留,起身告退。 原本该下人送出去,但孙文耀哪里敢轻易放弃结交权贵的机会,即便对方只是个嬷嬷,孙文耀也亲自送人到大门口。 何母见人已走,这才开口说道,“你有机缘认识伯爵府夫人,或许以后和离能顺利点。” 见天色不早,何玉琼权母亲早些回去,何母原想多陪陪,但见女儿神色不好,不再强求,只叮嘱要多休息,少操心,自有她在。 少倾,屋里总算安静,何玉琼这才躺下打算好好休息,眼睛刚闭上,还没魂归太虚,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跑进来。 “玉琼,你可太有本事了,居然能结识忠义伯夫人,这忠义伯几天前才来到蜀地,还没听说有谁入了忠义义伯的眼,邀请函堆满人家门口,愣是没人能请得动这尊大佛,听说,舅舅家也吃了闭门羹。” 孙文耀一脸得意,有了何氏与伯夫人这层关系,孙文耀就有机会见到忠义伯了,只要得了忠义伯的青眼,以后科举考试,乃至官场纵横不都有了依靠。 “那要好好感谢你的好妹妹,没有她,我与伯夫人也没机缘认识。” 何玉琼冷冰冰的话语打到孙文耀身上,打破孙文耀的美梦,孙文耀转过头盯着何玉琼问道,“你这是何意?” “夫君,你去问你妹妹吧,我现在头痛欲裂,想休息一会儿。” 何玉琼看到孙文耀就头疼,多一秒都不想看见他,闭上眼,不再理会,秋收见状明白过来,立马来到孙文耀身边,恭敬的赶人,“老爷请吧,王大夫才说了夫人要静养,话说多了容易恶心头疼。” 孙文耀见一个丫鬟都敢对他无礼,很是生气,但想到如今不是得罪何氏的时候,于是憋着气,一甩衣袖,气冲冲去找孙芸去了。 孙芸此时正拉着孙母不依不饶的嚷嚷着要孙母去晚香院找何玉琼拿回礼物,“母亲,这么多东西,凭什么便宜了何氏,虽说是她与伯爵府上有恩,但,她做为孙家的媳妇,得了赏赐,自然也该拿出来孝敬你。” “伯爵夫的人指明是给你嫂子的,我哪有脸去要,”孙母推脱下孙芸的手,“况且,你嫂子嫁进来后,主持中馈,暗中贴补了很多,这些东西即便真到她那里,最后还是用在咱们孙家。” 孙芸可不这样想,她只想快快拿到那几布料和一匣子珍珠,只有到她手里的,才是她的,“你不去,我去。”孙芸转身离去,却和刚进门的孙文耀闯哥正着。 “你要去哪儿?” “哥。。。。。。” 孙芸自小害怕孙文耀,见孙文耀板着张脸盯着她看,她心里打起鼓来,“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何氏的马车是怎么回事,与伯夫人撞车掉山崖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件件事儿扣下来,孙芸当即吓到跌倒在圈椅上坐着,“我,我,我只是想给她点厉害,才让人割断了马车绳,只是想让她自己走回来,吃点苦头,不是存心想害她。” “那撞车和掉崖呢?” “不,不,不是我,”孙芸立刻摆着手否认道,“我又不认识忠义伯夫人,怎么敢算计到伯爵夫人头上。” “阿耀,你是知道你妹妹的,她是被人宠坏了,脾气不好,但,心眼不坏,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干不出杀人的事儿。”孙母护住孙芸,“这事儿指不定是谁与伯夫人有仇,何氏运气不好撞上了。” “哼!” 孙文耀一甩袖子,“运气不好?我看,何氏运气实在太好,马车早不出问题,晚不出,就偏偏遇到伯夫人时就出了,如今伯夫人成了何氏的依靠,你们最好保佑何氏没什么大事,否则小妹这条命可难保了。” “哥,你什么意思?何氏知道是我动的手了?不会啊,我吩咐人仔细着呢。” 孙文耀气不打一出,“就你那猪脑子能办成什么事儿,何氏指明点姓让我找你。” “那怎么办?”孙芸害怕,跪在孙文耀面前,“哥,求你救我。”何玉琼要是铁了心耀送她去见官,她这辈子就完了。 “阿耀,你救救你妹妹。”孙母拉着孙文耀哭诉着,“你就这一个妹妹,她要是有什么事儿,为娘也活不成了。” 孙文耀自然不会真处置了亲妹妹,在他心里,妹妹是孙家人,何氏只是个外人,谁会为一个外人为难自家人,只是,何氏有用,当下不能得罪她。 “这件事,我亲自去处理,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在家待着,哪儿都不许去,听到没有。” “是。” 第二天,何玉琼刚醒来,春种急急忙忙跑进来,“夫人,听说前院守门的王福被老爷赶出去了。” “说什么原因没有?”何玉琼问道。 “听说是手脚不干净,被赶出去的时候,大喊冤枉,后来是被人堵了嘴赶出去的,” “还听说,王福的娘就是孙芸小姐的奶娘。” 何玉琼本在洗脸,一听,当即“喝”了一声,丢掉脸巾,“可不就是手脚不干净嘛。” “这些吃里趴外东西,拿着咱们何家发放的月钱,干着害夫人的事儿,就这么赶出去,真便宜了他。”秋收气愤不已,拧脸巾的劲儿恨不得拧的就是那王福。 第9章 心肝遭难,方寸大乱 另一边,忠义伯落脚驿站书房里,忠义伯恭敬的把手里的文书递上去。 “顾大人,罪证已收集齐全,可要全部缉拿归案?” 高位端坐着一男子,一身黑衣,严肃且俊冷的容颜,紧盯着忠义伯看,直看到忠义伯心里打鼓才收回目光,审阅起文书来。 “忠义伯速度真够快啊,短短几天就把罪证全部整理清楚。” “这样的能力,看来忠义伯不日就要升忠义侯了。” “哪里,哪里。”忠义伯冒着冷汗,明明眼前这个人比他年轻几岁,可这气场压得他大气不敢出,生怕哪句话不对,传到皇上耳朵里,这辈子就完了。 也难怪忠义伯如此胆战心惊,正坐高堂的这个人,名叫顾义北,永昌侯府世子,若只单单是个侯爵世子,到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害怕,只是此人从小是太子伴读,太子登基后封顾义北为从三品羽林卫中郎将,负责皇宫禁卫。 明明应该在宫里负责贵人安危,却在昨天晚上手拿密旨出现在驿站,声称陛下有令让他速来跟着学习,且再三说明只从旁学习,不许插手审查。 话虽如此,忠义伯哪儿敢,万一没把顾义北伺候好,回京后他往陛下耳朵吹吹风,忠义伯这官就做到头了。 忠义伯心里掂量着,小心回道,“全靠顾大人亲临,此次审查十分顺利,都是顾大人的功劳。” “呵,我可没出过这个屋子”意思是,他顾义北可不领这份功,随手将手中公文扔到书桌上,往圈椅上一仰,“去吧。” “是。”忠义伯躬身往后退。 “等等。” “听说,昨晚夫人与公子遇险,可有伤到哪里?” 忠义伯大惊,此次家眷遇险,不知遭了谁的道,出事后,他派人悄悄寻找接回,今早天刚蒙蒙亮,夫人与公子悄悄从角门进的内院,路上没发出一丁点声响,也提点好下人闭紧嘴,怎么还是被顾义北知道了?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那就好,去吧。” 第二天,孙府,何玉琼被春种摇醒,“夫人,醒醒,天亮了。” 何玉琼睁开眼,再三确认眼前不是梦境,沉沉的吐出口气来,昨晚做了一夜的梦,梦里孙文耀搂着那名贵女站在高处俯视着,嘲笑她是商贾,又梦到孙文耀在李府花园抱着李玉一脸狡诈地说等榨干了她的钱财,考取了功名就要杀死她迎娶李玉。 何玉琼挣扎不开,在梦里使劲跑,可身后依然跟着孙文耀等人,阴魂不散,直到春种将她摇醒,何玉琼才从这噩梦中摆脱出来。 “孙文耀!”何玉琼重重一拳捶到床上,既然你要把我当做你青云之路的垫脚石,那就休怪我亲手毁掉你的青云梦! “夫人!” 春种抓起何玉琼的手,担忧的看向她,何玉琼想起前世将春种抬给孙文耀做姨娘后,不明不白突然死亡,很是愧疚,拉起春种的手,说道:“春种,对不起。” “夫人何出此言?”春种十分疑惑,何玉琼可不能对她说明原因,只在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定要好好护着春种。 “夫人,夫人,不好了。”秋收急急忙忙跑进来。 “赵知县和舅爷李县丞被抄家了。” “什么?” 何玉琼大吃一惊,她不关心李家如何,只担心好友赵燕燕所在的赵家,“赵家怎么了?” “大武递进来的消息,说是今早天一亮,两路士兵分别前往赵,李两家围了个团团转,翻东抄西把两家翻了个底朝天,大小箱子抬了满满一院子出来,听大武说,全身金银珠宝。” “人呢?人怎么样了?” “大武没说。” 何玉琼担心赵燕燕的安危,坐不住站起身在卧室来回走,“秋收,你去拿包银子,找大武去街上打听打听,最好问清楚因何遭难。” “夫人。”秋收为难,这当下谁敢踩这趟浑水,万一被抓住,说都说不清楚。 “快去啊。”何玉琼着急道,秋收只好出去,“叫大武小心点。” 一个时辰后,秋收带着大武进来。 “夫人,打听到了,是忠义伯带人抓了赵知县和李县丞两家,如今两府众人都被关押在大牢里,我带着银子向守牢狱的大人打听,可大人们都不理我,推攘着,将我赶了出来。” “忠义伯?”何玉琼心里暗暗吃惊,前晚才遇到忠义伯夫人,今天赵李两家就出事了,原来,忠义伯来蜀地是为了查赵李两家,可为了何事呢? 何玉琼回想前世,赵燕燕在她嫁到孙府后不久,就嫁给周通判家的公子,两人时常通信,后来何玉琼死后,燕燕不远千里奔赴京都来见她最后一面。 李玉最后也没嫁进孙家,而是被李县丞送给节度使做妾,可如今两家人都遭了难,难道是她重生导致世事发生了变化? 不管怎样何玉琼必须想办法见一面燕燕,忠义伯,对,这事儿只能求忠义伯夫人帮忙。 “玉琼!玉琼!” 何玉琼被外面突然想起的喧哗声打断思路,孙文耀扶着孙母踏进房来。 “玉琼,你要救救你舅舅一家啊。”一进来,孙母便哭到在何玉琼怀里,拉着何玉琼不肯放手,生怕何玉琼不答应。 孙母虽懦弱胆小,到底没有害过她,何玉琼好生将其扶到凳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期间,没有给过孙文耀一个眼神。 孙文耀总觉得何玉琼与从前不同,却不明原因,只是,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心里惦记着他心爱的表妹李玉,自己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玉琼,如今只有你能救你舅舅一家了。” 何玉琼装懵,问道,“母亲说的是谁?我母家舅舅远在京都,没听说出事了呀。” 孙母被何玉琼的反应一时咽得愣住,说不出话来,“是阿玉家。”孙文耀着急抢着说道。 “阿玉?哪个阿玉?哦,李家表妹啊,你们何时称呼得如此亲密了?你不是说男女大防,要有礼有节吗?”何玉琼故意歪着头盯着孙文耀问。 第10章 找帮手,见一面 孙文耀平日在何玉琼面前很是注意分寸,今日听闻李玉被抓一时方寸大乱,情急之下把“阿玉”这种亲热称呼喊出了口,一时之间要说得话被堵在喉咙管里。 被盯了片刻后,孙文耀恼羞成怒,板着脸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救人要紧。” “对,对,对,你舅舅家。。。。。。哦,不,文耀的舅舅,他们家被抄了,全家都被带着了。”孙母接过话来着急的说道。 “舅舅家被抓定是犯了大事,我一介商贾之女,如何能救得了他们。” 何玉琼故意加重商贾之女几个字,一个字一个字一边说一定盯着孙文耀看,既然你如此看不起商贾,如今怎么反而求到她门下。 孙文耀此时哪里还在意商贾二字,只要对他有用,别说商贾,就是街边倒夜香的,他也能下跪祈求。 “是忠义伯下令抓的他们,你不是和忠义伯夫人有交情吗,你去求求夫人,求夫人帮忙将舅舅全家放出来。” 何玉琼没说话,她可没打算轻易答应,她眼尾轻撇秋收,秋收瞬间明白,担忧阻止,“夫人,你可不能去,你现在一身伤,头上的血窟窿还沁着血,王大夫的嘱咐你忘了吗?” 刚说完,何玉琼接着便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偷瞄孙家母子二人,见孙母脸上有一丝不忍,但孙文耀一脸冷漠,心下冷笑,前世都是自己眼瞎耳聋,竟从来没注意到孙文耀心里根本没有她。 何玉琼本就要为赵燕燕的事去求伯夫人,但她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孙文耀,“舅家有事,我这儿做侄媳妇的,怎能不出力,只是我如今身体不好精力有限,身上还挑着管家的担子,一会儿家里的下人婆子就要来回话,我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这好办。”一听何玉琼松口,孙文耀赶紧接过来,“家里的庶务不打紧,先让母亲管着,等你身体好了再接过来。”不管孙母在一旁如何使眼色,孙文耀都不理,生怕何玉琼反悔。 “既然这样,一会儿我就去拜访忠义伯夫人。” 待孙家母子二人离开后,秋收不解问道,“夫人,管家之权怎可轻易放手,以后,府里的下人可就没这么听话了。” “现在就听话?”何玉琼指的是吃里扒外的王福,“这个孙家吃我的,用我的,可这府里的人有几个感恩于我,怕是从主子到下人都瞧不起我是个商贾出身,都认为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是应该的。” “既然他们是群喂不熟的狼,那我只好断了他们的奶,与其等以后养大了反咬我一口,不如现在将其饿死在摇篮里!” 这边,孙母拉着孙文耀埋怨,“儿呀,你怎能让何氏将管家之务交给母亲呢?家里的事务有多难,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也是为什么孙母从不刁难何玉琼的原因,到不是心疼媳妇儿,而是把何玉琼得罪了,谁来管这个家,孙母手里是有一点银子,可那是她的棺材本,当年家计再艰难,哪怕是抵押祖屋,她也不敢拿出来,孙家就是个填不完的窟窿,她那点棺材本,扔进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没了。 “现在不是从前,何氏嫁进来带了许多嫁妆,家里早就周转过来了,母亲你多费费心,我再出去打听打听舅舅他们。” 孙文耀没功夫跟孙母掰扯,他现在只关心如何救出他心尖尖上的李玉,至于其他赖得理会,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 “孙夫人亲自上门,我们夫人可高兴了,早早的让我在此等着。” “夏嬷嬷,劳烦你出来跑一趟。”何玉琼说完给秋收递了个眼神,秋收从衣袖里掏出一小枚银锭子塞到夏嬷嬷手里,“夏嬷嬷留着喝茶。” “哎哟哟,夫人太客气了。”夏嬷嬷脸都笑烂了,这孙夫人不愧是商贾人家,出手就是大方,她在伯夫人手里当差虽然拿着一等月例,眼里见的、手里经手的那样不贵重,但谁会跟钱结仇呢,她又不傻,恭敬的迎着何玉琼往住院走去。 主院内伯爵夫人正坐在主位上等着,见何玉琼走过来,连忙起身相迎。 “你看看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大老远到我这儿来,该是我亲自上门才对,要不是小儿还在养病,走不开,那天就该我来。” 伯夫人拉着何玉琼挨着坐下,担心的看着她头上缠着的白布,“怎么伤得这么严重,那天晚上黑黢黢的没看清,以为你只是脚扭了,没想到头也磕伤了。” “你还把这么贵重的乌金丸给了我儿,我真是不知如何谢你。”说着说着伯夫人眼圈都红了。 “夫人快别这样说,咱们同时被撞掉入山崖,本就是一种缘分,既然缘分让我救下小公子,那就是我应当做的。” “说起来,夫人的马车为何会撞上我的马车?”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家老爷并没同我讲,只是叮嘱我以后出门要小心。你今天是为这个事来的?” 伯夫人虽不清楚到底是谁下手要害她母子,但,多半与这次下蜀地查案有关,只是妇人主内不主外,她也不好多说。 “不,不,我来是有一事求夫人帮忙。” “何事?” “是赵知县家被抓一案。”何玉琼着急的说道,“我知道赵知县被抓定是涉及大事,但,赵知县的女儿赵燕燕和我从小认识,求夫人开恩救她一命。” “若是能救,多少银钱都使得。”说完何玉琼向忠义伯夫人跪下,正准备扣头,被伯夫人一把拉住。 “我怎么能受你的跪拜,你救了我儿子,是我的恩人,”伯夫人转头对身边伺候的人喊道,“没点眼力见,还不把孙夫人扶起来。” “如今还没结案,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能一口答应你,听说此案牵连甚广,你这样出手不怕被牵连进去?” 何玉琼想起前世赵燕燕不远千里前来祭奠,就这份恩情就值得她为之奔波。 “多年手帕交,这个时候,尽力为之。” 伯夫人被何玉琼的真心打动,她甚至在想若她能有何玉琼这样的姐妹该有多好。 “这样,其他的我现在不能答复你,若你想去探视,我可以安排你进去。” 何玉琼大喜,拉着伯夫人的手感谢,“多谢夫人。” 第11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夫人,快去快回,不要耽搁,否则上头怪罪下来,我也担待不起。”牢头一边领着何玉琼和秋收往牢房里面走,一边叮嘱道。 “多谢牢头大哥,秋收。”何玉琼向秋收使眼色,秋收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包银子来,“辛苦牢头大哥,这点子心意是我们夫人特意孝敬你们喝酒的,请牢头大哥通融通融,让我家夫人与赵家小姐说说话。” 牢头掂量掂量钱袋子,差不多有二三十两,心里满意,况且这夫人是上面让进来的,有什么事自有上面担着,不过是顺水人情自然肯,“别多耽搁。”说完叫上几个守卫一起出去了。 待牢头一走,何玉琼匆匆赶往关押赵燕燕的牢房,途中经过李玉那间,被李玉看到,“嫂子,嫂子,救我!” 何玉琼没有理会李玉的呼喊,一路走到底,却看见赵燕燕正欲寻死。 何玉琼赶紧上前将其救下,“燕燕,还没到最后一步,怎么就要寻死啊?” “玉琼,怎么是你?你不该将我救下,与其遭受这些折磨,不如让我死了吧。”赵燕燕还欲站起来,往房梁上的白绫上套,被何玉琼一把拉下来,扬起手,扇了一巴掌。 “清醒了吗?” “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赵燕燕先是一楞,后伤心的痛哭起来,“你让我怎么面对,判决已经下来,我们家男子皆判斩首,女子无论大小皆入青楼。” “从小到大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青楼里千人骑万人睡的,如今,我就要做这个,你让我怎么面对,怎么面对!” 赵燕燕说着说着对何玉琼吼了起来,似乎在发泄着她的不甘与委屈,赵家获罪,定是父亲犯了大事,他要受罚是应该,可关她赵燕燕什么事,这些年来,她从不与人结怨,时常求神拜佛祈求平安,年节时也会主动施粥救济贫苦人家,可为什么,为什么让她受到最侮辱的惩罚,与其这样不如让她一死了之。 何玉琼被吓住了,她不知道判决如此之重,女子入了青楼,这辈子就毁了,“别怕,别怕,只要还没执行,就没到最后一步。”何玉琼搂着赵燕燕安慰道。 何玉琼脑子里闪过许多人,看谁能求,“对,对,周通判家,你不是和他家公子青梅竹马,定了亲了吗?我去找他去。” “别费功夫了,”赵燕燕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何玉琼,又拿出一块玉佩,“出事当天,周家就递了东西进来,要解除婚约,周子腾还亲手写了绝情书,言小时候的戏言不作数,他不能为了一个即将入青楼女子毁了他的前程。” 赵燕燕生无可恋,站起身看向那根白绫,“他都嫌弃我,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他曾经说过要八抬大轿上门娶我,说等以后有了功名要为我请封诰命,可到头来,却说我要毁了他的前程。” “玉琼,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说着又想往那白绫上套。 “秋收,快拉住。” 何玉琼怎么不能感同身受,前世的她不也是这样?一颗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什么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到头来不过一场空,以为只要真心对待,为之奉献一切,就能得到同等的回报,哪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算计你有多少钱财,多大权利,多高地位,一旦发现你没有用了,阻碍他前进,就会被一脚踢开,甚至杀了你免得留下把柄。 “燕燕,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但有一点,好死不如赖活着,我知道被心爱之人背刺有多痛,但再痛,不能为此放弃生命,这种人不值得。”何玉琼用力拉着赵燕燕的手,眼神坚定,“我认识忠义伯夫人,我现在就去求她,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 “夫人,我求你救赵燕燕一命。”何玉琼跪倒在忠义伯夫人面前。 “你先起来,”伯夫人将她拉起来,“赵家的事,我已听说,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救不了。” 忠义伯夫人已找过忠义伯,谈起此事,忠义伯只说此案件牵连甚广,且已经定案,没有翻案的可能,尤其是主犯赵家更是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还特意叮嘱她,莫要插手。 何玉琼一听,心都凉了半截,连伯夫人都没有办法,只怕燕燕凶多吉少了。 “夫人,对一个女子而言,罚没青楼,这辈子都完了,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再多的银钱我都去想办法凑来。” 伯夫人摇摇头,何玉琼只好死心,摇摇晃晃站起来,拜谢过伯夫人打算离开,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伯夫人也不忍心,可她也无计可施,如今女子地位不如前朝,她虽是下嫁给忠义伯,但,在这个家,她也没有话语权。 何玉琼失魂落魄的在回廊走着,脑子里只想着还有没有救人的办法,一不小心与从外院进来的顾义北撞个正着。 “啊哟。”男子一身坚硬,如铜墙铁壁似的,撞得何玉琼脑袋疼。 “这位大人,真是对不住,都是我的错,对不住。”何玉琼立马跪下低着头道歉,能在忠义伯府里行走的人,都是她不能惹的大人物。 顾义北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冷的说了句,“起吧。”说完,也不理她,径直走了。 待顾义北走远,何玉琼才起身,带着秋收匆匆离去。 “大人,是那天晚上遇到的夫人。”黑鹰对着顾义北说道。 “去探探,她来做什么。” “是。” 过了一会儿,黑鹰回来,“大人,这位夫人姓何,娘家是蜀地有名的富豪商贾人家,夫家是前朝孙侍郎家,听说夫人的婆母是县丞李家的姑太太,应该是为李家求情来了。” 黑鹰说完,顾义北一直沉默,就在黑鹰打算自行告退时,顾义北冰冷的声音传来,“去告诉忠义侯,除赵家外,其余被抓之人,可花大价钱赎出去。” 黑鹰疑惑,他家大人何时手下留情过?不过他可不敢开口问,只能听令行事,“是。” 第12章 能救,五千两 何玉琼很难受,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燕燕这个消息,她一路失魂落魄的走进牢房,却被眼尖的李玉看见,一把抓住,“嫂子,嫂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何玉琼哪有心思管李玉,一把拂开李玉的手,往赵燕燕那间去,李玉心生怨恨,开口诅咒,“何玉琼,你这个低的商贾之女,你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得不到表哥的喜欢,你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何玉琼本就烦闷,哪里还能受得了这等气,她还没找李玉的麻烦,李玉还上赶着找打来了。 “啪。” 李玉为骂何玉琼,努力将头往外探,正好给何玉琼一个机会,扬起手,狠狠一巴掌。 “我是商贾之女不错,也比你这个阶下囚高贵得多,至于你表哥的喜欢,我得不到,你就得的到了?出得去再说吧!”何玉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里的恶气终于泄了几分。 见李玉呆愣愣的跌坐在地上,何玉琼也不再看她,往里面走去。 “燕燕,我。。。。。。”何玉琼拉着赵燕燕的手,哽咽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见何玉琼的神情,赵燕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苦笑道,“不用说了,我明白,”然后站起身,房梁上的白绫还在,何玉琼担心赵燕燕又寻死,一把将其抱住。 “我不会寻死了,”赵燕燕拍拍何玉琼的背,“你走之后,我又尝试吊上去,可我根本挪不动,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想死,或者说,我怕死。“ 赵燕燕走到白绫跟前,一把将其拉下来,“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何世道对我如此不公?为何真心付出得不到回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就死了,要死也要等我问清这世道,问清周子腾在说!” 赵燕燕一脸悲壮,像是打算做什么,何玉琼心里担心,但,至少赵燕燕现在不会在寻死,或许这对燕燕是个好事。 不一会儿,忠义伯夫人身边的夏嬷嬷进了牢房,走到何玉琼面前,笑着说道,“孙夫人,大喜,我们夫人派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伯爷说了,除了赵家,其他被关押人等,可以花钱赎出去。” 何玉琼一脸懵逼,再三确认,“夫人说的是,除了赵家之外的其他人等?” 夏嬷嬷并不知道里面的官司,见何玉琼并不高兴,还以为是何玉琼没反应过来,又复述了一遍,还开心地叮嘱道,“夫人,赶快去准备钱财,接人吧。” 何玉琼无奈的看向赵燕燕,赵燕燕如何不懂,只能自嘲,“看来我家真是罪大恶极,伯爷都点明了,我绝无出去的可能。” “燕燕,我。。。。。。” “别自责,”赵燕燕安慰何玉琼,“玉琼,你是这些日子来,唯一来看我,又为我奔走的人,”说着赵燕燕跪了下来,向她三扣头。 “燕燕,你这是做什么?”何玉琼连忙拉住赵燕燕。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若有机会出去,我必粉身报答。” 夏嬷嬷见天色不早了,催着何玉琼出去,“孙夫人,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去吧。” 夏嬷嬷传递可以用钱换人的消息声不大,但一直趴在牢房门口侧着耳朵偷听的李玉刚好听见,见何玉琼等人从里面走出来,李玉早不复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对着何玉琼讨好卖乖。 “嫂子,求你救救我,刚刚嬷嬷说的,我都听到了,只要给钱,就能将我救出去。” “你刚刚不还嘲讽我是低的商贾之女吗?,先下怎得求我来了。”何玉琼转过身盯着李玉冷笑。 李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人,她都已经低头求人了,还要怎样,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等她出去了再跟何玉琼算账。 李玉立马跪在何玉琼面前,对自己扇起耳巴子来,一边扇,一边求饶,“嫂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求嫂子,救我一命。” 何玉琼懒得搭理,径直走掉。 ············································ 孙府,何玉琼刚回到院子里,春种端了碗茶给她,正准备喝,孙文耀就闯了进来。 “玉琼,忠义伯夫人怎么说,可否能救阿玉出来?”孙文耀着急地开口问道。 何玉琼并不理他,端着茶碗缓缓喝起来,见何玉琼没理他,孙文耀一时气极,“何玉琼,问你话呢,你耳聋了?” 待一碗茶喝完,何玉琼才抬眼看他,冷冷地开口,“夫君声音如此之大,怕是整个孙府都听到夫君担心李家表妹,只是,李家被抓之人不只表妹一个,夫君口里,怎么只有表妹一人?” “我。。。。。。我当然都担心,只是,”孙文耀被反驳得说不出话来,何玉琼却步步紧逼,“只是什么?” “玉琼,怎样了,伯爵夫人肯救你舅舅一家吗?” 姗姗来迟的孙母正被孙芸扶着走了进来,或许是太过着急,步履匆匆,孙母走进来喘着大气,何玉琼起身将其扶着坐了下来。 “能救。”何玉琼开口说道,“不过,” 听见能救出来孙文耀与孙母十分高兴,脸上洋溢出笑容,唯独孙芸并不情愿,又听到“不过”二字,孙文耀与孙母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不过什么?” “忠义伯夫人说了,李家等人不是主犯,若是有足够多的银子,就可救出。” “要多少?”孙文耀着急问道。 何玉琼见他越是着急,她越不慌,只见她坐到凳子上,拿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上一碗茶,端起来喝,直到看见孙文耀额头冒青筋,孙母也坐不住,才开口道。 “五千两,一个人。” “多少?!”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不情不愿站在一旁的孙芸,“想钱想疯了吧,这哪里救人,这是要抢钱!” 也不怪孙芸能说出这番话来,自曾祖去世之后,孙家由其父做主,孙父是个花钱如流水的无底洞,家里的钱财几乎被败干净,到孙芸十来岁时,这座祖屋都被孙父拿去抵押,要不是孙文耀娶了何玉琼回来,她们家还不知道去哪里睡。 第13章 家计艰难,为名额大打出手 孙芸从小到大就没见到过钱,孙家上上下下除了孙父,哪儿哪儿都透露着穷酸,别说五千两,就是十两一匹的蜀锦也是何玉琼嫁进来后,才穿上的。 就因为穷,舅舅一家瞧不上孙家,尤其是李玉,每次见到孙芸都要装作小声实际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说孙芸又来打秋风了,一圈人对着孙芸指指点点,孙芸可怜的自尊被李玉踩在脚下碾压。 孙芸不喜欢舅舅家,更不喜欢李玉,一听要花五千两,且只能救一个人,当即出言反对。 “不行,不能救,我们家哪里有这么多钱,就是有着钱,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去救别人。” 何玉琼本就不愿意出钱,但又知道不得不出,但见孙芸反对,有她在前面拉仇恨,何玉琼也好将自己撇出去。 “说些什么呢,那是别人吗?那是你舅舅,是你表姐,怎么能不救。”孙文耀起身愤怒的指着孙芸咆哮,孙芸一向怕她哥,但为着五千两,也大着胆子反驳。 “表姐,表姐,你心里只有表姐。” “你!” “好了。”孙母叫停兄妹两,“吵什么,自家舅舅如何能不救。”这话是说给何玉琼听的,说完转头看向何玉琼,“玉琼,都是一家人,这件事只能靠你了,等舅舅一出来,他们定会感恩于你。” 何玉琼心里忍不住冷笑,感恩于她,怕是此刻李玉还在牢房里诅咒她不得好死,这份感恩,她可要不起。 “母亲,你也知道,我嫁进这孙府,前前后后也填了不少嫁妆,现如今手里也只剩下压箱底的保命钱,秋收,去拿出来。” “夫人,压箱底的钱如何能使得,若不是出了天大之事,万不可动啊。” “舅家有难,孙家要帮,我做为媳妇哪里敢说二话,去拿来。” 何玉琼将钱匣子拿出来,推到孙母面前,“母亲,这匣子里还有一万两,是我所有的钱了。” “原本打算在孙家最紧要关头拿出来贴补,既然管家之权也交还给母亲了,那这一万两也一同拿给母亲处置了吧。” 何玉琼说得情真意切,就连孙母也为之动容,心里对何氏更是满意,却不想孙文耀是个填不满的,“你娘家如此富有,不如找娘家拿点。” 孙文耀说的是拿,不是借,真不要脸,真当何家时他的钱匣子了,想拿就拿,何玉琼压住心里的愤怒,盯着孙文耀冷冷的说道,“何家可不止我一个,我一个出嫁女如何能指使娘家的银钱。” 见何玉琼生气,孙母赶紧打圆场,“玉琼,耀哥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为他舅舅家着急。” “若是你娘家方便,去借点银钱,我亲自上门也可。” 何玉琼心知这是狗皮膏药,要赖上何家,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母亲,不是我去,而是我家还有个未成年的弟弟要养,这何家以后也是我那弟弟的,我实在不好回娘家。” “况且,”何玉琼故意停顿,眼睛看向孙文耀,“我出嫁时,好歹也是十里红妆,嫁妆围着蜀地转了一圈,多少人看在眼里,这才一个月,我就要回娘家讨要银子,这事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我到不怕,不过是被人说是一心向着婆家,但夫君可就要背上个贪图媳妇娘家钱财的骂名,更有甚者说夫君是何家的倒插门,夫君的前程可就毁了。” 官府有令,凡赘婿者,不得参与科考,前程是孙文耀的命门,一听会影响他的仕途,他哪里还敢多说,可孙母不愿放弃,对她来说,娘家是亲戚,亲家只是外人,把外人的钱用在亲人身上,再好不过。 “不过是些虚名不打紧,救。。。。。。”救人要紧这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孙文耀打断,“母亲说些什么话,玉琼娘家的钱如何拿的,快别说这些了。” “你!”气得孙母说不出话来。 孙文耀拿过钱匣子,自言自语,“一万两够救两个人了,先把阿玉和舅舅救出来再说。” 孙芸一听,那怎么行,一把抢过钱匣子,“那怎么行!” “就一万两,都拿去救人了,咱们家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吗?还是又把祖屋拿去抵押!” “只能救一个,五千两,多一个也不行。” 孙文耀站起身来到孙芸手里去抢,孙芸哪里肯给,一把将钱匣子揣到怀里,这是她孙家的银钱,全花在李家身上,有病!他哥心里有李玉她一早就知道,但那有如何,孙家又不止他一个人,为了吃喝拉撒,孙芸也敢支棱起来,跟她哥硬刚。 “孙芸!拿来。”孙文耀不好到妹妹身上抢,只好指着孙芸鼻子骂道,“你有点良心好不好,那是你舅舅,不是外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放屁!”自诩清流人家的孙芸,也暴起粗口,“良心,你的良心全给李玉了,你当我不晓得你打的什么算盘,想拿着这钱救李玉是吧,想都别想!” “这是我们孙家上上下下吃喝拉撒的钱,不是给你心尖尖上的李玉的。” “想要拿钱,除非我死了。” 孙芸这一怒,竟将孙文耀和李玉的私情暴露在阳光之下,一时之间,孙文耀尴尬不已,气愤得满脸爆红,“你胡说!” 孙母也连忙拦住孙芸,尴尬的对着何玉琼找补,“阿芸气糊涂了,这些话做不得真。” 何玉琼早就知道两人的私情,因此并不惊讶,“母亲说的是,夫君同表妹青梅竹马,为表妹担心是应当的,只是现如今该如何是好,这匣子里的钱到底该救谁?” 孙母见孙芸抱着钱匣子视死如归的样子,就知道今天怕是只能动五千两了,“那就救舅。。。。。。”舅舅二字还没吐出来,孙文耀着急打断,“阿玉,救阿玉。” “耀哥,那是你舅舅!” 孙文耀不理会,朝孙芸伸出手来,“拿钱。” 孙芸可不管到底救的谁,只要能守住剩余的五千两,守住她的荣华富贵就行,她怕孙文耀动手抢夺,背过身去打开钱匣子飞快拿出银票,又快速盖下。 “拿去。” 孙文耀接过钱,一刻也不停留,飞奔出去。 “耀哥,耀哥。”气得孙母直跺脚,可无论她怎么气,李家能救出来的,只有李玉。 孙母转身还想同何玉琼说说情,可何玉琼那肯给机会,连忙推辞。 “母亲,这几日我是在劳累,头又疼起来,这段时间要辛苦您了,管家之责请您多担待,秋收,送一下老夫人和小姐。” 何玉琼扶着额头,作势就要往后仰,春种连忙扶住,“夫人,夫人,快,来人,将夫人扶进去。” “老夫人,小姐请吧。” 孙芸手里拿着钱,心里一百个满意,“嫂子好好休息。”说完强行拉着孙母走了。 第14章 表姐回家,表妹开骂 孙文耀赶去牢房交钱,一路着急往关押李玉的房间走,可以拿钱出去一事早就在牢房里传开,李县丞见孙文耀进来以为是来接他的,赶紧跑到门口开心的喊道,“耀哥,快,救我出去,这里我是一刻也呆不下了。” 孙文耀一脸歉意的看着舅舅,“舅舅抱歉,家里只拿的出五千两,只能救一个人。” “只能救一个人?不打紧,等我出去后,咱们一起想办法救其他人。”说着一连期待的看向牢头,等着开门。 “舅舅,对不起。”说完孙文耀对着牢头作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往关押李玉的房间走去。 “耀哥,耀哥!” 直到看到李玉跟着孙文耀身后走出来,李县丞这才知道,孙文耀是来救他女儿的,虽然李玉是他的孩子,但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在他心中,李玉哪有他自己重要,李县丞十分气愤,对着孙文耀破口大骂。 “兔崽子,我是你舅舅!娘亲舅大,你竟敢不管舅父,你,你,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又指着李玉骂道,“枉我白疼你一场,生死关头竟撇下父母独自偷生,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有何颜面独活世间。” 李玉从小也是读过诗书,学过孔孟的,被李县丞指着鼻子痛骂不忠不孝,也觉得羞愧,哭着跪倒在父亲面前,却听见另一间牢房里传来李母的声音,“玉儿,快走,别理会你父亲,生死关头,能走就快走!” 李玉被李母说动,对着李县丞三扣头,然后头也不回的拉着孙文耀离开。 “人!你这个人!你这是要我!”李县丞隔空对着李母咆哮。 “啊呸!要不是你起了贪念,咱们一家会有今天,如今玉儿能有机会出去,你还要抢她生的机会,你简直不配为人父!” “你放心,黄泉路上有我陪着你,不孤单。”说完李母也不管李县丞再如何咆哮,再难听的话也当耳旁风,一想到她的玉儿能出了这地狱,李母死也愿意。 ······················· 孙府,孙文耀将哭哭戚戚的李玉带到孙母跟前,“母亲,我将阿玉救出来了。” 到底是娘家血脉,孙母再不高兴也只好作罢,叫人请李玉坐下,哪知李玉不肯做,耿着脖子质问孙母,“姑姑,都是一家子血脉,你怎么可以这样,父亲好歹是你哥哥,孙家落难时,父亲也是帮扶过的,你怎么不肯拿钱出来救他!” 李玉一脸正义凌然,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孙母的样子,就像一个道德审判者,严厉地批评孙母不忠不孝,这锅甩得好,把李县丞骂李玉的词都安在孙母身上,气得孙母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你!” “表姐真是好大的口气,要不是咱们家拿钱出来,你如今还能站在这儿指责我母亲?”孙芸赶紧把孙母扶住,然后直接对这李玉开炮。 “果然是农夫与蛇,好心救你出来,不说对我母亲感恩戴德,还要遭受一番侮辱,当真是没心肝的人,不知道我哥喜欢你什么。” 李玉见从小被她欺负的孙芸如今竟敢回怼她,顿时不高兴起来,蹙着眉要发火,却撇见孙文耀脸色一变。原来,孙文耀也被李玉的话气到,孙母毕竟是他母亲,他可以对孙母发火,李玉一个晚辈怎敢指责长辈,李玉不尊重他母亲,就是不尊重他。 见孙文耀不高兴,李玉立马装起柔弱委屈起来,“阿芸,你怎能如此说我,我当然感激姑姑将我救出,我就是,就是担心父亲他们。” 说着跪倒在孙母面前,拉着孙母衣角哭诉,“姑姑,我求求你,把父亲他们就出来吧。” 孙芸可不吃这套,一把将孙芸拉开,“你可知救你一人,就花出去了五千两,五千两!够我们家吃喝好多年!” “你还要我们拿钱,当我们孙家有金山银山吗?还是要将所有钱都用在你家身上,然后全家去喝西北风,你才甘心。” 五千两,对于过惯了好日子的李玉来说,并不多,她撇撇嘴,一脸嫌弃,“又不是好多钱,做起这个样子,况且嫂子家那么有钱,找她拿不就行了。” 孙芸简直要被李玉气死,自己当作巨资的五千两,竟在她嘴里没几个钱,还想打她嫂子的主意,何氏的钱就算是孙家的,那也是她孙芸能想的,是她李玉能想的吗,真不要脸。 “你是癞疙宝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孙芸指着李玉鼻子臭骂,“不是好多钱,你现在浑身上下掏的出一个铜板出来我就算你厉害!”李玉身上哪有钱,抄家的时候,头上戴得珠钗,手上戴的戒指,都被薅了下来,就连贴身衣物都有人来搜,她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从牢房里跟着一起出来的虱子在头上爬,哪里还有其他。 李玉被骂得羞愤欲哭,眼角挂着泪水,可孙芸才不理会,“哭,哭,哭,像是给你委屈受似的,是我们家出钱出力把你救出来,别做的一副是我们家把你们家害进去一样。” “还敢肖想何氏的嫁妆,啊呸,你也配!” 孙芸像吃了火药一样,一阵连环炮轰向李玉,将李玉的脸皮揭下来狠狠的踩在地上摩擦,李玉气的直接向后倒去,刚好倒在孙文耀身上,立刻眼泪汪汪的看向孙文耀。 “表哥。” 原本以为孙文耀会安慰自己,哪知孙文耀也被挑拨离间,抱着李玉严肃地说道,“阿玉,我救你出来,你该不会还怪我吧。” 李玉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孙文耀,她只能紧紧攀附住他,哪里还敢得罪,“表哥,我怎么敢怪你,我感激你都来不急,是你将我救出来,你在我心里就像天神下凡一般。” 也难怪孙文耀喜欢李玉,李玉矫揉造作的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孙芸就学不来,见他二人眼里缠丝,她只觉得恶心,转过头去不想多看也一眼。 “好了,吵得我头疼,耀哥,你带你表妹下去找个地方住,这几天我头疼,也不必来看我了。” 几人嚷嚷了半天,吵的孙母头疼,况且自己亲哥哥还在牢里生死未知,她实在没心情招呼李玉这个侄女,匆匆将人赶了出去。 第15章 好心探望,见识真面目 一日后,何玉琼头痛不已,这几天为着赵李两家跑上跑下原本见好的伤口,又扯着疼。 “春种,去请王大夫。” 纯种前脚走,孙母后脚就来了,自己亲哥哥还在牢里,她还是想再使使劲,偷偷背着孙文耀又来找何玉琼。 见何玉琼躺在床上闭着眼难受,心里并不心疼,而是担心何玉琼没心情理会,斟酌着开口。 “玉琼啊,这是怎么了?又头疼了?” 何玉琼并不知道孙母真实想法,以为孙母当真关心她,于是让秋收扶着她坐了起来,又叫人扶孙母坐下。 “母亲原谅,我头疼得厉害,不能下地请安了。” “哎哟,你都不舒服,还讲究这些虚礼干嘛。” “母亲,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孙母吞吞吐吐,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何玉琼当下就明白,还是为着李家人来的。她虽然对孙母客气,但她可不傻,钱花在李家人身上,是肉包子打狗又去无回,且人家还不会感念她的好,要是前世的何玉琼为着讨孙文耀的喜欢,也会将钱拿出来,如今的她,再不会做这等傻事。 正巧,春种脚程够快,孙母还没来的及开口,春种带着王大夫进来,见王大夫都来了,孙母更不好说什么,做为婆母,媳妇受伤此刻更不能离开,只能坐在凳子上一边生闷气,一边假装关心何玉琼的伤势。 王大夫仔细检查过后,邹着眉头问道,“夫人的伤,看似正在愈合,然则纱布还透着血丝,且夫人头疼不已,夫人这几日是否都没好好养伤?” 一旁立着的秋收本就为昨天拿出去的万两银子懊恼,听王大夫问起,立刻撇撇嘴发牢骚,“可不是嘛,我们夫人为着李县丞家忙里忙外,又是求伯爵夫人开恩,又是拿钱出来赎人,这才累得头疼。” “这可如何使得,夫人得静养,否则将损伤身体,严重者或会损害寿命。” 王大夫说得严重,这还使得,秋收当下着急得直掉眼泪,嚷嚷着要回何家告诉何母,“夫人,这事儿必须得高诉老夫人,你为着不相干的人,又损伤了身体,再这么下去,人都要折进去了,我要去请老夫人来做主。” 秋收这番话并非对着孙母说得,但说着无心听着有心,孙母当即脸色涨红,坐立难安,哪里还敢开口求何玉琼给钱,只能三缄其口。 恰好这是王大夫写好药方,准备离开,孙母一刻也呆不下去,同王大夫一起走了。秋收还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疑惑的问何玉琼,老夫人来一趟做什么。 “你这张嘴呀。”何玉琼又好笑又好气的点点秋收的头,心里却想着孙母别以为秋收这番话是她教的吧,虽然何玉琼绝对不会再拿钱出来,但孙母是这个孙家唯一一个会关心她的人,何玉琼不能伤了她的心。 “秋收,你去库房挑几根老参给老夫人送去。” “是。” 转念一想,还是自己亲自前去更有诚意,“算了,等会儿我亲自去一趟。” “夫人,王大夫才说了要你好好养伤,就别去了,我替你去就行了。” “哪有这么脆弱,好了,一会儿叫我。” 秋收见何玉琼一意孤行,忍不住腹议,又不听王大夫的话,我定要找时间去告诉老夫人。 准备妥当,何玉琼带着秋收去往孙母院子,走进院子却看见房门紧闭,院子里一个下人也没有,何玉琼疑惑,这青天白日的,人都去哪儿了? 何玉琼走到门边,却听见孙母的声音,难道有何秘密要说,特意屏退下人?何玉琼好气,贴着墙角蹲下偷听。 却听见里面“哐当”一声,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老夫人息怒,再怎么生气也别砸坏了东西。” 说话的是孙母身旁伺候的崔嬷嬷,崔嬷嬷说话也有趣,不担心孙母气坏了身子,却担心摔坏了东西。 也难怪,孙家到底穷了多年,对吃的用的都很珍惜,虽说如今靠着何玉琼的嫁妆过上了好日子,但多年下来的穷酸气息,终究难改。 孙母瞪了崔嬷嬷一眼,却并不生气,使了个眼色,叫崔嬷嬷将砸地上的茶碗捡起来,幸好,自从何氏嫁进来后,所有主子的房间都铺了厚厚的绒毯,这茶碗摔下去,只磕破了一个口子。 “老夫人,这茶碗不适合摆上来了,不如。。。。。。” 孙母自然知道崔嬷嬷的意思,“拿去变卖了吧。” “是。”崔嬷嬷捧着茶碗十分高兴,这何家送来的茶碗就是好,烧蓝描金,即使破了个口子,也能值一两银子,崔嬷嬷虽是孙母身边的一等女史,一月也有五钱银子,但,孙家穷惯了,下人的月钱总是克扣,何氏进门才将去年的月钱银子结清,崔嬷嬷一家五口,都等着她的月钱过活,这捉襟见肘的日子,崔嬷嬷她苦啊,这只破茶碗在崔嬷嬷眼中就是个宝贝。 “卖的钱要拿回来。” 顿时,崔嬷嬷脸都跨到地上,不情不愿的答应,心里却怨恨上何玉琼来,这何氏,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眼见着马上到月底要发月例银子了,她这时却生病了。 也难怪崔嬷嬷会怨恨何玉琼,何玉琼有钱,大方,为着讨好孙家上下,时常给下人打赏,上月发月钱时,不仅没克扣,还多多贴补,扬言只要她们好生伺候,自有她们的好处,一府奴才好好表现了一个月,就等着发钱呢,结果还没等到发钱,何玉琼却撂挑子了。 “老夫人别生气,要我说秋收那丫头说得那番话,就是夫人故意教的,他们何家泼天富贵,手指缝里漏出点来,就能养活咱们孙家,哪里是没钱救舅爷一家,就是不肯给。” “哼。”孙母一经挑拨,更是生气,“你当我不知道!何玉琼那人,竟在我面前拿乔,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要不是为着她何家有钱,我能同意娶她入门!” “我见老夫人待她和善,还以为老夫人是真心喜欢她才让她入门呢。” “喜欢?一个低商贾之女,满身铜臭,粗鄙不堪,有什么值得喜欢的,我家耀哥,天人之资,若不是被他那杀千刀的父亲拖累,就是配王公贵女也可,如今却只能娶个商女,让我如何不恨。” “若不是为着何家钱财可以解我孙家的燃眉之急,我怎可对她和颜悦色,原想着在她面前装个母慈子孝,好让她乖乖将钱拿出来,没想到她是个不好对付的。” “难道是何氏知道我的意图了?”孙母疑惑,“不可能,”崔嬷嬷一口否定,“老夫人对夫人的关心,就连我都看得动容,我瞧着,夫人定是个没心肝的。” “果然是商贾人家,阴险狡诈,”孙母气急,差点将桌上另一个茶碗扔出去,被崔嬷嬷一把摁着。 “老夫人,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哼,日子还长,我就不信,从她那儿掏不出银钱来。” 第16章 备受打击,入青楼 何玉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晚香院的,孙母尖酸刻薄的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她一直以为孙母对她是真心的,孙芸跟她不对付,总爱挑刺,说她管家只会用钱财收买人心,实则没有内涵,一家上下没人真心服她,把她气得一个人偷偷哭了好几回,孙母懦弱不会当面驳斥孙芸,但总会背地里来安慰她。 前世孙文耀总是装作一副与她恩爱有佳的样子,后来孙文耀考取探花郎,京都那些夫人,当着她的面都敢取笑她,商贾之女惯会使下作手段,不晓得私底下怎么浪荡,才把爷们取悦得团团转,孙母也是装做一副懦弱的样子,不附和但绝对不会维护她,总是回家后关着门宽慰她别放在心上。 重生以来,何玉琼一直以为,这个家还有个人是有良心的,她一直对孙母释放善意,已礼以待,没相当,都是装的! “夫人,别难过了。”秋收拿着帕子轻轻的擦拭她眼角的泪水,秋收心里也难受,她一路陪着夫人走来,夫人是最善良不过的,只要是真心对她好的人,夫人都会记着,但凡有机会一定会报答。 孙家一家子,小姐和老爷都是坏的,看着只有老夫人好一点,夫人对老夫人一向客气,没想到都是装的。 “都说一坏坏一窝,我看这孙家从上到下都坏,小姐自私,老爷心思狠毒,老太爷吃喝嫖赌,老夫人惯会做样子,夫人被老夫人蒙蔽也是有的。” “夫人不必为这样的人家难过,这种坏得流脓的人家,自有天收。” 何玉琼见秋收说得义愤填膺,鼻子眉毛恨不得竖着立起,不由得觉得好笑,噗呲一下,竟笑了出来,打趣到,“按你这样说,我已嫁到这孙家,也是孙家人,那我也是这坏一窝里的了?” “当然不是,”秋收急急否定,“夫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夫人,心地善良,又大方,又漂亮,自然跟孙家人扯不上关系。” “就你嘴甜。” 秋收一阵刻意讨好,到底让何玉琼心里好受多了,事实的真相虽然残酷到底比被人蒙蔽,以真心换假意的好。 不多时,春种急匆匆跑进来,“夫人,不好了。” “大武刚刚传来消息,赵小姐被押进青楼了。” “什么!” “打听清楚是哪家青楼了吗?”何玉琼着急,“听说是城中最大的那家花满楼。” 蜀地虽远离京都,但到底是个种农养桑的富饶之地,经济繁荣,景色怡人,京都众多的富贵闲人都爱往蜀地游玩,蜀地城中慢慢开起了各式各样的铺子,店面,几年前京都盛传的雅伎之风,也吹到了蜀地,这花满楼就是其中一家。 伎者娱乐众人也,女伎以色侍人,歌舞为业,但伎与伎也是有等级的。 最低等的是妓,也最便宜,无论谁来都不得拒绝,只要给钱,打更的,剃头修脚的,看死人的,哪怕是乞丐,她们都得笑脸相迎。 中等的不说,最上等的则是雅妓,所谓雅妓,琴棋书画皆通,诗词歌赋皆会,她们有挑客人的权利,尤其是每年一次的花魁大赛,夺得花魁者将是众多王侯将相的座上宾,男子以得到花魁青睐为荣,要是哪家能在花魁评选结束后的第二天,把花魁邀请回家,在众多宾客面前这么一亮相,所获得的荣耀,自豪不必中状元一日看尽长安花差。 花满楼是蜀地最大的雅子,里面的姑娘都是有点功夫的,听闻去年的花魁第一日就被蜀王邀请入府,直至今日,要想见一见那花魁,都要上百金。 “走,我去看看。”何玉琼担心,虽说花满楼是众多青楼里,最好的去处,但那毕竟是吃人的地方,她不放心。 “夫人,那种地方你怎能去得。”秋收拦着何玉琼不让她出去。 “让开!” “夫人,你这身打扮不合适,”春种说道。 “春种!” “春种说得对,春种去给我找套男子衣物给我。” 见春种退下,秋收也跟着出去,“夫人要去那种地方,你不拦着,怎么还撺掇着去啊。” 春种将衣物拿出,秋收生气的拿起衣物扔到床上,春种一向好脾气,也不生气,拿起衣物整理好,才慢慢说,“咱们夫人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做的事,何时放弃过?” “与其这样,不如我们跟在身边多提点着,只要夫人安全的进去,又安全的回来,不就行了。” 春种慢吞吞的性格正和秋收的急脾气,一通话下渐渐将秋收平静下来,秋收细细想来也是这个理,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还是春种你厉害,要不是有你,我不知道被夫人骂了多少次了。” 三人带着包袱,出了门上了马车,在马车上换了装扮,三人化作英俊公子,一副要去青楼寻欢作乐的样子。 踏进花满楼,正好看见赵燕燕被人推攘着往楼上去,“燕燕!”何玉琼急得在楼下呼喊,可惜花满楼里处处笙歌,她的声音早就淹没在丝竹之声里了。 “公子,别急,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春种拉住何玉琼往旁边走去,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浑身香气的女人,不同于何玉琼闻惯了的淡雅清香,这个女人全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味,步步留香,女人身姿妖娆,媚眼如丝即便穿着不似其他女子般露骨,可只一眼,就能勾住人。 “好清秀的三个小公子啊,第一次来咱们花满楼吗?” 女子上下打量着三人,又抛出丝巾抛在何玉琼脸上,“公子!”秋收一把将何玉琼拦在身后,见三人脸上明显的怒气,女子当即明白。 “公子莫不是走错地方,咱们这儿可是醉生梦死的销金窟,可不是什么高贵清雅的诗社。” 这是在赶人,只是一心想着赵燕燕的何玉琼哪里肯离开,当下从袖子里掏出一百两银票出来递给女子说道,“烦请姑娘叫一下管事嬷嬷。” 生在青楼的女子,都是见钱眼开的主儿,见何玉琼拿出银子来,自然不再赶人,笑嘻嘻的将三人往房间里面迎。 第17章 醉酒伤人心,误入他人房 “公子,稍等。” 女人将三人安置在房间后便离开,片刻后,只见女子带着小丫鬟端了一桌酒菜上来,小丫鬟摆好酒菜便安静退下,女子却还站在一旁。 何玉琼着急见管事嬷嬷,不耐烦地问女子,“姑娘既收了我的钱,麻烦帮忙通传一下,我要见管事嬷嬷!” 女子施施然走到八仙桌一方坐下,抬手倒了给她们倒了三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对着何玉琼示意一饮而下。 女子又倒第二杯,这次还没端起来,就被秋收打断,秋收是个急脾气,见女子一直喝酒不办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喂,问你话呢,你坐在这儿喝酒算什么意思?” 却被何玉琼拦下,并示意女子继续,女子挑了挑眉,对这个何玉琼又喝一杯,这一次,何玉琼也走了过来,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下。 “没想到姑娘还会这些。”女子诧异,这原是酒桌文化,叫主人三敬酒,第一杯叫“献”,表示欢迎,第二杯叫“酢”,客人也要回敬,表示感谢,第三杯叫“酬”,主人再敬,酒席正式开始。 大家闺秀久在深闺,大多接触不到这些,但何玉琼出身商贾,自然耳濡目染一些待人接物之事,这套喝酒礼还是何父在世时,说给她听的。 被人点明身份,何玉琼一时尴尬,“在嬷嬷面前班门弄斧了。” 见自己身份被点明,女子更是诧异,原本歪斜着的身子,不由坐正,“哦?你是如何猜出?” “这套敬酒礼,叫主人三敬酒,既是主人那我猜测应该是这花满楼的主人了吧。” “姑娘聪慧,不错我就是这花满楼的管理嬷嬷,这里的人都叫我柳娘。” 何玉琼本是想诈一诈,没想到这柳娘就是花满楼的管事嬷嬷,即找到正主,何玉琼当即说出意图,“柳娘,今可是刚收了一个女子?” 柳娘不紧不慢的又倒了一杯酒,“不错。”说完将酒喝下。 何玉琼见状也饮下这杯“酬”,再开口问道“这女子可否赎身?多少钱都使得。” “哦?”柳娘狐疑,“这女子可是罪臣之女,你与她是何关系,竟想要赎她。” “这女子是我的闺中密友,若有机会救她出火海,我定要试试。”柳娘见她眼神坚定,不是做假,这抬起头才正视眼前人,或许是被何玉琼的真心打动,柳娘也不想欺骗,这才说了真话。 “送过来的大人,打过招呼,不许有人给她赎身,她这辈子或许都出不去了。” 这个结果太过打击,原本想着赵燕燕即便入了青楼,只要花钱总能将其赎出来,不过是要多花上许多钱财,何玉琼不怕,钱嘛,努力挣便是,但柳娘一番话,彻底打破何玉琼的幻想。 何玉琼越想越难受,见面前还有一杯酒,端起来就喝掉,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再倒上一杯喝掉,突然想是想起什么,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出来塞到柳手里。 “柳娘,这些钱都给你,求你对燕燕好一点。” 柳娘拿起手中的钱数了数,千两一张的银票共有十张,这么大手笔不是出自楼下那群一掷千金为睹花魁一眼的浪荡公子哥,而是出自眼前这个为救朋友假装男子出入青楼的小姑娘手中,柳娘心中不由得敬佩起何玉琼来。 到底柳娘是个生意人,到手的银子不会推辞,把银票叠好放进衣袖里,然后说道,“有姑娘做朋友也是燕燕的福气,能有机会结识姑娘亦是我的荣幸。” “燕燕才入我花满楼要学的东西还很多,眼下不方便出来见客,这样吧,这间房间就留给姑娘了,待来日燕燕出阁的时候,姑娘若有空可以来坐坐,我必奉陪。” “这桌酒席都是咱们花满楼的特色,便是与京都的醉仙楼比也是不差的,姑娘可尝一尝,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说完柳娘便退下,走到房门时,又转过身来正色道,“姑娘,花满楼不比寻常商铺,切勿乱走,待姑娘吃喝尽兴了着人叫我一声,我亲自送姑娘出去。” 或许是房间里只剩她们三人,太过空旷,思绪乱飞,何玉琼想起燕燕和自己遭受的痛苦,伤心不已,提起酒壶不停给自己倒酒。 “夫人。”见秋收过来阻止,又给秋收和春种满上。 “为何世道对女子如此艰难,真心付出却被狗吃,洁身自好满怀善心却被人连累。” 何玉琼越说越激动,拉着秋收春种一起喝酒,势必要大醉一番才肯罢休,春种秋收从未喝过酒,三杯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何父在世何玉琼常跟父亲对饮两杯,是已有点酒量,只是到底是醉了,见酒壶空了,何玉琼跌跌撞撞起身,走了出去,这是要去找酒来。 见对面房门透着缝儿,何玉琼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 房间里,顾义北正在听黑鹰禀报。 “大人,赵苟口风紧,重刑下去还是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只说是自己起了贪念,将罪全拦在自己身上。” “哼。” 顾义北撰紧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酒杯化作粉末,这功夫没有十年以上是练不出来的。 “还有什么消息。” “赵苟的女儿赵燕燕已入花满楼,听说有人警告了柳娘,不许赎身。” “哼!”顾义北冷笑一声,“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青楼之人,只认钱不认人,只要钱足够多,青楼里的哪样东西不能卖?若真是赵苟主使,又有谁会在此时警告柳娘呢。” “去查查是谁通知的柳娘,另外盯紧花满楼,还有赵燕燕。” “是。” 顾义北夹起面前矮几上的小菜,嚼上两口又问道,“忠义伯可有怀疑。” 黑鹰答,“没有,忠义伯忙着结案,并没有注意公子的动向。” “呵,这个忠义伯,是想赶紧结案好回京领赏吗?英国公老谋深算没想到竟找了个蠢材做女婿,真是可笑。”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房门被醉熏熏的何玉琼推开,惊得顾义北一时愣住,筷子上夹着的菜掉落都没注意。 第18章 酒鬼调戏,非礼勿视 “有酒。” 何玉琼晃晃悠悠走进来,看见顾义北手里正拿着只酒杯,也不管在哪儿,对方是谁,直接从顾义北手里夺了过来,一饮而下。 “嘶。”顾义北是男子爱喝烈酒,而柳娘给何玉琼准备的是温柔的果酒,喝惯了果酒蒙的喝一杯烈酒,那烈酒流过喉咙,就像辣椒辣过去一样,辣得何玉琼眼睛清醒了几分。 何玉琼定睛一看,只见一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睛,仿佛黑暗中闪烁的星辰,让人一眼望去便陷了进去,棱角分明的下颚线,高挺耸拔的鼻梁,何玉琼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句话,“好生俊俏的公子。” 何玉琼是个食色之人,前世之所以会被孙文耀吸引,吵着闹着要嫁给他,就是因为看上了孙文耀那好看的皮囊,而现在,此刻,面对这这么英俊的男子,醉酒之后的何玉琼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伸出手,轻拂上顾义北的脸,将脑子里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甜腻而又醉人的酒气伴随着一句“好生俊俏的公子”喷洒在顾义北的脸上,一时间竟让号称千杯不倒的顾义北染上几分醉意,似乎听到心扑通扑通的跳动声。 黑鹰见状,赶紧上来将其拉开,仔细一看发现是何玉琼,“大人,是孙夫人。” 顾义北早在何玉琼进来时就已了然,黑鹰当他不知道,特意解释道,“就是上次在驿站撞上的孙夫人,那晚坠崖的也是她。” 顾义北哪能不知,低沉着声音说了句,“多嘴。” 被黑鹰拉开的何玉琼恰好看见面前的小机子上放着只酒壶,拿起酒壶对着壶嘴就是一口,眼见着何玉琼失控,顾义北赶紧叫黑鹰退下。 这空当,一壶酒已被何玉琼喝掉半壶,何玉琼此刻是个真正的醉鬼,还是个酒品恶劣的酒鬼。 何玉琼伸手上那双像深邃的眼眸,像颗稀有的夜明珠般夺目,让她深深为之着迷,“这双眉眼真漂亮。”说着就想吻下去。 顾义北不是没有过女人,只是他生性冷淡,遭遇家中巨变之后,为着从扬门楣之光,他将自己卖命给皇权,做了皇权背后的一把刀,曾经打马观花的风流少年,自甘坠入黑暗无比的万丈深渊。 从他上这条不归路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石头,内心早已封闭,可自从在黑暗中见到何玉琼那一刻起,他的脑海里就留下了这道倩影,没有见到时,不会发觉她的存在,只要一见到,他就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逐渐僵硬的四肢。 如同这一刻,一向身手矫健的顾大人,此刻却僵硬着身子任何玉琼上他的眼眸,若这让手下黑鹰看见,定会惊吓掉下巴,大喊着大人中邪了,然后找巫师来驱邪。 还好在关键时刻,顾义北终于能动弹了,再何玉琼就要吻下来那一刻,搬动头颅侧过去,那女子柔软又带着香气的唇沿着下颚线擦过,虽没亲上,到底让顾义北感受到女子的温度。 略低一点的温度,像夏日里刚从井里抱出来的西瓜,一口咬在最中间的尖尖上,又凉又甜舒服的感觉一下子从尾椎骨窜上来,一路窜到脑子里,然后炸开了花。 这边顾大人还在回味,那边何玉琼又盯上了顾大人的唇,伸手就要往上够。 何玉琼前世被孙文耀的皮囊深深吸引,从订亲起,何玉琼幻想中的夫妻生活,就如同鸳鸯戏水般,甜甜蜜蜜,亲热恩爱,可结婚头一晚,何玉琼进唤了一句,阿耀便被孙文耀用瞧不上的眼光,冰冷的声音让她讲规矩,懂礼节,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敢主动释放过热情,被规矩与礼节把自己框得死死的。 这次是酒精作祟,何玉琼早不记得什么规矩,礼节,她像在报复性的反抗,把本来的自己释放出来。 “你可知道我是谁?”顾义北一把抓住这只作乱的手,再不制止住,顾大人怕他做不了柳下惠。 被打断的何玉琼不高兴了,嘟嚷着嘴抬起头来,看向顾义北,顾义北有着比孙文耀好看百倍的容颜,何玉琼笑嘻嘻的来了一句,“男人。是个好看的男人。” 顾义北无语,心想自己同一个醉鬼较什么真,刚想将何玉琼扶起来,却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蒙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更是渣男。” 何玉琼想到自己就是被一张好看的皮囊骗财骗色,最后还被害死,这辈子重生也不给她选个好时机,若能重生到遇见孙文耀之前,不,哪怕是刚订婚,只要没结婚,她都能想办法摆脱这家吸血鬼。 那像如今,她为了与孙文耀和离,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一想到拿给孙母的一万两,何玉琼更是难过,直接在顾义北怀里撒起泼来。 “孙文耀!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哄骗我拿出钱财来供你金榜题名,哄骗我为你打理家务,劳心劳力,到头来却对我赶尽杀绝。” “你们一家都瞧不上我是商籍,却又贪念我家钱财,你母亲也是一等一的演戏高手,哄着我对她恭恭敬敬拿钱出来好吃好喝供着,背地里一样骂我诋毁我。” “你妹妹更是白眼狼,金银珠宝,锦衣玉食的养着,当着面就敢给我难看,就连我死了都没来看一眼。” 何玉琼越说越激动,撑着小机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拿起机子上的筷子,指着顾义北,“孙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跟你和离,这辈子还想吸我的血,喝我的肉,滚吧!” “这世道,女子再艰难,我就是拼上性命要也和你同归于尽。” 说完,何玉琼似乎全身力气被抽空,一下子倒了下来,若不是顾义北手速快,一把将其接住,何玉琼定是要摔个大马趴。 顾义北抱着何玉琼仔细看起来,只见娟秀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何玉琼说的颠三倒四,什么这辈子那辈子,什么金榜题名,赶紧杀绝,这些都是没影儿的事儿。 但他听懂她的委屈,他知道她在孙家过得不好,他也知道她想从中脱离出来,顾义北心里微微起来,不知到为何,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要保护她!” 第19章 一觉醒来,多了个兄弟 清晨的光透过绢纱做的窗户照到何玉琼脸上,柔柔的光线惊醒了何玉琼,何玉琼睁开眼,见还在青楼里,心里咯噔一下,前世的礼教提醒着她女子夜不归宿是件严重的大事,几秒之后,何玉琼有放心下来,她告诉自己,这辈子她不会在把自己困在孙文耀给自己画了框子里了。 何玉琼站起来转动脖子,刚转动到一半,却看见旁边半躺着个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吓的何玉琼“哇”的一声叫了起来。 也难怪,花满楼的房间大致装扮都一样,何玉琼睡眼朦胧的醒来,还以为在自己那间屋子里,突然冒出个人,还是个男人,吓得她心脏都要跳出来。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何玉琼先发制人,伸着手指着顾义北问。 这话问的也是好笑,明明是她误闯他的房间,这会儿到把他当做坏蛋审问起来,顾义北不由低笑起来。 “你认真看看,这里到底是谁的房间。” 何玉琼这才仔细打量起房间,可房间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少了两个人,春种和秋收不见了。 何玉琼大惊,当即跑到顾义北面前怒视道,“你到底是谁?你把春种秋收藏哪里去了?快把她们放出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要是按顾义北以往的性子,此刻定会叫人把何玉琼拖下去打上二十大板,叫他懂点规矩在跟他说话,可,也就是何玉琼,见她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她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顾义北耐着性子说道,“这是我的房间,是你,闯到了我的房间。” “而且,你还抢了我的酒喝。” 何玉琼顺着顾义北的目光看向小机子边横七竖八倒着的酒壶,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昨天柳娘送来的酒席只有一壶酒,这里横成着三壶,只能说明这里确实不是她的房间。 能从自己的房间走到别人的房间,不知道昨天喝了多少酒,喝酒误事,她昨天没闹什么笑话吧,突然,何玉琼低头看向自己的衣物,见衣物还算整齐的挂在身上,她才松了口气,至少人没吃亏。 “你我皆是男子,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对你做个什么吧。” 顾义北纯心逗逗她,“就你,跟个小豆芽似的,能做个什么,酒量也不行,还没喝几杯,就开始发酒疯。” “你胡说!我怎么就不行了,我看你才不行,你们全家都不行。” 男人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行不行,顾义北被何玉琼一激,当即站了起来,走到何玉琼面前,越靠越近,直到何玉琼已经能清晰的数清顾义北眼睛上有多少根睫毛,顾义北才停下。 “要不咱们再拼一下酒,试试看,到底是谁不行。” 男子粗重的呼吸混着烈酒的辛辣喷到何玉琼的脸上,她感觉自己的脸慢慢烧了起来。也嫁过人,成了亲,但此刻,这个陌生男子突然的靠近,却让她害羞起来。 何玉琼怂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慌里慌张的想要往门口跑去,却被顾义北叫住。 “你跑什么,回来。” 何玉琼停住脚步僵硬着身子转过来,心虚道,“还有什么事吗?” 顾义北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多留一下她,见她要跑,下意识把她叫住,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只见顾义北不慌不忙又从新走回靠椅,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端了碗早已凉掉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茶喝一半,顾义北开口,“你昨晚说要跟我拜把子,咱们对着月亮扣了一个头了,你却突然睡着了,现在你既然已经醒了,那咱们继续?” 一席话成功让何玉琼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一觉醒来,我多了一个兄弟?认吗?当然不认,她怎么能跟一个男人拜把子,认兄弟。 何玉琼打定主义,这兄弟无论如何都要赖掉,“我记不得了,不过,既然没拜完,那这事儿就算了吧。” “嗯?”顾义北假装发怒,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像要吃人似的,何玉琼到底是个女子,见顾义北发火了,当即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人看起来人高马大,万一是个厉害的,当场把她撕了那就完了,算了,算了,认就认吧。 “不能算,当然不能算,大哥如此看的起我,我怎么能拂了你的面子呢。”何玉琼立马换了表情,一副顾义北的狗腿。 “既然这样,咱们对着天重新来一次。” “我,顾义北。” “我,何玉安。” “嗯?”顾义北转头看向何玉琼,何玉琼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何玉琼在心里默默对弟弟何玉安道歉,弟弟不好意思了,借你名字一用,帮姐姐挡挡煞,以后姐姐定会好好对你的。 “没事。”黑鹰一早将何家信息传了上来,他当然知道何玉安是她弟弟,不是她,却没揭穿她,只是觉得何玉琼有趣。 “从今天起,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这个字还没说出口,何玉琼抢着说道,“富!” 顾义北又转头看了何玉琼一样,何玉琼解释道,“生啊,死的多难听,发财多好。”何玉琼早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从活一次,她才不要生啊,死的,这辈子,她要好好活,要开心,要自有,要发财。 顾义北点点头,再次说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富!” 拜完把子,何玉琼着急离开,站起来对着顾义北说道,“大哥再上,小弟还有要事,先走一步。”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等等。” “你我既是在这花满楼相识,不如三日之后再在此处一聚。” 何玉琼哪敢答应,推辞着就想拒绝,却听见顾义北说,“听说三日之后,新来的姑娘要出阁,玉安不打算一睹芳容?” 顾义北说的是赵燕燕,花满楼的规矩,新来的姑娘要先三日,三日之后才能出阁开门,事关赵燕燕,何玉琼不得不答应,“大哥说得是,三日之后,咱们在此处再聚。” 第20章 回孙府,被刁难 何玉琼从房间出来,正好看见春种秋收在找她。 “公子,你到哪里去了?” “先离开这里在说。” 三人快速离去,上了马车,换回衣物,何玉琼这才松了口气。 彻夜未归秋收担心被人发现,担心的问道,“夫人,咱们回去可能还要面临场风波。” “没事,”春种接过话来,“我给小翠说好是回夫人娘家,虽说没说归期,但只要搪塞过去,说夫人在娘家耽搁了,想来应该没事。” 何玉琼没说话,刁难也好,不刁难也罢,总之她已经看清孙府众人的嘴脸,不会在为在他们心中留下完美形象而委屈自己。 何玉琼刚踏进晚香院,就被匆匆从孙母房中赶来抓她的崔嬷嬷拦着,崔嬷嬷神色不似从前般恭敬,反而有种终于抓到她的小辫子的神情。 “夫人,你总算回来了,老夫人院里请吧。” 秋收立马慌乱起来,何玉琼给春种使了个眼神,春种上前扶住秋收才堪堪稳住,何玉琼这才正视崔嬷嬷,“不知老夫人找我何事?我才归家,一身疲惫,待我换身衣物再去吧。” 崔嬷嬷操着个手,竟抬着眼睛与何玉琼对视,嘴角微撇,“我只是个传话的,夫人还是自个去跟老夫人说吧。” “我也劝一劝夫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这等自甘下的事,夫人待会儿还是放低姿态求饶的好。” “放肆!”春种向前一步,“崔嬷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夫人好端端的,做了什么自甘下的事。” “你一个奴婢,竟敢跟夫人对视,你眼中还有上下尊卑吗!” 但崔嬷嬷心中早有打算,也不理会春种扣下不敬主子的帽子,只对着何玉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夫人,请吧。” 何玉琼犀利的眼神看向崔嬷嬷,片刻才收回,对着春种秋收说道,“我们走。” 乌云遮日,暗气沉沉,孙母房内被一片阴霾笼罩,何玉琼踏过门槛,见孙家三人连同李玉都在。 “玉琼你回来了。”孙母依旧装作关心的样子对着何玉琼露出笑容来。 “母亲,你怎么还对何氏好,她都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来,难道还能做孙家的媳妇?”孙芸眉眼间全是得意。 孙母面露难色,孙文耀冰冷这一张脸在一旁站着,李玉也是一脸幸灾乐祸要看热闹的样子。 何玉琼先是给孙母请安,再给孙文耀见礼,也不管两人有没有让她起来,何玉琼自行站了起来,走到左侧空位上坐下。 “你还敢坐下,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你还配坐在这里。”孙芸就差指着她鼻子骂了。 “小姑说得真好笑,这个家从上到下,大到房梁瓦片,小到一针一线,那样不是因为我何玉琼才留下下来的,小姑说我不配坐在这里,还有谁该坐在这里。” 何玉琼对秋收使了个眼色,秋收授意从小丫鬟手里抢过茶盘,将茶碗放到何玉琼面前,这本是给孙芸的茶,孙芸见状立马要炸毛。但何玉琼不关谁的,端起来就喝,从回来到这里,一口水都没喝,她很渴啊。 喝完水,何玉琼才又开口道,“从我进门起,小姑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我想请问小姑,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要你这样骂我。” 也许是何玉琼表现出来的淡定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孙家人想象中的何玉琼此刻应该是跪地求饶才对,一时间,母子三人具是愣住。 片刻过后,孙芸才回过神来,何玉琼自从嫁过来,一直讨好孙芸这个小姑子,何曾这样跟她说话过,孙芸直觉自己被一个商贾之女挑战了权威,立刻暴怒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昨晚去哪儿了?彻夜未归,是个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我回娘家了。” “回娘家,回娘家用得着带衣服回去,还是带的男人衣服。” 何玉琼一惊,抬眼看向孙芸,“你什么意思?” 孙芸更是得意,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小翠缩着身子走了进来,“奴婢昨天瞧见春种姐姐拧着包袱,趁着她不注意打开看了一下,是件湖蓝色男子衣物。” 春种跟着白了脸,她一直觉得小翠做事本分,踏实,有意提拔她,才对她说夫人回娘家的事,一是为帮夫人留口供,二是让夫人注意到小翠,有机会提一提等级,却没想到小翠是内鬼。 “你带着男人的衣服,整夜不归,你不是去偷男人去了,还是什么?” 何玉琼抬起的头又低下,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想栽赃她与人,看场面上这些人的表情,李玉一副吃瓜表情,自然不可能是她主导,她才来孙府几天,脚跟未稳不可能此时冒头。 孙文耀的表情很是有趣,冰冷着一张脸对她怒目而视,但此刻却并没有站出来骂她,尤其是听到孙芸口中吐出“偷男人”三个字的时候,反而恶狠狠的瞪了孙芸一眼,自然也不是他主导,毕竟没有谁愿意承认妻子给自己带了绿帽子。 孙母惯会做样子,此刻缩在孙芸不置可否,这么看来,这场大戏极有可能是孙芸和孙母主导,那目的有是什么? 何玉琼目光坚定,不见一丝慌乱,不看孙芸,只看向孙文耀,“夫君,是大醉,小姑这样随意栽赃陷害于我,夫君也信?这不守妇道的名声扣在我的头上,岂不是想逼死我?” 孙文耀额角突突,心里的怒火升了又升,他不确定何玉琼有没有偷男人,但,孙芸这个笨蛋,为什么非要得罪何玉琼,秋闱在即,他需要银子打点一切,得罪了何玉琼,他哪来银子?这个蠢货! “小翠,你确定看见的是男人的衣服?” 这件事的关键还在这丫鬟,只要这丫鬟改了口,孙芸没有证据,这件事就能平息,他在向何玉琼施压,何玉琼定会乖乖把银子拿出来。 “哥!”孙芸急得跳脚,下的如此好的一盘棋,眼见着就能让何玉琼低头认罪,怎可内部扯后腿呢。 第21章 人心不足蛇贪象 孙芸一把扯过孙文耀,附在耳朵边轻声说道,“哥,这是板上钉钉的大罪,何氏本是商籍,再被扣上不守妇德的罪名,谁还敢要她,她若是诚心认罪,乖乖听话拿出银子来,咱们家就大人大量让她继续待在家里,若是不听话,一纸休书,嫁妆都归咱们家,她的名声可就臭了。” “手里捏着这个把柄,何氏还敢不听话?怕是何家为了名声都要任我们驱使。” 孙芸自以为说得小声,但“银子、休书、嫁妆”这几个关键的字,却被站在一旁的李玉听得一清二楚。 李玉自有打算,自己能出来还是靠何氏拿钱,若何氏的钱都被孙芸掌控,就她跟孙芸互相看不上的态度,孙芸不可能分钱给她。 再说,何氏看起来也不是个怕事的主,这场戏到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何不卖个人情给何氏,或许以后何氏还能帮她一把。 当即,李玉清咳一下,拉着孙芸的手说道,“表妹,我不信嫂子是这样的人,咱们可不能为了些身外之物,毁了嫂子的名声,若表哥真生气,给嫂子休书,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何玉琼听了李玉的话,就知道李玉想告诉她,这件事是孙芸为着她的钱才闹的这一出,看来上次拿出的一万两并没有填满孙芸的胃口,还想从她手里,不,闹这么大处,或许还打上了何家的注意。 李玉跟着扯后腿,孙芸一下子炸了猫,上手推了李玉一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孙家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到四。” 李玉没想到孙芸居然敢动起手来,立马顺势倒在地上,委屈的哭了起来,“姑姑,表哥,表妹这样说我,我真没脸在孙家待下去了。” “我们家就出来我一个,无依无靠,在这里好歹有姑姑表哥庇护,表妹却骂我连个东西都不算,我,我。” 李玉说着说着气都喘不上来,作势就要晕倒,幸好孙文耀及时抱住,李玉哭得梨花带雨,孙文耀心疼不已,“孙芸,你还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没,对你表姐没大没小!” 见何玉琼还在此,不敢太过显示自己对李玉的偏心,又吐了句,“对你嫂子也是”已做遮掩。 连孙文耀都开口维护,何玉琼微垂着头,谁也不看,但心里长舒一口气,局势,破了。 孙母一看就知道这一局输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不想孙芸下不来台。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在说了,快到中午了,大家都在我这儿吃饭,崔嬷嬷,快叫人摆饭。” 何玉琼冷眼瞧着,孙母这是要和稀泥,即能保住孙芸,又能给何玉琼留下一个洗不清的污名,但凡以后家里有点什么肮脏事,都能栽赃在她身上。 何玉琼那能同意,当即站起身来,对着孙母说道,“母亲,事情还未说清楚,媳妇身上的脏水还没洗干净,这饭如何吃得下。” 孙芸是个头脑简单的,根本没看清孙母的用心,和场上的局势,见何玉琼自己不肯罢休,当即嚷嚷起来,“就是,何氏偷人的事还没说清楚,母亲,你别维护她,小翠在这儿呢,你让她说。” “既然这件事是从小翠这里开的头,那我就来问问小翠。” 何玉琼围着小翠走了一圈,又从新做回位置上,“小翠,你在我院里负责什么?” “是,是负责洒扫尘除。” 何玉琼又问,“今早看见院子东角桂花树下的青玉阶梯上满是灰尘,你今天出来前可否做好本职工作了?” 小翠第一次做这背主的事,本来就紧张,何玉琼突然问她东角有灰尘,她根本想不起来,只好胡乱回答,“做好了。” “胡说,”秋收怒骂道,“咱们院子哪里有青玉阶梯,明明是白玉。” 小翠连忙说道,“是白玉,是白玉,我记叉了。” “呵呵,”何玉琼轻笑,也不看其他人,只盯着孙芸说道,“我院子东角根本没有桂花树,小翠做事都不认真,谁知道她这是不是胡乱攀诬的。” 孙芸没想到何玉琼手段这么厉害,三两下就抓住小翠的错处,这下可把她架在火上烤了,可她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反驳道,“嫂子嘴巴真厉害,可你的人昨天拿着包裹出的门,府里上上下下都看见了的,这可赖不掉吧。” 何玉琼转头吩咐春种把包裹拿进来,待春种把包裹拿进来在众人面前一打开,众人上前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男人衣物,明明是件女子衣裙。 “这就是小翠说的湖蓝色衣物,孙芸,你自己来看看,这是男子的衣服,还是女子的衣裙。”说着把包裹扔到孙芸怀里。 何玉琼装作委屈的样子,扑到孙母的怀里哭诉道,“母亲,我到底做了什么错事,竟引得小姑对我有如此大的厌恶,非要找个小人来往我身上泼脏水,咱们都是一家人,难道我背上不守妇德的名声对小姑有什么好处吗?” “小姑过几年就要议亲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对小姑的名声也不好啊。” 说完见孙文耀已经扶着李玉站起,又哭着扑到孙文耀怀里,“夫君,我差点就要与夫君天人永隔了,小姑这样害我,这是要逼死我啊,我知道小姑不喜欢我,逼死了我,是想让夫君娶个小姑喜欢的嫂子进门吗,不如我自请下堂,夫君赐我一道和离书吧。” 何玉琼刚刚说对孙芸议亲名声不好,只是握住了孙母的命门,现在说要和离,这可是动了孙母和孙文耀共同的利益,两人异口同声说道,“不行!” 孙母当机立断,对崔嬷嬷使了个凶横的眼色,崔嬷嬷走到小翠面前,扬起手狠狠打下来,“小蹄子,一天到晚妄议主人之事,闹出这出笑话来,来人,拖下去打死。” 何玉琼见孙母行事,就知道,孙母这是要弃车保帅,她可不能轻易放过孙芸,“虽是小翠惹出来的祸事,但,小姑定是对我不满了,不然也不会抓住我不放。” 孙母为难,看向孙文耀,孙文耀不管妹妹死活,先要挽留住何玉琼,“小姐听信谗言,目无尊长,伤了夫人的心,罚两个月的月钱,禁闭三日,没我的吩咐不许出院子。” 第22章 装深情,有危机 “哥!”孙芸听见他哥对她的处置大喊一声。 “闭嘴!”孙文耀气不打一出,他简直想打开孙芸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明明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怎么就她蠢得出奇。 不等何玉琼表态,孙文耀立即叫人进来将小翠拉了出去,让孙芸滚回去禁足,看上去是站在何玉琼这边,维护了她。 何玉琼抬头看了一样场上众人的表情,孙芸愤怒,孙母惋惜,李玉幸灾乐祸,孙文耀讳莫如深,何玉琼嘴角微微上扬,她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 何玉琼走出了孙母的院子,见天空放晴,她的心情也十分愉悦,这一次,不仅处罚了白眼狼孙芸,还试探性的对孙文耀提了和离,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一旦有了裂缝,以后想再开口就容易多了。 回到晚香院,何玉琼刚坐下,春种立马跪到在她面前。 “夫人,都是我的错,是我看错了人,信了小翠那蹄子,想着让她跟着我学学,以后有机会往上走,才把她带在身边,没想到,她竟是小姐那边的内鬼。” “若不是夫人机智,提前叫我把包裹里的衣服换了,化解这场危机,我就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何玉琼知道此事怪不到春种身上去,他们才来孙家一个月,他们这个院子,除了春种秋收,还有马夫大武,其余的都是孙家的人,小翠平日里看着老实,做事也踏实,春种想提拔她也是情有可原。 经过此事,何玉琼心知这院子早就漏得跟个筛子似的,她得换批人了。 “春种,明天一早你去把人牙子叫来。” ··················· 晚上,秋收摆好了饭,今天一局大获全胜,何玉琼心情甚好,提前叫秋收拿了银子去城中的金樽酒楼叫了桌好菜回来。 桌上摆着何玉琼最爱的白玉双烩,何玉琼举着筷子正准备夹起来吃,这时孙文耀走了进来,何玉琼强忍住不翻白眼,起身相迎。 今天的事,到底伤了何氏的心,何氏当着全家的面提了和离,孙文耀一心要来哄哄何玉琼,把李玉送回房间就赶了过来,连晚饭都没吃。 “玉琼,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孙文耀拉着何玉琼坐下来,双手紧握,含情脉脉的看着何玉琼,“阿芸我已经惩罚她了,以后定不敢在对你不敬。” “今日见你委屈哭泣,我的心也跟着痛,白天人多,我不好过于关心你,先下就只有我们俩,你心里有哪些委屈都给为夫说,为夫定为你做主。” 孙文耀又打起了感情牌,何玉琼生谁的气都可以,但不能对他有气,反正何玉琼最是好哄,只要他花点功夫,多说点甜言蜜语就好了 这些都是从前何玉琼最爱的听的话,可如今只觉的恶心,何玉琼感觉到自己胃液在上涌,只是现在不是跟孙文耀翻脸的时候。 何玉琼掏出丝巾假装哭泣,“夫君,我真没想到,小姑如此厌恶我,若非不是夫君为我做主,我今天只有一头撞死在母亲房里了。” 孙文耀伸手何玉琼的脸,“让你受委屈了,夫君怎能不帮你,你是我的妻,为你遮风挡雨是应当的。”说着转头看见一桌好菜,狐疑道,“今日怎么还有心情去金樽酒楼端了菜回来。” “哦,我今日受了委屈,吃不下东西,秋收心疼我,特意去外面端了饭回来。” 孙文耀不疑有他,拿起筷子夹了那道白玉双烩旁边的什锦羊肉喂到何玉琼嘴边,“我记得这是你的最爱,来,为夫喂给你吃。” 何玉琼无语,前世得有多瞎,才会认为孙文耀真的爱自己,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吃这道菜,到是之前她去李夫人的宴席时,亲耳听见李夫人对着众多宾客说过,这道什锦羊肉是李玉在外面吃了觉得好,特意请的金樽楼的厨子上门来做。 这哪里是她喜欢的,分明是孙文耀只记得李玉喜欢什么,口误才对她说的。 “夫人。”秋收早看出何玉琼的抗拒,出声阻止,“羊肉是发物,有碍你伤口愈合,还是不要吃的好。” 何玉琼对秋收挑挑眉,好秋收,我果真没白疼你,“夫君见谅,这道菜还是你自己吃吧。” 孙文耀是个没脸没皮的,他哪管何玉琼是真不吃还是假不吃,这金樽酒楼的席面一桌也得好几两银子,不吃白不吃,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劝何玉琼吃。 何玉琼看见他就倒胃口,哪里还吃得下,推迟着说自己没有胃口,这席面到底是浪费了。 席面吃完,何玉琼以为孙文耀要走,毕竟他心尖尖上的表妹还在等他,却不想孙文耀压根没打算走。 孙文耀打定主意今晚定要好好把何玉琼这尊财神哄好,虽说此前何玉琼推说自己只有一万两的压箱底银子,但,他可不信,即便真的只有这么点,那孙家没钱花了,何玉琼就不会想法子,何家舍得看何玉琼过得不好? 只要把何有琼哄骗好了,要源源不断的银子,还不到他这里来。 这样想着,孙文耀伸手把何玉琼搂过来,“咱们俩好久没有独处了,今天。。。。。。”说着眼神拉丝起来。 这是要对她放电啊,何玉琼意识到孙文耀的想法,一时被吓得不得动弹,孙文耀这厮,太恶心了,心里装着李玉,眼下又对她调情,怎么,他是觉得自己是时间管理大师,可以两者兼顾? “怎么了?是我太久没来了,夫人不习惯了?” “哎呦,我的好夫人,我以后定经常过来。”说着就要低头下来亲何玉琼,这下,何玉琼终于吓醒了,一下子从孙文耀怀里跳了起来。 经历两世,在看清孙文耀恶心的嘴脸后,何玉琼早就对他死心,哪怕他们如今还是夫妻,她也不想再与孙文耀有任何肌肤上的触碰。 孙文耀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和离总归要孙文耀同意,如今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何玉琼深呼吸几口,压住身上快要冒起的鸡皮疙瘩,这才转身面对他。 “夫君见谅,头上未愈,王大夫吩咐要我静养,如今实在不方便伺候夫君,不如我叫碧月来?” 第23章 俏通房,来帮忙 碧月是孙文耀唯一的通房,要说这孙家,传到孙文耀这一代,祖上勤耕苦读之风没有遗留下来,到是充面子讲排场的做派一点没少。 孙家穷得祖屋都要抵押了,府里上上下下四五十号奴仆不知发卖减少开支,就连通房一样不落的给孙文耀买回来准备上了。 奴仆好歹是几辈子伺候孙家的老人了,不发卖可以说是有感情,通房又算什么?不过是打肿脸冲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前世何玉琼一直不喜碧月,她是有感情洁癖的,她爱孙文耀不能忍受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只是碧月却是个懂事的,自从何玉琼嫁了进来,碧月自觉到她这里立规矩,又主动避免与孙文耀接触,几年相处,她也明白碧月是真心拿她当主母对待,两人相处越发融洽,直到她死,还是碧月到她灵前来伤伤心心的哭了几场。 如今,何玉琼真心感谢此刻有个碧月在,可以让她躲避孙文耀的接触。 “夫人不喜欢我来?” 孙文耀如今越发看不懂何玉琼,前段时间才嫁进孙家时,何玉琼醋劲大,头半个月里别说不许他去其他人房里,就是他看一眼碧月,何玉琼都要生半天气。 非要他哄好半天才肯罢休,如今这是怎么了?竟主动推他出去。 “夫人难道还在生我的气?”那可不行,他还要何氏乖乖拿钱给他。 “夫君多虑了。”何玉琼不敢让他看出破绽来,从新扑到孙文耀怀里,虚情假意起来。 “我心里自然是不舍,但,我这身子如今这个样子,到底不能伺候夫君了,我再不舍也不是那不懂事之人,夫君读书辛苦,这个时候,有碧月在一旁伺候,我也安心。” 听何氏这样说,孙文耀打消了疑惑,他喜欢的是李玉这种通身贵气的女人,像何氏这种浑身铜臭身份低之人,与她在一起不过是虚情假意,形势所迫,如今何氏既然肯放他走,孙文耀自然高兴。 他嘴角上扬,难已压抑心中的雀跃,假装不舍的亲吻了何玉琼的额头,就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何玉琼嫌弃的擦掉额头上沾到的渣男口水,然后叫人去通知碧月。 第二天,孙文耀走后,碧月早早过来给何玉琼请安。 “夫人安好。” 碧月小心翼翼给何玉琼欠身行礼,夫人一直不喜欢她,虽说没给她吃什么苦头,不过是从不搭理她,但她真的害怕再被卖了。 也难怪碧月害怕,她本是农家女,家里人口太多,食不果腹,家里只好将她卖了。 碧月长得媚气,大家族的主母都不喜欢她这种长相,做奴婢不得,只能卖给青楼,可青楼是个什么地方,那是所有女子的噩梦,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碧月求了人牙子好久,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洗衣做饭,人牙见她可怜这才给了她条生路,孙家要买通房。 要说通房自然是家生的好,可孙家这辈的家生奴婢,要么是年龄不对,那么长得太丑,孙文耀是个挑剔的,不肯将就,孙家这才无奈出来采买。 只是孙家确实穷,出不了高价,一直没买到合适的,这才让碧月捡了漏。 碧月视孙家为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肯再放,可何玉琼不喜欢她,她实在忧心,万一何玉琼把她发卖了怎么办? 何玉琼见碧月战战兢兢的样子心里就难受,前世只有碧月真心对她,如今何玉琼对她好还来不及。 何玉琼走上去亲手扶起碧月,“快起来,快起来,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又叫春种去把藕粉桂花糕端上来,她记得前世碧月最喜欢的就是这道点心。 “快尝尝,是你喜欢的味道。” “夫人怎知我喜欢这道点心?”碧月不敢动筷子,何玉琼今日实在太过奇怪,不仅不让她站规矩,还让她挨着坐下吃点心,碧月从来没吃过什么藕粉桂花糕,这点心看着精致,想必要不少银子,夫人该不会想把她卖了,才故意给她吃顿好的吧。 碧月被心中所想吓到,立即跪到何玉琼面前求饶,“夫人,饶命。” “求夫人别卖我,以后我定不再伺候老爷,只要夫人不卖了我,夫人说什么我就怎么做。” 碧月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何玉琼心里不是滋味。 何玉琼把碧月扶起来说道,“我怎么会卖你。” 你对我的好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后半句何玉琼没说出来,说出来碧月定认为她疯了。 想到她们两个如今的关系不是前世那般亲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何玉琼只好找了个借口。 “你我都是伺候老爷的人,本就是姐妹,哪能如此见外。” “从前是我小气,为难你了,你别记恨我。” 碧月怎敢受何玉琼的恭维,一听到让她别记恨,吓得碧月又一次跪下来。 “奴婢哪敢记恨夫人,你是奴婢的主子,伺候你是奴婢的本分。” “好了,好了,怎么又跪下来了,快起来。” “尝尝这藕粉桂花糕,你喜欢的。” 碧月小心翼翼的夹了块藕粉桂花糕,浅浅尝了一口,入口清香甜腻,真是好吃。 碧月一边吃一边偷偷抬头看何玉琼,她总觉得夫人跟从前不一样了。 见碧月穿的是浅绿色妆花缎子,头上仅戴了两只梅花银簪,这才想起,碧月只是通房,身份上不比奴婢高贵多少,且从前何玉琼不喜欢碧月,按理主母进府该给屋里人的见面礼也没有给。 一想到这儿何玉琼心里不是个知味。 转头对秋收说道,“去库里挑几件好的给碧月送去,另外从今儿起,通知账房从我的月钱里划二两给碧月,去叫人把知秋院收拾去来,晚点让月姨娘住进去。” 府里除了老爷,当家主母也是可以给妾室抬身份的,只是主母与妾室一向不和,甚少有主母主动给通房抬身份。 何玉琼这番话是要给碧月抬身份了,秋收与春种互看一眼,虽不懂夫人为何突然改变性情,但夫人自有夫人的道理。 两人立刻向碧月欠身行礼,“恭喜月姨娘。” 第24章 是买,不是卖 通房也是奴婢,碧月从进孙府就谨记自己的身份,从没有过非分之想,如今春种秋收对她行礼,她实在惶恐,又给何玉琼跪下来。 “夫人,我。” “说了不用跪,怎么又跪下来了,快起来。” 何玉琼把碧月拉起来,“你伺候老爷和我辛苦,抬你位份是应当的。” 正说着春种进来禀报,“夫人,人牙来了。” 碧月安下来的心又悬起来,夫人真要卖我? 何玉琼见碧月全身颤抖起来,一时心酸,伸手过去我住碧月的手拍拍,“放心,咱们是买人,不是卖人。” “叫进来吧。” “夫人安好。”人牙对着何玉琼欠身行礼。 “赵牙行,想必我何家的规律还没忘吧。” “不敢忘,不敢忘。”赵牙行满脸堆着笑。 何家是蜀地数一数二的富户,出手阔错,上次做何家生意,赵牙行赚了五百两银子,这利润可比做权贵家还有的赚,何家的规矩她怎敢忘,做梦都记得。 “人都在外院呆着,夫人遣个身前的姑娘去看看吧。”何家买卖的规矩,无论生意是否做得成,人要挑好的先送到府里来,叫主家相看,看得上直接留下,看不上再带走,赵牙行不敢忘,这次听说何氏要买人,赶紧挑了好的带了进来。 何玉琼吃了这吃里扒外的亏,自然不肯假以人手,这次她要好好选一选。 “我亲自去看,”何玉琼站起来,想着碧月升姨娘了也该有人伺候,于是叫上碧月一起。 碧月惶恐,推迟道,“夫人,这怎么行。” 赵牙行不知道里面的官司,但多去一个人说不定能多做单生意,于是帮着劝道,“碧月姑娘也一道跟着去吧,帮着夫人掌掌眼。” “赵牙行,这是咱们府上的月姨娘,”何玉琼亲自宣布碧月的身份,赵牙行多年做人的生意,怎能不知何玉琼对碧月的看重。 当年碧月还是从她手里卖进这孙府,如今得主母喜欢,也是碧月的福气。 “恭喜月姨娘,贺喜月姨娘。” 一行人来到外院,外院的院中间站着一排十岁上下的少女,经赵牙行挑过,都是些五官端正,身强体壮的好苗子。 奴婢未被主家挑中留下前,是不能见主家的真实面目,是以何玉琼等人正在外院偏房里面,透过窗户仔细看着外面这群少女。 “夫人,春种姑娘并没说这次挑女婢有何要求,是以,我特意各种技能都挑了点人来。” “左边那两个会绣花,中间两个会做饭,右边两个会梳头,要说最中间那个烧得一手好菜,我尝着真不错,那道。。。。。。” 赵牙行指着中间那个少女说得滔滔不绝,正要介绍她的拿首好菜,就被何玉琼叫停。 何玉琼抬手制止,“有手艺自然是好,只是我要的人,首先是忠心。”至于忠心如何保证,只有一样,拿生死作保。 何玉琼对春种看了一眼,春种立马走了出去。 春种围着六人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着,“在咱们院当差,三等丫鬟月钱五百钱,二等丫鬟月钱七百五十钱,三等丫鬟月钱一两,每季一套新衣,一双新鞋,以及符合身份的脂粉钗环都少不了。” 春种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六人,里面的何玉琼等人也再看着。 六人听见如此好的福利待遇都高兴的不得了,其中两人更是忍不住偷偷对视两眼,也难怪,如今虽是盛世,底层百姓大多有口饭吃,但家计艰难,生存不易,农民辛苦一年只能混个温饱,码头抗大包的一个月才三,四百钱,这里三等丫鬟月钱就有五百,以后往上升,钱会更多。 六人已经在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却听到春种接下来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咱们院的人第一条是听夫人的话,第二条是对夫人忠心,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忘记前面两条,直接打死!”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通常被主人嫌弃的奴婢,都会被主家倒手卖掉,可在这里,何玉琼不差这点钱,宁愿直接打死,也要确保奴婢的忠心。 六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人直接吓到跪地趴下,春种看了她一眼,暗道一声可惜,如此胆小之人,夫人也不会选她。 果然,等春种回到屋子就听见何玉琼对赵牙行说,“除了跪下那个,其他的都留下吧。” 赵牙行狠狠的瞪了一眼跪着那人,心里想着,小人,胆子这样小,耽误老娘赚钱,等回去再好好给你壮壮胆。 这单买卖少说一人能赚二十两,本来能赚一百二十两,先下只有一百两了,这小人,让她少赚了二十两,看她回去不好好收拾收拾。 这边赵牙行在心里想着要怎么收拾人,那边李玉正往外院赶来。 一早何氏那边派人到账房通知给碧月涨月钱,又通知人收拾只秋院,这妥妥的是给碧月升位份,这一消息不到一刻钟就传遍满府,自然也传到李玉耳中。 李玉在牢里吓破胆了,一家里只有她一个出来,其他人生死未知,自从被表哥孙文耀从牢里接出来,李玉这才觉得五神归体。 她心里明白李家跨了,她没了从前的依靠,这个孙家,孙芸讨厌她,姑母也不怎么喜欢她,她只能依附表哥,好在她跟表哥本就相爱,她在表哥心里应该是有一定地位的。 表哥只有何玉琼一个妻子何氏,但表哥多次再她面前表示不喜何氏,甚至想要休妻另娶,何氏对她而言,不足为虑。 虽说还有个通房碧月,据她这几日的观察,碧月虽然长得妖媚,可表哥似乎也没把碧月放心上,她来这几日就没见表哥去过碧月那里,且只是个通房,跟个奴婢也差不多,原本她也没把碧月放在心上。 李玉心里早有打算,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原本打算再以表小姐的身份在孙府多待上段时日,让表哥对她爱到放不下,再鼓动表哥休掉何氏,另娶她,等她成为孙府新夫人,她才有新的依靠。 第25章 嫉妒使人冲动 一切都想好了,偏偏这个时候,何氏要抬举碧月为姨娘,难道何氏知道表哥心里有她,才要联和妾室一起抵抗她? 还是碧月勾引住了表哥的心,何氏为了主母名声要笼络碧月,这才升的位份? 但无论那种原因,碧月升了姨娘对李玉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 一个姨娘半个主子,万一碧月再生下个一儿半女,碧月在孙府的地位只会更高,李玉现在毫无背景依靠,地位不比碧月高多少,即便以后表哥会休妻,碧月也可能会被扶正,那李玉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落空? 听说何氏在外院,李玉想都没想就冲了过来,她必须来阻止脑子来想到的一切。 等李玉赶到外院时,赵牙行已经带人离开,剩余五人正被分配。 “碧月,这两人分给你,一个会绣花,一个梳头,晚点叫人把东西给你拿过去,刚好让她们两个给你做身新衣服,好好打扮打扮。” 李玉刚好听见何玉琼赏赐人给碧月,想到自己如今还住在孙母院子的厢房,身前也没一个人伺候,李玉内心充满嫉妒,对着何玉琼等人大喊,“不行!” 几人被声音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见来人是李玉,何玉琼疑惑问道,“表妹怎么来了?” 李玉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脱口而出,“不能将人给碧月。” 何玉琼更是好奇,“为何不可?” 直到这时,李玉才清醒了过来,她只是个表小姐如何有权阻止主母做事,只是话已说出口,别说收不回来,她也压根没想收回来,只好找个理由来搪塞。 李玉想了想对何玉琼说道,“嫂子既然已经将管家之务交换给姑母,那买人分配奴婢之事也应当交由姑母来做吧。” 凭什么她跟前都还没有奴婢伺候,碧月就能有?凭什么碧月能抬为姨娘,不行,她要把这事儿搅黄了,最好把奴婢从碧月手里抢过来。 姑母好歹是自己的血亲,只要把买奴婢这事儿交还给姑母,她自信姑母一定会把奴婢给她。 “我买奴婢跟老夫人有何关系?为何要经过老夫人之手?”何玉琼不解,这李玉到底想干嘛? “嫂子,买奴婢需要家里出钱吧,既然钱出自孙家,那这事儿既然该经姑母之手吧。”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为钱而来的人,何玉琼心里觉得奇怪,这李玉到底还未嫁进孙家,只是个表小姐住在这里,怎的也视孙家的钱财为自己的了?她要买个奴婢,怎么像花了她李玉的钱似的。 别的不说,这孙家上下哪出不是她何玉琼出的钱,就说这买奴婢的钱,她还没想过从公账上出,不过,既然李玉主动送上门来,她到是想逗逗她。 “碧月既升了姨娘自然该要人伺候,碧月是孙家人,这买奴婢的钱孙家当然得出,表妹到底不是孙家人,还是不要管这孙家事得好。” 何玉琼一句话怼的李玉气的说不出话来,何玉琼的话说得没错,她李玉只是个表亲,有什么资格管孙家事,可这孙家的钱财就是表哥的,表哥将来不就是她李玉的吗,不行,她的去找姑母。 李玉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留下气吁吁的哼哼两声就转身跑了。 何玉琼本想多逗上两句,却没想李玉是个不经逗的,才回怼了一句,就气跑了,不过,经此一事,何玉琼心里到有个了个想法,李玉既然把孙家视作囊中之物,那她不妨帮她添把火,早日让她进了这孙家门。 李玉着急,片刻就跑到孙母的院子,岂料孙母并不想见到她,要不是李玉在一旁添油加醋,孙芸哪会被关禁闭,耀哥说了,既然这事儿惹恼了何氏,那对孙芸的惩罚就得认真。 孙母已经一天没见到女儿了,心里甚是想念,孙芸一向喜欢到处疯跑,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被憋坏。 看着李玉匆匆而来,她就气不打一出来,孙芸还被关着,李玉却还到她眼前乱慌,看到都烦。 李玉哪里知道她早就被孙母讨厌,急急开口说道,“姑母,嫂子私自在外院买奴婢,你快去管管吧。” 孙母心想,买奴婢而已,管你李玉何事,又管她何事,她为何要管何氏买奴婢,想到这里孙母说道,“何氏要买奴婢就买吧,我管什么。” 见孙母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李玉一着急脱口而出,“可她花得时孙家的钱。” 话说一出口,李玉暗道不好,果然,孙母挑眉看着李玉,嘲讽地说道,“她花孙家的钱,管你何事?” 孙母不是不知道李玉跟孙文耀有私情,当初耀哥想娶李玉,她也是赞同的,一是能亲上加亲,而是娘家到底有钱,结了亲,通过李玉接济婆家,总比孙母自己上娘家打秋风的好。 娘家哥哥也是同意的,不想却卡在娘家嫂子那里,嫂子不同意,孙母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如今两家调了个个,孙母打心里感谢当初嫂子的不同意,免得牵连她孙家。 “是不关我的事,只是,只是,何氏买奴婢是给碧月,嫂子才将管家权交还于你,又不给你打声招呼自行买奴婢,这是没将你放在眼里。” 李玉以为眼药上得极为厉害,却没想到,孙母一听呵呵笑起来。 “你来我家没多久,不知道,何氏买东西从不在账上支钱,这次买奴婢也是花的她自己的钱,既不是花的孙家钱,我做什么要管。” “况且,碧月升姨娘月钱也是从何氏月例里出,花何氏的钱养着伺候耀哥的人,有何不可?” 李玉不知道这钱不是从孙家出,要是知道这钱是何氏自己出,她定然不会贸贸然闯出来,不对,何氏自己花钱买奴婢只给碧月买?她呢?她身前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何氏做为嫂子不知道给她也准备一个吗? 以后在这孙府,碧月一个奴才都能前呼后拥,她好歹是官家女这府里的表小姐,却只能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里,李玉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她不能接受有人踩在她的头上,她连何氏都看不上,何况一个奴婢出生。 第26章 冲动是魔鬼 李玉心里那团嫉妒之火,已经在熊熊燃烧,孙母这时还在火上浇油,“你到底不是孙家人,耀哥房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这下李玉彻底忍不了,当下就要发疯,只是如今在孙母房中,她尚且保留一丝理智,李玉给孙母行礼告退后,匆匆离去。 李玉这次没有到其他地方去,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看见眼前这间狭小的厢房,又想着碧月要住的知秋院,两相一对比,李玉当场发了疯,拿起桌子上放的茶杯狠狠的摔了下去。 随着茶杯清脆的碎裂声,李玉心里的气终于消了两分,这里没有人伺候,茶杯碎了她得自己捡,拿起碎瓷片一看,素白色的碎瓷片一看就是低等货色,从前李家还在时,她院子里的二等丫鬟都不曾用过这么差劲的物件。 如今自己只身一人,在这孙家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那知秋院,李玉路过时看见过,比不上何氏的晚香院宽敞气派,但好歹是个独立的院子,当初她瞧不上,想着自己必然是以正妻的身份住进这孙府,如今碧月崛起让她感到危机,当初瞧不上的知秋院如今越想越觉得小巧精致。 一个萝卜一个坑,孙家就这几间独立的院子,知秋院要是被碧月占了,那她住哪儿,不行,知秋院她一定要抢过来。 可她如今的身份只能住在这狭小的厢房里,要想住进知秋院,只能换个身份。 李玉也不管什么正妻不正妻了,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她要成为孙文耀的女人,成为孙家人,正式入住知秋院,再让何氏给她配两个丫鬟。 要说孙文耀对李玉本就有情,要想成为他的女人,只要抱着孙文耀哭诉两句,再说几句甜言蜜语,以孙文耀对她的疼爱之心,必能哄得为她准备薄礼,再以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做足抬良妾的规矩。 可李玉已经被嫉妒冲昏头脑,哪里有理智可言,李玉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只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枚玉佩。 她从牢里出来,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这枚玉佩还是她进孙府那天,被孙芸气得差点昏死过去,表哥为了安慰她,特意拿出这块玉佩,告诉她,他心里有她,让她再耐心等等。 可她现在不能在等了,李玉拿着玉佩匆匆出了府,两个时辰后才回来。 另一边,春种进来禀告何玉琼:“夫人,表小姐出去门直奔药房去了。” “哦?她生病了?” “不是,表小姐离开后,奴婢特意去打听,药房掌柜的说,说。。。。。。” “说什么?” “说表小姐买的是男女欢愉的药。” 何玉琼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下,她抬起头,满脸不相信。 这就是所谓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家之女,面对利益,什么清高,矜持,自尊自爱都可以抛弃一旁。 世人总说士农工商,商人重利,不讲仁义礼教,商人总被看不起,可事实上呢? 商人中也有范蠡散财,弦高救国这样的高节之士,而所谓士族,还不是有道德败坏者。 此前偷听孙李二人互诉情肠,李玉对孙夫人的位子势在必得,如今是怎么了? 她还好好活着,难道孙文耀同意和离了?不对,昨天孙文耀还在她屋子里对她恩爱有加,今天还没见过李玉。 如此反常的行为,应是为了抬碧月的身份。 看来是碧月让李玉慌了,李玉等不了,她要快速成为孙文耀的女人,有了这层身份她才能在孙府争夺权利。 没想到何玉琼无心之举,竟催化了李玉的野心,这样也好,都说酒色迷人心智,有李玉在孙府闹腾,孙文耀的科举之路怕是没有前世顺利了吧。 既然如此,那她就帮李玉一把,好让这对痴男怨女成就好事。 “秋收,去把库房私藏的玉兰香拿出来,每个院子送一壶。” “表小姐那里送两壶,就说,从前在李夫人宴席上喝过此酒,让表小姐莫过于伤心,一切都会好的。” “夫人,这酒难得,一下子送这么多,可惜了。” 秋收心疼这酒,玉兰香是何家酒坊酿造的名酒,一年出不了几坛,一坛价值百金,夫人要各院送一壶,表小姐那里还要多送两壶,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坛。 若是送给别人,秋收没这么大的意见,只是要送这孙家这群才狼虎豹,秋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夫人自有夫人的道理,”春种拉着秋收退下,“我陪你去。” 李玉藏着药悄悄回到小厢房,她心里十分忐忑,到不是为着接下来要这羞人的事情,而是忐忑要如何在孙母的眼皮底下顺利做成此事。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吓得手里捏紧的药包都掉到地上。 “谁,谁啊?” “表小姐,我是夫人房里的春种。” 李玉这才松了口气,快速将掉落在地上的药包捡起来藏到枕头底下,这才对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你来做什么?” “表小姐,夫人命我来给你送玉兰香,夫人说,让表小姐不必过于伤心,慢慢会好的。” “嫂子会这么好心?”李玉斜着眼打量着春种,“是,夫人说从前在李夫人宴席上喝过玉兰香,因此特意给表小姐送来。” 李玉狐疑的看了春种一眼,心想,我与何氏并无深交,她能有这么好心? 难道是为着那天我帮了她? 这样想着李玉这才让春种放下,“替我谢谢你家夫人。” “是。” 见春种离开,李玉这才走进,拿起酒壶问了一下,确实是玉兰香。 玉兰香一坛价值百金,这一下子给她送了两壶来,相当于给她送了几十金,以这做谢礼,不可谓不重。 且这玉兰香刚好送到她的心口,李玉正愁找不到方法办成心事,何氏送来玉兰香就是瞌睡遇上枕头,刚刚好。 但李玉心里并不感谢何氏,只觉得是应该,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官家小姐,受人追捧,收人礼物。 李玉身边无人差使,见天色渐晚,于是自己去内院连接外院处的角门处蹲守孙文耀。 还未入秋,暑气未消,蚊虫环绕,李玉在抄手游廊来回走了好几趟,每次都要去门外瞧上两眼,就连看门的马婆子都好奇的问上一句。 “表小姐,这是在等谁啊?” 第27章 事已成,无力回天 这本是羞人之事,李玉自然不敢大声宣扬,只能打马虎眼说没有等谁,然后匆匆离去,又悄悄的走回来躲在花丛中。 待身上被蚊虫叮咬了几个大包,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身上痒,心里更痒。 好不容易看见孙文耀被小厮扶着从角门三步蹿成两步走了进来,李玉一下子蹿了出来,截住了孙文耀。 见孙文耀喝多了酒,李玉更是高兴,心想真是天助我也,明天之后谁说得清是谁主动拉的谁。 “侍书,我来吧。” 李玉从小厮侍书手里接过孙文耀,孙文耀此刻本就神志不清,见心爱之人走了过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当着来往下人的面就扑到李玉的怀里。 李玉顿时脸都红了,可她心里惦记着今夜一定要成事,红着脸把孙文耀扶到小厢房。 孙文耀虽喝醉了酒,但并没喝到不醒人事的地步,拉着李玉又要忆往昔岁月,此情可带成追忆,可李玉心里急啊,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谈论往昔,拉着孙文耀就往里屋走。 越是担心什么,越来什么,李玉心里悬着的心还没落下,门外真的响起了敲门声。 “表小姐,我给老爷端杯水开。” 侍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玉的心在门内咚咚咚使劲跳。 恰巧侍书的声音被孙文耀听见,孙文耀嚷嚷着就要侍书进来,李玉一紧张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一时间,堵住了孙文耀的声音。 见孙文耀安静了下来,李玉赶紧来到门前,开了一小口子细缝,让侍书将水端给她。 李玉羞红了的脸让侍书狐疑,抬起头就往里面看,李玉恼羞成怒对着瞪着眼对侍书吼道: “看什么看?一点规矩没有,还不退下,小心我让表哥打了板子!” 侍书虽才进府没多久,但也知道这表小姐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得罪不起,于是连忙告退,李玉自觉不能在等,将药包从枕头底下拿出,一股脑全都倒进玉兰香里。 李玉装着胆子端着酒杯走向孙文耀,温柔的唤了一句“表哥。” 这句话,喊得情义绵绵,听得孙文耀舒服极了,撑起身子就着李玉的手喝下一杯放了料的玉兰香。 或许是酒香迷人,或许是美色迷人,三杯酒下肚,孙文耀就感觉到下腹有团火在乱蹿。 火越烧越大,烧掉了孙文耀的理智,搂着李玉就向床上倒去。 不多时房里就传来了床板嘎吱,嘎吱的响声。 待孙母赶过来时,只见侍书红着脸站在门外,孙母暗叫不好,走进一看,只听见嘎吱,嘎吱的动静。 事已成,无力回天。 孙母正准备吩咐下人闭紧嘴,却见春种快步走来。 “老夫人。” “你来做什么?” “今日,在外院厢房拾得手帕一副,夫人猜测是表小姐不小心落下的,特意叫我送来。” 孙母不想春种靠近厢房,房里的声音太大,怕被人听见,于是将人拦下。 “将手帕给我吧,我替表小姐看看。” 奈何屋里动静实在太大,春种刚将手帕递给老夫人,就听见李玉哎哟一声。 春种狐疑的看了屋里一眼,好奇问到“表小姐怎么了?”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孙母想拦,却拦不住,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男人的粗吼声,春种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侍书,顿时明白过来。 一时气愤,指着屋里,又指了指侍书和孙母,留下一句,“你们孙家,真是欺人太甚!” 说完,春种就跑了出去。 孙母此时一个头两个大,事情发展超出了她的掌控,本来抬个妾室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自家儿子和娘家侄女当着媳妇的面白日宣,这简直是打媳妇的脸。 没有万一,只有一万,孙母已经能想象出何氏生气的样子,孙家的摇钱树生气了,金元宝不往孙家掉可怎么办? 待春种跑回晚香院,何玉琼正坐在桌子前准备吃晚饭。 “夫人,事成了。” 原来何玉琼是特意叫春种前去打探,想看看李玉到底有没有胆量做成此事,若是没做成何玉琼还得想想办法帮她一把。 没想到李玉行动力如此强,才两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是孙文耀的人了。 何玉琼开心的喝了一杯玉兰香,又吩咐秋收,“找个人,悄悄的把这消息散布出去,让这府里上下都知道咱们即将有个新姨娘了。” 第二天,天刚亮,孙芸迫不及待从房门里出来,她被关了三天,今天终于到时间,她就像刑满释放的犯人,贪婪的呼自由的空气。 至从孙家娶了何玉琼,有了钱,孙芸喜欢上了出门逛街,这三天没出门,心里痒得难受,这不,刚出来就拉着丫鬟小桃往大门走去。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大门,其中最前面站着一男一女拉着孙家看门的小厮在拉拉扯扯。 孙芸平日里自视书香门第,清流人家乍一见自家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还有两个像乞丐一样的人拉扯自家小厮,顿时,气到不行。 “光吃饭不干活的废物,连个乞丐都赶不走,还不拿大棒出来打了出去。” 刚说完,却听见其中一个乞丐大声吼道:“谁敢打我!” 那个乞丐走到孙芸面前,伸出手狠狠给了孙芸一巴掌。 或许是一切太不寻常,孙芸竟楞楞的站在那里,直到生生挨下这一巴掌。 被打之后的孙芸终于回过神来,指使着小厮对着这两个乞丐使劲打。 “打,给我打!” “反了天了,两个乞丐竟敢打我,打,往死里打!” 孙芸的好心情全然被打乱,现在的孙芸被怒火燃烧,只想打死眼前这两个乞丐。 守门的小厮一窝蜂围上去,对着乞丐拳打脚踢,那两个乞丐那里是他们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儿,只能求饶。 一边求饶,一边大喊“我是你舅舅,你岂敢打我!” “呸,我舅舅现在还关在大牢里呢,”孙芸心想,冒充什么不好,非要冒充蹲大牢的舅舅,还是她最讨厌的人,于是恶狠狠地对小厮下令。 “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冒充我舅舅的小人!” 其中一个小厮见事情闹得太大,万一真出了人命,倒霉的也是他们这些下人,于是偷偷溜到老夫人的寿益院去报信。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 第2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有没有规矩。” 自从老夫人再次管家,夏嬷嬷作为跟前的一等女使兼管家嬷嬷,抖起了威风来。何玉琼管家一月,跟前的春种秋收走到哪儿,底下的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如今换她了,她也要这份尊容。 “下次在这样大呼小叫,立即给我领罚去。” 抖完威风,夏嬷嬷这才不慌不忙的问到,“什么事?” 来人不敢着急,温声说道“小姐在大门处指使小厮打人,就要将人打死了。” 又说“被打之人,大喊他是舅老爷。” “什么?“ 夏嬷嬷大惊,老夫人最是看重舅老爷,要是被打之人当真是舅老爷,她们这些下人跟着都要倒大霉! 哪里还顾得上抖威风,夏嬷嬷呼着喊着往里屋跑去。 “老夫人,不好了,小姐把舅老爷打了。” 孙母正在梳洗,一听哥哥被打也顾不上真的假的,拉着夏嬷嬷就往大门口跑去。 到大门口,两人正被按在地上打,孙母着急想扑上去,被孙芸一把拖住。 “阿芸,快叫他们住手,快住手!你们胆敢打舅老爷!” “我舅舅正关在大牢里,怎么可能在这里,这两人竟敢到孙府门前招摇撞骗,母亲你别管,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 被孙芸这么一提醒,孙母也迟疑了,哥哥确实被关在牢里,那眼前这两人不就是骗子吗? 正疑惑着,这是却听见其中一人呻吟:“小妹,快救救我。” 自家哥哥的声音,孙母当然能听出来,赶紧叫人停下。 “停下,停下,这是你们舅老爷!” 孙母亲自去扶人,李舅爷此时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更是被踢了好几脚,全身无力哪里是孙母能扶起来的,费大劲也扶不起人来。 孙母赶紧叫孙芸来扶,孙芸知道自己打了自家舅舅,又是理亏,又怕被罚,丧着一张脸赶紧来扶。 李舅爷被自家外甥女打了,哪里还愿意让她扶,一把把孙芸推到,索性也不起来,赖在地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李舅母更是无赖,躺在地上,无论谁叫他们两个起来,就是不听,非要把这事儿闹大,让世人都看看,外甥打舅舅啦! “去把孙志高叫来,除了他,谁都别想让我起来。” 李舅爷口中的孙志高就是他的妹婿,孙母的丈夫,孙文耀的爹,只是此人从来都不在自己府里停留,上次露面还是何玉琼嫁入孙家,要拜高堂才不得已在孙家歇了一晚。 第二天,拿了何玉琼的部分嫁妆就走了,如今,不知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孙母无法只好吩咐夏嬷嬷去把孙文耀叫出来。 “老爷,快起来吧,舅爷在大门口等着你呢。” 孙文耀此刻正搂着李玉做着美梦,梦里李玉成了他的女人,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玉早就醒了,只是她不好意思先醒,装作没睡醒的样子,一动不动,却听见小厮在门外大喊,自己父亲在大门口,一时心急,哪里还在乎害羞,推着孙文耀赶紧醒来。 “表哥,表哥,快醒醒。” 孙文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真如梦般,李玉果真在他怀里,一时高兴亲了李玉一口,感叹“还是梦里好啊。” “表哥,表哥,” 李玉心急见父亲,哪里还有心思跟孙文耀温存,推着孙文耀赶紧醒来。 这下孙文耀真的醒了,是被吓醒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 “表哥不记得了吗?昨晚,你喝醉了,拉着我非要。。。。。。我,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孙文耀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孙文耀原本打算待自己功成名就后,就以权势压着休了何玉琼,何氏若不从,他不介意花点手段搞臭何氏的名声,让她不得不从。 到时候,何氏的嫁妆就是他的了,他再用这份嫁妆娶李玉,让李玉堂堂正正的做他的新夫人。 可此刻,李玉怎么就成了他的人呢? 难道是有人故意设计他? 孙文耀狐疑的看向李玉,“昨晚当真是我喝醉了?”可昨天跟同窗喝的酒不过二三两,还不足以让他乱了章法。 李玉心里忐忑,却也只能强装镇定指着桌上的酒壶委屈道:“表哥昨日回来,又拉着我喝酒,许是这玉兰香醉人,表哥竟将昨晚的事都给忘了。”说完嘤嘤嘤的哭起来。 孙文耀赶紧将人拉到怀里逗哄,心里想着,这下只能先抬进家来给他做妾了。 李玉本是装腔,见孙文耀不再追究原因,立马停止哭泣,拖着孙文耀就往大门口去,她心里还惦记着在大门口的父亲。 孙文耀想着要将此事压下来,晚点再去告诉母亲,以母亲的名义,将李玉已贵妾的身份抬进来。 这样身份上虽不是正妻,待到来日,贵妾扶正也是一样的尊贵。 却见府里上上下下都对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只是李玉催得急,不等他停下来细问,就被拖到了大门口。 “老爷来了。” 小厮刚行了礼,就见刚刚还在地上赖坐着的李舅爷,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着站在一旁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孙文耀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这巴掌打得孙文耀扑倒在地上,捂着脸一脸懵的看着李舅爷,“舅舅,你为何打我?” “你还好意思问!”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畜生。” 原来李舅爷和舅母,不知为何突然被牢头释放,两人将信将疑地从大牢里出来,见没人来拦他们,于是拖着饥饿狼狈的身躯快速从大牢逃走。 两人走到大街上,想着自己家已被查封不能回去,只能去妹妹家求庇护。 刚来到孙府大门处,就听到门口的小厮凑在一处,说着主家的八卦。 小厮说得大声,神情浪荡,李舅爷站在一米开外,还能清楚听见他们说,自家老爷把表小姐睡了。 李舅爷一楞,他们说的自家老爷不就是孙文耀吗,那表小姐不就是他唯一的女儿李玉吗。 李舅爷,呆愣愣的傻在原处。 第29章 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李舅爷子女缘不佳,虽妻妾无数,却只有李玉这一个孩子,好在李玉自小长得花容月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舅爷对李玉从小宠爱有佳,且对她抱有大期待,想着以李玉的姿色或许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进宫做个皇妃。 如今李舅爷自身倒台,想着将李玉送去给王公大臣做个妾,或许自己还有起复的机会,却没想,孙文耀这个竖子把自己捧在手里的宝贝啃了,李舅爷的希望破灭了,他如何能不气! 因此在见到孙文耀与李玉一同出来,且李玉一脸娇羞的样子,显然已经初尝雨露,证实了小厮们说的是真的,李舅爷一时恼羞成怒对着孙文耀就是狠狠一巴掌。 李舅爷还想冲出去再往孙文耀身上踢上几脚,李玉见状立即抱住孙文耀,冲着李舅爷求情:“父亲,求你别打表哥了。” “放开!男女授受不亲,你简直。。。。。。!”见李玉扑到孙文耀身上,李舅爷更是生气,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孩子,不知羞耻这几个字含在嘴里愣是给咽下去了。 “走,跟我回家!” 李玉哪里肯,好不容易成了孙文耀的女人,此时怎可离去,一把甩开李舅爷的手,“不,我不走,我已是表哥的人,这里就是我的家。” “你,你。“李玉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李舅爷气血翻涌,差点晕了过去。 此时的孙文耀终于清醒了,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他红着脸连忙吩咐人将李舅爷与舅母扶进去,这是家丑不能再外扬。 只是李舅爷哪里还肯进他孙府,想着自己多年疼爱的白菜就被孙文耀这头猪拱了,自己多年小心经营的官职也被人撸掉,一时间,悲伤上涌,竟蹲在门口大哭起来。 一时间,往来过路的人都停了下来,围在孙府门口打望,议论,直到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里面不乏有孙文耀的同窗好友,邻里邻居,孙文耀的脸又红转白,再转黑,他脑海里只留下两个字,完了。 就在此时何玉琼终于出场,快刀斩乱麻地叫人连拖带拽的把李舅爷两人拖进了孙府。 何玉琼也不看其他人,自己转身进去了。 孙文耀见舅舅终于进府,心里十分感激何氏,连忙起身跟着何玉琼身后,想要拉住何玉琼的手,却被何玉琼一把拂开。 剩余的人也跟着进了府,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孙母的寿益院。 何玉琼本不想出来,她巴不得这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孙文耀的名声搞臭从此断了科举之路。 还是春种提醒她,何家少爷何玉安,也就是她的弟弟还要科举,若孙文耀名声臭了连累何玉琼,她弟弟怕是也会受牵连。 何玉琼自己名声臭了没关系,可若牵连到她的家人,那她不得不管。 娘亲舅大,李舅爷被人扶着到了堂屋,一把将扶着的人推开,朝着左边的高位坐下,李舅母还当自己是从前受人尊敬的李夫人,自觉到右手边的高位坐下。 孙母这个当家老夫人却被挤在一旁,尴尬的找了左手边下首第一个位置坐下,其余人也依次坐下。 孙文耀本想挨着何玉琼坐下,却被李玉一把拉住,一起站在正中间接受众人的审判,她可没脸一个人站在人群中间被骂,既然是两个人的事,她必须牢牢缠住孙文耀,无论孙文耀怎么往外抽手,李玉愣是没有将他手放开。 李舅爷当主家当习惯了,到这孙府还当在自己家一般,对着孙母发号施令道:“既然两孩子已成了事实,耀哥娶了媳妇不好休妻,那就已平妻之礼抬了阿玉进门吧。” 李舅爷的想法很简单,两人既成事实,阿玉只得给孙家,可惜孙文耀已娶妻,且一家人还要靠着何氏嫁妆过日子,否则,他定要叫孙文耀休妻另娶,如今只能委屈阿玉做平妻。 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 首先是何玉琼,她抬眉看了眼坐高位的李舅爷,见舅爷一脸理所应该的样子,顿时有点好笑。 当他是谁?不过是一个犯了罪被撤掉官职还被抄了家关进大牢,不知怎么出来的前县丞,说不定等会就有衙役前来捉拿的要犯。 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说孙文耀不好休妻,妈得,这意思是若她何玉琼就是个普通女子,孙文耀就好休妻了,他李舅爷就要指使孙文耀休妻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他算哪根葱,女子若未犯七出之条,男子一不可休妻,且不说李舅爷他现如今坐的那把梨花木椅,喝的那杯峨眉雪芽,头上顶着的一砖一瓦,哪样不是她何玉琼的。 别说休妻,就是何玉琼现在立马叫人将李舅爷两人赶出去,孙家人都不敢多说一句。 其次得罪的就是孙芸,孙芸从前被李家人瞧不起,不仅常被李玉刁难,还要忍受李舅母言语上的侮辱,孙芸早就对李家人不满,若不是李舅爷是她母亲的亲哥哥,她定要将这群讨人厌赶出去。 如今李舅爷倒台,一家人应当如同丧家之犬对着孙家摇尾乞怜才对,却还敢站在她孙家的地界,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当她孙芸好欺负吗。 孙芸是个爆性子,一点就炸,一听李舅爷指使孙母抬李玉为平妻,当场开炸毛。 “凭她,也配,我呸!” “当大家都是呢,做出如此不要脸之事,还敢肖想平妻,我看啊,就是做个通房、侍妾都是抬举她了。” “长辈在此说话,岂有你说话的份儿!”李舅爷做惯大家长,突然被一个小辈顶嘴,一时恼怒,指着孙芸骂道:“还不滚回房里,好好读一读女训!” 孙芸可不怕他,继续开轰,“你算什么长辈!” “这里是孙府,不是你们李家!要使唤人,滚回你们李家去!” “哦,对了,你们李家早就被抄了,你们现在就是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若不是我母亲发善心,你们啊,只能睡桥洞!” 孙芸的嘴上功夫了得,一席话,气的高位上的李舅爷,李舅母作势就要晕过去。 第30章 好戏开锣 何玉琼第一次见识孙芸的刀子嘴,小嘴巴巴的,说出的话实在厉害,不由在心里给她鼓掌,有个这么厉害个小姑子,孙家从此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李玉好歹是官宦小姐出身,被人指着鼻子臭骂,顿时羞愧得满脸涨红。她本想俏俏行事,事后暗中要求孙文耀以贵妾抬她入门,这下到好,闹得满府上下皆知,不,怕是成了全蜀地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在事情还没坏到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始作俑者的帽子扣到表哥身上,逼着孙家认了她这个人不可。 打定好主意后,一边紧紧拉着孙文耀的手,一边哭着喊着装作要去撞墙,还没等头挨到墙,就被孙文耀抱到怀里。 “表哥,就让我死吧,世上之人都以为是我勾引了你,是我不知廉耻,我哪里还敢残留在这世上。” “表哥,你记住,纵使我死了,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昨晚的事,我不怪你,若再来一次,我依然愿意。” “为了你,我甘愿奉献一切。” 字字句句说得情真意切,李玉的一番话成功激起孙文耀的保护欲。 “都是我的错,要打要罚都往我身上来,别为难阿玉。”孙文耀紧紧的抱着李玉,像是下一秒就有人要冲出来拉着李玉去撞墙似的,“是我喝多了酒,强要了阿玉,都怪我!我是真心爱着阿玉,求舅母成全。” 孙文耀主动认错,李玉总算松了口气,可孙芸却不这样想,气孙文耀不争气,被美色迷惑,躲着脚气愤不已。 “哥,你清醒点,你的酒量我们家谁不知道,就是一斤酒都不会醉,怎么就会办了糊涂事!” “要我说,就是李玉故意勾引,李玉!你好不要脸,从前看不上我们孙家贫寒,我哥上门求亲差点被舅母拿大棒赶出来,如今到好,你们李家倒了,想起我们家的来了?即便偷人做妾都要上赶着都要往我们家塞了?” “我们家现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意进的!” 孙芸这话不可谓不恶毒,不仅骂了李玉,连带着舅爷舅母一起骂了。 李玉与舅母立马红了眼眶哭了起来,李舅爷出身以来还没遭受过如此恶毒的言语侮辱,况且这话还是从他嫡亲外甥女嘴里说出来的,气得李舅爷眉毛胡子倒立,指着孙芸只说得出“你,你,你”三个字。 “走,我们走,孙家地界金贵,不是我们能踏进来的,妹妹,以后你只当没有我这个哥哥,咱们两家从此断绝关系吧。” 李舅爷拉着舅母就要往外走,又看了李玉一眼,“还不快走,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舅爷要走本就是说的气话,为的就是让他妹妹孙母挽留他,李舅爷是懂拿捏孙母的,见哥哥气得要走,孙母立马拉住哀求,“哥,别生气,你是我哥,我们两家哪能断了关系。” 除了儿子孙文耀,孙母最在意自己的哥哥,当即命令孙芸道歉:“阿芸还不过来给舅爷道歉,说话没大没小,看把你舅爷气的。” “别,孙芸长大了,嫌弃我这个舅爷没钱没势,都敢骑到我头上拉屎了,我可不敢让她道歉。”见孙母 上赶着求他,李舅爷更加得意,一把拉开孙母,扯着李玉就要往外走。 李玉从孙文耀怀里扯走,孙文耀又气又急见孙芸抄着手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孙芸就是一脚,“口无遮拦的东西,还不赶紧给舅爷认错!” “我又没错,是你跟李玉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凭什么要我来认错,要怪,就怪舅爷舅母教了个好女儿,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你!”李舅母从来自视清高,如今脸皮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索性就不要了,拉着孙文耀凶狠的说道:“走,我们去县衙,我要告你我的女儿,你们孙家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阿玉既然进不了你家的门,你就给我坐牢去,你们不让我们好过,你们家也别安生!” “舅母!” “娘!” 李玉拦住李舅母不让走,孙文耀拉着孙芸道歉,孙母不停安慰生气的李舅爷,一时间,堂屋里,哭声、喊声乱做一团。 看了半天戏,何玉琼看累了,喝完的茶碗轻放在一旁,该离场了。 何玉琼起身就要往外走,一时间大家都把她盯着看,见她真的作势要走,大家慌乱向她围了过来。 孙文耀第一个拉住她,期期艾艾地说道:“玉琼,我。。。。。。我,你帮帮我吧。” 何玉琼转过身偷偷拿出沾了洋葱水的手帕往眼睛上沾了沾,冲得眼泪直流才转过来,假装伤心的哭了起来。 “帮?你要我如何帮你?” “你和李家表妹当着众人的面儿做出此等苟且之事,还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要我怎么帮?” “自嫁于你,你我虽相敬如宾,却总少了一丝夫妻间的恩爱甜蜜,我以为是我身份地位低下配不上你,所以家里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从没二话,想着,日久生情我总能将你这冷冰冰的心融化了,可你这颗心却是颗石头。” “我也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争风吃醋的人,你喜欢表妹早先同我说啊,自家表妹,我能亏待了她吗?即使做妾,该有金银财帛,绫罗绸缎,甚至大雁等聘礼我都会亲自准备,再摆上宴席给表妹做足脸面。” “可你什么都不说,只一味按着自己心意行事,如今我是帮不了你了。” 说完,何玉琼哭得更伤心,挣扎着就要走,眼看着就要走到门口处,李舅母跳了出来,拦住何玉琼不许她走。 何玉琼的话提醒了李舅母,女儿到底吃了亏,她闹着要见官也是说说而已,既然女儿早晚要给孙家做妾,那该要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 “你不能走,我女儿既然已经是你们孙家的人,该有的聘礼一样的不能少,你今天不把聘礼拿出来,咱们就去见官!” “你!你!”何玉琼被李舅母直接气晕过去。 第31章 讨价还价 “夫人!夫人!”春种秋收连忙扶住何玉琼,秋收更是一把推开李舅母,“冤有头,债有主,这聘礼爱找谁找谁去,把我家夫人气出好歹来,有你好看!”说完,两人把何玉琼扶了出去。 李舅母被推开,转头抓住孙文耀,“走,见官,咱们见官去。” 孙文耀哪里敢,见了官,他这辈子真的完了,拖着舅母哀求到:“舅母,饶命,聘礼,我出!” 听到孙文耀松口,李舅母放开手,从新走到高位坐下,弹了弹褶皱的衣角,摆好架势,开口说道:“我家阿玉从小金尊玉贵长大,虽说到你家做妾,但该有的聘礼一样都不能少,金银珠宝、丝绸织物、挂件摆物、田产铺面一样都不能少。” 李舅母并没觉得这份聘礼单有何不妥,当初孙家上门提亲,她也是要的这份聘礼,只是当初孙家穷,拿不出来,这门婚事才没成,如今孙家有个财神坐镇,这份礼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孙文耀为难,这份聘礼少说也得两千两,当初就是为着这两千两才与阿玉分开,如今这两千两再次成了拦路虎,何氏伤了心,刚刚明确表示不会再帮他,他到哪里去找这两千两,不如拖上一拖,“舅母咱们好商量,何氏刚刚晕了过去,不如等她醒了,我再去求求她。” 见孙文耀找借口推辞,李舅母立马跳脚,抓这孙文耀又要往官衙去,“呸,别想糊弄老娘,今天拿不出这份聘礼,就跟我去见官,反正我们李家什么都没了,老娘也不怕将事情再闹大点!” “舅母,饶命,母亲快救救我。” 钱对孙母很重要,但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眼见儿子抓去见官,只好松口,“出,我出。” “不行!”要说孙文耀是孙母的命根子,那钱就是孙芸的命根子,孙家又不是她哥一人的,孙母要出这份聘礼,也是花了她孙芸的钱,她还没出嫁,以后还要嫁人,还要嫁妆,那这不是花她孙芸的嫁妆抬李玉进门吗,不行,当然不行。 “她李玉还能值两千两?!笑死人了,一个破了身子的残花败柳,还敢肖想两千两,我呸!我不同意!舅母要去告就去吧,我哥大不了蹲大牢,李玉只能被沉塘,看谁好得过谁!” 要说孙母要出钱不用经过孙芸的同意,但,上次救李玉出来剩下的五千两一直在孙芸手里,没有归还到账房去,所有才有了此刻孙芸对这份聘礼的反对权。 孙芸两手叉腰任由孙母怎么哀求就是不松口,心里还暗自得意,幸亏当初自己想要过过有钱人的瘾,把控着钱匣子没舍得还回去,否则,钱匣子里的钱又要飞一半了。 “母亲,我不要这么多聘礼,只要能让我进孙家门,就是没有聘礼我也愿意。” 李玉真心爱着孙文耀,她舍不得孙文耀上公堂,更不想自己被沉塘,跪求在李舅母面前:“母亲,求你饶了表哥。” 一番话惹得孙文耀更是心疼,一时间两人抱在一团哭的似被棒打分开的鸳鸯。 李舅母气到不行,搭好的台子,却被自家人拆台,女儿对孙文耀的爱意她如何不知,当年为着这门婚事在家要死要活,后来听说孙家娶了新妇,更是在家不吃不喝了三天,后来还是孙文耀偷偷来见面,女儿才吃了东西。 李舅母满眼失望,可那到底是她的女儿,她也舍不得女儿真被拉去沉塘,只好退步。 ”八百两两银子外加一处一进院子,不能再少了。” “母亲!”李玉还想求求李舅母,被李舅母一声喝住。 “你给我闭嘴!” 李舅母松口聘礼少了一半,孙文耀又燃起希望,跪走到孙母面前,求孙母同意。 孙母自然愿意,想到李玉向着自家儿子,定然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试探的说道:“嫂子,钱我们出,不过这院子不好买,一处如意的院子没个一两个月寻摸不到。” “不如。。。。。。不如你们先住家里,咱们家还有一处空院子,刚好适合你们住,等后面寻摸到好的了,再去买,可好?” 一进院子,少说也要三百两,等人住进来,过一两个月问起,就说没有合适的再往后推,再拖上一年半载,买院子这事不就黄了吗,只要她不拿钱出来,这院子买不买还不是她说了算。 李舅母哪会不知孙母的算计,瞪着眉毛又要闹起来,却被李玉一把拉住,“母亲,求你同意了吧。” 李舅母败下阵来,颓着个脸坐到椅子上低声同意:“好吧。” 突然又高声说道:”要现钱,现在立马给我!” ”好,好,好。”孙母满脸笑容,转头对着孙芸吩咐到:“快去拿钱!” 孙芸磨磨蹭蹭一脸不情愿,孙母动怒,“这个家是我当家,不是你!” 见孙母动怒,孙芸只好同意,半刻钟后,抱着钱匣子进来。 磨磨蹭蹭打开钱匣子,又磨磨蹭蹭取出钱,还没递出去,就被上赶着来的李舅母一把夺去。 “可要数清楚,出了这个门,若说钱不对数,我可不认账。” 一边又一边,足足数了三边,李舅母才把八百两银票数清楚,折叠好放入衣袖深处,“行了,今晚把宴席摆上,再以平妻之礼来抬我家阿玉进门吧。” 刚损失了八百两的孙芸还没来得及心疼银子,听到李舅母还要求李玉作为平妻进门,当即又要炸毛,但又想到刚刚自己无论怎么反对,不仅没用还到搭进了八百两银子,于是觉定不能冲动,眼睛咕噜噜的转动两圈,跑到孙母耳边嘀咕。 “娘,何氏可是咱家的摇钱树,得罪不起,瞧她刚刚说的话,不就是不愿意李玉做平妻嘛,先下她一走,咱们就同意,这不是打她的脸吗,得罪了她,咱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番话到底提醒了孙母,于是笑着脸向李舅母商量道:“嫂子,平不平妻的,只是一个称呼,不如先让两个孩子把酒席办了,来日阿玉生下我孙家的血脉,莫说平妻,就是。。。。。。,你说对吧。” 李舅母听懂了弦外之音,心想着她们一家都得靠孙家过活,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先让阿玉进了门再说,人吃五谷杂粮哪能没个生老病死,说不定过两年何氏一死,这个家不都是她们的吗。 李舅母点头同意。 第32章 回娘家 孙府上下如火如荼准备着纳妾仪式,李舅母说了,虽然不能大操大办,但家里处处都得挂红,虽然不能遍邀宾客,但两三席精致的酒席还是要办的,主菜必须是醉仙楼的招牌菜红烧蹄髈。 其他的都还好说,醉仙楼的招牌菜红烧蹄髈不仅要提前预定,且一份要五两银子,若临时去买可找黄牛,那一份要涨十五两银子,今晚就要办宴席了,这档口去买蹄髈又要花掉十五两银子。 孙母心疼啊,皱着一张脸不说话,知母莫若子,孙文耀瞅一眼就知道他母亲又在心疼钱了,这档口,别说区区十五两银子,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取下来把他心尖尖上的阿玉抬进门。 “母亲,红烧蹄髈这道菜最受咱们文人举子喜爱,蹄髈蹄髈,这是在恭祝咱们金榜题名,这道菜,买!” “买、买、买!”知母莫若子,只要事关儿子科举考试的,孙母一准同意,一听这菜预示着儿子将来能金榜题名,孙母哪里还在乎钱多钱少,立马叫孙芸拿钱。 孙文耀拿着钱,兴高采烈地跑出去,见儿子高兴,孙母不由得也高兴,这时身边的崔嬷嬷低下身来在她耳边嘀咕。 “老夫人,钱匣子还在小姐那儿,不如趁此机会叫小姐拿出来。” “今后,耀哥要用钱,或者你要用钱,也不必受小姐的掣肘。” 有道理,一想到刚刚在哥嫂面前,阿芸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拿钱还要经过阿芸同意,孙母脸上挂不住,伸手叫孙芸把钱匣子拿来。 “阿芸,把钱交出来。” 孙芸自然不愿意,抱着钱匣子的手不由紧了紧,见孙母微微发怒的样子,孙芸到底怕母亲生气,将钱匣子交了出去。 “交到账房去。”孙母转手将钱匣子递给崔嬷嬷,崔嬷嬷高兴地接过,三步并作两步抱着钱匣子就往账房跑去,这下有了钱,她这个管家嬷嬷才真的的威风了。 这一边,春种秋收将何玉琼扶到床上,并叫屋里下人出去,何玉琼立马醒了过来。 “幸亏春种提前给我准备了沾了洋葱水的帕子,否则一时半刻里,我哪里哭得出来,一出好戏,看得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夫人还说,刚刚差点吓死我了。”秋收嘟嚷个嘴,“还以为夫人是真的气晕了呢,要不是春种偷偷捏住我的手,我差点跟李夫人干起来。” 何玉琼坐起身来,叫春种给她端碗茶来,一口喝下说道:“那不然呢。” “他们那群人演了半天戏给我看,不就是要我捏着鼻子把李玉认下吗。” “那夫人怎么还在李夫人面前提及金银聘礼?”秋收不懂。 “看这架势李玉必然是要进孙府大门的,孙芸不喜欢李玉,两人必然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且孙芸有多在意钱我是知道的,主动提及为的就是再添一把火,让李家从孙家嘴里扣下一坨钱来,孙芸怀恨在心必然会把孙家搅得天翻地覆。” “后宅不宁,我看他孙文耀如何专心科考。” 何玉琼一脸得意,有了李玉和碧月这两个如花美眷,又有一个战斗力十足的妹妹孙芸,孙文耀纵使是文曲星下凡,也不见得如同前世顺风水水。 “哦,怪说不得夫人刚刚要装晕,夫人是不愿意出钱了呀。” “傻姑娘,我那是真没钱了,佃租、铺租还没上来,压箱底的钱都给孙家母子,我哪还有钱,不装晕真让李夫人拦着我不走啊,况且我就是有钱,也不可能再往孙家砸银子了。” 想到这里,何玉琼决定回趟娘家,手里没钱有些事不好办,是时候回娘家打打秋风了。 “不说这个了。”何玉琼双脚一登站了起来,“春种去收拾收拾,等会儿我要回娘家一趟。” “回娘家好啊,上次在老夫人房里,夫人被小姐刁难就是说的回娘家,这次咱们也该回去看看了。” 秋收是何府的家生子,自家父母都在何府当差,夫人要回娘家,她也能见到自家亲人,秋收打心里高兴,这到提醒了何玉琼,问道:“离咱们去青楼有几天了?” “三天了。” “坏了,”何玉琼惊呼,她竟把燕燕出阁日给忘记了,还好时间尚早来得及,转头对春种说道:“去把男装一起带上,晚上我要去趟青楼。” “是。” 片刻后,孙文耀从外面走了进来。 孙家没有马,孙文耀跑了二里地才花高价从黄牛那里买到了红烧蹄髈,又跑了二里地跑回来。要说孙文耀也是有小厮的,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由小厮去办,但孙文耀怕侍书从中吃回扣。 虽说黄牛要价高,但万一能讨价还价呢,这不,他拉着黄牛一顿乱吹,竟以十四两银子的低价从黄牛手里买了下来,中间的差价一两银子,正揣在他的衣袖里呢。 他回到孙府看见一切都在有序进行,想到何氏总归伤了心,于是掉头往何氏院子来,摇钱树要哄一哄,才能摇更多钱出来。 一进来,却看见何氏身边的婢女在收拾东西,于是狐疑问道:“收拾东西做什么,要去哪儿?” 何玉琼不料孙文耀此刻会来她这里,这时不应该准备着和李玉洞房花烛夜吗,刚刚秋收从外面进来说是府里上下已经挂满了红灯笼,看来李玉今夜就要进孙府的门了。 何玉琼对春种使了眼色,春种停下收拾,悄悄退出去,“夫君怎么会来我这儿,这个时候不该是去李家表妹那里吗?哦,不对,过了今夜我该叫她妹妹才对。” 何玉琼假装吃醋,背对着孙文耀坐下,见何玉琼吃醋,孙文耀心里那叫一个美,何玉琼吃醋说明心里有他,只要他把何氏吃得死死的,那何氏乃至何府里的金银财宝,不都是他的了吗? 孙文耀靠近何玉琼,一把搂住,装作深情又委屈的样子,说道:“夫人是在生我的气吗?夫人听我解释,我的心里只有夫人一人,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阿玉那是我喝多了,犯了错,她一个女孩子,破了身子,我若不要她,她这辈子就毁了。” “若说假话,必叫我天打五雷轰!” 第33章 赴约 那就叫老天爷下道雷,劈死了,何玉琼心里暗暗说道,白天才当着众人的面儿说他真心爱着李玉,现在又在她面前说什么心里只有她一人,当真是男人的一张嘴,骗人的鬼。 何玉琼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装作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矫揉造作起来:“夫君说的可是真的?当真心里只有我一个?” “当然是真的!” 何玉琼想逗他一下,于是说道:“若有假,必叫你科考不顺,身败名裂。” 孙文耀不曾想何玉琼说出来的誓言如此狠辣,若说他之前发的的誓言什么天打雷劈,他才不怕,生死有何惧,只要能完成他的心愿,就是下地狱他也不怕。 “我。。。。。。”他的心愿是什么,就是中进士,入朝堂,青史留名,光耀门楣,何玉琼这是要拿他的心愿发誓,这种誓哪敢随便发,况且他本就是说的假话,一时之间,他怔在原地,尴尬不已。 哼,这么不经试,何玉琼心想,不过,若是孙文耀连他最在意的前途,都敢拿出来发誓那他这个人是真的可怕,一个人若没半分弱点,找不到一丝命脉,在这世上就是无敌。 有弱点,有命脉,何玉琼总能想办法报仇雪恨。 何玉琼掩饰下眼里的仇恨,背过身去,假装失落:“你别说了,我都懂。” “玉琼,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心里是有你的,我。。。。。。”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只要表妹安分守己,我会做好正室夫人的本分。” 孙文耀见何玉琼搭了着肩,低声下气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何氏一心向着他,就算他心里只有表妹,或许以后也该再对何氏好一点,待以后他考取功名,扶表妹为正室夫人,只要何氏愿意,他愿意给何氏留一个贵妾的位置,就是表妹有意见,他也会护着何氏,给她留口饭吃。 “春种收拾好了没?” “好了。” “走吧。” 何玉琼没有理会孙文耀心理的小九九,若是知道他的想法,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 见何玉琼还是要走,孙文耀着急,一把拉住,皱着眉说道,“怎么还在生气,就是生气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啊,哪个大家族里的正室夫人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 刚刚还说要对她好点,先下说出的话,全是指责,不过何玉琼早已习惯,推开他的手,不紧不慢的说道:“上次回娘家,看见娘有点咳嗽,我回去看看,娘好一点没。” “今天是阿玉进门的日子,玉琼你还是改日再去吧。”孙文耀差点就把何氏不懂事这句话说出口了,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表妹重要,更何况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丈母娘呢,若不是何家有钱,孙文耀更不得搭理他这位丈母娘了,根本不管丈母娘身体是否有恙。 “夫君放心,明日表妹那杯妾室茶我一定回来喝。” “况且,我在家里看着你们二人亲亲热热入洞房,这是要置我于何地,表妹,怕是也不想我在此刻打扰到你们吧。” 如此一说,委屈感十足,活脱脱一个为他争风吃醋不得已的小女人姿态,孙文耀成就感得到了满足,他很是受用这一招,裂着嘴角,眯着眼,上下打量,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对何玉琼说道:“”去吧。 起身走到何玉琼身边,抬手勾住她的下巴凑近,一夜风流后的汗味,酒味,还有女人的香腻味混合在一起冲到何玉琼鼻子里,令人作呕。 “早去早回。” “嗯。” 目送孙文耀离去,何玉琼立马吐起来,“秋收,秋收,快,给我上杯龙井。 “太恶心了,我要喝杯茶漱漱口。” 趁着暮色未降三人收拾好东西,上了马车出了孙府。 “这么污秽肮脏的地方,就连空气都是臭的,夫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透透气。”秋收一边说一边把窗帘掀起一个小缝隙给何玉琼透气。 “还是秋收懂我,来奖励你一枚红豆酥, 马上入秋了,这个季节吃红豆酥正好,谢谢夫人。” 秋收接过,立马吃了起来,旁边的春种很是羡慕,秋收活泼,总能逗得夫人开心,她就不行,她的性子太沉静就是想逗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春种还没来得及伤感,嘴里就塞进一枚红豆酥。 “春种也有。” 何玉琼一手拉过春种一手拉过秋收,四只手合在一起,“秋收活泼好动,春种心思细腻,都是好的,咱们三人一同长大,你们两就跟我的妹妹一样。” 在她心里前世为她而死的秋收,为她甘愿做孙文耀通房最后也被害死的春种,都是她欠下的债,今生她定会好好护着她们。 “夫人。两人感动的靠在何玉琼的肩上。 “好了,先把衣服换了,咱们先去花满楼。” 到了青楼,黑鹰一眼看见何玉琼,立马闪身去给顾义北报告。 “大人,孙夫人来了。” “去叫上来。” “是。” 此时的何玉琼正和柳娘在一起,何玉琼刚一进来,就被站在栏杆上的柳娘一眼看见。 柳娘一手拿着只酒杯,刚与一桌客人敬了酒下来,虽早已退身幕后,但身为花满楼管事妈妈劝人喝酒,被人灌酒本就是本职,柳娘长得美,年岁上来后,更添了股风韵,打她注意之人大有人在,少不得与这些人周旋,更不乏其中有乘机动手动脚的。 柳娘转过身嫌恶的拿丝帕擦了下被咸猪手摸了的脸,刚抬头就看见何玉琼又男扮女装溜进她这花满楼了。 “姑娘怎么又来了?” “这地方鱼龙混杂,姑娘还是少来为妙。” 柳娘对着何玉琼挥了挥丝帕,似驱赶她快快离开,又像驱散刚刚的恶心。 经过那一晚,何玉琼对柳娘抱有好感,她潜意识了觉得柳娘这位管事妈妈,人似乎不错,于是对柳驱赶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柳娘是真心为她安全考虑,故而抱拳说道:“多谢柳娘关心,只是,今天是燕燕的大日子,我来看看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柳娘含笑,还想多说几句,却被黑鹰打断。 第34章 豪掷千金1 何玉琼与柳娘二人正说着话,被前来叫人的黑鹰打断:“何公子,大人有请。” 今日来花满楼虽是为着燕燕,也是为着那晚认下的义兄顾义北,此人看起来冷面冷心,不太好惹,不来还好说,若来了花满楼却不去见他,何玉琼怕顾义北会做出伤害燕燕的事。 何玉琼顺从的对黑鹰点点头,又对柳娘抱了拳,然后跟着黑鹰上了二楼。柳娘目光一直跟随着几人上了二楼,直到门关上才收回目光。 柳娘表情深沉,花满楼虽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但门内住着的那位大人,她却一点信息也没有,只在每次进出花满楼时见过一面,每次想上去搭句话都被他身边的刚刚下来接人的侍从给挡开,连句话都没与之说过,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柳妈妈,你来看看,这里是否好了?” 远处奴儿的呼喊声打断了柳思虑,柳娘转头看去,只见奴儿正拿着大红绸缎扎好的牡丹花往舞台上方挂去。 “哎呦,你个笨的,眼睛瞎了的东西,东西都挂不正。” “往右挪一点,过了,过了,再往左一点点,对,对,好了,这样才对嘛。” 柳娘看向布置好的大红舞台,满意得拍了拍手,赵燕燕长得漂亮,她有信心,赵燕燕首次亮相众人的场面,一定极为热闹,为她着迷的人一定多,到时候就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进她花满楼了。 一想到此,柳娘高兴得不得了,毕竟谁更银子过不去。 何玉琼随着黑鹰进了门,春种秋收却被黑鹰拦在外面,“夫,公子。”秋收担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何玉琼转头见两人被拦,心想她与顾义北好歹拜了把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到是春种与秋收二人,二楼人虽比一楼少,但总有醉汉从此经过,免不了会不冲撞。 何玉琼对黑鹰抱拳,求通融:“我这两个仆人,不会武功,又没见过大世面,不如让我带进去,免得冲撞了贵人。” 正在此时,却听见里面屏风后面传来顾义北的声音,“黑鹰,好好照顾她们二人。” “是。” 虽与顾义北接触不深,何玉琼却大致感受出顾义北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心里了然没有办法将春种秋收带进来,只好对二人点点头,又对黑鹰抱拳,“麻烦你了。”见黑鹰点头,何玉琼才转身进了屋。 随着身后大门“嘎吱”一声关上,何玉琼总有一种小白兔掉进了大灰狼的嘴里的危险感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你很冷?” 何玉琼刚绕过屏风,就听见顾义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何玉琼抬头正好对上顾义北的眼睛,上次着急离开没来得及细看,此时灯火通明,柔软的烛光照射在顾义北的脸上,就连他脸颊上的绒毛似乎都能看见。 绒毛下是一张偏黑肤色的脸,烛光下看起来暖洋洋的,与抿得笔直的嘴线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一种生人勿进,我不好惹但细看之下却又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感觉,有点像只动物,是什么呢? 啊,像只狼犬,看上去凶神恶煞,却最是忠心,只要主人的手放到它的头上,它就忍不住蹭一下。 从前何玉琼家了也养过一只。 长期训练带来的孔武有力的臂膀,宽广的倒三角胸大肌,修长的大腿,与孙文耀那等弱弱若若的书生完全不同,顾义北身上充满了男性的张力,即便被他一身黑衣裹在里面,可还是掩盖不住魅力。 何玉琼感觉自己心跳得好快,这种感觉很熟悉,似乎从前也有过,可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她也没时间想,那张俊美脸以及强壮的身姿吸引了她的眼球,搅乱了她的思路。 该死!她又犯花痴了。 见来人半天没有回话,顾义北轻抬眼眸,却见对方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只一双眼睛呆呆的盯着他看,顾义北不由觉得好笑,他这张脸向来是人见人怕,唯独到了何玉琼这里,回回都能把她迷得走不动道。 若是从前也有小姑娘像她这样,迷恋他的脸,他或许不会吃惊,可无论男女,见到他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大概能吸引的只有眼前这个人吧。 “看够了吗?” “没有。不,不,看够了,额。。。。。。” 何玉琼回过神,却更是尴尬,只能摸着后脑勺望向天花板缓解一下。 “过来。” 何玉琼此时是个男子装扮,为了不让顾义北误以为自己有不良嗜好,何玉琼在心里想了个借口,于是来到他身边狗腿的说道。 “大哥高大威猛,英姿飒爽,让小弟羡慕不已,大哥在外面定是吸引了不少姑娘吧,不像小弟瘦瘦小小都没有姑娘喜欢。” 顾义北含笑往旁边的空位上倒了杯茶,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示意何玉琼坐下。 何玉琼坐下刚端起茶来喝上一口,就听见顾义北调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么说,你因为羡慕我,所以喜欢我?” “噗!“何玉琼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不,不是,我不喜欢你。“何玉琼放下茶杯站起来,疯狂挥动着手否定。 “你讨厌我?!”顾义北眼睛微眯。 “不。。。。。。不讨厌!”她哪里敢说讨厌,顾义北那个神情仿佛再说,只要她敢说讨厌二字,立马就要把她从这里扔下去。 “那还是喜欢?” 越描越黑,索性闭上嘴,何玉琼从新坐了下来,捡了块碟子上的糕点吃了起来,却不小心噎住嗓子,哽得她直敲心口。 “快喝口水。” 顾义北从新为她续了杯水,又送到她嘴边,情急之下何玉琼就着他的手喝了起来。一杯下肚,食物也随之下去,何玉琼终于松了一口气。 顾义北再次给她续了杯水,不过没在送到嘴边,只是推到她面前,“不逗你了,吃东西慢点。” 回过神来的何玉琼突然脸红起来,想到刚刚的亲密,不仅疑惑兄弟之间也能如此亲密? 第35章 豪掷千金2 正在此时,楼下的欢呼声打断了二人之间尴尬的处境。 只见楼下舞台上,一女子手持圆扇遮面,身穿红色织金长裙被奴儿牵着聘聘婷婷走了出来。 “各位大人,咱们花满楼今日又有一位姑娘要出阁了,牡丹,快给各位大人见礼。” 随着柳声音落下,女子手上的圆扇缓缓下移露出燕燕那张美丽的脸,只是从前燕燕性格开朗豪放,并不在意打扮,妆容以清丽为主,如今被花满楼刻意打扮,扬长的眼线,朱红的嘴唇,配着红裙、铃铛,一步一响,远远望去就是一朵红色的牡丹花,妖艳魅惑。 “各位大人,牡丹有理了。” 化作牡丹的燕燕低身向底下的人行礼,直到听到牡丹的声音底下的人才醒了过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一时间人潮传动,大家都往舞台靠近,不,准确的说是向牡丹靠近。 “我出一千两!”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出声,却被大家嘲笑,“这点钱,怎么意思,我出两千两!”嚷嚷声此起彼伏。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 柳娘拍手,底下人总算安静,柳娘环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大家也看到了,咱们牡丹姑娘长得花容月貌,秀色可餐,今天是牡丹的好日子,起价五千两,价高者,入洞房!” 柳娘话音刚落,底下哗然,要知道这花满楼的姑娘出阁的底价从来没有高过三千两,就是如今花满楼的花魁娘子小仙儿,当初的出阁价以八千两夺魁,底价也不过三千两,一时间,家底不厚者具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 花满楼到底有实力,能够吸引众多有钱人来此地,眼看楼下叫价到了七千两,何玉琼不能等待,她的想法很天真,也很质朴,她就想保留住燕燕的纯真。 可浑身上下摸了一圈没摸到半个子,才想起来,上次来花满楼时已把所有钱都给了柳娘,此刻她就是穷光蛋一个。 正当她在沮丧时,突然瞄到身旁的顾义北,能在花满楼长期包下一个房间的人,定是个不缺钱的主儿,于是着急的抓起顾义北的手求道:“大哥,借我点银子!” 若不是知道眼前人是个女子,顾义北当真要误以为何玉琼是个见色起意的浪荡子,看来她与赵燕燕感情确实深厚。 “要多少?” 何玉琼并不知道多少钱才够,想着总要多一点才好,于是试探的说:“一万两?” “五分利,一月之内还清。”顾义北从身上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放在何玉琼面前。 奸商! 何玉琼心里暗骂,五分利,怎么不去抢!一个月六百两的利息都快抵她名下几处田庄一年的出息。 虽如此,何玉琼还是拿起了钱,探身刚准备喊价,就听见东边传来声音:“八千两!” 众人哗然,赶上花魁小仙儿都出阁价了,纷纷扭头过去看出价者是谁。 只见东边一处圆桌上侧坐着一个圆袍公子,公子探头看向台上的牡丹,面色略微着急。 何玉琼恰好认识此人,此人正是当初燕燕口中与她恩断义绝的通判之子周子腾。 “他还好意思来。”手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当初一封绝情信差点害死燕燕,如今却好意思来这里豪掷千金买下牡丹出阁夜,何玉琼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 “你们认识?” 何玉琼咬牙切齿低声说道:“不认识。”说完,正准备出声叫价,却在此时听见从西边传来一道声音:“一万两!” 众人惊叹,纷纷转身去看,只见西边圆桌上正位坐着一个身穿月牙白锦袍镶金边的公子,此人正悠然的摇着扇子。 周子腾也随之看过去,随后收回目光咬咬牙再次出手“一万零五百两!” 只见对方不紧不慢喊到“一万两千两!” 周子腾面露颓败之色,他手里只有一万两,刚刚咬牙喊出的一万零五百两,他还想着私下拿着他身上的玉佩做抵押,可对方轻轻松松就喊出一万两千两的高价,他没有办法只能放弃。 “你不出手?”顾义北问道,“若是钱不够,可以再借,利息不变。” “不了,”何玉琼坐回位置,沉默地将银票推了过去,“还你。” “不用担心钱,够借你。”顾义北只当她担心钱不够,因此重复说着。 何玉琼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伸手向楼下那人指了指,“那人是四川节度使之子王文宾,但凡他想要的,没人能争得过他。” 何玉琼也是偶然见过王文宾一次,那年她随母亲上京都到舅家去做客,京都的繁华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贪婪的看着京都的一切,突然却一道声音打断。 “这世上敢跟我争的人还没出生呢,敢跟我争,给我打!” 说话之人正视王文宾,她那是还小,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扑到母亲的怀里,母亲命人快速驾车离去,到了舅家。 使人去打听才知,原是街上有人卖身葬父,卖身者本与买主谈好,却被见色起意的王文宾瞧见,王文宾蛮横惯了,非要与那人抢夺。 买主就在京都,在京都也有些小势力,且见王文宾口音不似本地人,于是与之相争,哪知王文宾是个恶煞,当场叫人围打,这才发生了那一幕。 听说事后那人被打成重伤,而那名卖身葬父的女子被王文宾买去后不过几天就被寻衅打死了。 何玉琼不敢与之相争,不仅怕伤了自己,更怕王文宾事后伤了燕燕。 “那是什么?”顾义北追问,何玉琼不知怎么解释,正在此时,楼下传来欢呼声。 “三,二,一,恭喜这位公子娶得咱们牡丹,今夜就是你们二人的洞房花烛之夜。” 柳娘笑得合不拢嘴,上次小仙儿出阁得了八千两的高价,没想到牡丹这么争气,竟得了一万两千两的天价,就是放到京都都是够格的,她的花满楼名声只会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银子只会越来越多。 王文宾轻蔑的环视众人,不紧不慢的站起来,伸手整理一下衣领,仰着头颅得意的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第36章 喝闷酒,解忧愁 眼见着王文宾上台牵着燕燕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高楼,燕燕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人牵着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何玉琼端起酒杯猛喝一口,似不过瘾,于是拿起酒壶对着嘴就灌,待顾义北抢下酒壶,摇晃的酒水撞击着壶身提醒他,眼前的人已灌下半壶酒。 “拿来。”何玉琼还要喝,她心里郁闷难解,只有一醉解千愁,探过身子往顾义北手里抢夺,可顾义北人高马达,手臂又长,就是坐着不动,伸高的手也不是何玉琼能拿得到的。 “为何不去争取?”顾义北再次问到,顾义北也是个执拗的人,他看出何玉琼今天是为赵燕燕而来,也猜到何玉琼与这王文宾定有过节,负责皇宫禁卫的顾大人,从来没有撬不来的秘密,执拗的人一旦上心,必会扭着不放。 许是喝了半壶酒的缘故,明明张不开口的话,先下也能松口了,“你不知道,那个王文宾是个十足十的凶神恶煞。” “我上次在京都,亲眼看见他当街打死了人。” 顾义北久在京都,思虑一番可脑海里却对这档子事没有印象,难道是他遗忘了?可当街行凶这种大事,他虽负责皇宫禁卫,也应当有所耳闻。 趁着顾义北思索的空档,何玉琼站起来,一把抓住酒壶,对着嘴又喝了一大口,喝完跌坐在椅子上,回忆起当初的场景,人好似也回到当初,又害怕起来,连说话都带着哭腔。 “他抢了人,又把人打死,我怕。。。。。。” 顾义北听见何玉琼说怕,莫名心疼起来,不知觉的一把将人搂住,轻轻拍打后背,低声安慰:“别怕。”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顾义北以为她睡着了,于是叫黑鹰进来,黑鹰推门进来就看见他那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顾大人,正搂着男子装扮的何玉琼,嘴角微微上扬。 黑鹰以为自己见鬼了,揉揉眼睛发现眼前并无变化,立马弯腰低头不敢在看一分。 顾义北当然察觉到黑鹰的动作,他并不在意,只吩咐道:“去查一下,几年前王文宾是否在京都打死了人。” “是。”说完黑鹰立马退下,并小心翼翼把门关好,画面太过诡异,不能让他人看见。 这边黑鹰刚关好门,那边的何玉琼又动了起来。 她扭动肩膀挣扎开顾义北的手,又打算去拿酒壶,被顾义北阻止:“你喝醉了。” “我没醉!” “三年前我就随父亲四处行商,见过的人,喝过的酒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何玉琼喝醉酒后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说大话,从前何父带她四处行走时,虽去过不少酒局,却从不许她喝酒,总是私下给她换成果茶。 说到父亲,何玉琼渐渐伤感起来,在她心里父亲就是一座大山支撑着她们一家人。 父亲若还在,母亲就不用外出操心家业,她也不用担心被孙家人欺负,只需像父亲撒撒娇,父亲就能将一切解决好。 想到此,何玉琼不由哭了起来,泪眼婆娑中错把顾义北看成了何父,一把扑到他的怀里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 “父亲,我好想你,孙家人都欺负我,他们不仅贪念我的嫁妆,还想要我死,我要和离,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义北这才知道何玉琼在孙家过得并不好,之前他使人去打听过孙家,打听到的都说孙文耀与何氏琴瑟和鸣,恩爱不已,他只当是何玉琼不满意孙家,嫌孙家穷,却不想这里面还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种阴谋诡计。 顾义北显然是动怒了,他一般很少情绪波动,除了多年前的那件事,这么多年来,唯一牵扯到他情绪的,也就眼前这个人。 他低头看了眼在他怀里不安扭动的人,脑子里缺少的那根弦,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接上了,他有软肋了。 顾义北轻轻拍着何玉琼的后背,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咱们足智多谋的顾大人已经在思考该如何把人抢过来了。 “不用怕,有我在。” 还以为是自己父亲在对自己说话,何玉琼终于安心的晕了过去。 “黑鹰。” “在。” “去查查孙家,孙家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物,哪怕一只猫一只狗的底细都给我查清楚。” “是。” 黑鹰刚准备退下,就听见顾大人又开口说道:“等等,再去查一下何家每一个人的喜恶,务必全面。” “。。。。。。是。” 月亮慢慢往上爬,门内两个人,一个沉沉睡去,一个蹲坐在一旁盯着睡着的那个看。 此刻三楼落尘阁里,燕燕完成了蜕变,从此刻起,世上再无赵燕燕,只有花满楼的牡丹。 听着身边人沉沉睡着的呼吸声,牡丹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裙一件一件穿上,遮住身上遍布四处的青紫。 稍作遮掩,牡丹轻声离开落尘阁往旁边的繁星阁走去。 三楼一共有三间房,一间为落尘阁,是每个花满楼出阁的女子当夜洞房花烛所用,平时并不开。 一间是繁星阁,是管事妈妈柳住处,另一间没有名字,她才来这里三天只听楼里的人闲聊时称那里为暗阁,并不知给谁住,也从没见有人进去过。 繁星阁内,柳娘早已等待在此。 “牡丹,你果然挣气,打今儿起,咱们花满楼的花魁娘子就是你了。” 与柳娘乐呵呵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牡丹一脸冷漠,如同柳娘说得是与她不相关之人。 柳娘围着牡丹转了一圈,伸手将牡丹身上的衣服往下拉,只见牡丹身上遍布青紫。 “这王公子下手真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看你身上伤得,最少一个月是不能接客了。” 柳手轻轻过伤痕,似怜惜地开口说道:“不过咱们花满楼本不是那起子下三烂的,咱们这儿的姑娘都是雅妓,轻易是不卖身的。” “你又是咱们楼的娇客,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也没事。” 柳娘还想再安抚两句,却被牡丹打断,牡丹侧身躲过柳触碰,冷冷的说道:“我已证明了价值,何时可以见到我家小妹。” 第37章 闲话家常 牡丹特意着重咬字说出的“小妹”二字,因为此小妹却并非彼小妹。 原来赵燕燕有个嫡亲弟弟,不过五岁,按照处罚原本也是要被斩首,就在赵燕入花满楼的当夜,柳娘找到她,说只要她在三日后的出阁夜,能超过现在的花魁娘子小仙儿当年的出价,就能保她弟弟一命。 燕燕进花满楼本是存了死志,打算斩首那天随着父兄一同死去,也好过屈辱存活,但,为着弟弟的命,她甘愿沦落风尘。 见牡丹主动挑起话头,柳娘收拾笑容,沉着脸走到桌前坐下,又给自己端了杯茶喝了起来。 一口下去才说:“这才刚开始,别急。” “今夜的事想必大人也已知晓,你家小妹大人自会弄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牡丹着急的问道。 “要想见到小妹,没这么容易,只要你好好听话,好好办事,自然能够看见。” “你们不讲信用?!”牡丹扑了过去,却被柳娘轻轻一挥,扑到地上,“都叫你别冲动,自找苦吃。” 没想到柳娘还会功夫,牡丹心知自己从答应交易开始,就已经落入猎人的圈套,她不禁感到绝望,默默哭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柳娘把牡丹扶了起来,“大人岂会不讲信用,三天后你们家就要被斩首,你自己去看看便知。” 明明是温温柔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是冷血无情,牡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片刻后,转身离开。 “等等。” 牡丹站定但并没回头,“你那好姐妹又来看你来了,你去见一面吧。” 这一次牡丹表情终于有所松动。 ·················· 楼下,黑鹰想着他家大人要他查何家人的喜好,正好身边站着何玉琼的贴身女使,于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黑鹰大人也学着街边碎嘴婆子,找话头搭讪。 “那个春种,今夜月亮挺大哈。” 可惜黑鹰大人找的话头太过于无聊,春种只抬眼撇了他一眼,并没理他。 于是黑鹰大人只好另找话说:“春种啊,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春种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有回答他。 黑鹰正准备再次开口,一旁的秋收忍不了了,开口说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没看出春种不想搭理你吗?况且这里不止春种一人,怎么不问问我饿不饿?” 一时间木讷的黑鹰被秋收说得尴尬不已,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转身去拿食物。 秋收并不知晓黑鹰去哪里,她撞了撞春种说道:“这个人真奇怪。” “嘘,不要在背后非议他人,以免招来祸事。” 春种一如既往的冷静,却不想刚说完,黑鹰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不晓得你们喜欢吃什么,就一样拿了点。” 饶是沉着冷静的春种也不由的一愣,那食盒有三个格子,分别装了沙琪玛,白玉糕和枣泥糕。 “你到细心。”秋收也不客气,伸手就往食盒里拿出她爱吃的枣泥糕吃起来。 “东西也敢乱吃。”春种皱着眉。 “怕什么,”秋收又拿起一块萨其马塞到春种嘴里,“你爱吃的,是他家主子吩咐了要他照顾好我们的。”说完自顾自吃了起来。 春种还想说什么,奈何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只好吃了起来。黑鹰赶紧记下,秋收爱吃枣泥糕,春种爱吃萨其马。 “何公子爱吃什么?”趁着二人吃的起劲,黑鹰赶紧问道,“公子爱吃蝴。。。。。。”蝴蝶酥还没说完,就被春种一把打断。 “你问这个作甚?”春种一脸警惕地盯着黑鹰,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刚刚她就觉得黑鹰不对劲。 “我没有恶意,”黑鹰赶紧解释,“何公子与我家大人拜了把子,我想多了解点何公子的喜好,以后我家大人上门拜访我也好准备礼物。” 见黑鹰说得诚恳,想着两家主人确实认了兄弟,两家总会有些走动,相互交好的大户人家,家中的奴仆总会互相了解对方主家的喜好,以免有所冲撞,于是开口说道:“我家公子爱吃蝴蝶酥。” 又问:“你家大人喜好什么?” 这一问却难倒黑鹰,他家顾大人似乎不是普通人有七情六欲,自打黑鹰跟随他开始,便没见他有过特别的喜好,身为皇帝近臣,掌管皇宫禁卫,十足十的官场红人一枚,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有送金银珠宝的,有送香车美人的,甚至有送田产铺子的,顾大人来着不拒,但收下后通通上交皇帝,讨好的人没落得一点好处,反而被皇帝下旨责骂。 若说吃食,他家顾大人从无特殊喜好,无论山珍海味,还是清汤小菜,顾大人总是一碗饭一碟菜,吃饱就不再多食,也从没见他吃过什么糕点,一时半会,黑鹰确实想不出顾大人有何喜好。 “怎么,只能我们说,你就不能说?”秋收是个爆炸性子,见黑鹰一直沉默,于是生气地叉腰质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鹰解释,“我家大人并无特殊喜好,给什么吃什么,可以说是。。。。。。好养活?”黑鹰小心吐出这个词,一时间,春种秋收具都笑了起来,从没见谁家小厮这么形容自己主人的。 黑鹰正尴尬着,刚好牡丹下楼见到春种秋收二人在门外站着,想着何玉琼定是在里面,于是走了过来,打破了他的尴尬。 “秋收,玉琼可在里面?” “赵姑娘。”两人平日里跟随何玉琼与赵燕燕多有接触,因此还按以前的方式称呼行礼。 “以后叫我牡丹吧。” “是。” “我家公子就在里面。”春种特意咬重公子二字,牡丹抬眼看去,见春种对她眨眨眼睛,瞬间明白,对她点点头示意。 “公子,牡丹姑娘在外求见。”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拉开,何玉琼红着脸踉踉跄跄的打开门,一把抓过牡丹拉进房里,经过顾义北身边时,还轻声笑了句:“好养活。” 第38章 认命 原来早在门外三人交谈时,何玉琼便已醒来,半壶酒虽醉人,清醒得也快,何玉琼醒来时虽然脑子依旧发昏,模模糊糊睁眼看见顾义北正坐在她床头看着她,也没觉得惊讶,甚至心里还有点偷偷乐,一觉醒来就有美人在头,今天定是个好日子。 听见门外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好奇心作祟的何玉琼翻身就起,顾义北怕她摔倒,伸手想要搀扶,被她一把打开,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刚好听见黑鹰那句“好养活。” 于是便有了刚才那幕,但何玉琼的轻笑声明显更让人浮想翩翩,顾义北脸色都黑了,盯着黑鹰的眼神明显有了杀气,黑鹰怕挨打,赶紧把门关上。 其实作为一个武将,挨打有何可怕,只是如今在青楼地方不对,而且跟前还有两个俏生生女扮男装的姑娘人也不对,不能在此丢脸。 何玉琼喝的那壶酒名为千日醉,度数高,后劲大,即便她已醒了片刻,脑子依然发昏,脚步不稳,一不小心踢到椅子差点跌到地上,幸好牡丹在旁边拉了一把。 这一跌,顾义北心都跟着跳了一下,连忙从牡丹手里把人抢了过来,亲自扶到椅子上坐起。 见顾义北的神情,牡丹哪有不懂的,何玉琼在人前精心装作的公子形象,怕是早已被人识破,且对方对她还有了觊觎之心。 若说何玉琼对赵燕燕的姐妹之情,甘愿为她赴汤蹈火,那如今的牡丹对何玉琼的姐妹之情依旧,见有男人对何玉琼动手动脚,当即上前从两人中间岔开,眼神凌厉,审视对方。 “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与我这朋友是何关系?” 面前其他人,顾义北又恢复了原本生人勿进的样子,挨着何玉琼坐下,冷冽的眸光看向牡丹,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 最先败下阵来的当然是牡丹,毕竟连忠义伯这样的大人也不敢轻易与顾大人对视,何况是个小女子。 “赵燕燕,原赵知县之女,因罪冲入青楼。” 见自己的底细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牡丹当下害怕的跪了下来,眼前这位大人定是为惹不起的主,“求大人开恩,别伤了我朋友。” “我不会伤他,”顾义北调整了何玉琼的坐姿,让她更舒服的靠在他的身上,还有半句话在心里默念“我怎么舍得伤他。” “这是我大哥,顾义北。”逐渐清醒过来的何玉琼看见牡丹跪在面前,立马上前将其拉其,向她介绍,又冲着顾义北埋怨道:“大哥,明知道牡丹是我朋友,还这样吓她。” 见何玉琼清醒过来,顾义北与牡丹都不在说话,一时间,场面竟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何玉琼在那里拉着牡丹问东问西。 “燕燕,你还好吗?” “那人可有伤到你?” 牡丹轻咳一声,对这顾义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何玉琼了然,于是向顾义北恳请道:“大哥可否让我二人单独说说话?” 顾义北猜到她们定有话说,他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于是点点头,自行离去。 房内只升她们两人,何玉琼拉着牡丹坐下来,却不小心牵扯到牡丹身上的伤口,“嘶,”牡丹捂住左肩疼出了声。 “怎么了?”何玉琼拉开捂住伤口的手,露出左肩上的咬痕,“谁干的?王文宾?” 牡丹点点头,何玉琼顿时怒火中烧,“畜生!我去杀了他!”却被牡丹一把拉住,牡丹扯过衣领,遮住伤口,似乎这样身上就不疼了。 “玉琼,我已入了这花满楼,这种事,我得习惯,这。。。。。。是我的命。” 闻言,何玉琼抬头看向牡丹,牡丹一脸淡定,似乎早已认命,何玉琼心里一酸,起身扑到牡丹怀里伤心地哭了起来。 “从今以后,我就是花满楼的牡丹了。”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却道出无尽心酸。 何玉琼还在伤心,牡丹轻拍她的后背,“不说这个了,”牡丹扶起何玉琼,高兴地说道:“我弟弟,元哥能保住了。” “元哥?他不是也要被?” “这是我进花满楼与柳娘下的赌约。” 牡丹将事情经过说与何玉琼听,“我如今在花满楼,不方便前去,那天,你帮我去看看吧。” 其实哪里是不方便去,按柳娘说的,给牡丹放一个月假养身体,她自然是能去的,只是,她怕,她怕亲眼看见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她也怕看见弟弟在里面,她不敢面对。 何玉琼自然懂,于是点头答应,“你我情同姐妹,元哥也是我弟弟,我替你去。”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牡丹站起身来,一把将也要起身的何玉琼按住,见何玉琼满脸担忧,眼角挂泪,于是伸手拂去泪水,“别担心,既是我的命,我受着便是。” “到是你,这花满楼鱼龙混杂,你一女子出入多有不便,以后还是别来了。” 何玉琼拍拍自己的胸膛,毫不在意,“我以何玉安的名义出入此处,不会有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固执,见何玉琼不愿离开,牡丹也不再多说,只心里暗自决定,自己在花满楼一日,便要照看着她一日。 “那个顾大人,看起来不好惹,是什么来头?” 何玉琼摇摇头,她对顾义北也没有过多了解,两次相见都在花满楼,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估计是哪里来得豪门公子吧。 “既如此,也少来往为妙。”说完牡丹便出门离开,上了三楼的落尘阁。 顾义北随后进来,该见的人都已见过,天色不早了,何玉琼起身向顾义北告辞。 “天色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顾义北本是出于好意,怕路上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可何玉琼哪敢让他送,别说她不想让顾义北知道自己具体底细,就是她上马车后还要还回衣服,多有不便。 何玉琼惊恐地摇摇手:“不用,不用,我自可以回去。” “你这表情,该不会有事瞒着我吧。”顾义北原本只是想吓她一下,却不想何玉琼如同被踩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脚,“当,当然,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最好没有。”顾义北凑近,盯着何玉琼看,半晌才放她离开。 第39章 拦截 “大人,有动静。” 顾义北手一扬,黑鹰手里拿着只信鸽,从鸽腿上绑着的信筒里取出一张纸条来。 上面写到:“棋子已听命行事,静待下一步指示。” “柳娘可有其他动作?” “暂未有其他动作。”黑鹰答。 片刻安静后,“放了吧。” “是。” 原来赵知县贪墨粮草一案,了结的过于顺利,赵知县一力承担了全部罪证,丝毫没给自己留有后路,顾一北察觉事有蹊跷,可忠义伯只顾着了结此案好顺利回京都复命,并不愿意继续查下去,因此顾义北便偷偷查了起来。 身在牢里的赵知县,尝边七十二道刑具却依然不肯松口,一口咬死是自己起了贪念,三天后,他便要在菜市口斩首,线索到他这里戛然而止,唯一留下的便是罚入青楼的赵燕燕。 顾义北原本只是让人紧盯赵燕燕,顺带让人查一下买下她的花满楼,却不想花满楼竟十分神秘,一丝底细都查不到,只从府衙备案中可知,是三年前突然建起来的青楼,东家是谁,背后的势力是谁,竟一无可知,事有不对,因此,顾义北也让人盯上这花满楼唯一的管事,柳娘。 却不想当真有收获。 柳娘上一秒见完牡丹,下一秒便偷放信鸽,好在顾义北提前安排人围了这花满楼,信鸽刚一放出去,不过片刻就在二里地外的树林里,被人截了下来。 自然这封信也落入顾义北的手里。 只是这封信使写给谁的?棋子又是谁?下一步指示是针对什么的?一切犹如一团迷雾般笼罩在顾义北的脑子里。 柳娘既然是见了牡丹后发的信,那这棋子应当是牡丹,也就是赵燕燕,只是为何要用赵燕燕当棋子,赵燕燕身上又有何利用价值?赵燕燕又为何愿意听其指挥?柳娘又是谁的人? 看来赵知县一案果然不简单,这案件怕是有得牵扯,忠义伯为何匆匆结案,他是否也在其中一环?想到此,顾义北不禁扯出一个冷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鹰。” “在。” “找人去查一下柳身世,要详细。” “是。” “陪我去趟牢房。” “是。” 牢房里,阴森黑暗,远处插着几只火把,火光忽明忽暗偶有几束光线打到赵知县脸上提醒着他,还活着。 “赵大人果然好意志,身为文臣却能挨过着七十二道刑具不松口,佩服,佩服。” 暗处里传来几声拍手声,由远到近,声响最后落到他的跟前,赵知县想抬头看看这陌生的声音是谁发出的,可重刑之后这副身子早就没了力气,且手脚都被铁链束缚在木架上,他想动也动不了。 突然头发被人从下至上提了起来,头被迫抬起,眼神对上眼前来人,“你是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顾义北从黑暗走出来,冷声说道:“我是谁不重要,”火把突然靠近,明亮的火光直射赵知县的眼睛,“重要的是,你若肯说出幕后主使是谁,我还能保你一命,若不说,三天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呵,呵,呵,”赵知县仰头笑了起来,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突然靠近的光亮射的赵知县眼睛不知觉流下泪水,“死又有何惧,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好志气,可惜你替人背了黑锅,以死刑犯的身份赴死,到了阴曹地府怕是阎王爷不会认你这个鬼雄吧。” 赵知县不再说话,犟着头往左边撇过去,想要避开火光。 顾义北两只手指轻轻弯了弯,黑鹰猛的将赵知县的头又揪了过来。 顾义北又冷声说道:“你女儿赵燕燕,已经入了花满楼,就在今夜被人开了苞。” “畜生!”赵知县挣扎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的瞪得老大,若不是身上铁链束缚,那样子像要生吞活剥了顾义北似的。 “不是我,”顾义北走近,火光从鼻子以下照亮,唯独眼睛以上还在黑暗中,“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区别,你选择对你背后的主子忠心,放弃你的家人,包括你的女儿赵燕燕,都被你推进了火坑。” 顾义北说完便退回黑暗里,看着赵知县发疯咆哮。 “啊。。。。。。!”赵知县宣泄似的吼叫着,全身用力挣扎着,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冰冷的碰撞声,称得黑暗越发冷肃。 “若你此刻说出来,我还能将赵燕燕弄出来。” 顾义北的声音刚落,赵知县如同被抽取力气般哑了声音,慢慢停止了挣扎,最后又把头垂了下去。 “不知悔改!” “看好他,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进来。” “是。” 这边何玉琼三人上了马车,酒劲再次上头,何玉琼差点跌到长凳上,幸好长凳上铺了厚厚的软垫才没伤到哪里。 春种秋收连忙将人扶了起来,围着何玉琼上下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才松了口气。 “回家。“说完何玉琼边贴着软垫闭上了眼。 话说得不清不楚,赶车的大武一头雾水,是回孙家还是回何家啊? 于是问道:“回哪个家?” “该打,”秋收撩起车帘探出身子,“才上那边去了几天,哪里是家哪里不是家都不知道了?” 大武摸了摸头,尴尬地嘿嘿一笑,“确实该打,确实该打。” 说完架起马车就往何府开去。 何玉琼软得厉害,瘫在软垫上拉也拉不起来。 “夫人也真是的,喝这么多酒。”秋收小声嘟嚷着。 “别说了,夫人心里不好受。”两人心知何玉琼既是为燕燕小姐的事伤心,也是为孙家的事难过,于是具都闭上了嘴。 半晌后,秋收问道:“那还换衣服吗?” 春种思索片刻,“不换了,反正也是回自己家,就是被人看见,略微出格,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半个时辰后,马车驾到何府后门,大武下车到门前轻扣,“咚,咚,咚。” “大半夜的,谁啊?” “小姐回来了。” 不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二人扶着何玉琼下了马车。 第40章 偶遇拦路虎 秋夜多风,一阵风过来,吹开了闭着的眼睛,抬手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何玉琼清醒了过来。 进了门,刚准备穿过游廊往内院走去,被突然蹿出来的一个人影吓了一跳。 那人影对何玉琼直直的冲了过来,直到半米远的距离才停下,人影不过她肩膀高,却垫着脚尖够着身子努力往何玉琼身上闻。 “阿姐,你又偷偷喝酒了?!” 那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何玉琼同父同母的嫡亲弟弟何玉安。 “不的事。”何玉琼一把推开何玉安,继续往前走去。 何玉安又从后面赶上上来,一把将其拦住,“如何不干我事?我去告诉母亲,看还干不干我的事。”说完,扭头往游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站着不动,一副快来求我,我等着的模样,若不是背着的小手一直不安的动着,这副模样还真够唬人的。 “噗呲,何玉琼笑了出来:“还不快过来。” 何玉琼对着人影招招手,那小小的人影就像只小狗一般,迅速蹿到何玉琼身边来,伸手抱住她的腰肢,又蹦又跳。 “多大的人了,还威胁起你姐来了,找打。” “谁让阿姐这么久都没回来了,再不回来怕是要把我都给忘了吧。”何玉安抱着何玉琼委屈道。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这个小鬼头。”何玉琼伸手摸了摸何玉安的头,何玉安不过十岁,毛茸茸的脑袋上梳了两个总角,从前在家时,何玉琼最爱捏着他的总角玩儿。 “阿姐别摸了,我已经长大了。” 何玉安蹙着眉,翘着嘴,一把拉下阿姐的手,一脸不高兴。 见玉安真生气了,何玉琼这才不逗他了,“好,阿姐不捏了,我们玉安是大人了。” 这边刚顺好了毛,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何玉安急炸毛了:“不过,既然是大人了,这银子啊,我可不给咯。” 原来何家向来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反而因何玉琼是头生孩子,何家夫妻两对女儿尤其宠爱,就连何玉琼出嫁,家里都陪嫁了小半家底。 到何玉琼七岁,何母生下了何父这一支唯一的男丁,按理说,夫妻两连同何玉琼都该将其宠上天,是个要什么给什么的二世祖性格才对,但,何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见过不少因父母宠爱而养成顽劣不堪的性子,最后给家族招来祸事的败家子案例,何父心有戚戚,可不能让何家断送到他的手上。 从何玉安出生起,何父连同何母就对其制定了一套严厉而详细的教养之方,小到选奴仆婆子,大到三岁启蒙,五岁送学堂,无不是夫妻两慎之又慎后的抉择。 至于钱财,夫妻两规定孩童时期,何玉安手里不许有钱,就是怕他被下人小厮或婆子奶娘哄骗做了错事,左了性子,可何玉安渐渐大了起来,哪个小孩不贪点零嘴吃,一群放学的小孩路过小食摊,围了上去都拿出钱来买,就你不买,一次还好,次数多了,大家都会取笑你,甚至疏远你。 何玉安从小被成了个小大人的模样,就是受了委屈也不会给家里人说,哪怕是他姐姐,还是一次,何玉琼突然想着去接何玉安放学,她站在街角等着,见一群小孩呼啦啦的跑了出来,或笑或闹乌拉拉的围到街上的小食摊,过了片刻又乌拉拉的跑开了,却始终不见何玉安的影子。 等了半晌才看见何玉安面无表情拉长个身影从书院走了出来。 何玉琼看着原本应该是活泼开朗的小孩子,却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当即意识到何玉安出了问题,但,她知道自己弟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从他嘴里问不出问题来。 于是第二天,她又在同一个地方等着,等那群小孩乌拉拉的跑出来,何玉琼化身和蔼可亲的大姐姐,不仅帮这群小孩付钱买了东西,还拿出许多稀奇的小玩意儿哄得一个个的都亲切的叫她姐姐。 拉近了关系,何玉琼顺利从小孩子们口里套出话来。 “每次叫何玉安一同走,他都不跟我们走,说要留下来问先生问题,就是想要比我们更努力,先生更喜欢他不喜欢我们,我才不要和他一起玩儿。” “对,对,对,叫他买零嘴吃,他也不买,请他吃他也不吃,说这些东西不干净,哼,他就是不爱跟我们玩儿,连东西都不和我们一起吃。” “不对啊,我记得第一次来小食摊他也跟我一样流口水啊?” “管他的,他就是个怪人,我才不跟他一起玩儿。” “就是,就是,我也不和他玩儿。”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说得都是排挤何玉安的话,何玉琼心里大害,弟弟的社交出问题了。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何玉琼主动找何玉安谈心,“玉安不喜欢你那些同窗吗?” “不喜欢。” “说谎话的小朋友长不高哟” 片刻后,何玉安闷闷的发出声音:“他们都不和我玩儿。” 何玉安一脸委屈,像只受伤的小狗可怜兮兮呜咽着,何玉琼一把将其拉过来抱在怀里,心疼地问:“若姐姐定期给你零花钱,你会主动找他们玩儿吗?” “真的?” 哪个人不需要朋友,就像何玉琼也有从小到大的闺蜜赵燕燕,更何况何玉安还是一个小孩,这个年纪正是呼朋唤友一起疯玩的年龄。 却因无法一起买零嘴吃而被排挤,何玉安心里老早就不高兴了,只是他从小管得严,习得一套喜怒不形于色,听见姐姐说要给他零花钱,立马高兴起来。 “可父亲母亲不许我有零花钱。”何玉安又垂头丧气起来。 “所以我们要悄悄的,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何玉琼对着何玉安眨眨眼,到底是个孩子,何玉安立即高兴得跳了起来。 “哦吼,哦吼,姐姐最棒了,姐姐最好了。 那天之后,何玉安脸上笑容又多了起来,后来何玉琼曾偷偷去学院外看过,只见何玉安兴高采烈地跟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地从学院跑进跑出呢。 第41章 家是温暖的港湾 “阿姐!” 何玉安转过身一跺脚,嘟着嘴,操着手像只气鼓鼓的小包子。 “好啦,好啦。” 何玉琼拿出一只小荷包吊在何玉安眼前晃了晃,何玉安眼尖一把抓了下来,“阿姐就喜欢逗我。” “我只你一个弟弟,不逗你逗谁啊。” 其实是,何玉琼被从前那个少年老成的何玉安吓到了,何父何母对玉安的管教太严,何玉琼怕弟弟在这种环境下,养怪了性子,因此一有时间就要逗一逗玉安,看着眼前这个会闹会笑的弟弟,何玉琼心想,小孩子还是活泼点可爱。 何玉琼往自己院子里走,何玉安也跟着走,到了院门,何玉安还跟着。 “你的院子在东边,跟着我干嘛?” 何玉安其实很黏阿姐,或许是父母太过严厉,而阿姐是唯一会跟他打闹玩笑的人,这个家里他最惦记的就是阿姐。 “阿姐,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自从何玉琼出嫁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只在三回门那天见过,何玉安此刻就像奶猫找到了母猫,黏得不行。 何玉琼也很想他,只是,此时天色已晚,不适合聊家常,于是板着个脸,将何玉安推了出去。 “快回去睡觉!小孩子觉不够睡,不长个儿。” “哦。”何玉安失落道。 “明早到阿姐这里来吃早饭,早点来,来晚了,你喜欢吃的怡园大包就没有了。” “是。”何玉安又像只兔子似的阵蹦蹦跳跳地越跑越远。 “夫人对小公子真好。” “哦?怎么说?” “那怡园大包,尤其好吃,在咱们蜀地都是出了名的,但这家店铺老板尤其怪,一天只做三笼,卖完就收,因此想吃的人家,天不亮就得去排队呢。” “夫人叫小公子来吃早饭,那不就是要提前叫人买回来吗,这还不算好。” “真聪明,”何玉琼揪了一下秋收的鼻子,“那这么聪明的秋收了猜到本夫人要叫谁去排队了吗?” 秋收瞪大眼睛问道:“我?” “真聪明,快去休息吧,睡不到几个时辰了。” 秋收叹气,“是。” “明早多买几个,给你和春种,大武也买上。” “是。”秋收又高兴起来。 第二天一早,何玉琼闭着眼睛睡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是自己家住着舒服,何家对女儿的爱可见一斑,何玉琼出嫁后,她原先住的院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又专门排了和丫鬟打扫院子,为的就是何玉琼随时回来随时都有干净舒服的地方住。 闭着眼,伸了个懒腰,这时嘴边递来了一杯水,何玉琼闭着眼漱了口,又从新喝了一口水。 舒服,何玉琼心里感叹,嘴里也说着:“秋收越来越贴心了。”她只当是秋收在一旁伺候。 突然耳边传来嬉戏声,何玉琼睁眼一看,原来是自己母亲在床边伺候自己洗漱呢。 何玉琼顿时脸红起来,自己都出嫁了还让母亲伺候,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打了秋收一下,“混账妮子,竟然支使起老夫人来帮你做事。” 秋收从小跟她一起长大,自然从她的语气里就能听出,她并非真的生气,于是还调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只是老夫人来了半天,见夫人睡得太香不忍叫夫人起床,就连洗漱都要亲自动手,这拳拳母爱,我怎能不成全呢。” 说完,满屋的丫头都低声笑了起来,何玉琼这才知道,母亲已经来了一阵了。于是赶紧从床上起来,边起边埋怨秋收:“母亲来了,也不知早点叫我起来。” “是我不让秋收叫你的,你难得回来一趟,自己家想睡多久睡多久。”何母只笑咪咪的看着何玉琼。 “还是母亲待我好。” 二人亲亲热挽着手从里屋走出来,春种秋收正摆着早饭,就听见外面传来风风火火的呼喊声。 “阿姐,我来吃早饭啦。” 何玉安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刚踏进堂屋,立马刹车,他的母亲何夫人正端正坐在桌子前,板着个脸看着他呢。 “蹦蹦跳跳的像个什么样子。” 从前何父还在时,何父是严父,何母算是半个慈母,虽然也是主张对儿子管严点,但言语总是温和的,私下里也如春风细雨般关心何玉安,自从何父去世,何母担起了一个家族的生意,也挑起了父亲的职责,对何玉安越来越严厉,吃穿住行,每一步都要拿把尺子量一量是否合规。 何玉安这样蹦蹦跳跳的闯进来,何母自然不悦,板着个脸就要说教,“十岁的小伙子了,坐没做像,走没走像,就这个样子还读什么书,不如回家跟娘一起学习打理家业吧。” 何母独自承担着家业的重担,虽然生意做得很好,但着实辛苦,当初夫妻两让儿子读书也是想让他多张张见识,并非想让他搏出个名堂来。 何玉安低头听训,母亲的说教他都听麻木了,但一说让他不读书了,他着急了,急急的抬头看向母亲,只见坐在母亲身旁的阿姐,正对着他眨眼睛呢。 何玉琼是知道何玉安喜爱读书的,出嫁前,她曾经半夜看见何玉安还在挑灯夜读,那时她心知母亲的打算,所以也如同母亲一般,规劝弟弟身体要紧,她们家的家业还需要他来承担。 可如今,她却有了新的想法,可以说她自私,可她这个想法总能顾及到她们母子三人。 何玉琼轻柔地拉过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别气,玉安还小,多读几年书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况且,小孩子家家就是要活泼点好,否则现在就老气横秋的,你不想提前十年面对一个沉默寡言的何玉安吧。” 其实何母私心里还是疼爱孩子的,况且玉安还是幺儿,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她哪有不心疼的理,只是当年他与何父共同见证那家被败家子毁了家业,夫妻俩抱在一起痛苦悔不当初的样子,心里总是后怕。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总怕他左了性子,无法无天,到时候毁了这个家,毁了你。” 第42章 打算 “母亲这话说得不对。” “都说三岁看老,玉安三岁时就知道让汤圆了,足以说明他心性是好的,何况教玉安的先生也是饱读诗书有功名的,玉安这些年在他的教导之下,只有好的。”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个故事,那是一年最后一天守岁,何玉琼十岁了,自然要陪着父母守着,玉安还小,早有瞌睡虫来了,何母哄着玉安去睡,可玉安不知在哪儿听说了守岁的故事,吵着闹着不依,非说他是小男子汉,不怕岁兽,也要陪着双亲和姐姐一起守岁。 一席话惹得大人们笑个不停,见玉安犟着不睡,何父也说算了,将玉安抱了过来,又对何玉琼招招手,讲起故事来,那个晚上的温情,何玉琼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暖心。 也就是在那晚,何父讲起孔融让梨的故事,本是顺口讲的,大家都没上心。 第二天,按蜀地的习俗,正月初一头一天,早上要吃汤圆,汤圆是甜食,小孩天生爱吃甜,何玉安也一样,平日里吃汤圆他总是最积极一个,虽然吃得不多,但一定要选一碗最多的。 但那天玉安上了桌,主动将最少的一碗端了过来,边吃边说,“我是最小的,应当选最少的,你们是大人,姐姐也比我大,应当选多的。” 大家都被何玉安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只有何玉琼心里知道,自家弟弟是块璞玉,只要好好雕琢,细细打磨,以后定是块珍宝。 何母那时也在场,当然知道这个故事,思及此,脸上的表情都柔了下来,自古母亲都是爱孩子的,哪怕是野兽,在外厮打寻找猎物,也是为了能带着食物回家喂饱孩子,何父何母无论对何玉安多严厉,也是爱之深责之切。 “过来吧。”何母到底舍不得伤孩子的心,对这何玉安招招手,何玉安咧着嘴笑了起来,欢快的跑到何母身边。 “坐姐姐这里来。” 何玉琼拉着何玉安坐下,爱怜的摸了摸弟弟的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定,抬头看向何母,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母亲,玉安科举读书,我是支持的。” 何母不明白何玉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家里的情况,女儿是知道的,在玉琼出嫁前,何母拉着她的手细细说过他们夫妻两的打算。 何父去世,家里只有何玉安一个男丁,但玉安太过年幼,不能挑起家中重担,何母同意将何玉琼嫁给孙家,除了因为何玉琼真心喜爱孙文耀,为了嫁他要死要活的,还因为孙文耀是要科举的,只要孙文耀考取了功名,那有女婿做支撑,何家的族亲就不敢打她们孤儿寡母的注意。 待何玉安长大,从何母手里接过担子,再娶一房好人家的女儿生儿育女,挑起何家当家人的职责,那时何母乃至何玉琼都可以松口气了。 何玉琼看出何母的疑惑,于是拉过何母的手,说道:“母亲,你听我说。” “世事无常,咱们先前的计划不能用了。” “孙文耀并不爱我,他只是看中我的嫁妆,我才进门一个月,不仅把我压箱底的银子抢去了,还与人有了首尾,昨日已将老夫人娘家侄女抬进门了。” 之前何玉琼找借口给孙文耀说,母亲身体有恙,因此要回家,其实这话并不假,虽已入秋,但暑气未退,何母作为何氏产业的当家人,常常早出晚归,纵然何家有钱,去的地方都是冰块冷着,冰碗供着,可架不住来去的路上地热大,还是中了暑气,因此,这几日孙府发生的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何母一个眼神凌厉的看向春种,秋收,她虽不得空找她们两个来问情况,她们两也该主动来汇报情况。 春种秋收两人吓得像只鹌鹑缩在一处,何母的手段她们是知道的。 “母亲别吓她们了,是我不让她们说的。” 何玉琼有心维护,何母这才将将放过,“你这孩子,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我。” 何母一连担心的看着何玉琼:“孙文耀这个竖子,竟敢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当初真不该将你嫁给他,”何母顿了顿,然后眼神逐渐凶狠起来:“要不然母亲找人悄悄了解了他吧。” 何玉琼一把将其握住,阻止道:“母亲可想左了,且不说杀人偿命,这孙文耀好歹是个秀才相公,在官府档案是记了名的,他若突然身死,官府定然会查个清楚,一个不小心就会牵扯到咱们。” “况且,他死了,我就是遗孀,他那老母,妹妹甚至小妾都要我来照顾,我岂不是被套死在他孙家,我又不是菩萨,凭什么要做善事。” “那该如何是好?”何母问道。 “母亲且听我细说。”何玉琼稳住何母,然后又看向何玉安说道:“这里的关键是玉安。” 何玉安听见孙文耀欺负他姐本就气愤,一听阿姐说用得着他,立马拍着胸脯说道:“阿姐直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将阿姐从那火堆里就出来。” “那就需要你刀山火海,”弟弟的态度,让何玉琼感到安慰,伸手摸摸何玉琼头上的总角说道:“只要你努力读书,早早得考取功名,就能将阿姐救出火海。” 众人不懂,于是何玉琼又说:“孙文耀最在意的就是光耀孙家门楣,最大的依仗就是他天资高,继承了当年孙侍郎的聪明才智,若他的依仗,他的盘算,他的前途落空了呢,而咱们家玉安又考取了功名有了官身呢。” “那他自然不敢不听话。”何玉安顺着话头接了下来。 何玉琼惠心一笑,何母听得云里雾里,“孙文耀是个聪明的,他的前途如何落得了空?” 何玉琼收起了笑,眼睛冷了起来:“都说酒色迷人心智,若他的身边尽是莺莺燕燕,不知他是否还能坚定心智读书呢?若是这些莺莺燕燕争风吃醋,伤了他的身体,或者替他惹了祸事,不知他的前途还能否顺利呢?” 第43章 打算2 李玉犹如神来之笔,来得好,来得妙,来的呱呱叫,要说一开始知道孙李二人有私情时,何玉琼即伤心又难过,可当做好了打算,李玉对她来说就是一道助力,一道助她脱离火海的东风。 到底是走南闯北做大事的生意人,何母一听就明白何玉琼的打算,都说家宅不宁不能安家立业,若孙家一天到晚鸡飞狗跳,也够他孙文耀吃一壶了。 但何母毕竟担心女儿,孙家如今在她眼中就是个虎狼窝,才短短一个月,压箱底的银子哄骗了去,青梅竹马也抬了进来,这样的凶狠之地,女儿如何还能呆在里面。 “玉安读出来还有好几年,难道你还要在那虎狼窝里呆上几年?” 何玉琼神秘一笑:“母亲,自然需要你的帮助。” 何母一脸疑惑。 “若只是因为嫁妆填补了夫家,或者夫君急急抬了妾室,这些都构不成我离家的理由,甚至孙家还要上门来找母亲你的麻烦,说咱们家的女儿凶狠善妒,不能容人,不能成为夫君的助力。” “可若家里小妾与小姑子斗法,殃及正妻,甚至残害正妻性命呢?” “那我就可以上孙家讨要一个说法,顺道将你接回家来。”何母接过话来,她明白女儿的打算,若女儿是个男孩,她这副心计定能将何家生意做下去。 “可若这样,玉安走了科举这条路,咱们家的家业又有人窥视了。” 何母说的是何家的族亲,何父去世那年,族亲反扑,生生从何家撕下一块肉来,若不是自己撑得住,只怕不止家业保不住,就是儿女的性命也堪忧。 何玉琼正色道:“母亲,有我在,我自然能担起何家产业的担子。” “三年前,我就跟随父亲打理店铺,这几年也算是得心应手,我手里陪嫁的铺子,就是当年父亲拿给我练手的,如今也经营得不错,玉安喜欢读书,而我擅长经营,由我接下你的担子,刚刚好。” “这样打算是不错。”何母顺着何玉琼的话思虑起来,自己女儿的手段,何母是知道的,只怕不比哪些商场老手差,由她来接收家业听起来是不错,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玉琼,你还年轻,自然还要另嫁,到时候我也老了,玉安或许还在科考上挣扎,那咱们家的担子又要旁落了?” “不,”何玉琼面色凝重,“母亲,经此一事,我早已想通,情爱是假的,婚姻也是虚无缥缈的,这次回来,我决定不再另嫁,就陪在你身边。” “那怎么行!”何母当即反对,“世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况且你还没留下一男半女,待我百年以后,难道留你孤单一人?” “那又如何?我养姐姐百年也是一样。” 何玉安一直认真听着母亲与姐姐的对话,他长大了,有些话大人们也不再避着他,他知道阿姐的婚姻不幸福,所以为着能将阿姐就出来,他早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努力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将阿姐从泥潭里面拖出来。 又听到阿姐不再另嫁,他当即表明态度,阿姐真心待他,那他以后也是阿姐的依靠,就是养阿姐一辈子,他也能做到。 “说什么浑话,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何母伸手就要打何玉安,何玉琼赶紧将其护在身后,求饶道:“好了,好了,母亲,嫁不嫁的以后再说,从孙家出来最打紧。” 何母立马住手,忙问道:“母亲能做什么?” 何玉琼想了想说道:“母亲能否在给我些钱财,我现在手里无钱,有些事不好做。”本就是回娘家打秋风的,何玉琼也没一点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找自家母亲要钱。 何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的女儿有多要强,她是知道的,若非到了山穷水尽了,绝对不会伸手找自己要钱,一想到孙家那个虎狼窝竟连女儿压箱底的钱都骗走了,就气得牙痒痒。 “翠云,去取钱来。” 翠云是何府的管家娘子,当年也是作为陪嫁随何母一同嫁进何府的,这些年也是看着何玉琼长大,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看待,听了一耳朵故事,早就心疼不已,自然明白何母的打算。 翠云转身从里屋抱出个钱匣子出来,那匣子里装着厚厚一叠银钞,且全是一千两一张的大额,粗粗看下来,这里面大约有好几万两银子。 “翠姨,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何玉琼从里面抽了几张出来,“这些就够了。” “钱多好办事,你拿这么点够做什么的,把这些都拿上。”何母将匣子都推到何玉琼的怀里。 何玉琼摇摇头,将匣子还给了翠云,“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今天我就要回孙府,这段时间我还要在孙府待着,那是个虎狼窝,我抱这么多钱回去,那不是称了孙家人的心意,他们看我动不动就拿这么大笔钱回去,怕是宁愿死也不愿意放我出来了吧。” 道理掰开再揉碎,饶是何母担心女儿,也明白财不露富的道理,只好答应。 不过她不忍心让女儿在那虎狼窝里单打独斗,于是吩咐翠云道:“翠云,你跟小姐一同回去,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何玉琼并不推辞,其一是她理解作为母亲对女儿的担心,其二是要想从孙家全身而退确实需要人手,虽然她从新买了三个新人到院子里干活,但到底没用过,没经过时间的考验,是否忠心,是否堪用都不知道,翠姨能来,她自然是求之不得,为着自己为着安母亲的心,她都要收下翠姨。 “翠姨能来,我求之不得,谢过母亲。” 见日头升上去,何玉琼想到孙家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处理就心烦,但这些事又不得不做,只好向母亲告罪:“母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不吃了午饭再走?” 本就许久未见,何母舍不得,拉着何玉琼的手不肯放。 “那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喝他们的新茶呢,再不回去,又要起事端了。” 何母恨得就要咬碎了后槽牙,当初真不该将女儿嫁过去,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祈祷一切顺利,女儿能早日从那火坑里跳出来。 第44章 纳妾 因有父母在侧,虽只是做个妾室,李玉的纳妾之礼办得极为隆重,红灯笼一路从清风阁拉到了知秋院,油灯烧得旺,照得大红灯笼亮堂堂的。 妾室不能穿红,可她到底第一次嫁人,且嫁的还是两情相悦的表哥,身为表哥的孙文耀自然疼惜李玉,连哄带骗从孙母手里又哄出一百两银子,打发了侍书快去城中的成衣店里买了件正红衣裙回来,好在何玉琼不在孙家,正遂了孙李二人的心意。 两人在知秋院里偷摸着穿着大红嫁衣,按着娶妻的流程夫妻对拜,喝合卺酒,入洞房。 知秋院到底落到李玉手里,孙家祖宅一共有五处正规院子,除了孙母的寿益院,何玉琼的晚香院,孙芸的悦心居,还剩一处知秋院和清风阁。 从前孙家人少,清风阁常备冲做库房用,先下孙母为了稳住自家嫂子,只好叫人快速打扫了清风阁,又叫人从何玉琼的嫁妆里抬了些家具出来到清风阁冲门面。 要说这也是何玉琼自己人手少吃的亏,当初嫁进孙府,何家本是要陪嫁女仆数十人的,是她听信孙母的谗言,说什么用熟不用生,孙家都是几辈子的老人了,随便拨些人手给何玉琼用也是够的,何玉琼嫁进来,只有春种秋收和赶车的大武。 大武还是因为孙家从前没有马车,先下何氏陪嫁有了马车,只能依靠陪嫁来的大武驾车,这才留下来的。 自然何玉琼的嫁妆入库后等于羊入虎口,无人把守岂不是任人宰割。 清风阁给了李舅爷夫妻俩,知秋院早就被何玉琼安排给了碧月,可李玉从中做梗,她走了这步棋,就是为着院子,奴仆,既然人已经定了身份,自然该有的尊贵一样也不能少。 成礼之前,李玉偷偷叫来了孙文耀,李玉身边没有奴婢,只能自己偷偷的拦截孙文耀,孙文耀一脸吃惊,问她不准备着当姨娘,在这儿守着做什么。 李玉向来对孙文耀做惯矫揉造作的姿态,故而拉着孙文耀的手戚戚然地哭了起来:“表哥,好歹我也是你的人了,明日也是这个府里的姨娘,也算做半个主子了,可我,却连一个住处都没有。” 孙文耀不明白她的意思,还辩解道:“怎么没有,你不是住在娘院子里的厢房吗?” 却听见李玉突然发问:“难道表哥以后都要到姑母那里来寻我吗?” 是了,李玉成了他的姨娘,就不能再住在孙母的院子了,没有哪家府里老爷是到老夫人房里寻欢作乐的,见孙文耀明白她的意思,李玉赶紧再下一剂猛药,她摇晃着孙文耀的手臂,不依不饶道:“碧月一个奴婢出身的都有自己的院子了,我可是你的表妹,我也要有自己的院子。” 孙文耀是要科举考试的人,心思自然不在内宅上,因此对府里内宅的安排并不清楚,但他到底是这孙府的当家人,对内宅有几处房屋心里还是有数的,李玉如此一说,摆明了就是要把那唯一一处空院子抢过来。 孙文耀对碧月其实是有感情的,人总爱对比自己卑微弱小的生物冒出些许同情与慈爱,孙文耀因何玉琼有钱而感到自卑,所以心里从没有一丝情爱,而对碧月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孙文耀在面对碧月时,有种由内而外的舒服。 可碧月只是碧月,在他心里自然赶不上李玉重要,况且马上就要娶到自己心爱之人了,孙文耀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吩咐人把知秋院收拾出来,纳妾之礼就在知秋院办,这是要把知秋院给李玉的意思,完全忘记要问上一问,是谁做主把知秋院给碧月的。 李玉是高兴的,在自己的院子,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了自己心爱之人,何玉琼不在,讨厌的人,阻碍自己的人都不在,这一夜,李玉有种自己就是这孙家的夫人一般的不真实感。 但,美好总是短暂的,等她第二天美美的从孙文耀身上醒来时,奴婢端上来的绯红衣裙,以及一对茶杯都提醒着她,她只是个妾室,等会儿还要去给主母敬茶这纳妾礼才算完,她才能正在成为孙府名正言顺的姨娘。 大家族里的内宅都在主母手里,姨娘要给夫人扣了头敬了茶,夫人也要受了姨礼喝了茶才算认下这门妾室,给了妾室身份。 何玉琼回来不算太迟,孙家人刚好用了早饭,李舅爷李舅母作为长辈自然也在场,李舅爷当惯了家长一时还改不了性子,见何玉琼姗姗来迟,又替自己妹妹教训起人来。 “来得这样迟,何家真是好家教,这样的商贾人家,若是从前在咱们李府定不会结下这样的亲。” 何玉琼这段时日以来,明里暗里受过太多这样的嘲讽鄙夷,因此还没把李舅爷的话当回事儿,可跟着她回府的翠云,何府的第一管家娘子翠妈妈可受不得这种气,当即反驳道。 “这臭气熏天的,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夜香倒出来了,没想到是孙家的舅爷,咱们蜀地的前县丞李大人啊,哦,不对,现在不能称呼你为大人了,该叫你老李头了吧。” 李舅爷一身钻营,在这蜀地走到哪里不尊称一句李大人,如今到好,在一个下人口里却变成老李头了,气的李舅爷当场就要发怒。 “翠妈妈不得无礼,怎么也是孙家的舅爷,在怎么落魄,你该称呼一声李舅爷。” 主仆两你一句我一句,早就将李舅爷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还是孙母出来和了稀泥。 孙母亲咳一声,假装关心何母的身体问道:“今早阿耀才来告知,玉琼昨晚为着亲家母的身体,连夜回了娘家,如今亲家母怎么样了?” 说是关心何母的身体,实则是怪何玉琼昨晚走前没来给她打报告呢。 何玉琼如何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她故意不提此事,只答:“母亲受了暑热,在床上躺了许久,见我回家这才精神好点,这不,看我要走,她身体又不好了,也不知道现在如何,若不是为着表妹的妾室茶,我就应当还在母亲跟前尽孝呢。” 何玉琼这是在提醒在座各位,她回来时喝妾室茶的,若是不敬茶,她可准备走了。 第45章 伸手要人 座上的人,只有李玉最清醒,她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当初下定决心勾引孙文耀成为他的女人,现在她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何玉琼喝了她的妾室茶,她才能成为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姨娘,别的什么她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李玉拉了拉孙文耀的衣服,又对着丫鬟手里的茶杯努了努嘴,孙文耀立马知其意思,拉着何玉琼坐了下来:“别的都不说了,玉琼先受了阿玉的茶吧。” 有孙文耀做浑,孙母自然不会与他儿子做对,李舅爷也不会耽误了他女儿的大日子,于是具都闭上了嘴,看着何玉琼坐到位置上受了李玉的茶。 “姐姐,请用茶。” 何玉琼并没着急接,而是盯着李玉看,仿佛看见那天她站在假山后面,听见李玉对她不屑一顾,听见孙文耀说要榨的价值后休掉她,娶李玉为妻,如今,李玉却成了可以任由她打骂践踏的妾室,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不急,她会成全这两个人的,等着吧。 眼看李玉要端不住茶碗,孙文耀也变了脸色,何玉琼这才接过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算作礼成。 按理说妾室入门,正妻为表大肚,是要给妾室准备见面礼的,但何玉琼早上走得匆忙并未准备礼物,况且她也不想给,于是找了个由头:“妹妹,真是对不住,原本该给你准备见面礼的,可,姐姐的钱都拿给夫君赎你去了,剩下的钱也在老夫人那里,姐姐我,也是囊中羞涩。” 一提到赎身钱,李玉就浑身打冷颤,上次孙芸为着拿钱赎了她回来,大闹孙府的事,她还记得呢,李玉偷偷撇了一眼孙芸,果然见孙芸眼神凌厉的看向她。 李玉哪敢多说,只好推迟说不敢。 既然见面礼没有,送人也是好的,李有心里还惦记着奴仆的事,虽然院子到手了,伺候她的人还没有呢。 “姐姐,说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的,只是,我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姨娘了,也有了自己的院子,可我院子里还没有人呢,还请姐姐替我买几个人回来。” 何玉琼是知道孙家有几座院子的,李舅爷李舅母两人把最后的清风阁占了,李玉哪里还有院子? 除非。 除非她给碧月的知秋院被李玉占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孙文耀给的,孙母不会为了一个妾室与她结仇,孙芸本就和李玉有仇更不会帮她,唯一会帮的只有孙文耀。 何玉琼看向孙文耀,内心一阵阵的发冷,这是正室夫人的体面都不给她留了啊,何玉琼做为夫人本就有权安排府里妾室的住处,既然她的发话,知秋院给碧月住,孙文耀却还拂了她的意,强行把院子给了李玉,真当她是个面团吗? 孙文耀只感到身上阵阵发冷,抬眼看去,何氏正冷冷的看着他呢。 “我记得我已经安排碧月住进了知秋院,舅爷舅母也住进了清风阁,那玉姨娘口中说的院子是哪个院子呢?还是有谁改了规矩没有通知我呢?” 孙文耀自然知道何玉琼是对着谁在说,他也尴尬,昨晚酒劲上头,又是良辰美景,又是娇妾在怀,一时忘记内宅自有正室夫人做主的道理,就答应了李玉的请求,何玉琼的质问显然在理,他一时心虚。 可一旁的李玉却偷偷对他咬耳朵,“表哥,你才是孙家的当家人,自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孙文耀瞬间来了底气,就是,这个家姓孙不姓何,他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何须何氏点头。 于是硬气地说道:“是我安排的,想来夫人也不会有意见吧。” 何玉琼再一次体会到嫁错人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世间也有许多夫妻并无深厚感情,但两人相敬如宾,有商有量,一样可以恩爱百年,但,像孙文耀这种人心险恶的恶棍,哪怕读再多圣贤书,也不会尊重发妻,只会认为发妻的付出是应当的。 何玉琼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脑后的伤口又痛了起来,她没力气跟他们耗下去,只想赶紧回去。 何玉琼不再纠缠院子的问题,不过既然李玉要人,正好她的院子里有一群吃里扒外的蛀虫,就顺道送给她好了。 “玉姨娘有了自己的院子,正好前几天我新买了奴仆,院子里的人多了,就把一批老人送到玉姨娘那儿吧。” 何玉琼松口送人,李玉自然高兴,可她还惦记着那天何玉琼新买的人,有会梳头的,有会绣花的,这些都是有用的,她才来孙府,也不知何玉琼院子里的老人都会些什么,不如这些自报家门的新人。 “姐姐不是才买了几个新的吗,不如把那几个给我吧。” 何玉琼本就头疼想走,不料李玉还挑三拣四起来,顿时,何玉琼生了气,语气越发冷淡:“不想玉姨娘到惦记起我新买的人了,想要啊,也不是不可以,三个人买来花了三十两银子,既然说送给你,买人的银子我就不找你收了,不过这三人的月银是从我院子里划出的,一人五百钱,一个月一两五百钱,既然给了你,以后月钱就你自己给吧。” “哪怎么行!” 李玉当即反驳,她本就是被人从牢里赎出来的,全身上下有多少身家,何玉琼会不知道?赎她的钱还是何玉琼出的呢,虽说她进孙家做妾,娘家好歹从孙家身上撕了一块肉来,可也才区区几百两银子,况且,昨日她母亲李舅母已经偷偷给她吐露了心声,说这几百两还不够他们两的养老钱,要李玉多想想办法从孙家再刮层皮下来。 明面上她只有每月二两的月钱银子,私底下她是有打算从孙文耀身上在搜拢点,可那也是给自己,或者给父母的,怎么可能拿来养奴婢。 何玉琼哪里管她行不行,当即说道:“玉姨娘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既如此,那我就不给你安排人手了吧。” 这是要撒手不管的意思,眼见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李玉如何肯,立马点头答应:“不敢,不敢,一切听姐姐的安排。” 第46章 东墙补西墙 虽打打闹闹,到底在入秋前李玉正式成为了孙家的玉姨娘,入住知秋院,手下有三个丫鬟和一个看院子的婆子,一共四个人伺候,这样的规制自然与同是姨碧月不同,碧月只有两个丫鬟伺候,且本给了她的院子还被李玉夺了去。 看院子的婆子不说,每个院子都有一个看院子的,但凭什么李玉就能有三个丫鬟伺候呢,这里面有两个人的私心,第一个当然是李玉,她原本是想从何玉琼哪里把新买的三个丫鬟夺过来的,却没想何玉琼不放手,她心里有气,只能对着孙文耀发。 “姐姐那里明明来了三个样样好的丫头,却不肯给我,那我的衣食住行该怎么办嘛。” 一番话酸唧唧的,却正对孙文耀的胃口,他喜欢李玉争风吃醋的小样子,于是好笑的问道:“是多多好的丫头,让我的阿玉这么惦记。” 李玉身子一转,依偎到他怀里:“一个会梳头,一个会绣花,听说还有个会做小食,你说好不好,不说别的,单说那个会做小食的丫头,有了她,以后咱们在廊下赏月时,有她做吃食,总比惊动大厨房的人好。” 孙文耀听了也觉得好,可今早何玉琼已经说了条件,是李玉自己不同意,若此时他再去说,一是站不住脚,二是他才驳了何玉琼的面子,不能在驳,打伤了摇钱树,亏的是他自己。 于是说道:“不就是三个丫头嘛,既然夫人已经说了要从她院子拨人给你,那就多添一个,到你手里,你自行便可。” 这句话正中李玉的意头,她哪里是要何氏新买的三个丫头,那三个丫头在她眼里就是吞金兽,她可不要,她就是要何氏多给她一个丫头,碧月有两个丫头,她就要三个,碧月要住院子,她就要提前夺过来。 虽然都是做妾的,碧月只是个奴婢出身的丫头,她可是官家小姐出生,她们不一样,自然待遇也要不一样。 第二个有私心的就是何玉琼,她的院子除了春种秋收,刚好还有三个丫鬟一个婆子,如今自己从新买了三个丫鬟来,自然她的院子里人员超了,虽说三个人是她自己出钱,可院子就这么大,人一多,也住不下。 李玉找她要人恰似瞌睡遇到枕头,正中下怀,她立马就想将这四人打包送给李玉,可姨规制,身后只能跟随两个丫鬟,就算李玉单独有个院子,需要个看院子的婆子,那也还有个人扎在她院子里。 正当她心烦不知如何是好时,被李玉推来说情的孙文耀到了,孙文耀拉着何玉琼东拉西扯,说了半天,眼见着何玉琼不耐烦起来,总是说出了来意。 “玉琼,今早阿玉说的话你别跟她计较,她只是羡慕你新买的三个丫头能干,听她说又会梳头绣花,还有会做小食的,她一时嫉妒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别生气。” “我已经说过她了,她如今正在自己院子里反思呢。” “不过经她一说,我也明白,她从前比较是官家小姐,前呼后拥惯了,不如从你院子多划一人给她,就给她三个如何?” 呵,何玉琼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原来如此,这是上她这里给他心尖尖上的李玉要人来了,若是平时,何玉琼定然不肯,可这真是口渴遇上甘泉——正合心意。 “既然夫君都替玉姨娘开口了,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自然不能让你二人如此顺利,何玉琼心里这样想着,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只说道:“家里自有规矩,姨娘只有两个丫鬟伺候,给玉姨娘三个,那月姨娘那儿可不好交代。” “且,夫君才把原本给了月姨住处,划给玉姨娘,月姨娘那儿只怕现在心里还不好受呢。” “不如将玉姨月钱划五百钱给月姨娘作补偿,一个多得个丫鬟,一个多点月钱,两两相抵,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自从孙文耀娶了何玉琼花钱大手大脚起来,哪里看得起区区五百钱,立马就答应何玉琼的办法,他心里想着,反正他会私下贴补阿玉,这五百钱就当给碧月一个安慰,毕竟是他对不起碧月。 带着这份愧疚,孙文耀从何玉琼这里带人走前,还特意去厢房看了一眼碧月,碧月没了住处,只好还住在何玉琼的院子里。 碧月自然毫无怨言,虽然被人抢了院子,她心里总归有点不舒服,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的生活已和从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区别,她在也不是随便就可被人打卖的东西,她便也不计较这些。 碧月温顺的样子更是让孙文耀心里愧疚,如今再他心里,除了孙母与阿玉,就是眼前的碧月了。 当然阿玉还是第一位的,所以他匆匆的进了碧月的院子,又匆匆的离去。 李玉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孙文耀回来,在这一个时辰里,李玉思绪满天飞,一会儿担心何玉琼不答应,说她才当上姨娘便要东要西,要给她点厉害瞧瞧,一会儿又担心何玉琼答应了,但又像白天说得那样,多的人要她自己出月钱。 思来想去,李玉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她有点怕何玉琼,可又一想,自己可是堂堂官家小姐岂是她一个商贾之女能比的,何须怕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她终于等回来了孙文耀,同时也等到要付出的代价。 “什么!”李玉当然不能接受,她现在极度缺钱,好不容易一个月能又二两银子可用,却被孙文耀轻松答应给出去五百钱,她非常生气。 “我不同意,我要把这五百钱要回来,表哥,你去给我要。” 气急了的李玉又变成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拉着孙文耀推搡着要他一起去找何玉琼,孙文耀本就累了一天,又替李玉跑进跑出,脾气也上来了,一把将李玉推开,自顾自地坐下来冷着脸说道。 “要去你自己去,不过你去了,以后再有什么,可别叫我帮忙。” 李玉这才清醒过来,在孙家她只能依靠孙文耀,可不敢得罪了他,于是又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孙文耀倒了杯茶递过去,说道:“表哥,我只是穷怕了,我从牢里出来身无分文,若不是表哥,只怕现在已经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那五百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从前我肯定瞧不上,可现在,我是你的人了,以后你到我这儿来,吃啊喝啊,哪儿不用钱,全都用在你身上,怕都不够呢。” 一番话说到孙文耀心坎了,当即从身上摸出二十两银子出来给李玉,“以后缺钱跟我说,我给你补上。”却不想着二十两还是从他老娘手里抠出来抬李玉进门的钱里吃的回扣呢。 第47章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泡了几天的温柔乡,孙文耀终于清醒了过来,一大早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玉姨娘,孙文耀直接出了门去,不仅没去何玉琼房里看看,更没去他老娘孙母房里请安。 何玉琼自然十万个愿意,可孙母却不这样想,自从抬了娘家侄女进门,儿子已经有三天没来她这里请安了,孙母心里气愤,可这股怨气自然不敢对自己儿子发,只好咒骂李玉。 “呸,不要脸的小人,哄得我儿日日在她那房里出不来,这都三天了,阿耀还没来看看我。” 这时崔嬷嬷走了进来,附到她耳朵边来说道:“老爷从玉姨娘那儿出来后,直接出门了。” 孙母一听,更是生气,伸手“啪”的一下拍了拍桌子,“混账羔子,把老娘都忘了,”转念一想定是那人的挑拨的,遂又骂道:“小人,敢挑唆我儿不与我亲近,哼,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咱们家真是家门不幸,娶个媳妇是商贾,抬个妾室又哄得我儿与我离心,两个都是人,都不叫我省心。” 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到李玉头上去,这三天从头到尾李玉没提过一句姑母的不是,她是懂揣摩人心的,孙母在孙文耀心里有地位,又是孙府内宅的掌权人,她又不是疯了要跟自己姑母作对,只是孙文耀精虫上头,拉着她胡闹了三日,把给母亲请安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那头正坐在梳妆台上被小丫头伺候着梳头的李玉,刚好打了打喷嚏,耳朵也红了起来,丫鬟红梅正拿着她的头发,一下子扯到头皮,李玉吃痛发了脾气,伸手给了红梅一耳光。 “姨娘息气,奴婢再也不敢了。” 见丫鬟懂事,态度也端正,李玉这才挥了挥手,让她继续梳头。 话说那头,急匆匆出门连去给母亲请安都忘了的孙文耀,一出门就奔着雅乐诗社去了。 原来蜀地学子中有个传统,秋闱前半个月所有学子都会聚在雅乐诗社饮酒作诗,谈天说地畅想未来,这其中也有个典故。 据说前朝时蜀地出了个大官,这名大官还在学子时期在秋闱来临之际,到雅乐诗社喝了酒,借着酒意写出了一首豪迈诗句,半个月后这名学子中了头名,成了解元,来年春闱又中了头名,成了会元,殿试时更是宜居成了探花郎,大家都说是雅乐诗社喝酒起了好头,因此每年要秋闱的学子都会到这里来喝酒作诗,以期待自己也有被录中那日。 哪个大官说得就是孙文耀的曾祖,前朝的孙侍郎,自然孙文耀是最知道这个典故的,因此断不会错过这场诗会。 只是这几日在温柔乡里泡久了,竟把日子记混了,辛亏今早起来,侍书提醒,他才想起,匆忙从李玉的温柔乡里爬了起来,赶到这里来。 酒过半巡,同窗好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谈论诗词,或谈论理想抱负,孙文耀正跟几人做着升官发财,光耀门楣的白日梦呢,这时他的好友,一同在学院读书今年也要下场考试的林德海将他拉到一旁。 “孙兄,你我同窗多年,又是知己好友,我这儿得了个消息,事关本次秋闱,不知你是否感兴趣一听?” 孙文耀高兴想到自己马上就能下场考试,他虽然年轻,但当年曾祖亲口夸过,他是块读书的料,这些年他日夜苦读不敢偷懒,对自己的功底也也是有信心的。 一听跟秋闱有关,他自然不肯错过,于是兴奋地点点头。 那林德海拉着他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两人头靠得近,凑到一起,林德海轻声说道:“孙兄,我得了一信儿,说醉仙楼里,有人知道今年秋闱的主考官是谁。” 一般来说秋闱,春闱的主考官名字都是保密的,每位主考官都有自己的风格与喜好,虽说监考官不止一名,但,所有被录取的文章都要经主考官最后审阅,因此,若能提前知道主考官是谁,提前摸清他的风格喜好,如同考场上提前作弊,想不考中都难。 孙文耀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可一想到这种消息怎会是林德海这种学子能触碰到的,顿时又觉得是骗人的,于是说道:“林兄,这种事情,若能知道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考场严苛,只怕消息不能当真。” 其实林德海也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可人一但动了歪心思,就忍不住想去试一试,可人性总有阴暗一面,他之所以叫上孙文耀,一方面,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这样他在秋闱场上胜算更大,一方面,若消息是假的,也不止他一个人上当受骗。 林德海看出孙文耀动了心,于是鼓动他说道:“孙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错过岂不可惜,况且,临考前五天,学政司也会公布主考官是谁,是真是假十天后便知,若不是,大不了亏点银子,若真的是,那我们岂不是掌握先机。” 这又是考场上另一个神操作,或许是知道主考官名字早晚会被有心人透露出来,因此,临考前五天,学政司便会陆续公布监考官人选,消息灵通的当天就知道,消息闭塞的可能知道时都要开考了,趁这五天,这些学子还能临时抱佛脚,找点主考官的诗书文章拜读拜读。 一席话,勾起了孙文耀心中的贪念,他舍不得这么好的机会,要知道提前十天知道主考官是谁,以他的功底,加上文章风格又合主考官的眼缘,莫说考中,就是解元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问道:“多少钱?” “一千两!” “这么贵!” “贵什么贵,孙兄这消息要是真的,就是三千两,五千两我都愿意。” “那人说了,只有十个名额,今晚戌时,醉仙楼二楼文昌阁见,若过是时辰,大门一关,你就是抱再多银子来,他也不开门。” “你家娘子有钱,这么关键是时候,别舍不得这点啊。” 林德海说完摇摇扇子走了,徒留孙文耀一人还在思索着。 人心里一旦动了邪念,那摆脱不了,思来想去,孙文耀打定主意要用这一千两,撬一下解元的名头了,只是这笔巨款要从哪里来呢。 第48章 孙母的忧愁 因着几天未见到儿子,孙母心情不悦,临近午饭时间,李舅爷与李舅母两人却来到了孙母房中,见自家哥哥来了,孙母立即起身迎接。 孙母从小对自家哥哥又敬重又怕,也不知为何只要李舅爷出气声稍微重了一点,她都会害怕的站起来,反省自己是否有哪些地方没做对,因此当看见李舅爷板着个脸走进来时,孙母心里咯噔一下。 孙母小心将哥哥扶坐到椅子上,正准备坐下来,就听见李舅爷重重的冷哼一声,吓得孙母的僵在半空又赶紧站了起来。 “哥哥,妹妹是哪里没做对吗?天这么热,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李舅爷没有说话,一旁的李舅母冒火连天地说道:“你还知道天热,这么热的天怎的不往我们房间放冰啊?” 说着李舅母扯过李舅爷,指着不远处放着的冰盆说道:“你还说你妹妹最敬重你这个哥哥,放屁!你看看,天这么热,她自己知道用冰降温,却让我们两个在那院子里当蒸笼呢。” 李舅母这性子,原先也是端正贤良一个人,自打从监狱里放了出来,性子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管你是谁,只要她看不惯,嘴上不会饶人,李舅爷最好面子,被自己妻子拉着扯着,衣冠不整的心里十分窝火,但这火不是对李舅母,而是对孙母。 但李舅爷好面子,他自视自己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不能像泼妇一样骂街,于是他先一手拂开李舅母,再伸手整理衣冠,重新走到椅子上坐下,这才沉着一张脸说道:“你就是这样对我这个哥哥的?看来以前我真是白疼你一场。” 其实这事还真不怪孙母,从前孙家贫穷好多年都不曾用冰,今夏这场冰还是何玉琼嫁过来后,她自作主张采买来的,冰多贵啊,光上个月的采冰钱,就用了五百两。 孙母原想叫停,还是崔嬷嬷制止她说:“反正都是夫人出钱,咱们只管享用,况且,老爷就要下场考试了,有了冰心也跟着静。”孙母一听是这个理,不用白不用。 因此她从没经手过采冰一事,自然也不知道清风阁没有冰,把她哥哥嫂嫂热了三天。 孙母把崔嬷嬷叫了进来,崔嬷嬷接手了管家娘子一职后,有了耳报神,刚她在外面就已经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崔嬷嬷附在孙母耳边小声说道:“老夫人,府里采的冰就要用完了,剩下的那点,全紧着你和老爷的屋子了。” 自己家的奴仆当然是向着自己家的主子,因此见上头没有发话继续采买冰块,下头人只好将不相干的屋子都停了,这其中还包括出钱的何玉琼。 孙母面露难色,却也只能实话实说:“哥哥,这事儿怪我没想得周全,但,府里没有存冰了,这。。。。。。” 李舅母可不管这些,当即说道:“没有就去买啊!” “买不得,买不得。” 孙母当然不肯买,夏日的冰不仅贵,还不好买,要提前预定,而且一次性要付一个月的钱,眼见着就要入秋了,秋后慢慢就会退凉,如果这时再买,这冰肯定要不到一个月的量,剩下的钱,人家也不会退给你,只会存到明年,有钱的人家不会计较剩下那点钱,但穷惯了的孙母,自然不肯将钱存到一个卖冰的那里。 “你看看你妹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是不想给我们冰,就是想让我们热死。” “你不给,不给我就把这盆冰搬走!” 李舅爷也生气了,再他眼中买冰只是小钱,妹妹家娶了个摇钱树回来,还不肯给他冰用,就是没把他当亲戚,于是威严地问道:“你买不买?!” 孙母为难,既舍不得钱,又不愿得罪哥哥,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李舅爷气极,也不管面子不面子,与李舅母两人抱起冰盆就往外走,还恶狠狠的说道:“就当我没你这个狠心的妹妹。” 孙母哪里听得这句话,当即拉住哥哥说道:“买,我这就叫人买去。” “哼,明天冰不送到我房间,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说完,两人哼次哼次抱着冰盆离开。 孙母瘫在椅子上无奈地叫崔嬷嬷拿出银子去买冰,崔嬷嬷从钱匣子里摸出五百两银票出来,压嘴兴奋的嘴角,快速退了出去,采买东西最有油水,这五百两里最少也有几十两的能进自己腰包,崔嬷嬷心里高兴得很,心想着舅爷多来闹几次就好了。 孙文耀从外面回来,总算想起他母亲,想着几天未给母亲请安,心里愧疚,正往孙母院子里走,就与李舅爷李舅母两人撞上。 两人现在既是他的亲人又是他的老丈人,孙文耀轻待不起,赶紧上前躬身行礼。 李舅爷本就因孙文耀毁了他女儿一辈子继而毁了他的希望对孙文耀不满,又因两人怀抱重物不便,于是李舅爷停也没停直接略过孙文耀就走开。 还是李舅母一边走一边对孙文耀说道:“耀哥,有空来我们院子坐。” “你这人,连句话都不会说吗?人家既是你外甥又是你女婿,停下来打个招呼要死啊。”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哼。” 李舅母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孙文耀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边往孙母院里走,一边回望李舅爷两人,思考着他们在干什么,忽地于着急着出门的崔嬷嬷撞了个满怀。 孙文耀赶紧拉住着急要走的崔嬷嬷问道:“崔嬷嬷,刚才见舅爷两人抱着个冰盆从母亲院子那边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崔嬷嬷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做主子的询问奴才,奴才哪有不说的,更何况这还是她看着长大的主子。 “这几天天热,但府里的冰就要用完了,老夫人没有吩咐人采买,于是下面的人就把冰只供着老夫人和老爷你了,李舅爷这几天热坏了,刚刚到老夫人房里大闹一场,不仅搬走了冰盆,还威胁老夫人明天不把冰续上,就不认老夫人这个妹妹,老夫人这才叫我赶紧拿钱采买去。” 第49章 孙母的忧愁2 孙文耀一路上都在思考银子从哪儿来,这会儿见到崔嬷嬷手里的银票,眼睛都在放光,吓得崔嬷嬷将手里的银票攥得死死的,他可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自然知道采买有油水,于是一把将银票从崔嬷嬷手里夺过来。 一边数着银票往前走,一边对崔嬷嬷说:“这事儿不劳你费心了,我自会安排。” 崔嬷嬷心里苦啊,好不容易有机会捞点油水,又被人半路截了,眼见着又要到发月钱的日子,孙母却一声不吭,怕是又要往后拖了,本打算捞点油水,回家给一家老小补贴点,这下又落空了。 奴才也是人,被逼急了,也会反咬主子两口,此刻崔嬷嬷的心里种下了反击的种子,静待发芽。 孙文耀兴高采烈地往往孙母房里冲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刚还在想去哪里凑钱,母亲那里不就有钱了吗。 孙母因为又花出去了五百两正满脸失落地坐在椅子上叹气,被着急找她的孙文耀抓个正着。 孙文耀一手拿着钱,一手抓住孙母,激动地叫了声:“母亲。” 儿子回家来看她,孙母自然是高兴得什么烦恼都甩一旁,满脸笑容刚喊出一句“儿子”,她儿子接下来的话瞬间把她又重新拉回烦恼里面。 “母亲,我急需一千两银子,快拿给我。” “多少?” 孙母吓得蹭得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捂住胸口又问了一遍:“多少?” “一千两,赶紧拿给我。” 孙文耀可不管孙母是否被吓到,将手伸到孙母面前,还特意说了句:“我有大用处。” “我没钱!” 孙母本能反对,虽说平日里她最疼爱孙文耀,家里有点什么好的,都先紧着儿子,有余留才会留给女儿,哪怕最后亏的是自己,她也毫无怨言,可那只是平日,今日孙文耀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是一千两,她去哪儿给他找着一千两,就是有,她也舍不得给。 见母亲一口拒绝,孙文耀脾气也上来了,将手里的五百两拍到桌子上,大吼到:“母亲,你有钱给舅舅买冰,没钱给我?耽误了我的大事,咱们全家都不好过!” 人一旦手里有了钱,或者说有过钱,脾气也变涨了,从前孙家穷的时候,一家人除了孙父,团结友爱,温馨和睦,孙文耀努力读书,孙母带着孙芸绣女红补贴家用,三个人从没红过脸,因此,当孙文耀为着一千两对着孙母发脾气时,着实将其吓到。 孙母愣在原地,她在儿子身上找到她的丈夫孙父的影子,孙父平日里为从家里拿钱发疯的样子居然和眼前的孙文耀重合了。 习惯性的屈服,孙母呆呆地走进里屋,又呆呆地抱着钱匣子走了出来。 孙文耀见到钱匣子两眼放光,冲上前去就想从孙母手里将钱匣子夺过来,或许是钱匣子给了孙母底气,她像突然回神一般,转了个身夺开了。 孙母抱着钱匣子走到椅子上坐定,颤抖着声音问道:“阿耀,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孙母内心在害怕,儿子刚刚的样子活脱脱就像丈夫在跟前似的,她怕儿子也被丈夫带坏,沾染了那些吃喝嫖赌的恶习,要真是那样,孙家完了,她这辈子也完了。 孙文耀突然凑近,轻声说道:“母亲,告诉你可以,但你要保密!” 见孙母点了点头,孙文耀又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收到消息,有人在醉仙楼透露今年秋闱主考官的名字,一千两一个名额,只有十个名额。” “你想想如果我提前知道主考官名字,提前掌握他的喜好,那我秋闱不就是十拿九稳了吗。” 一听不是吃喝嫖赌,孙母的心瞬间放到肚子里去,她为了儿子什么都愿意做,何况事关儿子科考,再没什么别儿子科考重要,当即打开钱匣子从里面数了又数,拿出一千两银票出来。 孙文耀伸手要接,还没接到钱匣子又盖了起来,孙母还是心疼钱,又怕孙文耀被骗,这么多钱打了水漂,于是不放心问道:“阿耀,这个消息稳当吗?漏消息的人可靠吗?这么多钱,别被骗了啊。” 要说孙家若是有钱人家,这种机会不管真假都会一试,相当于拿钱给科举考试上了重保险,就像孙文耀的同窗林德海,他家在蜀地虽不是顶顶有钱,但也是过惯有钱生活的富裕人家,因此人家一听这消息,不管真假都会拿钱一试。 可孙家不同,孙家也是娶了何玉琼后这一两个月才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孙母舍不得钱,害怕这么多钱被骗了也是情有可原。 但孙文耀却恼羞成怒了,他跟林德海也是才交好起来,从前他是努力上进成绩优异的贫寒学子,林德海那帮人是自小家境优越但学问不够的公子哥,自从娶了何玉琼后,有了钱出手也阔绰起来,他除了努力学习以外,也需要结识这群公子哥。 孙文耀从小就被曾祖教导,官场上官官相护,人脉很重要,因此结识这群公子哥无论以后再官场上,还是在庶务中都有好处,也是他的刻意结交,林德海欣赏他的才华这才有了同窗友谊。 人家林德海好心透露给他的重要消息,他难道不领情,人家走时还特意笑他娶了个摇钱树回来,这时他缩了脖子,以后人家还看得起他?还会带着他玩儿? 可这些,孙文耀不好跟母亲细说,憋在心里越想越气,最后又朝孙母大声嚷嚷道:“啰嗦,快拿钱,人家可是说了过了戌时,就是抱在多钱也不让进,耽误了秋闱,咱们全家都完了。” 孙文耀大概没有意识到,他发脾气显然是最好的办法,只见孙母颤巍巍的一边从钱匣子里拿钱,一边不住的打量儿子,孙母心里怀疑,儿子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发脾气,哪里像从前的阿耀。 一想到这些变化都是从儿子抬了李玉进门后发生的,孙母将所有问题都归结到李玉身上,她心里又给李玉记下一笔,该死的小人,竟哄得我儿与我离心离德,看老娘不整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