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妾灭妻?虐渣从和离开始!》 第1章 带着个浓情蜜意的宠妾 “少夫人,世子爷在外征战三年,如今总算回京了,您难道不欢喜吗?”婢女梅霜边为柳沐倾簪着发,边偷偷瞧着她的神色。 端坐在妆台前的柳沐倾心中冷嗤。 若是原本这身子的主人,得知新婚夜受诏出征,且一走就是三年的丈夫凯旋归来,心中定会十分欢喜,可她嘛…… 她只是个借了这身子重活一次的局外人,又有何欢喜可言? 况且,此番那位世子爷可不是孤身回来的,身边还带着个浓情蜜意的宠妾呢。 不过…… “欢喜,我自是欢喜的。”柳沐倾这话也不是敷衍,在这武安侯府空等了三月有余,如今这出好戏总算要拉开序幕了。 她又抬眸瞧了眼镜中的人儿。 柳眉杏眼,巴掌大的小脸儿,相貌十分出众,只可惜被一场风寒夺了性命,才便宜了她这个从现代来的驯兽师。 “少夫人,夫人那边来人催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是柳沐倾身边另一个贴身婢女杏暖。 “这便好了。”梅霜忙加快了速度。 柳沐倾却不急,纵然武安侯世子林霄渝是今日班师回京,也得先进宫面圣,得了封赏,才能回府。 事实也确实如此,武安侯夫人陈氏虽一大早便调动全府忙活起来,却直等到过了晌午,才终于在府门口见到了那道让她日日牵肠挂肚的身影。 “霄渝……”陈氏话刚开口,声音已是哽咽。 林霄渝也瞬间红了眼眶,忙上前下跪行礼:“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众人皆被眼前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所感动,唯有柳沐倾,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马车前那一身素色衣衫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陪伴在林霄渝身边整整三年的宠妾楚韵儿? 长得确实还不错,但怎么跟鸽三说得完全不同? 什么天生狐媚子,什么一落泪便勾得林霄渝心肝乱颤,这描述委实夸张了些吧? 还是路途太远,这些话传着传着便变了味? 就在柳沐倾心头犯嘀咕的时候,楚韵儿也在偷偷打量着她。 在见到柳沐倾之前,楚韵儿并未将这人放在眼里,即便是发妻又如何?当初世子还不是连盖头都没掀,便转身走了? 但见到这人后,楚韵儿心头突生一股紧迫感,她从未想过这人竟生得如此貌美。 当初世子是未曾见到这人容貌,才走得那般干脆,现如今若是瞧见了,又会不会…… 她不敢深想下去,见世子已经被武安侯夫人扶起身,担心他接下来便会注意到柳沐倾的存在,忙怯怯开口唤了一声:“世子……” 林霄渝这才想起楚韵儿来。 一转身,正对上她如小兔子一般清澈又胆怯的目光,不禁心头一软。 他径直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又回头对陈氏笑着道:“母亲,这便是儿子在信中向您提起过的韵儿,这三年来若非有她悉心照料,儿子如今怕是另一番狼狈模样了。” 柳沐倾听得微微眯起眼睛,陈氏竟然也知道楚韵儿的存在? 第9章 求夫人给妾身留条活路 待到日暮时分,雀五总算扑通着翅膀回来了。 “我一路跟着刘妈妈的马车出了京城,又飞了数十里路,翅膀都快扇断了,马车这才停下,竟是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道观。” “也不知刘妈妈进去后做了些什么,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接着又开始急匆匆往回赶。” “幸好我机灵,寻个间隙同周遭的鸟雀打探了一番,才知晓那道观里住着个很会配药的道姑,说是她配出来的药能轻易要人性命,偏还查不出端倪。” …… 听完雀五的汇报,柳沐倾的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知晓陈氏绝不似表面那般和善,却也从未想过这人竟如此歹毒,一出手便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若柳沐倾当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妇人,怕是真要无声无息死于陈氏的阴毒手段之下了。 不过好在柳沐倾并非真的软弱可欺,陈氏此举反倒成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大把柄。 柳沐倾这边正谋划着该如何将此事利益最大化,另一边的落樱阁内,楚韵儿却还在苦苦等候着林霄渝。 “姑娘,您还是先进屋吧?莫真冻坏了身子。”丫鬟如月无奈劝道。 楚韵儿却仍扒在门边,对着院外望眼欲穿。 是柳沐倾还未回府吗? 还是世子见了柳沐倾后,被她的美色所惑,便忘了自个儿这边? 若真是如此…… 楚韵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转头吩咐染秋:“你快去外头瞧瞧,问清楚世子夫人可回府了,又是何时回府的。” 染秋领命去了,但很快又黑着脸回来了:“姑娘,奴婢与侯府里那些下人还未熟识,未能问到些有用的消息。” 这话说得委婉,楚韵儿却听得明白,顿时一张小脸都白了几分。 本以为自己跟了世子整整三年,如今入了侯府,总算可以扬眉吐气。 却没料到入府第一日便是这样凄凉的光景,竟连府上的下人都敢欺辱于她,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会如何难熬。 楚韵儿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是心灰意冷,一时间只觉得口中发苦,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狠狠掐了下掌心,这才维持住清醒,随即狠狠一咬牙,突然便快步往外走去。 染秋、如月两人被吓了一跳,忙拿起披风追了出去。 楚韵儿脚下步子极快,如一阵风般直接刮到了悦兰苑,然后扑通一声,径直跪在了院外。 “妾身楚韵儿前来向夫人请安,妾身不求旁的,只求夫人看在妾身曾悉心照料世子三年的份上,给妾身留条活路。” 她声音哽咽,音量却不小,且字字清晰,摆明了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柳沐倾听到这声音,当真小小意外了一把。 本以为楚韵儿应是朵只会哭哭啼啼躲在渣男身后的小白花,却没料到她竟然还有胆子跑到自己这边来哭闹,就挺……有意思的。 柳沐倾顿时来了精神,这送上门来的渣渣,不虐白不虐啊。 “门外是何人如此不懂规矩,竟敢跑到悦兰苑生事?梅霜、杏暖,快去将那闹事之人按住,掌嘴二十!”柳沐倾兴冲冲地摩拳擦掌,想了想,又改口道,“二十太少了,还是掌嘴三十吧。” 第2章 实在登不得台面 陈氏明知楚韵儿的存在却从未提及过,显然她既没有把楚韵儿这个妾室放在眼里,也没有把自己这个正室放在眼中。 柳沐倾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陈氏却是下意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淡淡地道:“你奔波数日,定是十分疲累,还是先进府休整一番,我们母子再细话不迟。” “母亲……”林霄渝还要开口,却被陈氏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还不快进来?”陈氏说罢转身便走,在经过柳沐倾身边时,又换上一幅和善的模样,亲热地牵住她的手,“沐倾,咱们先进去。” 柳沐倾自然知道陈氏这是想息事宁人,但她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如愿? “母亲,这位楚姑娘虽说没名没分地跟了世子,实在登不得台面,但她既已是世子的人了,妾身作为正妻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柳沐倾淡淡一笑,眉目冷清地扫向楚韵儿,“既然人已经巴巴地在府门口等着了,便备顶轿子从侧门抬进去吧。” 林霄渝纳妾这事儿,对柳沐倾来说不痛不痒,毕竟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和离。 但林霄渝既然敢带着楚韵儿来打她的脸,那她自然不会手软。 楚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林霄渝则是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柳沐倾,你莫要欺人太甚!” 柳沐倾眨巴两下眼睛,满脸无辜地反问:“相公为何如此动怒?莫不是妾身哪里说错了?难道这位姑娘不是没名没分跟了你?还是她没巴巴等在咱们府外?” 说到此处,柳沐倾面露恍然之色,诧异道:“难道相公你是想坏了这满京城的规矩,让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从正门入府?若武安侯府竟是这样的规矩,那妾身确实无话可说。” 这下林霄渝不禁更愤怒了,但又被堵得无话可说,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楚韵儿则是捂着脸低低哭了起来,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在到京城之前,她曾幻想过无数种自己初到武安侯府时的情形,却从未想过竟会如此难堪。 那个不受宠的正妻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她怎么敢! 陈氏心中暗骂柳沐倾不识大体,竟不管不顾地在府门口胡闹起来,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却同样无法反驳她的话,只能冷下脸来呵斥道:“都在胡闹些什么!还不快些进府!” 那个楚韵儿也是,明知自己是个登不得台面的,竟还跟着霄渝明晃晃出现在了府门外,这是故意让她难堪,让武安侯府丢人吗? 好好的一桩体面事,都被这两个无知妇人给毁了! 柳沐倾暗自撇嘴,倒没再多说什么,施施然跟进了府。 独留林霄渝和楚韵儿这两个渣男贱女在府门口吹冷风。 楚韵儿几乎将头埋进了帕子里,呜咽着小声问林霄渝:“世子,我该怎么办?” 林霄渝额头上青筋爆起,沉默半晌后,才闷声道:“韵儿,你先从侧门入府,入府后,我再去找你。” 楚韵儿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声音再起,还哭得更厉害了。 第10章 现在你可以滚了 楚韵儿此举属实有些冲动,但她也并非完全莽撞行事,在来的路上,她也曾设想许多可能遭遇的境况。 诸如,无论她跪在院前如何哭诉哀求,柳沐倾皆是无动于衷。 又或者,她会直接冲出来与自己理论,将此事闹得全府人尽皆知。 但这些绝不包含自己此刻正在遭遇的痛苦与难堪。 楚韵儿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柳沐倾的两个丫鬟按在地上,当众掌嘴! 在这一刻,她甚至丝毫感受不到脸上传来的痛感,只觉心头涌起万分委屈,激得她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屈辱过! 自己可是世子亲自带回来的人,柳沐倾这般当众羞辱于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善妒的名头,不怕惹来世子的厌弃吗? 她怎么敢! 若是被柳沐倾知晓她此时心中所想,怕是会当场笑出声,连世子本人都敢当面羞辱的人,又怎会对一个小妾手下留情? 不管楚韵儿心头如何愤恨,又如何屈辱,最终还是硬生生挨了整整三十个巴掌,最后不止脸颊肿得厉害,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当最后一个清脆的巴掌落下,柳沐倾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出戏很精彩,我很满意,现在你可以滚了。” 楚韵儿瘫软在地上,眼睛已经被打得完全睁不开,整个人瑟瑟发抖,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林霄渝被染秋引着急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看着脸颊红肿渗血,浑身颤抖的楚韵儿,再看看居高临下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柳沐倾,林霄渝脑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直接大步冲了上去。 然而他动作快,柳沐倾的动作却更快,还没等林霄渝冲到跟前,她已经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院门。 若非林霄渝反应够快,怕是要一鼻子撞在厚重的院门上了。 他堪堪停住脚步,又听里头传来散漫的声音:“今日乏了,不想看戏了,想唱戏还请明日赶早。” 这泼妇竟将自己比作戏子! 真是岂有此理! 林霄渝的脸贴着院门忽青忽白,最后变成了和院门相得益彰的黑。 “世子……”娇弱万分且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霄渝这才想到还倒在地上的楚韵儿。 他愤愤然哼了一声,随即转身,满脸疼惜地将楚韵儿自地上抱了起来:“那泼妇竟敢将你伤得如此重,我定不会轻饶!” 若是从前,楚韵儿听到这话定会深信不疑。 但此时回想起柳沐倾种种所为,她竟有些迟疑了。 她倒不担心世子会被柳沐倾的美貌所惑了,但心底却已生出新的担忧,柳沐倾性情那般彪悍,世子当真能护好自己吗? 今日她敢当众羞辱自己,明日又会不会直接将自己赶出府去? 思及此处,楚韵儿用指尖悄悄攥住林霄渝的袖口,哽咽着道:“世子,都是我不好,惹了少夫人不高兴,都是我的错……” 若她还是先前那般柔弱可人的模样,这般姿态确实很能惹人怜惜,但眼下她的脸肿得跟猪头也差不了多少,再说出这番话来,便颇有些一言难尽了。 饶是林霄渝对她确实有几分真情,此刻都忍不住别过了视线:“是那泼妇咄咄逼人,再三欺辱于你,你不必自责。” 察觉到林霄渝细微的动作,楚韵儿心头微凉,却也只能乖巧应是。 第3章 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打我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先舀了些珍珠米放在窗前的琉璃盏中,瞧着院中的鸟雀叽叽喳喳蹦跶过来,她眼中这才有了些笑意。 “梅霜,你过来盯着些鸟雀,若是珍珠米吃完了,再放些新鲜的碎玉米进去。” 柳沐倾叮嘱一番,又转头吩咐杏暖:“你收拾一下,待会儿随我出府。” 这时候出府,自是不想掺和进武安侯府的这些破事儿,二来嘛,这个月的银子也该到了,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去取了吧。 梅霜虽不解少夫人为何如此喜爱这些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的鸟雀,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当即便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柳沐倾带着杏暖出了武安侯府,直奔柳记布庄。 柳记布庄是三月前刚开的新铺子,却因售卖的布匹、衣物花式新奇,款式独特,快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如今深受达官显贵们的喜爱。 不过柳沐倾来这里并非为了置办衣物,她进了店,正准备去往二楼厢房,却被一个满是嘲讽的轻蔑女声叫住了。 “呦,这不是那位新婚夜连盖头都没掀的武安侯世子夫人吗?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这里闲逛?莫不是为了买一顶新盖头?” 柳沐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子,微眯着眼睛问:“不知阁下是?” 这三个月来,她虽探听了不少信息,却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身着翠色绣百合袄裙的女子微微扬着下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武安侯世子夫人不知道我是谁,倒也寻常,毕竟我可不像世子夫人这般,在京城如此有名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所以你到底是谁?”柳沐倾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遍,她总得知道自己要虐的对象是什么身份吧? 女子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我便是户部尚书之女,连梦可。” 柳沐倾点点头:“原来是户部尚书之女……” 连梦可以为柳沐倾是怕了自己,心中正得意着,却见对方突然往她这边走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便生生挨了一巴掌。 柳沐倾这一巴掌虽没有用尽全力,却也没刻意收敛力度,打得连梦可的脸狠狠歪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明显的红印。 这一巴掌实在太突然了,连梦可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口中顿时发出尖锐的吼声:“你敢打我?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打我!” 说着,便想抬手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奈何柳沐倾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推开的同时,又往她另一侧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下连梦可左右脸颊上的红痕都被打对称了。 随即,柳沐倾故意大声道:“我打你,自是因为你口出恶言,对圣上不敬!” 连梦可原本气得发疯,猛然听到“圣上”二字,理智瞬间回笼了一半,尖着嗓子否认:“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对圣上不敬了!” 柳沐倾冷哼一声:“三年前,我夫君新婚夜受诏出征,乃是圣上的旨意,那时军情紧急,可容得半分怠慢?如今你旧事重提,妄图指责是圣上的旨意影响了我与夫君成婚,这不是对圣上不敬又是什么?” 第11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柳沐倾敢当众掌嘴楚韵儿,自然是有所考量的。 陈氏既然从那道观买了药,想要无声无息地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必然是打算让自己清清白白地走。 这样既能给自己留个好名声,也不会因自己之死而污了武安侯府的好名声。 既如此,陈氏便绝不会让自己在死前背上任何污名,至少在她改变这个决定之前不会。 事情也果真如柳沐倾所料。 陈氏虽很快便知晓了发生在悦兰苑的事情,却并不打算过问,甚至连林霄渝主动上门告状,都被刘妈妈以“夫人体乏得紧,已经歇下”为由,给轻松打发走了。 不过陈氏虽明面上没管这事儿,却也不是真的毫无反应。 第二日一大早,刘妈妈便端着一盅刚熬好的燕窝出现在了悦兰苑中。 “夫人昨日歇下得早,今个儿才听说了昨晚的事,想着少夫人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便忙叫奴婢将刚炖好,还未来得及用的上等燕窝送了过来。”刘妈妈脸上堆满笑,摆出一副恭维关切的模样。 柳沐倾心下了然,不过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多谢母亲挂心,还请刘妈妈回禀母亲,昨日不过是桩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也请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给梅霜使了个眼色。 梅霜会意,正要上前去接刘妈妈手中的托盘,却听刘妈妈又道:“少夫人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夫人却是挂心得紧,生怕少夫人因此事受了委屈。奴婢来时夫人再三叮嘱,定要奴婢瞧着少夫人将这燕窝喝了,方能安心。” 柳沐倾心下不禁冷笑,陈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来让刘妈妈亲眼盯着自己将这毒药喝了,她那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二来嘛,只有自己将这药喝下了,刘妈妈才能顺理成章将汤盅带走,彻底免除后患。 柳沐倾心下思量着,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母亲一番心意,我怎好推辞?” 说着,她急急起身上前去端汤盅,却在端起汤盅的那一瞬,一个不小心,将里头的燕窝尽数泼在了刘妈妈的身上。 “哎呀!”柳沐倾惊呼一声,语气很是责备地道,“都怪刘妈妈你方才没说这汤盅竟如此烫,害我一不小心打翻了燕窝,白白浪费了母亲的一片心意,这可如何是好?” 刘妈妈:…… 被泼了满身的燕窝,竟还成了她的错了? 柳沐倾像是没看到刘妈妈难看至极的脸色,复又开口安慰道:“不过母亲向来宽厚慈和,想来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发难刘妈妈,刘妈妈且放心回去吧。” 刘妈妈:…… 等刘妈妈挂着满身燕窝回到松涛苑,向陈氏回禀完,陈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看来还是我小瞧了她,”陈氏微眯起眼睛,“能在武安侯府安安分分隐忍三年有余,如今才暴露本性,她倒是个能装的!” “那咱们……”刘妈妈小心翼翼觑着陈氏的神色。 陈氏冷笑一声:“来日方长,她能侥幸躲过这一次,难道还次次都被她躲过去?” 第4章 一封休书休了那泼妇 连梦可原本还满脸怒容,恨不能手撕了柳沐倾,可等听完她控诉谴责的话语,登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都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了,慌慌张张地开口辩解:“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你倒是说说,我方才哪句话说错了?”柳沐倾冷声反问,言语十分犀利,“难道三年前我夫君不是奉旨出征?还是你方才没有借此事羞辱于我?” 连梦可张了张口,却竟然连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都有点发懵。 她不过是想奚落柳沐倾几句罢了,现今不仅挨了两巴掌,竟然还要背上这样大逆不道的罪名? 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柳沐倾似仍觉不够,冷嗤一声道:“我倒要问上一句,你方才那般行事做派,究竟是你本性如此,还是你那位户部尚书父亲教的?若这事儿真与尚书大人有关,也不知事情若张扬出去,会不会有哪位性子刚直的御史忍不住往圣上那边递折子上奏此事?” 此话一出,连梦可彻底被吓傻了,这件事当真如此严重?竟然还会牵连到父亲身上吗? 她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一时间连思绪都理不顺了。 “不是,这件事与我父亲无关!”她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苍白又无力地用言语反驳。 父亲待她一向严苛,若这事儿真的闹大,影响了父亲的仕途……连梦可只觉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不稳。 “既是与你父亲无关,这事儿倒也可说成是姑娘间的笑闹,”柳沐倾见对方被吓得快要魂不附体了,趁机狮子大开口道,“你索性赔我五百两银子,这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 五百两银子? 连梦可眼前又是一黑,只是不等她开口拒绝,就听柳沐倾不咸不淡地又道:“我倒是不缺这么丁点儿的银子,只是瞧着你年岁不大,不像是有那等坏心思的人,才想着放你一马。但你若连这点银子都不想拿,那我也只好往御史台走一趟了。” 这下连梦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迫收了回去,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给了你银子,你便当真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吗?” “那是自然,”柳沐倾答应得相当干脆,“我拿了银子,便是接受了你的歉意,又怎会将此事闹大?” 连梦可咬咬牙,硬生生憋出一个字:“好。” 就在柳沐倾顺利讹了户部尚书之女整整五百两银子之时,武安侯府内,却也有人算计上了她。 “母亲,我本就不愿娶柳沐倾为妻,如今又遇上了温柔贤淑的韵儿,两相对比,自然更不愿与那泼妇虚以委蛇。”林霄渝立于堂前,脸上满是对柳沐倾的鄙夷厌恶。 思及楚韵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更是气愤难当,怒声道:“母亲,我这便一封休书休了那泼妇,看她还如何苛待为难韵儿!” 第13章 终于可以为原主报仇了 柳沐倾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武安侯府大小姐林浅柔,年芳十七,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岁。 然而正是因这人一时任性,才害得原主初冬时节落入池中,进而引发风寒,高热致死。 此事发生后,林浅柔却毫无愧疚之心,不仅不曾前往探望,或是表达半分关切或自责,反而为了逃避责罚,直接去了外祖家“小住”,直至今日才现身。 这人此时回府,是外祖家“小住”不下去了? 还是为了长公主的诗会? 又或是以为林霄渝回来了,她便不必再惧怕自己这个嫂嫂了? 不过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林浅柔回来了。 而自己……终于可以为原主报仇了。 柳沐倾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几行小字,吹干后交给杏暖:“你半个时辰后去一趟蔷薇阁,将这信笺亲手交予大小姐。” 另一边,许久未回府的林浅柔刚下了马车,便直奔松涛苑而去。 “母亲,您怎的今日才叫人去接女儿?您都不知女儿有多想您!”林浅柔挽着陈氏的手臂,软声撒着娇。 陈氏笑嗔她一眼:“当初可是你央着为娘将你送去外祖家的,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那还不是为了……”林浅柔话到一半,似想到了什么,话头一转道,“母亲,大哥不是回府了吗?他现今在何处?我听闻他这次还带了位嫂嫂回来?” “浑说!”陈氏当即冷了脸色,压着声音斥道,“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胡说八道也就罢了,怎的连你也跟着失了分寸?这话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说的?” 林浅柔暗自撇嘴,自家大哥不远万里将宠妾带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就算她不说,难道就没这档子事儿了? 不过她嘴上还是服了软:“我也只在您面前才这样的,下次再不敢了。” 陈氏也不是真的恼了女儿,又训诫几句,便将此事揭过了:“半月后便是长公主举办的诗会,我已着人入府为你裁制衣裳,这些日子你便安稳待在院中,好好收收心,学学规矩。” 她已打听过,此番诗会不过是个幌子,长公主真正的用意乃是为几位适龄的王爷挑选合心意的姻亲对象。 如今除昌平王顾辰轩、贤德王顾铭萧已娶王妃,余下几位王爷纵然有的已有妾室,但至少正妻之位是空着的,不知有多少世家小姐在盯着呢。 林浅柔对诗会并不感兴趣,更不想被拘在院子里,但见陈氏神色间透着厉色,又思及心中忐忑之事,只得怏怏地应了。 出了松涛苑,林浅柔也没心情去瞧那位刚进府没几日的新嫂嫂了,闷着气直接回了蔷薇阁。 谁知还未进院子,便先瞧见了守在一旁的杏暖,林浅柔的心情顿时更糟糕了。 “奴婢见过大小姐,”杏暖规规矩矩行了礼,双手奉上一封信笺,“少夫人让奴婢将此物交予大小姐,少夫人还特地叮嘱,此信只可大小姐一人过目。” 林浅柔紧皱眉头,眼底满是厌恶,却又忍不住心生忌惮,咬牙切齿半晌,才伸手接了过来。 不过这份厌恶只维持到她将信笺打开,待看清信笺上的内容,林浅柔的脸上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第5章 休妻是决计不可的 陈氏被气得胸口疼,暗骂那楚韵儿是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却也不想因此事与儿子离心,只能先缓了口气。 “为娘自是知晓你心中所想,但你三年前与沐倾成婚,却连她的盖头都未掀便奔赴战场,着实是亏欠于她,”陈氏苦口婆心劝道,“她在府中苦等你三年,如今你若一归来便将她休弃,旁人会如何非议你?非议武安侯府?” 林霄渝却根本听不进陈氏的劝说,攥紧拳头道:“母亲一心为那泼妇着想,可曾想过韵儿的感受?她不求名分跟在儿子身边,照顾儿子整整三年,如今刚回京,便被柳沐倾那泼妇当众羞辱,她心中又该有多委屈?” 最为让他恼火的是,楚韵儿是他带回来的人,柳沐倾当众羞辱韵儿,与当众打他的脸有何区别? 陈氏抬手按了按跳动的额角:“你若真心疼她,平日里多护着些便是了,又何苦非要将沐倾休了?” 林霄渝几乎是不管不顾地道:“只要想到那泼妇竟是我明面上的妻子,我便一日也受不了了!” 武安侯虽平日鲜少回府,但却十分专一,府上只有陈氏这一个正妻,而陈氏膝下又只得了林霄渝这一个独子,自是打心眼里宠着。 即便知晓这事是儿子胡闹,却也生不出丝毫怨怪,只将罪责悉数推到柳沐倾和楚韵儿身上,又在心中将两人骂了一通。 “好好好,”她将林霄渝拉至身前,轻握着他的手道,“你既不喜柳沐倾这个妻子,咱们换了便是,只是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你切不可鲁莽行事。” 她先前帮柳沐倾说话,并非是真的喜欢这个儿媳,只是想着若能先平息了霄渝的怒火,双方暂且相安无事,自是最好。 现如今见儿子态度如此坚决,陈氏哪里舍得让儿子整日对着个不喜的女子?如此岂不晦气? 但休妻是决计不可的,柳沐倾未犯七出之条,倘若霄渝真将她休了,反倒要背负骂名。 “那母亲打算如何?”见陈氏转了态度,林霄渝立刻追问道。 陈氏闪着精光的眸子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副慈母模样,轻拍着林霄渝的手宽慰道:“你且放心,这件事为娘既已答应了你,便定然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转,再次正色叮嘱道:“只是你务必答应为娘,且不可为了那楚韵儿再与沐倾起争执。” 柳沐倾自是要除掉,但绝不能因此影响武安侯府的名声,更不能让霄渝背上宠妾灭妻的骂名。 林霄渝虽心中还有些不快,但至少今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这次倒没再反驳陈氏的话,只哼了一声:“只要那泼妇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找她。” 离开松涛苑,林霄渝转头便去了楚韵儿落脚的落樱阁。 只是还未进院子,里头便先传出了楚韵儿的低泣声。 “若早知世子如此为难,我何苦一路跟来京城?如今世子夫人又因我误会了世子,我实在是自责……” 第14章 用来对付林浅柔再合适不过 杏暖拿余光瞧了都觉得心惊肉跳,回了悦兰苑立即将此事禀了:“大小姐拿到信后,脸色十分难看,似心中格外不虞。” 柳沐倾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我知晓了。” 杏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她想问主子既明知大小姐见了信后会不喜,为何还要明晃晃地将信送去? 以夫人对大小姐的疼爱,如此岂不是将自个儿架在火上烤? 可自己不过是个奴婢,纵然心系主子,也不该多嘴多舌,这才忍住了。 柳沐倾却像是看出了杏暖的心思,眸光闪烁着道:“我正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晓此事。” 当初林浅柔当着众人的面狠心将原主推入水中,可却又如何? 可有人去责罚她半分? 又可有人来关心过原主半句? 现如今既要为原主报仇,自然要以牙还牙。 柳沐倾要的便是所有人心中都知林浅柔落水与自己有关,却偏又拿不出半分证据,心中恨极,却又不能将自己如何,那才叫痛快! 至于为何柳沐倾如何笃定那些人定拿不出证据,自是因为她写给林浅柔的信笺上,提的压根儿就不是对方推原主落水之事。 林浅柔既然能在此事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府躲罚,怕是从未将原主的生死放在心上,又岂会因自己重提此事而乱了阵脚? 那封信笺上写的,是林浅柔两年前做下的一桩事。 那时林浅柔十五岁,这年岁放在现代,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初中生,但放在这时候,已是可以婚嫁的年纪了。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来府中做客的贵公子心生情愫,一时冲动将贴身之物送了出去,只可惜并未得到回应。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缺憾,但问题就出在了那件贴身之物上。 若是被人知晓自己的贴身之物落在了外男手中,林浅柔不仅自身名誉尽毁,还会连累府上其他小姐,甚至让整个武安侯府蒙羞。 这等见不得光的事儿,林浅柔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又怎可能作为对付自己的证据将其视于众人? 此事本是柳沐倾闲暇时,听鸟雀闲聊得知的,此番用于对付林浅柔再合适不过。 事实也果真如柳沐倾所料,拿到信笺后,林浅柔先是满心惊慌,接着便是一整日的坐立难安。 她的脑海中频繁闪过诸多念头,这些思绪却又如一堆乱麻般完全理不清,扰得她头疼不已。 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 林浅柔攥着帕子在屋中来回踱步,直至下人来问她晚膳想用些什么,她这才恍然竟已是酉时了。 又思及信笺上写着,让她今晚戌时去往花园池边小叙,林浅柔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她这边急得额头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柳沐倾那边却是悠闲得紧。 柳沐倾心中笃定林浅柔定会按时赴约,接下来的事也都已安排妥当,自是没什么需要挂心的。 如此心情愉悦地用了晚膳,柳沐倾又坐在窗边看了会儿书。 等时辰差不多了,她这才放下书,起身道:“梅霜、杏暖,你们装上几盒点心,随我去一趟松涛苑。” 第6章 真是岂有此理 林霄渝本就心疼楚韵儿当众遭人羞辱,又听得她这般言辞,一颗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加快步子跨入院门,三两步行至楚韵儿身前,也顾不得还有下人在,直接将人揽入了怀中,语气满是心疼地道:“韵儿,是我没能护好你,叫你受委屈了。” 楚韵儿含着泪,声音哽咽道:“世子莫要这般,分明是我拖累了世子,若早知今日,我当初……” 林霄渝用掌心掩住了楚韵儿未说出口的话,神色间满是对怀中人的怜惜:“我从未后悔与韵儿的相遇,韵儿也不许说出那等伤人的话。” 楚韵儿眼睫轻颤,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正滴落在林霄渝手上。 林霄渝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一低头,这才发现楚韵儿竟只着了身单薄衣衫:“如今正是寒冬,你怎穿得如此单薄?” 楚韵儿还未开口,一旁的婢女染秋便先一步告起状来:“姑娘进府匆忙,哪来得及收拾衣物?这落樱阁又许久不曾收拾,姑娘弄脏了外衫也无人问津。” 等染秋将话说完,楚韵儿这才出声斥道:“染秋,谁准你在世子面前说道这些的?” 又转头对林霄渝柔声道:“世子莫要听她胡言,是我方才不小心弄湿了外衫,还未来得及换。” 林霄渝却是听得又心疼,又恼火:“你入府已有半日,柳沐倾竟然对你不管不顾?” 楚韵儿忙劝慰道:“世子莫要因此动怒,想来世子夫人也是忙于府上庶务,才会忽略这等小事。” 这话却说得林霄渝更是怒从中起,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人,在柳沐倾眼中竟然只是件小事? 真是岂有此理! 此时被怒气冲昏头脑的林霄渝,已经将先前陈氏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当即怒声对身后的小厮道:“你去将柳沐倾叫来!” 小厮忙战战兢兢找人去了,只是不一会儿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苦着脸回禀:“回世子,少夫人出府去了,具体去了何处,门房也不知晓,只说已经去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这下林霄渝心头的火气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发又发不出来,只能硬憋着。 一旁的楚韵儿眸光微闪,心中暗恼柳沐倾竟先一步躲了出去,面上却还不得不摆出一副温柔可人的宽厚模样:“世子莫要动怒,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林霄渝现在找不到人,想大动干戈也动不起来,只能冷哼一声:“你去府门口守着,柳沐倾一回来,你便立刻让她来见我。” 另一边,柳沐倾并不知晓已经有人在府门口等着自己了,此时的她正坐在柳记布庄二楼的厢房里乐呵呵地数银子。 共计一万六千两银票,并一小箱重量不等的银锭子。 再加上她之前存下的那五万两银票,纵然算不得大富大贵,至少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吧?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盘算着等和离后,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庄子,过上一段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闲散日子,简直美滋滋。 第15章 大小姐落水了 两人虽不知柳沐倾为何突然要去探望陈氏,但还是依言备好了点心,随柳沐倾一道去了松涛苑。 此时陈氏已用过晚膳,刚被刘妈妈服侍着用了进补的汤药,就听院里下人禀道:“夫人,少夫人来了。” 陈氏眉心一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但是很快,她便调整好了神色,和和气气地道:“快叫她进来吧。” 等柳沐倾进了门,陈氏立刻和善地笑着冲她招手:“如今外头天色都黑了,你怎的这时候过来了?若是天黑摔着了可怎么好?” 在好戏正式开场,大家尚未彻底撕破脸之前,柳沐倾并不介意演上一演。 她很配合地摆出一副晚辈的谦恭模样:“谢母亲关心,妾身只是想着这几日都未能陪伴在母亲身侧,心中实在惭愧,这才急着前来给母亲请安。” 这由头一听便知是假的,陈氏心下不禁有些犯嘀咕,莫不是楚韵儿那边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过虽心下疑惑,陈氏却并不着急,既是柳沐倾主动找上门来,总有她坐不住的时候。 也果然如她所料,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柳沐倾便撑不住了,搅着帕子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母亲,妾身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事想求母亲。” “你说便是。”陈氏放下杯盏,面上一派关切之色。 柳沐倾又装模作样地犹豫了片刻,这才低声歉疚地道:“这事儿也是怪妾身,几月前妾身不慎落水,此事后大小姐突然离府,妾身便一直想着大小姐是为着此事过意不去,才久久没有回府。” 听到这个话头,陈氏的脸色已是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晦暗不明。 柳沐倾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也正因此,妾身一听说大小姐回了府,便急匆匆叫下人送了封信过去,言明妾身早已不计较那事儿,也希望大小姐不要继续挂怀,只是……” 说到这里,柳沐倾怯怯抬头看了陈氏一眼:“只是听下人回禀,大小姐瞧见那封信后,脸色似乎很是难看,更无半分言语,妾身不禁有些担忧,莫不是妾身此番做错了什么,才惹恼了大小姐?” 听完这一席话,陈氏已在心中将柳沐倾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浅柔失手推柳沐倾下水之事,陈氏自然是知晓的,她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柳沐倾又没真被淹死,何须同年幼的小姑子计较? 况且如今事情已过去三月有余,早该揭过去了,柳沐倾此时旧事重提,可不就是在故意给女儿找不痛快吗? 偏偏柳沐倾又将初衷讲得如此通情达理,让她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 陈氏正憋着火气难以发作,却听外头突然传来嘈杂声,随即一个婢女踉跄着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跟前。 “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落水了!”婢女带着哭腔禀道。 陈氏先是一惊,等听清婢女话中之意,急得直接站起身来,拂袖间打翻了一侧的茶盏:“你说什么!” 婢女缓了口气,这才抖着声音详细道:“大小姐一刻钟前只身离开蔷薇阁,奴婢在院中等候许久,心中实在担心,这才出门去寻,便瞧见大小姐不慎落入了园子池中……” 第7章 看到这渣男都嫌脏 等柳沐倾在外头逛了一圈,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已是未时过半。 她还未踏进武安侯府,便被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厮唤住了。 “少夫人可算回来了,世子让小人在此候着,请夫人回府后即刻去世子那一趟,有要事相商。” 这么着急忙慌地找自己,想必又是楚韵儿那边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柳沐倾还未了解自己出府后府内的情况,并不急着回绝:“你去回禀了世子,我回去换身衣衫便去找他。” 说罢,直接抬脚跨进了府门。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打发了身边服侍的婢女,刚在窗边坐下,便有一群鸟雀围拢了过来。 “姑娘姑娘,你出府没多久,刚回来的那位世子便去了松涛苑,在夫人面前告了你好大一状,还说要一纸休书休了你呢!” “姑娘,刚抬进府那个妾室还真像鸽三说的那般,就是个天生的狐媚子,竟然故意脱了外衫,博取世子的同情。” “姑娘,夫人身边的刘妈妈不知得了什么吩咐,已经出府近一个时辰,雀五飞得快,便让他跟去了。” …… 柳沐倾能与兽类沟通,这是她前世能成为驯兽师的主要原因。 这能力若放在现代,实在没什么旁的用处,说是鸡肋也不为过。 可如今她来到了这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能通过鸟兽探听想要的讯息,确定周遭人的品性,甚至是运输一些小巧的物件。 若非有这种能力,她又怎么会知晓万里之外,林霄渝的情况? 她又如何在短短三个月内,在京城开起五间铺子,赚了足足六万多两银子? “姑娘怎么不说话?可是被那讨厌的世子气着了?”鸟雀们汇报完了情况,见柳沐倾迟迟没有反应,纷纷担忧起来。 柳沐倾这才回神,伸手捻了些珍珠米放在窗边,轻声道:“还好,我并不怎么生气,只是辛苦你们了。” 鸟雀们又叽叽喳喳安慰了几句,这才四散开来。 知晓了府中发生的事情,柳沐倾反倒不着急了,林霄渝既然急着帮楚韵儿出气,自然是坐不住的。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悦兰苑的院门便被人从外头踹开了,紧接着,满脸怒色的林霄渝大步走了进来。 紧跟而来的是毫不客气的质问:“柳沐倾,小厮不是已经传了本世子的话给你?你为何迟迟不来见我?” 眼瞅着林霄渝便要走进屋来,柳沐倾忙出声制止:“世子且慢!我这屋子方才打扫干净,烦请您高抬贵脚,莫要弄脏了我的地儿。” 她看到林霄渝都嫌脏,若这渣男真进了自己的屋子,她可就住不下去了。 林霄渝已经抬起一半的脚愣是被这话气得又收了回去。 他万没想到柳沐倾见到自己竟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间又气又憋闷,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你简直放肆!你当本世子愿意来你这儿?若非你再三欺辱韵儿,纵然你亲自去请,本世子都不会踏足你这里半步!” 柳沐倾闻言这才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道:“那我便放心了。” 第16章 都是柳沐倾害的 陈氏抖着手怒指婢女,声音尖锐:“你这该死的奴才,怎可让大小姐一个人出门!” 骂完又急声追问:“大小姐如今在何处?安置妥当了吗?可请了府医来瞧?” “已去请了府医,大小姐如今在蔷薇阁中,都安置妥当了。”婢女哭着一一答了。 陈氏的心却仍紧紧揪着,如今寒冬腊月的,落了水便等同于去了半条命,她的浅柔可怎受得住? 陈氏越想越忧、越想越急,气得在那婢女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又留下一句:“若是大小姐有半分闪失,我定饶不了你们这群狗奴才!” 接着便急匆匆往蔷薇阁去了。 看着陈氏慌张离去的背影,已被彻底遗忘的柳沐倾慢悠悠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陈氏现在倒是知道心疼了,却不知当初她的宝贝女儿推原主落水之时,她又可曾心疼过那可怜女子半分? 收起心绪,柳沐倾弯腰扶起还在地上蜷缩着的婢女,很是无奈又心疼地道:“夫人只是过于心疼大小姐,才将怒气发在了你身上,你并未做错任何事,不必过于忧心。” 婢女没料到少夫人竟会亲自来扶自己,还说出这样关切的话来,一时有些愣怔,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柳沐倾随即递过去一个瓷瓶:“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你回去后记得敷上,否则可要疼上几日了。” 婢女望着递过来的瓷瓶,心中再忍不住,直接落下泪来:“多谢少夫人,只是……” 她心知少夫人心善,但主子的东西,她一个下人怎好收? 柳沐倾却不由分说将瓷瓶塞进了她怀中,又轻声提醒:“待会儿夫人还会再问起先前之事,你定要如实作答,且不可有丝毫迟疑,以免引得夫人疑心。” 说罢,她安抚地轻拍了下婢女微颤的肩头,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追着陈氏去了。 等柳沐倾慢悠悠地走进蔷薇阁,陈氏已经握着林浅柔的手落了好一会儿的泪了。 林浅柔裹在厚实的棉被中,怀里抱着暖融融的汤婆子,身上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可饶是如此,她那张嘴却还是不老实:“娘,女儿遭了此番大罪,都是柳沐倾害的!是她害的女儿!” 陈氏含着泪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咬牙问道:“你且将此事来龙去脉仔细说与为娘。” “都是柳沐倾那贱人写了封信威胁女儿,让女儿今晚戌时只身去往花园池边,女儿到了那儿不多时,便被一个黑影推入了池中,若非素香及时赶到,女儿便要葬身池中了!”林浅柔说得咬牙切齿,眼底都是浓浓恨意。 陈氏的眼神也是愈发冷冽,她抓住要害,直接问道:“那封信现在何处?快叫下人……不,为娘亲自去取来。” 前一刻还满脸愤恨的林浅柔被问到这个问题,就像是被掐住了命脉的鸭子,虽仍梗着脖子,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封信现在何处? 早已被她用银烛烧成了灰烬,丢进渣斗中了! 第8章 干出这等下贱事 林霄渝额角的青筋被气得跳了又跳,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掐死柳沐倾。 柳沐倾却毫不畏惧,甚至还故意问道:“世子方才说我再三欺辱你那位不要脸的宠妾,敢问这话又从何说起?” “你说谁不要脸!”林霄渝又被气了个倒仰。 柳沐倾颇为无辜地反问:“一个女子,无名无份跟了别人三年,难道还不够不要脸?反正我从未听说哪位良家姑娘能干出这等下贱事的。” “你!”林霄渝被气得够呛,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火气,“我且不与你这泼妇逞口舌之快,不论之前种种,既然韵儿是跟着我回来的,你便不该在府门前当众羞辱于她,更不该在她入府后不闻不问,让她受尽委屈!” 被如此指责,柳沐倾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直接笑出了声:“世子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我嫁于你三年,纵然你我之间没有半分情意可言,我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纵然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夫君纳妾前也知晓先与妻子商议一二,可你呢? 不声不响和楚韵儿那贱人搞到一起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有脸光明正大地将人带回来,就你这无耻至极的做派,怎么还好意思跑来指责我?是你原本就没脸没皮,还是在外头呆了三年,连做人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在武安侯府等了三个多月,柳沐倾早就想痛骂渣男一顿了,如今总算如愿,一时间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不过林霄渝的心情可就好不了一点了。 身为武安侯世子,他自幼被恭维着长大,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 一股无名火自胸口直冲上脑门,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险些要失去理智。 柳沐倾见状,忙喊道:“世子先前可亲口说过不会踏足我屋子半步,若你现在冲进来,那可就是狗都不如了!” 这话激得林霄渝眼前都开始发黑了,偏偏还维持着最后的理智,知晓自己不能对女子动手,一时间愣是没发作出来。 柳沐倾似乎还嫌不够,开口继续嘲讽道:“至于你那位宠妾入府后为何无人问津,那就更与我无关了。如今掌着府上中馈的可是你的母亲,你若真要为那贱妾主持公道,也该去松涛苑闹上一闹才对,只是以你那外强中干的无用性子,怕是根本不敢吧?” 说完这话,柳沐倾还故意拿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霄渝一番。 先是被骂,后又被如此羞辱,林霄渝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一张脸更是涨得如猪肝一般,别提多紫了。 “无耻妇人!你简直……简直……” 奈何口齿不给力,简直了半天,林霄渝最后也没简直出个所以然来。 柳沐倾又笑出了声:“看来世子不仅外强中干,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 林霄渝终于被气得忍无可忍,一甩袖,转身气哄哄地走了。 柳沐倾故意在后头喊道:“世子这是要去夫人那里哭鼻子告状了吗?” 林霄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了。 第17章 大小姐怎得如此不小心 陈氏见状,心头咯噔一下:“那封信究竟在何处?莫不是随你一道落入水中了?” 林浅柔原本正不知该如何解释,闻言眸光一闪,立刻连连点头道:“那封信一直被我带在身上,如今纵然找到,怕是上面的字迹也早已模糊了。” 陈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过随即想到自己在得知浅柔是被人推入水中后,便已遣了刘妈妈亲自去查,想来纵使没有物证,至少也能抓到人证,倒也无妨。 正思量间,外头便传来了柳沐倾焦急关切的声音。 “妹妹怎得如此不小心?竟在这寒冬腊月落入水中,这若是染了风寒引发高烧,可如何是好?”柳沐倾边说,边掀帘走了进来。 接着,便对上了一双满含恨意的眸子,她故作吃惊地捂着胸口惊呼:“妹妹怎的这样看着我?莫不是落一次水,把脑袋也淹坏了?你这般可吓坏嫂嫂了!” “你!”林浅柔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若非是你故意害我,我又怎会落入水中?这一切全都是你害的!” 陈氏也一改先前装出来的慈善模样,脸皮绷得极紧,目光狠厉地紧盯着柳沐倾:“我原先还当你是个安分的,却没料到你瞧着乖巧,内里却是个心思恶毒狠辣的!” 说罢,她厉喝一声:“你还不给我跪下!” 若是寻常深宅女子,被陈氏这气势一吓,纵然此事与之无关,怕也要被吓得哆嗦着跪下来了。 柳沐倾却丝毫不慌,非但没被吓住,还游刃有余地摆出一副被冤枉了的无辜模样:“母亲,妹妹年岁小不懂事,冤枉了我倒也罢了,怎的连母亲都这般是非不分,也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用帕子沾了下眼角,装出一副伤心委屈的样子:“我原先还当母亲是个和善的,却没料到母亲瞧着宽厚,内里却是个十足恶毒狠辣的。” 听柳沐倾竟然将自己先前之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陈氏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你!你简直放肆!”陈氏怒指柳沐倾,一张脸青黑得厉害。 林浅柔也是又惊又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贱人怎么敢这样同母亲说话!” 柳沐倾眨巴两下眼睛,表情更无辜了:“妹妹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都能将这等污言秽语挂在嘴边,我又怎么不能实话实说了?你二人表现得如此惊慌,莫不是被我戳穿了真面目,恼羞成怒了?” 陈氏和林浅柔表情一致地死死瞪着柳沐倾,却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堵的,一时间愣是没再说出一句反击的话来。 柳沐倾见状心情愈发大好,但也没忘记在过了嘴瘾后,重新拉回正题。 她找了个位置施施然坐下,语气悠然地道:“先前母亲和妹妹都说是我推的妹妹入水,可若我没记错,妹妹落水之时,我正坐在母亲的松涛苑中,不知我是如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将妹妹推入水中的?” 第9章 求夫人给妾身留条活路 待到日暮时分,雀五总算扑通着翅膀回来了。 “我一路跟着刘妈妈的马车出了京城,又飞了数十里路,翅膀都快扇断了,马车这才停下,竟是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道观。” “也不知刘妈妈进去后做了些什么,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接着又开始急匆匆往回赶。” “幸好我机灵,寻个间隙同周遭的鸟雀打探了一番,才知晓那道观里住着个很会配药的道姑,说是她配出来的药能轻易要人性命,偏还查不出端倪。” …… 听完雀五的汇报,柳沐倾的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知晓陈氏绝不似表面那般和善,却也从未想过这人竟如此歹毒,一出手便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若柳沐倾当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妇人,怕是真要无声无息死于陈氏的阴毒手段之下了。 不过好在柳沐倾并非真的软弱可欺,陈氏此举反倒成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大把柄。 柳沐倾这边正谋划着该如何将此事利益最大化,另一边的落樱阁内,楚韵儿却还在苦苦等候着林霄渝。 “姑娘,您还是先进屋吧?莫真冻坏了身子。”丫鬟如月无奈劝道。 楚韵儿却仍扒在门边,对着院外望眼欲穿。 是柳沐倾还未回府吗? 还是世子见了柳沐倾后,被她的美色所惑,便忘了自个儿这边? 若真是如此…… 楚韵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转头吩咐染秋:“你快去外头瞧瞧,问清楚世子夫人可回府了,又是何时回府的。” 染秋领命去了,但很快又黑着脸回来了:“姑娘,奴婢与侯府里那些下人还未熟识,未能问到些有用的消息。” 这话说得委婉,楚韵儿却听得明白,顿时一张小脸都白了几分。 本以为自己跟了世子整整三年,如今入了侯府,总算可以扬眉吐气。 却没料到入府第一日便是这样凄凉的光景,竟连府上的下人都敢欺辱于她,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会如何难熬。 楚韵儿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是心灰意冷,一时间只觉得口中发苦,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狠狠掐了下掌心,这才维持住清醒,随即狠狠一咬牙,突然便快步往外走去。 染秋、如月两人被吓了一跳,忙拿起披风追了出去。 楚韵儿脚下步子极快,如一阵风般直接刮到了悦兰苑,然后扑通一声,径直跪在了院外。 “妾身楚韵儿前来向夫人请安,妾身不求旁的,只求夫人看在妾身曾悉心照料世子三年的份上,给妾身留条活路。” 她声音哽咽,音量却不小,且字字清晰,摆明了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柳沐倾听到这声音,当真小小意外了一把。 本以为楚韵儿应是朵只会哭哭啼啼躲在渣男身后的小白花,却没料到她竟然还有胆子跑到自己这边来哭闹,就挺……有意思的。 柳沐倾顿时来了精神,这送上门来的渣渣,不虐白不虐啊。 “门外是何人如此不懂规矩,竟敢跑到悦兰苑生事?梅霜、杏暖,快去将那闹事之人按住,掌嘴二十!”柳沐倾兴冲冲地摩拳擦掌,想了想,又改口道,“二十太少了,还是掌嘴三十吧。” 第18章 有个罪名要安在你身上 “你还想狡辩!”林浅柔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都是恨意,“先叫下人送了信来威胁我,将我引到花园池边,后又指使人将我推入池中,这些不都是你干的吗!你以为矢口否认便能将此事揭过去吗?你做梦!” 柳沐倾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证据呢?没有证据便想给我定罪,岂不荒唐?莫非母亲和妹妹是想借由此事帮世子一道宠妾灭妻,硬生生将我这个正妻逼死?” “此事已明晃晃摆在这里,还需要什么证据?柳沐倾,你莫要以为自己这般胡搅蛮缠,我便拿你没办法了!” “我今日可算是长了见识了,原来在这武安侯府,只须空口白牙便能给人定罪,”柳沐倾嗤笑一声,态度十分轻蔑,“既如此,我这正好有个罪名要安在妹妹你身上。妹妹这次不正是因对外男动了私情,想将私物赠予对方,却被无情拒绝,这才一时想不开跳入池中的吗?” “你血口喷人!你不要脸!你下贱!”这下林浅柔直接被气哭了出来,模样好不凄惨。 “够了!”陈氏低喝一声,虽仍觉得胸口憋闷,但至少已经重新恢复冷静。 她疾声厉色呵斥道:“柳沐倾,你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又是浅柔的嫂嫂,怎可拿这等污言秽语攀扯于她?你这般哪还有半分世子夫人该有的端方雅正?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柳沐倾认真听着,随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是,妹妹是您的亲生女儿,纵然毫无证据地胡乱攀咬,也是端方雅正之举。 而我只是个被宠妾压了一头的不受宠儿媳,纵然被您的女儿污蔑,也只能咬牙认了,绝不能有丝毫不满,这便是武安侯府的体统,可是如此?” 陈氏一拍桌案,语气愈发凌厉:“混账东西!你便是这样同长辈说话的吗?” 柳沐倾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母亲这是偏心护短不成,开始拿孝道压人了吗?这我可是害怕得紧呢!” 陈氏注视着神色平静的柳沐倾,脑袋里忽地浮起一个略荒唐的念头。 自己在这深宅中沉沉浮浮这么些年,上斗婆婆,下管奴仆,可谓无往不利,如今竟是被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占了上风? 真是岂有此理! 陈氏闭了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又沉声开了口:“我不与你这不知礼数的小辈争那口舌之快,你既要证据,那便安心等着,我已遣了刘妈妈前往查探,想来很快便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到时再做定夺。” 林浅柔这时候也勉强缓过来了,重重一哼道:“看你到时候还如何狡辩!” 柳沐倾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下裙摆,淡淡勾唇一笑:“如此甚好,只望母亲真能依着证据秉公处理此事,莫要因一己私心败坏了武安侯府的名声。” “这是自然!”陈氏回答得铿锵有力。 接下来,屋子里便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半个多时辰后,刘妈妈脸色难看地掀帘走了进来。 第10章 现在你可以滚了 楚韵儿此举属实有些冲动,但她也并非完全莽撞行事,在来的路上,她也曾设想许多可能遭遇的境况。 诸如,无论她跪在院前如何哭诉哀求,柳沐倾皆是无动于衷。 又或者,她会直接冲出来与自己理论,将此事闹得全府人尽皆知。 但这些绝不包含自己此刻正在遭遇的痛苦与难堪。 楚韵儿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柳沐倾的两个丫鬟按在地上,当众掌嘴! 在这一刻,她甚至丝毫感受不到脸上传来的痛感,只觉心头涌起万分委屈,激得她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屈辱过! 自己可是世子亲自带回来的人,柳沐倾这般当众羞辱于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善妒的名头,不怕惹来世子的厌弃吗? 她怎么敢! 若是被柳沐倾知晓她此时心中所想,怕是会当场笑出声,连世子本人都敢当面羞辱的人,又怎会对一个小妾手下留情? 不管楚韵儿心头如何愤恨,又如何屈辱,最终还是硬生生挨了整整三十个巴掌,最后不止脸颊肿得厉害,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当最后一个清脆的巴掌落下,柳沐倾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出戏很精彩,我很满意,现在你可以滚了。” 楚韵儿瘫软在地上,眼睛已经被打得完全睁不开,整个人瑟瑟发抖,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林霄渝被染秋引着急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看着脸颊红肿渗血,浑身颤抖的楚韵儿,再看看居高临下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柳沐倾,林霄渝脑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直接大步冲了上去。 然而他动作快,柳沐倾的动作却更快,还没等林霄渝冲到跟前,她已经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院门。 若非林霄渝反应够快,怕是要一鼻子撞在厚重的院门上了。 他堪堪停住脚步,又听里头传来散漫的声音:“今日乏了,不想看戏了,想唱戏还请明日赶早。” 这泼妇竟将自己比作戏子! 真是岂有此理! 林霄渝的脸贴着院门忽青忽白,最后变成了和院门相得益彰的黑。 “世子……”娇弱万分且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霄渝这才想到还倒在地上的楚韵儿。 他愤愤然哼了一声,随即转身,满脸疼惜地将楚韵儿自地上抱了起来:“那泼妇竟敢将你伤得如此重,我定不会轻饶!” 若是从前,楚韵儿听到这话定会深信不疑。 但此时回想起柳沐倾种种所为,她竟有些迟疑了。 她倒不担心世子会被柳沐倾的美貌所惑了,但心底却已生出新的担忧,柳沐倾性情那般彪悍,世子当真能护好自己吗? 今日她敢当众羞辱自己,明日又会不会直接将自己赶出府去? 思及此处,楚韵儿用指尖悄悄攥住林霄渝的袖口,哽咽着道:“世子,都是我不好,惹了少夫人不高兴,都是我的错……” 若她还是先前那般柔弱可人的模样,这般姿态确实很能惹人怜惜,但眼下她的脸肿得跟猪头也差不了多少,再说出这番话来,便颇有些一言难尽了。 饶是林霄渝对她确实有几分真情,此刻都忍不住别过了视线:“是那泼妇咄咄逼人,再三欺辱于你,你不必自责。” 察觉到林霄渝细微的动作,楚韵儿心头微凉,却也只能乖巧应是。 第19章 还不快给你嫂嫂赔不是 陈氏见状顿感不妙,主仆二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后,陈氏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林浅柔却是完全没注意到,一见刘妈妈,立即大声催问:“刘妈妈,推我落水之人究竟是谁?你快将人带过来,我要亲自处置!” 只要人抓到了,纵然柳沐倾再是伶牙俐齿,也狡辩不得! 到那时,这贱人还不是只能任由她搓扁揉圆? 刘妈妈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却又不得不如实道:“回大小姐,奴婢带人在府上搜寻了一圈,也未找出那人来。” “未找到?”林浅柔的声音瞬间拔高,毫不客气地质问,“悦兰苑便只有那丁点儿大的地方,怎会找不到人?刘妈妈,你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吗?” 刘妈妈有苦难言,只得垂着头将事情详尽说了:“悦兰苑共有下人八个,除贴身服侍少夫人的两个大丫鬟外,其余人等均得了两日假,今个儿一早便出府去了。” 悦兰苑共八个下人,其中六个都在府外,另两个一直跟在主子身侧,显然推林浅柔落水之人不可能在其中。 林浅柔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得到的竟会是这样的答案。 陈氏则是脸色黑沉,大抵是已经想到了些什么,却偏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柳沐倾对此情形喜闻乐见,顺便还自夸了一下:“哎,谁叫我是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呢?宁愿自个儿受累,也要叫院中下人归家歇息两日。” 说到此处,她笑吟吟看向陈氏:“说来我还要谢过母亲才是,若非母亲身边的刘妈妈行事利落,也不能这般快便证明了我的清白,只是不知母亲接下来要如何处置此事?” 陈氏只觉一团火憋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她十分难受。 她暗暗掐了下掌心,才咬着后槽牙开了口:“此事确实是浅柔误会了你,你身为嫂嫂,莫要将这小孩子行径放在心上。” 柳沐倾伸手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委屈受伤的模样:“先前往我身上安罪名的可不只妹妹一人,还有母亲您呢,您该不会这么快便忘了吧? 再者妹妹如今已是十七岁的老姑娘,早该嫁人了,又岂能说成是小孩子行径?母亲先前还说会秉公处置此事,如今看来,您这心还真是偏到天边去了,也不知若此事宣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说道?” “你说谁是老……”林浅柔气得眼泪哗啦啦地落,正要叫嚷,却被陈氏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压回去了。 陈氏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十分疲惫:“柳沐倾,你待如何?” 柳沐倾搅了搅帕子,轻描淡写地道:“既做错了事,自是要诚心诚意道歉的。” 陈氏看向林浅柔,厉声道:“还不快给你嫂嫂赔不是!” 林浅柔原本在小声呜咽,此刻直接变成了嚎啕大哭,边哭还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分明是……她害我落水,凭什么……让我道歉!” 陈氏虽心疼女儿,却不得不硬下心来,愈发严厉地命令:“你若再一味哭闹,不肯向你嫂嫂赔罪,我便只能请家法了!” 第11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柳沐倾敢当众掌嘴楚韵儿,自然是有所考量的。 陈氏既然从那道观买了药,想要无声无息地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必然是打算让自己清清白白地走。 这样既能给自己留个好名声,也不会因自己之死而污了武安侯府的好名声。 既如此,陈氏便绝不会让自己在死前背上任何污名,至少在她改变这个决定之前不会。 事情也果真如柳沐倾所料。 陈氏虽很快便知晓了发生在悦兰苑的事情,却并不打算过问,甚至连林霄渝主动上门告状,都被刘妈妈以“夫人体乏得紧,已经歇下”为由,给轻松打发走了。 不过陈氏虽明面上没管这事儿,却也不是真的毫无反应。 第二日一大早,刘妈妈便端着一盅刚熬好的燕窝出现在了悦兰苑中。 “夫人昨日歇下得早,今个儿才听说了昨晚的事,想着少夫人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便忙叫奴婢将刚炖好,还未来得及用的上等燕窝送了过来。”刘妈妈脸上堆满笑,摆出一副恭维关切的模样。 柳沐倾心下了然,不过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多谢母亲挂心,还请刘妈妈回禀母亲,昨日不过是桩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也请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给梅霜使了个眼色。 梅霜会意,正要上前去接刘妈妈手中的托盘,却听刘妈妈又道:“少夫人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夫人却是挂心得紧,生怕少夫人因此事受了委屈。奴婢来时夫人再三叮嘱,定要奴婢瞧着少夫人将这燕窝喝了,方能安心。” 柳沐倾心下不禁冷笑,陈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来让刘妈妈亲眼盯着自己将这毒药喝了,她那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二来嘛,只有自己将这药喝下了,刘妈妈才能顺理成章将汤盅带走,彻底免除后患。 柳沐倾心下思量着,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母亲一番心意,我怎好推辞?” 说着,她急急起身上前去端汤盅,却在端起汤盅的那一瞬,一个不小心,将里头的燕窝尽数泼在了刘妈妈的身上。 “哎呀!”柳沐倾惊呼一声,语气很是责备地道,“都怪刘妈妈你方才没说这汤盅竟如此烫,害我一不小心打翻了燕窝,白白浪费了母亲的一片心意,这可如何是好?” 刘妈妈:…… 被泼了满身的燕窝,竟还成了她的错了? 柳沐倾像是没看到刘妈妈难看至极的脸色,复又开口安慰道:“不过母亲向来宽厚慈和,想来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发难刘妈妈,刘妈妈且放心回去吧。” 刘妈妈:…… 等刘妈妈挂着满身燕窝回到松涛苑,向陈氏回禀完,陈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看来还是我小瞧了她,”陈氏微眯起眼睛,“能在武安侯府安安分分隐忍三年有余,如今才暴露本性,她倒是个能装的!” “那咱们……”刘妈妈小心翼翼觑着陈氏的神色。 陈氏冷笑一声:“来日方长,她能侥幸躲过这一次,难道还次次都被她躲过去?” 第20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林浅柔纵然刁蛮任性,也并非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一听陈氏要请家法,气焰瞬间被掐灭了。 只得咬着唇,万分憋屈地低头道歉:“嫂嫂,我知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你莫要同我计较。” 柳沐倾清了清嗓子,端着长嫂的架子又是一波输出:“浅柔,你如今已经十七岁了,凡事定要谨言慎行,若犯了错还拿自己是小孩子那套说辞来脱罪,不仅显得你蠢笨不堪,还会叫人误以为你在家中无人管教,才会这般没有教养,可明白了?” 林浅柔的指甲死死掐着被子,都快把里面的棉絮揪出来了,面上却还不得不低头应是:“嫂嫂教训的是。” 一旁被连带着含沙射影了一番的陈氏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只能咬牙忍着。 训完话后,柳沐倾喝了口茶水,又慢悠悠地道:“既然妹妹是诚心知错了,心中定然十分愧疚,急于补偿我。为了让妹妹心安,我便勉为其难收下那套红宝石镶金头面了。” 那可是林浅柔从外祖家带回来的一整套头面,华贵非常,据雀三所言,是她央了许久才求来的。 这番话实在出其不意,林浅柔惊得手上掐被子的动作都停了,嘴巴吃惊地张大好一会儿,才总算恢复思考能力。 紧接着便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不可能!柳沐倾你做梦!” 柳沐倾歪着头,委委屈屈地低喃:“今日受了这样大的惊吓,我这心头还慌得厉害,怕是得请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好好瞧瞧才成。” 陈氏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你嫂嫂既已开口跟你要了,纵是再名贵的头面,你也没有不给她的道理。” “母亲说的这叫什么话?”柳沐倾嗔怪地看过去,含笑纠正道,“分明是妹妹做了错事,心中有愧,硬是要将那头面赠予我赔罪,我这才不得不收的。” 林浅柔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抢了旁人的东西竟也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一时间被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陈氏抚了抚胸口,闭着眼睛咬牙道:“沐倾说得不错,这头面确实是你妹妹给你赔罪的,你且带回去吧。” 她现在是一眼也不想多看这人,更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柳沐倾眉开眼笑地应了:“既是母亲和妹妹非得给我的,那我便收下了。时候不早,母亲和妹妹早些歇息,我便先回去了。” 林浅柔气得崩溃大哭,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套尚未戴过的红宝石头面被柳沐倾的两个丫鬟捧走了。 陈氏急忙安抚女儿,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心急,只觉胸口那股憋闷更重了几分。 不同于陈氏母女这边的鸡飞狗跳,离开蔷薇阁后,柳沐倾的心情可谓极好。 顺利为原主报了仇,还顺手虐了一把渣,讹了一套头面,今日这出好戏于她而言可谓收获满满。 等到第二日,柳沐倾又得了一个好消息。 林浅柔在闹腾了一整晚后,顺利发起了高烧,如今都被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第12章 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接下来的几日,刘妈妈时不时便往厨房跑上一趟,从柳沐倾的日常吃食,到果子点心,甚至连送过去的水中,都是掺了药的。 可即便如此,柳沐倾那边却依然毫无动静,那些药也仿若石沉大海,没能带来一丁点儿陈氏想要的结果。 当刘妈妈再次苦着脸向陈氏回禀那边的情况,陈氏终于彻底没了耐心,语气狠辣地道:“既然她不肯清清白白地走,那便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在柳沐倾与陈氏几番悄无声息的交锋下,楚韵儿脸上的伤终于消了肿,算是能见人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已然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莽撞行事。 只是纵然她不主动出门,却还是有一个让她不快的消息传了进来。 这日楚韵儿正坐在窗边发呆,忽听外头传来些许喧嚣,不禁皱眉问道:“外头怎的这样吵?” 染秋顿了一顿,才如实答道:“前几日奴婢听闻夫人要为少夫人做几件时兴的新衣裳,想来今日应是裁缝入府来为少夫人量身裁衣,顺便挑选布料了。” 楚韵儿听得暗暗攥紧了帕子,她被柳沐倾当众掌掴,躺在床上足足五日方能起身,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苦楚,可柳沐倾呢? 她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反倒过得风生水起,愈发得夫人欢心了。 凭什么! 只因自己是妾,柳沐倾是妻,他们便能将自己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吗? 见楚韵儿脸色难看,指尖都捏得微微泛白,染秋忙出声安抚道:“不过夫人也不是无缘无故要给少夫人裁制衣裳,似是长公主要在半月后举办一次诗会,邀请诸位夫人小姐前往赏梅赋诗,咱们武安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这话本是为了开导楚韵儿,可楚韵儿听了之后,神色却是愈发阴郁了。 正妻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随主母参加诗会,她却只能如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缩在这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楚韵儿这边嫉恨成狂,掌心都快掐出血了,另一边的柳沐倾却也没多高兴。 她刚从雀九口中得知了陈氏下一步的计划。 先在给自己做的衣裳上动些手脚,再寻个男子,带着所谓的证据,在赏梅诗会上当众向自己诉衷肠,好让自己背上私通外男的罪名,并以此为理由休弃自己。 不得不说,陈氏当真是恶毒至极,为了让自己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竟然连武安侯府的颜面都不顾了。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毒手段,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又或者她是真被逼急了,才不得不出此下下策? 快速理清思绪后,柳沐倾冷笑一声,很快安排起来。 “雀四,你去一趟长公主府,多探听些消息回来,各方面的均可。” “雀六、雀七,雀五那边如今正缺雀手,你们且去帮忙。” “雀八,你盯紧了陈氏找来的那男子,他那边有任何举动,务必及时告知我。” …… 柳沐倾才刚分配完鸟雀们的任务,便又有一只小小的雀儿扑腾着翅膀落了下来:“姑娘姑娘,大小姐回府了!” 第21章 大小姐说得都对 林浅柔这一烧虽未真要了她的命,却也是让她彻底起不了身了。 直至长公主诗会前一日,她这才拼着一口气儿爬了起来,亲自挑选了第二日要穿的衣裳和佩戴的首饰。 只是那衣裳首饰纵然再精巧金贵,可林浅柔如今病了这些日,早已瘦得不成样子,再好的衣裳穿在身上,都如小孩子套上麻袋一般,瞧着十分违和别扭。 瞧着铜镜中脸色苍白难看的自己,林浅柔气得狠狠锤了几下桌子,又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沐、倾!”她眼神怨毒,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喘着气低吼,“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一旁陈氏同样心中暗恨,随即想到明日诗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才平复了心绪,安抚道:“你且放心,有母亲在,绝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娘!”林浅柔心下委屈至极,转身趴在陈氏怀中呜呜哭了起来,“您一定不能放过柳沐倾那个贱人!” 陈氏轻拍着林浅柔微颤着的肩膀,眼神暗沉:“且待明日……” 悦兰苑中。 “且待明日?”柳沐倾刚听了鸟雀的转述,不禁轻笑一声,“真巧,我也很是期待明日呢。” 在长公主的诗会上,可是会有一出好戏要上演呢。 不,应该不止一出,而是……好戏迭出。 抱着这份浓浓的期待,柳沐倾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天。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换上了陈氏为她精心准备的华丽服饰。 一袭烟翠色绣荷花襦裙,外加一件浅绿色绣金纹对襟夹袄。 精巧夺目的步摇珠钗下,是一张略施粉黛的精致小脸,眉目如画,樱唇含笑。 梅霜、杏暖两人都有些看呆了:“少夫人今日好美。” 柳沐倾唇角笑意更浓,她也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样貌极美,生得端庄,又不失灵动。 这般好的样貌,绝不能便宜了林霄渝那个渣男。 和离!必须和离! 如今柳沐倾已与陈氏母女彻底撕破脸,等她到了二门处,便瞧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奢华大气,上头挂了武安侯府的灯笼。 后头一辆普普通通,连些点缀都没有,哪里像是给主子准备的马车? 车夫瞧见人来了,硬着头皮道:“少夫人,大小姐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怕过了病气给您,夫人便安排您单坐一辆马车。” 柳沐倾微挑秀眉,一声不吭地上了后头的马车。 前头马车里,正抱着汤婆子的林浅柔见了这一幕,气这才顺了一些:“哼,看她先前那般嚣张,还以为是个强势的,如今却怎么嚣张不起来了?” 若是被柳沐倾听见这话,一定会坦诚作答,并非是她嚣张不起来了,而是这次她改变策略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长公主府,柳沐倾下车后第一件事,便是满脸急色地对前来迎接的下人道:“你切莫将我乘坐下人马车前来之事告知旁人,我的名声是小,可若被人知晓此事乃是我婆母特意安排,定会让她遭人诟病,你可明白了?” 迎客的下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隔了片刻,才总算顺利领会了这番话的意思,顿时拿怪异的目光看向一旁刚下马车的陈氏。 柳沐倾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陈氏自然也听到了她方才那些话,一张脸顿时铁青起来。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拿威胁的眼神去瞪柳沐倾。 柳沐倾像是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脸色惶恐地道:“母亲,我并非有意将你苛待我之事告知外人,只是担心长公主府的下人见此情状,会在外头胡言,这才急着解释,还望母亲莫要生气。” 陈氏被气得差点仰倒,不过依然没有开口。 并非她不想惩治了柳沐倾,只是如今在长公主府外,不仅有府上的下人在,更有许多宾客在附近,她若当真与之闹僵起来,最终丢脸的还是她和武安侯府。 “柳沐倾!你怎么敢如此胡说八道?”林浅柔可没有陈氏那样的定力,加之心中对柳沐倾本就记恨,忍不住气急反驳道,“我母亲何时苛待于你了?分明是你目无尊长,处处惹母亲生气!” “是是是,大小姐说得都对,”柳沐倾连连点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母亲从未苛责过我,大小姐也并未故意推我入水,害我高烧不退,这些都是不曾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我胡言乱语。” “你!”林浅柔气得直指柳沐倾鼻尖,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急得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阵潮红。 “够了!”陈氏厉喝一声,心头恨不得立刻将柳沐倾千刀万剐了,“还不快跟我进去!”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柳沐倾竟然在外府下人面前说出这种荒唐话,她还要不要点颜面了! 若被柳沐倾知晓陈氏心中所想,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家丑不可外扬? 她和这帮子渣渣可不是家人,又谈何家丑外扬? 况且就算真的是一家人,这种用阴损手段算计她的所谓家人,不要也罢,难道还指望她这个受害者帮他们遮丑不成?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进了长公主府,便另有下人将三人引去了诗会所在之处。 因是寒冬腊月,天气寒凉,长公主便将诗会设在了一处宽敞的阁楼之上。 偌大的阁楼被分为左右两处,一处招待男宾,一处招待女宾。 两处虽用屏风隔着,但影影绰绰间,反倒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涩感,尤其是对那些未婚男女来说。 柳沐倾本就是为了看戏而来,对诗会本身并没什么兴趣,进了阁楼,便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开始品尝桌上摆着的瓜果点心。 不愧是长公主操办的诗会,桌上摆着的都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新鲜水果,像葡萄、蜜瓜,味道竟还都不错。 柳沐倾正吃东西吃得开心,就见雀二扑闪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 “姑娘姑娘,你先前可曾见过承瑄王?” 第13章 终于可以为原主报仇了 柳沐倾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武安侯府大小姐林浅柔,年芳十七,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岁。 然而正是因这人一时任性,才害得原主初冬时节落入池中,进而引发风寒,高热致死。 此事发生后,林浅柔却毫无愧疚之心,不仅不曾前往探望,或是表达半分关切或自责,反而为了逃避责罚,直接去了外祖家“小住”,直至今日才现身。 这人此时回府,是外祖家“小住”不下去了? 还是为了长公主的诗会? 又或是以为林霄渝回来了,她便不必再惧怕自己这个嫂嫂了? 不过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林浅柔回来了。 而自己……终于可以为原主报仇了。 柳沐倾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几行小字,吹干后交给杏暖:“你半个时辰后去一趟蔷薇阁,将这信笺亲手交予大小姐。” 另一边,许久未回府的林浅柔刚下了马车,便直奔松涛苑而去。 “母亲,您怎的今日才叫人去接女儿?您都不知女儿有多想您!”林浅柔挽着陈氏的手臂,软声撒着娇。 陈氏笑嗔她一眼:“当初可是你央着为娘将你送去外祖家的,如今倒怪起我来了?” “那还不是为了……”林浅柔话到一半,似想到了什么,话头一转道,“母亲,大哥不是回府了吗?他现今在何处?我听闻他这次还带了位嫂嫂回来?” “浑说!”陈氏当即冷了脸色,压着声音斥道,“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胡说八道也就罢了,怎的连你也跟着失了分寸?这话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能说的?” 林浅柔暗自撇嘴,自家大哥不远万里将宠妾带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就算她不说,难道就没这档子事儿了? 不过她嘴上还是服了软:“我也只在您面前才这样的,下次再不敢了。” 陈氏也不是真的恼了女儿,又训诫几句,便将此事揭过了:“半月后便是长公主举办的诗会,我已着人入府为你裁制衣裳,这些日子你便安稳待在院中,好好收收心,学学规矩。” 她已打听过,此番诗会不过是个幌子,长公主真正的用意乃是为几位适龄的王爷挑选合心意的姻亲对象。 如今除昌平王顾辰轩、贤德王顾铭萧已娶王妃,余下几位王爷纵然有的已有妾室,但至少正妻之位是空着的,不知有多少世家小姐在盯着呢。 林浅柔对诗会并不感兴趣,更不想被拘在院子里,但见陈氏神色间透着厉色,又思及心中忐忑之事,只得怏怏地应了。 出了松涛苑,林浅柔也没心情去瞧那位刚进府没几日的新嫂嫂了,闷着气直接回了蔷薇阁。 谁知还未进院子,便先瞧见了守在一旁的杏暖,林浅柔的心情顿时更糟糕了。 “奴婢见过大小姐,”杏暖规规矩矩行了礼,双手奉上一封信笺,“少夫人让奴婢将此物交予大小姐,少夫人还特地叮嘱,此信只可大小姐一人过目。” 林浅柔紧皱眉头,眼底满是厌恶,却又忍不住心生忌惮,咬牙切齿半晌,才伸手接了过来。 不过这份厌恶只维持到她将信笺打开,待看清信笺上的内容,林浅柔的脸上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第22章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承瑄王? 柳沐倾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随即用帕子掩唇,不太确定地轻声反问:“你说的,可是那个向来行事鲁莽,且性情喜怒无常的承瑄王?” “嘎?”雀二的声音似有些微尴尬,“姑娘定是对承瑄王有所误会,他人明明很好的。” 怕被人瞧出端倪,柳沐倾没再开口,只递给雀二一个“你继续,我听着呢”的眼神。 雀二扇了扇翅膀,立刻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方才我在园子里同其他鸟雀闲聊,正巧听到两个登徒子在那里非议姑娘,我正想飞过去往他们头上拉屎,承瑄王就先一步喝止了那两人,还直接将人赶了出去,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柳沐倾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份意外并非因为有人在背后非议她,而是竟然会有陌生人主动帮她出头。 对方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在京城名声大噪的承瑄王。 就是这名声属实不太好就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名声不大好的承瑄王究竟为何会出手相帮?莫非是原主与他之间有何不为人知的瓜葛? 柳沐倾正思索间,突地听到一个轻慢的声音传来:“武安侯世子夫人怎地一个人坐在这里只顾着吃?身旁也没个作伴的。” 另一个同样傲慢的声音一唱一和地接着道:“这些不过是寻常水果,怎地到了世子夫人面前,竟像是从未见过似的?如此做派,也不怕旁人瞧了笑话。” 柳沐倾寻声望去,便见两个妙龄女子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神色间皆是轻蔑之色。 她一时间没想起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但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 柳沐倾缓缓站起身,满脸感激地道:“多谢两位好心指正,原来长公主府的东西是只能看、不能吃的啊,怎地长公主府的下人也不说清楚,害我当众闹了这般大的笑话。” 她边说,边抬脚往外走:“我这便亲自去向长公主请罪,竟然不知礼数误吃了府上的水果,实在是不应该!” 两人本只是想奚落柳沐倾没见过世面,好让她当众丢脸,哪料到她竟会是这样的反应,齐齐愣了片刻后,才想起来去拦人。 “你且等等!”原本神色傲慢的两人此时都有些急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懊恼,“我们何时说长公主府的东西只能看,不能吃了?你莫要胡言!” “两位难道不是这个意思?”柳沐倾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那两位的意思是,若吃了长公主府的东西,便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我们又何曾这样说过!”两人都有些恼火,柳沐倾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们明明是在嘲讽对方没见识,怎么就扯上长公主府了? “那我可就更不明白了,”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长公主府的东西可以吃,吃了也不是丢人的事,怎地我吃了长公主府的水果,便要被人笑话了?” 说到这里,柳沐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瞬间一亮,恍然地道:“我懂了,你们一定是瞧不上长公主准备的水果。难怪你们方才说这些不过是寻常水果,原来你们府上竟过得如此优渥,竟是吃得比长公主府还要好,属实让人羡慕!” 这番话说得一句比一句离谱,两人越听越心慌,越听越着急,恨不能上前直接捂住柳沐倾那张嘴。 但捂嘴是不可能捂嘴的,两人只能急急辩解道:“我们能受邀参加长公主的诗会,心中只觉无比荣幸,又怎么可能瞧不起长公主府的东西?你这话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柳沐倾的表情更加无辜了:“可方才不是你们亲口说,我这般做派,若是被人瞧了,定会惹人笑话吗?我说了这几种缘由,你们都说不是,那你们倒是亲自解释一下方才那话究竟是何意?” 三人间的交谈声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此时周遭宾客全都望了过来,有的是好奇,但更多的则是看热闹。 被这么多人盯着,找茬的两人心中愈发慌乱,若真是被扣下这么一大顶帽子,她们怕是会彻底得罪长公主,甚至连家中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们心中着急想要辩解,偏偏柳沐倾的问题又太过刁钻,让她们想解释,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难道要她们当众承认,她们瞧不起的其实是柳沐倾本人吗? 这倒是比得罪长公主要轻一些,可若真将这种话说出口,怕是也要遭人诟病,沦为众人的笑柄了。 想到此处,两人愈发恼恨,外头不都传言武安侯世子夫人是个软柿子、闷葫芦,被世子丢在府中整整三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吗? 怎地今日一见,这人竟是如此伶牙俐齿! 若早知如此,她们又何苦多此一举,惹得自己一身腥? 被众人如此盯着,两人又不能一走了之,思来想去只能咬了咬牙,被迫低头认错:“是我方才思虑不周,不慎说错了话,但我们绝无轻视长公主之意,还请世子夫人莫要误会。” “你们自己说出口的话摆在那儿,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柳沐倾很是不解地摆手道,“况且你们轻视的是长公主,又不是我,和我道歉做什么?难道你们还想让我替长公主原谅你们不成?这可使不得啊!” 闻言,两人的脸色彻底黑透了,柳沐倾这话分明是逼着她们主动将此事告知长公主。 她怎么能如此恶毒! 偏偏此事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的,柳沐倾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纵然她们不主动去向长公主认错,定也会有人将此事告知长公主,到那时,事情怕是更难善了了。 两人咬了咬牙,最终也只能道:“世子夫人放心,我们定会亲自去向长公主请罪。” 柳沐倾不置可否地道:“那若两位没有旁的事,我便继续吃水果了?” 事情因吃水果而起,如今以吃水果结束,堪称完美。 只是柳沐倾才刚坐下,吃了几颗葡萄,就见陈氏带着林浅柔气势汹汹地往自己这边走来了。 第14章 用来对付林浅柔再合适不过 杏暖拿余光瞧了都觉得心惊肉跳,回了悦兰苑立即将此事禀了:“大小姐拿到信后,脸色十分难看,似心中格外不虞。” 柳沐倾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我知晓了。” 杏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她想问主子既明知大小姐见了信后会不喜,为何还要明晃晃地将信送去? 以夫人对大小姐的疼爱,如此岂不是将自个儿架在火上烤? 可自己不过是个奴婢,纵然心系主子,也不该多嘴多舌,这才忍住了。 柳沐倾却像是看出了杏暖的心思,眸光闪烁着道:“我正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晓此事。” 当初林浅柔当着众人的面狠心将原主推入水中,可却又如何? 可有人去责罚她半分? 又可有人来关心过原主半句? 现如今既要为原主报仇,自然要以牙还牙。 柳沐倾要的便是所有人心中都知林浅柔落水与自己有关,却偏又拿不出半分证据,心中恨极,却又不能将自己如何,那才叫痛快! 至于为何柳沐倾如何笃定那些人定拿不出证据,自是因为她写给林浅柔的信笺上,提的压根儿就不是对方推原主落水之事。 林浅柔既然能在此事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府躲罚,怕是从未将原主的生死放在心上,又岂会因自己重提此事而乱了阵脚? 那封信笺上写的,是林浅柔两年前做下的一桩事。 那时林浅柔十五岁,这年岁放在现代,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初中生,但放在这时候,已是可以婚嫁的年纪了。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来府中做客的贵公子心生情愫,一时冲动将贴身之物送了出去,只可惜并未得到回应。 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缺憾,但问题就出在了那件贴身之物上。 若是被人知晓自己的贴身之物落在了外男手中,林浅柔不仅自身名誉尽毁,还会连累府上其他小姐,甚至让整个武安侯府蒙羞。 这等见不得光的事儿,林浅柔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又怎可能作为对付自己的证据将其视于众人? 此事本是柳沐倾闲暇时,听鸟雀闲聊得知的,此番用于对付林浅柔再合适不过。 事实也果真如柳沐倾所料,拿到信笺后,林浅柔先是满心惊慌,接着便是一整日的坐立难安。 她的脑海中频繁闪过诸多念头,这些思绪却又如一堆乱麻般完全理不清,扰得她头疼不已。 怎么办?怎么办? 她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 林浅柔攥着帕子在屋中来回踱步,直至下人来问她晚膳想用些什么,她这才恍然竟已是酉时了。 又思及信笺上写着,让她今晚戌时去往花园池边小叙,林浅柔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她这边急得额头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柳沐倾那边却是悠闲得紧。 柳沐倾心中笃定林浅柔定会按时赴约,接下来的事也都已安排妥当,自是没什么需要挂心的。 如此心情愉悦地用了晚膳,柳沐倾又坐在窗边看了会儿书。 等时辰差不多了,她这才放下书,起身道:“梅霜、杏暖,你们装上几盒点心,随我去一趟松涛苑。” 第23章 求母亲不要生气 还不等陈氏走近,柳沐倾已经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并以标准小学生认错姿势乖乖站好。 等陈氏距离近了些,柳沐倾已快速调整好表情,微红着眼眶怯怯地道:“母亲您来了,可是儿媳又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悦了?都是儿媳的错,儿媳给您赔不是了,您若是仍不解气,儿媳也可像在府中那般,跪上两个时辰给您消气,或是您打我骂我都行,只要您能消气,儿媳绝无怨言。”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且又声情并茂,就连周围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纷纷拿怪异的目光来回扫视柳沐倾和陈氏。 陈氏刚从旁处听闻方才发生的插曲,来时满怀怒气,正想借机发作,结果脚还没站定呢,就听到了这番话。 一时间,胸口的怒火像是被什么强行堵了回去,压得她面红耳赤。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她现在非但不能质问柳沐倾,还要着急解释:“沐倾,你这话是何意?我何时罚过你跪?又何时打骂过你?你这般胡言乱语,可是要伤透母亲的心!” 陈氏强压着脾气,这番话说得已算十分温和,柳沐倾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浑身一哆嗦,眼眶也更红了:“母亲说得是,母亲从未罚过儿媳跪,也从未打骂过儿媳,都是儿媳胡说八道,都是儿媳的错,求母亲不要生气。” 这下周遭人看向陈氏的眼神顿时更古怪了,柳沐倾这话看似是帮着陈氏做了解释,但周遭哪个不是人精?又岂会看不出柳沐倾这是真被陈氏吓怕了,才会如此快速地改口。 瞧瞧那眼眶泛红,眼中带怯的小模样,当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也不知这人在武安侯府吃了婆母多少搓磨,才会怕成这样。 陈氏又岂会察觉不到这些,一时间简直要被气晕过去。 她真是小瞧了柳沐倾,竟未料到这人能装模作样到这等地步! 林浅柔可没有陈氏这样的定力,见母亲被人如此污蔑,哪里还稳得住? “柳沐倾,我母亲待你向来亲厚,从未苛责过你,你怎可如此污蔑于她?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柳沐倾却是看都不敢看向林浅柔,只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大小姐说得是,都是我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大小姐如何责罚我都可以,只是求求你别再推我入水了。如此寒冬腊月,若是再落一次水,我怕是便没机会继续伺候你们了。” 听闻此话,周遭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小姑子刁难嫂嫂,她们是听过也见过的,但这小姑子竟敢将嫂嫂大冷天的推入水中,这可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了。 如此心狠手辣的姑娘家,谁还敢娶哟! 一听柳沐倾竟然将落水之事都说了出来,林浅柔一张脸瞬间紫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伸手便要往她脸上招呼:“你闭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多嘴多舌的!” 柳沐倾头低得更厉害了,似是想躲,却又不敢躲,一时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关键时刻,陈氏一声怒喝:“够了!此处乃是长公主府,你二人还要胡闹到何时?平时在府里我纵着你们也就罢了,若是惹恼了长公主,纵是我也救不了你们!” 此话明着是在喝止林浅柔,实则也是在拿长公主府威胁柳沐倾,叫她莫要再生事。 柳沐倾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则是继续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委屈样儿:“母亲说得是,都是儿媳的不是。” 林浅柔被气得够呛,但好歹被陈氏这一呵斥拉回了些理智,没真的对柳沐倾动手。 事情到此时算是告一段落,周围看热闹的人各怀心思,心中显然都有了定论。 陈氏此时自然没办法再计较方才之事,只能沉着脸坐了下来,眼神却不时看向男宾那侧。 柳沐倾则是继续尽心尽力地演戏,乖乖坐在陈氏身侧,动也不敢动一下。 就这样僵持了小半个时辰,男宾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张公子身上佩戴的这枚香囊,可不像是从外头买回来的,倒像是哪位姑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当真是用心!” “张公子快说说,这究竟出自哪位姑娘之手?既是好事将近,怎地也不知会一声,如此可不见外了?” “快让我也瞧瞧那香囊,呦!这上头的合欢花当真是应景,针脚也密实得很,可见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 一番笑闹声后,终于传来那位张公子的声音:“这确实是在下倾慕之人所赠,且那人也在此处。” 此话一出,才歇下来的笑闹声顿时又起了一波,且比先前更加激烈。 “那位佳人竟然也在此处,这可当真是有缘!张公子还不快些将人请过来,也好叫我们见识见识究竟是哪位姑娘的手,竟如此之巧!” “我心中也好奇得紧,今日若不能得见佳人一面,怕是要叫人遗憾许久!” “既是将香囊赠予张公子了,想必你与那位姑娘已商定好亲事,如此叫我们见上一见,也不算轻薄了家人。” 这些平日喜好舞文弄墨的公子们本就性子不羁,如今又在兴头上,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着,使得男宾那处好不热闹。 女宾这边虽不知那位张公子究竟是何许人,却也因他们谈论之事纷纷红了脸,一个个瞧瞧互相张望起来,也很好奇那位姑娘究竟是谁。 唯有陈氏神色阴郁,又写满算计,嘴角还挂着一抹计谋即将得逞的弧度。 男宾那边不知说到了些什么,张公子突然拔高声音,呵斥道:“各位休要胡言!我虽与那人彼此倾心,但她毕竟已为人妇,我又怎可坏她名声?” 这番话可比方才的那些劲爆多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回过神来,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张公子,你心仪那人竟已嫁为人妇?那你怎可……你们怎可如此……” “这简直是伤风败俗!男婚女嫁本是寻常,但你怎可与有夫之妇勾结在一处?实在有伤风化!” 第15章 大小姐落水了 两人虽不知柳沐倾为何突然要去探望陈氏,但还是依言备好了点心,随柳沐倾一道去了松涛苑。 此时陈氏已用过晚膳,刚被刘妈妈服侍着用了进补的汤药,就听院里下人禀道:“夫人,少夫人来了。” 陈氏眉心一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但是很快,她便调整好了神色,和和气气地道:“快叫她进来吧。” 等柳沐倾进了门,陈氏立刻和善地笑着冲她招手:“如今外头天色都黑了,你怎的这时候过来了?若是天黑摔着了可怎么好?” 在好戏正式开场,大家尚未彻底撕破脸之前,柳沐倾并不介意演上一演。 她很配合地摆出一副晚辈的谦恭模样:“谢母亲关心,妾身只是想着这几日都未能陪伴在母亲身侧,心中实在惭愧,这才急着前来给母亲请安。” 这由头一听便知是假的,陈氏心下不禁有些犯嘀咕,莫不是楚韵儿那边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过虽心下疑惑,陈氏却并不着急,既是柳沐倾主动找上门来,总有她坐不住的时候。 也果然如她所料,不过两刻钟的功夫,柳沐倾便撑不住了,搅着帕子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母亲,妾身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事想求母亲。” “你说便是。”陈氏放下杯盏,面上一派关切之色。 柳沐倾又装模作样地犹豫了片刻,这才低声歉疚地道:“这事儿也是怪妾身,几月前妾身不慎落水,此事后大小姐突然离府,妾身便一直想着大小姐是为着此事过意不去,才久久没有回府。” 听到这个话头,陈氏的脸色已是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晦暗不明。 柳沐倾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的,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也正因此,妾身一听说大小姐回了府,便急匆匆叫下人送了封信过去,言明妾身早已不计较那事儿,也希望大小姐不要继续挂怀,只是……” 说到这里,柳沐倾怯怯抬头看了陈氏一眼:“只是听下人回禀,大小姐瞧见那封信后,脸色似乎很是难看,更无半分言语,妾身不禁有些担忧,莫不是妾身此番做错了什么,才惹恼了大小姐?” 听完这一席话,陈氏已在心中将柳沐倾骂了个狗血淋头。 林浅柔失手推柳沐倾下水之事,陈氏自然是知晓的,她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柳沐倾又没真被淹死,何须同年幼的小姑子计较? 况且如今事情已过去三月有余,早该揭过去了,柳沐倾此时旧事重提,可不就是在故意给女儿找不痛快吗? 偏偏柳沐倾又将初衷讲得如此通情达理,让她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 陈氏正憋着火气难以发作,却听外头突然传来嘈杂声,随即一个婢女踉跄着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跟前。 “夫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落水了!”婢女带着哭腔禀道。 陈氏先是一惊,等听清婢女话中之意,急得直接站起身来,拂袖间打翻了一侧的茶盏:“你说什么!” 婢女缓了口气,这才抖着声音详细道:“大小姐一刻钟前只身离开蔷薇阁,奴婢在院中等候许久,心中实在担心,这才出门去寻,便瞧见大小姐不慎落入了园子池中……” 第26章 实在没办法说谎 柳沐倾却始终没再开口,只低着头站在那里抹眼泪。 她已从雀三口中得知,长公主一行人马上就要到了,与其对着这些人浪费口水,倒不如等诗会的东道主到了之后,再作理论。 果然,林浅柔刚对着柳沐倾骂了两句,便听楼梯处传来一声通传:“长公主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回身行礼,又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等看清来人除了长公主外,还有承瑄王顾廷墨、晋幽王顾景书这两位王爷,未出阁的小姐们纷纷侧过头,含羞带怯地拿帕子遮住了脸,又忍不住拿余光悄悄看过去。 只是这些小姐们偷瞧的对象皆是顾景书,而非顾廷墨。 承瑄王顾廷墨,年二十一,虽长得丰神俊朗,身侧又无佳人相伴,奈何名声实在不好,自然不会是姑娘们心仪的对象。 反观晋幽王顾景书,虽已有两房妾室,性子却是温润如玉,待人十分谦和,尤其此时面上正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自然引得姑娘们脸红心跳。 柳沐倾却只听到了不远处雀二的叽喳声。 “姑娘,姑娘!那位身着玄衣,相貌风神俊朗的公子,便是方才主动站出来为姑娘出气的承瑄王!” 因着这话,柳沐倾不自觉便先看向了长公主身后那人。 身姿颀长,面如刀刻,剑眉星目,长得确实十分俊逸,周身自带一股贵气,只那深邃的眼神略冷了些,又似乎夹带着几分迫人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沐倾隐约觉得自己看向顾廷墨时,仿佛对上了他幽深的视线。 只是匆匆一瞥后,柳沐倾已然收回视线,自然无法深究。 今日这场诗会本就是为两位王爷挑选合适的高门贵女,加之女宾这边发生的事情已然传入长公主耳中,一行人便直接在女宾主位落了座。 长公主似笑非笑扫过众人,似是调侃道:“这诗会还未开始,怎地诸位便先凑到一处来了?还如此热闹?” 陈氏脸色苍白,忙下跪请罪道:“长公主恕罪,都是妾身治家不严,才让儿媳当众失了礼数,作出此等荒唐之举,还请长公主责罚。” 她这话看似是在请罪,实则却是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柳沐倾身上。 柳沐倾秉承着将戏演到底的原则,微微福身,抹着眼角道:“母亲说得极是,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与母亲无关,还请长公主将一切过错都算在妾身身上,莫要迁怒母亲。” 长公主玩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便对着柳沐倾问道:“你先前说武安侯夫人身上有同那男子一样的香囊,可是真的?” 柳沐倾像是被这问题吓了一跳,浑身抖了一抖,接着便是一阵挣扎纠结,最终掩面哭着道:“回长公主,那确是真的。” 又自责哽咽地对陈氏道:“母亲,儿媳本不该忤逆于您,但长公主问询,儿媳实在没办法说谎,还请母亲莫怪。” “你胡说!分明是你勾结……”林浅柔气得咬牙切齿,想要替陈氏分辩,奈何话刚开口,便被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呵斥住了。 “长公主问询,岂容你插嘴?” 林浅柔被吓了一跳,只得白着脸闭了嘴。 陈氏心中也是恼火,但碍于长公主在场,只能隐忍不发。 长公主淡淡“哦”了一声,随即看向陈氏:“武安侯夫人,你的儿媳亲口指认你身上带着与那外男一模一样的香囊,你可有何要分辩?” 陈氏这才神色镇定地开口辩解道:“长公主明鉴,妾身自嫁入武安侯府以来,向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逾越的念头,身上更没有那所谓的香囊,这一切皆是旁人有意构陷!” 长公主又是“哦”了一声,淡淡道:“此事决断起来倒也不难,若武安侯夫人身上当真没有那香囊,便是清白的。” 她转头对身侧的林嬷嬷道:“你领着武安侯夫人去后头厢房走一趟。” 虽知被人搜身是件十分羞耻之事,尤其还有如此多的人在场,但为了保住清白,陈氏也只能咬牙接受。 陈氏跟着林嬷嬷进厢房的时候,还是一脸泰然,只隐含羞愤。 可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已是一片惨白,看不出丝毫血色。 她几乎是扑到了长公主身前,连开口辩解的声音都是抖的:“求长公主为妾身做主,定是有人故意将那香囊偷偷藏在了妾身身上,蓄意诬陷妾身!” 听到此话,周遭人皆是小声议论起来,唯有林浅柔满脸的不敢置信,跟着下跪道:“求长公主明鉴!母亲定然是被冤枉的!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说罢,她又转头恶狠狠瞪向柳沐倾:“一定是柳沐倾!一定是柳沐倾勾结外男,故意陷害母亲!” 柳沐倾已经站在那里默默流了好一会儿的眼泪,此时总算找到机会,十分配合地蹦出一句台词:“都怪妾身,若是妾身不曾看到母亲满脸温柔地抚摸那香囊,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这话信息量好大,周遭吃瓜的人群皆是满脸振奋,浮想联翩。 长公主却并未理会几人,只转头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立刻凑过来,在长公主耳边低语一番。 长公主眸光微闪,轻笑着道:“一枚从怀中找出的香囊,又被丝帕层层叠叠、细心周到地包裹着,怕也不是寻常人能藏到你身上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更亮了,这话信息量更大! 陈氏闻言脸色却是愈发惨白,她直到此刻也没想明白,自己始终贴身带着的那物件,究竟是何时被人调包成了香囊? 柳沐倾那个贱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又是何时做的? 为何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话若真问出来,柳沐倾怕是也只能答一句,“我说了,你恐怕也不信。” 毕竟没人能想到,几只鸟雀竟能趁着陈氏沐浴之时,将她安置在桌上的丝帕层层打开,取出里面之物,换上香囊后,再一层层包裹上。 第16章 都是柳沐倾害的 陈氏抖着手怒指婢女,声音尖锐:“你这该死的奴才,怎可让大小姐一个人出门!” 骂完又急声追问:“大小姐如今在何处?安置妥当了吗?可请了府医来瞧?” “已去请了府医,大小姐如今在蔷薇阁中,都安置妥当了。”婢女哭着一一答了。 陈氏的心却仍紧紧揪着,如今寒冬腊月的,落了水便等同于去了半条命,她的浅柔可怎受得住? 陈氏越想越忧、越想越急,气得在那婢女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又留下一句:“若是大小姐有半分闪失,我定饶不了你们这群狗奴才!” 接着便急匆匆往蔷薇阁去了。 看着陈氏慌张离去的背影,已被彻底遗忘的柳沐倾慢悠悠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陈氏现在倒是知道心疼了,却不知当初她的宝贝女儿推原主落水之时,她又可曾心疼过那可怜女子半分? 收起心绪,柳沐倾弯腰扶起还在地上蜷缩着的婢女,很是无奈又心疼地道:“夫人只是过于心疼大小姐,才将怒气发在了你身上,你并未做错任何事,不必过于忧心。” 婢女没料到少夫人竟会亲自来扶自己,还说出这样关切的话来,一时有些愣怔,连身上的疼都忘了。 柳沐倾随即递过去一个瓷瓶:“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你回去后记得敷上,否则可要疼上几日了。” 婢女望着递过来的瓷瓶,心中再忍不住,直接落下泪来:“多谢少夫人,只是……” 她心知少夫人心善,但主子的东西,她一个下人怎好收? 柳沐倾却不由分说将瓷瓶塞进了她怀中,又轻声提醒:“待会儿夫人还会再问起先前之事,你定要如实作答,且不可有丝毫迟疑,以免引得夫人疑心。” 说罢,她安抚地轻拍了下婢女微颤的肩头,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追着陈氏去了。 等柳沐倾慢悠悠地走进蔷薇阁,陈氏已经握着林浅柔的手落了好一会儿的泪了。 林浅柔裹在厚实的棉被中,怀里抱着暖融融的汤婆子,身上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可饶是如此,她那张嘴却还是不老实:“娘,女儿遭了此番大罪,都是柳沐倾害的!是她害的女儿!” 陈氏含着泪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咬牙问道:“你且将此事来龙去脉仔细说与为娘。” “都是柳沐倾那贱人写了封信威胁女儿,让女儿今晚戌时只身去往花园池边,女儿到了那儿不多时,便被一个黑影推入了池中,若非素香及时赶到,女儿便要葬身池中了!”林浅柔说得咬牙切齿,眼底都是浓浓恨意。 陈氏的眼神也是愈发冷冽,她抓住要害,直接问道:“那封信现在何处?快叫下人……不,为娘亲自去取来。” 前一刻还满脸愤恨的林浅柔被问到这个问题,就像是被掐住了命脉的鸭子,虽仍梗着脖子,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那封信现在何处? 早已被她用银烛烧成了灰烬,丢进渣斗中了! 第27章 这盆脏水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两枚香囊被摆在一处,经过林嬷嬷的仔细对比,确实是一模一样。 陈氏只觉心头一阵阵发凉,片刻功夫便出了一身冷汗。 她只得不住对着长公主磕头,用力之大,震得发髻都散了:“长公主,妾身当真是被人冤枉的!妾身绝没有做过对不住武安侯府之事,还请长公主明鉴!” 林浅柔同样跟着不住磕头,咬着后槽牙控诉着:“此事皆是柳沐倾与奸人里外勾结,欲要败坏母亲名声,恳请长公主为母亲做主!” 长公主还未开口,却听坐在一旁的顾廷墨嗤笑一声道:“香囊既已找到,谁是谁非已然明了,这里又没有傻子,岂会因你二人的狡辩混淆是非?” 顾廷墨在京城的名头可谓人尽皆知,他一开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就连陈氏和林浅柔都不敢再开口了。 柳沐倾也没料到这位承瑄王竟会再次出言帮自己说话,难不成他之前曾偷偷暗恋原主? 可也不对,武安侯府纵然有爵位在身,看似身份尊贵,可与顾廷墨这位尊贵的王爷相比,却有云泥之别。 原主又向来循规蹈矩,尤其嫁人后,因着夫君新婚之夜便离了府,担心被人笑话,更是嫌少出门。 如此一来,两人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长公主瞥了侄子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随即不咸不淡地道:“今日武安侯夫人受了如此大的惊吓,怕是不宜继续留下参加诗会,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今日这事儿虽是发生在长公主府的,但毕竟是武安侯府的私事,就算得上家丑,长公主并不打算定夺。 陈氏闻言直接瘫坐在地,她心中无比清楚,纵然心知自己是被冤枉的,但这盆脏水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一旁的林浅柔更是哭成了泪人,若是母亲的名声坏了,那她可怎么办啊? 就算两人心中暗恨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被迫灰头土脸地离开之时,外头突然走进来一个婢女,行色匆匆小跑到了长公主身侧。 一番耳语后,长公主眸色微闪,神色莫名,她倒是未曾料到,今日这小小的诗会竟会有如此多的波折。 “既是大理寺要拿人,本宫自该行个方便,只是如今有如此多的宾客在此,若直接叫他们进来,怕是会唐突了贵客,”长公主沉吟片刻,颇有些无奈地道,“此事本该待诗会之后再作处置,可大理寺要拿的又偏偏是武安侯夫人身边这位刘妈妈,这可真叫本宫为难了。” 刘妈妈此时正跪在陈氏身侧瑟瑟发抖,突然被点了名,一时间有些愣怔,还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陈氏同样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理寺? 那不是专查命案官司的地方吗? 怎地和刘妈妈扯上了关系? “来的是何人?”顾廷墨突然开口问道。 婢女恭恭敬敬答道:“回王爷,来的是大理寺少卿,卓文远卓大人。” 顾廷墨扬眉,玩味地道:“本王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骇人的大案,竟劳烦大理寺少卿亲自跑这一趟。” 说罢,又吩咐道:“你去将人带进来吧。” “是。”婢女不敢怠慢,忙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引着三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瞧着模样十分年轻,相貌俊朗,面上却覆着层寒霜。 “下官卓文远见过长公主,见过二位王爷。”卓文远抱拳行礼。 长公主抬了抬手,直接问道:“不知武安侯夫人身边的刘妈妈犯了什么错事,竟让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找来了长公主府?” 这番话本不该当众问询,但既然顾廷墨这个侄子好奇,长公主便直接问了。 卓文远略有迟疑,但最终还是如实答了:“数日前有人击鼓鸣冤,告发京郊一处道观中的道姑卖毒药害人,害死了自家闺女。 这两日来大理寺一直在派人调查此事,如今虽还未彻底查明,但已经可以确定那状告之人所言非虚。 下官已将那道姑缉拿归案,据那道姑所言,最近一次去道观寻她买那毒药的,便是武安侯夫人身边的刘妈妈。” 此案虽尚未对外宣扬,但因涉及十数条乃至更多人命,实在骇人听闻,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得全京城人尽皆知。 既是早晚的事,也无妨他此时先将事情说了。 只是他这番话带来的震撼可想一般,众人闻言皆是满脸惊骇之色,其中却似也有几人神色有异。 刘妈妈听到这话,总算彻底弄清了状况,不过弄清楚状况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陈氏也被吓得面色惨白,但她到底镇定一些,强行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来:“刘妈妈跟了我多年,向来尽心尽力,瞧着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怎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可是哪里出了差错,又或是寻错了人?” 卓文远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此事绝不会错,那道姑将刘妈妈何时去的道观,说了哪些话,买了多少药,又给了多少银钱,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氏还在极力为刘妈妈辩解:“那道姑既敢害人性命,定然并非善类,又岂能轻信她的胡话?” “除此之外,那道姑还拿出一枚信物,说是刘妈妈为顺利买药,亲手交于她的,”卓文远虽不欲与这人多做纠缠,但对方毕竟是武安侯夫人,他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的,“今日下官前来拿人,便是为了尽快查清此事,以免冤枉了好人。” 确切来讲,他心中之所以对此事如此笃定,并非完全因为那信物,而是因着日前收到的一封信。 他不知那封信是何人所写,也不知对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信放入自己书房的,只知自己那日走进书房时,信便已经摆在桌上了。 不过更叫他震惊的,还是信上的内容。 便是从这封信中,他得知那道姑竟专门藏了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那些买药人的信息。 顺着信上给出的地点,卓文远竟还真的找到了这本册子,震惊之余,也愈发对送信之人充满好奇。 如此隐蔽的事情,如此隐蔽的地点,那人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对方此举又究竟是何目的? 第17章 大小姐怎得如此不小心 陈氏见状,心头咯噔一下:“那封信究竟在何处?莫不是随你一道落入水中了?” 林浅柔原本正不知该如何解释,闻言眸光一闪,立刻连连点头道:“那封信一直被我带在身上,如今纵然找到,怕是上面的字迹也早已模糊了。” 陈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过随即想到自己在得知浅柔是被人推入水中后,便已遣了刘妈妈亲自去查,想来纵使没有物证,至少也能抓到人证,倒也无妨。 正思量间,外头便传来了柳沐倾焦急关切的声音。 “妹妹怎得如此不小心?竟在这寒冬腊月落入水中,这若是染了风寒引发高烧,可如何是好?”柳沐倾边说,边掀帘走了进来。 接着,便对上了一双满含恨意的眸子,她故作吃惊地捂着胸口惊呼:“妹妹怎的这样看着我?莫不是落一次水,把脑袋也淹坏了?你这般可吓坏嫂嫂了!” “你!”林浅柔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若非是你故意害我,我又怎会落入水中?这一切全都是你害的!” 陈氏也一改先前装出来的慈善模样,脸皮绷得极紧,目光狠厉地紧盯着柳沐倾:“我原先还当你是个安分的,却没料到你瞧着乖巧,内里却是个心思恶毒狠辣的!” 说罢,她厉喝一声:“你还不给我跪下!” 若是寻常深宅女子,被陈氏这气势一吓,纵然此事与之无关,怕也要被吓得哆嗦着跪下来了。 柳沐倾却丝毫不慌,非但没被吓住,还游刃有余地摆出一副被冤枉了的无辜模样:“母亲,妹妹年岁小不懂事,冤枉了我倒也罢了,怎的连母亲都这般是非不分,也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用帕子沾了下眼角,装出一副伤心委屈的样子:“我原先还当母亲是个和善的,却没料到母亲瞧着宽厚,内里却是个十足恶毒狠辣的。” 听柳沐倾竟然将自己先前之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陈氏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你!你简直放肆!”陈氏怒指柳沐倾,一张脸青黑得厉害。 林浅柔也是又惊又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贱人怎么敢这样同母亲说话!” 柳沐倾眨巴两下眼睛,表情更无辜了:“妹妹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都能将这等污言秽语挂在嘴边,我又怎么不能实话实说了?你二人表现得如此惊慌,莫不是被我戳穿了真面目,恼羞成怒了?” 陈氏和林浅柔表情一致地死死瞪着柳沐倾,却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堵的,一时间愣是没再说出一句反击的话来。 柳沐倾见状心情愈发大好,但也没忘记在过了嘴瘾后,重新拉回正题。 她找了个位置施施然坐下,语气悠然地道:“先前母亲和妹妹都说是我推的妹妹入水,可若我没记错,妹妹落水之时,我正坐在母亲的松涛苑中,不知我是如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将妹妹推入水中的?” 第28章 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 一听竟还有信物,陈氏一面暗骂刘妈妈蠢不可及,竟留下如此确凿的证据,一面不得不咬牙做了决定。 看来刘妈妈这枚棋子,是不得不弃了! 陈氏假意关心刘妈妈,手上却暗暗在刘妈妈的人中处狠狠一掐。 刘妈妈浑身一个激灵,悠悠转醒过来,接着便对上了陈氏看似关切,实则暗含威胁的眼神。 “刘妈妈,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忠厚老实的,却没料到你竟这般糊涂,犯下如此大错!”陈氏一面紧盯着刘妈妈,一面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 刘妈妈刚醒来,还未彻底理清思绪,就听陈氏叹息一声又道:“纵然你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可毕竟服侍我这么多年,等你走后,我定会好好待你那一双儿女,绝不会叫他们受了委屈。” 听懂了陈氏话中暗含的深意,刘妈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夫人这是为了保全自身,打算让她做那替罪羊了? 刘妈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她张了张口,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众人,那药是夫人买的,为的是毒死少夫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在陈氏看似慈和,实则写满威胁的注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她主动认下此事,便是认下了买药害人的罪名,无论这药究竟害没害死人,都是一桩大罪。 可若她不愿认下这罪名,真将实情说出来,当真便能彻底脱罪了吗? 纵然真能脱罪,她又真能活得下去吗? 得罪了武安侯府,恐怕她和她的那双儿女都活不了了。 刘妈妈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最终彻底瘫在了地上,脸色灰败地道:“都是奴婢一时糊涂,才买了那药回来,只是奴婢并未真的用那药害人,还请大人明鉴!” 卓文远隐约看出此事怕是与武安侯夫人脱不了关系,只是暂时拿不出证据,加之对方身份尊贵,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猜测。 “既然刘妈妈已经认了,那便随下官走一趟吧。” 刘妈妈强撑着跪在陈氏面前,用力磕了一个头:“奴婢犯下如此大错,本无颜面对夫人,只是奴婢此去还不知能否再回来,还望夫人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份上,对奴婢的一双儿女照拂一二。” 陈氏自是摆出一副不忍的模样来,叹息着道:“你且放心去吧。” 卓文远对着长公主及两位王爷行礼告退,转身之时目光暗暗扫视在场之人。 他心中猜测给他写信之人应当就在此处,一时却又难以分辨,最终还是带着疑惑走了。 等一行人离去,一直躲在后头看戏的柳沐倾立刻走上前来,伸手去扶陈氏,满脸关切地道:“母亲,您今日连番遭受打击,想来也无心继续参加诗会,不若咱们还是先行回府吧?” 陈氏此刻对柳沐倾可谓恨之入骨,差点直接用力甩开她的手,忍了又忍才憋住了。 不过林浅柔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见柳沐倾竟然去扶母亲,她立刻冲了上来,用力往前一推。 “母亲这般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本意是想将柳沐倾推开,最好是让她当众出丑。 偏巧在她伸手之时,柳沐倾已将陈氏硬拉了起来,她这一推竟是恰好推在了陈氏身上。 陈氏还没站稳,便结结实实摔坐在了地上,疼得“哎哟”了一声。 林浅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不仅把陈氏推倒了,自己也跟着摔倒了。 看着母女俩狼狈不堪的模样,柳沐倾站在一旁捂着嘴惊呼:“母亲、大小姐,你们可还好?都怪我方才只顾着去扶母亲,竟没发现大小姐是要推我,若是早知如此,我定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被大小姐推倒的,都是我的错!” 林浅柔一边狼狈地爬起来,一边怒斥道:“你少在这里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装可怜,若非是你这个贱……” “够了!”陈氏厉声喝止,“你还嫌今日不够丢人现眼吗?还不快扶我起来!” 陈氏心中对柳沐倾自然也是痛恨不已,只是她更清楚,若继续这样闹下去,最终丢脸的还是她们母女。 与其在这里继续纠缠,倒不如早些回府,也好尽快做打算。 纵然万般难堪,陈氏还是礼数得当地辞别了长公主。 到了长公主府外,眼瞅着柳沐倾垂着头便要往下人马车上去,陈氏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出声叫住了她:“你且随我一道上马车。” 柳沐倾立刻受宠若惊地走了过来:“多谢母亲体恤。” 林浅柔冷哼一声,不过到底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等上了马车,陈氏立刻变了脸色,疾声厉色地质问道:“柳沐倾,我当真是小瞧了你,竟被你反将了一军!” 柳沐倾摆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母亲这话是何意?儿媳怎么听不明白?” 陈氏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你不必再装!”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瞧着更加无辜了:“儿媳和母亲一样,待人最是真诚妥帖,又怎会装呢?” 说着,她又轻轻一笑:“不过儿媳虽听不懂母亲现在的话,却听懂了母亲先前说的那些话。您说凡事种因得果,早已注定,这番话着实有些道理。只是不知母亲对自己此时得到的果可还满意?” 一番话,说得陈氏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林浅柔先前还在强忍着脾气,此时上了马车,自是没了顾虑,一边骂着“贱人”,一边抬手便要去扇柳沐倾巴掌。 柳沐倾可不会惯着她,一把握住林浅柔扬起的手,用力一甩,将她狠狠掼在了车壁上。 然后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用力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后,是林浅柔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 柳沐倾揉了揉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浅柔:“我这怎么能叫打你呢?我不过是将你应得的果亲手奉上罢了。” 第18章 有个罪名要安在你身上 “你还想狡辩!”林浅柔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都是恨意,“先叫下人送了信来威胁我,将我引到花园池边,后又指使人将我推入池中,这些不都是你干的吗!你以为矢口否认便能将此事揭过去吗?你做梦!” 柳沐倾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证据呢?没有证据便想给我定罪,岂不荒唐?莫非母亲和妹妹是想借由此事帮世子一道宠妾灭妻,硬生生将我这个正妻逼死?” “此事已明晃晃摆在这里,还需要什么证据?柳沐倾,你莫要以为自己这般胡搅蛮缠,我便拿你没办法了!” “我今日可算是长了见识了,原来在这武安侯府,只须空口白牙便能给人定罪,”柳沐倾嗤笑一声,态度十分轻蔑,“既如此,我这正好有个罪名要安在妹妹你身上。妹妹这次不正是因对外男动了私情,想将私物赠予对方,却被无情拒绝,这才一时想不开跳入池中的吗?” “你血口喷人!你不要脸!你下贱!”这下林浅柔直接被气哭了出来,模样好不凄惨。 “够了!”陈氏低喝一声,虽仍觉得胸口憋闷,但至少已经重新恢复冷静。 她疾声厉色呵斥道:“柳沐倾,你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又是浅柔的嫂嫂,怎可拿这等污言秽语攀扯于她?你这般哪还有半分世子夫人该有的端方雅正?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柳沐倾认真听着,随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是,妹妹是您的亲生女儿,纵然毫无证据地胡乱攀咬,也是端方雅正之举。 而我只是个被宠妾压了一头的不受宠儿媳,纵然被您的女儿污蔑,也只能咬牙认了,绝不能有丝毫不满,这便是武安侯府的体统,可是如此?” 陈氏一拍桌案,语气愈发凌厉:“混账东西!你便是这样同长辈说话的吗?” 柳沐倾又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母亲这是偏心护短不成,开始拿孝道压人了吗?这我可是害怕得紧呢!” 陈氏注视着神色平静的柳沐倾,脑袋里忽地浮起一个略荒唐的念头。 自己在这深宅中沉沉浮浮这么些年,上斗婆婆,下管奴仆,可谓无往不利,如今竟是被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占了上风? 真是岂有此理! 陈氏闭了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又沉声开了口:“我不与你这不知礼数的小辈争那口舌之快,你既要证据,那便安心等着,我已遣了刘妈妈前往查探,想来很快便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到时再做定夺。” 林浅柔这时候也勉强缓过来了,重重一哼道:“看你到时候还如何狡辩!” 柳沐倾气定神闲地整理了下裙摆,淡淡勾唇一笑:“如此甚好,只望母亲真能依着证据秉公处理此事,莫要因一己私心败坏了武安侯府的名声。” “这是自然!”陈氏回答得铿锵有力。 接下来,屋子里便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半个多时辰后,刘妈妈脸色难看地掀帘走了进来。 第29章 你还敢威胁我? 林浅柔气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便要往柳沐倾身上扑,却被陈氏铁青着脸色喝止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并非陈氏不疼惜女儿,只是此时尚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她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两人间的小打小闹? 况且此时三人置身马车之中,若是真闹出什么动静,丢的也只会是武安侯府的颜面! 林浅柔到底还是害怕陈氏的,纵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柳沐倾却还嫌不够,故意弯着唇角道:“多谢母亲相护。” “你简直不要脸!”林浅柔一张脸扭曲得吓人,心中更是万分委屈。 纵然知晓柳沐倾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但她心中还是难免怨愤,她不过离府一段时日,怎地母亲便不如从前那般疼她了? 先是逼着她将那套红宝石头面送给了柳沐倾,现在又这般偏心,这叫她如何不伤心难过? 林浅柔越想越气,越想心头越憋闷,眼泪也跟着越落越凶了。 陈氏却已经没有心力去安抚女儿,心中正费力地盘算着该如何跳出这困局。 为了将那事儿安排得更逼真些,当初挑人的时候,陈氏是亲自过问了的,那张公子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是个颇有些才名的读书人。 也正因此,当初为了让对方答应此事,陈氏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陈氏到此刻都想不明白,柳沐倾究竟给了那张公子多少好处,才能引得对方如此干脆利落地反了水,还当众说出那等……那等禽兽不如的浑话! 不过眼下并不该寻思这些,陈氏掐了掐掌心,强行将思绪拉了回来。 那张公子当众污蔑与自己有染,又丢出那枚香囊,在旁人眼中可谓人证物证俱在,她再如何辩解也是无济于事。 倘若此事是柳沐卿预谋在先,陈氏倒是可以直接将此事报官,由京兆府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 可偏偏此事是她谋划在先,若真交由官府去查,到了最后怕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若刘妈妈还在身边,她倒可以叫刘妈妈先偷偷去打探情况,看看张公子那边是否还有转机,可如今她身边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 陈氏想了又想,竟是半点头绪都无,反倒弄得自己头疼欲裂,出了一身的虚汗。 走下马车时,陈氏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若是以往,林浅柔定然要去扶着,可此时她心中对陈氏尚有怨气,竟是不管不顾地一个人捂着脸先跑了进去。 柳沐倾在一旁瞧着,摇头叹息道:“大小姐也太不懂事了,母亲瞧着这般憔悴,她竟是一点都不心疼。” 听她又在挑拨离间,陈氏冷眼剜了过去:“柳沐倾,在外头我顾及侯府颜面,不曾与你计较,如今回了府,你还想翻了天不成?” 柳沐倾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母亲不觉得自己这番话着实可笑吗?毕竟,今日在外头让侯府丢尽颜面的,可不正是母亲你吗?” “你!”陈氏抖着手指向柳沐倾,“来人!将这不懂尊卑规矩的东西绑起来!家法伺候!” 柳沐倾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轻笑着道:“若你今日真将我绑了,明日我便能将此事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母亲信与不信?” “你还敢威胁我?”陈氏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里是武安侯府,我乃是侯府当家主母,你真当我会轻易被你一个小辈吓唬住?” 柳沐倾嗤笑一声:“母亲若是想让侯府继续丢人现眼,大可以一试!” 陈氏紧盯着柳沐倾的眼睛,若是在今日之前,她定不会相信柳沐倾这番话,只会觉得对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会如此大言不惭。 可在发生今日之事后,她对柳沐倾除了愈发嫌恶外,已然多了几分忌惮。 见陈氏几乎要被自己气晕过去,柳沐倾又笑着补了一句:“我好心劝母亲一句,此时与其在这与我计较,倒不如先想想,等侯爷回来,该当如何向他交代?” 陈氏的眉心狠狠一跳,最终愣是忍住了满腔怒火,重重冷哼一声后,由下人扶着转身进了府。 柳沐倾自也先回了悦兰苑,只是为了能瞧上热乎的好戏,她一直让雀二在府门口盯着。 等雀二扑通着翅膀落在窗边,告知她侯爷回府了,柳沐倾便立刻飞奔去了松涛苑。 这位武安侯名叫林舟,年轻时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后来机缘之下救驾有功,这才被封了世袭的爵位,顺便在朝中得了个没什么实权却颇有油水的闲职。 自柳沐倾来到这里后,只见过这人两面,且都只是略略打了个照面。 单看相貌倒是沉稳内敛,不过待人处事间却颇有种故意端架子的感觉。 等柳沐倾着急忙慌赶到松涛阁,便恰好看到林舟狠狠扇了陈氏一巴掌,又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道:“丢人现眼的贱妇!你怎还有脸回来!你就该直接死在外头!” 陈氏被打得身子一歪,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模样狼狈不堪。 柳沐倾见状立刻冲了进去,一面去扶陈氏,一面惶恐地道:“父亲,求您别打母亲了,这件事都是儿媳的错!都怪儿媳无意瞧见了母亲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枚香囊,若是儿媳什么都不知晓,便也不会有今日的争端了,此事都是儿媳的过错!” 陈氏现在一瞧见柳沐倾,便觉心头烦闷厌恶,又听她说出这等恶心人的话,哪里肯让她扶着,当下便是一推。 以她此时的状况,纵然用了全力也没什么力道,但柳沐倾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推力,愣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即又急急开口解释道:“并非母亲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是儿媳自个儿没站稳,与母亲无关的。” 林舟原本也恼火柳沐倾竟在长公主面前揭露此事,叫武安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可此时见她这般怯懦模样,又听到陈氏竟将外男之物贴身收着,纵然心头有火,也尽数转移到了陈氏身上。 此事千错万错都该是陈氏的错,若非她不知廉耻勾结外男,又怎会让武安侯府蒙羞,让他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思及同僚那假意关心,实则嘲弄的嘴脸,林舟咬了咬牙道:“你既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又有何资格做这侯府当家主母?本侯今日便休了你!” 第19章 还不快给你嫂嫂赔不是 陈氏见状顿感不妙,主仆二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后,陈氏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林浅柔却是完全没注意到,一见刘妈妈,立即大声催问:“刘妈妈,推我落水之人究竟是谁?你快将人带过来,我要亲自处置!” 只要人抓到了,纵然柳沐倾再是伶牙俐齿,也狡辩不得! 到那时,这贱人还不是只能任由她搓扁揉圆? 刘妈妈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却又不得不如实道:“回大小姐,奴婢带人在府上搜寻了一圈,也未找出那人来。” “未找到?”林浅柔的声音瞬间拔高,毫不客气地质问,“悦兰苑便只有那丁点儿大的地方,怎会找不到人?刘妈妈,你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人,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吗?” 刘妈妈有苦难言,只得垂着头将事情详尽说了:“悦兰苑共有下人八个,除贴身服侍少夫人的两个大丫鬟外,其余人等均得了两日假,今个儿一早便出府去了。” 悦兰苑共八个下人,其中六个都在府外,另两个一直跟在主子身侧,显然推林浅柔落水之人不可能在其中。 林浅柔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得到的竟会是这样的答案。 陈氏则是脸色黑沉,大抵是已经想到了些什么,却偏又无可奈何。 一旁的柳沐倾对此情形喜闻乐见,顺便还自夸了一下:“哎,谁叫我是个体恤下人的好主子呢?宁愿自个儿受累,也要叫院中下人归家歇息两日。” 说到此处,她笑吟吟看向陈氏:“说来我还要谢过母亲才是,若非母亲身边的刘妈妈行事利落,也不能这般快便证明了我的清白,只是不知母亲接下来要如何处置此事?” 陈氏只觉一团火憋在心头,上不去也下不来,闷得她十分难受。 她暗暗掐了下掌心,才咬着后槽牙开了口:“此事确实是浅柔误会了你,你身为嫂嫂,莫要将这小孩子行径放在心上。” 柳沐倾伸手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委屈受伤的模样:“先前往我身上安罪名的可不只妹妹一人,还有母亲您呢,您该不会这么快便忘了吧? 再者妹妹如今已是十七岁的老姑娘,早该嫁人了,又岂能说成是小孩子行径?母亲先前还说会秉公处置此事,如今看来,您这心还真是偏到天边去了,也不知若此事宣扬出去,外人会如何说道?” “你说谁是老……”林浅柔气得眼泪哗啦啦地落,正要叫嚷,却被陈氏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压回去了。 陈氏抬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十分疲惫:“柳沐倾,你待如何?” 柳沐倾搅了搅帕子,轻描淡写地道:“既做错了事,自是要诚心诚意道歉的。” 陈氏看向林浅柔,厉声道:“还不快给你嫂嫂赔不是!” 林浅柔原本在小声呜咽,此刻直接变成了嚎啕大哭,边哭还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分明是……她害我落水,凭什么……让我道歉!” 陈氏虽心疼女儿,却不得不硬下心来,愈发严厉地命令:“你若再一味哭闹,不肯向你嫂嫂赔罪,我便只能请家法了!” 第30章 妾身愿一死以证清白 一句话,说得陈氏心头惊惧不已,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她抿紧唇角,语气中满是悲凉与控诉:“侯爷,妾身与您夫妻多年,妾身是怎样的人,侯爷该是再清楚不过!如今妾身遭奸人所害,侯爷不为妾身做主,已是叫妾身伤心不已,现在竟还要因此疑心妾身吗?” 她的语气悲凉,眼神却十分坚定地看向林舟,丝毫没有心虚或是躲避,有的只是愤怒与失望。 林舟虽仍怒气难消,但到底与陈氏夫妻多年,与她对视间不免又有些迟疑。 以陈氏的性子,当真做得出这等腌臜事吗? 纵然她对自己没多少真情,可身为武安侯夫人,身份如此尊贵,又怎可能瞧得上那毫无建树的男子? 正思虑间,就听一旁的柳沐倾连连点头道:“母亲说得极是,那两枚一模一样的香囊定只是巧合!” 看似附和的一句话,却是瞬间拉回了林舟的怒气。 旁的都可以作假,但那香囊却是切切实实的证据,若陈氏当真没有做过此等伤风败俗之事,那两枚一模一样的香囊又如何解释? 林舟气得眼睛都红了,抬起右脚结结实实踹在了陈氏身上:“本侯今日才知你心机竟如此之深,若非有人及时提醒,本侯竟险些又被你诓骗了!” 陈氏被踹得龇牙咧嘴,胸口一阵钝痛,却还不忘拿杀人般的眼神去看柳沐倾。 她真是恨死这个贱人了! 柳沐倾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唇角还故意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陈氏被这抹弧度晃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过去。 “侯爷!”她狠狠掐了下掌心,含着泪悲愤欲绝地道,“那香囊绝非妾身之物!定是有人勾结了妾身屋里的下人,里应外合栽赃妾身!” 说到此处,她咬了咬牙,声音决绝地嘶吼道:“若侯爷执意不肯相信妾身,妾身愿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陈氏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便要奋力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周遭下人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拦,一时间你拉我扯,场面好不混乱。 正是此时,林霄渝与林浅柔两人也赶了过来,迅速加入了这场混战。 “父亲,母亲嫁入侯府多年,一直为侯府殚精竭虑,任劳任怨,如今遭人构陷,心中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若是连父亲都不相信母亲,母亲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父亲,难道您真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含恨而死吗?您真就忍心看到我与哥哥从此之后再无母亲可依?” 前有陈氏欲要以死自证清白,后有兄妹二人含泪哭诉,林舟到底还是软下了心肠,甩袖冷哼道:“我何时说过不信你母亲?分明是她不识大体,非得要死要活的!” 有了这话,一场闹剧这才终于停歇。 柳沐倾见状心中冷笑,不过也并不意外。 陈氏执掌侯府中馈多年,根基极深,加之又为侯府生养一对儿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将她彻底扳倒? 只是虽扳不倒她,却也不能任由她将此事轻轻带过。 “父亲,儿媳也相信母亲定然是被人冤枉的,只是从母亲身上搜出的那香囊安放之处十分……十分隐蔽,怕是寻常人根本碰触不到,”柳沐倾主动站了出来,满脸关切地道,“依儿媳看,要想查明此事,须得问清楚平日都有谁能近得了母亲的身。尤其是今日,不知是谁为母亲准备的衣物?” 陈氏虽十分厌恶柳沐倾,甚至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她,但也知晓此时不是该与她计较的时候。 再者,她心中其实也在疑心身边服侍的下人。 能将那般私密之物调包,定然是柳沐倾收买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婢女,这才能诡计得逞。 陈氏的脑海中扫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一时间却又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 先前她觉得自己身边的下人个个忠心耿耿,绝不会生出二心,可如今看来,却又仿佛个个都十分可疑。 林舟此时也已冷静下来,冷声命令道:“去将夫人身边服侍的下人全都带来。” 不多时,十多个下人分列立于堂前,为首的四人正是陈氏的贴身婢女。 虽说平日里多是刘妈妈在陈氏身边伺候,但屋里头事多,总不能全交由她一人打理。 而这四人既是贴身服侍的,自也有机会在她身上动些手脚。 林舟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些日子,都有哪些人进过夫人的屋子?” 下人们尚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一番后,很快有了答案。 除陈氏身边的四个贴身婢女外,另有两个丫鬟曾进屋取过东西,还有个婆子曾进去擦过花瓶。 林舟挥了挥手:“这几人留下,其余人先退出去吧。” 等该退的人退完,林舟用力一拍桌子,怒斥道:“你等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竟做出背主之事?实在该死!” 七人被这一声吼吓得两腿一哆嗦,齐齐跪了下来,却又满心茫然。 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背主?怎么就该死了? 林舟方才踹的那一脚几乎用了全力,陈氏此刻胸口还在闷疼,只能咬牙强撑着:“若你们从实招来,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可走,若还这般抵死不认,那便只能直接送官了!” 七人心头又是惧怕,又是茫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能不住磕头,大喊冤枉。 林舟被吵得脑仁疼,直接大手一挥:“既然都不肯承认,那便每人十板子,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那板子更硬!” 伴随着一阵哀嚎声,十板子很快打完,然而再被问到相同的问题,七人却仍是咬牙不肯承认,嘴里还是两个字,冤枉。 一旁陈氏看得咬牙切齿,也不知柳沐倾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她身边的下人如此死心塌地,挨了板子都不肯交代实话。 着实是可恨! 既然查不出究竟是何人背主,那这些人怕是都留不得了! 柳沐倾在一旁边看戏,边搅着帕子,虽说这次没能扳倒陈氏有些遗憾,但至少砍掉了她身边所有可用之人,倒也不算太亏。 第20章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林浅柔纵然刁蛮任性,也并非真的天不怕地不怕,一听陈氏要请家法,气焰瞬间被掐灭了。 只得咬着唇,万分憋屈地低头道歉:“嫂嫂,我知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你莫要同我计较。” 柳沐倾清了清嗓子,端着长嫂的架子又是一波输出:“浅柔,你如今已经十七岁了,凡事定要谨言慎行,若犯了错还拿自己是小孩子那套说辞来脱罪,不仅显得你蠢笨不堪,还会叫人误以为你在家中无人管教,才会这般没有教养,可明白了?” 林浅柔的指甲死死掐着被子,都快把里面的棉絮揪出来了,面上却还不得不低头应是:“嫂嫂教训的是。” 一旁被连带着含沙射影了一番的陈氏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只能咬牙忍着。 训完话后,柳沐倾喝了口茶水,又慢悠悠地道:“既然妹妹是诚心知错了,心中定然十分愧疚,急于补偿我。为了让妹妹心安,我便勉为其难收下那套红宝石镶金头面了。” 那可是林浅柔从外祖家带回来的一整套头面,华贵非常,据雀三所言,是她央了许久才求来的。 这番话实在出其不意,林浅柔惊得手上掐被子的动作都停了,嘴巴吃惊地张大好一会儿,才总算恢复思考能力。 紧接着便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不可能!柳沐倾你做梦!” 柳沐倾歪着头,委委屈屈地低喃:“今日受了这样大的惊吓,我这心头还慌得厉害,怕是得请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好好瞧瞧才成。” 陈氏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你嫂嫂既已开口跟你要了,纵是再名贵的头面,你也没有不给她的道理。” “母亲说的这叫什么话?”柳沐倾嗔怪地看过去,含笑纠正道,“分明是妹妹做了错事,心中有愧,硬是要将那头面赠予我赔罪,我这才不得不收的。” 林浅柔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抢了旁人的东西竟也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一时间被气得浑身发抖,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陈氏抚了抚胸口,闭着眼睛咬牙道:“沐倾说得不错,这头面确实是你妹妹给你赔罪的,你且带回去吧。” 她现在是一眼也不想多看这人,更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柳沐倾眉开眼笑地应了:“既是母亲和妹妹非得给我的,那我便收下了。时候不早,母亲和妹妹早些歇息,我便先回去了。” 林浅柔气得崩溃大哭,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套尚未戴过的红宝石头面被柳沐倾的两个丫鬟捧走了。 陈氏急忙安抚女儿,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心急,只觉胸口那股憋闷更重了几分。 不同于陈氏母女这边的鸡飞狗跳,离开蔷薇阁后,柳沐倾的心情可谓极好。 顺利为原主报了仇,还顺手虐了一把渣,讹了一套头面,今日这出好戏于她而言可谓收获满满。 等到第二日,柳沐倾又得了一个好消息。 林浅柔在闹腾了一整晚后,顺利发起了高烧,如今都被烧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第31章 惯会装无辜 陈氏本以为自己丢了如此大的颜面,又被迫处置了身边的下人,加之胸口挨的那一脚,此事也算是了了,然而第二日,她便又迎来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噩耗。 彼时陈氏正半靠在床榻上,由刚换过来的婢女伺候着服药,便见林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她快速调整好神色,正想坐起身,却听林舟开门见山地道:“这些日子你便在院中闭门思过,府上中馈暂时交由柳沐倾打理吧。” 他虽未真的休了陈氏,但并不代表此事他便毫不在意了,若继续由陈氏坐着这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他心中实在气不过。 陈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隔了片刻才勉强笑着道:“侯爷,并非是妾身想攥着府上中馈不放,只是沐倾那孩子从未学过管家之道,若将侯府偌大的家业如此仓促地交到她手上,妾身实在是不放心,不若……” 她执掌侯府中馈多年,从中不知捞了多少油水,又因此被侯府上下恭着敬着,享受着人上人的尊荣,如何甘心将中馈交由旁人打理? 况且对方还是叫她满心厌弃的柳沐倾! 只是不等陈氏把话说完,林舟便不耐烦地道:“她若不会,你便多帮衬着些,无非便是些府上的琐事,又有何难的?你莫要同本侯讲那些有的没的,本侯只是夺了你中馈之权,已是宽宏大量!” 陈氏心头愈发憋闷,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垂着眸子道:“妾身知晓了,只是妾身如今身子实在不适,一时难以起身,怕是要过两日才能将中馈之事交于柳沐倾。” “你尽快便是!”说完这句话,林舟便甩了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氏气得眼睛发红,见婢女又将药碗端了过来,直接一挥手,将药碗打翻在地。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陈氏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上用力锤着床。 如今伺候陈氏的下人都是刚换过来的,一个个胆战心惊,根本不敢说话,闻言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陈氏发泄够了情绪,逐渐冷静下来,眼底慢慢闪过一道暗芒。 侯爷想将府上中馈交到柳沐倾手上,也得她能接得住才行! “来人!”陈氏高声吩咐,“去将府上几个管事全都叫来,我有事吩咐!” 柳沐倾并不知晓林舟竟会让陈氏将府上中馈交由自己打理,也不知道陈氏在谋划着些什么,此时的她正在愉快地逛街买买买。 而且买的多还是自己店里的东西。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自己铺子里有合适的东西,何必非得跑到旁的铺子里去买? 她这边刚买了两罐花茶,正准备去下一间铺子逛逛,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满怀欣喜的娇软声音。 “二姐姐,当真是你!” 柳沐倾起初并不觉得这是在叫自己,便也没止步回身。 可那声音又嗔怪地道:“二姐姐怎地也不理我?莫不是一段时日不见,二姐姐竟是把我给忘了?” 柳沐倾这才回头看去,便瞧见一个身穿粉色裙衫的娇俏女子正踩着碎步往自己这边走来,脸上满是欣喜。 不过随即,柳沐倾也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人。 原来是这两人啊…… 走得近了,粉衫女子面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二姐姐,许久不见了,你最近可还好?” 柳沐倾仔细打量了一番粉衫女子,终于从原主的记忆中扒拉出这人的身份。 此人乃是原主的庶妹,名叫柳清嫣,与原主同岁,三年前嫁于一商户为妻。 在原主的记忆中,两人关系并不亲近,还曾在幼时闹过几次不愉快。 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这位庶妹不小心打碎了原主的镯子,却哭着说是原主想要欺负她,才不小心摔碎了自己的镯子,还将此事赖在她身上。 另一次,是柳家姐妹三个一道出门,柳清嫣自己贪玩险些走丢了,却说是两位姐姐故意丢下自己不管。 偏偏柳清嫣长得十分清纯可爱,又惯会装无辜,拿眼泪骗取旁人的同情与信任,两次事端非但没受到惩罚,反倒让原主和长姐挨了罚。 正回忆间,柳清嫣故作娇憨软糯的声音冷不防再次响起:“二姐姐怎地不说话?莫不是生我的气了?” 柳沐倾被这声音激得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她叹了口气道:“柳清嫣,你如今已不是两三岁的孩童了,实在不适合再流露出这般恶心做作的姿态,如此只会叫人觉得幼稚可笑。” 柳清嫣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瞬间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万分委屈地道:“我知晓二姐姐一向都不喜欢我,但你……你也不该这般叫我难堪,我是真的会伤心的。” 身后跟来的两人闻言也十分不悦,立刻站出来为柳清嫣打抱不平。 “清嫣曾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世子夫人,说你这个姐姐虽性子冷淡了些,心却是好的,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清嫣不过是性子单纯了些,比不得某些人心机深沉,难道就该任由你羞辱欺凌吗?身为姐姐,世子夫人便是这般对待自己妹妹的吗?” 柳沐倾像是才注意到这两人的存在,故作诧异地挑眉道:“这不是先前在诗会上大放厥词,连长公主都敢瞧不起的两位小姐吗?今日竟在此处遇到,实在是巧啊!” 随即她微微皱起眉头,很不认同地看向已经泫然欲泣的柳清嫣:“柳清嫣,我知你一向心思不正,惯会搬弄是非,却没料到你如今竟已堕落到与这种人沆瀣一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训斥完了柳清嫣,柳沐倾又无缝衔接地开始训斥另两人:“我先前还疑惑三妹妹生在规矩森严的柳家,怎会如此不懂礼数,又满肚子坏水,原来竟是被你二人给带累的! 我知二位小姐胆子极大,可谓无法无天,但我柳家门楣太浅,实在经不起二位拖累,还往二位往后能离我三妹妹远些,免得因二人之过连累了整个柳家,我在此谢过二位放过之恩了!” 说完,柳沐倾也不管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何种地步,径自转身潇洒离去。 第21章 大小姐说得都对 林浅柔这一烧虽未真要了她的命,却也是让她彻底起不了身了。 直至长公主诗会前一日,她这才拼着一口气儿爬了起来,亲自挑选了第二日要穿的衣裳和佩戴的首饰。 只是那衣裳首饰纵然再精巧金贵,可林浅柔如今病了这些日,早已瘦得不成样子,再好的衣裳穿在身上,都如小孩子套上麻袋一般,瞧着十分违和别扭。 瞧着铜镜中脸色苍白难看的自己,林浅柔气得狠狠锤了几下桌子,又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沐、倾!”她眼神怨毒,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喘着气低吼,“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一旁陈氏同样心中暗恨,随即想到明日诗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才平复了心绪,安抚道:“你且放心,有母亲在,绝不会让你平白受了委屈。” “娘!”林浅柔心下委屈至极,转身趴在陈氏怀中呜呜哭了起来,“您一定不能放过柳沐倾那个贱人!” 陈氏轻拍着林浅柔微颤着的肩膀,眼神暗沉:“且待明日……” 悦兰苑中。 “且待明日?”柳沐倾刚听了鸟雀的转述,不禁轻笑一声,“真巧,我也很是期待明日呢。” 在长公主的诗会上,可是会有一出好戏要上演呢。 不,应该不止一出,而是……好戏迭出。 抱着这份浓浓的期待,柳沐倾度过了十分愉快的一天。 第二日,她早早起身,换上了陈氏为她精心准备的华丽服饰。 一袭烟翠色绣荷花襦裙,外加一件浅绿色绣金纹对襟夹袄。 精巧夺目的步摇珠钗下,是一张略施粉黛的精致小脸,眉目如画,樱唇含笑。 梅霜、杏暖两人都有些看呆了:“少夫人今日好美。” 柳沐倾唇角笑意更浓,她也觉得自己如今这副样貌极美,生得端庄,又不失灵动。 这般好的样貌,绝不能便宜了林霄渝那个渣男。 和离!必须和离! 如今柳沐倾已与陈氏母女彻底撕破脸,等她到了二门处,便瞧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奢华大气,上头挂了武安侯府的灯笼。 后头一辆普普通通,连些点缀都没有,哪里像是给主子准备的马车? 车夫瞧见人来了,硬着头皮道:“少夫人,大小姐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怕过了病气给您,夫人便安排您单坐一辆马车。” 柳沐倾微挑秀眉,一声不吭地上了后头的马车。 前头马车里,正抱着汤婆子的林浅柔见了这一幕,气这才顺了一些:“哼,看她先前那般嚣张,还以为是个强势的,如今却怎么嚣张不起来了?” 若是被柳沐倾听见这话,一定会坦诚作答,并非是她嚣张不起来了,而是这次她改变策略了。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长公主府,柳沐倾下车后第一件事,便是满脸急色地对前来迎接的下人道:“你切莫将我乘坐下人马车前来之事告知旁人,我的名声是小,可若被人知晓此事乃是我婆母特意安排,定会让她遭人诟病,你可明白了?” 迎客的下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隔了片刻,才总算顺利领会了这番话的意思,顿时拿怪异的目光看向一旁刚下马车的陈氏。 柳沐倾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陈氏自然也听到了她方才那些话,一张脸顿时铁青起来。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好直接发作,只能拿威胁的眼神去瞪柳沐倾。 柳沐倾像是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脸色惶恐地道:“母亲,我并非有意将你苛待我之事告知外人,只是担心长公主府的下人见此情状,会在外头胡言,这才急着解释,还望母亲莫要生气。” 陈氏被气得差点仰倒,不过依然没有开口。 并非她不想惩治了柳沐倾,只是如今在长公主府外,不仅有府上的下人在,更有许多宾客在附近,她若当真与之闹僵起来,最终丢脸的还是她和武安侯府。 “柳沐倾!你怎么敢如此胡说八道?”林浅柔可没有陈氏那样的定力,加之心中对柳沐倾本就记恨,忍不住气急反驳道,“我母亲何时苛待于你了?分明是你目无尊长,处处惹母亲生气!” “是是是,大小姐说得都对,”柳沐倾连连点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母亲从未苛责过我,大小姐也并未故意推我入水,害我高烧不退,这些都是不曾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我胡言乱语。” “你!”林浅柔气得直指柳沐倾鼻尖,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回去,急得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阵潮红。 “够了!”陈氏厉喝一声,心头恨不得立刻将柳沐倾千刀万剐了,“还不快跟我进去!”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柳沐倾竟然在外府下人面前说出这种荒唐话,她还要不要点颜面了! 若被柳沐倾知晓陈氏心中所想,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家丑不可外扬? 她和这帮子渣渣可不是家人,又谈何家丑外扬? 况且就算真的是一家人,这种用阴损手段算计她的所谓家人,不要也罢,难道还指望她这个受害者帮他们遮丑不成?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进了长公主府,便另有下人将三人引去了诗会所在之处。 因是寒冬腊月,天气寒凉,长公主便将诗会设在了一处宽敞的阁楼之上。 偌大的阁楼被分为左右两处,一处招待男宾,一处招待女宾。 两处虽用屏风隔着,但影影绰绰间,反倒更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涩感,尤其是对那些未婚男女来说。 柳沐倾本就是为了看戏而来,对诗会本身并没什么兴趣,进了阁楼,便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开始品尝桌上摆着的瓜果点心。 不愧是长公主操办的诗会,桌上摆着的都是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新鲜水果,像葡萄、蜜瓜,味道竟还都不错。 柳沐倾正吃东西吃得开心,就见雀二扑闪着翅膀落在了窗棂上。 “姑娘姑娘,你先前可曾见过承瑄王?” 第32章 她竟然当街扇自己巴掌? 柳沐倾走得确实潇洒,但柳清嫣又怎可能真叫她就这样潇洒离去? 她踩着碎步快速追了上去,拦在柳沐倾身前,随即满脸心疼地哽咽道:“我知二姐姐定是在侯府受了极大的委屈,心中实在难受,才会说出这等伤人之话,我是绝对不会怪二姐姐的,只是……” 说到此处,柳清嫣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含着泪继续道:“若二姐姐心中不快,打我骂我都可,但千万别让自个儿不痛快,二姐姐这般实在叫我心疼。” 柳沐倾便也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道:“你说的当真是心里话?” “这是自然,我与二姐姐自幼亲近,自是不忍……”柳清嫣点了点头,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沐倾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打断了。 柳沐倾轻轻甩了甩手,这些日子扇人扇得多了,她都有些手法上的经验了。 怎样扇人看似没用力,像是轻飘飘地滑过去,实则却能让对方脸颊生疼,这一点很重要。 柳清嫣话还没说完,就这么含着泪,微张着嘴愣在了原地,模样看起来着实有些呆傻。 柳沐倾……她竟然当街扇自己巴掌? 她怎么敢的?! 一时间,柳清嫣心头又惊又怒,甚至忘了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等她终于勉强理清思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柳沐倾叹息着道:“我与三妹妹自幼亲近,自是不忍扇你巴掌的,只是三妹妹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若我不按照三妹妹说的去做,怕是要叫三妹妹一番苦心白费了,这叫我如何忍心?” 说到此处,她故意学着方才柳清嫣那般按了按眼角,很是感动地道:“如今我已按照三妹妹说的,打了你一巴掌,虽是手上丝毫没有用力,只是装装样子,但三妹妹也可以安心了。” 柳清嫣一张脸憋得通红,原本只是装装样子的眼泪,此时终于真情实感地因为愤怒而涌了出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借机揭一揭柳沐倾的伤疤,叫她心中不痛快,叫她被人当众看笑话,可为何事情非但没有按照她预期的往下发展,反倒突然就变成了眼下这模样? 柳清嫣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来,柳沐倾这人真是好生不要脸! 可偏偏方才那些话是她亲口说的,若她这时候站出来指责柳沐倾,只会显得自己那番话不过是虚情假意,并非出自真心。 不过好在柳清嫣并非孤军作战,当即她那两位好闺蜜又蹦跶了出来。 “柳沐倾,你实在太过分了!你怎可如此当众羞辱自己的亲妹妹?” “竟敢当街掌掴自己的亲妹妹,你这般悍妇做派,难道就不怕丢了武安侯府的颜面吗?” 四人身处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此时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尤其听闻柳沐倾竟还是武安侯府的人,更是来了看戏的兴致。 柳沐倾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很是无奈地解释道:“二位方才也瞧见了,是我那三妹妹心中过于担忧我,非得让我对她又打又骂,才能心安,我这才不得不对她动了手。” “况且我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有用力,此事二位或许不知,但我那三妹妹是最清楚的,”说到这里,柳沐倾转头看向柳清嫣,很是认真地问道,“三妹妹,你来告诉她们,我方才有没有打疼你?” 有! 当然有! 柳沐倾方才那一巴掌看似没什么力道,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却打得她脸上生疼。 但这话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方才是她亲口说的,柳沐倾打骂自己都可,若自己此时喊疼,那方才那些话又算什么? 这不等于是自打脸吗? 但她确实是被打得极疼,此时自然不甘心主动站出来维护柳沐倾。 再者,她若真帮着柳沐倾说话,这两位站出来维护自己的闺中好友又会作何感想? 思及此处,柳清嫣只抿紧了唇角,并不打算开口。 见柳清嫣闭着嘴不说话,一副受了委屈却又无法倾诉的可怜模样,两位好友更是气愤难当。 “清嫣都被你打得哭成个泪人儿了,你竟还有脸说自己没有用力,你这人怎可如此歹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敢如此欺压妹妹,想来平日在府里,清嫣定是受了你不知多少委屈,实在可怜!” 柳清嫣依旧是含着泪默默不说话,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柳沐倾见状,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随即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十分伤心地道:“我宁愿自己身上背负欺辱妹妹的罪名,也要让你心头好受些,可见我有多疼爱三妹妹,但三妹妹又是如何待我的? 我那手不过是贴着妹妹的脸颊轻轻滑了过去,妹妹却摆出这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如今又指使两位好友这般污蔑我,实在是叫我心寒!” 说到此处,她苦笑一声,自嘲地道:“不过这事又怎能怪三妹妹呢?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太傻,竟真以为三妹妹是在关心我,以为妹妹方才那番话是真心的,是我太傻了!” 柳沐倾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演技那叫一个逼真,周遭人纵然没直接对着柳清嫣指指点点,可看向她的眼神也都透着浓浓的不赞同。 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柳清嫣心中暗恨不已,柳沐倾从前性子不是十分沉闷吗?怎么如今口齿竟如此伶俐? 眼下这般情况,想继续装可怜已然是不可能了,柳清嫣咬了咬牙,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和道:“二姐姐误会了,她们不过是见你扇我巴掌,心中担忧,才会如此,并没有旁的意思。我心中也绝没有责怪二姐姐的意思。” 一听柳清嫣这样说,柳沐倾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神色:“三妹妹这话说得实在叫我伤心,先前分明是你逼着我对你动手,如今却又说出这样的话,反倒显得是我欺负了自己的妹妹,不肯承认似的,莫非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好的,为的就是用这种手段败坏我的名声?” 第22章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承瑄王? 柳沐倾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随即用帕子掩唇,不太确定地轻声反问:“你说的,可是那个向来行事鲁莽,且性情喜怒无常的承瑄王?” “嘎?”雀二的声音似有些微尴尬,“姑娘定是对承瑄王有所误会,他人明明很好的。” 怕被人瞧出端倪,柳沐倾没再开口,只递给雀二一个“你继续,我听着呢”的眼神。 雀二扇了扇翅膀,立刻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方才我在园子里同其他鸟雀闲聊,正巧听到两个登徒子在那里非议姑娘,我正想飞过去往他们头上拉屎,承瑄王就先一步喝止了那两人,还直接将人赶了出去,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柳沐倾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份意外并非因为有人在背后非议她,而是竟然会有陌生人主动帮她出头。 对方还不是普通人,而是在京城名声大噪的承瑄王。 就是这名声属实不太好就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名声不大好的承瑄王究竟为何会出手相帮?莫非是原主与他之间有何不为人知的瓜葛? 柳沐倾正思索间,突地听到一个轻慢的声音传来:“武安侯世子夫人怎地一个人坐在这里只顾着吃?身旁也没个作伴的。” 另一个同样傲慢的声音一唱一和地接着道:“这些不过是寻常水果,怎地到了世子夫人面前,竟像是从未见过似的?如此做派,也不怕旁人瞧了笑话。” 柳沐倾寻声望去,便见两个妙龄女子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神色间皆是轻蔑之色。 她一时间没想起这两人是什么身份,但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 柳沐倾缓缓站起身,满脸感激地道:“多谢两位好心指正,原来长公主府的东西是只能看、不能吃的啊,怎地长公主府的下人也不说清楚,害我当众闹了这般大的笑话。” 她边说,边抬脚往外走:“我这便亲自去向长公主请罪,竟然不知礼数误吃了府上的水果,实在是不应该!” 两人本只是想奚落柳沐倾没见过世面,好让她当众丢脸,哪料到她竟会是这样的反应,齐齐愣了片刻后,才想起来去拦人。 “你且等等!”原本神色傲慢的两人此时都有些急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懊恼,“我们何时说长公主府的东西只能看,不能吃了?你莫要胡言!” “两位难道不是这个意思?”柳沐倾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那两位的意思是,若吃了长公主府的东西,便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我们又何曾这样说过!”两人都有些恼火,柳沐倾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们明明是在嘲讽对方没见识,怎么就扯上长公主府了? “那我可就更不明白了,”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长公主府的东西可以吃,吃了也不是丢人的事,怎地我吃了长公主府的水果,便要被人笑话了?” 说到这里,柳沐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瞬间一亮,恍然地道:“我懂了,你们一定是瞧不上长公主准备的水果。难怪你们方才说这些不过是寻常水果,原来你们府上竟过得如此优渥,竟是吃得比长公主府还要好,属实让人羡慕!” 这番话说得一句比一句离谱,两人越听越心慌,越听越着急,恨不能上前直接捂住柳沐倾那张嘴。 但捂嘴是不可能捂嘴的,两人只能急急辩解道:“我们能受邀参加长公主的诗会,心中只觉无比荣幸,又怎么可能瞧不起长公主府的东西?你这话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柳沐倾的表情更加无辜了:“可方才不是你们亲口说,我这般做派,若是被人瞧了,定会惹人笑话吗?我说了这几种缘由,你们都说不是,那你们倒是亲自解释一下方才那话究竟是何意?” 三人间的交谈声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此时周遭宾客全都望了过来,有的是好奇,但更多的则是看热闹。 被这么多人盯着,找茬的两人心中愈发慌乱,若真是被扣下这么一大顶帽子,她们怕是会彻底得罪长公主,甚至连家中人都要跟着遭殃。 她们心中着急想要辩解,偏偏柳沐倾的问题又太过刁钻,让她们想解释,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难道要她们当众承认,她们瞧不起的其实是柳沐倾本人吗? 这倒是比得罪长公主要轻一些,可若真将这种话说出口,怕是也要遭人诟病,沦为众人的笑柄了。 想到此处,两人愈发恼恨,外头不都传言武安侯世子夫人是个软柿子、闷葫芦,被世子丢在府中整整三年,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吗? 怎地今日一见,这人竟是如此伶牙俐齿! 若早知如此,她们又何苦多此一举,惹得自己一身腥? 被众人如此盯着,两人又不能一走了之,思来想去只能咬了咬牙,被迫低头认错:“是我方才思虑不周,不慎说错了话,但我们绝无轻视长公主之意,还请世子夫人莫要误会。” “你们自己说出口的话摆在那儿,我有什么好误会的?”柳沐倾很是不解地摆手道,“况且你们轻视的是长公主,又不是我,和我道歉做什么?难道你们还想让我替长公主原谅你们不成?这可使不得啊!” 闻言,两人的脸色彻底黑透了,柳沐倾这话分明是逼着她们主动将此事告知长公主。 她怎么能如此恶毒! 偏偏此事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的,柳沐倾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纵然她们不主动去向长公主认错,定也会有人将此事告知长公主,到那时,事情怕是更难善了了。 两人咬了咬牙,最终也只能道:“世子夫人放心,我们定会亲自去向长公主请罪。” 柳沐倾不置可否地道:“那若两位没有旁的事,我便继续吃水果了?” 事情因吃水果而起,如今以吃水果结束,堪称完美。 只是柳沐倾才刚坐下,吃了几颗葡萄,就见陈氏带着林浅柔气势汹汹地往自己这边走来了。 第33章 这人似乎不单单只是有趣 “我没有!二姐姐怎会这样想我?”柳清嫣立刻矢口否认。 柳沐倾却是摆了摆手,隐忍又痛苦地道:“虽你有心联合外人算计于我,但谁叫我一向疼爱自己的妹妹呢?既是你想做的事,姐姐成全了你便是,今日便全当是我的错罢!” 说完这番话,柳沐倾拿帕子捂住了脸,一副伤心难过不能自已的模样。 柳清嫣气得直咬后槽牙,明明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怎么现在却变成了是她欺负柳沐倾? 这世上还有公道可言吗? 偏偏形势逼人,她除了低头认错,根本没有旁的选择:“二姐姐是真的误会我了,方才是我一时糊涂,才没将话说清楚,都是妹妹的错,还请姐姐莫要同妹妹计较。” 柳沐倾从帕子后露出双含泪的眼睛:“可方才你那两位好友还说是我将你打成了泪人儿,还说我心思歹毒,平日在府里定然没少让你受委屈。” 柳清嫣简直气结,她都已经低头认错了,柳沐倾还想如何? 她这般咄咄逼人,难道真不怕背上欺压庶妹的罪名吗? 见柳清嫣不说话,柳沐倾又是轻叹了口气:“我与这两位小姐素不相识,初次在长公主府遇上,二位便没来由地故意刁难于我,如今再见,又这般诋毁我的清誉,想来这两次定然都只是巧合,绝对与三妹妹无关吧?” 这番话说得柳清嫣头顶都快冒烟了,若柳沐倾直接将挑唆的罪名压在自己头上,她还能张口辩解一番,可对方偏偏是这样一番言辞,她真是怎么开口都是错。 心中一番气愤挣扎,柳清嫣最终还是被迫转头看向了两位好友,强笑着为柳沐倾解释:“我心知你们是心疼我,但平日二姐姐确实没有苛待我,方才二姐姐也没有用力打我,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违心,自己都快把自己气晕过去了,却又不得不为之。 她这边说得难受,听的两人更是气愤难当。 正如柳沐倾方才所言,她二人与之素不相识,若非是为了维护柳清嫣,又怎么会主动跳出来柳沐倾作对? “清嫣,你这是何意,我们姐妹二人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甚至不惜拖累自己的名声,你就是这般待我们的?” 柳清嫣非但没有站在她们这边,还反过来帮柳沐倾说话,这不就是在当众打她们的脸吗?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好心为你出头,你不感激我们也就罢了,竟还往我们姐妹二人身上捅刀子!” “柳清嫣,我们瞎了眼才会帮你说话,你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姐姐,咱们走,这种女人就活该她被人打死骂死,往后我再不会管她的死活!” 两人厌恶地瞪着柳清嫣,嘴上也不没饶过她,临走前还将柳清嫣从前赠与她们的坠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见状一番议论后,也纷纷散去,只留下灰头土脸、满心憋屈的柳清嫣。 柳沐倾故作心疼地轻叹了口气:“三妹妹,我当真是心疼你,怎地交了两位这样不近人情的好友,快让我瞧瞧,这脸上的胭脂都哭花了,当真是可怜呐!” 说罢,从袖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来,开始热情推销:“三妹妹,你下次还是用这款胭脂吧,你瞧瞧我,也哭了许久,脸上的妆容却纹丝未动,还十分自然。” 虽是敌人,但若是能为自己赚上几两银子,倒也不错。 柳清嫣听罢,赶紧用帕子捂着脸:“二姐姐,不必了,清嫣身子不适,便先行一步了。” 事已至此,柳清嫣只能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怒气怨愤离开了。 “三妹妹,这是从南街‘美人妆’的胭脂铺里买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千万要去买一盒试试!”柳沐倾在身后大声吆喝。 看着柳清嫣落荒而逃的身影,柳沐倾轻笑着将胭脂放回袖里,朝不远处挂在树枝上的雀二、雀三比了个手势。 “姑娘,可是要我们跟上她?” 柳沐倾眨巴着眼睛给出肯定答案,目送两只鸟雀跟上柳清嫣。 忙活了这许久,柳沐倾心情大好,心情一好,顿觉腹中空空。 上了马车,直奔城南自家酒楼。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街边一处酒楼二楼,身在雅间中的顾廷墨正盯着柳沐倾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他轻抿一口茶水,眉宇间略显深邃。 站在旁边伺候着的三全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王爷,这已经是您喝的第八杯茶水了。” 听闻此话,顾廷墨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杯子,眉宇间却又多了几分深思。 先前在长公主府中,他便觉得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表里不一,举止十分有趣,如今却又觉着这人似乎不单单只是有趣。 方才那人的动作虽是细微,顾廷墨却看得十分清楚,显然并非随意而为…… “王爷,四王爷约您今晚去府上对弈,王爷也该动身了。”三全出声提醒。 三全口中的四王爷,便是晋幽王萧景书,因在几位王爷中行四,也被称为四王爷。 顾廷墨这才回神,却没急着动身,反而莫名问了个问题:“武安侯府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三全略感诧异地看向自家王爷,不过虽疑惑主子怎会突然问起素无往来的武安侯府,但还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 “回王爷,听闻武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在长公主府闹出些丑事后,回府便病倒了,大抵要修养些时日才会再露面。她身边的那位刘妈妈,恐怕是悬了。” 顾廷墨问完后也有些讶异自己怎会关心这等无关紧要之事,随即站起身:“去晋幽王府。” 另一边,吃饱喝足回到府里的柳沐倾刚踏进大门,便被梅霜拉到了一侧:“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柳沐倾悠悠然打了个哈欠:“出了何事?莫不是夫人又要撞墙以死明志?” 梅霜摇了摇头,神色十分振奋:“奴婢听说,侯爷对着夫人大发雷霆,还下了命令,要夫人在院中闭门思过,府上中馈暂时交由少夫人您打理。” 柳沐倾一听,顿时觉得这翘起的嘴角比任何时候都难压。 这府上中馈若是交到了她手里,那岂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她柳沐倾飞? 第23章 求母亲不要生气 还不等陈氏走近,柳沐倾已经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并以标准小学生认错姿势乖乖站好。 等陈氏距离近了些,柳沐倾已快速调整好表情,微红着眼眶怯怯地道:“母亲您来了,可是儿媳又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悦了?都是儿媳的错,儿媳给您赔不是了,您若是仍不解气,儿媳也可像在府中那般,跪上两个时辰给您消气,或是您打我骂我都行,只要您能消气,儿媳绝无怨言。”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且又声情并茂,就连周围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纷纷拿怪异的目光来回扫视柳沐倾和陈氏。 陈氏刚从旁处听闻方才发生的插曲,来时满怀怒气,正想借机发作,结果脚还没站定呢,就听到了这番话。 一时间,胸口的怒火像是被什么强行堵了回去,压得她面红耳赤。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她现在非但不能质问柳沐倾,还要着急解释:“沐倾,你这话是何意?我何时罚过你跪?又何时打骂过你?你这般胡言乱语,可是要伤透母亲的心!” 陈氏强压着脾气,这番话说得已算十分温和,柳沐倾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浑身一哆嗦,眼眶也更红了:“母亲说得是,母亲从未罚过儿媳跪,也从未打骂过儿媳,都是儿媳胡说八道,都是儿媳的错,求母亲不要生气。” 这下周遭人看向陈氏的眼神顿时更古怪了,柳沐倾这话看似是帮着陈氏做了解释,但周遭哪个不是人精?又岂会看不出柳沐倾这是真被陈氏吓怕了,才会如此快速地改口。 瞧瞧那眼眶泛红,眼中带怯的小模样,当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也不知这人在武安侯府吃了婆母多少搓磨,才会怕成这样。 陈氏又岂会察觉不到这些,一时间简直要被气晕过去。 她真是小瞧了柳沐倾,竟未料到这人能装模作样到这等地步! 林浅柔可没有陈氏这样的定力,见母亲被人如此污蔑,哪里还稳得住? “柳沐倾,我母亲待你向来亲厚,从未苛责过你,你怎可如此污蔑于她?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柳沐倾却是看都不敢看向林浅柔,只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道:“大小姐说得是,都是我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大小姐如何责罚我都可以,只是求求你别再推我入水了。如此寒冬腊月,若是再落一次水,我怕是便没机会继续伺候你们了。” 听闻此话,周遭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小姑子刁难嫂嫂,她们是听过也见过的,但这小姑子竟敢将嫂嫂大冷天的推入水中,这可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了。 如此心狠手辣的姑娘家,谁还敢娶哟! 一听柳沐倾竟然将落水之事都说了出来,林浅柔一张脸瞬间紫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伸手便要往她脸上招呼:“你闭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多嘴多舌的!” 柳沐倾头低得更厉害了,似是想躲,却又不敢躲,一时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关键时刻,陈氏一声怒喝:“够了!此处乃是长公主府,你二人还要胡闹到何时?平时在府里我纵着你们也就罢了,若是惹恼了长公主,纵是我也救不了你们!” 此话明着是在喝止林浅柔,实则也是在拿长公主府威胁柳沐倾,叫她莫要再生事。 柳沐倾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则是继续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委屈样儿:“母亲说得是,都是儿媳的不是。” 林浅柔被气得够呛,但好歹被陈氏这一呵斥拉回了些理智,没真的对柳沐倾动手。 事情到此时算是告一段落,周围看热闹的人各怀心思,心中显然都有了定论。 陈氏此时自然没办法再计较方才之事,只能沉着脸坐了下来,眼神却不时看向男宾那侧。 柳沐倾则是继续尽心尽力地演戏,乖乖坐在陈氏身侧,动也不敢动一下。 就这样僵持了小半个时辰,男宾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张公子身上佩戴的这枚香囊,可不像是从外头买回来的,倒像是哪位姑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当真是用心!” “张公子快说说,这究竟出自哪位姑娘之手?既是好事将近,怎地也不知会一声,如此可不见外了?” “快让我也瞧瞧那香囊,呦!这上头的合欢花当真是应景,针脚也密实得很,可见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 一番笑闹声后,终于传来那位张公子的声音:“这确实是在下倾慕之人所赠,且那人也在此处。” 此话一出,才歇下来的笑闹声顿时又起了一波,且比先前更加激烈。 “那位佳人竟然也在此处,这可当真是有缘!张公子还不快些将人请过来,也好叫我们见识见识究竟是哪位姑娘的手,竟如此之巧!” “我心中也好奇得紧,今日若不能得见佳人一面,怕是要叫人遗憾许久!” “既是将香囊赠予张公子了,想必你与那位姑娘已商定好亲事,如此叫我们见上一见,也不算轻薄了家人。” 这些平日喜好舞文弄墨的公子们本就性子不羁,如今又在兴头上,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着,使得男宾那处好不热闹。 女宾这边虽不知那位张公子究竟是何许人,却也因他们谈论之事纷纷红了脸,一个个瞧瞧互相张望起来,也很好奇那位姑娘究竟是谁。 唯有陈氏神色阴郁,又写满算计,嘴角还挂着一抹计谋即将得逞的弧度。 男宾那边不知说到了些什么,张公子突然拔高声音,呵斥道:“各位休要胡言!我虽与那人彼此倾心,但她毕竟已为人妇,我又怎可坏她名声?” 这番话可比方才的那些劲爆多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回过神来,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张公子,你心仪那人竟已嫁为人妇?那你怎可……你们怎可如此……” “这简直是伤风败俗!男婚女嫁本是寻常,但你怎可与有夫之妇勾结在一处?实在有伤风化!” 第35章 性子未免太执拗了些 “夫人放心,我等自会尽心尽力为少夫人效劳。” 陈氏满意地点点头:“有你们照拂,我自是放心许多。” 面上慈和,陈氏心中却是冷笑,她倒要看看接管了府上中馈后,柳沐倾这个贱人可还能笑得出来! 柳沐倾心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还是开开心心接过了盒子,乖巧懂事地又弯腰行了个礼:“母亲放心,儿媳定会好生打理府上中馈,定不会叫母亲失望。” 随即柳沐倾又转身看向那几个老东西:“沐倾先行谢过各位,日后有用得着大家的地方,还请各位妈妈不吝赐教。” 其中一位妈妈上下打量着柳沐倾,继而轻蔑地道:“我等跟随夫人多年,自当听从夫人安排,且少夫人年岁尚轻,在我等面前便如同晚辈一般,我等自是会竭尽全力教导少夫人。“ 这话看似恭敬,可一个下人,竟敢把世子夫人当做晚辈看待,若柳沐倾真应了,传出去还不知要被如何笑话。 陈氏很是满意沈妈妈说的话,正要递过去一个满意的神色,却听 柳沐倾很是好奇地道:“我今日才知,武安侯府的大小姐在府上竟有如此之多的长辈,却不知大小姐是否也要日日向你们请安?” 陈氏愣了一下,立刻拍案怒斥:“放肆!谁准你在此信口胡言的!” 柳沐倾又是忐忑,又是不解地道:“这怎么能是信口胡说呢?方才分明是这位妈妈亲口说将儿媳当做晚辈看待,可我与她素未谋面,想来她是先将大小姐当做了晚辈,才会如此待我。” 说到此处,柳沐倾十分佩服地看向陈氏,真诚恭维道:“母亲心胸实在开阔,竟将身边下人当做自家姐妹看待,还叫大小姐把这些下人当长辈对待,这若是传出去,母亲可就又要多一份贤名了。” 沈妈妈原本还愣着,此时闻言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夫人明鉴,老奴绝无此意!” 陈氏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都快撅过去了。 她真想将柳沐倾这张尖利的小嘴彻底撕烂,让她再开不了口! 柳沐倾也不着急,就这么盯着陈氏的脸色变来变去,甚是有趣。 过了好一会儿,沈妈妈的额头都磕出了血色,陈氏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努力端着长辈的架子道:“沈妈妈不过是无心说错了话,你何至于如此不依不饶?你这性子未免太执拗了些。” 柳沐倾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母亲这话说得好生奇怪,那沈妈妈分明是将大小姐当作了晚辈看待,与我又何干?我这个局外人自是没有道理不依不饶的,只是想来母亲如此气度,也是很乐意让自己的女儿将下人当做长辈看待的。” 说着,她又同情地看了沈妈妈一眼:“母亲也真是的,既然觉得此事合情合理,还十分乐意,又为何不早说出来?害得沈妈妈额头都出血了,这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是母亲性子执拗,对下人不依不饶呢。” 想把锅甩在她身上?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接。 陈氏又是被气得眼前一黑,险些忍不住将手边的茶盏直接砸过去。 她实在不愿继续与柳沐倾纠缠,当即抬手扶了扶额角,满脸疲惫地道:“我有些累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打理吧。” 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母亲莫要着急,”柳沐倾却出声拦住了,随即走到沈妈妈身旁,盯着她细细打量了一圈,随即故作诧异道,“我瞧沈妈妈手上这金镯子少说也有一两吧?还有这身上挂着的玉佩,成色也十分不错,还有这衣裳……瞧瞧这对襟上的刺绣,定是出自城南的云绣坊,这至少也要几十两银子吧?”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沈妈妈也顾不上继续磕头了,忙往下拉了拉衣袖,试图将金镯子遮住。 柳沐倾哪会如她的意,她顺势将那妈妈的手攥住且举得老高:“你们都来瞧瞧,这妈妈一身装扮下来,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母亲当真是宽厚得紧,对待府上下人竟真如亲姐妹一般!” 几位妈妈闻言却是面露不悦,她们也是尽心尽力为侯府做事,却不过二两银子的月例,就是累个半死,也买不起那些昂贵的物件。 柳沐倾像是注意到了这人人的神色,细细观察一番后,轻轻“咦”了一声:“母亲也太是偏心了,同样都是府上下人,同样都是大小姐的长辈,怎地就这般照顾这位妈妈,莫不是另几位妈妈不得母亲心意?” 陈氏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沉了下去,柳沐倾羞辱她与浅柔不算,竟还在这里挑拨是非,实在可恶! 奈何那沈妈妈穿戴的确过于奢华,与旁人比起来太过显眼,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半响,陈氏才开口道:“并非是母亲偏心,想来是沈妈妈家中儿女孝顺,为她置办了这些物件。”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母亲到底是年纪大了,竟记不得这位沈妈妈的儿女也都在府中做事,她相公是后厨的伙夫,大儿子是府中车夫,二女儿刚被您送去落樱阁伺候小妾。” 被柳沐倾当众拆穿,陈氏的脸涨得通红,只能想法子快些将柳沐倾打发走:“不过是沈妈妈的家事,不必过于细问,大家都散了吧。” “等等!” 陈氏摆摆手,想催促下人们赶紧离开,哪知柳沐倾突然一声厉呵,众人纷纷站住了脚步。 陈氏顿时来了火气:“柳沐倾,你这是何意,是要造反吗!” 柳沐倾笑眯眯走到陈氏面前,拉着陈氏的胳膊:“母亲,儿媳怎敢造反?您莫要着急,先坐下,儿媳尽量长话短说,不耽误母亲休养身子。” 见柳沐倾一句一个母亲,又赔着笑脸,陈氏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中的怒火也无处可发,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口。 柳沐倾说罢,直直走到沈妈妈面前:“沈妈妈,母亲身子不适,将这府上中馈交到我手上,那我便不能坐视不管。母亲或是眼盲心瞎,或是有心包庇,才没有及时处置了你,但我却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 第24章 很快便会自食恶果了 被周遭人如此品评,那位张公子非但没觉羞愧,反倒理直气壮道:“我与她两情相悦,心意互通,又岂是这些繁文缛节可以束缚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会知晓我与她之间的情分有多深?”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对着张公子又是一番批判指责,字字句句皆是鄙夷与气愤。 张公子却不为所动,反倒愈发扬起下巴,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坚韧模样。 直到有一人轻笑一声,讽刺道:“张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与那人情比金坚,可如今你遭到众人指责,却怎未见那与你心意相通的人站出来为你说上半句话?” 听闻此话,张公子这才微微变了脸色。 周围人见状,纷纷附和起来。 “此言甚是,恐怕你与那人并非是情投意合,而是你一人情深罢了。” “若她心中当真有你,又岂会冷眼瞧着你受众人指责,却无动于衷?” “张公子,你且醒醒罢!那女子明明已嫁为人妇,却还要诓骗于你,便知她定是品性不端之人,又如何当得起你如此维护?” …… 众人越说越起劲,一个个愤慨不已,张公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最后已然变得铁青。 “不可能!她明明最是贤良淑德,也最是在乎我,又怎可能如你们说的那般,这绝不可能!”张公子的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怎地便不可能?咱们这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那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若真如你说的这般好,怕是早已坐不住了!” “张公子,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今你尚未成亲,怎可与那等品行败坏之人搅合在一处?你且将那人忘了,早日收心才是正道!” 张公子怒喝一声:“你们休要胡搅蛮缠,我听不得你们如此言语践踏于她!” “你还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我们这般苦口婆心,怎地到了你的口中竟如此不堪?” “张公子,你若不信我等的话,大可将那人叫出来对峙,看看究竟是我们胡搅蛮缠,还是那女子冷心薄情!” 男宾那边议论纷纷,女宾这边也都听得清清楚楚,自是不乏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而大家议论的对象,自然是那位有夫之妇。 究竟是哪家的夫人,竟与未婚男子暗中勾结,当真是恬不知耻,败坏门风! 柳沐倾一边继续扮演惨遭婆婆打压的可怜儿媳,一边偷偷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声,心中十分期待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戏码。 同样满怀期待的还有陈氏,她方才被柳沐倾气得够呛,此时听到另一侧传来的议论声,心绪这才微微缓和下来。 纵然柳沐倾再是会装模作样,再是会博取旁人的同情又如何? 待会儿还不是要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名声彻底扫地? 思及此处,她的唇角不禁缓缓上扬,甚至还缓和了脸色转头对柳沐倾道:“沐倾,你怎地不吃些点心水果?” 柳沐倾哪里会看不出陈氏心中所想,当即故作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道:“母亲先前不是交代过,出了府定要恪守您定下的规矩,儿媳绝不敢忤逆母亲半分。” 见周围又有人投来怪异的目光,陈氏刚刚好转的情绪又往回落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开口,却听男宾那边传来张公子的一声怒吼:“你们且等着,我这边去找她问个清楚明白!” 言罢,只见有几位年轻公子正穿过一道道屏风,略显唐突地来到了女宾处。 那冲在最前头之人不是张公子又是谁? 附近的小姐们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含羞带怯地侧过身去,眼神却又禁不住悄悄往那边瞧。 唯有陈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公子,眼底是闪烁不定的暗芒。 尤其是看到张公子领着一行公子哥儿直冲冲往自己这边而来,陈氏的嘴角更是不由地缓缓扯起一抹弧度。 她收回视线,眼角瞥向仍茫然不知的柳沐倾,心中已然料想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畅快情景。 察觉到陈氏的目光,柳沐倾立刻惴惴不安道:“母亲怎地这样看儿媳?可是儿媳又做错了什么事,惹母亲不高兴了?” 想到柳沐倾很快便会当众颜面扫地,这次陈氏倒未因对方的装模作样而心生恼怒,只是隐含深意地道:“凡事种因得果,早已注定,人总归是要认命的。” “母亲说得极是,”柳沐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反问道,“那母亲觉得自己种的是什么因,又将得什么果呢?” 陈氏轻嗤一声,眼神意味深长,压低声音道:“我会得什么果不重要,但想必你很快便会自食恶果了。” “哦?”柳沐倾同样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眼神看向已经快行至跟前的几位公子,“母亲您说的,可是这个恶果?” 陈氏跟着转头看去,便瞧见那位张公子已停在了跟前。 陈氏心道这一刻总算是来了,她心头萦绕多日的那口郁结之气总算是能消散了,然而下一刻…… 张公子一把握住了陈氏的手,又是深情,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地道:“洛芬,你方才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却为何不愿站出来为我说上哪怕半个字?难道你我之间的情分,竟抵不过旁人的闲言碎语吗?” “洛芬,你可知旁人那般议论你时,我有多心痛?难道你便没有半分心疼我吗?” “你我明明情投意合,早已互通心意,如今你却半分都不曾维护于我,难道我那满腹深情当真是错付了吗?” “你快告诉他们,你并非如他们口中所言那般无情,你心中也是有我的,可是?” 字字句句皆是对陈氏的控诉。 陈氏先前料想到许多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眼前这种,一时间惊得彻底呆愣在原处,竟是连手都忘了抽回来。 周遭人瞧见这一幕,也是惊得纷纷倒吸凉气。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张公子口中与之情投意合的妇人,竟会是武安侯夫人! 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第36章 还不快向少夫人认错 沈妈妈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却还是咬了咬牙,对上柳沐倾的目光道:“少夫人实在是误会了,这镯子、衣裳乃是过年时候亲戚赠的,并非是老奴自个儿买的。少夫人才刚接了这掌家之权,许多事务尚不知该如何处置,还是该听夫人的,莫要一时冲动犯下错处!” 柳沐倾没搭理沈妈妈的话,却是转头去问陈氏:“母亲,咱们府上的规矩便是由着下人教主子办事吗?若真如此,不若直接将这些对牌交给沈妈妈吧,省得她还要再费一道功夫去吩咐您如何做事。” 陈氏不想帮柳沐倾说话,偏偏她这话又实在无法反驳,只能咬了咬牙,怒瞪向沈妈妈:“沈妈妈,说到底你不过是府上下人,怎可如此对主子说话?还不快向少夫人认错!” 没等沈妈妈开口,柳沐倾先接了话:“母亲这话还用问吗?不正是因为您将这沈妈妈当做亲姐妹一般看待,她才敢如此无法无天吗?” “胡说八道!”陈氏忍无可忍,直接拍了桌子,“我何时说过与她情同姐妹了?柳沐倾,你纵是晚辈,也不该仗着我心慈便如此胡乱攀扯!” 她先前是不想当着下人的面将事情闹得太难看,可柳沐倾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这叫她实在忍无可忍!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柳沐倾却一点儿都没生气,语气慢悠悠地道,“既母亲并未将她视为姐妹,那为何她还会如此嚣张?总不会是母亲治家无方,才让下人有样学样,摆起了主子的谱吧?” 陈氏张了张口,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这两个名头她是一个都不想担,可偏偏又想不出第三个来! 一时被气得狠了,陈氏索性直接闭了眼,不说话了。 柳沐倾见状,心情愉悦地转头看向沈妈妈:“沈妈妈,母亲现在可是不打算继续偏袒你了,你且如实招来吧。” 沈妈妈目光躲闪,却还在硬撑着:“老奴实在不知少夫人是何意?” “既然沈妈妈不愿开口,那便由我代劳好了,”柳沐倾在沈妈妈周边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说着,“你借着自身职务之便,不止一次将府里的物件偷出府变卖,这才攒了一笔不小的银子,购置了这些个值钱的物件儿。” 柳沐倾此话一出,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妈妈先是浑身一抖,随即眼珠子一转,直接扑跪在了陈氏面前,连哭带喊地道:“夫人,老奴跟随您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为侯府着想,绝无可能做出此等败坏名声之事,还请夫人为老奴做主,还老奴一个清白!” 柳沐倾看热闹似的看着沈妈妈,这装模作样的本事,只能排第二,因为她自个儿要排在第一位。 陈氏被迫睁开眸子,阴沉着目光看了柳沐倾一眼,言语中皆是厌恶:“沐倾,沈妈妈一把年纪,怎会做出那等下三滥之事?她是府中的老人了,我相信她的为人,你年纪轻,不懂事,又刚接手府上中馈,你只需当众向沈妈妈道个歉,我便不与你计较,日后你还要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呵,该好自为之的可不是她柳沐倾! 柳沐倾一拍手,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意思:“对啊,母亲说得是,母亲方才还说她们一个个都是您的心腹,想来母亲对她们的所作所为都是知晓的。” 说到此处,她故意叹了口气:“只是母亲怎能如此糊涂呢?身为主子,明知下人犯了错,非但不惩处,还一味包庇,长此以往,整个武安侯府怕是要奸人当道了!” “柳沐倾!”陈氏怒吼一声,“你莫要在此妖言惑众,你既说沈妈妈偷了府上的东西变卖,便该拿出证据来!而不是这般信口雌黄!” “我这不正要将证据拿出来吗?”柳沐倾伸手在袖筒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当铺立的字据可做不得假,上面黑纸白字讲明了沈妈妈变卖之物,以及卖出的价钱,还请母亲过目。” 陈氏万万没料到柳沐倾竟真能拿出证据来,一时间僵着一张脸,颇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柳沐倾拿出的东西真能证明沈妈妈将府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打自个的脸? 可若她不接那字据,恐怕又要丢了身份? 思忖间,陈氏下意识往沈妈妈处看了一眼,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 只见沈妈妈已经瘫软在地,整张脸苍白如纸,还在往外冒着汗。 这显然是被戳穿真相后吓的! 陈氏一面暗骂这老东西贪心不足,竟敢偷拿府上的东西出去变卖,让她丢了这么大的颜面。 一面又忍不住骂柳沐倾心机太深,竟是一早便准备好了证据,显然是早就算计好了让自己当众丢脸。 这个黑了心肝的贱人! 不过就算心里骂得再狠,陈氏也还是摆脱不了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实在无计可施,陈氏只能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捂着嘴巴干咳了几声。 赵妈妈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欲要上前:“夫人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扶您回屋休息。” 柳沐倾见状,立即挡在赵妈妈身前:“母亲,您身子不适,儿媳这便去请府医,您且坐下。” 这威都还没立好,哪能让她走! 陈氏刚准备起身,又被柳沐倾拦住,这半坐半站的姿势,可把她的腰累得快断了。 只是眼下这情形,她实在不宜再待下去,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沐倾,母亲突觉心慌难耐,这里的事都交由你处理吧。” 柳沐倾委委屈屈地道:“可母亲方才还说我年纪轻,不懂事,还让我当众向沈妈妈道歉呢?” 这下陈氏是真觉得心慌了,憋的。 “先前是母亲错怪你了,你这般能干,定能将此事处理妥当。”陈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了这番话。 “母亲知错就好,”柳沐倾闻言立刻高兴起来,随即满脸期待地问道,“既是知错了,母亲现下是否该向儿媳道歉了?” 第25章 这等虎狼之词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陈氏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边用力想要抽回手,一边又惊又怒地厉声叱道:“你这登徒子实在可恶!我与你素未谋面,你怎敢胡乱攀咬于我,当真是荒唐至极!” 只是她虽用尽了力气,可那张公子却比她力气更大,几番挣扎之下,陈氏愣是没能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反倒将自己弄得脸色通红,呼吸急促,就连衣衫都乱了几分。 一旁的林浅柔见母亲与那陌生男子几番拉扯,也未能挣开,情急之下只能扑了上去,帮着陈氏一起用力。 这次张公子倒没继续硬拉着陈氏不放,只在放手后,满脸哀伤地轻叹道:“不曾想那些人说的竟是真的,我待洛芬情深似海,洛芬待我却浅薄至此!” 像是受了极大的冲击,张公子眼眶微红,双手攥紧拳头:“只是你若当真对我无情,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又何必说那些的违心话哄我开心?” 他用拳头砸向自己心口,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连声音都是哽咽的:“说来可笑,当初我便觉着自己如此寻常,又怎配得到武安侯夫人的青睐? 那时你是如何对我说的?你说你爱的便是我这等年轻俊俏体格健壮的,我竟真将这话当了真!如今才知晓,原来我从始至终只是个笑话,原来你从未真心待我!” 一旁不知是谁,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还有不少人在不受控制地倒吸凉气。 年轻? 俊俏? 体格健壮? 这等虎狼之词,当真是从武安侯夫人口中说出来的? 若当真如此,那可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呐! 站在陈氏身后的柳沐倾默默拿帕子掩住了嘴,生怕露出那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设计台词的时候也没觉得如何,怎地现在听在耳中,竟然如此羞耻呢? 陈氏同样被这番话惊得肝胆俱震,一时间只觉一股无名怒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但眼下可不是晕倒的好时机,陈氏用力一掐掌心,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她的思绪总算清明了些。 “你究竟是何人?与武安侯府有何仇怨?为何要当众构陷武安侯府!”陈氏深吸一口气,沉着脸色厉声呵斥道。 这番话说得很巧妙,陈氏是只说这人是在攀咬污蔑自己,便是个人私事。 可若是搬出武安侯府,自然就成了涉及武安侯府声誉的公事。 只是她心思再巧妙,也得有人配合才行。 那张公子显然是早得了吩咐,闻言丝毫不见惊慌,反倒露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来:“洛芬,你怎说得出这等无情的话!当初你我幽会之时,我也曾提及武安侯府,担心你我之事若被武安侯府知晓,就会对你有诸多影响。 可那时你是如何答我的?你说你压根没将武安侯府放在眼中,也叫我不必担心害怕。纵然你我之事败露,你也定能护我周全,我那时还十分感动,觉得你待我有万般真心,可如今……” 张公子抬袖抹一把热泪,眼神中满是控诉:“洛芬,我直到今日,才真正看清你的真面目!原来你竟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当初我真是瞎了眼,宁愿不娶妻,也要与你长相厮守!当初你执意与我在一处,我还笑你傻,却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说到此处,他突地从怀中扯出个物件,狠狠丢在地上,随即转过身,含着热泪奋力冲出了人群。 陈氏气得浑身发抖,脑袋再次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哆嗦着嘴唇反复吐出几个字:“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众人顾不得那张公子往哪跑了,也没去听陈氏在骂什么,只纷纷低头看去。 便见地上静静躺着枚精致小巧的香囊,上头绣着的竟是一双戏水鸳鸯。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却满是神采,今日这出好戏实在精彩,往后这段时日的谈资算是有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出好戏即将不明不白地落幕之时,却听一直立在陈氏身后的柳沐倾突然惊呼了一声:“母亲,这……这不是您的香囊吗?” 看戏确实很有趣,但虐渣这种事,自然还是亲自动手更为痛快。 众人闻言顿时又是精神一阵,这出好戏竟然还有后续! 若真如武安侯世子夫人所言,这枚香囊确是武安侯夫人的,那她与方才那位张公子之间的龌龊之事不就等于是坐实了吗? 陈氏正浑身发抖着,一时间反应不及,不过她身边的林浅柔却是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恶狠狠扫向柳沐倾:“柳沐倾你个毒妇,竟敢勾结外男污蔑母亲!” 同时扬起手,便要往柳沐倾脸上招呼。 柳沐倾装作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恰到好处避过了这一巴掌,随即拼命低着头道:“大小姐说得是,都是我不懂事说了胡话。母亲绝没有和这一模一样的香囊,更没有将那香囊随身带在身上,方才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林浅柔一巴掌扇了个空,正要再动手,却被陈氏拉住了。 陈氏强忍着心头的怒气与惊慌,目光锐利地直视柳沐倾:“沐倾,自你入府之后,我待你向来宽厚亲和,你却为何要联合外男置我于不义,置整个武安侯府于不义?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直到方才,陈氏才终于理清了思绪。 那张公子本是她叫刘妈妈安排,用来对付柳沐倾的,如今却反而攀咬到她身上,这其中定然有柳沐倾的手笔。 陈氏虽想不通柳沐倾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又是如何说服那张公子倒戈的,但事实已摆在面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洗清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抓住柳沐倾方才那句话,将罪名全都推过去,以保全自身清誉。 柳沐倾用帕子掩住脸,呜咽着道:“都是儿媳不好,这一切都是儿媳的错,请母亲责罚。” 林浅柔伸手指向柳沐倾,愤愤道:“柳沐倾,你以为自己落下几滴泪来,便能引来旁人的同情吗?你竟敢与外男勾结,当众污蔑伯母,败坏武安侯府的名声,如此大的罪名,纵然你哭成个泪人也是无用!” 第37章 哪还有半点活路? “你……你好大的胆子!”陈氏气得脸都抖了抖,指向柳沐倾的手更是颤抖个不停。 身为儿媳,竟敢叫婆母低头道歉,还当着如此多下人的面,柳沐倾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 柳沐倾手上搅着帕子,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母亲是长辈,我是晚辈,本不该叫母亲向我道歉。只是想着先前母亲竟让我当众向一个下人低头道歉,想来是因为比起礼数,更加在意是非对错,而非母亲故意当众针对羞辱于我吧?” 陈氏没料到柳沐倾竟故意拿方才那事儿做筏子,一时间被堵得脸色发青,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柳沐倾见状又是轻叹一声:“不过若母亲真是故意羞辱儿媳,自也是可以的,毕竟母亲是长辈,用这身份压着儿媳,儿媳也无话可说。” 陈氏怒瞪着柳沐倾,憋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忍着一肚子的火气咬牙切齿道:“方才是母亲错了,母亲向你道歉,这可行了?” “自然是行的!”柳沐倾笑得开怀,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柳沐倾扶着陈氏的胳膊,关切地道:“母亲,您且回房好生休养,待处理完这些腌臜人,儿媳便亲自去看望你。” 陈氏又咳了几声,才勉强开口:“不必了,这几日我要静心修养,若非有重要之事,你们都不必来。” 柳沐倾翘着嘴角:“好好好,都依母亲的。” 陈氏灰头土脸地离开后,沈妈妈见无人可依,只得硬着头皮爬到柳沐倾跟前。 “少夫人,老奴知错了,都是老奴一时之间鬼迷心窍,失了心智,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主的事来。少夫人,求您再给老奴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老奴一定为侯府鞠躬尽瘁,为少夫人马首是瞻,老奴给您磕头了!” 紧接着,柳沐倾便听到‘砰砰’的磕头声。 呵,这会子想到马首是瞻了,方才不还是满嘴轻蔑,瞧不起她吗? 柳沐倾十分为难地道:“沈妈妈,你给我磕头也没用啊,方才母亲还夸我十分能干,定能将此事处理妥当,若此时我为了你枉顾家法,岂不是会让母亲失望?” 说到此处,她重重叹了口气:“你要怪也别怪我,怪只怪你在母亲心中的份量不够重,还不足以让她为你出头。” 沈妈妈一听,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周遭下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们虽嫉妒沈妈妈得了这么多好处,可转念一想,纵然如沈妈妈这般,夫人还不是说弃就弃?更别说是他们这种不受主子重视的下人了。 再想到方才一番交锋,竟是少夫人占了上乘,众人顿时敛了怠慢的心思,忙端端正正立好,生怕被少夫人挑了错处。 柳沐倾也不管下人在想什么,只慢悠悠回到主位坐好,又抿了口茶水,才给沈妈妈定了罪责。 “沈妈妈身为下人,罔顾府上规矩,偷到府上财物,私自售卖,此乃大罪,直接送官吧。” “送……送官?少夫人,老奴当真知道错了!求少夫人不要报官,老奴愿意把偷出去的物件全都赎回来,少夫人,老奴求您了……” 她一个奴籍,若真被送去了官府,哪还有半点活路? 柳沐倾抚了抚衣袖:“不好意思啊沈妈妈,你说晚了,衙门的人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入府了,你心中若有冤屈,到了衙门后,再去同衙门的人诉苦吧。” 沈妈妈彻底瘫软下去,片刻后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强撑着爬了起来:“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侯府的家事,少夫人想如何处置老奴,老奴都无怨言,但这事儿若是闹到了官府去,一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如此岂不是要叫侯府跟着一道丢人?” 柳沐倾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沈妈妈倒是不蠢,竟猜出了她的真实用意。 但这话她可不能承认,她立刻义正言辞地道:“沈妈妈若真觉得此事会叫侯府丢人,便更该自责万分,若非是因为你一人之过,又岂会叫侯府跟着蒙羞?你这般罪大恶极,只是将你送官已是天大的便宜,你竟还不知足,着实可恶!” 恰巧此时下人引着官差走了进来,柳沐倾立刻起身,先将事情简单交代了,又呈上了证据。 官差虽诧异竟会有大户人家为这等家事报官,但既是在职责之内,便也干干脆脆地收了证据,将人带走了。 等沈妈妈如一头死猪般被拖了出去,花厅内已是一片鸦雀无声。 若说方才她们只是对少夫人心生敬畏,那此时真是被吓得老老实实,彻底不敢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柳沐倾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是时候进行总结性发言了。 素手轻扣了扣装对牌的盒子,柳沐倾语气悠然地道:“方才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以往是夫人掌管府上中馈,有些事情她老眼昏花看不明白,导致府里滋生了许多蛀虫。 往后府上大小事务,皆由我做主,你们若是还想从中动些小心思,下场便如沈妈妈一样,不过,只要你们一心一意为我……咳,为侯府效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柳沐倾顿了顿,又勾着唇角道:“从今日起,你们每人每月有两日探亲的休假时间,另外,每月再给你们增加半数月例,日后,若是有表现优异者,另有加赏。” 柳沐倾话音刚落,下人们已是个个面露精光,齐齐下跪,高声喊道:“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为少夫人,为侯府鞠躬尽瘁。” 唯有陈氏的那几个亲信,脸上非但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反倒一个个苦着脸,却又不敢说话。 “诸位各忙各的去吧。”柳沐倾满意地挥退众人。 不得不说,拿着侯府的钱财给自己做名声,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等下人们都散了,陈氏的亲信之一这才犹犹豫豫地上前道:“少夫人,老奴是负责打理侯府铺子的朱婆子,不知少夫人可要瞧瞧这些铺子的账目?” 她此刻心头也有些怵得慌,奈何夫人交代的事情却又不得不办。 柳沐倾心知这人定也是来者不善,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将侯府所有铺子的账本尽数送去悦兰苑吧。” 第26章 实在没办法说谎 柳沐倾却始终没再开口,只低着头站在那里抹眼泪。 她已从雀三口中得知,长公主一行人马上就要到了,与其对着这些人浪费口水,倒不如等诗会的东道主到了之后,再作理论。 果然,林浅柔刚对着柳沐倾骂了两句,便听楼梯处传来一声通传:“长公主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回身行礼,又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等看清来人除了长公主外,还有承瑄王顾廷墨、晋幽王顾景书这两位王爷,未出阁的小姐们纷纷侧过头,含羞带怯地拿帕子遮住了脸,又忍不住拿余光悄悄看过去。 只是这些小姐们偷瞧的对象皆是顾景书,而非顾廷墨。 承瑄王顾廷墨,年二十一,虽长得丰神俊朗,身侧又无佳人相伴,奈何名声实在不好,自然不会是姑娘们心仪的对象。 反观晋幽王顾景书,虽已有两房妾室,性子却是温润如玉,待人十分谦和,尤其此时面上正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自然引得姑娘们脸红心跳。 柳沐倾却只听到了不远处雀二的叽喳声。 “姑娘,姑娘!那位身着玄衣,相貌风神俊朗的公子,便是方才主动站出来为姑娘出气的承瑄王!” 因着这话,柳沐倾不自觉便先看向了长公主身后那人。 身姿颀长,面如刀刻,剑眉星目,长得确实十分俊逸,周身自带一股贵气,只那深邃的眼神略冷了些,又似乎夹带着几分迫人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沐倾隐约觉得自己看向顾廷墨时,仿佛对上了他幽深的视线。 只是匆匆一瞥后,柳沐倾已然收回视线,自然无法深究。 今日这场诗会本就是为两位王爷挑选合适的高门贵女,加之女宾这边发生的事情已然传入长公主耳中,一行人便直接在女宾主位落了座。 长公主似笑非笑扫过众人,似是调侃道:“这诗会还未开始,怎地诸位便先凑到一处来了?还如此热闹?” 陈氏脸色苍白,忙下跪请罪道:“长公主恕罪,都是妾身治家不严,才让儿媳当众失了礼数,作出此等荒唐之举,还请长公主责罚。” 她这话看似是在请罪,实则却是将所有过错全都推到了柳沐倾身上。 柳沐倾秉承着将戏演到底的原则,微微福身,抹着眼角道:“母亲说得极是,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与母亲无关,还请长公主将一切过错都算在妾身身上,莫要迁怒母亲。” 长公主玩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便对着柳沐倾问道:“你先前说武安侯夫人身上有同那男子一样的香囊,可是真的?” 柳沐倾像是被这问题吓了一跳,浑身抖了一抖,接着便是一阵挣扎纠结,最终掩面哭着道:“回长公主,那确是真的。” 又自责哽咽地对陈氏道:“母亲,儿媳本不该忤逆于您,但长公主问询,儿媳实在没办法说谎,还请母亲莫怪。” “你胡说!分明是你勾结……”林浅柔气得咬牙切齿,想要替陈氏分辩,奈何话刚开口,便被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呵斥住了。 “长公主问询,岂容你插嘴?” 林浅柔被吓了一跳,只得白着脸闭了嘴。 陈氏心中也是恼火,但碍于长公主在场,只能隐忍不发。 长公主淡淡“哦”了一声,随即看向陈氏:“武安侯夫人,你的儿媳亲口指认你身上带着与那外男一模一样的香囊,你可有何要分辩?” 陈氏这才神色镇定地开口辩解道:“长公主明鉴,妾身自嫁入武安侯府以来,向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分逾越的念头,身上更没有那所谓的香囊,这一切皆是旁人有意构陷!” 长公主又是“哦”了一声,淡淡道:“此事决断起来倒也不难,若武安侯夫人身上当真没有那香囊,便是清白的。” 她转头对身侧的林嬷嬷道:“你领着武安侯夫人去后头厢房走一趟。” 虽知被人搜身是件十分羞耻之事,尤其还有如此多的人在场,但为了保住清白,陈氏也只能咬牙接受。 陈氏跟着林嬷嬷进厢房的时候,还是一脸泰然,只隐含羞愤。 可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已是一片惨白,看不出丝毫血色。 她几乎是扑到了长公主身前,连开口辩解的声音都是抖的:“求长公主为妾身做主,定是有人故意将那香囊偷偷藏在了妾身身上,蓄意诬陷妾身!” 听到此话,周遭人皆是小声议论起来,唯有林浅柔满脸的不敢置信,跟着下跪道:“求长公主明鉴!母亲定然是被冤枉的!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说罢,她又转头恶狠狠瞪向柳沐倾:“一定是柳沐倾!一定是柳沐倾勾结外男,故意陷害母亲!” 柳沐倾已经站在那里默默流了好一会儿的眼泪,此时总算找到机会,十分配合地蹦出一句台词:“都怪妾身,若是妾身不曾看到母亲满脸温柔地抚摸那香囊,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这话信息量好大,周遭吃瓜的人群皆是满脸振奋,浮想联翩。 长公主却并未理会几人,只转头看向林嬷嬷。 林嬷嬷立刻凑过来,在长公主耳边低语一番。 长公主眸光微闪,轻笑着道:“一枚从怀中找出的香囊,又被丝帕层层叠叠、细心周到地包裹着,怕也不是寻常人能藏到你身上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眼神更亮了,这话信息量更大! 陈氏闻言脸色却是愈发惨白,她直到此刻也没想明白,自己始终贴身带着的那物件,究竟是何时被人调包成了香囊? 柳沐倾那个贱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又是何时做的? 为何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话若真问出来,柳沐倾怕是也只能答一句,“我说了,你恐怕也不信。” 毕竟没人能想到,几只鸟雀竟能趁着陈氏沐浴之时,将她安置在桌上的丝帕层层打开,取出里面之物,换上香囊后,再一层层包裹上。 第40章 确实值得你感恩戴德 等听完雀五的描述,柳沐倾的眼底同样燃起浓浓的八卦之火。 她也等不得林霄渝的人来请了,直接披上大氅出了门。 这顿晚膳虽是林霄渝那边定的,但用膳的地点却是定在了松涛苑。 柳沐倾一路踩着夜色再次来到松涛苑,还未进门,便听到了里头的欢声笑语。 不知几人聊到了什么,陈氏竟是十分爽朗地笑出了声,显然极是开怀。 柳沐倾风风火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先脱下大氅递给梅霜,随即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给母亲问安。白日里瞧着母亲还面色苍白,精神不振的,儿媳心中十分忧心,如今见母亲气色大好,儿媳也能安心些了。” 陈氏原本正神色和蔼地看着楚韵儿,待转头看向柳沐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少来几趟松涛苑,我便能早些养好身子了。” 柳沐倾微微皱眉,自己的出现竟会对陈氏造成如此大的负面影响,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颦着眉很认真地道:“儿媳定当谨遵母亲教诲,不去叨扰母亲静养。” 楚韵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纵然柳沐倾再不喜自己,可到了夫人面前,还不是要乖乖低头? 虽自己如今还只是个妾室,但能得夫人喜爱的却只会是自己,且过不了多久,柳沐倾的位子便该…… “原来楚姨娘也在,怎地见了我却不知起身行礼?莫不是往松涛苑走一遭,便被纵得看不清自个儿的身份了?” 柳沐倾这话既是在提醒楚韵儿别忘了自己妾室的身份,骂她不知礼数,也是在暗讽陈氏和林霄渝宠妾灭妻,才会纵得楚韵儿无法无天。 果然,三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 楚韵儿虽心下不悦,但也不得不起身行礼:“韵儿给少夫人问安,今日少夫人能赏脸一同用膳,韵儿心中十分欢喜。” 柳沐倾挑眉:“今日请我来的乃是世子,与楚姨娘又有何干?你不过一个妾室,还是莫要往自个儿脸色贴金了。不过我能允你与我一道用膳,确实值得你感恩戴德。” 楚韵儿脸色原本还强撑着笑意,此时差点彻底扭曲。 “够了!”林霄渝铁青着脸色,很是不悦地呵斥道,“柳沐倾,你莫要欺人太甚!” 柳沐倾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不过是对着不懂规矩的妾室好心教导几句,怎地就欺人太甚了?世子这宠妾灭妻的嘴脸着实是难看!” “你简直强词夺理!分明是你……”林霄渝气得脸色通红,还想继续同柳沐倾理论,却被陈氏打断了。 “都住嘴!”陈氏怒喝一声,揉着眉心训斥,“这里是松涛苑,不是让你们大呼小叫的地方!” 柳沐倾立刻道:“都是儿媳的错,不该因着世子宠妾灭妻,便如此气恼,以至于失了分寸。” 陈氏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什么宠妾灭妻?你莫要拿个旁人听不懂的词儿到处招摇,如此只会叫人笑话!” 说完,她怕柳沐倾再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忙咳了两声,对楚韵儿道:“你身子不方便,不必多礼,且坐下吧。” 瞧瞧楚韵儿那矫揉造作的模样,柳沐倾心里直犯恶心,故意阴阳怪气道:“母亲说的极是,楚姨娘最擅长在冬日不穿外衫,以博取世子同情,被冻得久了,身子骨自然要弱些。” 楚韵儿被当众兜了底,瞬间涨红了脸。 林霄渝刚缓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了起来:“柳沐倾,你这是何意?韵儿跟随我在外征战多年,身子弱也是因着军营生活艰苦,哪比得了你在这侯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柳沐倾自顾自坐了下来:“世子说的极是,世子在外头打仗的这几年,我与母亲都在府上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都不曾顾及你们在外吃苦受罪,只顾着自个享受了。” 林霄渝简直要被柳沐倾的无耻嘴脸气疯了:“我是在说你,你休要攀扯到母亲身上!” 柳沐倾眨眨眼睛:“母亲难道没生活在这府上?那她是去何处吃苦了?难道是张……” 说到此处,柳沐倾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陈氏一张脸简直黑如锅底,她厌恶地瞪了眼柳沐倾,不得不说和道:“好了好了,今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用膳,就莫要提那些往事。” 柳沐倾直直盯着陈氏:“母亲,是世子先提起的,并非儿媳有意说起那些陈年往事。” 陈氏心中忍不住怒骂一句:怎么像只狼狗一般,咬住就不松口! 楚韵儿见缝插针地道:“少夫人,夫人身子刚舒坦些,你还是收收脾气吧,若是再把母亲气病了可如何是好?” 柳沐倾故作惊讶地瞪圆了双眼:“楚姨娘这张嘴可真是毒,竟然连这种咒母亲生病的话都说得出来,若母亲真病了,定是被你这张嘴给咒的!” 楚韵儿气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少夫人,妾身分明是在担心夫人,何时咒夫人生病?妾身知晓少夫人一直不喜妾身,但您也不该如此信口雌黄,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妾身头上!” 柳沐倾故作无辜地看着陈氏:“母亲,您也看到了,楚姨娘咒您在先,忤逆我在后,她身为姨娘,却这般嚣张跋扈,这是根本就没把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陈氏气得大口喘着气,眉心也跳得突突的:“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楚韵儿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变成这般,今日分明该是她将柳沐倾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才对啊! 闹腾了一番后,一家人总算开始正式用膳。 林霄渝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楚韵儿的碗中,很是柔情蜜意地道:“韵儿,你身子弱,该多吃些补补。” 楚韵儿娇羞地垂着头:“多谢世子。” 随即,她快速抬头瞥了柳沐倾一眼,又咬着唇为难地道:“世子莫要只顾着妾身,而冷落了少夫人,如此妾身心中会不安的。” 林霄渝冷哼一声,正要奚落柳沐倾几句,却听柳沐倾突然干呕了一下。 “呕!”柳沐倾很是无语地看着两人:“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在这里恶心我?” 第27章 这盆脏水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两枚香囊被摆在一处,经过林嬷嬷的仔细对比,确实是一模一样。 陈氏只觉心头一阵阵发凉,片刻功夫便出了一身冷汗。 她只得不住对着长公主磕头,用力之大,震得发髻都散了:“长公主,妾身当真是被人冤枉的!妾身绝没有做过对不住武安侯府之事,还请长公主明鉴!” 林浅柔同样跟着不住磕头,咬着后槽牙控诉着:“此事皆是柳沐倾与奸人里外勾结,欲要败坏母亲名声,恳请长公主为母亲做主!” 长公主还未开口,却听坐在一旁的顾廷墨嗤笑一声道:“香囊既已找到,谁是谁非已然明了,这里又没有傻子,岂会因你二人的狡辩混淆是非?” 顾廷墨在京城的名头可谓人尽皆知,他一开口,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就连陈氏和林浅柔都不敢再开口了。 柳沐倾也没料到这位承瑄王竟会再次出言帮自己说话,难不成他之前曾偷偷暗恋原主? 可也不对,武安侯府纵然有爵位在身,看似身份尊贵,可与顾廷墨这位尊贵的王爷相比,却有云泥之别。 原主又向来循规蹈矩,尤其嫁人后,因着夫君新婚之夜便离了府,担心被人笑话,更是嫌少出门。 如此一来,两人怕是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长公主瞥了侄子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随即不咸不淡地道:“今日武安侯夫人受了如此大的惊吓,怕是不宜继续留下参加诗会,还是先回府休息吧。” 今日这事儿虽是发生在长公主府的,但毕竟是武安侯府的私事,就算得上家丑,长公主并不打算定夺。 陈氏闻言直接瘫坐在地,她心中无比清楚,纵然心知自己是被冤枉的,但这盆脏水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一旁的林浅柔更是哭成了泪人,若是母亲的名声坏了,那她可怎么办啊? 就算两人心中暗恨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被迫灰头土脸地离开之时,外头突然走进来一个婢女,行色匆匆小跑到了长公主身侧。 一番耳语后,长公主眸色微闪,神色莫名,她倒是未曾料到,今日这小小的诗会竟会有如此多的波折。 “既是大理寺要拿人,本宫自该行个方便,只是如今有如此多的宾客在此,若直接叫他们进来,怕是会唐突了贵客,”长公主沉吟片刻,颇有些无奈地道,“此事本该待诗会之后再作处置,可大理寺要拿的又偏偏是武安侯夫人身边这位刘妈妈,这可真叫本宫为难了。” 刘妈妈此时正跪在陈氏身侧瑟瑟发抖,突然被点了名,一时间有些愣怔,还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陈氏同样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理寺? 那不是专查命案官司的地方吗? 怎地和刘妈妈扯上了关系? “来的是何人?”顾廷墨突然开口问道。 婢女恭恭敬敬答道:“回王爷,来的是大理寺少卿,卓文远卓大人。” 顾廷墨扬眉,玩味地道:“本王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骇人的大案,竟劳烦大理寺少卿亲自跑这一趟。” 说罢,又吩咐道:“你去将人带进来吧。” “是。”婢女不敢怠慢,忙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引着三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位瞧着模样十分年轻,相貌俊朗,面上却覆着层寒霜。 “下官卓文远见过长公主,见过二位王爷。”卓文远抱拳行礼。 长公主抬了抬手,直接问道:“不知武安侯夫人身边的刘妈妈犯了什么错事,竟让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找来了长公主府?” 这番话本不该当众问询,但既然顾廷墨这个侄子好奇,长公主便直接问了。 卓文远略有迟疑,但最终还是如实答了:“数日前有人击鼓鸣冤,告发京郊一处道观中的道姑卖毒药害人,害死了自家闺女。 这两日来大理寺一直在派人调查此事,如今虽还未彻底查明,但已经可以确定那状告之人所言非虚。 下官已将那道姑缉拿归案,据那道姑所言,最近一次去道观寻她买那毒药的,便是武安侯夫人身边的刘妈妈。” 此案虽尚未对外宣扬,但因涉及十数条乃至更多人命,实在骇人听闻,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得全京城人尽皆知。 既是早晚的事,也无妨他此时先将事情说了。 只是他这番话带来的震撼可想一般,众人闻言皆是满脸惊骇之色,其中却似也有几人神色有异。 刘妈妈听到这话,总算彻底弄清了状况,不过弄清楚状况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白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陈氏也被吓得面色惨白,但她到底镇定一些,强行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来:“刘妈妈跟了我多年,向来尽心尽力,瞧着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怎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可是哪里出了差错,又或是寻错了人?” 卓文远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此事绝不会错,那道姑将刘妈妈何时去的道观,说了哪些话,买了多少药,又给了多少银钱,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陈氏还在极力为刘妈妈辩解:“那道姑既敢害人性命,定然并非善类,又岂能轻信她的胡话?” “除此之外,那道姑还拿出一枚信物,说是刘妈妈为顺利买药,亲手交于她的,”卓文远虽不欲与这人多做纠缠,但对方毕竟是武安侯夫人,他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的,“今日下官前来拿人,便是为了尽快查清此事,以免冤枉了好人。” 确切来讲,他心中之所以对此事如此笃定,并非完全因为那信物,而是因着日前收到的一封信。 他不知那封信是何人所写,也不知对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信放入自己书房的,只知自己那日走进书房时,信便已经摆在桌上了。 不过更叫他震惊的,还是信上的内容。 便是从这封信中,他得知那道姑竟专门藏了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那些买药人的信息。 顺着信上给出的地点,卓文远竟还真的找到了这本册子,震惊之余,也愈发对送信之人充满好奇。 如此隐蔽的事情,如此隐蔽的地点,那人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对方此举又究竟是何目的? 第41章 可是身上有何隐疾? 林霄渝和楚韵儿的脸齐齐绿了,尤其是楚韵儿,更觉自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虽不痛不痒的,却憋得难受。 她料定柳沐倾不可能真像表现出来这般,丝毫不在乎世子的态度,可对方又装得实在太像了,丝毫看不出端倪。 思及此处,楚韵儿心头愈发不甘,眸子一转,也跟着干呕起来。 林霄渝立刻关切地道:“韵儿,可是这菜不合你口味?” 楚韵儿摇了摇头,娇羞着一张脸正要开口,却听柳沐倾道:“她这哪里是觉得菜不合胃口?分明是也被你恶心到了。” 楚韵儿闻言一张脸都僵住了:“少夫人莫要胡言,妾身只是身子略有不适。” 林霄渝为了自己的颜面,也顾不上委婉了,铁青着脸色道:“韵儿之所以没有胃口,是因为她……”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氏打断了:“沐倾,我今日正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你同霄渝成婚三年有余,一直未能给林家添上一子半女。你当知晓,身为女子,理应为夫家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楚韵儿本来还不高兴夫人竟没让世子将话说完,可一听这番话,心中顿时又高兴起来。 夫人这是要先打压柳沐倾一番,再将自己怀有身孕之事道出,两相对比之下,才能叫柳沐倾愈发难堪! 柳沐倾心下冷笑,原主成婚当日就与世子分隔两地,连同床共枕的机会都没有,又何来怀上子嗣一说? 不过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母亲,您说这话可就伤了儿媳的心了。” 陈氏冷哼一声:“我说的乃是世人皆知的纲常伦理,你有何可伤心的?” 柳沐倾小声哽咽着:“儿媳自知成婚三年来未能给世子生儿育女,心中也十分愧疚,只是世子在成婚当日便领命出征,甚至连儿媳的手都未曾碰一下。 世子回来之时,身边已经有了如胶似漆的妾室,儿媳更是不得世子喜爱,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世子。” 陈氏抿了一口茶水,神色依旧冷淡:“沐倾,你与霄渝乃是夫妻,他不去找你,你便不能去寻他吗?” 这是让自己主动投怀送抱? 这会子柳沐倾是真要吐了。 她宁愿搂着狗睡,也不想碰林霄渝一下。 柳沐倾挤出一丝苦笑:“母亲,前几年世子在外征战就不说了,可如今世子回府也有些时日了,可……世子竟是见都不肯见儿媳一面,儿媳心中实在难过。”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掏出帕子压了压眼角。 楚韵儿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先前她表现得仿佛对世子毫不在意,这一切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贱人! 她紧紧攥着手心,任由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迹。 陈氏听到这话,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掉进了柳沐倾的圈套里。 方才她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借机羞辱柳沐倾一番,可谁曾想柳沐倾竟似换了个人一般,在她面前哭诉起来。 “等等!” 柳沐倾突然擦干眼泪,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来。 紧接着,柳沐倾目光一转,直勾勾盯着林霄渝:“夫君,你这么久都未曾来悦兰苑看过妾身,可是……可是身上有何隐疾?” 柳沐倾此话一出,林霄渝的脸色像是吃了银丝炭一般,瞬间变得铁青:“柳沐倾,你……你胡说八道!你信口雌黄!” 柳沐倾强压着拼命想要勾起的嘴角,就连旁边的梅霜也是暗自掐着掌心,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事关男子尊严,陈氏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人戳脊梁骨:“柳沐倾,你怎可这般羞辱世子,他可是你的夫君!” 柳沐倾抿着嘴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确保自己开口的时候不会带着笑声:“母亲,可世子确实并未尽到夫君的职责啊。” 柳沐倾在攻击男人上可是颇有心得,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根本就伤不到那些狗男人,所以,就要直击他们痛处。 林霄渝气急败坏地指着柳沐倾:“你这个贱人,得不到本世子的宠爱就在此胡乱攀咬,你这种疯女人,谁敢要!” 好家伙,这是要和自己正面交锋啊,尽管放马过来! “世子,你这般激动,可是被我戳到了痛处?不过呢,这男子隐疾也是常有的事,我恰好认识一位大夫,医术高明,专治这些疑难杂症,保证药到病除,还世子一个健壮好体格。” “柳沐倾,你这个疯女人!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林霄渝越说越激动,满脸通红,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做人? 柳沐倾可没打算就此罢手,她转身将目光对准楚韵儿:“还有你,跟在世子身边三年,怕是把世子都吸干了吧,这才害得世子回府后,一次都未曾去寻我。” 这么说罢,柳沐倾又一脸委屈地看向陈氏:“母亲,您可要多说说他们才好,世子就是再宠爱妾室,那也得保证自个的身子骨,男子嘛,若是过度劳累,在女人身上出了太多力气,那可是要变成废人的。” 楚韵儿不敢置信地瞪着柳沐倾,这人竟然连这等羞耻的话都说得出口,简直是不知廉耻! 林霄渝忍无可忍,他指着柳沐倾,恨不能撕碎她那张嘴:“柳沐倾,你这样的泼妇别妄想成为我的女人!今日本世子就告诉你,韵儿已经有了身孕,你方才说的那些混账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楚韵儿听闻此话,这才回过神来,随即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边隐含得意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如今韵儿腹中已经有了世子的孩子,您可莫要再说那些……不知轻重的话了!” 在说出这番话时,她一直紧盯着柳沐倾的脸,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她以为柳沐倾会大惊失色,会异常恼怒,甚至会当众哭泣,祈求世子的垂怜,然而…… 柳沐倾非但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而笑眯眯地道:“楚姨娘竟然已经有了身孕,那可真是恭喜啊!不过都在一起三年了,才好不容易得个子嗣,看来世子的确有些无能。” 第28章 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 一听竟还有信物,陈氏一面暗骂刘妈妈蠢不可及,竟留下如此确凿的证据,一面不得不咬牙做了决定。 看来刘妈妈这枚棋子,是不得不弃了! 陈氏假意关心刘妈妈,手上却暗暗在刘妈妈的人中处狠狠一掐。 刘妈妈浑身一个激灵,悠悠转醒过来,接着便对上了陈氏看似关切,实则暗含威胁的眼神。 “刘妈妈,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忠厚老实的,却没料到你竟这般糊涂,犯下如此大错!”陈氏一面紧盯着刘妈妈,一面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 刘妈妈刚醒来,还未彻底理清思绪,就听陈氏叹息一声又道:“纵然你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可毕竟服侍我这么多年,等你走后,我定会好好待你那一双儿女,绝不会叫他们受了委屈。” 听懂了陈氏话中暗含的深意,刘妈妈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夫人这是为了保全自身,打算让她做那替罪羊了? 刘妈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她张了张口,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众人,那药是夫人买的,为的是毒死少夫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在陈氏看似慈和,实则写满威胁的注视下,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她主动认下此事,便是认下了买药害人的罪名,无论这药究竟害没害死人,都是一桩大罪。 可若她不愿认下这罪名,真将实情说出来,当真便能彻底脱罪了吗? 纵然真能脱罪,她又真能活得下去吗? 得罪了武安侯府,恐怕她和她的那双儿女都活不了了。 刘妈妈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最终彻底瘫在了地上,脸色灰败地道:“都是奴婢一时糊涂,才买了那药回来,只是奴婢并未真的用那药害人,还请大人明鉴!” 卓文远隐约看出此事怕是与武安侯夫人脱不了关系,只是暂时拿不出证据,加之对方身份尊贵,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猜测。 “既然刘妈妈已经认了,那便随下官走一趟吧。” 刘妈妈强撑着跪在陈氏面前,用力磕了一个头:“奴婢犯下如此大错,本无颜面对夫人,只是奴婢此去还不知能否再回来,还望夫人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份上,对奴婢的一双儿女照拂一二。” 陈氏自是摆出一副不忍的模样来,叹息着道:“你且放心去吧。” 卓文远对着长公主及两位王爷行礼告退,转身之时目光暗暗扫视在场之人。 他心中猜测给他写信之人应当就在此处,一时却又难以分辨,最终还是带着疑惑走了。 等一行人离去,一直躲在后头看戏的柳沐倾立刻走上前来,伸手去扶陈氏,满脸关切地道:“母亲,您今日连番遭受打击,想来也无心继续参加诗会,不若咱们还是先行回府吧?” 陈氏此刻对柳沐倾可谓恨之入骨,差点直接用力甩开她的手,忍了又忍才憋住了。 不过林浅柔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见柳沐倾竟然去扶母亲,她立刻冲了上来,用力往前一推。 “母亲这般都是你害的,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本意是想将柳沐倾推开,最好是让她当众出丑。 偏巧在她伸手之时,柳沐倾已将陈氏硬拉了起来,她这一推竟是恰好推在了陈氏身上。 陈氏还没站稳,便结结实实摔坐在了地上,疼得“哎哟”了一声。 林浅柔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这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不仅把陈氏推倒了,自己也跟着摔倒了。 看着母女俩狼狈不堪的模样,柳沐倾站在一旁捂着嘴惊呼:“母亲、大小姐,你们可还好?都怪我方才只顾着去扶母亲,竟没发现大小姐是要推我,若是早知如此,我定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被大小姐推倒的,都是我的错!” 林浅柔一边狼狈地爬起来,一边怒斥道:“你少在这里故意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装可怜,若非是你这个贱……” “够了!”陈氏厉声喝止,“你还嫌今日不够丢人现眼吗?还不快扶我起来!” 陈氏心中对柳沐倾自然也是痛恨不已,只是她更清楚,若继续这样闹下去,最终丢脸的还是她们母女。 与其在这里继续纠缠,倒不如早些回府,也好尽快做打算。 纵然万般难堪,陈氏还是礼数得当地辞别了长公主。 到了长公主府外,眼瞅着柳沐倾垂着头便要往下人马车上去,陈氏纵然再不情愿,也只能出声叫住了她:“你且随我一道上马车。” 柳沐倾立刻受宠若惊地走了过来:“多谢母亲体恤。” 林浅柔冷哼一声,不过到底没再开口说些什么。 等上了马车,陈氏立刻变了脸色,疾声厉色地质问道:“柳沐倾,我当真是小瞧了你,竟被你反将了一军!” 柳沐倾摆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母亲这话是何意?儿媳怎么听不明白?” 陈氏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你不必再装!”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瞧着更加无辜了:“儿媳和母亲一样,待人最是真诚妥帖,又怎会装呢?” 说着,她又轻轻一笑:“不过儿媳虽听不懂母亲现在的话,却听懂了母亲先前说的那些话。您说凡事种因得果,早已注定,这番话着实有些道理。只是不知母亲对自己此时得到的果可还满意?” 一番话,说得陈氏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林浅柔先前还在强忍着脾气,此时上了马车,自是没了顾虑,一边骂着“贱人”,一边抬手便要去扇柳沐倾巴掌。 柳沐倾可不会惯着她,一把握住林浅柔扬起的手,用力一甩,将她狠狠掼在了车壁上。 然后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用力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后,是林浅柔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 柳沐倾揉了揉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浅柔:“我这怎么能叫打你呢?我不过是将你应得的果亲手奉上罢了。” 第42章 再给世子纳一房妾室 柳沐倾叹了口气,继续道:“况且这孩子的娘不过是个姨娘,孩子生出来也只是个庶子庶女,听上去着实是登不上台面。” 楚韵儿心中的得意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息了大半。 姨娘这个身份就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每次被提起,都会扎得更深,扎得她生疼。 偏偏这根刺又拔不出来,只能自个儿忍着苦楚。 陈氏虽也不喜楚韵儿,但实在见不得柳沐倾嚣张,将话接了过去:“既是霄渝的孩子,自当是我林家的后人,又有何不光彩的?” 柳沐倾轻呼一声:“母亲不说,儿媳竟差点忘了!整整三年,世子才得这么一个孩子,要我说,就该去找大夫瞧瞧,万一这孩子不是世子的,咱们也能早做打算,可不能白白替旁人养了孩子。” 楚韵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泪瞬间哗啦啦落了下来:“夫人,妾身跟随世子前,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少夫人这般羞辱妾身,实在叫妾身心寒,还请夫人为妾身做主!” 林霄渝忙伸手揽住了楚韵儿:“你莫要听那个疯女人胡说,我与母亲自是信你。” 柳沐倾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母亲,儿媳也只是好心提醒,只是,有些狐媚子天生就讨男子欢喜,又能将那些男子掌控在自己手里,拿捏得死死的。” 陈氏眉心沉了又沉,那楚韵儿能将世子迷得神魂颠倒,定是有些狐媚子功夫的,这等女子,自是上不得台面,不过,好歹她有了林家后代,暂且让她生下孩子再说。 至于柳沐倾…… “如今韵儿有了身孕,若是再由你伺候世子,恐是多有不便,从今儿起,你便专心养胎,世子便由沐倾服侍。”说到此处,陈氏转眸看向林霄渝,语含告诫,“霄渝,身为世子,当雨露均沾,不可独宠一人。” 她虽十分不喜柳沐倾,但若霄渝与她迟迟不圆房,怕真就要背上宠妾灭妻的罪名了。 柳沐倾听得一个激灵,陈氏竟还想让她服侍那个狗男人?当真是厚颜无耻! 虽此事绝不可能成真,却也把柳沐倾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楚韵儿脸色同样很不好看,可偏偏她现在怀有身孕,不能替世子分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子去旁的女人屋中。 只是想到那画面,楚韵儿的心便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 最先开口回绝的却是林霄渝:“母亲,儿子知晓母亲心意,只是儿子想陪在韵儿身边,女子怀孕期间本就娇弱,若是没了我陪伴,只怕会影响到腹中胎儿。” 听闻这话,楚韵儿眸中泛着泪光,心中十分感动。 柳沐倾连连点头附和:“母亲,世子说的有理,只是他们郎情妾意,又干柴烈火的,若是因此滑了胎,可就不好了。” 陈氏听得眼皮子直跳,当即下了命令:“霄渝,你就暂且去悦兰苑歇息几月,待韵儿平安产下子嗣,你再去陪她。” 林霄渝断然拒绝:“母亲,我绝不会去悦兰苑。” 柳沐倾撇了撇嘴,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眸子一转,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母亲,楚姨娘心中嫉恨儿媳,若世子真去了儿媳屋中,怕真要影响了楚姨娘的胎气。 依儿媳看,倒不如再给世子纳一房妾室,如此也能尽快印证楚姨娘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世子的,您看如何?” 听到前半段话时,楚韵儿还满心欢喜,可等听完柳沐倾的话,楚韵儿的一颗心已经坠入了谷底。 柳沐倾不仅要给世子纳一房妾室,还想让这新纳的妾室尽快怀上孩子,这简直是在扎她的心! 陈氏皱着眉头暗自思衬,心中颇感意外。 原本她以为柳沐倾是个小肚鸡肠的,才这般胡觉难缠,处处与他们作对。 如今看来,柳沐倾竟能主动想着给世子多纳几房妾室,好为侯府开枝散叶,倒又像是个有肚量的。 同样诧异震惊的还有林霄渝,他甚至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在他眼中,柳沐倾不过是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深宅妇人,加之她平时惯会欺负楚韵儿,便更叫他厌恶此人。 与他而言,那些不过是柳沐倾欲擒故纵的小手段罢了,毕竟女子嫁了人,便是要终身从夫,一个深宅妇人,又怎会不贪求夫君的宠爱? 然方才自己断然拒绝留宿悦兰苑,若是换了旁人,定会伤心欲绝,或悲愤不已,可柳沐倾呢? 她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主动提出要为自己纳妾,莫非她当真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林霄渝越想越觉心头愤懑,不过是一个无知妇人,竟敢当面回绝世子的宠幸,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沐倾瞧着神色各异的三人,勾唇催问道:“母亲,您意下如何?” 陈氏这才回过神来:“你能有这般心胸,又如此挂念侯府子嗣,是侯府的福气,母亲自然没有意见。” 楚韵儿一听,顿时眼眶便红了一圈,可她张了张口,又只得闭上了。 如今她虽有了身孕,可到底只是一房妾室,在这府中还要仰仗夫君和当家主母的鼻息过活。 若她此时开口制止,不仅显得她善妒,还会惹得陈氏不满。 正此时,林霄渝的手缓缓揽了过来:“韵儿,你且宽心养胎,为夫必不会纳妾。” 楚韵儿心头一暖,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正要开口,却听陈氏抢在前头开了口:“霄渝,母亲知晓你与楚姨娘情深义重,只是,事关侯府子嗣,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柳沐倾见状赶紧添上一把火:“楚姨娘如此善解人意,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侯府未来,自私自利地不让世子纳妾吧?” 楚韵儿像是被扎在心头一般难受,可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她甚至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能说出口,只能强忍着眸中泪水,哽咽着开口道:“少夫人说得是,妾身自不会拦着世子纳妾。” 柳沐倾却是轻叹一口气:“唉,可惜我在世子心中无半分地位可言,恐怕这侯府也只有楚姨娘能劝得动世子了。” 第29章 你还敢威胁我? 林浅柔气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便要往柳沐倾身上扑,却被陈氏铁青着脸色喝止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并非陈氏不疼惜女儿,只是此时尚有一块大石压在心头,她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两人间的小打小闹? 况且此时三人置身马车之中,若是真闹出什么动静,丢的也只会是武安侯府的颜面! 林浅柔到底还是害怕陈氏的,纵然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柳沐倾却还嫌不够,故意弯着唇角道:“多谢母亲相护。” “你简直不要脸!”林浅柔一张脸扭曲得吓人,心中更是万分委屈。 纵然知晓柳沐倾这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但她心中还是难免怨愤,她不过离府一段时日,怎地母亲便不如从前那般疼她了? 先是逼着她将那套红宝石头面送给了柳沐倾,现在又这般偏心,这叫她如何不伤心难过? 林浅柔越想越气,越想心头越憋闷,眼泪也跟着越落越凶了。 陈氏却已经没有心力去安抚女儿,心中正费力地盘算着该如何跳出这困局。 为了将那事儿安排得更逼真些,当初挑人的时候,陈氏是亲自过问了的,那张公子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却也是个颇有些才名的读书人。 也正因此,当初为了让对方答应此事,陈氏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陈氏到此刻都想不明白,柳沐倾究竟给了那张公子多少好处,才能引得对方如此干脆利落地反了水,还当众说出那等……那等禽兽不如的浑话! 不过眼下并不该寻思这些,陈氏掐了掐掌心,强行将思绪拉了回来。 那张公子当众污蔑与自己有染,又丢出那枚香囊,在旁人眼中可谓人证物证俱在,她再如何辩解也是无济于事。 倘若此事是柳沐卿预谋在先,陈氏倒是可以直接将此事报官,由京兆府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 可偏偏此事是她谋划在先,若真交由官府去查,到了最后怕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若刘妈妈还在身边,她倒可以叫刘妈妈先偷偷去打探情况,看看张公子那边是否还有转机,可如今她身边连个得用的人都没有! 陈氏想了又想,竟是半点头绪都无,反倒弄得自己头疼欲裂,出了一身的虚汗。 走下马车时,陈氏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若是以往,林浅柔定然要去扶着,可此时她心中对陈氏尚有怨气,竟是不管不顾地一个人捂着脸先跑了进去。 柳沐倾在一旁瞧着,摇头叹息道:“大小姐也太不懂事了,母亲瞧着这般憔悴,她竟是一点都不心疼。” 听她又在挑拨离间,陈氏冷眼剜了过去:“柳沐倾,在外头我顾及侯府颜面,不曾与你计较,如今回了府,你还想翻了天不成?” 柳沐倾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母亲不觉得自己这番话着实可笑吗?毕竟,今日在外头让侯府丢尽颜面的,可不正是母亲你吗?” “你!”陈氏抖着手指向柳沐倾,“来人!将这不懂尊卑规矩的东西绑起来!家法伺候!” 柳沐倾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轻笑着道:“若你今日真将我绑了,明日我便能将此事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母亲信与不信?” “你还敢威胁我?”陈氏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里是武安侯府,我乃是侯府当家主母,你真当我会轻易被你一个小辈吓唬住?” 柳沐倾嗤笑一声:“母亲若是想让侯府继续丢人现眼,大可以一试!” 陈氏紧盯着柳沐倾的眼睛,若是在今日之前,她定不会相信柳沐倾这番话,只会觉得对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才会如此大言不惭。 可在发生今日之事后,她对柳沐倾除了愈发嫌恶外,已然多了几分忌惮。 见陈氏几乎要被自己气晕过去,柳沐倾又笑着补了一句:“我好心劝母亲一句,此时与其在这与我计较,倒不如先想想,等侯爷回来,该当如何向他交代?” 陈氏的眉心狠狠一跳,最终愣是忍住了满腔怒火,重重冷哼一声后,由下人扶着转身进了府。 柳沐倾自也先回了悦兰苑,只是为了能瞧上热乎的好戏,她一直让雀二在府门口盯着。 等雀二扑通着翅膀落在窗边,告知她侯爷回府了,柳沐倾便立刻飞奔去了松涛苑。 这位武安侯名叫林舟,年轻时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后来机缘之下救驾有功,这才被封了世袭的爵位,顺便在朝中得了个没什么实权却颇有油水的闲职。 自柳沐倾来到这里后,只见过这人两面,且都只是略略打了个照面。 单看相貌倒是沉稳内敛,不过待人处事间却颇有种故意端架子的感觉。 等柳沐倾着急忙慌赶到松涛阁,便恰好看到林舟狠狠扇了陈氏一巴掌,又指着她的鼻子怒骂道:“丢人现眼的贱妇!你怎还有脸回来!你就该直接死在外头!” 陈氏被打得身子一歪,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模样狼狈不堪。 柳沐倾见状立刻冲了进去,一面去扶陈氏,一面惶恐地道:“父亲,求您别打母亲了,这件事都是儿媳的错!都怪儿媳无意瞧见了母亲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枚香囊,若是儿媳什么都不知晓,便也不会有今日的争端了,此事都是儿媳的过错!” 陈氏现在一瞧见柳沐倾,便觉心头烦闷厌恶,又听她说出这等恶心人的话,哪里肯让她扶着,当下便是一推。 以她此时的状况,纵然用了全力也没什么力道,但柳沐倾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推力,愣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即又急急开口解释道:“并非母亲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是儿媳自个儿没站稳,与母亲无关的。” 林舟原本也恼火柳沐倾竟在长公主面前揭露此事,叫武安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可此时见她这般怯懦模样,又听到陈氏竟将外男之物贴身收着,纵然心头有火,也尽数转移到了陈氏身上。 此事千错万错都该是陈氏的错,若非她不知廉耻勾结外男,又怎会让武安侯府蒙羞,让他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思及同僚那假意关心,实则嘲弄的嘴脸,林舟咬了咬牙道:“你既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又有何资格做这侯府当家主母?本侯今日便休了你!” 第47章 实在是恬不知耻 恐怕陈氏压根儿没想过柳沐倾竟真会亲自跑到铺子里来探查一番,故而并未做旁的安排。 不过退一步讲,以陈氏的贪婪程度,纵然有所猜测,怕也舍不得为了瞒住柳沐倾,而让铺子亏损几日营收。 柳沐倾一进门,店小二便笑眯眯迎了过来:“客官几位?楼下大堂已经没有桌了,客官可去二楼雅座。” 柳沐倾环顾四周,一楼的确已经坐满了人:“三位。” 为了方便行事,梅霜和杏暖二人并未与她同乘马车,但也坐另一辆马车跟来了。 “三位客观楼上请。” “小二,多嘴问一句,来咱们酒楼用膳的人日日都如此多吗?”虽心中早有答案,柳沐倾还是问了一句。 店小二一听,脸上瞬间得意起来:“不瞒姑娘,酒楼的掌勺可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大厨,加之咱家有好几道独一无二的特色菜,故而生意向来红火。” 柳沐倾故作沉思地点点头。 到了二楼,柳沐倾被小二引着进了雅间,在靠窗处坐下。 她正要开口叫梅霜、杏暖二人在旁边支的小桌子前坐下,却见雀七又扑通着翅膀落在了窗边。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淡淡道:“梅霜、杏暖,你们去附近转转,打探下这家酒楼的情况。” 两人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依言退了出去。 等两人离开,雀七立刻叽叽喳喳叫唤起来:“不妙了姑娘!林浅柔和她那个大表哥方才恰好经过此处,在酒楼门口瞧见了你的马车,两人正准备进来呢!” 柳沐倾放下杯盏,眸光微闪:“无妨,他们想来便来吧。” 雀七似是有些担忧:“姑娘定要当心些,我去喊些伙伴来保护姑娘。” 叫完,雀七便急急忙忙飞走了。 不过片刻功夫,雅间的门便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林浅柔横冲直撞闯了进来。 “柳沐倾,果真是你!” 柳沐倾好整以暇看向林浅柔:“原来是大小姐,我原以为经过前次长公主府之事,大小姐作为夫人的女儿,定会无地自容到不敢出门。 却没料到你脸皮竟然如此之厚,还敢带着个野男人往街上跑,莫非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胡说八道!”林浅柔原本便来得气势汹汹,此时被这么一激,更是火气上涌,“分明是你故意陷害母亲,如今竟然还想再来陷害我,你简直恶毒至极!” 说着,她便要冲上前来,却被身后一只手拉住了。 “表妹休要动怒,”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林浅柔身后传来,随即又对柳沐倾规劝道,“柳姑娘,你既嫁入武安侯府,便该以夫为天,孝敬公婆,伺候姑嫂,对待夫家的妹妹怎可如此无礼?” 柳沐倾嗤笑一声:“不知阁下是何身份,竟有能耐管起武安侯府的家事来了,不若你这便同我一道回武安侯府,让父亲将爵位让与你如何?” 陈轩飞原本还维持着翩翩君子的模样,岂料柳沐倾说起话来竟如此尖酸刻薄,一时间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我不过是好心提醒,还望柳姑娘慎言。” 林浅柔也气哄哄地道:“柳沐倾,他是我亲表哥,你怎可如此无礼放肆!” 柳沐倾直接翻了个白眼:“他是你亲表哥,又不是我的,你愿意在他面前当奴为婢,任他使唤,可不代表旁人也愿意。” “你!”这下林浅柔是真被气狠了,若非还被陈轩飞拽着手臂,怕是早已冲过去了,“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陈轩飞虽还保持着理智,但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泼辣的妇人,一时间被气得脸色铁青,早已没了先前温文尔雅的假象。 “我还要用膳,实在不想被恶心的人或事扰了兴致,烦请二位出去时带上门,”怼完人,柳沐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另外,大小姐年岁也不小了,还请下次莫要如此莽撞,随意闯入旁人房中,若这雅间中是个男子,岂不是要被人误会大小姐你是在故意投怀送抱?如此一来,大小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林浅柔闻言更是气得厉害,陈轩飞却是眸光微闪,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 他一手扯着林浅柔,另一手不动声色关上了房门,口中则是戏谑道:“既柳姑娘也知晓女子名声重要,难道就不怕自个儿的名声被自个儿败坏了吗?” 柳沐倾耸耸肩:“我又未做亏心事,如何会败坏自身名声?” 陈轩飞低笑一声:“这可未必。便如此时,你我三人身处这雅间之中,外人又瞧不见里头发生之事,还不是靠着一张嘴做定论?” 柳沐倾像是没听懂这话中深意:“所以呢?” 陈轩飞微微眯着眼睛:“所以还望柳姑娘为了自身名声考虑,莫要一时冲动,为自个儿招来祸端。” 柳沐倾与之对视,面上毫无惧色:“倘若我偏不呢?” “既然柳姑娘如此冥顽不灵,那便莫要怪在下不讲情面了。” 林浅柔方才只顾着生气,此时才听明白陈轩飞的打算,顿时眼睛一亮,颇为激动地道:“大表哥你好厉害,竟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随即满脸得意看向柳沐倾:“你先前竟敢那般算计母亲,今日这都是你该受的!” 柳沐倾却依旧不慌不忙:“二位莫要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计谋直接使了便是,如此磨磨唧唧的实在烦人。” 林浅柔原本还想瞧一瞧柳沐倾惊慌失措的模样,此时见她如此,心头又有些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拿起桌上杯盏,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陈轩飞十分配合地怒喝出声:“柳姑娘,你乃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怎可如此……如此放荡!” 这一砸一喝的动静可不小,很快便有小二闻声赶来,又有周遭客人凑过来瞧热闹。 待雅间的门大开,林浅柔立刻愤愤不平地控诉道:“柳沐倾,我原本只是经过此处,瞧瞧见了府上马车,过来同你打声招呼。 却万万没有料到,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勾引大表哥,你这般……这般实在是恬不知耻!” 第30章 妾身愿一死以证清白 一句话,说得陈氏心头惊惧不已,面色更是苍白如纸。 她抿紧唇角,语气中满是悲凉与控诉:“侯爷,妾身与您夫妻多年,妾身是怎样的人,侯爷该是再清楚不过!如今妾身遭奸人所害,侯爷不为妾身做主,已是叫妾身伤心不已,现在竟还要因此疑心妾身吗?” 她的语气悲凉,眼神却十分坚定地看向林舟,丝毫没有心虚或是躲避,有的只是愤怒与失望。 林舟虽仍怒气难消,但到底与陈氏夫妻多年,与她对视间不免又有些迟疑。 以陈氏的性子,当真做得出这等腌臜事吗? 纵然她对自己没多少真情,可身为武安侯夫人,身份如此尊贵,又怎可能瞧得上那毫无建树的男子? 正思虑间,就听一旁的柳沐倾连连点头道:“母亲说得极是,那两枚一模一样的香囊定只是巧合!” 看似附和的一句话,却是瞬间拉回了林舟的怒气。 旁的都可以作假,但那香囊却是切切实实的证据,若陈氏当真没有做过此等伤风败俗之事,那两枚一模一样的香囊又如何解释? 林舟气得眼睛都红了,抬起右脚结结实实踹在了陈氏身上:“本侯今日才知你心机竟如此之深,若非有人及时提醒,本侯竟险些又被你诓骗了!” 陈氏被踹得龇牙咧嘴,胸口一阵钝痛,却还不忘拿杀人般的眼神去看柳沐倾。 她真是恨死这个贱人了! 柳沐倾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唇角还故意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陈氏被这抹弧度晃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晕过去。 “侯爷!”她狠狠掐了下掌心,含着泪悲愤欲绝地道,“那香囊绝非妾身之物!定是有人勾结了妾身屋里的下人,里应外合栽赃妾身!” 说到此处,她咬了咬牙,声音决绝地嘶吼道:“若侯爷执意不肯相信妾身,妾身愿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陈氏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便要奋力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周遭下人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去拦,一时间你拉我扯,场面好不混乱。 正是此时,林霄渝与林浅柔两人也赶了过来,迅速加入了这场混战。 “父亲,母亲嫁入侯府多年,一直为侯府殚精竭虑,任劳任怨,如今遭人构陷,心中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若是连父亲都不相信母亲,母亲这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父亲,难道您真要眼睁睁看着母亲含恨而死吗?您真就忍心看到我与哥哥从此之后再无母亲可依?” 前有陈氏欲要以死自证清白,后有兄妹二人含泪哭诉,林舟到底还是软下了心肠,甩袖冷哼道:“我何时说过不信你母亲?分明是她不识大体,非得要死要活的!” 有了这话,一场闹剧这才终于停歇。 柳沐倾见状心中冷笑,不过也并不意外。 陈氏执掌侯府中馈多年,根基极深,加之又为侯府生养一对儿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将她彻底扳倒? 只是虽扳不倒她,却也不能任由她将此事轻轻带过。 “父亲,儿媳也相信母亲定然是被人冤枉的,只是从母亲身上搜出的那香囊安放之处十分……十分隐蔽,怕是寻常人根本碰触不到,”柳沐倾主动站了出来,满脸关切地道,“依儿媳看,要想查明此事,须得问清楚平日都有谁能近得了母亲的身。尤其是今日,不知是谁为母亲准备的衣物?” 陈氏虽十分厌恶柳沐倾,甚至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她,但也知晓此时不是该与她计较的时候。 再者,她心中其实也在疑心身边服侍的下人。 能将那般私密之物调包,定然是柳沐倾收买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婢女,这才能诡计得逞。 陈氏的脑海中扫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一时间却又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 先前她觉得自己身边的下人个个忠心耿耿,绝不会生出二心,可如今看来,却又仿佛个个都十分可疑。 林舟此时也已冷静下来,冷声命令道:“去将夫人身边服侍的下人全都带来。” 不多时,十多个下人分列立于堂前,为首的四人正是陈氏的贴身婢女。 虽说平日里多是刘妈妈在陈氏身边伺候,但屋里头事多,总不能全交由她一人打理。 而这四人既是贴身服侍的,自也有机会在她身上动些手脚。 林舟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些日子,都有哪些人进过夫人的屋子?” 下人们尚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一番后,很快有了答案。 除陈氏身边的四个贴身婢女外,另有两个丫鬟曾进屋取过东西,还有个婆子曾进去擦过花瓶。 林舟挥了挥手:“这几人留下,其余人先退出去吧。” 等该退的人退完,林舟用力一拍桌子,怒斥道:“你等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竟做出背主之事?实在该死!” 七人被这一声吼吓得两腿一哆嗦,齐齐跪了下来,却又满心茫然。 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背主?怎么就该死了? 林舟方才踹的那一脚几乎用了全力,陈氏此刻胸口还在闷疼,只能咬牙强撑着:“若你们从实招来,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可走,若还这般抵死不认,那便只能直接送官了!” 七人心头又是惧怕,又是茫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只能不住磕头,大喊冤枉。 林舟被吵得脑仁疼,直接大手一挥:“既然都不肯承认,那便每人十板子,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那板子更硬!” 伴随着一阵哀嚎声,十板子很快打完,然而再被问到相同的问题,七人却仍是咬牙不肯承认,嘴里还是两个字,冤枉。 一旁陈氏看得咬牙切齿,也不知柳沐倾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她身边的下人如此死心塌地,挨了板子都不肯交代实话。 着实是可恨! 既然查不出究竟是何人背主,那这些人怕是都留不得了! 柳沐倾在一旁边看戏,边搅着帕子,虽说这次没能扳倒陈氏有些遗憾,但至少砍掉了她身边所有可用之人,倒也不算太亏。 第48章 说是禽兽不如也不为过 柳沐倾泰然自若地坐在位子上:“林浅柔,若非你提醒,我险些忘了,大小姐十五岁的年纪便偷偷将自己贴身私物赠与其他男子,如今又与自己表哥成双入对,倒有脸在这说我恬不知耻!” 林浅柔一张脸憋得通红:“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做过这等事!分明是你心思恶毒,故意污蔑于我!” 陈轩飞轻叹一声,很是惋惜地道:“我实在没料到柳姑娘年纪轻轻,不仅对着一个外男投怀送抱,意图勾引,竟还如此恶意诋毁小姑子,如此行径,实在叫人不耻。”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投怀送抱?对你?阁下要不要拿面铜镜仔细照照,以免过于自信,叫人看了笑话。” 外头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陈轩飞原本还摆着温润君子的架势,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柳姑娘好歹出身书香门第,怎地说起话来竟如此无礼,这便是柳家的家规教养吗?” “阁下好歹也是个人,怎敢如此空口白牙污蔑女子清誉,如此便是陈家家风吗?”柳沐倾反唇相讥。 陈轩飞眉头倒竖:“你简直强词夺理!不知所谓!” “抱歉,方才确实是我说错了,”柳沐倾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言辞不当,认认真真纠正道,“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说是禽兽不如也不为过,又怎能算得上是人呢?” 陈轩飞显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伶牙俐齿的女子,一时间气得胸口起伏,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林浅柔还算有些受虐经验,知晓此时绝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忍着火气再度道:“柳沐倾,你身为我嫂嫂,却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我表哥,真是下作至极!” 陈轩飞闻言也稍稍平静了些情绪,冷着脸呵斥道:“我本不欲与你为难,但你方才硬是扯着我的衣袖不放,还扬言要去我府上私会,如此实在叫人不耻!” 此时周遭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众人闻言虽未说些什么,但看向柳沐倾的眼神到底有些怪异。 林浅柔微勾着嘴角,她这表哥果真有些手段,说出的话如真的一般,怕是任谁听了都不会生疑。 如此一来,柳沐倾今日定是要名声扫地了! 思及此处,林浅柔心头的郁气总算散了几分,面上也多了几分得意之色。 柳沐倾,纵然你口才再是了得,此番不还是要栽在此处? 柳沐倾依旧神色不变,甚至还有闲心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所以你二人欲要如何?” 林浅柔本以为柳沐倾定会严词辩解一番,心中也已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此时突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才噙着得意的笑,十分傲慢地道:“你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侯府自然是容不得你了!回府我便将此事告知兄长,叫他立刻休了你!” 陈轩飞此时也以为胜券在握,眼珠子一转,又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温润模样来:“虽今日是你勾引我在先,但我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待柳姑娘被侯府休弃后,可去我府上做个通房,我定不会叫柳姑娘衣食不保。” 林浅柔听了只觉心中痛快,面上却还故意阻拦道:“表哥,这种朝三暮四之人怎可入陈府?我知你心地善良,但这种人实在配不上你,若是她踏入陈府一步,都是对陈家的玷污。” 听到此处,柳沐倾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继续看你二人演的这出好戏,但我点的菜应当快备好了,如此,只好劳烦你二人快些收场了。” 自方才起,柳沐倾已经好一会儿没开口,林浅柔还以为她是已经认命了,心中正得意着。 突然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甚至有些听不明白其中意思。 柳沐倾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二人说方才是我主动纠缠这畜生,还曾拽过它的衣袖?” 林浅柔虽然仍摸不清柳沐倾这是闹得哪一出,但还是立刻坚定答道:“你休要言辞羞辱表哥!但方才确实是你主动纠缠表哥,还对他动手动脚。” 柳沐倾点点头,又问:“敢问此事是发生在何处的?是在我就坐之处,还是你二人所站之处?” 林浅柔想也没想便答道:“既是你主动纠缠,自然是在我们站的这里。” 柳沐倾的脸上多了几分玩味笑意:“所以是我主动走过去的?” 这笑容来得奇怪,林浅柔心中也生出一丝古怪,却又实在想不出她此时还能如何脱身,只能思索着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柳沐倾问完了要问的,直接对立在门外的伙计道:“烦请你帮忙找两个人过来,将这桌子挪开。搬动时务必按照我说的来,切不可擅自走动。” 伙计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找了两个人来,按着柳沐倾的要求,小心翼翼将桌子挪开了。 林浅柔在旁边直勾勾瞪着柳沐倾,心中暗骂柳沐倾死到临头还嘴硬,她倒要看看这贱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只是待那两人将桌子彻底搬开,林浅柔顿时愣在了当场。 柳沐倾依旧端坐在原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不怕诸位笑话,这地上散落的乃是被我方才不慎打翻的胭脂。 我先前还在为此事觉得可惜,却没料到事情竟如此凑巧,这不慎散落的胭脂粉末,反倒成了证明我清白的唯一证据,也算得上是天意为之吧!” 说到此处,她转头看向仍在呆愣中的林浅柔与陈轩飞:“二位方才说是我主动招惹这畜生,还凑过去与它拉拉扯扯,可这地上怎地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莫不是我乃仙女下凡,能越过这些细粉,飞到这畜生身边吗?” 柳沐倾一口一个“畜生”,直接将陈轩飞骂了个彻底,但此时的陈轩飞已然顾不上这点小事了。 此时两人的视线都不敢置信地落在柳沐倾脚下。 只见她周围散落着一层细碎的胭脂末,而这些胭脂此时还是平平整整的,上面半点被人踩过的痕迹都无。 单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事情的真相了。 第31章 惯会装无辜 陈氏本以为自己丢了如此大的颜面,又被迫处置了身边的下人,加之胸口挨的那一脚,此事也算是了了,然而第二日,她便又迎来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噩耗。 彼时陈氏正半靠在床榻上,由刚换过来的婢女伺候着服药,便见林舟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她快速调整好神色,正想坐起身,却听林舟开门见山地道:“这些日子你便在院中闭门思过,府上中馈暂时交由柳沐倾打理吧。” 他虽未真的休了陈氏,但并不代表此事他便毫不在意了,若继续由陈氏坐着这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他心中实在气不过。 陈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隔了片刻才勉强笑着道:“侯爷,并非是妾身想攥着府上中馈不放,只是沐倾那孩子从未学过管家之道,若将侯府偌大的家业如此仓促地交到她手上,妾身实在是不放心,不若……” 她执掌侯府中馈多年,从中不知捞了多少油水,又因此被侯府上下恭着敬着,享受着人上人的尊荣,如何甘心将中馈交由旁人打理? 况且对方还是叫她满心厌弃的柳沐倾! 只是不等陈氏把话说完,林舟便不耐烦地道:“她若不会,你便多帮衬着些,无非便是些府上的琐事,又有何难的?你莫要同本侯讲那些有的没的,本侯只是夺了你中馈之权,已是宽宏大量!” 陈氏心头愈发憋闷,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垂着眸子道:“妾身知晓了,只是妾身如今身子实在不适,一时难以起身,怕是要过两日才能将中馈之事交于柳沐倾。” “你尽快便是!”说完这句话,林舟便甩了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氏气得眼睛发红,见婢女又将药碗端了过来,直接一挥手,将药碗打翻在地。 “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陈氏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上用力锤着床。 如今伺候陈氏的下人都是刚换过来的,一个个胆战心惊,根本不敢说话,闻言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陈氏发泄够了情绪,逐渐冷静下来,眼底慢慢闪过一道暗芒。 侯爷想将府上中馈交到柳沐倾手上,也得她能接得住才行! “来人!”陈氏高声吩咐,“去将府上几个管事全都叫来,我有事吩咐!” 柳沐倾并不知晓林舟竟会让陈氏将府上中馈交由自己打理,也不知道陈氏在谋划着些什么,此时的她正在愉快地逛街买买买。 而且买的多还是自己店里的东西。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自己铺子里有合适的东西,何必非得跑到旁的铺子里去买? 她这边刚买了两罐花茶,正准备去下一间铺子逛逛,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满怀欣喜的娇软声音。 “二姐姐,当真是你!” 柳沐倾起初并不觉得这是在叫自己,便也没止步回身。 可那声音又嗔怪地道:“二姐姐怎地也不理我?莫不是一段时日不见,二姐姐竟是把我给忘了?” 柳沐倾这才回头看去,便瞧见一个身穿粉色裙衫的娇俏女子正踩着碎步往自己这边走来,脸上满是欣喜。 不过随即,柳沐倾也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人。 原来是这两人啊…… 走得近了,粉衫女子面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二姐姐,许久不见了,你最近可还好?” 柳沐倾仔细打量了一番粉衫女子,终于从原主的记忆中扒拉出这人的身份。 此人乃是原主的庶妹,名叫柳清嫣,与原主同岁,三年前嫁于一商户为妻。 在原主的记忆中,两人关系并不亲近,还曾在幼时闹过几次不愉快。 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这位庶妹不小心打碎了原主的镯子,却哭着说是原主想要欺负她,才不小心摔碎了自己的镯子,还将此事赖在她身上。 另一次,是柳家姐妹三个一道出门,柳清嫣自己贪玩险些走丢了,却说是两位姐姐故意丢下自己不管。 偏偏柳清嫣长得十分清纯可爱,又惯会装无辜,拿眼泪骗取旁人的同情与信任,两次事端非但没受到惩罚,反倒让原主和长姐挨了罚。 正回忆间,柳清嫣故作娇憨软糯的声音冷不防再次响起:“二姐姐怎地不说话?莫不是生我的气了?” 柳沐倾被这声音激得头皮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她叹了口气道:“柳清嫣,你如今已不是两三岁的孩童了,实在不适合再流露出这般恶心做作的姿态,如此只会叫人觉得幼稚可笑。” 柳清嫣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瞬间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万分委屈地道:“我知晓二姐姐一向都不喜欢我,但你……你也不该这般叫我难堪,我是真的会伤心的。” 身后跟来的两人闻言也十分不悦,立刻站出来为柳清嫣打抱不平。 “清嫣曾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世子夫人,说你这个姐姐虽性子冷淡了些,心却是好的,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清嫣不过是性子单纯了些,比不得某些人心机深沉,难道就该任由你羞辱欺凌吗?身为姐姐,世子夫人便是这般对待自己妹妹的吗?” 柳沐倾像是才注意到这两人的存在,故作诧异地挑眉道:“这不是先前在诗会上大放厥词,连长公主都敢瞧不起的两位小姐吗?今日竟在此处遇到,实在是巧啊!” 随即她微微皱起眉头,很不认同地看向已经泫然欲泣的柳清嫣:“柳清嫣,我知你一向心思不正,惯会搬弄是非,却没料到你如今竟已堕落到与这种人沆瀣一气,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训斥完了柳清嫣,柳沐倾又无缝衔接地开始训斥另两人:“我先前还疑惑三妹妹生在规矩森严的柳家,怎会如此不懂礼数,又满肚子坏水,原来竟是被你二人给带累的! 我知二位小姐胆子极大,可谓无法无天,但我柳家门楣太浅,实在经不起二位拖累,还往二位往后能离我三妹妹远些,免得因二人之过连累了整个柳家,我在此谢过二位放过之恩了!” 说完,柳沐倾也不管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何种地步,径自转身潇洒离去。 第49章 拖出去打断腿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竟在短短瞬息间彻底扭转,林浅柔心中简直恨得发狂! 事情分明是按着她预设的方向一步步发展下去的,明明只差一步,她便能将柳沐倾这个贱人彻底踩在脚下了,怎么偏生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柳沐倾那个贱人怎地就那么不凑巧地打翻了胭脂盒子! 陈轩飞的脸色同样难看之极,这满地的胭脂粉便如同一个个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打得他脸色忽青忽白,十分精彩。 却是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众人寻声看去,便见一身玄色长袍的承瑄王正一步步走进来。 “堂堂武安侯府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伙同舅家表哥,当众污蔑嫂嫂清誉,欲要置人于死地,”顾廷墨步子走得极慢,声音也带着几分轻慢,“饶是本王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瞧见如此蛇蝎心肠之人,实在叫人佩服。” 林浅柔原本只是惊怒难堪,此时听得承瑄王这番话,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承瑄王的嚣张跋扈京城无人不知,加之忆起前次长公主府上之事,林浅柔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唇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陈轩飞也没好到哪里去,早已被吓得趴伏在地,不敢动弹。 柳沐倾则微微垂眸,心中有些纳闷,她与这承瑄王莫不是真有些缘分在身上?竟然这么巧又撞见了。 就在这时,雀七已经飞回窗台,身后还跟着不少鸟雀,怕是这附近的鸟儿都被它喊来了:“姑娘,承瑄王比你来的还要早些,就在您隔壁雅间。” “姑娘,可要我们去拉他们一身鸟屎,替姑娘出一口恶气?” 柳沐倾颇感震惊地扫了雀七一眼,这小东西看着可可爱爱的,竟连这么损的主意都想得出,这可真是……妙啊! 只可惜眼下承瑄王都来了,想来是轮不到雀儿们出场了。 柳沐倾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顾廷墨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柳沐倾身上移开,随即低头俯视着林浅柔二人道:“二位方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地这会子又不言语了?” 林浅柔这才如梦初醒,边磕着头,边战战兢兢地道:“臣女见过承瑄王,此事……此事并非如此,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顾廷墨轻嗤一声,语气玩味,“你这话是在说本王有意偏袒世子夫人?” “臣女不敢!”林浅柔吓得浑身直哆嗦。 顾廷墨找了张椅子坐下,施施然道:“本王在隔壁雅间待了许久,又恰好耳力过人,将此处发生之事听了个清楚明白,如此,你可还要继续狡辩?” 这下林浅柔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浑身直往外冒冷汗。 陈轩飞也知情形不妙,但若他再不分辩一二,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思及此处,陈轩飞咬了咬牙,带着明显的谄媚开了口:“草民陈轩飞,见过王爷。 王爷,此事毕竟是武安侯府的家事,又事关女子清誉,若王爷贸然插手,只怕反倒对世子夫人不利,还请王爷三思。” 林浅柔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口保证:“王爷,臣女已经知错,待回府后,定然好好向嫂嫂赔罪,求得她的原谅,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柳沐倾,带着几分哀求道:“嫂嫂,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求你看在与大哥的情分上,饶过我这一回吧!” 只要柳沐倾肯开口为自己求情,纵然承瑄王再如何跋扈,也管不了旁人的家事。 然而没等柳沐倾开口,顾廷墨已经先一步道:“家事?本王若未记错,本朝律法第十条有言,侮辱女子清白,可视其情节严重进行处罚,少则罚银,重则关押入狱。 怎么,侯府大小姐是要同我朝律法作对,还是要同皇室作对?” 柳沐倾原本还有些遗憾今日被承瑄王抢了风头,没有发挥空间,细听这番话后,心中才略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顾廷墨在外口碑极差,是个不学无术,整日只知吃喝享乐,且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的主儿,如今瞧着,倒似有些不符。 再者,她与此人非亲非故,也并不相熟,这人却不止一次帮自己说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是看上了她这一身皮相? 也不应该,王爷高高在上,皇权在身,身边又岂会缺女人? 那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如此说来,承瑄王倒是个正义之士。 林浅柔心中大骇,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王爷,臣女不敢,武安侯府一向敬重皇室,绝无二心,还请王爷明鉴!” 顾廷墨对此无动于衷,只问道:“你二人可还有何要狡辩的?” 林浅柔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陈轩飞也再不敢言语。 “既你二人皆无话可说,那便来说说处罚一事,”顾廷墨像是随口就来,直接给二人定了罪, “陈轩飞当众污蔑侯府世子夫人,理应送官处置。不过,既然本王来了,那便由本王亲自定夺,三全,将此人拖出去杖责五十,再将腿打断,丢出去。” 陈轩飞听闻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王爷,王爷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罢,顾廷墨突然转头看向柳沐倾:“你意下如何?” 柳沐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王爷,竟还要问过她的意见? 这……这人简直是又正义,又有爱心! 柳沐倾十分满意地笑了:“一切听从王爷安排,不过,臣妇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柳沐倾也是突然想到这事:“王爷,眼下正是用膳的时辰,若是在酒楼里行刑,想来也多有不便,能不能将他拉远一些,再……” 这春山酒楼,早晚是她的,可不能影响了酒楼名声。 顾廷墨挑了挑眉,心头颇有几分好笑:“三全,便依世子夫人所言,拉远一些。” “多谢王爷。”柳沐倾心情大好,五十棍子刚刚好,既不会要了他的命,也能让他好好长长教训。 第32章 她竟然当街扇自己巴掌? 柳沐倾走得确实潇洒,但柳清嫣又怎可能真叫她就这样潇洒离去? 她踩着碎步快速追了上去,拦在柳沐倾身前,随即满脸心疼地哽咽道:“我知二姐姐定是在侯府受了极大的委屈,心中实在难受,才会说出这等伤人之话,我是绝对不会怪二姐姐的,只是……” 说到此处,柳清嫣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含着泪继续道:“若二姐姐心中不快,打我骂我都可,但千万别让自个儿不痛快,二姐姐这般实在叫我心疼。” 柳沐倾便也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道:“你说的当真是心里话?” “这是自然,我与二姐姐自幼亲近,自是不忍……”柳清嫣点了点头,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沐倾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打断了。 柳沐倾轻轻甩了甩手,这些日子扇人扇得多了,她都有些手法上的经验了。 怎样扇人看似没用力,像是轻飘飘地滑过去,实则却能让对方脸颊生疼,这一点很重要。 柳清嫣话还没说完,就这么含着泪,微张着嘴愣在了原地,模样看起来着实有些呆傻。 柳沐倾……她竟然当街扇自己巴掌? 她怎么敢的?! 一时间,柳清嫣心头又惊又怒,甚至忘了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等她终于勉强理清思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柳沐倾叹息着道:“我与三妹妹自幼亲近,自是不忍扇你巴掌的,只是三妹妹说得如此情真意切,若我不按照三妹妹说的去做,怕是要叫三妹妹一番苦心白费了,这叫我如何忍心?” 说到此处,她故意学着方才柳清嫣那般按了按眼角,很是感动地道:“如今我已按照三妹妹说的,打了你一巴掌,虽是手上丝毫没有用力,只是装装样子,但三妹妹也可以安心了。” 柳清嫣一张脸憋得通红,原本只是装装样子的眼泪,此时终于真情实感地因为愤怒而涌了出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借机揭一揭柳沐倾的伤疤,叫她心中不痛快,叫她被人当众看笑话,可为何事情非但没有按照她预期的往下发展,反倒突然就变成了眼下这模样? 柳清嫣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来,柳沐倾这人真是好生不要脸! 可偏偏方才那些话是她亲口说的,若她这时候站出来指责柳沐倾,只会显得自己那番话不过是虚情假意,并非出自真心。 不过好在柳清嫣并非孤军作战,当即她那两位好闺蜜又蹦跶了出来。 “柳沐倾,你实在太过分了!你怎可如此当众羞辱自己的亲妹妹?” “竟敢当街掌掴自己的亲妹妹,你这般悍妇做派,难道就不怕丢了武安侯府的颜面吗?” 四人身处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此时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尤其听闻柳沐倾竟还是武安侯府的人,更是来了看戏的兴致。 柳沐倾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很是无奈地解释道:“二位方才也瞧见了,是我那三妹妹心中过于担忧我,非得让我对她又打又骂,才能心安,我这才不得不对她动了手。” “况且我刚才那一下根本没有用力,此事二位或许不知,但我那三妹妹是最清楚的,”说到这里,柳沐倾转头看向柳清嫣,很是认真地问道,“三妹妹,你来告诉她们,我方才有没有打疼你?” 有! 当然有! 柳沐倾方才那一巴掌看似没什么力道,也没发出什么声响,却打得她脸上生疼。 但这话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方才是她亲口说的,柳沐倾打骂自己都可,若自己此时喊疼,那方才那些话又算什么? 这不等于是自打脸吗? 但她确实是被打得极疼,此时自然不甘心主动站出来维护柳沐倾。 再者,她若真帮着柳沐倾说话,这两位站出来维护自己的闺中好友又会作何感想? 思及此处,柳清嫣只抿紧了唇角,并不打算开口。 见柳清嫣闭着嘴不说话,一副受了委屈却又无法倾诉的可怜模样,两位好友更是气愤难当。 “清嫣都被你打得哭成个泪人儿了,你竟还有脸说自己没有用力,你这人怎可如此歹毒!”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都敢如此欺压妹妹,想来平日在府里,清嫣定是受了你不知多少委屈,实在可怜!” 柳清嫣依旧是含着泪默默不说话,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柳沐倾见状,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随即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十分伤心地道:“我宁愿自己身上背负欺辱妹妹的罪名,也要让你心头好受些,可见我有多疼爱三妹妹,但三妹妹又是如何待我的? 我那手不过是贴着妹妹的脸颊轻轻滑了过去,妹妹却摆出这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如今又指使两位好友这般污蔑我,实在是叫我心寒!” 说到此处,她苦笑一声,自嘲地道:“不过这事又怎能怪三妹妹呢?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太傻,竟真以为三妹妹是在关心我,以为妹妹方才那番话是真心的,是我太傻了!” 柳沐倾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演技那叫一个逼真,周遭人纵然没直接对着柳清嫣指指点点,可看向她的眼神也都透着浓浓的不赞同。 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柳清嫣心中暗恨不已,柳沐倾从前性子不是十分沉闷吗?怎么如今口齿竟如此伶俐? 眼下这般情况,想继续装可怜已然是不可能了,柳清嫣咬了咬牙,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和道:“二姐姐误会了,她们不过是见你扇我巴掌,心中担忧,才会如此,并没有旁的意思。我心中也绝没有责怪二姐姐的意思。” 一听柳清嫣这样说,柳沐倾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神色:“三妹妹这话说得实在叫我伤心,先前分明是你逼着我对你动手,如今却又说出这样的话,反倒显得是我欺负了自己的妹妹,不肯承认似的,莫非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好的,为的就是用这种手段败坏我的名声?” 第51章 这是要来硬的? 柳沐倾美美饱餐一顿后,又将侯府几个一直在“亏损”的铺子逛了个遍,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等她收获满满回到武安侯府,才刚进府门,便听到雀二前来报信:“姑娘姑娘,世子在门外等了你近一个时辰了。” 柳沐倾挑了挑眉,却并不意外,毕竟兄妹情深,这人来为妹妹讨回公道也是正常。 行至悦兰苑院门口,林霄渝果然等在那里,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远远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林霄渝原本已等得十分不耐烦,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一见到柳沐倾,立刻皱眉训斥道:“天都黑了,怎么这才回府?你如今已嫁入武安侯府,自当为侯府名声着想,怎可轻易抛头露面,又回来得这般晚?” 柳沐倾撇了撇嘴,脸上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我与世子并不相熟,我的事便不劳世子挂心了。世子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陪陪楚姨娘,她可是一心盼着世子呢。” 林霄渝微微眯着眼睛,心道她纵然装得再不在意,可心底还是在吃楚姨娘的醋。 这般想着,他心里才舒坦了些:“罢了,为夫不与你计较,进去再说。” 柳沐倾脚下一滞:“进去?进哪去?” 林霄渝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外头冷,进屋里说。” 这渣渣竟然还想进自己的院子? 柳沐倾瞪大了眼,直接拦在林霄渝前面:“莫不是贵人多忘事?世子可是曾亲口说过,此生必不会踏进我房门半步,这才过了多久,世子就忘了?” 大抵是脑子不太好用,记忆力也不行,柳沐倾心中厌恶得难受,只想快点将林霄渝打发走。 林霄渝闻言脸色一沉,心中十分不悦。 他都已经纡尊降贵,主动前来寻她了,她还想如何? 但他也不是来同柳沐倾吵架的,还是努力压着脾气道:“不过是之前的气话,今日也并非是我想来,是母亲,是她逼我来的。” 事实并非是陈氏下的命令,不过是林霄渝对柳沐倾实在拿捏不住,便想找机会探一探柳沐倾的真实想法。 他还是不愿相信,一个女子竟真能对自己的夫君毫不在意。 女子以夫为天,这本就是不可能逾越的礼数。 他就不信柳沐倾对自己这个夫君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堂堂大男人,还能拿捏不住一个女子! 听到这里,柳沐倾算是明白了,看来林霄渝来寻她并非是为了林浅柔之事,而是另有猫腻。 柳沐倾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根本就没有开门进屋的打算:“既是母亲让你来的,那我便帮你圆了这个慌,世子请回吧。” 悦兰苑这干干净净的地方,怎可被林霄渝这种肮脏的男人玷污? 他在这里多停留一刻,柳沐倾都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脏了。 林霄渝彷佛被当众打了一巴掌,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堂堂一个世子,竟被自己的妻子拒之门外,这若是传出去,他怕是在这京城都待不下了! 不过,直到此刻他也只当柳沐倾对自己心有怨怼,这才装模作样,故作不在意。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林霄渝肃着一张脸:“我既然来了,便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今日本世子便要宿在悦兰苑!” 柳沐倾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想宿在悦兰苑?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世子,你不好生陪在楚姨娘身侧,若是被她知晓你来了此处,只怕又要动了胎气了。” 今日也不知吹的哪门子邪风,把林霄渝都吹得中邪了。 “莫要拿楚姨娘说事,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日后还是要和睦相处才好,莫要做那善妒的妇人。” 柳沐倾都要被气笑了,善妒? 她哪里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善妒了? 这人莫不是患了癔症,才这么会脑补? “世子,今日我在街上买了一面铜镜,可随身携带,若是世子需要的话,我便把这铜镜赠与世子,日后世子便可时时看到自己的样貌。” 林霄渝一听,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柳沐倾当面要送他铜镜,想来是想通过这铜镜表达对自己的爱意:“即是你亲手买的,那本世子便勉强收下。” 柳沐倾随手将放在袖筒里的铜镜递给林霄渝:“时候不早了,世子还是早些去秋姨娘那里吧。” 说罢,柳沐倾便要走,只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林霄渝突然拉住她的手臂。 柳沐倾心中一惊,这是要来硬的? 好在柳沐倾并非普通女子,她一把甩开林霄渝,转身厉声问道:“世子,这是要硬闯悦兰苑?” 与此同时,四周的树枝上已经落了不少鸟雀,只等着柳沐倾一声令下,它们便会一拥而下,守护柳沐倾的安全。 林霄渝面色不悦,心中憋着一股怒火,该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怎地如今他想同个房都如此困难? “悦兰苑本就是我侯府的院子,何来硬闯一说?况且你方才赠我铜镜,不正是在表达爱意?” 柳沐倾差点听吐了,她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果然男人总是普通而又自信,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柳沐倾深吸一口气,假笑着道:“世子怕是误会了,我之所以赠世子铜镜,是想你多对着镜子照一照,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德行,莫要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 若非是为着那些还没到手的铺子,柳沐倾真想直接将人痛打一顿,再装进麻袋丢出去。 听闻此话,林霄渝一张脸都紫了:“你……你这个泼妇!你简直……岂有此理!”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世子可千万别动气啊,”柳沐倾好心劝道,“世子若真还要点颜面,还是赶紧去找那位能满足你虚荣心的楚姨娘吧!”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林霄渝,并且再次把他气走了。 临走前,林霄渝还将手中的铜镜狠狠掷在了地上。 见林霄渝越走越远,柳沐倾边捡起镜子擦拭林霄渝方才碰过之处,边大喊道:“世子回去后,别忘了多照照镜子啊!” 林霄渝走远后,树上的鸟雀才慢慢散去。 雀二随着柳沐倾飞到窗口:“姑娘姑娘,我瞧着世子怕是动了歪心思,姑娘日后还是要小心些。”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霄渝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是该多留个心眼。 第33章 这人似乎不单单只是有趣 “我没有!二姐姐怎会这样想我?”柳清嫣立刻矢口否认。 柳沐倾却是摆了摆手,隐忍又痛苦地道:“虽你有心联合外人算计于我,但谁叫我一向疼爱自己的妹妹呢?既是你想做的事,姐姐成全了你便是,今日便全当是我的错罢!” 说完这番话,柳沐倾拿帕子捂住了脸,一副伤心难过不能自已的模样。 柳清嫣气得直咬后槽牙,明明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怎么现在却变成了是她欺负柳沐倾? 这世上还有公道可言吗? 偏偏形势逼人,她除了低头认错,根本没有旁的选择:“二姐姐是真的误会我了,方才是我一时糊涂,才没将话说清楚,都是妹妹的错,还请姐姐莫要同妹妹计较。” 柳沐倾从帕子后露出双含泪的眼睛:“可方才你那两位好友还说是我将你打成了泪人儿,还说我心思歹毒,平日在府里定然没少让你受委屈。” 柳清嫣简直气结,她都已经低头认错了,柳沐倾还想如何? 她这般咄咄逼人,难道真不怕背上欺压庶妹的罪名吗? 见柳清嫣不说话,柳沐倾又是轻叹了口气:“我与这两位小姐素不相识,初次在长公主府遇上,二位便没来由地故意刁难于我,如今再见,又这般诋毁我的清誉,想来这两次定然都只是巧合,绝对与三妹妹无关吧?” 这番话说得柳清嫣头顶都快冒烟了,若柳沐倾直接将挑唆的罪名压在自己头上,她还能张口辩解一番,可对方偏偏是这样一番言辞,她真是怎么开口都是错。 心中一番气愤挣扎,柳清嫣最终还是被迫转头看向了两位好友,强笑着为柳沐倾解释:“我心知你们是心疼我,但平日二姐姐确实没有苛待我,方才二姐姐也没有用力打我,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违心,自己都快把自己气晕过去了,却又不得不为之。 她这边说得难受,听的两人更是气愤难当。 正如柳沐倾方才所言,她二人与之素不相识,若非是为了维护柳清嫣,又怎么会主动跳出来柳沐倾作对? “清嫣,你这是何意,我们姐妹二人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甚至不惜拖累自己的名声,你就是这般待我们的?” 柳清嫣非但没有站在她们这边,还反过来帮柳沐倾说话,这不就是在当众打她们的脸吗?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好心为你出头,你不感激我们也就罢了,竟还往我们姐妹二人身上捅刀子!” “柳清嫣,我们瞎了眼才会帮你说话,你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姐姐,咱们走,这种女人就活该她被人打死骂死,往后我再不会管她的死活!” 两人厌恶地瞪着柳清嫣,嘴上也不没饶过她,临走前还将柳清嫣从前赠与她们的坠子狠狠扔在了地上。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见状一番议论后,也纷纷散去,只留下灰头土脸、满心憋屈的柳清嫣。 柳沐倾故作心疼地轻叹了口气:“三妹妹,我当真是心疼你,怎地交了两位这样不近人情的好友,快让我瞧瞧,这脸上的胭脂都哭花了,当真是可怜呐!” 说罢,从袖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来,开始热情推销:“三妹妹,你下次还是用这款胭脂吧,你瞧瞧我,也哭了许久,脸上的妆容却纹丝未动,还十分自然。” 虽是敌人,但若是能为自己赚上几两银子,倒也不错。 柳清嫣听罢,赶紧用帕子捂着脸:“二姐姐,不必了,清嫣身子不适,便先行一步了。” 事已至此,柳清嫣只能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怒气怨愤离开了。 “三妹妹,这是从南街‘美人妆’的胭脂铺里买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千万要去买一盒试试!”柳沐倾在身后大声吆喝。 看着柳清嫣落荒而逃的身影,柳沐倾轻笑着将胭脂放回袖里,朝不远处挂在树枝上的雀二、雀三比了个手势。 “姑娘,可是要我们跟上她?” 柳沐倾眨巴着眼睛给出肯定答案,目送两只鸟雀跟上柳清嫣。 忙活了这许久,柳沐倾心情大好,心情一好,顿觉腹中空空。 上了马车,直奔城南自家酒楼。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街边一处酒楼二楼,身在雅间中的顾廷墨正盯着柳沐倾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他轻抿一口茶水,眉宇间略显深邃。 站在旁边伺候着的三全也跟着皱起了眉头:“王爷,这已经是您喝的第八杯茶水了。” 听闻此话,顾廷墨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杯子,眉宇间却又多了几分深思。 先前在长公主府中,他便觉得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表里不一,举止十分有趣,如今却又觉着这人似乎不单单只是有趣。 方才那人的动作虽是细微,顾廷墨却看得十分清楚,显然并非随意而为…… “王爷,四王爷约您今晚去府上对弈,王爷也该动身了。”三全出声提醒。 三全口中的四王爷,便是晋幽王萧景书,因在几位王爷中行四,也被称为四王爷。 顾廷墨这才回神,却没急着动身,反而莫名问了个问题:“武安侯府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三全略感诧异地看向自家王爷,不过虽疑惑主子怎会突然问起素无往来的武安侯府,但还是把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 “回王爷,听闻武安侯府的当家主母在长公主府闹出些丑事后,回府便病倒了,大抵要修养些时日才会再露面。她身边的那位刘妈妈,恐怕是悬了。” 顾廷墨问完后也有些讶异自己怎会关心这等无关紧要之事,随即站起身:“去晋幽王府。” 另一边,吃饱喝足回到府里的柳沐倾刚踏进大门,便被梅霜拉到了一侧:“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柳沐倾悠悠然打了个哈欠:“出了何事?莫不是夫人又要撞墙以死明志?” 梅霜摇了摇头,神色十分振奋:“奴婢听说,侯爷对着夫人大发雷霆,还下了命令,要夫人在院中闭门思过,府上中馈暂时交由少夫人您打理。” 柳沐倾一听,顿时觉得这翘起的嘴角比任何时候都难压。 这府上中馈若是交到了她手里,那岂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她柳沐倾飞? 第52章 母亲这是高兴过头了 洗漱后,柳沐倾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入睡前还在想着,陈氏那边若得知了林浅柔受罚之事,怕是又要闹起来。 果不其然,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陈氏身边的赵妈妈便来了悦兰苑院。 “少夫人,夫人请您去松涛苑问话。” 柳沐倾揉揉双眼,天亮了,又该去虐渣了。 松涛苑内,陈氏面色铁青地瞪着柳沐倾,若不是顾及身份,她怕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将柳沐倾撕个粉身碎骨。 屋中燃着银丝碳,甚是温暖,柳沐倾困意愈发浓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嘟哝了一句:“母亲先前还说自个儿身子须得静养,叫儿媳莫要前来叨扰,如今又巴巴地将儿媳叫了来,也太反复无常了。” 陈氏脸色愈发铁青:“若非你在外头招惹是非,害得侯府家宅不宁,我又何须拖着病体操持这些烦心事!你还不赶紧跪下认错!” 柳沐倾一听,这是要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对骂啊,这困意瞬间就散了不少:“母亲这话可是讲错了对象?闹得府家宅不宁难道不是大小姐,还有您那娘家大侄子吗?” 陈氏气得一个倒仰,她身为武安侯府主母,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愣是未遇到过像柳沐倾这般难缠的对手。 这贱人字字句句都在往自己心窝子上扎刀,实在叫人恼恨! 陈氏深吸一口气,端起十足的架子怒斥:“柳沐倾,你竟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府上大小姐清誉,又狠心将大小姐许给陈家做妾,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想起女儿昨日回府后,哭得眼睛红肿的模样,陈氏便觉心疼无比,对柳沐倾更是恨之入骨。 柳沐倾将怀中的汤婆子抱紧了些:“儿媳知晓母亲偏心,但也不该偏心至此,分明是大小姐伙同表哥欲要毁我清誉,才得了报应。 况且此事乃是承瑄王亲自定夺处置的,母亲莫不是在指责王爷处事不公?” “你休要拿承瑄王吓唬我!”陈氏气得直拍床榻,声音狠厉尖锐,“我现今论的是你的错处,你竟还想将外男攀扯进来,这般不守妇道,简直丢尽了侯府的颜面!” 柳沐倾摸了摸鼻子,颇有些无奈地道:“母亲讲话不必这般大声,声音也不必这般凌厉,毕竟不是谁的声音大,谁的嗓音尖,谁便有理的。” “你!”陈氏拿手指着柳沐倾,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黑。 柳沐倾继续无害地说着气死人不要命的话:“再者说了,此事与您也不是件坏事。 您与陈家本就是一体,如今有了这桩亲事,那更是亲上加亲,以后咱们侯府与陈家可谓是同心同德,永世交好。” 陈氏真被气得狠了,直接往后一仰,像是要晕过去了。 柳沐倾惊呼一声:“母亲这是高兴过头了!” 陈氏本来是真要晕了,听到这话,又硬生生给气得清醒了:“你放屁!大小姐不过二八年纪,又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将来必定能说一户好人家! 可那陈轩飞,已是三十有余,又只会做些小生意,他如何配得上大小姐!” 柳沐倾一脸茫然,林浅柔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这陈氏对女儿的滤镜还真是厚得离谱。 柳沐倾笑意吟吟看着陈氏:“母亲此言亦差矣,男子岁数大一些才更知冷知热嘛!再说了,陈轩飞可是您的亲侄子,您虽是从陈家泼出来的水,但也不该嫌弃娘家侄子啊!” 陈氏气得猛拍一下床沿,站在旁边的妈妈都被吓了一激灵:“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陈氏颤抖着嘴唇,大口喘着粗气,险些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同你做口舌之争,你现在立刻去找承瑄王,罢了这门亲事!否则,你也不必在侯府继续待下去了!” 说到这里,陈氏更是憋了一肚子气。 昨日深夜,她堪堪安抚好了女儿,便找来林霄渝商议。 陈氏急火攻心,打定主意要儿子休了柳沐倾,即便是丢了侯府颜面,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原本对柳沐倾满脸厌恶,恨不能立刻将她休了的儿子竟改了主意,吞吞吐吐回绝了自己的提议。 儿子虽嘴上说着一切为了侯府颜面,可陈氏毕竟是过来人,儿子心中所想,她岂会不知? 倘若女儿被许配到陈家,儿子又不同自己一心,陈氏当真是孤立无援了。 柳沐倾淡然一笑:“母亲真会说笑,定下这门亲事的可是承瑄王,我一个小小的妇人,又如何能说动王爷,让他收回承命。” 陈氏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既如此,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又为何会替你出手?若说你们之间没有交情,我是万万不信的。” 陈氏心中已经断定柳沐倾这个贱人定然与承瑄王有染,只是顾及此事还需她出面,这才闷在心里。 柳沐倾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信或不信与我何干?” 陈氏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自然是承瑄王心地善良,见不惯那奸恶之举,这才路见不平,替儿媳做主,还儿媳一个清白。” “承瑄王是什么性子,京城谁人不知?你当我这么好糊弄吗?” 若说承瑄王火上浇油,胡乱评断,陈氏或许会信,但若说他心地善良,路见不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柳沐倾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母亲也知承瑄王是什么脾性,那您觉得我去寻他,能有什么用处? 除了叫承宣王以为侯府不服他的处置,故意与他作对外,儿媳实在想不出旁的用处。” 陈氏只当柳沐倾是在找借口推脱,铁青着脸色下了死令:“我不管你如何说服承瑄王,我只要结果!若你说服不了承瑄王收回成命,便也不必再踏进侯府的大门了!” 柳沐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母亲这话说的实在好笑,你莫不是忘了,府上中馈已交由我打理? 我方才同您客客气气讲话,是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既然您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也就不必同母亲客气了。” 第34章 你还是男人吗 柳清嫣回到家中后,抬手便摔碎了桌上的茶壶。 转头瞧见躺在床上的夫君温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天到晚只知道躺在床上虚度时日,你可还有半点男子该有的担当?温良,我嫁给你整整三年,一直督促你上进,可你呢?三年了,你的生意却无半点起色,你如何对得住我?” 温良听罢,慢悠悠坐起身来,有些不耐烦地道:“夫人,我做的都是小本买卖,能顾个温饱已是不错,你还要如何?指望我生意越做越大,成为朝廷的皇商吗?” 柳清嫣本就一肚子怒气,见温良还敢顶嘴,她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从一进门,我便跟你说,你该去开家米铺,做些粮食买卖,你倒好,非得守着你那个代写书信的烂摊子,每日连饭钱都挣不够。” 温良也不善罢甘休:“夫人,整个京城的人都靠面食过活,那米铺的生意岂会好做?” 柳清嫣越说越气,这会子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她长出一口气,接着骂道:“正因为京城缺少大米,你才应当去经营米铺,这个道理都不懂,我还能指望你过上好日子?” 她越说越气,将心头憋着的火气尽数发在了温良身上:“我怎地就瞎了眼,嫁给你这个废物!若不是你这般烂泥扶不上墙,我又何至于在外头受她们的气?温良,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还这般一事无成,你还是男人吗?” 听闻此处,温良非但没恼,竟还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夫人,我是不是男人,夫人还不清楚吗?要不,为夫此刻便让你感受一番。” 说罢,起身便要将柳清嫣搂进怀里…… 守在窗台的雀二忙用一边翅膀捂住眼睛,另一边翅膀颤巍巍伸向雀三:雀雀不能看脏东西! 哪知柳清嫣根本没那心思,愤愤然一把推开温良,顺势又在他某些地方狠狠踹了一脚,只听见温良‘嗷’一嗓子,院子里的鸟雀都被惊得四散开来。 雀二也被吓得一激灵,一屁股坐在了窗台上。 身旁的雀三嫌弃地瞥过来一眼,雀二尴尬地站起来蹦跶了两下,叽叽喳喳叫唤道:“我……我去给姑娘递个信儿,你先在此处守着。” 叫完,立刻扑通着翅膀慌慌张张飞走了。 悦兰苑里,柳沐倾正盘算着该如何中饱私……如何为侯府殚精竭虑,远远就听见雀二‘嘎’了一声。 柳沐倾立刻敛了心思,先打发了下人出去,又捏了几颗珍珠米喂给雀二,随后才问道:“可有探听到消息?” 雀二炫了几颗珍珠米,才用翅膀捂着屁股道:“姑娘,吓死我了!那柳清嫣下手真是又狠又准,她相公怕是要废了。” 柳沐倾眉头微蹙:“废了?” 雀二那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对,它方才的确是在啄米。 柳沐倾见状,又取了些米撒在窗台处:“倒是辛苦你了。” 雀二扑棱了两下翅膀:“姑娘,那柳清嫣回去便冲着她相公撒了一顿气,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他是个废物,说什么整整三年了,还一事无成……对对对,她还说了什么应当在京城开米铺。” 柳沐倾眸色一沉,米铺? 自她来后,也曾了解过京城的饮食习惯,京城百姓都是以面食为主,几乎鲜少见到大米。 就连喂给雀儿们的珍珠米,都是她费了好些工夫才买到的。 她倒是有心开一家米铺,再做些相关美食带动下销售,这样既可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又能赚些银子,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倒没想到,那柳清嫣竟然也想到了开米铺。 来不及细想,柳沐倾便听到梅霜在外头敲门:“少夫人,夫人请您去花厅,说是有要事交代。” 柳沐倾使了个眼色,雀二叼了几颗珍珠米后,便飞回去找雀三了。 “我换身衣裳就来。” 既是去花厅,想必府上下人都在。 柳沐倾看着柜中各式衣衫,听闻陈氏最是厌恶绿色,那就这件翠绿色绣花对襟袄吧。 此时花厅里,已经满满当当立了一排排的下人,从各房主子屋中贴身服侍的婢女,到院中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一众下人全都到齐了。 柳沐倾心情不错,径直走向陈氏,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母亲,几日未见,母亲气色大好,想必是已向父亲解释清楚陈公子之事,父亲母亲和好如初,儿媳也很是宽慰。” 嗐,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这个,柳沐倾最是擅长。 柳沐倾笑眯眯看着陈氏,看着她方才还有些血色的面容瞬间变得铁青,十分有趣。 见陈氏这般模样,柳沐倾心下愈发舒畅,面上却是故作关切,又小心翼翼地道:“可是儿媳说错了话,惹母亲不悦了?” 瞧她那副装出来的害怕模样,陈氏更是心头火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压了下去:“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有要事吩咐,你莫要讲那些有的没的,无端叫人笑话。” 柳沐倾很是无辜地道:“母亲这话儿媳便有些听不明白了,与那陈公子不清不楚的又不是儿媳,就算真有人笑话,笑话的也不该是儿媳啊。” 陈氏气得脸都绿了,但也心知此事继续理论下去,只会叫自己在全府下人面前丢了颜面,只得强压下火气,给身边的赵妈妈使了个眼色。 赵妈妈立刻将手上的盒子递到了柳沐倾身前:“少夫人,这是府上的对牌。” 柳沐倾故作惊讶地问道:“母亲,这是何意?” 陈氏不情不愿地开了口:“沐倾,母亲年岁大了,打理中馈实在力不从心,今日便将这些对牌交由你保管,日后府中大小事务,皆由你来掌管。” “母亲,儿媳怎能胜此大任?况且母亲正值壮年,何来年老色衰一说?”柳沐倾表面连连推辞,心里却十分好奇这对牌到底长啥样。 年老……色衰?陈氏气得眉心又是一跳。 她按了按眉心,闭着眼道:“母亲自然知晓你年纪还轻,没有治理大小事务的经验,无妨,日后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大可以去向府里这些管事的老人求教。” 陈氏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瞧了那几人一眼。 第53章 你这是反了天了 这明晃晃的威胁简直叫陈氏瞠目结舌:“你!你这是反了天了!竟敢威胁起长辈来了!” 柳沐倾不仅不慢地捋了捋袖口,语气颇为轻慢:“母亲说什么呢?中馈可是您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又不是我主动去要的,这能怪着我吗?” 随即她淡淡一笑:“母亲若执意让我去一趟承瑄王府,也不是不可以,但还请先过问了父亲,叫父亲来同我讲。” 陈氏是真的心疼女儿,故而并不想让女儿嫁入陈家作妾。 但武安侯林舟显然更在意侯府的名声,而非女儿的幸福。 陈氏显然比柳沐倾更为了解自己的夫君,闻言脸色一变,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柳沐倾故意问道:“母亲行动不便,可要儿媳亲自去将父亲请过来?” 陈氏咬着后槽牙,脸色绷得死紧。 憋了半天,她最后也只闭着眼憋出一句:“我身子不适,你且去吧。” “好嘞!”柳沐倾高高兴兴应了一句,“那儿媳便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屏退了伺候的下人,执笔写了封信。 眼下侯府的几家铺子都处在“亏损”状态,正巧给了柳沐倾一个绝佳的机会。 信写好,柳沐倾唤来蹲在窗外树枝上的雀二。 “将这封书信送给他,一定要亲眼瞧见他打开再回来。” “姑娘放心。” 见雀二扑棱着翅膀飞远,柳沐倾站在窗口伸了个懒腰。 那个他,她还从未正面见过。 不过,事情交到他手上,柳沐倾是一万个放心。 林浅柔大婚之日就定在三日后,说是大婚,实则只是走个形式。 毕竟是去给陈轩飞做妾,若非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直接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也是说得过去的。 陈氏虽不同意这门亲事,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尽可能将婚事办得风光些,也好全了侯府放颜面。 为了让女儿嫁入陈家后,日子更好过些,陈氏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小金库。 若说是以往,陈氏还能从铺子里弄些私房钱来,可如今中馈全握在柳沐倾手里,陈氏想做手脚都无从下手。 更叫陈氏觉得憋闷的是,林浅柔出嫁那日,林舟竟是从前一日起便没回府,连个面儿都不肯露。 陈氏既恼恨侯爷将面子看得比女儿还重,又要安抚连连垂泪的女儿,可谓忙得心力交瘁。 陈氏这边为了林浅柔操碎了心,柳沐倾那边也没闲着。 对于那几间“亏损”的铺子,柳沐倾心中已有了打算。 既然都是连年“亏损”的铺子,还留它何用?自然是要尽数卖出去及时止损的。 不过与其说是卖铺子,倒不如说是将侯府的产业转到她私人名下。 卖铺子其实容易,不过是签个契书,再去官府过道手续的事儿。 可那卖铺子得来的银钱,却还得寻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才是,否则陈氏与武安侯那边都不好交代。 柳沐倾正坐在窗口发呆,雀二似是瞧见了她神情恍惚,便扑棱着翅膀飞到窗台上。 “姑娘姑娘,可是有烦心事?” 柳沐倾随手捏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外头依旧天寒地冻,院子里还有些尚未融化的雪。 梅霜正在院子里扫雪,柳沐倾刚想出去走一走暖暖身子,便瞧见梅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杏暖赶紧跑过去扶着梅霜:“这雪被压实了,滑得很,当心些。” 梅霜捂着胸口,心还扑腾扑腾地跳:“好在是在咱们院子里,若是在大街上摔倒,定要遭人笑话。” 柳沐倾眉头一挑,在大街上……摔倒? 她眸光一闪,皱着的眉头也得以舒展开来。 她催促杏暖扶梅霜回房歇着,待两人离开后,柳沐倾冲着雀二招了招手。 窗台边,一人一雀窃窃私语了一番。 翌日晌午,林霄渝正在落樱阁陪楚韵儿用膳。 楚韵儿害喜害得厉害,纵使桌子上都是些清爽的菜品,楚韵儿也依旧难以下咽。 林霄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韵儿,你这般消瘦,若是再不吃些东西,只怕身子真要吃不消了。” 楚韵儿捂着嘴巴又是一阵干呕,难受得一张小脸儿皱成了一团,身子更是柔若无骨般靠在林霄渝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楚韵儿才觉着胸口那阵烦闷散去。 她轻轻擦拭着泛红的眼角,声音也带着些许哽咽:“世子,并非韵儿不想吃,只是……只是这孩子惯会折腾,韵儿实在吃不下。” 林霄渝心疼地看着楚韵儿,又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腹:“委屈你了,待这小子出生后,为父定要好生质问于他,为何要这般折腾你。” 楚韵儿破涕为笑:“世子怎知就一定是儿子?” 林霄渝一边将鲜炖的燕窝端起来,一边用勺子轻轻搅拌:“我虽为男子,但也听过坊间一些传言,若是女子在怀孕时,害喜得厉害,这腹中便为定然是男孩。” 似是已经想到那般父慈子孝的情景,林霄渝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只可惜只是个庶子,若这孩子是柳沐倾所生…… 想到此处,林霄渝心头一个激灵,他怎会想到这些? 柳沐倾那女人性格粗鄙,处事蛮横无理,根本不配为自己生育子嗣! 他微抿起唇角,面上笑意都淡了几分。 楚韵儿并未察觉到林霄渝的神色变化,闻言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轻抚着小腹,心道这胎定要生出个儿子,只要有了儿子,往后在这府上谁还敢欺辱自己? 到时候她定要柳沐倾那个贱人好看! 林霄渝舀上一勺燕窝,亲自送到楚韵儿嘴边。 楚韵儿忙收敛思绪,含着泪柔柔看向林霄渝:“世子,韵儿实在吃不下。” 林霄渝此刻却没了继续哄她的兴致,微皱起眉头道:“莫要如此矫情,你不吃,这腹中的胎儿还要吃,快将这燕窝尽数吃下。” 楚韵儿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林霄渝。 等看清对方眼底的不耐烦,纵然她心中有千万般的煎熬与委屈,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那燕窝咽了下去。 这一咽不要紧,方才那股子恶心直冲心头,不由分说,楚韵儿扭头又吐了一地。 第35章 性子未免太执拗了些 “夫人放心,我等自会尽心尽力为少夫人效劳。” 陈氏满意地点点头:“有你们照拂,我自是放心许多。” 面上慈和,陈氏心中却是冷笑,她倒要看看接管了府上中馈后,柳沐倾这个贱人可还能笑得出来! 柳沐倾心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还是开开心心接过了盒子,乖巧懂事地又弯腰行了个礼:“母亲放心,儿媳定会好生打理府上中馈,定不会叫母亲失望。” 随即柳沐倾又转身看向那几个老东西:“沐倾先行谢过各位,日后有用得着大家的地方,还请各位妈妈不吝赐教。” 其中一位妈妈上下打量着柳沐倾,继而轻蔑地道:“我等跟随夫人多年,自当听从夫人安排,且少夫人年岁尚轻,在我等面前便如同晚辈一般,我等自是会竭尽全力教导少夫人。“ 这话看似恭敬,可一个下人,竟敢把世子夫人当做晚辈看待,若柳沐倾真应了,传出去还不知要被如何笑话。 陈氏很是满意沈妈妈说的话,正要递过去一个满意的神色,却听 柳沐倾很是好奇地道:“我今日才知,武安侯府的大小姐在府上竟有如此之多的长辈,却不知大小姐是否也要日日向你们请安?” 陈氏愣了一下,立刻拍案怒斥:“放肆!谁准你在此信口胡言的!” 柳沐倾又是忐忑,又是不解地道:“这怎么能是信口胡说呢?方才分明是这位妈妈亲口说将儿媳当做晚辈看待,可我与她素未谋面,想来她是先将大小姐当做了晚辈,才会如此待我。” 说到此处,柳沐倾十分佩服地看向陈氏,真诚恭维道:“母亲心胸实在开阔,竟将身边下人当做自家姐妹看待,还叫大小姐把这些下人当长辈对待,这若是传出去,母亲可就又要多一份贤名了。” 沈妈妈原本还愣着,此时闻言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夫人明鉴,老奴绝无此意!” 陈氏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都快撅过去了。 她真想将柳沐倾这张尖利的小嘴彻底撕烂,让她再开不了口! 柳沐倾也不着急,就这么盯着陈氏的脸色变来变去,甚是有趣。 过了好一会儿,沈妈妈的额头都磕出了血色,陈氏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努力端着长辈的架子道:“沈妈妈不过是无心说错了话,你何至于如此不依不饶?你这性子未免太执拗了些。” 柳沐倾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母亲这话说得好生奇怪,那沈妈妈分明是将大小姐当作了晚辈看待,与我又何干?我这个局外人自是没有道理不依不饶的,只是想来母亲如此气度,也是很乐意让自己的女儿将下人当做长辈看待的。” 说着,她又同情地看了沈妈妈一眼:“母亲也真是的,既然觉得此事合情合理,还十分乐意,又为何不早说出来?害得沈妈妈额头都出血了,这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是母亲性子执拗,对下人不依不饶呢。” 想把锅甩在她身上?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接。 陈氏又是被气得眼前一黑,险些忍不住将手边的茶盏直接砸过去。 她实在不愿继续与柳沐倾纠缠,当即抬手扶了扶额角,满脸疲惫地道:“我有些累了,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打理吧。” 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母亲莫要着急,”柳沐倾却出声拦住了,随即走到沈妈妈身旁,盯着她细细打量了一圈,随即故作诧异道,“我瞧沈妈妈手上这金镯子少说也有一两吧?还有这身上挂着的玉佩,成色也十分不错,还有这衣裳……瞧瞧这对襟上的刺绣,定是出自城南的云绣坊,这至少也要几十两银子吧?”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沈妈妈也顾不上继续磕头了,忙往下拉了拉衣袖,试图将金镯子遮住。 柳沐倾哪会如她的意,她顺势将那妈妈的手攥住且举得老高:“你们都来瞧瞧,这妈妈一身装扮下来,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母亲当真是宽厚得紧,对待府上下人竟真如亲姐妹一般!” 几位妈妈闻言却是面露不悦,她们也是尽心尽力为侯府做事,却不过二两银子的月例,就是累个半死,也买不起那些昂贵的物件。 柳沐倾像是注意到了这人人的神色,细细观察一番后,轻轻“咦”了一声:“母亲也太是偏心了,同样都是府上下人,同样都是大小姐的长辈,怎地就这般照顾这位妈妈,莫不是另几位妈妈不得母亲心意?” 陈氏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沉了下去,柳沐倾羞辱她与浅柔不算,竟还在这里挑拨是非,实在可恶! 奈何那沈妈妈穿戴的确过于奢华,与旁人比起来太过显眼,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半响,陈氏才开口道:“并非是母亲偏心,想来是沈妈妈家中儿女孝顺,为她置办了这些物件。”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母亲到底是年纪大了,竟记不得这位沈妈妈的儿女也都在府中做事,她相公是后厨的伙夫,大儿子是府中车夫,二女儿刚被您送去落樱阁伺候小妾。” 被柳沐倾当众拆穿,陈氏的脸涨得通红,只能想法子快些将柳沐倾打发走:“不过是沈妈妈的家事,不必过于细问,大家都散了吧。” “等等!” 陈氏摆摆手,想催促下人们赶紧离开,哪知柳沐倾突然一声厉呵,众人纷纷站住了脚步。 陈氏顿时来了火气:“柳沐倾,你这是何意,是要造反吗!” 柳沐倾笑眯眯走到陈氏面前,拉着陈氏的胳膊:“母亲,儿媳怎敢造反?您莫要着急,先坐下,儿媳尽量长话短说,不耽误母亲休养身子。” 见柳沐倾一句一个母亲,又赔着笑脸,陈氏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中的怒火也无处可发,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口。 柳沐倾说罢,直直走到沈妈妈面前:“沈妈妈,母亲身子不适,将这府上中馈交到我手上,那我便不能坐视不管。母亲或是眼盲心瞎,或是有心包庇,才没有及时处置了你,但我却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 第54章 我要让你偿命 林霄渝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我去找府医来瞧瞧,这日日不吃饭,断不是长久之计。” 楚韵儿还未来得及开口挽留,便瞧见三全递了一封书信给林霄渝。 林霄渝绷着一张脸,打开信仔细瞧了又瞧,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楚韵儿顾不得身子难受,起身往林霄渝身上贴了贴:“世子,可是有何要事?” 林霄渝本能地将书信往身后一藏:“无事。” 楚韵儿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她与世子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莫不是因为有了这孩子,他们不能亲近,世子便动了旁的心思? 林霄渝扶着楚韵儿坐下:“韵儿,你多吃些东西,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咱们得第一个孩子,我还有事,需出府一趟。” 说完,便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楚韵儿瞧着这满桌子的菜,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世子莫不是真变心了? 林霄渝出了武安侯府,骑上马便直奔北方城郊而去。 若要抵达郊外,必得路过繁华热闹的京城北街。 眼下正值晌午,北街更是人来人往,如此一来,林霄渝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林霄渝略有些急躁,又不敢纵马疾驰,只能冷着脸慢慢往前行! 却是此时,不知从哪儿突然飞出几只鸟雀,直愣愣往林霄渝身上飞去。 林霄渝本就烦躁,挥手想将鸟雀挥开,只是那鸟雀似是着了魔一般,死死盘旋在他周身,甚至还想凑上来啄他的眼。 林霄渝挥舞着手臂,一时被遮挡了视线,下意识夹了夹马腹,马儿登时加快了速度,往前冲去。 仿佛巧合一般,一个人影突地从旁边的铺子里闪过,直冲对面马路跑去,正巧与林霄渝撞了个对着。 等林霄渝看清前方,猛地收紧缰绳,已然是迟了。 那人被撞出几米远,随之重重摔倒在地上。 林霄渝一张脸难看得紧,匆忙下马查看对方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林霄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人瘫倒在地,嘴角渗出大片血迹,人已不知是死是活。 看到这一幕,四周围观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那马怎突地跑那般快?又将人撞出这么远,保不准真就死了。” 林霄渝急火攻心,都怪那几只该死的鸟雀,这才让他酿出这般祸事,眼下可如何是好? “你,是你撞死了我大哥,是你!” 街角处跑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跑到男子面前边大哭哭,边指着林霄渝大骂:“你害死了和我相依为命的大哥,我要报官!我要让你偿命!” 林霄渝的脸色愈发铁青,他也未曾料想事情竟会变成眼下这般。 若这人真要报官,可如何是好? 被这姑娘一喊,周遭围观的人也是情绪高涨,纷纷指责林霄渝骑马不长眼,无端害了一条人命。 林霄渝哑口无言,难不成他要将这罪行归结在几只鸟雀身上吗? 可纵然他将真相说出,只怕也无人会信。 “姑娘,我乃武安侯府世子,方才……方才是他突然跑出来,我也及时勒马,只是……”林霄渝硬着头皮辩解。 那姑娘哭得眼睛通红:“我大哥已经死了,你竟还在为自己找说辞,你还是人吗?” 林霄渝烦躁不安,也没了耐心,不过是一条人命而已,瞧着二人穿着也只是寻常人。 在战场上,他不知杀过多少人,又岂会在意这多出的一条? 他干脆站起身来:“我已说了,此事乃是你兄长行事莽撞所致,与我无关,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姑娘一听,瞬间怒火中烧,她猩红着双眼直勾勾盯着林霄渝:“分明是你当街纵马,才踩死了路人!你不想着如何赎罪,竟还一味将罪责推给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难道武安侯府就可以草菅人命吗?今日你害死我大哥,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我大哥讨回公道!” 说着,她用力抹一把眼泪,转头看向周遭路人:“方才是何情形,诸位也都瞧见了,还望到了京兆府,诸位能为小女子做证,将这权势滔天、罔顾王法的恶人绳之以法!” 这下林霄渝是真有些慌了,恨不得上前一拳打死这个女人,若是此事闹到了京兆府,还如何收场? 就在林霄渝神色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世子,这是出了何事?” 林霄渝抬眸看去,便见柳沐倾被下人扶着正走下马车。 他本就无计可施,这又被柳沐倾撞个正着,他只觉无比丢人。 柳沐倾一步步走近,神色间像是十分担忧:“我方才在马车上听闻武安侯府世子当街纵马,踩死了人,还以为是弄错了,没想到竟真是世子。” 林霄渝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咬着后槽牙道:“那是旁人胡说八道,我并未当街纵马!” 那姑娘愤愤不平地道:“分明就是这人骑马行得太快,才踩死了我大哥,周遭人都是看到了的,可由不得你抵赖!” 周遭人纷纷点头附和。 柳沐倾轻叹一声:“这位姑娘且放心,既是我武安侯府做了错事,自然不会推脱。 只是你大哥虽瞧着伤得极重,但未必没有医治的可能,还是尽快送医的好。” 听到前半段话时,林霄渝还觉十分恼火,想要反驳,可等听完后半段话,他又冷静了下来。 若是真能将人救回来,事情便简单许多,至少不会摊上人命官司。 想到此处,林霄渝不禁侧眸看了柳沐倾一眼,这人虽面上故作矜持,心中还是顾念着自己的。 那姑娘也是抹了一把眼泪,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夫人说的是!” 柳沐倾起身打量周遭环境:“这附近便有医馆,姑娘放心前去,一切用度,皆由我侯府承担。” 周遭人本就觉得这兄妹二人可怜,闻言立即上前帮忙,将人送去了医馆。 梅霜也跟着一起前往,方便照应他们二人。 不多时,周遭便只剩下柳沐倾和林霄渝二人。 “世子,先上马车吧。” 林霄渝一言不发,跟在柳沐倾身后,他突然觉得能拥有这样一个临危不惧,处事妥帖的妻子,似乎也很是不错。 第36章 还不快向少夫人认错 沈妈妈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却还是咬了咬牙,对上柳沐倾的目光道:“少夫人实在是误会了,这镯子、衣裳乃是过年时候亲戚赠的,并非是老奴自个儿买的。少夫人才刚接了这掌家之权,许多事务尚不知该如何处置,还是该听夫人的,莫要一时冲动犯下错处!” 柳沐倾没搭理沈妈妈的话,却是转头去问陈氏:“母亲,咱们府上的规矩便是由着下人教主子办事吗?若真如此,不若直接将这些对牌交给沈妈妈吧,省得她还要再费一道功夫去吩咐您如何做事。” 陈氏不想帮柳沐倾说话,偏偏她这话又实在无法反驳,只能咬了咬牙,怒瞪向沈妈妈:“沈妈妈,说到底你不过是府上下人,怎可如此对主子说话?还不快向少夫人认错!” 没等沈妈妈开口,柳沐倾先接了话:“母亲这话还用问吗?不正是因为您将这沈妈妈当做亲姐妹一般看待,她才敢如此无法无天吗?” “胡说八道!”陈氏忍无可忍,直接拍了桌子,“我何时说过与她情同姐妹了?柳沐倾,你纵是晚辈,也不该仗着我心慈便如此胡乱攀扯!” 她先前是不想当着下人的面将事情闹得太难看,可柳沐倾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这叫她实在忍无可忍!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柳沐倾却一点儿都没生气,语气慢悠悠地道,“既母亲并未将她视为姐妹,那为何她还会如此嚣张?总不会是母亲治家无方,才让下人有样学样,摆起了主子的谱吧?” 陈氏张了张口,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这两个名头她是一个都不想担,可偏偏又想不出第三个来! 一时被气得狠了,陈氏索性直接闭了眼,不说话了。 柳沐倾见状,心情愉悦地转头看向沈妈妈:“沈妈妈,母亲现在可是不打算继续偏袒你了,你且如实招来吧。” 沈妈妈目光躲闪,却还在硬撑着:“老奴实在不知少夫人是何意?” “既然沈妈妈不愿开口,那便由我代劳好了,”柳沐倾在沈妈妈周边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说着,“你借着自身职务之便,不止一次将府里的物件偷出府变卖,这才攒了一笔不小的银子,购置了这些个值钱的物件儿。” 柳沐倾此话一出,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沈妈妈先是浑身一抖,随即眼珠子一转,直接扑跪在了陈氏面前,连哭带喊地道:“夫人,老奴跟随您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为侯府着想,绝无可能做出此等败坏名声之事,还请夫人为老奴做主,还老奴一个清白!” 柳沐倾看热闹似的看着沈妈妈,这装模作样的本事,只能排第二,因为她自个儿要排在第一位。 陈氏被迫睁开眸子,阴沉着目光看了柳沐倾一眼,言语中皆是厌恶:“沐倾,沈妈妈一把年纪,怎会做出那等下三滥之事?她是府中的老人了,我相信她的为人,你年纪轻,不懂事,又刚接手府上中馈,你只需当众向沈妈妈道个歉,我便不与你计较,日后你还要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呵,该好自为之的可不是她柳沐倾! 柳沐倾一拍手,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意思:“对啊,母亲说得是,母亲方才还说她们一个个都是您的心腹,想来母亲对她们的所作所为都是知晓的。” 说到此处,她故意叹了口气:“只是母亲怎能如此糊涂呢?身为主子,明知下人犯了错,非但不惩处,还一味包庇,长此以往,整个武安侯府怕是要奸人当道了!” “柳沐倾!”陈氏怒吼一声,“你莫要在此妖言惑众,你既说沈妈妈偷了府上的东西变卖,便该拿出证据来!而不是这般信口雌黄!” “我这不正要将证据拿出来吗?”柳沐倾伸手在袖筒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纸,“这当铺立的字据可做不得假,上面黑纸白字讲明了沈妈妈变卖之物,以及卖出的价钱,还请母亲过目。” 陈氏万万没料到柳沐倾竟真能拿出证据来,一时间僵着一张脸,颇有些进退两难。 若是柳沐倾拿出的东西真能证明沈妈妈将府里的东西拿出去变卖,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打自个的脸? 可若她不接那字据,恐怕又要丢了身份? 思忖间,陈氏下意识往沈妈妈处看了一眼,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 只见沈妈妈已经瘫软在地,整张脸苍白如纸,还在往外冒着汗。 这显然是被戳穿真相后吓的! 陈氏一面暗骂这老东西贪心不足,竟敢偷拿府上的东西出去变卖,让她丢了这么大的颜面。 一面又忍不住骂柳沐倾心机太深,竟是一早便准备好了证据,显然是早就算计好了让自己当众丢脸。 这个黑了心肝的贱人! 不过就算心里骂得再狠,陈氏也还是摆脱不了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实在无计可施,陈氏只能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捂着嘴巴干咳了几声。 赵妈妈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欲要上前:“夫人可是身子不适?奴婢这就扶您回屋休息。” 柳沐倾见状,立即挡在赵妈妈身前:“母亲,您身子不适,儿媳这便去请府医,您且坐下。” 这威都还没立好,哪能让她走! 陈氏刚准备起身,又被柳沐倾拦住,这半坐半站的姿势,可把她的腰累得快断了。 只是眼下这情形,她实在不宜再待下去,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沐倾,母亲突觉心慌难耐,这里的事都交由你处理吧。” 柳沐倾委委屈屈地道:“可母亲方才还说我年纪轻,不懂事,还让我当众向沈妈妈道歉呢?” 这下陈氏是真觉得心慌了,憋的。 “先前是母亲错怪你了,你这般能干,定能将此事处理妥当。”陈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了这番话。 “母亲知错就好,”柳沐倾闻言立刻高兴起来,随即满脸期待地问道,“既是知错了,母亲现下是否该向儿媳道歉了?” 第55章 没能救回来 上了马车,柳沐倾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世子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已叫梅霜跟了过去,会将事情处置妥当的。” 林霄渝闻言,愈发觉得柳沐倾虽偶尔有些小性子,但还是当得起武安侯世子夫人这个身份的。 “此事交由你处置,我是放心的,”林霄渝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辩解,“只是方才确实不是我的错,是那人突然冲上来,才会……” 柳沐倾叹了口气:“我自是相信世子的清白,只是方才之事有许多人都瞧见了,若是宣扬出去,无论事情如何定论,怕是都有碍侯府名声。” 林霄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闻言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柳沐倾又是轻叹一声:“此事本该禀告父亲、母亲,再做定夺。只是大小姐刚成亲,母亲心系大小姐,加之母亲近来身体欠安,若是因此再去叨扰母亲,想来只会让母亲更加忧心。 至于父亲……父亲已经几日未回府,恐是在为公务烦忧,再者,若是真叫父亲知晓此事,怕是要重罚……” 说到这里,她颇为同情地看了林霄渝一眼。 思及父亲教导自己时,那异常严苛的手段,林霄渝登时一个激灵:“夫人说的甚是有理。” 柳沐倾暗自勾着嘴角,林霄渝这个渣渣果然不行,真是一点儿扛事儿的能力都没有。 柳沐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主动提议道:“世子莫要忧心,妾身倒是有个好法子。” 林霄渝正无计可施,闻言略有些急切地道:“夫人请讲。”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既是因那对兄妹而起,自然也该由他们了结此事。 只要他二人愿意息事宁人,不将此事闹开,事情很快便能平息。 世子,众人皆说破财免灾,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拿些钱财堵住那兄妹的嘴。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要损失不少银子。” 林霄渝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回京不久,手头哪有那么多银子? 柳沐倾一眼便瞧出了林霄渝的窘迫,而这窘迫偏正是她想要的。 “世子,你若是相信妾身,便将此事交由妾身处理,妾身无论如何都不会叫此事影响了世子的前程。” 林霄渝听闻此话,顿时面露感激之色,柳沐倾在他心中的份量似是增加了许多:“如此,便劳烦夫人。”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笑了:“世子见外了,不知世子所谓何事?竟孤身一人骑马在这北街。” 林霄渝被问得突然,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后,才故作不甚在意地道:“不过是四处逛逛,没曾想会碰上这种事,当真是出门不利。” 柳沐倾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开口安慰道:“既是事情已然发生,世子便不必过于忧心,我叫着车夫先行送世子回府。我去瞧一瞧那对兄妹,顺道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能用银子摆平此事,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霄渝叮嘱一句:“你万事小心。” 柳沐倾心中吐槽死渣男,面上还是点头应了。 待柳沐倾下了马车,林霄渝掀开帘子,透过车窗瞧见她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望着柳沐倾的背影,林霄渝心中突发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来。 她定然也是心系自己,才会对今日之事这般上心。 思及此处,林霄渝心中难免懊恼,从大婚当日,他便对柳沐倾不闻不问。 回府后,他又时时将楚韵儿带在身侧,到底是他负她轻她在先,也难怪她如此怨怪自己了。 日后,对柳沐倾还是要多宽待些。 柳沐倾只身前往医馆,那对兄妹已得到妥善安排,柳沐倾将梅霜拉到一旁,两人嘀咕了好一会儿,柳沐倾便离开了。 回到侯府,已是酉时过半,柳沐倾径直去书房寻了林霄渝。 林霄渝本就心怀忐忑,正窝在书房里烦闷不堪,见柳沐倾回来,立刻站起身:“夫人,事情如何了?” 柳沐倾转身将门关好,神色间颇有几分严肃之色。 见柳沐倾如此严阵以待,林霄渝心中腾起一丝不祥之感。 柳沐倾眉头紧锁,又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世子,此事怕是不妙了。” 林霄渝顾不得自己世子身份,一把揪住了柳沐倾的衣袖:“夫人,你这话何意?” 柳沐倾苦着张脸,声音十分沉重:“世子,那被撞的男子没能救回来!” 林霄渝闻言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什么?怎么会没救回来?不是说只是重伤吗?怎么就死了……” 柳沐倾又是重重叹了口气:“世子,大夫说若是能早些将人送医,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只可惜……” 林霄渝呆愣站在原地,原本以为赔点银子就能了事,如今却闹出了人命,且还是因他没有及时将那人送去医治,才惹出这般麻烦。 一时间他脑袋昏昏沉沉的,额头上冒出细细一层冷汗。 柳沐倾上前一步,仿佛十分心疼:“世子,此事也不全然怪你,任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分寸大乱。只是…… 那姑娘说了,势必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加之有许多百姓都瞧见是世子当街纵马,才酿出这般大错,若是真到了京兆府,只怕世子要腹背受敌,恐前程受阻!” 林霄渝听罢,只觉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柳沐倾这话还是说轻了的,若此事真闹到京兆府,怕不止他前程无望,整个武安侯府都要跟着蒙羞! 林霄渝双目无神,一时间彻底陷入了恐慌茫然之中。 “世子莫慌,事情并未到走投无路那一步。妾身今日多方打听了一番,得知那对兄妹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随叔父生活。 据说两人的叔父实乃一个利欲熏心之徒,若是我们多给他叔父赔些银子,由他叔父出面,答应不再追究此事,此事便可了了。” 听完柳沐倾这一席话,林霄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夫人,若能如此,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柳沐倾真想给林霄渝一个白眼,你有银子吗? 但是眼下还不是给白眼的时候,柳沐倾轻声安慰道:“世子,人命关天的大事,这银子数必不会少。 前年尚书家的小儿子也是不慎打死了一个小厮,听说当时赔了那小厮家人三万两银子才逃过入狱的下场。” 第37章 哪还有半点活路? “你……你好大的胆子!”陈氏气得脸都抖了抖,指向柳沐倾的手更是颤抖个不停。 身为儿媳,竟敢叫婆母低头道歉,还当着如此多下人的面,柳沐倾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 柳沐倾手上搅着帕子,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母亲是长辈,我是晚辈,本不该叫母亲向我道歉。只是想着先前母亲竟让我当众向一个下人低头道歉,想来是因为比起礼数,更加在意是非对错,而非母亲故意当众针对羞辱于我吧?” 陈氏没料到柳沐倾竟故意拿方才那事儿做筏子,一时间被堵得脸色发青,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柳沐倾见状又是轻叹一声:“不过若母亲真是故意羞辱儿媳,自也是可以的,毕竟母亲是长辈,用这身份压着儿媳,儿媳也无话可说。” 陈氏怒瞪着柳沐倾,憋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忍着一肚子的火气咬牙切齿道:“方才是母亲错了,母亲向你道歉,这可行了?” “自然是行的!”柳沐倾笑得开怀,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柳沐倾扶着陈氏的胳膊,关切地道:“母亲,您且回房好生休养,待处理完这些腌臜人,儿媳便亲自去看望你。” 陈氏又咳了几声,才勉强开口:“不必了,这几日我要静心修养,若非有重要之事,你们都不必来。” 柳沐倾翘着嘴角:“好好好,都依母亲的。” 陈氏灰头土脸地离开后,沈妈妈见无人可依,只得硬着头皮爬到柳沐倾跟前。 “少夫人,老奴知错了,都是老奴一时之间鬼迷心窍,失了心智,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主的事来。少夫人,求您再给老奴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老奴一定为侯府鞠躬尽瘁,为少夫人马首是瞻,老奴给您磕头了!” 紧接着,柳沐倾便听到‘砰砰’的磕头声。 呵,这会子想到马首是瞻了,方才不还是满嘴轻蔑,瞧不起她吗? 柳沐倾十分为难地道:“沈妈妈,你给我磕头也没用啊,方才母亲还夸我十分能干,定能将此事处理妥当,若此时我为了你枉顾家法,岂不是会让母亲失望?” 说到此处,她重重叹了口气:“你要怪也别怪我,怪只怪你在母亲心中的份量不够重,还不足以让她为你出头。” 沈妈妈一听,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周遭下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们虽嫉妒沈妈妈得了这么多好处,可转念一想,纵然如沈妈妈这般,夫人还不是说弃就弃?更别说是他们这种不受主子重视的下人了。 再想到方才一番交锋,竟是少夫人占了上乘,众人顿时敛了怠慢的心思,忙端端正正立好,生怕被少夫人挑了错处。 柳沐倾也不管下人在想什么,只慢悠悠回到主位坐好,又抿了口茶水,才给沈妈妈定了罪责。 “沈妈妈身为下人,罔顾府上规矩,偷到府上财物,私自售卖,此乃大罪,直接送官吧。” “送……送官?少夫人,老奴当真知道错了!求少夫人不要报官,老奴愿意把偷出去的物件全都赎回来,少夫人,老奴求您了……” 她一个奴籍,若真被送去了官府,哪还有半点活路? 柳沐倾抚了抚衣袖:“不好意思啊沈妈妈,你说晚了,衙门的人这会子估摸着已经入府了,你心中若有冤屈,到了衙门后,再去同衙门的人诉苦吧。” 沈妈妈彻底瘫软下去,片刻后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强撑着爬了起来:“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侯府的家事,少夫人想如何处置老奴,老奴都无怨言,但这事儿若是闹到了官府去,一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如此岂不是要叫侯府跟着一道丢人?” 柳沐倾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沈妈妈倒是不蠢,竟猜出了她的真实用意。 但这话她可不能承认,她立刻义正言辞地道:“沈妈妈若真觉得此事会叫侯府丢人,便更该自责万分,若非是因为你一人之过,又岂会叫侯府跟着蒙羞?你这般罪大恶极,只是将你送官已是天大的便宜,你竟还不知足,着实可恶!” 恰巧此时下人引着官差走了进来,柳沐倾立刻起身,先将事情简单交代了,又呈上了证据。 官差虽诧异竟会有大户人家为这等家事报官,但既是在职责之内,便也干干脆脆地收了证据,将人带走了。 等沈妈妈如一头死猪般被拖了出去,花厅内已是一片鸦雀无声。 若说方才她们只是对少夫人心生敬畏,那此时真是被吓得老老实实,彻底不敢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柳沐倾环顾一圈,清了清嗓子,是时候进行总结性发言了。 素手轻扣了扣装对牌的盒子,柳沐倾语气悠然地道:“方才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以往是夫人掌管府上中馈,有些事情她老眼昏花看不明白,导致府里滋生了许多蛀虫。 往后府上大小事务,皆由我做主,你们若是还想从中动些小心思,下场便如沈妈妈一样,不过,只要你们一心一意为我……咳,为侯府效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柳沐倾顿了顿,又勾着唇角道:“从今日起,你们每人每月有两日探亲的休假时间,另外,每月再给你们增加半数月例,日后,若是有表现优异者,另有加赏。” 柳沐倾话音刚落,下人们已是个个面露精光,齐齐下跪,高声喊道:“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为少夫人,为侯府鞠躬尽瘁。” 唯有陈氏的那几个亲信,脸上非但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反倒一个个苦着脸,却又不敢说话。 “诸位各忙各的去吧。”柳沐倾满意地挥退众人。 不得不说,拿着侯府的钱财给自己做名声,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等下人们都散了,陈氏的亲信之一这才犹犹豫豫地上前道:“少夫人,老奴是负责打理侯府铺子的朱婆子,不知少夫人可要瞧瞧这些铺子的账目?” 她此刻心头也有些怵得慌,奈何夫人交代的事情却又不得不办。 柳沐倾心知这人定也是来者不善,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将侯府所有铺子的账本尽数送去悦兰苑吧。” 第56章 都是些空话罢了 林霄渝心中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什么?一条人命竟值三万两银子?” 柳沐倾面色一暗:“世子说这话,便有失偏颇了,这世上唯有生命最宝贵,若是三万两银子真就如此难得,那为何他们不去拿自己的命去换?” 林霄渝似是意识到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对:“夫人说的是,是我一时心急,才会口不择言。” 柳沐倾这才语气缓和道:“妾身已遣了人去寻了那位叔父,将今日发生之事同他讲了,他起先还不同意,后来我亲自去说和了半晌,那人才松了口。” “他怎么说的?”林霄渝急急问道。 “那人说只要给他两万两银子,他便做主不去追究此事,世子意下如何?” 林霄渝默不作声,两万两,他就是去将亲友借个遍也凑不出这银子来。 可若是不凑齐银子,只怕他又难逃京兆尹的问责,当真是进退两难。 见林霄渝一言不发,柳沐倾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世子,你我夫妻一场,纵然你有诸多亏对于我,但妾身也不是那般不念情义之人。 世子放心,妾身就是卖了嫁妆,也会帮世子凑出这两万两银子来,只希望日后妾身需要之时,世子能帮妾身说上两句话,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夫人待我当真是真情一片!”林霄渝一听,顿时感激不已,伸手便要去握柳沐倾的手。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垂眸感慨道:“妾身既已嫁入侯府,自当以世子为重,以大局为重。况且如今是妾身执掌府上中馈,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是要寒了世子的心。” 这番话实在太恶心人了,柳沐倾自个儿差点说吐了。 “沐倾!”林霄渝猛地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想将柳沐倾揽入怀中。 柳沐倾赶紧来了个后撤步,逃离包围圈:“我还要回去看府上账目,便不打搅世子了。” 林霄渝双手悬在空中,只得悻悻缩了回去。 他今晚倒是有心留宿悦兰苑,只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到底少了些兴致,还是待来日再与柳沐倾圆房吧。 经过今日之事,让林霄渝笃定柳沐倾心中定然有他,且份量极重。 既如此,那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也好,只是你也莫要太过操劳了。” 柳沐倾莞尔一笑:“多谢世子挂心。” 柳沐倾一路小跑逃了出去,回到悦兰苑后,便开始着手卖铺子的事儿。 而此时落樱阁内,楚韵儿正捏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痕,旁边站着似春。 “你当真亲眼瞧见柳沐倾从世子书房里出来?” 楚韵儿瞧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难道这世间的男子真如传言说的那般薄情吗? 不过是因自己有了身孕不能服侍,他便可以不顾誓言,扭头上了别的女人的床,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当真是可笑! “奴婢按照姨娘的吩咐,炖了汤给世子送去,奴婢亲眼瞧见少夫人从世子书房出来,且世子站在门口,一直……一直盯着少夫人的背影。” 楚韵儿听着这些话,一颗心仿佛被尖刀狠狠刺出了鲜血,就连指甲嵌入肉里,她也丝毫未觉得疼痛。 柳沐倾那个贱人! 原以为她对世子当真没有丝毫情感,如今看来,她才是那个最有心机的贱人! 铜镜中的楚韵儿双眼通红,右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万般不甘,却难以诉说。 她每日要吐上十多次,吃不下,睡不好,更是日日忧心世子,可世子呢? 夜夜同旁的女子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可纵然心头万般愁怨,最终也只化为一声苦笑:“你去请世子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似春领命去了书房,楚韵儿则开始画眉涂脂,甚至换上了一套颇有风情的群儒,只等着林霄渝前来。 只是没一会儿功夫,似春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楚韵儿抬首往外头瞧去,却不见林霄渝的身影:“世子呢?他没在书房?” 似春颇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世子在书房,只是世子说他有要事,改日再来看望姨娘。” 闻言,楚韵儿一颗心如坠冰窟:“你可曾告知世子,我身子不适?” “奴婢按照姨娘吩咐说的,世子说若是姨娘身子不适,便去请府医来瞧瞧。” 楚韵儿看着铜镜里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一滴清泪滑过脸颊。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凄楚:“大抵是世子看腻了这张脸,可这张脸曾经也是他最爱的啊!” 犹记得两人初见之时,世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他说,自己长得出尘绝俗,定然是这世间最蕙质兰心的女子。 他说,虽暂时给不了自己名分,待回京后,定叫她风风光光嫁入侯府。 他说,此生只会倾心自己一人,绝无二心。 可如今呢? 都是些空话罢了! 似春瞧着楚韵儿狰狞的神色,心中害怕,小声安慰道:“姨娘,世子虽未来咱们落樱阁,但也未去秋姨娘那里,而是宿在了书房。” 听闻此话,楚韵儿才勉强从悲苦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罢了罢了,她再次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如今她有了林霄渝的骨肉,这是他的第一个骨肉,纵然他有了别的心思,那又如何? 只要能生出儿子,她便是侯府最尊贵的女子,总有一日,她会将柳沐倾赶出侯府,取而代之。 再那之前,她只需好好养胎,切不可因琐事影响了腹中胎儿。 这几日,柳沐倾忙前忙后不得一刻空闲,林霄渝则心思杂乱,担惊受怕,夜夜不得安眠。 直至三日后,柳沐倾拿着那位叔父亲笔立下的字据出现在林霄渝面前,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霄渝仔细打量着那字据,双手激动地微微颤抖:“夫人,此事多亏有你!只是这两万两银子并非小数目,夫人的恩情,为夫谨记在心,日后定会好生补偿夫人,不叫夫人再受半点委屈。”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这话若是对楚韵儿说,或许还能博得红颜一笑,只是在她听来,只会觉着恶心。 第38章 母亲不好了 等厚厚一摞账本被送到悦兰苑,柳沐倾已经喂好了鸟雀。 她净了手,对送来账本的朱妈妈道:“朱妈妈,你便在一旁守着,我若有何疑问,也能及时问你。” 朱妈妈立刻规规矩矩站好,起初她还有些担忧,怕少夫人真能从账目中瞧出什么不对,可见她一页页地翻过去,竟无半刻停留,顿时放下心来。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柳沐倾将手中的账本合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些账目实在繁琐,我一时也看不明白,还是劳烦朱妈妈将各铺子近三年来每月盈亏算清楚,写一份明细交给我吧。” 朱妈妈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抱怨,既然根本看不懂,又何必让她白白站了这么久? 不过虽心中抱怨,但这份明细朱妈妈倒是写得十分利落。 这些都是夫人先前交代好的,自是没什么难处。 等朱妈妈落了笔,柳沐倾又道:“劳烦朱妈妈在这纸上签下名姓,再按个手印。” 一听这话,朱妈妈一颗心顿时往上提了提:“少夫人这是何意?老奴自入府已有二十余年,府上铺子的账目一直是老奴在打理,从未出过差错,便是夫人……也未曾怀疑过老奴。” “朱妈妈想什么呢?”柳沐倾淡淡一笑,“这明细既是出自朱妈妈之手,自该留下名姓才算完整。况且朱妈妈也说了,你这些年来从未出错,故而这明细自然是没有问题的,既没有问题,朱妈妈何以不敢按下手印?” 朱妈妈心头仍有些迟疑,但随即想到少夫人虽入府三年有余,却一直缩在自己院子中嫌少出门,更是不曾接触过侯府中馈,想来根本不懂这些庶务。 加之夫人先前特地提点过,万不可做出引起少妇人怀疑之事。 思及此处,朱妈妈这才收起心中疑虑,老老实实签了字,又按下了手印。 柳沐倾看了看那鲜红的手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认真看向纸上未干的墨迹。 只是越往下看,她的眉头却是皱得越深:“怎地侯府这十多间铺子全都是亏空的,竟无一家是在盈利?” 朱妈妈重重叹了口气,依旧是按照夫人先前交代的细致答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侯府的铺子虽多,但要么地段不好,要么便是营生选错了,总之铺子个个都在亏空。” “这可如何是好?”柳沐倾愁得眉头紧锁,随即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不行,这等大事我实在做不得主,我这便去见夫人,请夫人定夺。” 说罢,柳沐倾拿着那张明细就要出门。 朱妈妈见状忙拦在身前,苦口婆心地劝道:“少夫人方才也瞧见了,夫人身子正不适,恐怕不宜打搅。况且夫人既已将府上中馈交予少夫人搭理,少夫人自是能做主的。” 柳沐倾却根本不理她,一股脑便冲向了松涛苑。 一进松涛苑的大门,柳沐倾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母亲,不好了!母亲不好了!” 陈氏方才听闻柳沐倾竟是直接将沈妈妈送了官,正气恼着,此时又听到她这大呼小叫的喊声,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怎么她就不好了?她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吗? 陈氏喘了口粗气,神色十分不虞:“让她赶紧进来,少在外头丢人现眼!” 赵妈妈心领神会,刚打开门,柳沐倾便直奔榻上的陈氏而去。 陈氏厌恶地瞪了一眼柳沐倾:“你好歹也是侯府的少夫人,如此大惊小怪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柳沐倾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母亲,并非儿媳不懂礼节,只是事关重大,儿媳不敢耽搁,这才铆足了劲赶在第一时间跑来告知母亲,还请母亲定夺。” 陈氏一听这话,又见柳沐倾手中捏着张纸,心下顿时了然。 柳沐倾到底还是年轻,纵然方才在自己面前如何嚣张,可眼下遇到了难事儿,不还是得向自己这个当家主母请教吗? 侯府离了她,那可是要散架的。 陈氏心中这般想着,面上都忍不住露出几分倨傲之色。 “沐倾,遇到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如此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我说,你就是太过年轻鲁莽,还得多加练习才是。” 柳沐倾头点地像拨浪鼓一般,附和道:“母亲说的极是,儿媳一定多加历练,不叫母亲失望。只是今日之事,儿媳也是第一次遇到,儿媳不敢擅作主张,还请母亲帮儿媳拿个主意。” 陈氏仰着头,嘴角轻蔑的笑意溢于言表:“你姑且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柳沐倾一本正经地答道:“母亲,后厨的两个粗使婆子打起来了,咱们应当怎么处置?” 陈氏一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这般心急火燎地往自己这边跑,竟不是为了账目之事,而是因着……后厨的两个粗使婆子? 陈氏都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急匆匆跟进来的朱妈妈也是一愣,少夫人不是要为着铺子的亏损来请教夫人吗?怎地突然就成了是为了两个粗使婆子间的小嫌隙? 柳沐倾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氏:“母亲,您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事情太过棘手,母亲一时也未想到对策?” 陈氏深吸一口气,揉着额角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现今真是不想再多看柳沐倾一眼,甚至只要感觉到她在自己身边,就觉得浑身难受,令人作呕。 偏偏柳沐倾是装模作样的来向她讨教的,若是她不支个招,只怕又要遭人闲话。 万一柳沐倾这个贱人再跑到侯爷那里告状,岂不是又要生出事端。 罢了,罢了,暂且忍她这一次,反正往后还有的是苦日子等着她。 陈氏缓缓睁开眼睛:“沐倾,这种小事,你当学会自行处置,无需向我讨教。不过,念在你刚接手府上中馈,母亲便教你一次,你且问清他们因何缘由打了起来,理清楚对错,再行处置即可。” 柳沐倾很是认真地听着,面上尽是感激之情:“儿媳多谢母亲指点,儿媳这便前去询问缘由,再做定夺。” 第57章 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柳沐倾勉强换上一副还算温和的表情,说着虚情假意的话:“世子说这话便是同妾身见外了,你我本就夫妻一体,妾身能为世子做这些,是妾身分内之事。” 呕,对着渣男说违心的假话真是够恶心人的! 林霄渝瞧着柳沐倾如春水般的眼眸,心中陡然腾起一丝暖流,如今事情已然处理妥当,今夜,他便要留宿悦兰苑,好生疼爱柳沐倾。 柳沐倾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林霄渝眼中的不怀好意,登时被吓得一个激灵:“世子,妾身还要去探望那位兄妹一番。 虽说他们已不再追究此事,但为了侯府和世子的名声,妾身理应再去慰问一番,不能叫旁人说了闲话。” 林霄渝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道:“夫人,可要我陪同你一块去?” 柳沐倾赶紧回绝:“那姑娘对世子多有不满,世子若是冒然前往,只怕会弄巧成拙。” 林霄渝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那便有劳夫人亲自跑一趟,待夫人回府,我便去悦兰苑看望夫人。” 柳沐倾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狗男人休想踏进悦兰苑半步! 来到那姑娘家,柳沐倾站在门口静候片刻,等跟在她身侧的雀二说了一声“无人跟踪”后,才推开院门走进去。 进了院子后,柳沐倾将大门从里侧闩得死死的。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出门迎接柳沐倾的是那个年轻姑娘。 柳沐倾拉着那姑娘进了里屋:“你大哥如何了?” 就在这时,一位男子掀开门帘,从里屋走了出来:“夫人,在下好得很,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妨事。” 那姑娘也开口道:“夫人,我大哥可是练家子,有些子功夫在身上,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柳沐倾打量着那男子:“皮外伤也是伤,这次多谢你们了,这里是五百两银票,你们拿着回乡下去吧,买一处宅子,再租些田地,足够你们生活了。” 那姑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夫人,这……这太多了!” 她意外的不仅是对方给了多少银子,而是这位夫人本就是他兄妹二人的恩人。 他二人父母双亡,本是为投奔亲戚而来,却不想竟被亲戚无情拒之门外,走投无路之时,得柳沐倾相助,这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于二人而言,柳沐倾助他们在先,让他们帮忙做些事情本就应该,可如今却又给了这么多银子,自然叫他们震惊不已。 柳沐倾却直接将银票塞到她手中:“这是你们应得的,若是没有你们二人相助,我又岂能如此顺利将……” 话到嘴边,柳沐倾又咽了回去:“罢了,你们知晓得越少越好,快些拿着银票离开京城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噗通”一声,他们兄妹二人直接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妹二人无以为报,若是日后夫人还有用得到我们二人的地方,我们必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夫人,我与大哥相依为命,若不是遇见夫人,只怕是……” 柳沐倾赶紧扶起他们二人:“不必多言,二位保重。” 安顿好兄妹二人后,柳沐倾顺道去春山酒楼用了午膳。 她已安排人手将春山酒楼被卖出的消息传了出去,还有侯府的另几家铺子,柳沐倾也早已收入麾下,想来要不了多久,陈氏便会知晓。 似是想到陈氏那张因为气急而扭曲的脸,柳沐倾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 回到侯府,日头已经落山,柳沐倾心中还在盘算着这次到底入账了多少银子,这些铺子又能为她带来多少收入。 大抵是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太过诱人,就连陈氏身边的赵妈妈连连喊了她几声,她都未听到。 赵妈妈没好气地扯着嗓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少夫人,夫人请你去松涛苑问话!” 柳沐倾这才回过神来,微勾着唇角道:“赵妈妈你且先回,我回去换套衣裳就来。” “少夫人,并非老奴不等少夫人换套衣裳,只是夫人说了,事态紧急,要少夫人一回府就立刻去松涛苑。” 赵妈妈拦着柳沐倾的道,面色十分难看。 能不难看吗?今儿这半天的工夫,陈氏气得摔了不知多少杯子茶壶,都是她在旁边小心伺候着。 柳沐倾心知陈氏应当是得知了铺子被卖的消息,心情愈发大好,也不同赵妈妈计较:“如此,那便依妈妈所言,我这便随妈妈一同去松涛苑。” 两人迎面碰上前来迎她的梅霜,柳沐倾凑到梅霜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梅霜听后,眸光微闪,随即点点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松涛苑内,烛光摇曳。 柳沐倾一进屋,便清晰感受到了陈氏的怒火。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陈氏的声音说是撕心裂肺都不为过。 一想到那几个最是生意兴隆的铺子,竟然就这么被柳沐倾这个小贱人给偷偷卖了,陈氏便恨不能将她当场掐死。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些银子本该落进她的腰包里才是啊! 如今全都没了! 陈氏越想越气,声音都是抖的:“柳沐倾,你真是好大的狗胆,你简直死有余辜!” 柳沐倾闻言,立即拿出帕子轻轻压着眼角,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母亲,这是发生了何事?母亲怎能这般辱骂儿媳?儿媳受了委屈是小,可若这番话传出去,母亲名声受损是大啊!” 陈氏气得浑身颤抖,边指着柳沐倾,边抚着胸口:“你这个贱人!我早该让霄渝将你休了,是我一时心慈手软,才会被你坑害至此!” 柳沐倾十分情真意切地道:“母亲断不可这般妄自菲薄,母亲向来慧眼如炬,否则也不会将府上中馈交给儿媳打理了。况且母亲身子本就虚弱,可不能再生气了。” 柳沐倾说罢,便要去扶陈氏躺下,陈氏急火攻心,一把将柳沐倾推开,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个贱人,离我远点!” 柳沐倾瞟了一眼门外,林霄渝来了。 于是,借着陈氏推的这一把,她连连后退几步,好容易才站稳了身形。 第39章 故意给我找不痛快 陈氏摆摆手:“去吧去吧。” 好不容易将柳沐倾打发走,陈氏却仍觉气闷,她都想好了若柳沐倾向自己讨教账目之事,该如何应对,却没料到…… 想到此处,她是真觉得有些头疼了。 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陈氏这才觉得好了些,只是正当她昏昏欲睡之时,外头却又响起了那个让她烦躁又厌恶的声音。 柳沐倾站在门外又开始了:“母亲,出大事了!又出大事了!” 陈氏被叫得一个激灵,心头砰砰乱跳,她气得咬了咬牙:“赵妈妈,打发她走。” 赵妈妈走到门口,虽心下不喜,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少夫人,夫人刚睡下,少夫人若是有事的话,还请晚些时间再过来。” 柳沐倾寻思着,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便拔高了声音道:“赵妈妈,并非我有意搅扰母亲休息,只是事关重大,我一个晚辈岂敢擅作主张,只能前来向母亲讨教。” 赵妈妈可不会再上她的当:“方才少夫人也说事关重大,实则不过是下人闹闹矛盾,少夫人还是请回吧。” 柳沐倾拼命摇头:“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你快去通知母亲,这次可是闹出了命案了。” 赵妈妈一听,吓得浑身一颤,险些稳不住脚跟,都出了人命了,那还得了,此事还需快些告知夫人才好。 陈氏一听,也顾不得生气了,赶紧披上外衫坐了起来:“快叫她进来!” 柳沐倾快步走到陈氏面前,拿着帕子装模作样地压了压眼角:“母亲,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氏表面平心静气的,实则心里已是振奋起来,柳沐倾掌家第一日便闹出了人命,这若是传言出去,不仅这掌家权没了,她自个儿的名声也要彻底毁了。 “你且说说,到底出了什么命案?我这便去找侯爷商议。” 柳沐倾抚着胸口缓了一会:“母亲,这种事情还需惊动父亲吗?我当母亲可以独挑大梁,能处置妥当呢。” 陈氏满是指责地看着柳沐倾:“那可是一条人命,岂是我一个妇人能当家做主的?” 柳沐倾一脸茫然地看着陈氏:“母亲,儿媳何时说过闹出了人命?” 陈氏以为她是在狡辩,愈发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方才不是你亲口说府里闹出了人命吗?” 柳沐倾忙解释道:“母亲定是听错了,儿媳方才说的不是人命,是鸡,方才我去后厨询问,才得知那二人是因着其中一位多杀了一只鸡打起来的。 儿媳得了消息后,便火急火燎地赶来同母亲说明情况,还请母亲定夺,今日午膳,那多杀的一只鸡,能不能上桌?” 陈氏一听,只觉两眼一黑,直直仰倒在床上。 柳沐倾惊呼一声:“母亲你这是怎的了?莫不是被那鸡命给吓着了?” 陈氏气得紧攥着拳头,牙也咬得咯咯响,恨不能将柳沐倾撕碎丢去乱葬岗喂野狗! 柳沐倾面色愈发担忧,言语中也尽是对陈氏的担忧:“母亲,都怪儿媳,儿媳就不该将这么大的事告知母亲,否则也不会把母亲吓成这样了!母亲,您千万要振作,万不可因为一只鸡气坏了自个身子啊!” 陈氏一时间气都喘不匀了,柳沐倾一次次将松涛苑闹得鸡飞狗跳,为的却是这般乌七八糟的琐事,当真是可恶至极! “母亲,可要叫府医来给您瞧瞧身子,您若是真被气出个好歹,儿媳可担不起这责任啊!” 柳沐倾小声呜咽着,可费了半天的劲,也没挤出一滴泪来,只能用帕子捂着脸。 “母亲,您说话啊,儿媳心中惶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陈氏只觉得头都要炸了,她猛地睁开双眼,一把将床榻旁的柳沐倾推开:“柳沐倾,侯爷将府上中馈交于你手,你便是这般操持府中之事的? 不过是多杀了一只鸡,你还要跑到松涛苑问我,我瞧着你就是见不得我闲在府里,故意给我找不痛快,故意跑来碍我的眼!” 陈氏这一推属实没什么力道,柳沐倾只得配合着故意退了两步,口中“哎呦”了一声,又故作惶恐地道:“母亲,是儿媳的错,都是儿媳的错,儿媳不该打搅母亲休养,母亲身子不爽利,当好生歇息。 只是,儿媳刚接手府上大小事务,许多事情不敢自作主张,生怕哪里做错了,惹母亲生气……” 陈氏又是长出了一口气:“以后这等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自己定夺,莫要再来烦我!” 柳沐倾像是得了什么密令一般,瞬间站直了身子,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母亲既不肯教我,那儿媳便只得自个儿慢慢摸索了,只是若儿媳哪里做错了,还望母亲莫怪。” 陈氏闭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自个儿随便折腾去!” 若是再叫她多瞧柳沐倾几眼,怕是真要被气得折寿了! 况且有朱妈妈几个盯着,柳沐倾纵然有再多的歪心思,也折腾不出半点水花来,这一点她放心得很! 柳沐倾粲然:“有母亲这句话,儿媳便放心了!既母亲身子不适,儿媳就不打搅您歇息了,儿媳告退。” 柳沐倾行了礼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松涛苑。 有了今方才那番话,纵然往后她真做出什么来,陈氏也是无话可说。 陈氏这边是搞定了,柳沐倾盘算着该抽个时间一间间去查看那些铺子,既是年年都在亏损的铺子,又怎可能支撑着开到如今? 侯府纵然再是富贵,也不会傻到掏府上的银子去填那无底洞。 这其中定有猫腻,只是此事她暂时还未理清头绪,不宜轻举妄动。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叫人将负责府内账目的管事妈妈叫了来,便又开始看起账册来。 直到雀五扑棱着翅膀停在窗台,柳沐倾这才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姑娘姑娘,今日世子安排了晚膳,要请姑娘您过去一道用膳呢!” 林霄渝竟然要叫自己过去一起用膳?这可真是稀奇了。 柳沐倾轻挑眉头,很是好奇地道:“可有探听到是何事?” 雀二立刻将小脑袋凑了过来,豆丁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之光:“姑娘,我方才……” 第58章 你简直是要将我活活气死! 眼瞅着林霄渝跨进门槛,柳沐倾拿帕子捂着嘴就开始哭诉:“母亲,您这是何意?儿媳好心扶您躺下,您怎可这般推搡儿媳? 再者儿媳这才刚到,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母亲便是一通责骂,实在叫儿媳心中委屈。 母亲,您若是对儿媳有何不满,便叫世子将儿媳休了吧,儿媳虽与世子夫妻一体,实在不舍,但您是世子的亲生母亲,儿媳不愿你们母子因此坏了感情……” 林霄渝刚走进来,便听到这样的哭诉,立刻大步上前扶起柳沐倾,又转身质问起陈氏来:“母亲,可是夫人做错了事,惹母亲不悦?若真如此,母亲不必动怒,儿子自会同夫人好生说道。” 陈氏听了这话,那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起来,活脱脱要冲破她的天灵盖。 若不是身子不适,她恨不能直接下床猛扇柳沐倾几个大嘴巴,顺道再踹她几脚,也好解她心头之气。 柳沐倾掩面而泣,即便是装,可也要装得像些。 她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说话了:“世子不必替妾身说话,定是妾身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才会让母亲这般震怒。” 林霄渝干脆坐了下来,柳沐倾可是刚帮他摆平了那件棘手之事,眼下柳沐倾在他心里,可谓是珍之重之。 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氏欺辱于她。 赵妈妈在一旁为陈氏捋着胸口,又手忙脚乱地端了杯茶水过来,陈氏缓了又缓,才稍稍平静下来:“霄渝,既然你来了,那母亲便把话敞开了说。” 柳沐倾颦着一双秀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唇角更是抿得极紧,看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实则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陈氏又抿了一口水,才继续道:“柳沐倾,我且问你,春山酒楼你是何时卖的?还有侯府那几间铺子,你又是何时卖的?今日,你便把此事给我说个清楚!” 林霄渝听闻,面色也是明显一滞,这侯府的铺子他一向不会过问,但也从未听说铺子被卖掉的事。 柳沐倾一听,却丝毫没有慌张,反倒大大方方承认道:“儿媳确实在几日前将春山酒楼,以及侯府那几间铺子尽数卖了。 但原因母亲应当是知晓的,那几间铺子近年来,年年亏损,还得府上出银子补贴,这样的铺子早该卖了及时止损才是,还留着作甚?” “你!你!”见她如此理直气壮,陈氏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再想到之前是她指示几位妈妈诓骗柳沐倾,陈氏只觉心口一阵沉闷,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若早知柳沐倾的胆子竟如此之大,她便不该那般安排! 陈氏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柳沐倾犹觉不够,又补充道:“儿媳之所以敢作此决定,皆是因着朱妈妈给的盈亏明细,先前母亲可是说过,朱妈妈等人都是府上得力的管事妈妈,她给出的明细自然是稳妥的。”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展开在陈氏面前,上面赫然是朱妈妈的字迹,还有那红彤彤的手印。 陈氏见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拍着床板怒声道:“纵然如此,可卖铺子这等大事,你为何不来请示我,便擅自决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柳沐倾却更加无辜了:“可母亲近来身子一向不好,几次三番叫我不要来骚扰,若非如此,我也不敢不来禀明母亲啊。” 陈氏又是被气了个倒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赵妈妈帮她顺了好一会儿气,她才勉强恢复过来,咬着牙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卖铺子的银子呢?我怎么听府上管事妈妈说,这几日府上公账并无进账?” 一听到这话,柳沐倾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慌乱之色:“我……那卖铺子的银子已经花出去了。” 陈氏眼睛狠狠一瞪:“你这个孽障!不经我同意变卖府上铺子不说,竟还偷偷将银子花了出去,你简直是要将我活活气死!” 柳沐倾绞着帕子,十分慌乱地道:“此事确实是儿媳不对,还请母亲莫要让父亲知晓,若是父亲得知此事,只怕……” 柳沐倾做出一副心虚不已的模样,陈氏却是眼中精光一闪。 此事定要叫侯爷知晓,如此既能好好惩治这胆大包天的小贱人,又能顺势拿回府上中馈。 思及此处,她抬眸给身侧的赵妈妈使了个眼色。 赵妈妈心领神会,立即退了出去。 柳沐倾仿佛猜到了什么,面上愈发慌乱,急急开口道:“母亲,此事万不可叫父亲知晓,就当是儿媳求您了!” “啪!” 陈氏气急败坏,将手中的杯子猛地摔向柳沐倾。 柳沐倾刚想躲到一边,却瞧见林霄渝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陈氏瞧着这一幕,刚平复的心火瞬间被点燃:“林霄渝,她这般胆大包天、目无尊长,你还如此护着她?你是瞎了眼了,还是被迷了心智?” 林霄渝掸了掸身上的水渍:“母亲,您这是何苦?卖铺子一事,其中定有隐情,沐倾绝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 陈氏气得大口喘着气,原本以为一个楚韵儿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如今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侯府,最难对付的还是柳沐倾这个贱人。 亏着她前些日子还觉着柳沐倾有些当家主母的模样,当真是看走了眼。 柳沐倾小心翼翼地从林霄渝身后探出脑袋来:“母亲,那卖铺子的钱确实是儿媳花出去的,但此事儿媳当真是有苦衷的。” 陈氏却是已经气到浑身无力,眼睛一闭,直接不言语了。 不多时,侯爷林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赵妈妈。 林舟甩了甩袖子,径自坐了下来:“你们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陈氏刚要开口,却被柳沐倾抢了先:“父亲息怒,是儿媳见府上几家铺子近几年来一直在亏损,便自作主张将铺子卖了出去,这才惹恼了母亲。” 林舟听得眉头一抖:“胡说八道!侯府的铺子何时有过亏损?” 他对府上产业虽了解不那么透彻,却也知道个大概。 府上的几间铺子位置都是极佳,加上产业选得好,每年少说也有上千两收益。 陈氏一听不好,正要开口转移话题,柳沐倾却已经将朱妈妈写给她的那张纸递给了林舟。 第40章 确实值得你感恩戴德 等听完雀五的描述,柳沐倾的眼底同样燃起浓浓的八卦之火。 她也等不得林霄渝的人来请了,直接披上大氅出了门。 这顿晚膳虽是林霄渝那边定的,但用膳的地点却是定在了松涛苑。 柳沐倾一路踩着夜色再次来到松涛苑,还未进门,便听到了里头的欢声笑语。 不知几人聊到了什么,陈氏竟是十分爽朗地笑出了声,显然极是开怀。 柳沐倾风风火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先脱下大氅递给梅霜,随即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给母亲问安。白日里瞧着母亲还面色苍白,精神不振的,儿媳心中十分忧心,如今见母亲气色大好,儿媳也能安心些了。” 陈氏原本正神色和蔼地看着楚韵儿,待转头看向柳沐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少来几趟松涛苑,我便能早些养好身子了。” 柳沐倾微微皱眉,自己的出现竟会对陈氏造成如此大的负面影响,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颦着眉很认真地道:“儿媳定当谨遵母亲教诲,不去叨扰母亲静养。” 楚韵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纵然柳沐倾再不喜自己,可到了夫人面前,还不是要乖乖低头? 虽自己如今还只是个妾室,但能得夫人喜爱的却只会是自己,且过不了多久,柳沐倾的位子便该…… “原来楚姨娘也在,怎地见了我却不知起身行礼?莫不是往松涛苑走一遭,便被纵得看不清自个儿的身份了?” 柳沐倾这话既是在提醒楚韵儿别忘了自己妾室的身份,骂她不知礼数,也是在暗讽陈氏和林霄渝宠妾灭妻,才会纵得楚韵儿无法无天。 果然,三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 楚韵儿虽心下不悦,但也不得不起身行礼:“韵儿给少夫人问安,今日少夫人能赏脸一同用膳,韵儿心中十分欢喜。” 柳沐倾挑眉:“今日请我来的乃是世子,与楚姨娘又有何干?你不过一个妾室,还是莫要往自个儿脸色贴金了。不过我能允你与我一道用膳,确实值得你感恩戴德。” 楚韵儿脸色原本还强撑着笑意,此时差点彻底扭曲。 “够了!”林霄渝铁青着脸色,很是不悦地呵斥道,“柳沐倾,你莫要欺人太甚!” 柳沐倾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不过是对着不懂规矩的妾室好心教导几句,怎地就欺人太甚了?世子这宠妾灭妻的嘴脸着实是难看!” “你简直强词夺理!分明是你……”林霄渝气得脸色通红,还想继续同柳沐倾理论,却被陈氏打断了。 “都住嘴!”陈氏怒喝一声,揉着眉心训斥,“这里是松涛苑,不是让你们大呼小叫的地方!” 柳沐倾立刻道:“都是儿媳的错,不该因着世子宠妾灭妻,便如此气恼,以至于失了分寸。” 陈氏的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什么宠妾灭妻?你莫要拿个旁人听不懂的词儿到处招摇,如此只会叫人笑话!” 说完,她怕柳沐倾再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忙咳了两声,对楚韵儿道:“你身子不方便,不必多礼,且坐下吧。” 瞧瞧楚韵儿那矫揉造作的模样,柳沐倾心里直犯恶心,故意阴阳怪气道:“母亲说的极是,楚姨娘最擅长在冬日不穿外衫,以博取世子同情,被冻得久了,身子骨自然要弱些。” 楚韵儿被当众兜了底,瞬间涨红了脸。 林霄渝刚缓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冒了起来:“柳沐倾,你这是何意?韵儿跟随我在外征战多年,身子弱也是因着军营生活艰苦,哪比得了你在这侯府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柳沐倾自顾自坐了下来:“世子说的极是,世子在外头打仗的这几年,我与母亲都在府上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都不曾顾及你们在外吃苦受罪,只顾着自个享受了。” 林霄渝简直要被柳沐倾的无耻嘴脸气疯了:“我是在说你,你休要攀扯到母亲身上!” 柳沐倾眨眨眼睛:“母亲难道没生活在这府上?那她是去何处吃苦了?难道是张……” 说到此处,柳沐倾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用帕子捂住了嘴。 陈氏一张脸简直黑如锅底,她厌恶地瞪了眼柳沐倾,不得不说和道:“好了好了,今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用膳,就莫要提那些往事。” 柳沐倾直直盯着陈氏:“母亲,是世子先提起的,并非儿媳有意说起那些陈年往事。” 陈氏心中忍不住怒骂一句:怎么像只狼狗一般,咬住就不松口! 楚韵儿见缝插针地道:“少夫人,夫人身子刚舒坦些,你还是收收脾气吧,若是再把母亲气病了可如何是好?” 柳沐倾故作惊讶地瞪圆了双眼:“楚姨娘这张嘴可真是毒,竟然连这种咒母亲生病的话都说得出来,若母亲真病了,定是被你这张嘴给咒的!” 楚韵儿气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少夫人,妾身分明是在担心夫人,何时咒夫人生病?妾身知晓少夫人一直不喜妾身,但您也不该如此信口雌黄,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妾身头上!” 柳沐倾故作无辜地看着陈氏:“母亲,您也看到了,楚姨娘咒您在先,忤逆我在后,她身为姨娘,却这般嚣张跋扈,这是根本就没把侯府的规矩放在眼里!” 陈氏气得大口喘着气,眉心也跳得突突的:“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楚韵儿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变成这般,今日分明该是她将柳沐倾的颜面狠狠踩在脚下才对啊! 闹腾了一番后,一家人总算开始正式用膳。 林霄渝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楚韵儿的碗中,很是柔情蜜意地道:“韵儿,你身子弱,该多吃些补补。” 楚韵儿娇羞地垂着头:“多谢世子。” 随即,她快速抬头瞥了柳沐倾一眼,又咬着唇为难地道:“世子莫要只顾着妾身,而冷落了少夫人,如此妾身心中会不安的。” 林霄渝冷哼一声,正要奚落柳沐倾几句,却听柳沐倾突然干呕了一下。 “呕!”柳沐倾很是无语地看着两人:“你们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在这里恶心我?” 第59章 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父亲请看,这是儿媳刚接掌府上中馈时,母亲身边的朱妈妈写给儿媳的,”柳沐倾恭恭敬敬地汇报道,“咱们府上这几间铺子连年来一直亏损,那几日母亲又身子欠安,不肯叫儿媳叨扰,儿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将铺子卖了的。” 等看清那纸上写的内容,林舟哪里还不明白? 这分明是陈氏不想顺顺当当将中馈交出去,故意使了些手段,却反倒弄巧成拙,害得侯府几间赚钱的铺子全都没了。 他虽然也气恼柳沐倾胆子太大,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同自己商量,但更多的还是恼恨陈氏心胸狭隘,才酿出如此大祸。 林舟瞪了一眼陈氏:“此事是你做的?” 陈氏被吓得一咯噔,一时间连头都不敢抬:“侯爷,并非是妾身所为,定是府里那些管事妈妈生了异心,这才做了本假账糊弄沐倾。” 林舟再看向陈氏的时候,双眼尽是不屑:“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你便是这样当的,竟能被几个下人骗了去,当真是让我失望!” 陈氏一听,也顾不得其他,只得硬着头皮从榻上爬了下来:“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办事不利,太过相信下人,没能发现其中端倪,这才让她们有机可乘。” 柳沐倾一边扶起跪在地上的陈氏,一边假心假意地替她辩解道:“母亲说的是,这明细可是母亲您的心腹朱妈妈亲自抄录,您瞧瞧,这上头还有她的签字画押。 母亲,您就是心地太善良了,要不怎会被下人糊弄,弄出这假账来?若不是朱妈妈拿假账骗了我,我又怎会将那几间铺子转让了去,叫侯府损失如此惨重?” 说罢,柳沐倾又将那明细递到陈氏面前,陈氏眼睁睁地瞧着那上头红得刺目的手印,最终只能咬咬牙道:“朱妈妈欺瞒主子,心思歹毒,直接将人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柳沐倾这才满意地扶着陈氏坐下,又冲着林舟道:“父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并不知那明细是假的,这才犯了大错,儿媳本想着既然铺子一直亏损,倒不如尽早脱手,再作其他打算。 只是,儿媳从未想过,府里的妈妈竟敢如此诓骗儿媳,母亲又告知儿媳那几位管事妈妈都是她的心腹,说儿媳可以全然信任她们,谁曾想……”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抹了抹眼角。 陈氏也知此事若继续计较下去,只会对自己愈发不利,立即避重就轻地道:“卖铺子之事确实不怪沐倾,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卖铺子的银子给私吞了!” 柳沐倾闻言,并未急着为自己辩解,而是满心愧疚地低下了头:“母亲既一口咬定卖铺子的银两是被妾身私吞了,妾身心中纵然有万分委屈,也只得咬牙担下这恶名了。” 说着,她还不忘委屈隐忍地往林霄渝那里看了一眼。 林霄渝心头登时一个激灵,心中已然明白赔给那姑娘的两万两银子是从何而来了。 陈氏见状眸中闪过一道暗芒,猛地一拍桌子,趾高气扬地呵斥道:“柳沐倾,我问你话呢!你看世子作甚?自个犯了错,难不成还要将世子拉出来替你顶罪?” 如今霄渝正被柳沐倾迷得神志不清,说不准真会站出来为这小贱人顶罪,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霄渝面露难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柳沐倾愿他担下罪责,他自是感动不已,又十分不忍。 再者,身为堂堂男儿,岂能叫一个妇人为自己担责? 如此岂不窝囊? 可若叫父亲知晓了那件事,怕是要狠狠责罚于他。 柳沐倾收回视线,模样十分落寞:“母亲,此事的确是儿媳的错,儿媳愿意领罚。” 依柳沐倾对林霄渝的拿点子了解,他应当会站出来将此事揽到自个身上去。 倒不是觉得他如何在意自己,而是他身为男子的自尊太过旺盛,不可能允许自己缩在女子身后。 不过柳沐倾也未将胜负全都压在林霄渝这个渣男身上,若是他当真毫无担当,她还留有后手。 陈氏时刻注意着林霄渝的动静,见他并未开口,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心头不禁浮起几分得意来:“你既已亲口承认此事是你的过错,那便莫要怪我严惩于你了!” 柳沐倾只是低着头,不肯再说话。 “来人,上家……”法! 陈氏的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出,却见林霄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撩衣摆,直接跪了下来:“母亲,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与沐倾无关,您要罚便罚儿子吧。” 陈氏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胸口更是腾地堵上来一团郁气,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 可纵然再不中用,那也是自己的儿子,陈氏缓了好几口气,最终还是得为儿子说话:“霄渝,我知晓你身为夫君,想要护着她。 但她犯下此等大错,岂是你能护住的?难道你以为替她顶了罪,此事便能了了吗?” 林霄渝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亢:“儿子并非是要替她顶罪,只是此事的确同儿子有关。 父亲曾教养儿子,身为男子,当敢作敢当,若是儿子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沐倾身后,那与废物何异?” 陈氏简直想将儿子的脑门敲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浆糊。 “霄渝,那铺子乃是柳沐倾做主卖的,卖铺子的钱又未入公中,怎会与你有关?你莫要犯糊涂!” 柳沐倾看戏看得太投入了,忍不住给自己加了句台词:“母亲说的是,这卖铺子一事,乃是儿媳一人所为,和世子无关,还请母亲莫要迁怒与世子。” 听了柳沐倾这话,林霄渝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涌入,果真如他所想,柳沐倾心中是有他的,并非此前看到的那般无情无义。 如此一来,他身为柳沐倾的夫君,更要护她周全,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陈氏则是逮住了柳沐倾的话,不由分说地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便修书一封,叫你娘家来人将你领回去,侯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见儿子被迷得晕头转向,毫无理智可言,她是真一刻也容不下这个贱人了! 第41章 可是身上有何隐疾? 林霄渝和楚韵儿的脸齐齐绿了,尤其是楚韵儿,更觉自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虽不痛不痒的,却憋得难受。 她料定柳沐倾不可能真像表现出来这般,丝毫不在乎世子的态度,可对方又装得实在太像了,丝毫看不出端倪。 思及此处,楚韵儿心头愈发不甘,眸子一转,也跟着干呕起来。 林霄渝立刻关切地道:“韵儿,可是这菜不合你口味?” 楚韵儿摇了摇头,娇羞着一张脸正要开口,却听柳沐倾道:“她这哪里是觉得菜不合胃口?分明是也被你恶心到了。” 楚韵儿闻言一张脸都僵住了:“少夫人莫要胡言,妾身只是身子略有不适。” 林霄渝为了自己的颜面,也顾不上委婉了,铁青着脸色道:“韵儿之所以没有胃口,是因为她……”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氏打断了:“沐倾,我今日正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你同霄渝成婚三年有余,一直未能给林家添上一子半女。你当知晓,身为女子,理应为夫家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楚韵儿本来还不高兴夫人竟没让世子将话说完,可一听这番话,心中顿时又高兴起来。 夫人这是要先打压柳沐倾一番,再将自己怀有身孕之事道出,两相对比之下,才能叫柳沐倾愈发难堪! 柳沐倾心下冷笑,原主成婚当日就与世子分隔两地,连同床共枕的机会都没有,又何来怀上子嗣一说? 不过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母亲,您说这话可就伤了儿媳的心了。” 陈氏冷哼一声:“我说的乃是世人皆知的纲常伦理,你有何可伤心的?” 柳沐倾小声哽咽着:“儿媳自知成婚三年来未能给世子生儿育女,心中也十分愧疚,只是世子在成婚当日便领命出征,甚至连儿媳的手都未曾碰一下。 世子回来之时,身边已经有了如胶似漆的妾室,儿媳更是不得世子喜爱,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世子。” 陈氏抿了一口茶水,神色依旧冷淡:“沐倾,你与霄渝乃是夫妻,他不去找你,你便不能去寻他吗?” 这是让自己主动投怀送抱? 这会子柳沐倾是真要吐了。 她宁愿搂着狗睡,也不想碰林霄渝一下。 柳沐倾挤出一丝苦笑:“母亲,前几年世子在外征战就不说了,可如今世子回府也有些时日了,可……世子竟是见都不肯见儿媳一面,儿媳心中实在难过。”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掏出帕子压了压眼角。 楚韵儿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先前她表现得仿佛对世子毫不在意,这一切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贱人! 她紧紧攥着手心,任由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痕迹。 陈氏听到这话,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掉进了柳沐倾的圈套里。 方才她说那些话,不过是想借机羞辱柳沐倾一番,可谁曾想柳沐倾竟似换了个人一般,在她面前哭诉起来。 “等等!” 柳沐倾突然擦干眼泪,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来。 紧接着,柳沐倾目光一转,直勾勾盯着林霄渝:“夫君,你这么久都未曾来悦兰苑看过妾身,可是……可是身上有何隐疾?” 柳沐倾此话一出,林霄渝的脸色像是吃了银丝炭一般,瞬间变得铁青:“柳沐倾,你……你胡说八道!你信口雌黄!” 柳沐倾强压着拼命想要勾起的嘴角,就连旁边的梅霜也是暗自掐着掌心,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事关男子尊严,陈氏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人戳脊梁骨:“柳沐倾,你怎可这般羞辱世子,他可是你的夫君!” 柳沐倾抿着嘴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确保自己开口的时候不会带着笑声:“母亲,可世子确实并未尽到夫君的职责啊。” 柳沐倾在攻击男人上可是颇有心得,若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根本就伤不到那些狗男人,所以,就要直击他们痛处。 林霄渝气急败坏地指着柳沐倾:“你这个贱人,得不到本世子的宠爱就在此胡乱攀咬,你这种疯女人,谁敢要!” 好家伙,这是要和自己正面交锋啊,尽管放马过来! “世子,你这般激动,可是被我戳到了痛处?不过呢,这男子隐疾也是常有的事,我恰好认识一位大夫,医术高明,专治这些疑难杂症,保证药到病除,还世子一个健壮好体格。” “柳沐倾,你这个疯女人!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林霄渝越说越激动,满脸通红,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他还有何脸面做人? 柳沐倾可没打算就此罢手,她转身将目光对准楚韵儿:“还有你,跟在世子身边三年,怕是把世子都吸干了吧,这才害得世子回府后,一次都未曾去寻我。” 这么说罢,柳沐倾又一脸委屈地看向陈氏:“母亲,您可要多说说他们才好,世子就是再宠爱妾室,那也得保证自个的身子骨,男子嘛,若是过度劳累,在女人身上出了太多力气,那可是要变成废人的。” 楚韵儿不敢置信地瞪着柳沐倾,这人竟然连这等羞耻的话都说得出口,简直是不知廉耻! 林霄渝忍无可忍,他指着柳沐倾,恨不能撕碎她那张嘴:“柳沐倾,你这样的泼妇别妄想成为我的女人!今日本世子就告诉你,韵儿已经有了身孕,你方才说的那些混账话,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楚韵儿听闻此话,这才回过神来,随即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边隐含得意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如今韵儿腹中已经有了世子的孩子,您可莫要再说那些……不知轻重的话了!” 在说出这番话时,她一直紧盯着柳沐倾的脸,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她以为柳沐倾会大惊失色,会异常恼怒,甚至会当众哭泣,祈求世子的垂怜,然而…… 柳沐倾非但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而笑眯眯地道:“楚姨娘竟然已经有了身孕,那可真是恭喜啊!不过都在一起三年了,才好不容易得个子嗣,看来世子的确有些无能。” 第60章 只卖了不足三千两银子 柳沐倾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母亲,您这是要世子休了儿媳啊!” 林霄渝听得心头一震,他与柳沐倾成婚三年之久,到如今也未能有夫妻之实,怎能叫母亲这时候休了她? 思及此处,他也顾不上担忧了,索性如实道:“母亲,卖铺子的银子,并非被沐倾私吞了,而是尽数花在了儿子身上。” 林霄渝此话一出,陈氏惊得直接站起身来,就连林舟也是微微变了神色,目光凌厉地落在林霄渝身上。 陈氏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着指向林霄渝:“霄渝,你莫不是被那贱人迷惑了心智,才这般胡言乱语?那几家铺子少说也能卖上万两银子,那么多的银子,怎么可能是花在了你身上?” 就在这时,柳沐倾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母亲,若是那些铺子正常转卖,倒是可以多卖些银子,只是儿媳一直当那些铺子亏损得厉害,所以都是低价急售,一共也只卖了不足三千两银子。” 陈氏的眉心突突直跳,胸口像是被连捅了好几刀,若不是被赵妈妈扶着,只怕已经晕倒在地。 即便是沉稳如林舟,听到这不足三两千后,也是差点将手中的杯盏捏个粉碎。 林霄渝则是猛地转头看向柳沐倾:“若铺子只卖了不足三千两,那剩下的银子……”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我将自己的嫁妆尽数变卖了,这才勉强凑够那两万两银子。” 一时间林霄渝又是感动,又是无地自容,分明是他闯出来的祸,却最后竟是用沐倾的嫁妆填补上的。 他何德何能,竟得如此贤妻? 陈氏却是已经气得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舟倒是冷静许多,立即从二人对白间听出了端倪:“你二人口中所言两万两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霄渝似是鼓足了勇气,语气坚定地交代道:“父亲,此事全是儿子一人之错。前些日子,儿子不小心撞死个人,因怕惹上人命官司,便想私底下了结此事。 那人的叔父说只要给两万两银子,便不再追究此事。儿子没钱,这笔银子皆是沐倾帮忙填上的,这其中便包含卖铺子得来的那不足三千两银子。” 柳沐倾赶紧将话接上去:“世子,你本不必说这些的,我一人担着此事,至少还能保全世子与侯府名声,你这般将事情说了出来,可如何是好?” 林霄渝还没来得及感动,便被怒极的林舟一脚踹翻在地,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孽障!”林舟是真气狠了,脸色紧绷。 陈氏原本还想狠狠训斥柳沐倾一顿,再将她逐出府去,但林霄渝此番话一出,柳沐倾反倒成了林霄渝恩人了。 陈氏只觉一股气憋闷在胸口,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加上看到儿子挨的这一脚,陈氏眼前一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赵妈妈被吓得不轻,忙过去扶着她坐下。 缓了好一会儿,陈氏才又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柳沐倾那张讨人厌的脸,她登时怒骂道:“柳沐倾,都是你害的!全都是因为你,才害得侯府家宅不宁!”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母亲,您说的是,都是儿媳的错,儿媳不该擅自做主替世子摆平这桩命案。 就该让世子被带去京兆府,被审问一番,到时也可由父亲出面,将世子救出来,如此,倒省了两万银子了。” 这话哪里是在认错,分明是在故意冷嘲热讽。 林舟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若是林霄渝之事真闹到了京兆府,只怕他恨不得能亲手将林霄渝了结。 林霄渝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又端端正正跪好,声音里却都是对陈氏的埋怨:“母亲,此事若非沐倾从中周旋,定然无法善了,您难道是想看到儿子被京兆府抓起来,才算满意吗?” 林舟火气还没消,闻言又是狠狠一脚踹了上去:“你还有脸说!若非你闯出此等大祸,事情又何至于闹到这等地步?”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直接将人踹翻在地,林霄渝的嘴角都渗出血来了。 陈氏一面因儿子指责自己的话而感到寒心,一面又心疼儿子挨的这两脚,一颗心就跟架在火上烤似的,又是憋屈,又是难受。 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对儿子的疼爱占了上风,她虚弱地劝慰道:“侯爷,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就是把他打死,又能如何?况且如今事情也已处理妥当,虽花了些银子,但至少保住了侯府的名声。” 林舟面色铁青,但对这话也是认同的。 铺子事小,侯府名声事大,虽损失了几间铺子,但是保全了侯府的名声。 如此看来,柳沐倾临危不乱,为了侯府名声愿意变卖嫁妆解决麻烦,倒是能担些事。 反倒是这对母子,老的、小的,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还比不上…… 林舟眸光微闪,一句话没说,直接甩袖离开了松涛苑。 陈氏也顾不上去追,忙亲自扶起林霄渝,眼中满含热泪:“你说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闯了这么大的祸?白白花了这么多银子,还惹得你父亲不悦!” 柳沐倾叹了口气,很不认同地道:“母亲此言差矣,事情已然发生,只要世子毫发无损,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钱财乃身外之物,母亲莫要将银子看得太重了,免得伤了世子的心,使得你们母子关系疏远。” 陈氏目光凌厉地剜了过去,这小贱人将她气得半死不说,竟还想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叫他们母子离心! 这小贱人简直是杀人诛心! 陈氏厌恶地瞪着柳沐倾,声音咬牙切齿:“柳沐倾,你莫要以为如此作态,便能收买人心!” 不等柳沐倾反驳,林霄渝已忍不住皱着眉头道:“母亲,沐倾一心一意待我,甚至不惜变卖嫁妆,如此真情,实在难得,您怎么还这样误会她?您这样实在有失公允!” 陈氏那还没消下去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往上窜了,儿子竟还真被这小贱人蛊惑了心智! 第42章 再给世子纳一房妾室 柳沐倾叹了口气,继续道:“况且这孩子的娘不过是个姨娘,孩子生出来也只是个庶子庶女,听上去着实是登不上台面。” 楚韵儿心中的得意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息了大半。 姨娘这个身份就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每次被提起,都会扎得更深,扎得她生疼。 偏偏这根刺又拔不出来,只能自个儿忍着苦楚。 陈氏虽也不喜楚韵儿,但实在见不得柳沐倾嚣张,将话接了过去:“既是霄渝的孩子,自当是我林家的后人,又有何不光彩的?” 柳沐倾轻呼一声:“母亲不说,儿媳竟差点忘了!整整三年,世子才得这么一个孩子,要我说,就该去找大夫瞧瞧,万一这孩子不是世子的,咱们也能早做打算,可不能白白替旁人养了孩子。” 楚韵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泪瞬间哗啦啦落了下来:“夫人,妾身跟随世子前,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少夫人这般羞辱妾身,实在叫妾身心寒,还请夫人为妾身做主!” 林霄渝忙伸手揽住了楚韵儿:“你莫要听那个疯女人胡说,我与母亲自是信你。” 柳沐倾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母亲,儿媳也只是好心提醒,只是,有些狐媚子天生就讨男子欢喜,又能将那些男子掌控在自己手里,拿捏得死死的。” 陈氏眉心沉了又沉,那楚韵儿能将世子迷得神魂颠倒,定是有些狐媚子功夫的,这等女子,自是上不得台面,不过,好歹她有了林家后代,暂且让她生下孩子再说。 至于柳沐倾…… “如今韵儿有了身孕,若是再由你伺候世子,恐是多有不便,从今儿起,你便专心养胎,世子便由沐倾服侍。”说到此处,陈氏转眸看向林霄渝,语含告诫,“霄渝,身为世子,当雨露均沾,不可独宠一人。” 她虽十分不喜柳沐倾,但若霄渝与她迟迟不圆房,怕真就要背上宠妾灭妻的罪名了。 柳沐倾听得一个激灵,陈氏竟还想让她服侍那个狗男人?当真是厚颜无耻! 虽此事绝不可能成真,却也把柳沐倾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楚韵儿脸色同样很不好看,可偏偏她现在怀有身孕,不能替世子分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子去旁的女人屋中。 只是想到那画面,楚韵儿的心便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 最先开口回绝的却是林霄渝:“母亲,儿子知晓母亲心意,只是儿子想陪在韵儿身边,女子怀孕期间本就娇弱,若是没了我陪伴,只怕会影响到腹中胎儿。” 听闻这话,楚韵儿眸中泛着泪光,心中十分感动。 柳沐倾连连点头附和:“母亲,世子说的有理,只是他们郎情妾意,又干柴烈火的,若是因此滑了胎,可就不好了。” 陈氏听得眼皮子直跳,当即下了命令:“霄渝,你就暂且去悦兰苑歇息几月,待韵儿平安产下子嗣,你再去陪她。” 林霄渝断然拒绝:“母亲,我绝不会去悦兰苑。” 柳沐倾撇了撇嘴,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眸子一转,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母亲,楚姨娘心中嫉恨儿媳,若世子真去了儿媳屋中,怕真要影响了楚姨娘的胎气。 依儿媳看,倒不如再给世子纳一房妾室,如此也能尽快印证楚姨娘腹中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世子的,您看如何?” 听到前半段话时,楚韵儿还满心欢喜,可等听完柳沐倾的话,楚韵儿的一颗心已经坠入了谷底。 柳沐倾不仅要给世子纳一房妾室,还想让这新纳的妾室尽快怀上孩子,这简直是在扎她的心! 陈氏皱着眉头暗自思衬,心中颇感意外。 原本她以为柳沐倾是个小肚鸡肠的,才这般胡觉难缠,处处与他们作对。 如今看来,柳沐倾竟能主动想着给世子多纳几房妾室,好为侯府开枝散叶,倒又像是个有肚量的。 同样诧异震惊的还有林霄渝,他甚至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在他眼中,柳沐倾不过是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深宅妇人,加之她平时惯会欺负楚韵儿,便更叫他厌恶此人。 与他而言,那些不过是柳沐倾欲擒故纵的小手段罢了,毕竟女子嫁了人,便是要终身从夫,一个深宅妇人,又怎会不贪求夫君的宠爱? 然方才自己断然拒绝留宿悦兰苑,若是换了旁人,定会伤心欲绝,或悲愤不已,可柳沐倾呢? 她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反倒主动提出要为自己纳妾,莫非她当真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林霄渝越想越觉心头愤懑,不过是一个无知妇人,竟敢当面回绝世子的宠幸,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柳沐倾瞧着神色各异的三人,勾唇催问道:“母亲,您意下如何?” 陈氏这才回过神来:“你能有这般心胸,又如此挂念侯府子嗣,是侯府的福气,母亲自然没有意见。” 楚韵儿一听,顿时眼眶便红了一圈,可她张了张口,又只得闭上了。 如今她虽有了身孕,可到底只是一房妾室,在这府中还要仰仗夫君和当家主母的鼻息过活。 若她此时开口制止,不仅显得她善妒,还会惹得陈氏不满。 正此时,林霄渝的手缓缓揽了过来:“韵儿,你且宽心养胎,为夫必不会纳妾。” 楚韵儿心头一暖,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正要开口,却听陈氏抢在前头开了口:“霄渝,母亲知晓你与楚姨娘情深义重,只是,事关侯府子嗣,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柳沐倾见状赶紧添上一把火:“楚姨娘如此善解人意,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侯府未来,自私自利地不让世子纳妾吧?” 楚韵儿像是被扎在心头一般难受,可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她甚至连句解释的话都不能说出口,只能强忍着眸中泪水,哽咽着开口道:“少夫人说得是,妾身自不会拦着世子纳妾。” 柳沐倾却是轻叹一口气:“唉,可惜我在世子心中无半分地位可言,恐怕这侯府也只有楚姨娘能劝得动世子了。” 第61章 躲不过命运的不公 柳沐倾偷偷看了眼陈氏气到扭曲的脸,继续倾情演出:“母亲,儿媳为侯府分忧,为世子分忧,皆是儿媳分内之事,又岂是为了收买人心?只要侯府能安安稳稳,只要世子能顺遂无忧,那儿媳便无怨无悔!” 林霄渝原本便十分感激柳沐倾,此时听她事事处处皆是为自己考虑,一颗心更是如化了一般,眸中柔情似水,看的柳沐倾差点出戏。 这渣男的真情可真是廉价,简直令人作呕! 林霄渝忍着胸口的剧痛,声音无限温柔:“沐倾,还是你最为体贴为夫。” 柳沐倾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能别过脸假装娇羞。 林霄渝又转头看向陈氏,十分不认同地道:“母亲,沐倾为儿子殚精竭力,不惜将自己的嫁妆尽数变卖,母亲万不可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忘恩负义?这大逆不道的话,他是如何能说得出口? 陈氏在一旁都快气晕了,却又不能在此时训斥儿子,以免真叫柳沐倾奸计得逞,让他们母子离心。 她深吸一口气,沉着脸道:“霄渝,母亲已遣人去请府医过来,你快些坐下,先缓一缓。” 待府医前来查探一番后,才得知林霄渝竟被林舟踹断了两根肋骨。 柳沐倾一听,心中顿时一阵窃喜,肋骨断了,世子当可以安稳休养数月,莫再生出那些龌龊心思了。 但表面上她还是尽职尽责地装出关心的模样来:“父亲下手竟如此重,这可如何是好?” 陈氏则是心疼得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会子是更加心如刀绞,整个人狼狈又憔悴。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楚韵儿焦急的声音:“世子,世子……” 见救星来了,柳沐倾终是松了口气:“母亲,楚姨娘怀有身孕,儿媳在此怕是要惹楚姨娘不悦,若是再动了胎气,那便是儿媳的不是了。” 柳沐倾说罢,起身便要离开,林霄渝却一把拽住柳沐倾的衣袖:“沐倾不必如此忧心,韵儿不似你说的那般胡搅蛮缠,想来你们多担待对方,定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好姐妹? 柳沐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也敢跟自己以姐妹相称? 这死渣男的脑回路还真是够渣的! 柳沐倾耐着性子将衣袖拽了出来:“世子,还是由楚姨娘照看你吧。楚姨娘若是身子不便,那便让秋姨娘过来,若说是姐妹同心,定然是楚姨娘与秋姨娘情同姐妹,妾身便不在此打扰了。” 说完这话,柳沐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松涛苑,即便是正面碰上眼含泪光的楚韵儿,柳沐倾也没给半分回应。 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楚韵儿心中含恨。 但她很快收敛起心思,换上一副万分关切的模样,进了屋。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赶紧将手中的帕子扔得老远,那上面还残留着林霄渝的血迹,要不得了。 今日这出戏虽然精彩,却也耗费了柳沐倾不少精力,这会子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梅霜体贴地将夜宵摆上:“少夫人,听说今日松涛苑可是热闹非凡,整个侯府都听到了动静。” 柳沐倾一边尝着点心,一边轻笑着点头:“确实是热闹。” 吃了些点心后,柳沐倾简单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这一觉睡得极踏实,直到第二日近晌午,柳沐倾才在鸟雀们叽叽喳喳的叫唤声中缓缓醒来。 “姑娘姑娘,衙门那边总算是贴了告示出来!” 柳沐倾迷迷糊糊醒来,先确定了屋中没有旁人,才打着哈欠问道:“那告示上写了什么?” “正是关于刘妈妈的!如今大理寺已经有了实打实的证据,这位刘妈妈确是从那道姑手上买了害人性命的毒药,如今人已被打了个半死,说是三日后便要流放了。”雀二激动地叫着。 柳沐倾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刘妈妈虽得了惩罚,可陈氏却并未被牵扯在内,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实在可惜。 在这个世道,有权有势当真是好,出了事便将替罪羊抛出去,正主落得个逍遥快活,好不自在。 柳沐倾的心往下沉了沉,随即问道:“那道姑如何了?” “听闻那道姑身上挂着数十条人命官司,大理寺也不敢轻易结案,如今正在调查中呢。不过她这般歹毒,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柳沐倾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帮着大理寺将物证找到了,竟还不足以结案,可见这其中怕是牵扯了不少权贵。 正想着,就听雀二晃着小脑袋哀叹道:“姑娘可是没瞧见,那张家夫妇还是日日去大理寺击鼓鸣冤,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可惜到如今尚未有结果,实在是可怜!” 雀二口中的张家夫妇,正是最早去大理寺击鼓鸣冤,告发道姑卖药害人的那两人。 说起这二人,柳沐倾还难免有些唏嘘。 这张家夫妇曾有个女儿,一家三口虽只是寻常百姓,但过得也算其乐融融。 奈何张家女儿十六岁那年,被一户有钱人家的少爷瞧上了,用了些手段收进府做了小妾。 刚入府时,这姑娘还颇受宠爱,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坏。 只是日子久了,那少爷对她也就没了新鲜劲,没过几个月,便又纳了一门妾室。 那姑娘没了少爷的宠爱,偏偏又怀了少爷的骨肉,便成了主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主母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日日折磨,她都咬牙支撑了下来。 只可惜纵然她再想活,也躲不过命运的不公。 待她临产之时,被一碗毒药灌下肚,得了个一尸二命的下场,最后连尸身都是裹着草席随意丢进了乱葬岗。 更叫人唏嘘的是,这姑娘对家人向来报喜不报忧,故而那张家夫妇竟丝毫不知女儿遭受的这一切,还以为女儿在那大户人家过得不错。 甚至连女儿的死讯,两人都是在女儿死后许久才得知的,他们甚至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更是连女儿的尸身都找不见。 换言之,直到前次柳沐倾让鸟雀将那封信捎给这对夫妇,两人才得知女儿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被人用毒药害了性命! 第43章 您怎可如此污蔑妾身? 陈氏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什么叫这侯府也只有楚姨娘能劝得动世子了? 楚韵儿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自己才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 然而思及方才,霄渝竟当真为了楚韵儿忤逆自己,陈氏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若任由这狐媚子继续勾着世子,怕过不了几日,他便真要将自己这个母亲彻底丢到脑后去了! 楚韵儿闻言却也并未觉得高兴,柳沐倾这哪里是在捧着自己,这分明是在逼迫自己劝世子纳妾! 这贱人好歹毒的心肠!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主动劝着世子纳妾的! “少夫人说笑了,世子的事儿自该由夫人做主,哪轮得到妾身开口?”楚韵儿垂下头,摆出一副谦卑的模样。 柳沐倾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我知晓后宅女子善妒乃是寻常,却没料到楚姨娘竟也是这般。既然楚姨娘只想让自己的子嗣出生,不想让旁人诞下侯府子嗣,那便算了吧。” 这番话说得楚韵儿脸色惨白,右手缓缓抚上小腹,语气中是莫大的委屈:“少夫人,妾身绝无此意!您怎可如此污蔑妾身?” 她如今有了身孕,柳沐倾纵然有再大的胆子,也担不起谋害侯府子嗣的罪名吧? 然而…… “瞧我,一时竟忘了楚姨娘怀有身孕,受不得半点委屈,”瞧见楚韵儿的动作,柳沐倾颇有些懊恼地点了点额头。 “方才是我说错了话,楚姨娘不肯劝世子纳妾,定不会是出于嫉妒之心,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我与母亲定不会误会。 楚姨娘可千万别动气,如今你已有了身孕,这侯府能添这一个子嗣,也该知足了,本就不该肖想更多。” 这番话越描越黑,楚韵儿如被架在火上烤,一时间想拿腹中胎儿说事儿都开不了口了。 她只觉眼前发黑,一颗心如在热油中翻滚一般。 且柳沐倾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若她还不肯依言行事,怕真要被夫人彻底厌弃了。 心中无比煎熬,楚韵儿面上却还要强撑着笑意:“繁衍子嗣乃是大事,妾身自也希望侯府能开枝散叶,绵延生息。” 说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满腔悲愤与怨恨,对林霄渝道:“世子,妾身望您再纳一房妾室,好早日为侯府添丁。” 林霄渝虽将楚韵儿揽在怀中,心中却还在不自觉计较着柳沐倾究竟是欲拒还迎,还是当真不在乎自己这个夫君。 乍一听楚韵儿这番话,一时间竟有些愣怔。 陈氏见状沉着脸道:“霄渝,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妾室,彻底忤逆我吗?” 她如今真是越看楚韵儿越觉厌恶,瞧那拈酸吃醋的样子,果真是个登不得台面的! 林霄渝看了看眼含泪光的楚韵儿,又看向嘴角带笑,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柳沐倾,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儿子都听母亲的。”他沉声道。 此话一出,楚韵儿的指甲彻底扎进了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 陈氏则是微松了口气,还好,她的儿子没有为着一个女子与自己彻底离心。 柳沐倾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理了理袖筒,重新坐下:“母亲,既然这门妾室已经定下了,不知母亲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你是霄渝的妻子,此事你来张罗便是,”陈氏对妾室人选并无想法,只多提了一句,“只是不论是谁,都要确保其出身清白,为人端方自持。” 这话无异于直接往楚韵儿心中扎了一刀,扎得她浑身发抖,摇摇欲坠。 柳沐倾的视线环顾四周,将目光落在了楚韵儿身后。 她伸手一指楚韵儿身后的婢女:“这位跟在楚姨娘身边服侍的,可是叫染秋?” 突然被柳沐倾点名,染秋慌忙下跪行礼:“回少夫人的话,奴婢正是楚姨娘的贴身婢女染秋。” 楚韵儿原本心头便正慌着,此时更是瞬间浮起一丝不妙之感来。 柳沐倾淡淡一笑,目光在染秋身上打量了一圈,贴身侍女,找的就是你。 楚韵儿心下更是慌得不行,柳沐倾的心机深沉得很,此时将染秋叫出来,定然是不安好心。 柳沐倾转头看向陈氏:“母亲,我瞧着染秋这姑娘也是明眉皓齿,天生丽质,想来她跟随楚姨娘多年,定也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若是世子纳了染秋为妾室,不论是于侯府,还是于楚姨娘,都是皆大欢喜之事,母亲您觉得如何?” 染秋一听这话,险些没有站稳,平日里她可是见多了自家主子的手段,若她真成了世子的妾室,主子怕是真会想法子把她弄死。 楚韵儿紧紧捏着帕子,面上已经惨白得毫无血色:“少夫人,染秋虽是妾身身边的下人,但她自幼与妾身一起长大,早已情同姐妹,妾身从未将她视作下人!”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柳沐倾开心得直扬眉,“你们原本便是好姐妹,如今共同服侍世子,那便更是情比金坚的好姐妹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陈氏:“母亲,儿媳这才刚接手府上中馈,一时间实在抽不出精力去府外物色合适的人选,倒不如从府中挑选个知根知底的,服侍起世子也更得心应手。 二来,妾身也怕挑错了人,惹得楚姨娘不满,再动了胎气,染秋自幼服侍楚姨娘,与她情同姐妹,想来让染秋去服侍世子,楚姨娘只会为她高兴,绝不会有半分不满!” 楚韵儿白眼一翻,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她是真要被柳沐倾这贱人活活气死了! 陈氏听罢却觉有几分道理,她又上下打量了染秋一番。 瞧此人生得端正,却不似楚韵儿那般娇弱,身段也尚可,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 林霄渝一听,下意识地也跟着瞧了一眼染秋,又忍不住再去看柳沐倾,就这一幕,便被楚韵儿尽收眼底。 楚韵儿顿时心如刀割,又怒火中烧,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张口便吐了林霄渝一身。 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林霄渝脸色徒然变得铁青,却又不好直接避开,只能僵在那里。 陈氏拿帕子捂着口鼻,嫌弃地道:“既身子不适,便该早早知会一声,快些回去吧。” 随即又对染秋道:“染秋,还不快扶着世子去更衣?” 染秋原本正要去扶楚韵儿,闻言只好将手转向了林霄渝,咬着牙道:“世子,奴婢服侍您更衣。” 楚韵儿本就难受得慌,此时瞧见了这一幕,更是受了莫大刺激,顿时吐得愈发厉害了。 第62章 这一切都是柳沐倾的错 唏嘘之后,柳沐倾皱眉问道:“那张家女儿嫁的究竟是何人?” “听那附近的鸟雀说,是嫁进了一家富户,”雀二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报,“不过那可不是普通的富户,据说那富户家的女儿可是在晋幽王房里服侍的。” 柳沐倾立刻懂了。 正所谓宰相身边七品官,纵然只是个服侍人的下人,可毕竟是晋幽王身边的人,于寻常百姓看来,已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也难怪那富户家的少爷行事如此嚣张了。 柳沐倾斟酌片刻,随即取来几张宣纸。 她先将宣纸裁成掌心大小的纸片,随即便开始埋头苦写。 与此同时,松涛苑内。 楚韵儿正坐在林霄渝的塌前默默垂泪:“都是韵儿不好,什么都不懂,不能帮夫人分忧,才害得侯府损失了好几间铺子,还害得世子被侯爷责罚,伤成这样,这一切都是韵儿的错……” 若是以往,见楚韵儿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林霄渝定然早就心疼了。 可这次,他却只觉得有些聒噪,心头更是泛起几分不耐烦来:“我已说过了,此事与韵儿无关,你不必这般多思多虑。” “这样大的事情,您叫韵儿如何不在意?”楚韵儿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模样也愈发楚楚可怜,“一想到世子伤得如此之重,韵儿便觉心痛难安,都是韵儿没用……” 说着,楚韵儿再次掩面低泣起来。 林霄渝终于不胜其烦,冷着脸道:“我已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你若再这般无休无止,便回你的落樱阁待着去!” 楚韵儿身子一僵,就连哭声都有片刻的中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含着泪委委屈屈地道:“世子可是误会韵儿了?韵儿这般真的只是心疼世子,并非不满少夫人擅自售卖侯府铺子。虽少夫人此举确实很是不妥,但韵儿身为妾室,又怎敢……” “够了!”然而楚韵儿的茶言茶语还未说完,便被林霄渝厉声打断了。 “你既知自己是妾,沐倾是妻,便不该在我面前故意说些叫人误会的话!如此小门小户的行径,成何体统!” 楚韵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溜圆,她是听错了吗? 世子竟是在帮着柳沐倾那个贱人训斥自己? 她与世子不过才分隔数日,怎地世子对她的态度却同以往天差地别? 若是从前,只需她稍稍掉些眼泪,世子便会心疼不已,一切都由着她去。 可如今,世子竟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难道只因自己怀有身孕,不能服侍,世子便将宠爱分给其他女子了? 思及此处,楚韵儿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 若是早知世子这般见异思迁,她便不该在这时候怀有身孕。 本以为是助自己得宠的利器,却反倒成了将世子推给其他女人的把柄,这叫她如何甘心? 楚韵儿红着一双眼睛,咬咬牙,径直跪在床榻边:“世子莫要生气,是韵儿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林霄渝似是意识到方才自己言论有些过激,再加上楚韵儿怀有身孕,还要伺候在他身旁,顿时心中也有些懊悔:“韵儿,是我身上难受,心中便有些不舒坦,这才待你言辞严苛了些,你快些起来。” 楚韵儿却摇了摇头,含着泪哽咽道:“世子,您就让韵儿跪着吧,韵儿知错了,只希望世子莫要因为韵儿的无知气坏了自己身子。” 林霄渝心中刚腾起的愧疚之意,在听到这话后顷刻间消失殆尽,他皱起眉头道:“韵儿,我已说了并非有意苛责你,你还这般纠缠不休作甚? 你再是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如今你怀着身孕,若是因着你的任性动了胎气,你可担得起吗?” 楚韵儿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她想跪在这里以求得世子垂怜,可如今世子非但没有心软,反倒责怪起她来。 心中万分委屈,楚韵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下唇被咬得殷红。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本是最惹林霄渝心疼的,可此事他瞧着非但没生出疼惜,反倒彻底没了耐心。 “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虽你只是个妾室,也该多向少夫人学学规矩,凡事端庄大方些,以免丢了侯府的颜面。” 这下楚韵儿是真傻眼了。 从前林霄渝说最爱她的天真烂漫,仿佛不染纤尘的稀世珍宝。 可如今,他竟嫌弃自己不成体统,还叫自己去向柳沐倾那个贱人学规矩? 世子莫不是真的厌弃她了? 不等楚韵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林霄渝又是不耐地道:“你且回落樱阁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到处跑,免得动了胎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去叫秋姨娘过来伺候。” 他虽很想让柳沐倾陪在身边,可沐倾前几日一直在为自己奔波,他又怎么忍心再叫她过来伺候? 还是先等几日,再叫她过来服侍。 楚韵儿含着泪楚楚可怜地看向林霄渝,企图从他脸上找到自己熟悉的心疼与宠溺,但即便她睁大了眼睛,也只看到了浓浓的不耐。 楚韵儿的一颗心彻底坠入谷底。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落樱阁的,她只记得,那夜的风格外的凉,即便穿着厚实的大氅,也仍旧冻得她瑟瑟发抖。 回到房间后,楚韵儿又是一阵呕吐,自己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去照料世子,结果却被世子这般冷漠对待。 她躺在床上,心如死灰,心中对柳沐倾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都是因为柳沐倾那个贱人,世子才会对自己那般冷漠! 这一切都是柳沐倾的错! 她决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世子的心被那个贱人彻底夺走,决不能! 楚韵儿伸手抚向小腹,眼底闪烁着骇人的恶毒光芒。 翌日,是林浅柔回门的日子。 柳沐倾压根儿没讲此事记在心上,自然也没做什么准备。 等林浅柔一脸嚣张回了侯府,却发现竟无人恭迎伺候,顿时火气上涌,直接闹到了悦兰苑。 “柳沐倾,今日乃是我回门之日,如此要紧之事,你竟然全无准备,甚至躲在自己屋中躲懒,你便是这样掌家的吗?” 林浅柔都没叫人通禀,便直接闯了进来。 第44章 本世子今晚就收了你 一场闹剧结束,已是半个时辰后。 有人为此伤心欲绝,有人为此烦闷不悦,不过那些都与柳沐倾无关,此时她心情极好,连晚膳都多用了些。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便听见雀五在窗边叽叽喳喳叫个不休,想来又是探听到不少新鲜事儿。 “姑娘,落樱阁那边可是炸开锅了,楚韵儿回屋后是又哭又闹,时不时还吐几下,世子刚换的新袍子又被弄脏了,但是毕竟楚韵儿有孕在身,世子是敢怒不敢言。” 柳沐倾端来一碟瓜子,一边将剥了壳的瓜子仁喂给雀五,一边乐呵呵听着:“还能怎么办?自己的报应当然只能自个儿受着了。” 新婚夜弃原主而去,三年来不闻不问,一回来还带着个宠妾,如今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确切来说,这一切还只是刚开始。 “姑娘,世子可是举着手在楚韵儿面前发了誓,说他绝不会碰其他女子一根手指头,否则便不得好死,楚韵儿见他发此毒誓,才勉强安静下来。” 柳沐倾眉头微挑,为了博美人展颜一笑,林霄渝也真是够狠的,既如此,那便也只能如他所愿了。 “染秋现今在何处?” “因着姑娘欲将染秋纳为世子妾室,楚韵儿直接将人赶去了小厨房,我飞来前染秋还在小厨房里为楚韵儿炖补品呢。” 柳沐倾又问:“她便没有任何怨言?” “旁的倒瞧不出来,只是楚韵儿让她炖的乃是一整只血燕,却被她偷偷藏了一角。” 柳沐倾玩味一笑,染秋跟在楚韵儿身边多年,纵然本性单纯,可在楚韵儿的耳濡目染之下,也该是学了不少心思手段,只是没地儿施展罢了。 如今,她给了染秋一个机会,想来那姑娘也不会轻易错过。 就在这时,雀六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落在窗台后,便迫不及待的同柳沐倾说了起来:“姑娘姑娘,那染秋瞧着挺规矩,谁知一回房,便坐在铜镜前捯饬起来,一会给自己补补胭脂,一会又涂涂口脂,甚至还在自己眉心画了朵花! 更……更可怕的是,这大冷天的,她……她竟脱了外衫,只穿着件肚兜,还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的,我实在看不下去。” 雀六啄了一颗瓜子仁,又转头看向雀五:“你去,你最爱看热闹。” 雀五连连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瓜子仁,又对着雀五雀六勾了勾指头,示意让它再靠近些:“你们一道过去。” 雀五、雀六的翅膀顿时扑棱棱乱扇。 柳沐倾先安抚了两只小家伙,又凑过去低语一番:“可听明白了?” 雀六在旁边连连点头,雀五则是兴奋地拍着翅膀,似是听到了十分炸裂的话。 落樱阁内,林霄渝正坐在床前拉着楚韵儿的手。 “世子,今晚您就不能留在这里陪韵儿吗?韵儿方才是真被吓着了,如今心口还在怦怦乱跳呢。” 说着,便要将林霄渝的手往自己心口处拉。 林霄渝却是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道:“母亲下了令,我不敢不从,若是被母亲知晓我留宿在此,只怕这罪名会落在你头上。” 楚韵儿别过身去,一行清泪落到枕上。 林霄渝在身后安慰:“你且放宽心,为夫说过的话,自当作数,必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来。” 楚韵儿哽咽道:“韵儿信世子的话,外面冷,世子出门的时候多添件衣裳,韵儿身子不适,就不起身送世子离开了。” 林霄渝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愧疚难当,他的韵儿,永远都是如此温柔小意,事事为他着想。 “你好生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林霄渝站起身来,不知是因为坐了许久,这猛的一起身竟有些头晕目眩,神情恍惚。 走到院子里时,迎面扑来一阵冰冷寒意,只是这寒意并未让林霄渝清醒过来,反而他的视线竟越来越模糊。 人还未走出落樱阁,林霄渝便一头栽进了雪堆里。 迷迷糊糊间,林霄渝的眼前似闪出一个人影,他晃了晃脑袋想瞧个仔细,却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只从那身段来看,来人似是柳沐倾。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霄渝心头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这女人当真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如今还不是巴巴地追过来了? 被扶进屋后,林霄渝这才勉强有了些意识,却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有股热意在翻腾。 正此时,一道烛光缓缓亮起。 透过烛光,林霄渝隐约瞧见纱帐那边,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正在宽衣解带,影影绰绰间,一举一动,都是勾人心魂。 林霄渝只觉得心中一阵难以自持的躁动。 好你个柳沐倾,好一个欲情故纵,看在你为了本世子如此煞费苦心的份上,本世子今晚就收了你! 此时的他显然早忘了先前发过的毒誓,伸臂用力一扯,直接将人带进了纱帐中,接着便是漫漫长夜。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柳沐倾便硬着头皮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是她不想睡到自然醒,只是想看热闹的八卦之心实在太过强烈,直接压制住了体内的懒惰。 松涛苑内,陈氏屋里尚未点灯,想来尚未起身。 柳沐倾怀里抱着汤婆子,站在屋外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为了这场好戏,她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等下人服侍着陈氏起了身,柳沐倾这才进了屋:“母亲,儿媳前来恭贺母亲。” 陈氏靠在床榻,因是被吵醒的,神色间略有些阴郁之色:“天都还未大亮,你这又是闹哪出?” 柳沐倾却是欣喜地看着陈氏:“母亲有所不知,昨夜世子已经宿在了染秋房内,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定染秋已经怀上咱们侯府的子嗣了。” 陈氏只觉得眉心一跳,她这儿子怎地这般不争气,昨日才刚商议此事,他就如此着急? 她虽对楚韵儿很是不喜,却也不想看到儿子如此孟浪。 柳沐倾皱着眉头,故作不解地问道:“母亲,此乃喜事一桩,母亲为何看起来有些不悦?” 第63章 我难道不该打你? 柳沐倾才刚起身没一会儿,打着哈欠慢悠悠地道:“林姨娘在侯府时,便很是没规矩,怎地如今嫁入陈家做妾,竟还愈发变本加厉了?莫非这便是陈家的规矩?” 林浅柔虽是嫁进了外祖家,丝毫没受委屈,但最忌讳的便是自己妾室的身份,闻言整个人都炸了。 “你还有脸说!若非是遭你这贱人算计,我又怎会沦为妾室?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她伸手指着柳沐倾的鼻子,骂得十分难听, “柳沐倾,别以为我离开了侯府,你便能坐稳主母的位子,我是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今日便叫兄长休了你这个贱人,将你扫地出门!”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林姨娘当真能做到,我还得好好道谢才是。” “你!”林浅柔一时气结,她指着柳沐倾愤慨不已,“你且等着,我这便去找大哥!” “林姨娘慢走不送,”柳沐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过我好心奉劝林姨娘一句,莫要将话说得太满,免得当众丢人现眼。” 林浅柔心头一沉,柳沐倾这话是何意?莫不是侯府出了什么事? 见林浅柔站着没动,柳沐倾故意往她身后瞧了一眼:“怎么不见陈大少爷?” 随即又赶紧捂着嘴巴:“瞧我这记性,林姨娘莫怪,我竟将陈大少爷被打断了腿的事给忘了。按规矩,这几日林姨娘应当一直在陈大少爷身边伺候着,定然十分辛苦吧?” 林浅柔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此时说起陈轩飞,无异于直接打她的脸:“柳沐倾,你简直欺人太甚!看我不撕烂你这张恶心人的嘴!” 气急了,她伸手便要往柳沐倾脸上抓。 一旁的梅霜忙上前拦着:“这里是侯府,还请林姨娘自重!” 林浅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过一个卑贱的下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却是落在了林浅柔的脸上。 林浅柔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声音尖锐无比:“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柳沐倾拍了拍手,这一巴掌用了不少劲,她手都疼了。 “我难道不该打你?你既已嫁为人妾,于侯府而言便是泼出去的水,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侯府的下人?” 梅霜站在旁边,心中震惊之余,又忍不住涌起一阵暖流。 林浅柔一手捂着脸,气得直跺脚:“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去母亲那里告你的状!我定要让大哥休了你,你就等着滚出侯府吧!” 说罢,林浅柔转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柳沐倾还不忘再添上一把火:“大小姐,你带来的这些下人也太不忠心了,看着你被打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你的。 我瞧着是不是陈府对你颇有不满,才给你配了这么几个不护主的丫鬟!” 林浅柔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跑得更快了。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松涛苑,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起来:“母亲,女儿又被柳沐倾那贱人欺负了,母亲可要替女儿做主啊!” 话音刚落,便见赵妈妈苦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林浅柔停下脚步,十分疑惑:“赵妈妈,你何故拉着一张脸?” 赵妈妈委身行了个礼:“夫人对大小姐一向挂心,今日大小姐回门,夫人理应亲自操持,只是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实在是起不了身。” 听赵妈妈称呼自己大小姐,林浅柔心里这才舒坦了些,随即不以为意地道:“母亲为了躲柳沐倾一直装病,我自是知晓的。” 赵妈妈愁苦地摇了摇头:“大小姐有所不知,夫人这次是真病了。” 此话一出,林浅柔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进了屋。 等看到陈氏正虚弱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林浅柔顿时大惊失色。 “母亲,您……您这是怎么了?我出阁那日您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过短短几日光景,怎么就虚弱至此?” 陈氏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楚来人是林浅柔,瞬间红了眼眶:“浅柔,你终于回来了。” 林浅柔跪在床前,一时间又惊又忧,急得泪如雨下:“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柳沐倾那贱人害的,若真是她,我必定不要她好过!” 许是想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陈氏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不止是她,还有你那不争气的哥哥! 不知柳沐倾给你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他被柳沐倾那个贱人迷得失了心智,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陈氏越说越气,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如同轻飘飘的一张纸一般颤抖着。 林浅柔听得愈发震惊,她记得大哥对柳沐倾十分厌恶,恨不能将她赶出府去,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林浅柔咬了咬牙,攥着拳头道:“大哥呢?我要去见他,我要去同他理论个清楚!” 陈氏无力地摆摆手:“罢了,你也莫要与他置气了,你大哥昨日被你父亲打断了两根肋骨,如今正在偏屋躺着呢。” 林浅柔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哥竟然被父亲打了?还被打得这么重? 这一个个消息来得密集又突然,就如一根木棍一下下砸在她脑门上,让她无比震惊,又难以置信。 短短几日工夫,侯府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这里分明还是原来她熟悉的模样,可在这一刻,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娘,侯府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您为何会病成这样?大哥又为何会被爹打伤?” 陈氏长叹了口气,这才避重就轻地将事情同林浅柔说了。 林浅柔原本便厌恶柳沐倾至极,听了陈氏的话,更是恨得牙痒:“柳沐倾那个贱人,她怎么不去死!” 陈氏也想让柳沐倾赶紧去死,却又无计可施,加之不想叫女儿忧心,只能轻声安慰道:“你如今既嫁给了你表哥,便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必为侯府忧心。有为娘在,定不会叫那小贱人翻了天去。” 林浅柔原本是想请母亲出手,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可瞧见侯府如今这光景,这想法显然是行不通了。 她更不想多聊自己的亲事,只得怏怏地道:“我先去看看大哥。” 第45章 陷在温柔乡里了 陈氏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倒显得她斤斤计较了:“罢了罢了,你去准备些衣裳首饰,送去染秋那里。另外,世子既已收了她,也不能继续住在落樱阁了,你另选个院子,叫她搬过去。” “母亲,儿媳这就去办,母亲好生歇息,儿媳定不会叫母亲失望。” 柳沐倾满口答应下来,接下来便是好戏开场! 陈氏却又叫住了她,揉着额角疲惫地道:“我这几日精力实在不济,你既已接了府上中馈,府上一应事务你一人做主便是,莫要再来叨扰我。” 赵妈妈也是唉声叹气道:“夫人虽有心想多教教少夫人,奈何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少夫人多多体谅夫人的难处。” 柳沐倾诧异地捂住嘴,又是担忧,又是不敢置信地道:“儿媳万万不敢相信,母亲才这般年岁,身子骨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可如何是好!” 陈氏听得额角突突直跳,忍了又忍,才没当场发作:“你且去处置府上事务吧!” “是,母亲放心,为了母亲能再多熬几日,儿媳纵然遇上再棘手的事儿,也绝不会再来叨扰母亲!” 信誓旦旦保证了一番后,柳沐倾这才斗志昂扬地退了出去。 陈氏咬牙瞪着她的背影,最后却也只能狠狠锤了几下床板,以泄心头愤懑。 落樱阁内,楚韵儿几乎一宿未合眼,只要她一闭上眼,脑子里便不自觉浮现出世子同别的女子缠绵悱恻的情景。 好不容易挨到有些睡意,天竟已微微亮了。 罢了罢了,世子已经在她面前发过毒誓,想来他也不会违背誓言,楚韵儿拉了拉被角,终于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外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搅扰了楚韵儿的美梦。 “染秋,你去外头瞧瞧发生了何事?” 话音刚落,楚韵儿才回过神来,染秋已不在她身边伺候,也不再是她的贴身侍女。 似春低声附和了一句:“姑娘,是少夫人,她带了好些人,这会子正在院子里。” 柳沐倾? 楚韵儿顿时没了睡意,这天都未大亮,她来此所为何事? 来不及多想,门外已经响起了柳沐倾满怀笑意的声音:“楚姨娘,今日侯府可是有天大的喜事,你怎地还未梳洗?” 楚韵儿虽心中不情愿,倒也不敢失了礼数,只得披上大氅迎了出去。 “见过少夫人,少夫人一早便来了这落樱阁,可是有何要事?” 柳沐倾故作惊讶地看着楚韵儿:“此事难道不是楚姨娘亲自安排的?怎地楚姨娘竟不知晓?” 楚韵儿眉心紧锁:“妾身愚钝,还请少夫人明示。” 柳沐倾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偏屋处,楚韵儿也随之望去,心中顿觉不秒。 “不愧是楚姨娘亲手调教出来的可人儿,昨日我才与母亲商议为世子纳妾之事,不曾想昨晚世子便陷在染秋姑娘的温柔乡里了。 如今瞧着卯时已经过半,都不见世子起身,想来也是昨夜累着了。” 楚韵儿瞬间瞪大眸子,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一颗心更是如坠冰窟。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若不是似春在旁边扶着,只怕早已站不稳身子。 世子昨夜竟歇在了染秋房里? 这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的! 对,这不过是柳沐倾的一面之词,她定然是故意来气自己,还叫自己胎气不稳。 一定是这样! 况且世子已经在她面前发了毒誓,她不信世子会是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楚韵儿强自稳了稳心神:“少夫人莫要说笑,世子昨日分明是宿在书房的。” 柳沐倾轻笑一声,神色十分玩味:“孰是孰非,亲眼瞧过不就知晓了?楚姨娘既不肯相信,不若便由你亲自去将那偏屋的推开,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你那位情深义重的世子?” 楚韵儿下意识转头看向偏屋门,一时间只觉那十分寻常的木门仿若有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见楚韵儿呆站着不动,柳沐倾嗤笑一声:“楚姨娘这是害怕了?这可不该啊,你那般信任世子,怎会有此迟疑?” 楚韵儿的掌心微微攥紧,碰触到先前刺破的伤口,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深吸一口气,不停在心中宽慰自己,世子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他定然不会辜负自己。 脚下则是以极缓慢的步子走向屋门,直到近在咫尺,楚韵儿才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推向那扇木门。 然而…… 木门纹丝不动。 竟是被人从里头闩上了。 楚韵儿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用力拍打起门板。 “是谁在外头?”屋里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是染秋的。 楚韵儿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几乎不能思考,她用力一掐掌心,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道:“是我,你快将门打开!” 屋里头静默片刻,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 楚韵儿只觉这瞬息功夫,竟变得十分漫长,她屏住呼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木门。 随着“嘎吱”一声响,厚重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拉开。 先出现在楚韵儿视线中的,是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染秋。 楚韵儿一眼便瞧见了她脖子上一处还未来得及遮掩的红痕。 这痕迹她再熟悉不过,但她还是固执地想着,定然是染秋胆大包天与府上小厮厮混,对方绝不会是世子。 然而下一刻…… 同样衣衫不整的林霄渝缓缓出现在了染秋身后。 “韵儿……”林霄渝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既有自责愧疚,也有心虚忐忑。 一瞬间,楚韵儿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裂,整个人呆立当场,唯余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怎么会? 与染秋厮混在一起之人……怎么会真的是世子?! 分明他前一日才发过毒誓,说绝不会碰其他女子一根手指头,怎么当晚便与染秋…… 林霄渝心疼不已地注视着楚韵儿,上前两步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却被楚韵儿用力推开了。 “世子昨日分明答应过我的,你说过的……”楚韵儿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林霄渝看得心疼不已,急急开口解释:“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是……昨晚我也不知怎地刚到院中便觉头晕目眩,很快便失了意识,韵儿,我当真是无心的。” “咦,”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柳沐倾贱兮兮地凑了过来,“我怎么从未听闻,男子竟还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行那等事?莫不是世子天赋异禀,与寻常男子不同?” 第64章 定能将柳沐倾赶出府去 林浅柔进了偏屋,先将伺候的秋姨娘打发了出去,又倒了杯水递给林霄渝,随即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大哥,母亲病重,你又有伤在身,父亲不问深宅之事,那这府里岂不是成了柳沐倾的天下?” 林霄渝神色原本还算温和,闻言立刻冷了下来:“浅柔,沐倾是你的亲嫂嫂,她为人端方温柔,又识大体,你当敬重她才是。” 林浅柔气得直接夺过林霄渝手上的茶杯,扔在了桌上:“原本我听母亲说还有些不信,现下看来,你当真是被那个贱人迷了心窍,失了心智!” “住口!”林霄渝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从前我只当你年纪小,还是孩子心性,如今看来,你真是被骄纵坏了!” “分明是你有眼无珠,才会将个鱼目当珍珠!大哥你真是蠢死了!”林浅柔也气得不轻。 兄妹俩互相指责了一番,最终还是陈氏听到动静,叫赵妈妈过来劝和,两人才不欢而散。 林浅柔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能去找造成这一切的柳沐倾拼命,可又生生忍住了。 眼下母亲病重卧床,大哥负伤在身不说,还执迷不悟,自己若是再败下阵来,只会让情况更糟。 不行,自己须得尽快想出个对策,将柳沐倾那个贱人彻底赶出侯府才成! 林浅柔在松涛苑中来回踱步,半晌后,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楚韵儿! 她身为大哥的妾室,定然也会柳沐倾怀恨在心,加之她如今正怀着身孕,正是对付柳沐倾的好人选。 林浅柔急匆匆赶到落樱阁,便见楚韵儿正坐在窗边默默垂泪。 待看清楚韵儿那模样后,林浅柔只觉得整个侯府都要完了。 他们三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虚弱,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惨白! “大小姐回来了。” 楚韵儿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方才她不过是想到之前同林霄渝恩爱的情形,便忍不住又落了泪。 “嫂嫂,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不过你可不能总这般掉眼泪,这心情不好,可是会影响腹中胎儿的。” 林浅柔这一声“嫂嫂”只将楚韵儿叫得心花怒放,一时间心情都好了许多:“大小姐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一个姨娘,哪当得起这声‘嫂嫂’?” 林浅柔正色道:“嫂嫂万不可这样说,在我心目中,你才是我的嫂嫂,唯一的嫂嫂。”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总算慢慢聊到正题上去了。 “我也不是有意落泪,实在是怀孕后心思敏感,如今我又被你大哥禁足于此,难免多想了些。” 林浅柔一听,手上的力道都增加了几分:“什么?他竟敢禁足于你?大哥不是一向最疼爱你?况且嫂嫂如今怀了身孕,于侯府有大功,理应被人供着才是。” 楚韵儿叹息着抚上小腹:“这话也就是大小姐说出来安慰我的,原本我以为有了侯府子嗣,便能赢得世子疼爱,可如今看来,这孩子倒成了一个笑话。 世子先是纳了秋姨娘为妾室,眼下又被少夫人将魂勾了去,昨日在松涛苑,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他便对我多加指责,我……” 楚韵儿话未说完,便又哽咽个不停。 林浅柔愈发气愤:“又是柳沐倾,什么事都有她,她定是来克我们侯府的,若是让她继续待在侯府,只怕这个家早晚得散!” 楚韵儿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开口:“大小姐可不敢乱说,少夫人如今执掌中馈,早晚是要成为侯府当家主母的。 大小姐万万不可说这种话,若是被少夫人知晓了,只怕是又要将侯府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林浅柔出言安慰道:“嫂嫂莫怕,你受她身份压制,但我不同,我虽已加入陈府,但母亲向来疼我,谅她也不敢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此时的林浅柔显然已经忘了先前挨的那一巴掌了。 楚韵儿面色一沉:“是啊,我只是个妾室,而她是世子的正妻,我又如何有资格同她相争?如今我只盼着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为侯府添上一儿半女,便知足了。” 林浅柔看着楚韵儿的肚子,眼珠子转了一转,眼下若是还有人能对抗柳沐倾,那便只有楚韵儿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子了。 林浅柔暗自思衬了好一会儿,随即凑到楚韵儿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嫂嫂,我有个法子,定能将柳沐倾赶出府去……” 听完林浅柔的一番话,楚韵儿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这……这可行吗?” 林浅柔坚定地点点头:“嫂嫂,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柳沐倾拿捏,你听我的,这次咱们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楚韵儿捏紧了帕子,心头虽有顾虑,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将腹中的孩子放在首位,绝不敢冒丝毫风险。 可眼下,纵然她怀着孩子,不也一样失了世子的宠爱吗? 于现在的她而言,只要能彻底扳倒柳沐倾,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况且此计也并非真的对孩子下手,只要她处理得当,孩子绝不会有事。 最叫楚韵儿心动的是,即便事情败落了,也可以将一切推给林浅柔,毕竟她可是孩子的母亲,又怎么可能拿孩子冒险? 楚韵儿捏着帕子,最终下定了决心:“都听大小姐的。” 林浅柔得偿所愿,待楚韵儿愈发亲热,临走时还不忘安慰一声:“嫂嫂你且安心养胎,我这便去求了我哥,让他解了你的禁足。” 楚韵儿感激地看着林浅柔,虽她也不喜林浅柔那般鸡飞狗跳的性格,但此时她已无人可依。 只是,林浅柔刚从落樱阁离开,悦兰苑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 雀三落在窗台上,将方才听到的话转述给了柳沐倾。 柳沐倾叹了口气:就这种小伎俩,还想置我于死地? 可笑至极! 就在这时,一向鲜少露面的雀十竟也扑通着翅膀回来了。 要知道雀十可是一直混迹在外,专门负责到处收集有用情报的,若非有重要之事,它不会出现在此。 第46章 本世子现在就休了你 “柳沐倾你闭嘴!”林霄渝气得咬牙切齿。 瞧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再思及方才醒来,发现身边人竟不是柳沐倾时的愤懑,林霄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楚韵儿闻言却是哭得更凶了。 柳沐倾却丝毫没被他吓住,继续苦口婆心地道:“不过此事可是一桩喜事,楚姨娘怎么还哭了呢? 你且想想,世子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同秋姨娘圆房,还不是因为染秋从前是你的贴身婢女?若是换了旁人,想必世子都不会多瞧一眼。” 楚韵儿原本就一肚子委屈,被柳沐倾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快哭得厥过去了。 柳沐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楚姨娘怎么反而哭得更凶了?莫非你这是替世子高兴,替侯府高兴,故而喜极而泣了? 这倒是说得通了,若是个把月后,秋姨娘能顺利怀上子嗣,那当真要给楚姨娘记一笔大功。” 听到秋姨娘,又听到子嗣,楚韵儿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紧接着竟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韵儿!”林霄渝担忧不已,忙将人抱了起来,随即恶狠狠瞪向柳沐倾,“柳沐倾,此事是不是你从中做了手脚?否则我又怎会突然眩晕?还……” 一想到自己前一刻才向楚韵儿发过毒誓,后一刻竟被算计着与一个婢女……林霄渝便觉怒火中烧,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 柳沐倾将汤婆子抱得紧了些,鄙夷又嘲讽地道:“世子这空口白牙往人身上泼脏水的功底属实是高,不知可否教一教我?这样一来,往后我瞧谁不顺眼,也不必拿出证据,几盆脏水泼过去,便能将人活活浇死了!” “你!”林霄渝气得发狂,偏又被怼得哑口无言。 柳沐倾却仍嫌不够,继续强力输出道:“世子与染秋是在落樱阁苟……做那等事的,而我远在悦兰苑,如何能左右你二人所为?况且那等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若世子没动那歪心思,我还能架着你二人行那等事不成?世子可真是高看我了!” 听着柳沐倾那毫不留情又口无遮拦的话,林霄渝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你身为世子夫人,言辞怎可如此粗鄙!” 柳沐倾挑眉反击回去:“我只是嘴上说说,世子便觉粗鄙,那不知世子昨日所为,又当何论?饥不择食?抑或是……禽兽不如?” “你大胆!”若非怀中还抱着楚韵儿,林霄渝只怕要气得直接动手了。 柳沐倾撇了撇嘴:“我纵然胆子再大,也比不得昨夜的世子。” 林霄渝被怼得彻底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挤出一句威胁:“你信不信本世子现在就休了你!” 这本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不曾想柳沐倾听后,却竟是瞬间两眼放光,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世子此言当真?若当真,我现在就去取来纸笔!” 林霄渝一张脸难看得惨不忍睹,憋了又憋,最终也没能再吐出一个字来,只抱着楚韵儿转身进了屋。 那背影十分狼狈。 看够了热闹,柳沐倾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她抬头看向一直乖乖立在一旁的染秋:“既你昨晚已服侍了世子,今日起,你便是府上的秋姨娘了,这些都是赏给你的。 我已为你安排好了院落,只是收拾起来还要花些时候,这两日你暂且先住在落樱阁,待那边收拾好了,再搬过去。” 嘴上是这么说的,实则柳沐倾是想让染秋多在楚韵儿面前晃晃,也好多气气她。 得了赏赐的染秋毕恭毕敬地给柳沐倾行了礼:“染秋多谢少夫人提携,日后定会为少夫人马首是瞻。” 她知晓于世子而言,自己远不及楚韵儿重要,若想在府上站稳脚跟,唯有投靠少夫人。 柳沐倾淡淡一笑,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 她压根儿就不打算留在这侯府,又怎么可能多管侯府后宅的这些闲事? 经过今日一事,想来楚韵儿那边也能消停几天。 如此,柳沐倾也终于抽出时间亲自去瞧瞧那些铺子。 简单用了些早膳,柳沐倾便坐上了马车。 路上,柳沐倾翻看着手中的账本,东街的春山酒楼,自打开业到如今,只在刚开业那一年多内赚了几百两银子,往后的六年都处在亏损状态。 自然,这只是账目上展现出来的信息。 又或者该说,这只是陈氏想让她接收到的信息。 至于实情如何,柳沐倾自有探查清楚的法子。 正思索间,却听雀七气喘吁吁落在了马车顶。 “姑娘姑娘,快让我进去!” 柳沐倾掀开帘子,让雀七飞了进来。 “姑娘,姑娘,上次你不是让我跟着林浅柔吗?她又去外祖家中了,住了好些日子。” 柳沐倾打开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面是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珍珠米,雀七见状,直接扑上去啄了好几粒。 “我说呢,这几日府里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见她出来凑凑热闹,原是跑去陈府了。” “姑娘姑娘,林浅柔那个大表哥近日从外地经商回来了。” 柳沐倾秀眉微蹙,林浅柔的表哥,陈……陈什么来着,陈轩飞?好似是这个名字。 原主与这人只曾偶然打过一次照面,但这人留给原主的印象却极差。 原因无他,只因那看似翩翩如玉的男子,竟在初次见面便流露出几分轻薄之色,实在叫人生厌。 除此之外,便是此人常年在外经商,似是很有些经商的才能。 “姑娘,林浅柔跟她表哥说了许多关于姑娘的事,姑娘还是小心着些,莫要被那些恶人算计了。” 柳沐倾轻抚着雀七滑溜溜的羽毛:“多谢提醒,有你们这群小可爱帮我打探消息,自然不会被小人算计。” 得了夸奖,雀七开心得直抖翅膀,又啄了几颗珍珠米,这才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马车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春山酒楼。 一下马车,柳沐倾便眼前所见惊了一下。 此时不过巳时一刻左右,酒楼里已是一派热闹景象,生意如此之红火,哪有半分连年亏损该有的样子? 第65章 心底莫名浮起几分异动 柳沐倾先抓了一把珍珠米撒在窗台,关切地道:“累了吧,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说?” 雀十低头啄了几粒珍珠米,随即端正身姿,认真汇报:“姑娘上次让我留意承瑄王的动向,这段时日没发现承瑄王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倒是瞧着王爷府上的一位管事行为诡异,怕是要闹出乱子。” 雀三最瞧不惯雀十这副沉稳端正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廷墨帮了柳沐倾两次,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若是顾廷墨府上那个管事动了什么歪心思,那便借着这个机会还他一个人情也好。 柳沐倾摸了摸雀十的羽毛:“这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那你知晓承瑄王身在何处吗?” 雀十的两只小爪子立刻站得更端正了。 雀三又是一个白眼。 雀十却因为柳沐倾的夸赞精神了不少,整只鸟看上去都精气神十足:“姑娘,今个早上下属来报,说是承瑄王今日要去春山酒楼,此时应当正在那处。” 雀三终于听不下去了:“还下属呢?你也就是只小雀,别整得跟自个儿当了主子似的。” 雀十正色反驳:“在姑娘面前,莫要胡说八道!” 雀三忍无可忍,直接一翅膀扇在雀十脑袋上,随即展开翅膀飞走了。 雀十被扇得身子一个踉跄,但较高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柳沐倾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我知晓了,辛苦你来回奔波,我这便安排下去。” 若是说到送信小能手,那雀二必定是当仁不让。 柳沐倾将此事写在一张纸片上,又命雀二将纸条送去春山酒楼。 雀二接了任务后,便鸟不停翅地飞往酒楼,好在这条路它跟着柳沐倾走了好几次,如今独自执行任务,倒也得心应手。 二楼雅间,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顾廷墨正品茶赏景。 雀二落在窗外树上,边等待时机,边小声嘀咕着:这王爷真是好雅兴,一个人也能饮得不亦说乎,怎也不叫个人一起品茶? 如此等了好一会儿,雀二终于逮到个机会,便要往里飞,可他还没靠近窗沿呢,就被立在窗边的侍从抬手挥开了。 雀二:??? 他又试了一次,竟又是被赶了出来。 雀二有些生气了,他不过是只雀儿,这人赶他作甚? 一时间,雀二心中的胜负欲被激了出来,它就不信了,还不能找个机会把这纸片递到承瑄王手上。 于是乎,一人一鸟,展开了追逐驱赶战。 雀二先是一个虚晃,直接让三全扑了个空。 紧接着雀二又嘎嘎叫了几声,硬生生挤出一颗鸟屎拉在了三全身上。 三全脸都绿了,拿起旁边的托盘便往雀二身上挥,雀二集中精力,一闪,二闪…… 谁曾想那三全也不是吃素的,竟是越挥越起劲,越挥越用力。 正在雀二一个慌神的空当,那厚重的托盘便要兜头砸下来,雀二吓得浑身都僵硬了。 却听得紧要关头,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住手。” 那托盘应声停在了空中。 雀二这才松了口气,忙扇着翅膀飞开了。 顾廷墨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同一只鸟雀闹作一团,成何体统?他那般弱小,你让让它又何妨?” “就是就是!” 累得快要站不稳的雀二在外头叽叽喳喳地附和。 三全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是属下鲁莽了,属下是担心那只雀儿飞来飞去,会扰了王爷兴致。” “这里不必你伺候,你且去外头守着。”顾廷墨挥手赶人。 三全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依命退了出去。 顾廷墨又喝了杯茶,随即拿起桌上一本册子,慢慢翻看起来,仿佛十分入神。 雀二就这么盯了一会儿,确定这承瑄王的心思都放在了册子上,它这才蹑翅蹑脚地爬上了窗台。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发现自己,它终于抖了抖翅膀,将夹层中的信抖到了桌子上。 这可是姑娘专门设计的藏信地点,安全,且不易察觉。 顺利完成任务,雀二开开心心展开翅膀飞走了。 却不知顾廷墨的视线已然从册子上移开,正神色莫名地盯着雀二越飞越远的小身影。 随即,他的视线往窗外某处瞥了一眼,立即有一道黑影闪过,快速跟了上去。 顾廷墨这才打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扭来扭去的字迹,顾廷墨的眉头微微一拧。 人瞧着十分明艳动人,怎地写出来的字…… 随即他才留意信上的内容,眸光掠过一道暗芒,她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又是为何要费心思将这消息告知自己? 最叫他不解的是,既然对方要给自己送信,为何不直接派了人前来送信,如此自己也好承她这份情不是? 这般神神秘秘的,若他没察觉是谁送来的信,那她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又或者,她从始至终便从未想过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顾廷墨眸光微闪,心底莫名浮起几分异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全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酒楼。 “王爷,查到了。那鸟雀飞去了武安侯府,属下跟到了侯府门前,因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跟着入府。” 顾廷墨嘴角微微勾起,果然是她。 柳沐倾,武安侯府少夫人,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捉摸不透,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女子……属实是有意思得紧。 正思索间,雅间的门被敲响了,三全的声音传来:“王爷。” 顾廷墨将那张纸攥在掌心:“进来。” 三全推门走了进来,又将门关上:“王爷,方才宫里来人,说是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顾廷墨悠悠然站起身:“那便走吧。” 京城谁人不知承瑄王不学无术,性格乖张,喜怒无常。 当朝皇帝乃是顾廷墨的亲生父亲,对这一点自然再清楚不过。 对此皇帝的态度一向是极尽纵容,遇事皆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未重罚过顾廷墨。 但这一次,却似有一些不同。 顾廷墨刚走进勤政殿,便感受到了殿中凝重的氛围。 第47章 实在是恬不知耻 恐怕陈氏压根儿没想过柳沐倾竟真会亲自跑到铺子里来探查一番,故而并未做旁的安排。 不过退一步讲,以陈氏的贪婪程度,纵然有所猜测,怕也舍不得为了瞒住柳沐倾,而让铺子亏损几日营收。 柳沐倾一进门,店小二便笑眯眯迎了过来:“客官几位?楼下大堂已经没有桌了,客官可去二楼雅座。” 柳沐倾环顾四周,一楼的确已经坐满了人:“三位。” 为了方便行事,梅霜和杏暖二人并未与她同乘马车,但也坐另一辆马车跟来了。 “三位客观楼上请。” “小二,多嘴问一句,来咱们酒楼用膳的人日日都如此多吗?”虽心中早有答案,柳沐倾还是问了一句。 店小二一听,脸上瞬间得意起来:“不瞒姑娘,酒楼的掌勺可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大厨,加之咱家有好几道独一无二的特色菜,故而生意向来红火。” 柳沐倾故作沉思地点点头。 到了二楼,柳沐倾被小二引着进了雅间,在靠窗处坐下。 她正要开口叫梅霜、杏暖二人在旁边支的小桌子前坐下,却见雀七又扑通着翅膀落在了窗边。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淡淡道:“梅霜、杏暖,你们去附近转转,打探下这家酒楼的情况。” 两人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依言退了出去。 等两人离开,雀七立刻叽叽喳喳叫唤起来:“不妙了姑娘!林浅柔和她那个大表哥方才恰好经过此处,在酒楼门口瞧见了你的马车,两人正准备进来呢!” 柳沐倾放下杯盏,眸光微闪:“无妨,他们想来便来吧。” 雀七似是有些担忧:“姑娘定要当心些,我去喊些伙伴来保护姑娘。” 叫完,雀七便急急忙忙飞走了。 不过片刻功夫,雅间的门便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林浅柔横冲直撞闯了进来。 “柳沐倾,果真是你!” 柳沐倾好整以暇看向林浅柔:“原来是大小姐,我原以为经过前次长公主府之事,大小姐作为夫人的女儿,定会无地自容到不敢出门。 却没料到你脸皮竟然如此之厚,还敢带着个野男人往街上跑,莫非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胡说八道!”林浅柔原本便来得气势汹汹,此时被这么一激,更是火气上涌,“分明是你故意陷害母亲,如今竟然还想再来陷害我,你简直恶毒至极!” 说着,她便要冲上前来,却被身后一只手拉住了。 “表妹休要动怒,”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林浅柔身后传来,随即又对柳沐倾规劝道,“柳姑娘,你既嫁入武安侯府,便该以夫为天,孝敬公婆,伺候姑嫂,对待夫家的妹妹怎可如此无礼?” 柳沐倾嗤笑一声:“不知阁下是何身份,竟有能耐管起武安侯府的家事来了,不若你这便同我一道回武安侯府,让父亲将爵位让与你如何?” 陈轩飞原本还维持着翩翩君子的模样,岂料柳沐倾说起话来竟如此尖酸刻薄,一时间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我不过是好心提醒,还望柳姑娘慎言。” 林浅柔也气哄哄地道:“柳沐倾,他是我亲表哥,你怎可如此无礼放肆!” 柳沐倾直接翻了个白眼:“他是你亲表哥,又不是我的,你愿意在他面前当奴为婢,任他使唤,可不代表旁人也愿意。” “你!”这下林浅柔是真被气狠了,若非还被陈轩飞拽着手臂,怕是早已冲过去了,“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陈轩飞虽还保持着理智,但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泼辣的妇人,一时间被气得脸色铁青,早已没了先前温文尔雅的假象。 “我还要用膳,实在不想被恶心的人或事扰了兴致,烦请二位出去时带上门,”怼完人,柳沐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另外,大小姐年岁也不小了,还请下次莫要如此莽撞,随意闯入旁人房中,若这雅间中是个男子,岂不是要被人误会大小姐你是在故意投怀送抱?如此一来,大小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林浅柔闻言更是气得厉害,陈轩飞却是眸光微闪,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 他一手扯着林浅柔,另一手不动声色关上了房门,口中则是戏谑道:“既柳姑娘也知晓女子名声重要,难道就不怕自个儿的名声被自个儿败坏了吗?” 柳沐倾耸耸肩:“我又未做亏心事,如何会败坏自身名声?” 陈轩飞低笑一声:“这可未必。便如此时,你我三人身处这雅间之中,外人又瞧不见里头发生之事,还不是靠着一张嘴做定论?” 柳沐倾像是没听懂这话中深意:“所以呢?” 陈轩飞微微眯着眼睛:“所以还望柳姑娘为了自身名声考虑,莫要一时冲动,为自个儿招来祸端。” 柳沐倾与之对视,面上毫无惧色:“倘若我偏不呢?” “既然柳姑娘如此冥顽不灵,那便莫要怪在下不讲情面了。” 林浅柔方才只顾着生气,此时才听明白陈轩飞的打算,顿时眼睛一亮,颇为激动地道:“大表哥你好厉害,竟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 随即满脸得意看向柳沐倾:“你先前竟敢那般算计母亲,今日这都是你该受的!” 柳沐倾却依旧不慌不忙:“二位莫要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计谋直接使了便是,如此磨磨唧唧的实在烦人。” 林浅柔原本还想瞧一瞧柳沐倾惊慌失措的模样,此时见她如此,心头又有些发闷。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拿起桌上杯盏,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陈轩飞十分配合地怒喝出声:“柳姑娘,你乃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怎可如此……如此放荡!” 这一砸一喝的动静可不小,很快便有小二闻声赶来,又有周遭客人凑过来瞧热闹。 待雅间的门大开,林浅柔立刻愤愤不平地控诉道:“柳沐倾,我原本只是经过此处,瞧瞧见了府上马车,过来同你打声招呼。 却万万没有料到,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勾引大表哥,你这般……这般实在是恬不知耻!” 第66章 王爷还有何话要说? 勤政殿内,宸德帝顾渊身着紫色龙袍,威严地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上,隔着御案立于下首的是御史台林大人。 而在他另一侧,则是一个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顾廷墨大步走进殿内,仿佛丝毫没留意到殿中沉闷凝滞的气氛:“儿臣给父皇请安,不知父皇这般着急宣儿臣进宫,所为何事?” 宸德帝居高临下看向顾廷墨,浑厚的声音中满含上位者的威压:“老三,你且瞧瞧跪在殿上这人,可相熟?” 顾廷墨瞥了那人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回父皇,此人瞧着面善,似是儿臣府里一位管事。” “似是?”宸德帝冷笑一声,“你这是整日只顾着在外头招惹祸事,连府上的管事都不认得了?” 顾廷墨挑挑眉,依旧不以为意:“父皇今日怎地这般大的火气?莫不是这管事做错了何事,惹得父皇不快?若是如此,儿臣将他狠狠惩治一番便是。” 宸德帝像是气得狠了,猛拍一下御案,厉声呵斥道:“事情都已经闹到朕面前来了,你竟然还不知悔过!” 顾廷墨这才微微立正了些:“儿臣才刚来,尚没弄清楚状况,便得了父皇一顿训斥,心中实在糊涂。” 宸德帝怒哼一声,沉声道:“你既还不肯承认,朕便叫你听个明白!” 随即看向下首的林大人:“你且将弹劾之事仔仔细细再讲一遍。” “是,”林大人应了声是,便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控诉,“承瑄王强抢民女,将其幽禁城郊别院,后因这女子不肯屈从,竟以十分恶毒的手段害了这女子性命!此等歹毒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林大人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顾廷墨却是听得直打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宸德帝见状愈发震怒:“朕从前只当你是性子顽劣,至少心性不坏,却不曾想你竟然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顾廷墨摸了摸鼻子,很是无奈地道:“父皇,林大人所言确实骇人听闻,但此事并非儿臣所为,儿臣实在冤枉!不瞒父皇,儿臣这也是头一次听说此事,心中可是被吓得厉害。” “人证物证俱在,你竟然还想狡辩?”宸德帝又是一拍御案,直指还在瑟瑟发抖的王府管事李四,“你来说,说说你家主子到底瞒着朕做了什么好事!” 李四浑身一个激灵,随即哆哆嗦嗦地交代道:“回……回圣上,约莫半月前,我家王爷出府办事,偶遇一良家女子,便要将这女子收为侍妾。 可那女子不肯从命,我家王爷一气之下,便叫奴才将人掠去了城郊一处别院。后……后来我家王爷想对那女子用……用强。 奈何那女子性子极烈,竟是抵死不从,我家王爷这才痛下杀手,将那女子给……给活活勒死了,后来还……还亲自动手鞭尸三十……” 李四的声音越说越模糊,最后已是抖得几乎听不清。 顾廷墨径自走到李四跟前,一脚踹在李四胸口:“是谁给你的狗胆,竟敢跑到圣上面前编排是非,你是不是活腻了?” 宸德帝怒不可遏,拿起案上砚台对着顾廷墨面门丢过来:“你这逆子!勤政殿岂容你这般放肆!” 顾廷墨偏头轻巧躲开,声音里略带着几分执拗:“父皇,此番言辞不过是这人的一面之词,难道父皇便轻易信了? 莫说是告御状,即便是普通衙门办案,也要讲究证据,不知此人状告儿臣,可有证据?” 宸德帝一挥手:“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便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进来。 林大人上前一步,直接将盖在上面的白布掀开,露出一张惨白阴冷的面庞。 “王爷,这便是被您抢去的女子,如今只剩下惨不忍睹的尸首。” 顾廷墨往那尸身上瞥了一眼,浑身遍布鞭痕,确实死状极惨。 “事情尚未定论,林大人可要注意言辞,”顾廷墨冷冷瞥他一眼,又问道,“这人死得确实是惨,但又如何证明此人乃是死于本王之手?” 林大人答得极快:“此人的尸身正是在王爷的别院中发现的,且那尸身旁还丢着王爷惯用的那根龙鳞长鞭,上面浸满鲜血,还沾了些皮肉。” 宸德帝再次怒斥:“如今人证物证已经摆在你面前,你还想如何狡辩?” 顾廷墨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看向林大人:“林大人此话倒是有几分意思,若说这女子是从王府别院寻得,便是被本王害死的,那若是我现在将人丢进御史大人府邸,是不是又能说成此女子是被御史大人所害?” 林大人听得气恼,又有些语塞,待看到跪在地上的李四后,才开口道:“王爷慎言!此女子可不仅是从王府别院寻到那般简单,还有王府管事李四的证词。 李四说是王爷您亲口下的命令让他去将这女子绑来,还说他是亲眼目睹王爷您将这女子掐死、鞭尸的,如此王爷还有何话要说?” 顾廷墨没直接回应,而是再次走到李四面前:“李四,你说是本王命你绑了人,那本王是何时给你下的命令?你又是何时去绑的这女子?还有,这女子是何时被本王掐死,又是何时被鞭尸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来得太过密集而又突然,李四吓得浑身一咯噔,险些瘫倒在地上。 不过好在这些问题都是之前交代过的,李四理清思绪,很快便答道:“回……回王爷的话,是十多日前,您叫奴才将人绑去别院,奴才当日便去了。至于这女子的死,则是在三日前。” “原来三日前啊……”顾廷墨的语气十分玩味,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李四一时有些迷糊,王爷这话是何意? 宸德帝也听得莫名其妙:“你此话何意?” “回父皇,”顾廷墨翘着唇角,摆出一副纨绔的姿态,“三日前儿臣因看了本册子,心痒难耐,便一整日都呆在醉春楼里,一步也不曾踏出过。” 第48章 说是禽兽不如也不为过 柳沐倾泰然自若地坐在位子上:“林浅柔,若非你提醒,我险些忘了,大小姐十五岁的年纪便偷偷将自己贴身私物赠与其他男子,如今又与自己表哥成双入对,倒有脸在这说我恬不知耻!” 林浅柔一张脸憋得通红:“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做过这等事!分明是你心思恶毒,故意污蔑于我!” 陈轩飞轻叹一声,很是惋惜地道:“我实在没料到柳姑娘年纪轻轻,不仅对着一个外男投怀送抱,意图勾引,竟还如此恶意诋毁小姑子,如此行径,实在叫人不耻。”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投怀送抱?对你?阁下要不要拿面铜镜仔细照照,以免过于自信,叫人看了笑话。” 外头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陈轩飞原本还摆着温润君子的架势,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柳姑娘好歹出身书香门第,怎地说起话来竟如此无礼,这便是柳家的家规教养吗?” “阁下好歹也是个人,怎敢如此空口白牙污蔑女子清誉,如此便是陈家家风吗?”柳沐倾反唇相讥。 陈轩飞眉头倒竖:“你简直强词夺理!不知所谓!” “抱歉,方才确实是我说错了,”柳沐倾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言辞不当,认认真真纠正道,“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说是禽兽不如也不为过,又怎能算得上是人呢?” 陈轩飞显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伶牙俐齿的女子,一时间气得胸口起伏,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好在林浅柔还算有些受虐经验,知晓此时绝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忍着火气再度道:“柳沐倾,你身为我嫂嫂,却光天化日之下勾引我表哥,真是下作至极!” 陈轩飞闻言也稍稍平静了些情绪,冷着脸呵斥道:“我本不欲与你为难,但你方才硬是扯着我的衣袖不放,还扬言要去我府上私会,如此实在叫人不耻!” 此时周遭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众人闻言虽未说些什么,但看向柳沐倾的眼神到底有些怪异。 林浅柔微勾着嘴角,她这表哥果真有些手段,说出的话如真的一般,怕是任谁听了都不会生疑。 如此一来,柳沐倾今日定是要名声扫地了! 思及此处,林浅柔心头的郁气总算散了几分,面上也多了几分得意之色。 柳沐倾,纵然你口才再是了得,此番不还是要栽在此处? 柳沐倾依旧神色不变,甚至还有闲心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所以你二人欲要如何?” 林浅柔本以为柳沐倾定会严词辩解一番,心中也已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此时突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才噙着得意的笑,十分傲慢地道:“你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侯府自然是容不得你了!回府我便将此事告知兄长,叫他立刻休了你!” 陈轩飞此时也以为胜券在握,眼珠子一转,又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温润模样来:“虽今日是你勾引我在先,但我也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待柳姑娘被侯府休弃后,可去我府上做个通房,我定不会叫柳姑娘衣食不保。” 林浅柔听了只觉心中痛快,面上却还故意阻拦道:“表哥,这种朝三暮四之人怎可入陈府?我知你心地善良,但这种人实在配不上你,若是她踏入陈府一步,都是对陈家的玷污。” 听到此处,柳沐倾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继续看你二人演的这出好戏,但我点的菜应当快备好了,如此,只好劳烦你二人快些收场了。” 自方才起,柳沐倾已经好一会儿没开口,林浅柔还以为她是已经认命了,心中正得意着。 突然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甚至有些听不明白其中意思。 柳沐倾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二人说方才是我主动纠缠这畜生,还曾拽过它的衣袖?” 林浅柔虽然仍摸不清柳沐倾这是闹得哪一出,但还是立刻坚定答道:“你休要言辞羞辱表哥!但方才确实是你主动纠缠表哥,还对他动手动脚。” 柳沐倾点点头,又问:“敢问此事是发生在何处的?是在我就坐之处,还是你二人所站之处?” 林浅柔想也没想便答道:“既是你主动纠缠,自然是在我们站的这里。” 柳沐倾的脸上多了几分玩味笑意:“所以是我主动走过去的?” 这笑容来得奇怪,林浅柔心中也生出一丝古怪,却又实在想不出她此时还能如何脱身,只能思索着又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柳沐倾问完了要问的,直接对立在门外的伙计道:“烦请你帮忙找两个人过来,将这桌子挪开。搬动时务必按照我说的来,切不可擅自走动。” 伙计虽不解其意,但还是找了两个人来,按着柳沐倾的要求,小心翼翼将桌子挪开了。 林浅柔在旁边直勾勾瞪着柳沐倾,心中暗骂柳沐倾死到临头还嘴硬,她倒要看看这贱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只是待那两人将桌子彻底搬开,林浅柔顿时愣在了当场。 柳沐倾依旧端坐在原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不怕诸位笑话,这地上散落的乃是被我方才不慎打翻的胭脂。 我先前还在为此事觉得可惜,却没料到事情竟如此凑巧,这不慎散落的胭脂粉末,反倒成了证明我清白的唯一证据,也算得上是天意为之吧!” 说到此处,她转头看向仍在呆愣中的林浅柔与陈轩飞:“二位方才说是我主动招惹这畜生,还凑过去与它拉拉扯扯,可这地上怎地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莫不是我乃仙女下凡,能越过这些细粉,飞到这畜生身边吗?” 柳沐倾一口一个“畜生”,直接将陈轩飞骂了个彻底,但此时的陈轩飞已然顾不上这点小事了。 此时两人的视线都不敢置信地落在柳沐倾脚下。 只见她周围散落着一层细碎的胭脂末,而这些胭脂此时还是平平整整的,上面半点被人踩过的痕迹都无。 单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事情的真相了。 第67章 意图陷害儿臣 宸德帝久居宫中,闻言略疑惑道:“醉春楼是何处?” 林大人则是面露古怪之色,答得吞吞吐吐:“回圣上,醉春楼乃是一处……青楼。” 闻言,宸德帝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虽知顾廷墨一直毫无建树,只知玩物丧志,可听到这种话,还是难免动了怒气。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堂堂王爷,竟流连青楼之地,此举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林大人也跟着讥笑一声:“王爷说自个儿在醉春楼呆了整整一日,也难保不是王爷推卸责任的说辞,王爷方才也说了,凡事讲究证据,不知王爷可有证据?” “林大人可派人前去醉春楼寻花魁春莺姑娘,”顾廷墨勾了勾唇角,一副还在回味当时情景的模样,“她那日始终与本王待在一处,自是可以为本王做证。” “放肆!”宸德帝气得胡子都歪了,“金銮殿上,岂是一个青楼贱婢可以踏足的,你是要把朕气死来继承这个皇位吗?” 顾廷墨不慌不忙行了个礼:“儿臣岂敢这样想?儿臣还盼着父皇长命百岁,好庇护儿臣呢! 儿臣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此女子儿臣从未见过,更未曾派人将她掳来,她的死,儿臣更是一概不知,还请父皇明察。” 林大人见状,也跟着行了礼:“陛下,一个青楼女子的话,不可当真。说不得那女子是被承瑄王收买了,才会帮着承瑄王欺瞒圣上。” 顾廷墨玩味一笑:“怎么?林大人莫不是曾被青楼女子骗过?” 林大人面色一沉,仿佛受了莫大羞辱:“本官从未踏足过烟花柳巷,还望王爷慎言。况且圣上面前,当以案子为重,王爷莫要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顾廷墨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既然林大人要说案子,那本王倒想问问林大人,凭何林大人找来的人,说的便是实话;本王找来的证人,便是被收买了,欺瞒圣上?” 林大人立刻辩驳道:“王爷此言差矣,那李四乃是王爷府上的管事,可不是下官找来的。” 顾廷墨轻嗤一声:“若那李四是本王府上之人,那他此举便是背主,一个背主的奴才,怕是连青楼女子也比不上。如此说来,自然是春莺姑娘的话更可信些。” 林大人一时被堵得不知该如何反驳,正如承瑄王所言,无论此事真相如何,李四行的都是背主之事。 而背主,乃是主子们最忌讳的。 李四见状顿感不妙,咬咬牙,对着顾廷墨就是“砰砰”几个响头:“奴才该死!都是奴才的错!若非不愿看到王爷一错再错,彻底寒了圣上的爱子之心,奴才是万万不敢做出背主之事的!” “你这话说得当真是可笑,”顾廷墨又是一声冷笑,“你口口声声说是不想看到本王一错再错,却为何不在一开始便拦着?” 李四还在尽力狡辩:“奴才只是个下人,哪里拦得住王爷?” “你也知自己只是个下人,如今又怎么敢将事情告到圣上面前来?你就不怕败坏了自家主子的名声?不怕彻底寒了圣上的爱子之心吗?”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顾廷墨直接将李四先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奴才……”李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顾廷墨转头看向宸德帝,躬身行礼道:“父皇,这狗奴才口口声声说是为儿臣考虑,实则早已包藏祸心,意图陷害儿臣,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宸德帝神色莫名地盯着顾廷墨,一时间看不出情绪。 就在此时,外头侍从来报:“禀圣上,御史台周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面见圣上。” 宸德帝收回视线:“宣。” 周大人是位约莫四五十岁的清瘦男子,进殿后目不斜视,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即正色禀道:“禀圣上,昨日臣家中次子在聚财当铺寻了个小物件把玩。臣无意中瞧见,发现那物件竟是出自皇室。” 说着,周大人从怀中掏出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恭敬呈上。 内侍正要接过盒子检查一番,顾廷墨却先一步将盒子拿过去打开了,随即惊呼一声:“这不是父皇赏赐给儿臣的那枚小印吗?怎会在此处?” “这便是了,”周大人对此并不意外,继续陈述道,“臣发现此事后,当即亲自去了趟聚财当铺,才得知此物乃是承瑄王府一个叫李四的管事前去当卖的。” 李四原本已经瘫软在地,闻言登时一个激灵,蹭地一下又跪直了:“奴才冤枉!此事绝非奴才所为,奴才是冤枉的!” 顾廷墨又是当胸一脚狠狠踹在李四身上:“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连御赐之物都敢偷去当卖,简直狗胆包天!” 随即又满脸愧疚地对宸德帝道:“父皇,自您将这枚小印赏给儿臣后,儿臣便日日待在身边。却不曾想竟因此被这狗奴才钻了空子,偷偷拿去变卖了,这一切都是儿子不察之过,还请父皇责罚!” 李四被踹翻在地,口中溢出鲜血,却再无力辩驳。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那日承瑄王突然将他叫在跟前,赏了他一个十分贵重的小玩意儿,他还觉着十分得意,为此沾沾自喜。 如今看来,这一切分明都是王爷早就谋划好的! 王爷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收买,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已经将计就计布好了局,只等着他们往里跳。 唯有自己像个傻子,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殊不知背后还有黄雀在盯着。 若王爷早已洞悉一切,那他的双亲与妹妹…… 想到这里,李四猛然醒过神来,如今事情已然败露,计划落空,那边还会依约放他的家人离京吗? 于这些大人物而言,他们这些奴才的命皆如蝼蚁一般,生死不过弹指之间。 指望那些人生出恻隐之心,怕是绝无可能,眼下恐怕唯有一人有可能救他的家人了。 思及此处,李四抬手用力擦去嘴角血迹,再次趴伏在地,声音嘶哑:“奴才该死!王爷强抢民女、杀人鞭尸之事,乃是无稽之谈,这些全都是奴才为构陷王爷胡编乱造的!” 第49章 拖出去打断腿 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竟在短短瞬息间彻底扭转,林浅柔心中简直恨得发狂! 事情分明是按着她预设的方向一步步发展下去的,明明只差一步,她便能将柳沐倾这个贱人彻底踩在脚下了,怎么偏生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柳沐倾那个贱人怎地就那么不凑巧地打翻了胭脂盒子! 陈轩飞的脸色同样难看之极,这满地的胭脂粉便如同一个个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打得他脸色忽青忽白,十分精彩。 却是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众人寻声看去,便见一身玄色长袍的承瑄王正一步步走进来。 “堂堂武安侯府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伙同舅家表哥,当众污蔑嫂嫂清誉,欲要置人于死地,”顾廷墨步子走得极慢,声音也带着几分轻慢,“饶是本王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瞧见如此蛇蝎心肠之人,实在叫人佩服。” 林浅柔原本只是惊怒难堪,此时听得承瑄王这番话,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承瑄王的嚣张跋扈京城无人不知,加之忆起前次长公主府上之事,林浅柔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唇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陈轩飞也没好到哪里去,早已被吓得趴伏在地,不敢动弹。 柳沐倾则微微垂眸,心中有些纳闷,她与这承瑄王莫不是真有些缘分在身上?竟然这么巧又撞见了。 就在这时,雀七已经飞回窗台,身后还跟着不少鸟雀,怕是这附近的鸟儿都被它喊来了:“姑娘,承瑄王比你来的还要早些,就在您隔壁雅间。” “姑娘,可要我们去拉他们一身鸟屎,替姑娘出一口恶气?” 柳沐倾颇感震惊地扫了雀七一眼,这小东西看着可可爱爱的,竟连这么损的主意都想得出,这可真是……妙啊! 只可惜眼下承瑄王都来了,想来是轮不到雀儿们出场了。 柳沐倾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顾廷墨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柳沐倾身上移开,随即低头俯视着林浅柔二人道:“二位方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地这会子又不言语了?” 林浅柔这才如梦初醒,边磕着头,边战战兢兢地道:“臣女见过承瑄王,此事……此事并非如此,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顾廷墨轻嗤一声,语气玩味,“你这话是在说本王有意偏袒世子夫人?” “臣女不敢!”林浅柔吓得浑身直哆嗦。 顾廷墨找了张椅子坐下,施施然道:“本王在隔壁雅间待了许久,又恰好耳力过人,将此处发生之事听了个清楚明白,如此,你可还要继续狡辩?” 这下林浅柔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浑身直往外冒冷汗。 陈轩飞也知情形不妙,但若他再不分辩一二,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思及此处,陈轩飞咬了咬牙,带着明显的谄媚开了口:“草民陈轩飞,见过王爷。 王爷,此事毕竟是武安侯府的家事,又事关女子清誉,若王爷贸然插手,只怕反倒对世子夫人不利,还请王爷三思。” 林浅柔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口保证:“王爷,臣女已经知错,待回府后,定然好好向嫂嫂赔罪,求得她的原谅,绝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柳沐倾,带着几分哀求道:“嫂嫂,我真的已经知错了,求你看在与大哥的情分上,饶过我这一回吧!” 只要柳沐倾肯开口为自己求情,纵然承瑄王再如何跋扈,也管不了旁人的家事。 然而没等柳沐倾开口,顾廷墨已经先一步道:“家事?本王若未记错,本朝律法第十条有言,侮辱女子清白,可视其情节严重进行处罚,少则罚银,重则关押入狱。 怎么,侯府大小姐是要同我朝律法作对,还是要同皇室作对?” 柳沐倾原本还有些遗憾今日被承瑄王抢了风头,没有发挥空间,细听这番话后,心中才略微有些惊讶。 要知道顾廷墨在外口碑极差,是个不学无术,整日只知吃喝享乐,且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的主儿,如今瞧着,倒似有些不符。 再者,她与此人非亲非故,也并不相熟,这人却不止一次帮自己说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是看上了她这一身皮相? 也不应该,王爷高高在上,皇权在身,身边又岂会缺女人? 那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如此说来,承瑄王倒是个正义之士。 林浅柔心中大骇,砰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王爷,臣女不敢,武安侯府一向敬重皇室,绝无二心,还请王爷明鉴!” 顾廷墨对此无动于衷,只问道:“你二人可还有何要狡辩的?” 林浅柔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陈轩飞也再不敢言语。 “既你二人皆无话可说,那便来说说处罚一事,”顾廷墨像是随口就来,直接给二人定了罪, “陈轩飞当众污蔑侯府世子夫人,理应送官处置。不过,既然本王来了,那便由本王亲自定夺,三全,将此人拖出去杖责五十,再将腿打断,丢出去。” 陈轩飞听闻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王爷,王爷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罢,顾廷墨突然转头看向柳沐倾:“你意下如何?” 柳沐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王爷,竟还要问过她的意见? 这……这人简直是又正义,又有爱心! 柳沐倾十分满意地笑了:“一切听从王爷安排,不过,臣妇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柳沐倾也是突然想到这事:“王爷,眼下正是用膳的时辰,若是在酒楼里行刑,想来也多有不便,能不能将他拉远一些,再……” 这春山酒楼,早晚是她的,可不能影响了酒楼名声。 顾廷墨挑了挑眉,心头颇有几分好笑:“三全,便依世子夫人所言,拉远一些。” “多谢王爷。”柳沐倾心情大好,五十棍子刚刚好,既不会要了他的命,也能让他好好长长教训。 第68章 他必不能让对方如愿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林大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愤愤然指向李四:“你不过是被承瑄王踹了两脚,怎么就被吓成这样?这般懦夫做派,实在令人不耻!” 言下之意,这人是被顾廷墨踹怕了,才会突然改口。 顾廷墨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站着,如同看戏一般,仿佛这人指摘的并非自己。 李四浑身直哆嗦,连声音都是抖的,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圣上明鉴!奴才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圣上!” 说完,又砰砰嗑了好几个响头。 宸德帝微侧着头,光暗交错间看不清面上神色。 林大人虽然心中焦急恼怒,可在圣上面前,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偏颇,只能咬牙瞪着突然反口的李四。 隔了半晌,宸德帝终于沉声开了口,只是声音难辨喜怒:“你说构陷承瑄王之事,乃是你一人所为,朕信了,但你身为王府管事,却为何有此一举?” 李四听得心头一咯噔,他何时说过此事乃他一人所为? 圣上这是会错了意,还是…… 一个念头猛地袭上心头,惊得李四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莫非…… 顾廷墨的唇角则是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的这位好父皇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仍旧偏心得如此堂而皇之。 林大人脑袋转得飞快,同样也在第一时间领会了宸德帝的用意,立即开口道:“这刁奴胆敢以下犯上,构陷主子,实在罪不可数!理应重罚!不如便将他……” 只是他话没说完,却被李四堪称凄厉的声音打断了:“圣上!此事并非奴才一人所为,是晋幽王的人主动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二百两银子,叫奴才用此计构陷承瑄王! 那银子如今还藏在奴才那屋的床底下,圣上派人一查便知!奴才自知愧对王爷,也知今日难逃一死,是万不敢再欺瞒圣上的!只是还请圣上看在奴才真心悔过的份上,饶了奴才的家人!”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且是在一口气内将话说完的,愣是没给林大人打断的机会。 等说完这番话,李四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他再次匍匐在地,眼角余光却是瞥向了顾廷墨。 圣上的意思他懂,无非便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他一个人顶罪也就罢了。 但若真如此,他的双亲、妹妹便真救不了了! 他心中无比清楚,若在场还有谁能救下他的家人,那便只有承瑄王了! 然而承瑄王却只是低垂着头,仿佛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没听出他话中暗含的深意。 李四只觉身上所有气力被瞬间抽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 是他自己有眼无珠,跟错了主子,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家人,怨不得旁人。 这苦果他自己该吃,但他的家人何其无辜? 他们对这些事分明毫不知情,却要受自己牵连…… 心灰意冷间,却听承瑄王突然开口道:“你这般恶行,确实罪该万死,但祸不及家人,只要他们对此事全然不知情,本王自不会怪罪他们。”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让李四再次燃起希望,他不胜感激地对着顾廷墨磕了一个又一个头:“多谢王爷!王爷的大恩大德,奴才唯有来世当牛做马以报!” “你住口!”林大人这次是真忍不了了,“你这奴才满口胡言,先前企图构陷承瑄王,如今又要攀扯晋幽王,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搅得圣上与几位王爷离心,搅得皇室不得安宁!其心可诛!” “父皇不会也是如此以为的?”顾廷墨很是委屈地道,“先前父皇将我召进宫,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像是要逼着我认罪。 如今这人又要指认四弟,为的还是同一件事,不知父皇会如何决断?是如先前那般,还是选择相信四弟?” 若是从前的顾廷墨,是断不会说出如此拐弯抹角的话来的。 他一向以嚣张跋扈闻名,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喜怒无常,随时可能会砍人脑袋的嚣张模样。 叫他去同旁人多费口舌,还不如直接将人拖出去打一顿来得方便。 只是眼前这人乃是天下之主,纵然他有心,也是无力。 然后他便不自觉想到了那个狡黠灵动的眼神。 在婆母面前,本该是被孝道压着,毫无反抗之力,却偏又能凭借那张巧嘴让自己占据上风,倒是十分有趣。 这么有趣的法子,试一试也无妨。 很快,宸德帝便用行动证明了一点,只要是好用的法子,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还是好用的。 宸德帝缓和了神色,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老三,先前确实是朕偏听偏信,险些误会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儿臣不敢要什么补偿,只求父皇查明此事,以证儿臣清白,”顾廷墨敛下眸子,“不过若父皇心中有所顾及,不予查清此事,儿臣也别无他话,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宸德帝心中恼怒,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直接将此事按下,倒真显得是他偏心了。 沉默片刻,宸德帝最终还是表明态度道:“朕自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随即下令道:“来人,宣大理寺丞觐见。” 这是打算直接将此事交由大理寺查办了。 又或者该说,宸德帝这是打算将此事交由这位大理寺丞查办。 大理寺丞乃是史家三子史政然,而史家早已与晋幽王暗中勾结,这其中利害便可想而知了。 不过至少明面上,这位大理寺丞代表的依然是整个大理寺。 顾廷墨躬身行礼:“既然父皇将此事交由大理寺查办,儿臣便不多过问了。” 宸德帝还在努力装出一副全心全意为儿子考虑的慈父模样:“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朕定会查明真相,还你公道。” 说罢,又吩咐身边内侍:“去将朕前几日刚得的那枚玉佩取来,赏给承瑄王。” 顾廷墨得了块御赐的玉佩,面上表现得十分高兴,心中却在冷笑。 父皇想用一枚玉佩,换老四全身而退,那他必不能让对方如愿。 只是顾廷墨没料到的是,他还未出手,已经有人先一步帮他出手了。 第50章 实在太抬举她了 陈轩飞被拖出去时,林浅柔已经吓得涕泪横流,好不狼狈,嘴里还在不住求着饶:“王爷,王爷饶命!今日之事都是臣女的错,求王爷看在我兄长才归朝不久的份上,开恩饶过臣女这一次……” 只是她声音颤抖得厉害,一时间连话也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送菜的伙计呆愣着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柳沐倾大手一挥:“端上来,端上来。” 一边吃好吃的,一边看戏,双倍快乐。 顾廷墨看了一眼柳沐倾,都什么时候了,她竟还有心思用膳? 罢了,既如此,那便由他将今日之事处理妥当罢。 顾廷墨收起眼底那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与柔软,转而十分冷峻地对林浅柔道:“你难道不知本王的性情?真以为几句求饶的话,便能叫本王徇私枉法?” 林浅柔浑身瘫软,可在情急之下,愣是攒了些力气拼命跪爬到了柳沐倾跟前:“嫂嫂,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磕头了!只求嫂嫂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柳沐倾正拿了筷子夹菜,闻言只好停下来,很是无奈地对林浅柔道:“大小姐说的话向来没一句可信,若不是我命大,想来在那次落水时,我这条命便毁在大小姐手上了,又何来的今日?” 林浅柔害原主在先,陷害自己在后,如此深仇大恨,她岂会心软? 纵然此时林浅柔真死在自己面前,柳沐倾怕是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林浅柔哀哀哭着,还是不愿死心,双手拽着柳沐倾的裙摆不肯放下:“嫂嫂,当初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才做出那等糊涂事,但我也不是有意的,况且嫂嫂如今不是还好生活着吗?您就原谅我一次吧!” 柳沐倾听得火气都要上来了,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林浅柔脸上:“我能好生活着,是我自个儿命大,与你何干?” 暂且不提如今身在此处的已然不是原主,纵然当初原主并未因此丢了性命,难道林浅柔的所作所为便能被轻易原谅了吗? 既做了害人之事,无论结果如何,都该承担最严酷的后果。 至于这后果是什么,柳沐倾眸子一转,突然生出一个更绝妙的主意来。 她赶在林浅柔开口前,悠悠地道:“虽说你这话讲得实在荒唐,但我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实在见不得你一个姑娘家受这么大的罪。” 林浅柔被一巴掌扇得脸偏向一侧,正要怒吼出声,突然听到这番话,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愤怒尽数化为欣喜。 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几乎是带着谄媚道:“我就知道嫂嫂最是善良,待我也是极好。” 柳沐倾边拿帕子擦着手,边抬眸对顾廷墨道:“王爷,我毕竟是做嫂嫂的,实在不忍心看到小姑子受那皮肉之苦,您看可否换个罚她的法子?” 顾廷墨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道:“愿闻其详。” “既然她想伙同其表兄坏我名声,那便将她的名声彻底毁了不就好了?”柳沐倾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看不如便将她许给她那位臭味相投的表哥,让他二人长长久久地待在一处,王爷以为如何?” 顾廷墨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本王以为这般安排十分妥帖。” 林浅柔原本还以为柳沐倾是真的心软了,想要为自己求情,可等听完这番话,心底那点子侥幸已然彻底熄灭,只余下满腔熊熊燃烧的怒火。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这般心思恶毒,连自己的小姑子都不放过,难道便不怕被我大哥休了你吗!” “倘若这般真会让你大哥将我休了的话,那我……”柳沐倾很是担忧地叹了口气。 就在林浅柔以为这招对她有用的时候,柳沐倾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愉悦的笑容:“那我可就更得多加把劲儿了。” 随即,她兴高采烈地看向顾廷墨:“王爷,臣妇以为林浅柔的名声既已毁了,若是让她为妻,实在太抬举她了,还是叫她给陈轩飞做个妾室吧!正巧陈轩飞被打断了腿,正需要人服侍,便叫她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吧。” 顾廷墨像是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微愣之后才回过神来,垂眸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便将侯府大小姐赏给陈家长子为妾吧。” 不知是此事对林浅柔的打击太大,还是一时急火攻心,林浅柔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顾廷墨打发了人将林浅柔拖了下去,送回侯府,顺便传个信儿过去。 柳沐倾则看向顾廷墨,认认真真道谢:“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日后若是有机会,沐倾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前次在长公主府……这些恩情沐倾都记得。” 顾廷墨只定定看着柳沐倾,片刻后,突地开口问道:“你当真不怕林霄渝休了你?” 话一出口,他自个儿已然觉得不妥,正要收回,却听柳沐倾已经开了口。 “其实还是挺害怕的。”柳沐倾没什么所谓地道。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顾廷墨心头猛地一沉,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阴郁了几分。 “毕竟休妻于我名声有碍,”柳沐倾又淡淡补充了几句,“故而我只能接受和离。哎,若是女子能休夫便好了,他如此薄情寡义、厚颜无耻,本该是我休了他才对。” 她在内心哀叹世道不公,女子地位太低,得不到公正的待遇。 却没注意对面男子的神色犹如寒冰沐春,瞬间融化了个彻底,就连眉梢间都带了几分暖意。 “倒也不是不可能。” 顾廷墨声音极低,柳沐倾并未听真切,还以为是自己方才的言辞太过惊世骇俗,惹了这位王爷不满,忙正色道:“方才不过是我信口胡言,王爷莫要当真。” 顾廷墨没再多言,只站起身告辞:“这饭菜若再不用,便真要凉了。” 柳沐倾也深以为然,主要此时她是真饿了。 她语气有些急切地道:“那便恭送王爷了。” 顾廷墨转身离去,在柳沐倾看不到的地方,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69章 那便由着她玩吧 自从雀十将有关承瑄王的消息带回来,柳沐轻便一直让鸟雀盯着那边,故而宫中发生之事都还未传到晋幽王耳中呢,柳沐倾这边却是已经得了消息。 听闻皇帝将此事交由大理寺丞查办,柳沐倾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大理寺丞…… 柳沐倾虽不甚了解朝事,但多少也从鸟雀们口中得知一些,据闻史家与晋幽王府暗中往来密切,而大理寺丞史政然正是史家长房三子。 皇帝有此安排,显然是早已知晓此事。 如此看来,这皇帝还真是只老狐狸,偏心得很,也狡猾得很。 不过转念一想,大理寺丞不正是大理寺少卿卓文远的部下吗? 如此一来,怕是那位的心思全都要白费了。 如此一来,她欠承瑄王的恩情便可还清了。 自此之后,他二人便算是扯平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最好是再无瓜葛。 打定主意,柳沐倾便开始亲自磨墨,然后奋笔疾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落了笔,看着信上歪七扭八颇有她独特风格的字迹,柳沐倾心中甚至满意。 “雀二,这封信十分重要,你务必趁着夜深人静时,亲自送至大理寺少卿卓文远的书房桌案,并看到他亲自将信打开再回来。” 雀二挺起胸膛:“雀二送出的信,还没有出过岔子的,姑娘放心便是。” 等雀二顺利将信送至卓文远手中,晋幽王也终于得知了消息。 晋幽王府书房中。 顾景书面色阴沉地将一封密函投入炭盆中,声音同样阴冷:“本王倒真是小瞧了这位好兄长,竟能叫那背主之人反咬本王一口,实在是了得。” 站在下手的一个幕僚斟酌着开口道:“依属下看,此事未必是承瑄王所为,或许是那李四见事情败露,为了活命,才将实情和盘托出。” 另一位幕僚也附和道:“承瑄王向来不学无术,以他的谋略,绝不可能发现王爷的计策,更遑论是将计就计了。” 顾景书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御史台周大人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应当只是巧合,那位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当初王爷也曾拉拢于他,但始终没有成功,想来他也绝不可能站在承瑄王那边。” 顾景书微微放下心来,心中却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却听那幕僚又开口道:“此事圣上既已交由大理寺丞查办,王爷尽可放心。” 在场众人皆知,史家乃是晋幽王一派的。 听闻此话,顾景书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不管过程中有何波折,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便不必在意。 正在此时,突然有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关押李四家人的院子是为何突然走水,如今火势太大,已然救不了了。” 一个幕僚急急问道:“院里的人呢?可救出来了?” 下人如实答道:“守门的人发现时,院子里已经起火了,里头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出来。” 顾景书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火倒是起得极妙,这一家人正可以去底下团聚了。” 也省得他再多费力气处置这三人了。 关着李家三口人的院子火势起得确实极大,却不知在距离这处院子约莫两三里的岔道上,有一辆马车悄无声息驶向了城门。 又过了一个时辰,顾廷墨得知李家三人已然顺利出城。 而此时,他刚听完暗卫汇报的另一件事。 “武安侯府少夫人已给大理寺少卿卓大人去了封书信,想来正是与今日之事有关。” “确定吗?”顾廷墨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虽不能完全确定,但十之有九。”暗卫答得十分谨慎,但从他口中说出这话,已然算是得到了确定答案。 顾廷墨的心头莫名引起几分悸动,说不清,道不明。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稳:“本王知晓了,你且继续盯着。” “那大理寺那边……”暗卫请示。 “随她去吧。”既然她想凑这个热闹,那便由着她玩吧。 三日后。 勤政殿内,大理寺丞史政然将一纸奏折,及一个装有证据的盒子呈给了宸德帝。 “启禀圣上,此案已经查明,还请圣上过目。” 宸德帝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史政然,叫内侍将折子先呈上来。 在场的还有与此案有关的承瑄王、晋幽王两位王爷,以及御史台的两位大人。 顾景书嘴角勾起,面上看着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十分刻薄:“三哥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么有空到这勤政殿来?以三哥的做派,理应在醉春楼风流快活才是。” 顾廷墨懒散一笑:“四弟竟也知晓醉春楼,想来是没少去,四弟觉得那花魁春莺姑娘如何?” 顾景书神色一冷,仿佛受了折辱一般:“父皇面前,三哥怎可胡言乱语,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廷墨很不认同地摇摇头:“分明是四弟先提起醉春楼,莫不是四弟仗着父皇宠爱,便可在这勤政殿里胡言乱语?” 顾景书有些气急败坏,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宸德帝厉呵一声,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宸德帝神色威严地扫向下首几人,随即沉声开口道:“老三,前几日你在朕面前告状,说朕偏心老四。 今日朕便当着众人的面,让刘公公将这奏折上的一字一句都念于你们听,也好叫你心服口服,免得日后又要说朕偏心于谁。” 顾景书先一步抢先奉承道:“父皇圣明。” 顾廷墨跟着弯腰行礼:“儿臣惶恐!儿臣知晓父皇一向公正严明,对违反律法者绝不心慈手软,又岂敢质疑父皇偏心?想来父皇此番定也能公正无私地处置此事。” “这是自然,”宸德帝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对着顾廷墨又说教了几句,“你便是整日游手好闲,心思都长歪了,才会思虑过甚。” 顾廷墨只是一笑,并未再接话。 刘公公打开奏折,又清了清嗓子,用略有些尖锐的声音扬声念道:“禀圣上,大理寺已查清晋幽王与承瑄王一案,现将所查之实一一禀报陛下……” 第51章 这是要来硬的? 柳沐倾美美饱餐一顿后,又将侯府几个一直在“亏损”的铺子逛了个遍,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等她收获满满回到武安侯府,才刚进府门,便听到雀二前来报信:“姑娘姑娘,世子在门外等了你近一个时辰了。” 柳沐倾挑了挑眉,却并不意外,毕竟兄妹情深,这人来为妹妹讨回公道也是正常。 行至悦兰苑院门口,林霄渝果然等在那里,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远远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林霄渝原本已等得十分不耐烦,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一见到柳沐倾,立刻皱眉训斥道:“天都黑了,怎么这才回府?你如今已嫁入武安侯府,自当为侯府名声着想,怎可轻易抛头露面,又回来得这般晚?” 柳沐倾撇了撇嘴,脸上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我与世子并不相熟,我的事便不劳世子挂心了。世子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陪陪楚姨娘,她可是一心盼着世子呢。” 林霄渝微微眯着眼睛,心道她纵然装得再不在意,可心底还是在吃楚姨娘的醋。 这般想着,他心里才舒坦了些:“罢了,为夫不与你计较,进去再说。” 柳沐倾脚下一滞:“进去?进哪去?” 林霄渝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外头冷,进屋里说。” 这渣渣竟然还想进自己的院子? 柳沐倾瞪大了眼,直接拦在林霄渝前面:“莫不是贵人多忘事?世子可是曾亲口说过,此生必不会踏进我房门半步,这才过了多久,世子就忘了?” 大抵是脑子不太好用,记忆力也不行,柳沐倾心中厌恶得难受,只想快点将林霄渝打发走。 林霄渝闻言脸色一沉,心中十分不悦。 他都已经纡尊降贵,主动前来寻她了,她还想如何? 但他也不是来同柳沐倾吵架的,还是努力压着脾气道:“不过是之前的气话,今日也并非是我想来,是母亲,是她逼我来的。” 事实并非是陈氏下的命令,不过是林霄渝对柳沐倾实在拿捏不住,便想找机会探一探柳沐倾的真实想法。 他还是不愿相信,一个女子竟真能对自己的夫君毫不在意。 女子以夫为天,这本就是不可能逾越的礼数。 他就不信柳沐倾对自己这个夫君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就不信自己一个堂堂大男人,还能拿捏不住一个女子! 听到这里,柳沐倾算是明白了,看来林霄渝来寻她并非是为了林浅柔之事,而是另有猫腻。 柳沐倾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根本就没有开门进屋的打算:“既是母亲让你来的,那我便帮你圆了这个慌,世子请回吧。” 悦兰苑这干干净净的地方,怎可被林霄渝这种肮脏的男人玷污? 他在这里多停留一刻,柳沐倾都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脏了。 林霄渝彷佛被当众打了一巴掌,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堂堂一个世子,竟被自己的妻子拒之门外,这若是传出去,他怕是在这京城都待不下了! 不过,直到此刻他也只当柳沐倾对自己心有怨怼,这才装模作样,故作不在意。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林霄渝肃着一张脸:“我既然来了,便没有再回去的道理,今日本世子便要宿在悦兰苑!” 柳沐倾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人还想宿在悦兰苑?哪来的这么大的脸? “世子,你不好生陪在楚姨娘身侧,若是被她知晓你来了此处,只怕又要动了胎气了。” 今日也不知吹的哪门子邪风,把林霄渝都吹得中邪了。 “莫要拿楚姨娘说事,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日后还是要和睦相处才好,莫要做那善妒的妇人。” 柳沐倾都要被气笑了,善妒? 她哪里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善妒了? 这人莫不是患了癔症,才这么会脑补? “世子,今日我在街上买了一面铜镜,可随身携带,若是世子需要的话,我便把这铜镜赠与世子,日后世子便可时时看到自己的样貌。” 林霄渝一听,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柳沐倾当面要送他铜镜,想来是想通过这铜镜表达对自己的爱意:“即是你亲手买的,那本世子便勉强收下。” 柳沐倾随手将放在袖筒里的铜镜递给林霄渝:“时候不早了,世子还是早些去秋姨娘那里吧。” 说罢,柳沐倾便要走,只是,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林霄渝突然拉住她的手臂。 柳沐倾心中一惊,这是要来硬的? 好在柳沐倾并非普通女子,她一把甩开林霄渝,转身厉声问道:“世子,这是要硬闯悦兰苑?” 与此同时,四周的树枝上已经落了不少鸟雀,只等着柳沐倾一声令下,它们便会一拥而下,守护柳沐倾的安全。 林霄渝面色不悦,心中憋着一股怒火,该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怎地如今他想同个房都如此困难? “悦兰苑本就是我侯府的院子,何来硬闯一说?况且你方才赠我铜镜,不正是在表达爱意?” 柳沐倾差点听吐了,她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果然男人总是普通而又自信,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柳沐倾深吸一口气,假笑着道:“世子怕是误会了,我之所以赠世子铜镜,是想你多对着镜子照一照,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德行,莫要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 若非是为着那些还没到手的铺子,柳沐倾真想直接将人痛打一顿,再装进麻袋丢出去。 听闻此话,林霄渝一张脸都紫了:“你……你这个泼妇!你简直……岂有此理!”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世子可千万别动气啊,”柳沐倾好心劝道,“世子若真还要点颜面,还是赶紧去找那位能满足你虚荣心的楚姨娘吧!”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林霄渝,并且再次把他气走了。 临走前,林霄渝还将手中的铜镜狠狠掷在了地上。 见林霄渝越走越远,柳沐倾边捡起镜子擦拭林霄渝方才碰过之处,边大喊道:“世子回去后,别忘了多照照镜子啊!” 林霄渝走远后,树上的鸟雀才慢慢散去。 雀二随着柳沐倾飞到窗口:“姑娘姑娘,我瞧着世子怕是动了歪心思,姑娘日后还是要小心些。”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霄渝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是该多留个心眼。 第70章 这是要逼他原谅啊 顾景书转头看向顾廷墨,虽面色温和,嘴角却已经浮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故作委屈地小声道:“三哥,此事你当真是误会我了。” 顾廷墨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衣袍,唇角同样上扬:“是吗?” “这是自然,”顾景书答得理直气壮,“你我可是亲兄弟,你又是我兄长,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顾廷墨带着几分轻慢扫了他一眼:“是与不是,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四弟大可不必这般急着解释。” 顾景书也并不气恼:“那三哥可要听仔细了。” 宸德帝像是对折子上的内容毫不在意,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直到刘公公念了一句:“承轩王府管事李四乃是遭晋幽王逼迫,被迫构陷承瑄王,此事证据确……” 宸德帝才猛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向刘公公。 刘公公吓得忙收了折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圣上息怒,都怪奴才老眼昏花,一时没看清折子上的字儿!奴才罪该万死!” 前一刻还颇为得意的顾景书,此时也是瞬间变了脸色,转头瞪向史政然。 史政然本就被吓得够呛,感知到顾景书的视线,也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这……这奏折并非微臣所写!” 这奏折虽是他亲手呈上去的,但确实不是他写的那份,若是此时不说出实情,便是要彻底得罪晋幽王与圣上了。 只是他这番说辞,却根本立不住脚,也无人相信。 顾景书气愤难当,抬起右脚,直接踹在史政然胸口:“你说这折子并非你所写,那这折子又是从何处来?你又为何将这折子呈给圣上?” 史政然被踹翻在地,心中有苦难言,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真是百口莫辩! “王爷,此事……小人不知啊。”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折子是怎么被换的,又是何人换的。 顾景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此事可是父皇亲自交由你查办的,你现在一句不知便能将本王和陛下打发了?” 史政然瘫倒在地,他的折子分明不是这样写的,可好端端的,怎么变成了另外一番截然相反的说辞? 顾廷墨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突然便理解了在那次诗会上,柳沐倾的眼睛为何会那般亮了。 明明身处局中,却能做个搅乱风云的旁观者,这感觉确实不错。 眼瞅着闹得差不多了,顾廷墨似笑非笑地道:“刘公公若是老眼昏花,看不清字儿,本王可以代劳。” 刘公公看了看承瑄王,又瞧了瞧宸德帝,左右为难。 宸德帝面色阴沉得厉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也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奏折已然念了一半,若是不接着念,只怕他这个做父皇的便要坐实偏袒老四的名头了。 可若是继续念下去,此事他又该如何处置,才能保全老四? 见宸德帝仍无反应,顾廷墨又阴阳怪气地添了一把火:“若父皇执意不肯查清此事,儿臣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老四乃是宣贵妃所出,更得父皇宠爱也是应当的。” 宸德帝沉默半响,最终沉声道:“刘公公,你且继续念下去。” 听闻此话,顾廷墨满意地勾起唇角,看向身旁脸色难看的顾景书:“四弟,咱们可是亲兄弟,我又是你兄长,你定然不会害我的吧?” 闻言,顾景书的面色绷得更紧了,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顾廷墨直接笑出了声:“四弟如今怎么不说是我误会了你?” 顾景书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公公颤颤巍巍地拿着折子,似是年纪大了,声音也微微发抖:“管事李四已畏罪自杀,大理寺从李四屋内寻得那二百两银子,及……一封按了晋幽王私印的密函,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恳请陛下圣裁。” 顾景书悬着的心终是死了,宸德帝如今是想护也护不住他了。 顾廷墨故作百感交集地长叹一声:“四弟啊四弟,你我二人可是亲兄弟,三哥不知哪里得罪了四弟,四弟竟不惜残害一个无辜生命,也要置为兄于死地!” 顾景书冷汗岑岑,虽那证物尚未查验,但对方既然做了这局,便不可能不思虑周全。 果然,等那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封印着自己私印的密函。 若是旁的物证,他还能说是下属蒙骗所为,但那私印,乃是他贴身保管之物,他想要推脱责任都寻不到能顶罪的人。 “你身为弟弟,做了错事便该担着,还不快向你兄长赔罪!”宸德帝厉喝一声,看似是在指责顾景书,实则是明晃晃的偏袒。 顾景书反应极快,转身利索地对着顾廷墨跪了下来:“三哥,是弟弟一时行差就错,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三哥一向宽厚仁德,便看在弟弟是初犯,饶过我这一次!往后我定不会再做出此等错事!” 顾廷墨一听,这是要在皇帝面前逼他原谅啊。 他故作沉痛地道:“四弟,你这一跪,我本不敢当,但手足相残乃是皇室大忌,此番你不仅伤了手足之情,更是寒了父皇的心。 再者你残害无辜女子性命,便是不遵我朝律法,蔑视皇权,如此既是对父皇不敬,也是陷父皇于不义。 此两桩大罪压在四弟头上,我实在无颜劝父皇轻饶于你!” 既然你非要来逼我,那我也只好逼一逼你的好父皇了。 晋幽王闻言面色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了。 宸德帝虽厌恶顾廷墨至极,更不愿受对方所挟,但在臣子面前,他也只能保全自身颜面:“老四,你可知罪?” 顾景书自知已经无力回天,只颓然跪在地上:“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一时动了歪心思,才酿出这等祸事,儿臣甘愿受罚。” 顾廷墨心知宸德帝疼爱四子,怕是会轻罚,故意求饶道:“父皇,那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死了便死了,可不能让四弟因一个寻常女子的死,而受了重罚。” 顾景书气得牙根痒,此人明面上在替他求情,实则分明是在逼迫父皇不得不对他施以严惩。 第52章 母亲这是高兴过头了 洗漱后,柳沐倾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入睡前还在想着,陈氏那边若得知了林浅柔受罚之事,怕是又要闹起来。 果不其然,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陈氏身边的赵妈妈便来了悦兰苑院。 “少夫人,夫人请您去松涛苑问话。” 柳沐倾揉揉双眼,天亮了,又该去虐渣了。 松涛苑内,陈氏面色铁青地瞪着柳沐倾,若不是顾及身份,她怕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将柳沐倾撕个粉身碎骨。 屋中燃着银丝碳,甚是温暖,柳沐倾困意愈发浓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嘟哝了一句:“母亲先前还说自个儿身子须得静养,叫儿媳莫要前来叨扰,如今又巴巴地将儿媳叫了来,也太反复无常了。” 陈氏脸色愈发铁青:“若非你在外头招惹是非,害得侯府家宅不宁,我又何须拖着病体操持这些烦心事!你还不赶紧跪下认错!” 柳沐倾一听,这是要来一场痛快淋漓的对骂啊,这困意瞬间就散了不少:“母亲这话可是讲错了对象?闹得府家宅不宁难道不是大小姐,还有您那娘家大侄子吗?” 陈氏气得一个倒仰,她身为武安侯府主母,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愣是未遇到过像柳沐倾这般难缠的对手。 这贱人字字句句都在往自己心窝子上扎刀,实在叫人恼恨! 陈氏深吸一口气,端起十足的架子怒斥:“柳沐倾,你竟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府上大小姐清誉,又狠心将大小姐许给陈家做妾,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想起女儿昨日回府后,哭得眼睛红肿的模样,陈氏便觉心疼无比,对柳沐倾更是恨之入骨。 柳沐倾将怀中的汤婆子抱紧了些:“儿媳知晓母亲偏心,但也不该偏心至此,分明是大小姐伙同表哥欲要毁我清誉,才得了报应。 况且此事乃是承瑄王亲自定夺处置的,母亲莫不是在指责王爷处事不公?” “你休要拿承瑄王吓唬我!”陈氏气得直拍床榻,声音狠厉尖锐,“我现今论的是你的错处,你竟还想将外男攀扯进来,这般不守妇道,简直丢尽了侯府的颜面!” 柳沐倾摸了摸鼻子,颇有些无奈地道:“母亲讲话不必这般大声,声音也不必这般凌厉,毕竟不是谁的声音大,谁的嗓音尖,谁便有理的。” “你!”陈氏拿手指着柳沐倾,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黑。 柳沐倾继续无害地说着气死人不要命的话:“再者说了,此事与您也不是件坏事。 您与陈家本就是一体,如今有了这桩亲事,那更是亲上加亲,以后咱们侯府与陈家可谓是同心同德,永世交好。” 陈氏真被气得狠了,直接往后一仰,像是要晕过去了。 柳沐倾惊呼一声:“母亲这是高兴过头了!” 陈氏本来是真要晕了,听到这话,又硬生生给气得清醒了:“你放屁!大小姐不过二八年纪,又知书达理,温柔贤淑,将来必定能说一户好人家! 可那陈轩飞,已是三十有余,又只会做些小生意,他如何配得上大小姐!” 柳沐倾一脸茫然,林浅柔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这陈氏对女儿的滤镜还真是厚得离谱。 柳沐倾笑意吟吟看着陈氏:“母亲此言亦差矣,男子岁数大一些才更知冷知热嘛!再说了,陈轩飞可是您的亲侄子,您虽是从陈家泼出来的水,但也不该嫌弃娘家侄子啊!” 陈氏气得猛拍一下床沿,站在旁边的妈妈都被吓了一激灵:“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陈氏颤抖着嘴唇,大口喘着粗气,险些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同你做口舌之争,你现在立刻去找承瑄王,罢了这门亲事!否则,你也不必在侯府继续待下去了!” 说到这里,陈氏更是憋了一肚子气。 昨日深夜,她堪堪安抚好了女儿,便找来林霄渝商议。 陈氏急火攻心,打定主意要儿子休了柳沐倾,即便是丢了侯府颜面,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原本对柳沐倾满脸厌恶,恨不能立刻将她休了的儿子竟改了主意,吞吞吐吐回绝了自己的提议。 儿子虽嘴上说着一切为了侯府颜面,可陈氏毕竟是过来人,儿子心中所想,她岂会不知? 倘若女儿被许配到陈家,儿子又不同自己一心,陈氏当真是孤立无援了。 柳沐倾淡然一笑:“母亲真会说笑,定下这门亲事的可是承瑄王,我一个小小的妇人,又如何能说动王爷,让他收回承命。” 陈氏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既如此,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又为何会替你出手?若说你们之间没有交情,我是万万不信的。” 陈氏心中已经断定柳沐倾这个贱人定然与承瑄王有染,只是顾及此事还需她出面,这才闷在心里。 柳沐倾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信或不信与我何干?” 陈氏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自然是承瑄王心地善良,见不惯那奸恶之举,这才路见不平,替儿媳做主,还儿媳一个清白。” “承瑄王是什么性子,京城谁人不知?你当我这么好糊弄吗?” 若说承瑄王火上浇油,胡乱评断,陈氏或许会信,但若说他心地善良,路见不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柳沐倾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母亲也知承瑄王是什么脾性,那您觉得我去寻他,能有什么用处? 除了叫承宣王以为侯府不服他的处置,故意与他作对外,儿媳实在想不出旁的用处。” 陈氏只当柳沐倾是在找借口推脱,铁青着脸色下了死令:“我不管你如何说服承瑄王,我只要结果!若你说服不了承瑄王收回成命,便也不必再踏进侯府的大门了!” 柳沐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母亲这话说的实在好笑,你莫不是忘了,府上中馈已交由我打理? 我方才同您客客气气讲话,是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既然您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也就不必同母亲客气了。” 第71章 命其禁足王府三月 宸德帝又怎会不知顾廷墨的目的,本以为史政然能将此事办妥,他才宣了这许多人来做个见证。 现在倒好,殿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有顾廷墨这般推波助澜,若是不严惩景书,只怕这些朝中大臣又要借此大做文章。 这不,御史台周大人已然开了口:“陛下,此事虽关系到皇室威严,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若不严加惩治,以儆效尤,只怕难以服众。” 宸德帝叹了口气,罢了,权当给他个教训:“晋幽王残害无辜,谋害亲兄,理当重罚,便罚俸禄一年,命其禁足王府三月,众卿可有异议?” 这惩罚不轻不重,倒也说得过去,众人纷纷道:“陛下圣明!” 顾景书青白着脸色跪地领罚:“儿臣定当认真思过,绝不再犯。” 待人群散去,顾廷墨从顾景书身旁经过,故意旧事重提:“此番为着这么件小事,竟是叫三哥少去了次醉春楼,着实是可惜!” 顾景书一张脸铁青:“三哥若是想去,出了宫再去不迟。” “四弟所言极是,毕竟被罚禁足的又不是我,我自是哪里都去得的,”顾廷墨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瞥了眼还跪在一旁的史政然,“不过为兄还有一事十分好奇,不知四弟以为这遭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一提起史政然,顾景书立时青筋暴起,恨不能当场砍了这背主的狗奴才。 顾廷墨朗笑两声,不再理会气得眼睛发红的顾景书,径直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三全已等候许久:“王爷,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 “去春山酒楼。” “好嘞!”三全一扬马鞭,马车直奔春山酒楼。 春山酒楼,正值晌午,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突然,一楼大厅内,一中年男子一把将面前的饭菜掀翻在地,接着便捂着肚子,表情极其痛苦地喊了起来。 “哎呦!我肚子好疼!定然是这饭菜有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放下了手中碗筷,不敢继续用膳。 正在二楼雅间欣赏窗外风景的柳沐倾闻声望去,却并未觉得惊慌意外,反而被那人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店掌柜和几个小二哥纷纷赶来,只见那人瘫在地上,一边发出些痛苦的声音,一边扭曲着打滚:“你们掌柜的呢,这菜有问题!” 店掌柜上前一步,态度温和有礼:“小店经营已有数十年,还是头一次碰到客人说菜有问题,客官还请稍安勿躁,先歇息片刻,伙计已前去请大夫了。” 那男子丝毫没有退步,反而愈发嚣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开黑店,今日我便要去报官,好好查一查你这黑店!” 店掌柜本想将那男子拉起,却听楼梯口传来一个清泠泠的声音:“报官自然是要报官的,只是眼下还是先帮这位……” 柳沐倾上下打量了那男子一番,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这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男子:“帮这位壮汉诊治一番。大夫马上就到,若公子真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好及时救治。” 那男子张牙舞爪地继续囔囔,柳沐倾也没管他,只走到掌柜身旁,低声细语些什么。 掌柜原本还奇怪这姑娘为何要主动掺和进来,等听完后,立刻对其肃然起敬,态度都恭敬了几分。 掌柜点点头,转身吩咐几个店小二将散落在地上的几盘饭菜一一拾了起来,又派人去请了官府的人来。 正此时,去请大夫的伙计回来了,只是神色间有些古怪:“掌柜的,大夫请来了。” 他刚出了门才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了这位老大夫,仿佛这人是专门在那处等他似的。 柳沐倾看了眼站在那大夫身后的梅霜,冲着她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大夫是她名下医馆里最有名气,也是医术最高明的一位,请他亲自来此诊治,柳沐倾十分放心。 梅霜得了赞赏,瞬间挺直了腰板。 掌柜引着大夫走到那闹事男子跟前:“麻烦大夫给这位公子瞧瞧,可是真吃坏了肚子?” 那男子的态度十分抵触:“我不管,我就是在你们店里吃坏了肚子,哎哟,疼死我了,你别碰我,别碰我!” 大夫年纪本就大了,被那男子这么一闹,根本下不去手。 掌柜见状,直接唤来几个伙计,硬生生将那男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男子扯着嗓子吆喝:“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快放开我,老子要去告你们草菅人命!” 周遭却无人理会他的闹腾。 老大夫说了声“得罪了”,便开始把脉。 周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等着此事有个定论。 有几位看客已是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瞧着十分面生,我隔几日便要来这春山酒楼小酌几杯,却从未见过此人。” 站在旁边的酒楼伙计听了,立刻附和道:“客官好眼力,我在这酒楼呆了好几个年头了,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大哥。” 柳沐倾闻言,便也跟了一句:“旁人天天来此,也没见有什么问题,这人头一次来春山酒楼,便吃坏了肚子,当真是好生倒霉。” 老大夫摸了左手摸右手,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周遭人瞧见了,都有些担忧起来,莫非这人真是吃坏了肚子?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语气十分怀疑:“你当真觉得肚子疼?” 闹事的男子憋得满脸通红,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老匹夫,竟连这么明显的病症都瞧不出,怕不是与这春山酒楼沆瀣一气,故意坑人吧?” 听闻此言,立刻有人不认同地道:“你可知这位老大夫是谁?此乃京城有名的傅农傅神医,傅老大夫不仅医术高明,更是医者仁心,不知救扶过多少穷苦人家,你竟敢说出此等污蔑之言,实在可恶!” “正是!若是旁人,或许还会受金钱权势所惑,但傅神医绝不可能!” 周遭人议论纷纷,可见这位傅神医的名头有多响亮了。 男子也未料到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大夫竟有如此大的来头,一时不知该怎么狡辩,只能又“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第53章 你这是反了天了 这明晃晃的威胁简直叫陈氏瞠目结舌:“你!你这是反了天了!竟敢威胁起长辈来了!” 柳沐倾不仅不慢地捋了捋袖口,语气颇为轻慢:“母亲说什么呢?中馈可是您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又不是我主动去要的,这能怪着我吗?” 随即她淡淡一笑:“母亲若执意让我去一趟承瑄王府,也不是不可以,但还请先过问了父亲,叫父亲来同我讲。” 陈氏是真的心疼女儿,故而并不想让女儿嫁入陈家作妾。 但武安侯林舟显然更在意侯府的名声,而非女儿的幸福。 陈氏显然比柳沐倾更为了解自己的夫君,闻言脸色一变,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柳沐倾故意问道:“母亲行动不便,可要儿媳亲自去将父亲请过来?” 陈氏咬着后槽牙,脸色绷得死紧。 憋了半天,她最后也只闭着眼憋出一句:“我身子不适,你且去吧。” “好嘞!”柳沐倾高高兴兴应了一句,“那儿媳便不打扰母亲休息了。”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屏退了伺候的下人,执笔写了封信。 眼下侯府的几家铺子都处在“亏损”状态,正巧给了柳沐倾一个绝佳的机会。 信写好,柳沐倾唤来蹲在窗外树枝上的雀二。 “将这封书信送给他,一定要亲眼瞧见他打开再回来。” “姑娘放心。” 见雀二扑棱着翅膀飞远,柳沐倾站在窗口伸了个懒腰。 那个他,她还从未正面见过。 不过,事情交到他手上,柳沐倾是一万个放心。 林浅柔大婚之日就定在三日后,说是大婚,实则只是走个形式。 毕竟是去给陈轩飞做妾,若非两家的关系摆在这里,直接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去也是说得过去的。 陈氏虽不同意这门亲事,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尽可能将婚事办得风光些,也好全了侯府放颜面。 为了让女儿嫁入陈家后,日子更好过些,陈氏几乎掏空了自己的小金库。 若说是以往,陈氏还能从铺子里弄些私房钱来,可如今中馈全握在柳沐倾手里,陈氏想做手脚都无从下手。 更叫陈氏觉得憋闷的是,林浅柔出嫁那日,林舟竟是从前一日起便没回府,连个面儿都不肯露。 陈氏既恼恨侯爷将面子看得比女儿还重,又要安抚连连垂泪的女儿,可谓忙得心力交瘁。 陈氏这边为了林浅柔操碎了心,柳沐倾那边也没闲着。 对于那几间“亏损”的铺子,柳沐倾心中已有了打算。 既然都是连年“亏损”的铺子,还留它何用?自然是要尽数卖出去及时止损的。 不过与其说是卖铺子,倒不如说是将侯府的产业转到她私人名下。 卖铺子其实容易,不过是签个契书,再去官府过道手续的事儿。 可那卖铺子得来的银钱,却还得寻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才是,否则陈氏与武安侯那边都不好交代。 柳沐倾正坐在窗口发呆,雀二似是瞧见了她神情恍惚,便扑棱着翅膀飞到窗台上。 “姑娘姑娘,可是有烦心事?” 柳沐倾随手捏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外头依旧天寒地冻,院子里还有些尚未融化的雪。 梅霜正在院子里扫雪,柳沐倾刚想出去走一走暖暖身子,便瞧见梅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杏暖赶紧跑过去扶着梅霜:“这雪被压实了,滑得很,当心些。” 梅霜捂着胸口,心还扑腾扑腾地跳:“好在是在咱们院子里,若是在大街上摔倒,定要遭人笑话。” 柳沐倾眉头一挑,在大街上……摔倒? 她眸光一闪,皱着的眉头也得以舒展开来。 她催促杏暖扶梅霜回房歇着,待两人离开后,柳沐倾冲着雀二招了招手。 窗台边,一人一雀窃窃私语了一番。 翌日晌午,林霄渝正在落樱阁陪楚韵儿用膳。 楚韵儿害喜害得厉害,纵使桌子上都是些清爽的菜品,楚韵儿也依旧难以下咽。 林霄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韵儿,你这般消瘦,若是再不吃些东西,只怕身子真要吃不消了。” 楚韵儿捂着嘴巴又是一阵干呕,难受得一张小脸儿皱成了一团,身子更是柔若无骨般靠在林霄渝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楚韵儿才觉着胸口那阵烦闷散去。 她轻轻擦拭着泛红的眼角,声音也带着些许哽咽:“世子,并非韵儿不想吃,只是……只是这孩子惯会折腾,韵儿实在吃不下。” 林霄渝心疼地看着楚韵儿,又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腹:“委屈你了,待这小子出生后,为父定要好生质问于他,为何要这般折腾你。” 楚韵儿破涕为笑:“世子怎知就一定是儿子?” 林霄渝一边将鲜炖的燕窝端起来,一边用勺子轻轻搅拌:“我虽为男子,但也听过坊间一些传言,若是女子在怀孕时,害喜得厉害,这腹中便为定然是男孩。” 似是已经想到那般父慈子孝的情景,林霄渝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只可惜只是个庶子,若这孩子是柳沐倾所生…… 想到此处,林霄渝心头一个激灵,他怎会想到这些? 柳沐倾那女人性格粗鄙,处事蛮横无理,根本不配为自己生育子嗣! 他微抿起唇角,面上笑意都淡了几分。 楚韵儿并未察觉到林霄渝的神色变化,闻言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轻抚着小腹,心道这胎定要生出个儿子,只要有了儿子,往后在这府上谁还敢欺辱自己? 到时候她定要柳沐倾那个贱人好看! 林霄渝舀上一勺燕窝,亲自送到楚韵儿嘴边。 楚韵儿忙收敛思绪,含着泪柔柔看向林霄渝:“世子,韵儿实在吃不下。” 林霄渝此刻却没了继续哄她的兴致,微皱起眉头道:“莫要如此矫情,你不吃,这腹中的胎儿还要吃,快将这燕窝尽数吃下。” 楚韵儿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林霄渝。 等看清对方眼底的不耐烦,纵然她心中有千万般的煎熬与委屈,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那燕窝咽了下去。 这一咽不要紧,方才那股子恶心直冲心头,不由分说,楚韵儿扭头又吐了一地。 第72章 连狗都不如 傅神医又将那男子的眼皮翻开瞧了瞧:“可有恶心呕吐之症?” 男子一边点头,一边装模作样地干呕了几下,旁边几个伙计一个个紧皱着眉头,面露厌恶之色。 “你们快将我放开!我要去报官,我要让官老爷主持公道!” 傅神医虽医术高明,却也不敢马虎大意,从男子身上未瞧出端倪,便又查验起他用过的饭菜。 一番查验后,傅神医得出结论:“这些饭菜并无问题。” “不可能!”男子语气激烈地大声反驳,“我分明是吃了这些饭菜后,才腹痛难忍的,一定是这菜里有毒!” 他分明是将那药倒进了菜里的,还仔细拌了拌,饭菜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傅神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行医多年,对用毒也有些涉猎,这饭菜里确实无毒。不仅如此,这些饭菜所用食材皆十分新鲜,也不可能因菜质引发腹痛。” 男子气得直蹬腿:“这绝不可能!定然是你与这酒楼沆瀣一气,故意偏帮他们,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掌柜挥了挥手,叫伙计牵了条狗过来。 伙计将男子未吃完的饭菜放在地上,那狗立刻凑过来,欢快地吃了起来。 男子瞬间被激怒:“你……你们竟然让狗吃我的饭菜,你们这是故意羞辱我!” 柳沐倾冷嗤一声:“狗至少还知道护主,而某些人却只知谋财害命、污蔑好人,怕是连狗都不如。” 男子闻言更是震怒,但被几个伙计押着,他也只能无能狂吠:“你个无知妇人!竟敢口出狂言,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柳沐倾轻哼一声:“我信与不信,你都没有这个能力,又何必多此一举,彰显自己的无能?” 男子还想再骂,却被柳沐倾拿擦桌子的抹布直接堵住了嘴。 “你太吵了。”柳沐倾十分嫌弃。 也不知陈氏是怎么想的,竟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人上门闹事,也不怕这人把事情搞砸了。 没错,这男子正是陈氏安排的。 在得知侯府几处铺子尽数以低价售出后,陈氏又被气了个半死。 气过之后,她先是想借着侯府的权势,逼迫买铺子之人将铺子原价还回来。 可惜这个法子毫无用处,对方明明没什么大来头,却偏偏态度强势,不肯妥协。 之后陈氏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直接安排人上门闹事,毁了铺子的名声,等到这铺子开不下去了,她自然能如愿收回。 只可惜柳沐倾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愿。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见那条吃了饭菜的狗依旧活蹦乱跳,精神十足,伙计这才开口道:“客官,您也瞧见了,这狗方才吃了您的饭菜,如今也是安然无恙,未见任何不妥,想来你身子不适,是因为旁的缘故。” 傅神医本着严谨细致的原则,出声纠正道:“以老夫方才把脉所察,此人身子并无不适。若真要说他有何问题,便是火气略大了些,吃些清火的汤药便可。” 周遭不知是谁,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子整个人都快气炸了,偏狡辩不得,又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索性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哎呦,”柳沐倾惊呼一声,“这人被戳穿了诡计,吓得晕过去了!” 男子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坚强地继续晕着。 柳沐倾憋着笑道:“傅神医,您可要救救他啊!” 傅神医哪里看不出这人是在装晕,一时间皱着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沐倾热心献计:“我听闻傅神医的针法极好,不若帮他扎上几针,说不得人便醒了。” 傅神医:…… 不过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小姑娘想闹,便由着她吧。 “也好,老夫这便为他施针,”傅神医点点头,很是配合地道,“只是老夫的针法虽效果不错,但却有一个弊端,便是会比寻常针法疼上数十倍,也不知这人忍不忍得了。” 男子的眼皮又动了动,但还是没醒过来。 “这些不过是小事,还是救人要紧!”柳沐倾急急催促,“傅神医还是快些施针吧,若是再晚些,怕是人都救不回来了!” “好,老夫这便施针。”傅神医演起戏来也是像模像样,当真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银针。 只是他刚抽出一根银针,都还没靠近男子,那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呜呜叫唤起来。 柳沐倾嫌弃地将他口中抹布拿掉,嘲讽道:“傅神医的医术果然了得,尚未施针,便已起了效。” 男子憋屈无比,却不敢再向之前那样蛮横:“我……我已经无事了,你们快些放了我。” “这怎么可能?你先前还说自己腹痛难忍呢!”柳沐倾坚决不信,“依我看,你这可能是回光返照,还是请傅神医帮你扎上几针续续命吧!” 男子瞥了眼傅神医手中那又细又长,还在闪着寒光的银针,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是真没事了,我先前那样……都是装的!” 他若再不说实话,怕是真要被活活扎死了! 柳沐倾秀眉微蹙:“装?为何要装?可是我春山……咳咳,可是这酒楼哪里得罪了公子?” 好险,差点说错话。 那男子憋得脸通红:“没有,绝对没有!我是……是跟大伙闹着玩的,不信你们瞧瞧我,我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沐倾却依旧不信:“这么多人都瞧着呢,方才这位公子亲口说酒楼的饭菜有毒,让他吃坏了肚子,如今却又是这般说辞,我也不知该信哪个。不若还是请官府的人来查一查吧!” 男子一听,瞬间慌了神,原本便是他理亏,如今没讹到银子不说,若是被抓进衙门去,只怕还要生出些许事端。 都怪那人给的药有问题,否则他也不至于落到这等被动的境地了。 如此惹了这掌柜不悦不说,自个儿还得多受些罪。 “姑娘,都是我闲得慌闹着玩的,姑娘莫要报官,求求你了!” 柳沐倾微眯着双眼:“公子说得晚了些,你方才囔囔着让官爷给你做主讨个公道时,掌柜便已经差人去京兆报官了。” 说到此书,柳沐倾抬眸往外瞧了一眼天色:“算着时辰,他们应当快到了。” 第54章 我要让你偿命 林霄渝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我去找府医来瞧瞧,这日日不吃饭,断不是长久之计。” 楚韵儿还未来得及开口挽留,便瞧见三全递了一封书信给林霄渝。 林霄渝绷着一张脸,打开信仔细瞧了又瞧,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楚韵儿顾不得身子难受,起身往林霄渝身上贴了贴:“世子,可是有何要事?” 林霄渝本能地将书信往身后一藏:“无事。” 楚韵儿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她与世子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莫不是因为有了这孩子,他们不能亲近,世子便动了旁的心思? 林霄渝扶着楚韵儿坐下:“韵儿,你多吃些东西,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咱们得第一个孩子,我还有事,需出府一趟。” 说完,便不管不顾地离开了。 楚韵儿瞧着这满桌子的菜,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世子莫不是真变心了? 林霄渝出了武安侯府,骑上马便直奔北方城郊而去。 若要抵达郊外,必得路过繁华热闹的京城北街。 眼下正值晌午,北街更是人来人往,如此一来,林霄渝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林霄渝略有些急躁,又不敢纵马疾驰,只能冷着脸慢慢往前行! 却是此时,不知从哪儿突然飞出几只鸟雀,直愣愣往林霄渝身上飞去。 林霄渝本就烦躁,挥手想将鸟雀挥开,只是那鸟雀似是着了魔一般,死死盘旋在他周身,甚至还想凑上来啄他的眼。 林霄渝挥舞着手臂,一时被遮挡了视线,下意识夹了夹马腹,马儿登时加快了速度,往前冲去。 仿佛巧合一般,一个人影突地从旁边的铺子里闪过,直冲对面马路跑去,正巧与林霄渝撞了个对着。 等林霄渝看清前方,猛地收紧缰绳,已然是迟了。 那人被撞出几米远,随之重重摔倒在地上。 林霄渝一张脸难看得紧,匆忙下马查看对方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林霄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人瘫倒在地,嘴角渗出大片血迹,人已不知是死是活。 看到这一幕,四周围观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那马怎突地跑那般快?又将人撞出这么远,保不准真就死了。” 林霄渝急火攻心,都怪那几只该死的鸟雀,这才让他酿出这般祸事,眼下可如何是好? “你,是你撞死了我大哥,是你!” 街角处跑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跑到男子面前边大哭哭,边指着林霄渝大骂:“你害死了和我相依为命的大哥,我要报官!我要让你偿命!” 林霄渝的脸色愈发铁青,他也未曾料想事情竟会变成眼下这般。 若这人真要报官,可如何是好? 被这姑娘一喊,周遭围观的人也是情绪高涨,纷纷指责林霄渝骑马不长眼,无端害了一条人命。 林霄渝哑口无言,难不成他要将这罪行归结在几只鸟雀身上吗? 可纵然他将真相说出,只怕也无人会信。 “姑娘,我乃武安侯府世子,方才……方才是他突然跑出来,我也及时勒马,只是……”林霄渝硬着头皮辩解。 那姑娘哭得眼睛通红:“我大哥已经死了,你竟还在为自己找说辞,你还是人吗?” 林霄渝烦躁不安,也没了耐心,不过是一条人命而已,瞧着二人穿着也只是寻常人。 在战场上,他不知杀过多少人,又岂会在意这多出的一条? 他干脆站起身来:“我已说了,此事乃是你兄长行事莽撞所致,与我无关,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姑娘一听,瞬间怒火中烧,她猩红着双眼直勾勾盯着林霄渝:“分明是你当街纵马,才踩死了路人!你不想着如何赎罪,竟还一味将罪责推给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难道武安侯府就可以草菅人命吗?今日你害死我大哥,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我大哥讨回公道!” 说着,她用力抹一把眼泪,转头看向周遭路人:“方才是何情形,诸位也都瞧见了,还望到了京兆府,诸位能为小女子做证,将这权势滔天、罔顾王法的恶人绳之以法!” 这下林霄渝是真有些慌了,恨不得上前一拳打死这个女人,若是此事闹到了京兆府,还如何收场? 就在林霄渝神色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世子,这是出了何事?” 林霄渝抬眸看去,便见柳沐倾被下人扶着正走下马车。 他本就无计可施,这又被柳沐倾撞个正着,他只觉无比丢人。 柳沐倾一步步走近,神色间像是十分担忧:“我方才在马车上听闻武安侯府世子当街纵马,踩死了人,还以为是弄错了,没想到竟真是世子。” 林霄渝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咬着后槽牙道:“那是旁人胡说八道,我并未当街纵马!” 那姑娘愤愤不平地道:“分明就是这人骑马行得太快,才踩死了我大哥,周遭人都是看到了的,可由不得你抵赖!” 周遭人纷纷点头附和。 柳沐倾轻叹一声:“这位姑娘且放心,既是我武安侯府做了错事,自然不会推脱。 只是你大哥虽瞧着伤得极重,但未必没有医治的可能,还是尽快送医的好。” 听到前半段话时,林霄渝还觉十分恼火,想要反驳,可等听完后半段话,他又冷静了下来。 若是真能将人救回来,事情便简单许多,至少不会摊上人命官司。 想到此处,林霄渝不禁侧眸看了柳沐倾一眼,这人虽面上故作矜持,心中还是顾念着自己的。 那姑娘也是抹了一把眼泪,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夫人说的是!” 柳沐倾起身打量周遭环境:“这附近便有医馆,姑娘放心前去,一切用度,皆由我侯府承担。” 周遭人本就觉得这兄妹二人可怜,闻言立即上前帮忙,将人送去了医馆。 梅霜也跟着一起前往,方便照应他们二人。 不多时,周遭便只剩下柳沐倾和林霄渝二人。 “世子,先上马车吧。” 林霄渝一言不发,跟在柳沐倾身后,他突然觉得能拥有这样一个临危不惧,处事妥帖的妻子,似乎也很是不错。 第73章 他与她终于相见了 店掌柜微皱着眉头,因为他并未差人去报官。 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往往发生这类事,大都是想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影响降到最低才是。 若是真惊动了京兆府,将事情闹大了,不论最终是何定论,都会影响酒楼生意。 若是东家知晓了,定然会有诸多不满。 只是这姑娘先前帮了酒楼不小的忙,故而虽心中忐忑,但掌柜也并未开口多言。 柳沐倾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一声:“京兆府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走近了,又朗声询问:“是何人前往京兆府报官?” 柳沐倾立刻上前一步:“大人,是我报的案。” “所为何事?” “为这男子在酒楼中闹事,污蔑酒楼下毒害人一事。”柳沐倾答得十分干脆。 那男子见到官差,本就心惊胆战,又听到柳沐倾的话,顿时大惊失色,脸上一片惨白,嘴唇也微微颤抖:“官爷,此事乃是误会,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并无恶意。” 掌柜上前一步,先恭恭敬敬行了礼,后将事情来龙去脉详尽说了。 周遭看客纷纷站出来,证明掌柜所言为真,那傅神医也将自己诊脉的结果同官差说了。 再加上那条还立在一旁活蹦乱跳的狗,官差突然觉着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便可直接结案了。 有种被人抢了活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官差清了清嗓子,索性顺势对着男子审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男子本就心虚,加之事实就摆在眼前,哪里还说得出狡辩的话? 一时间脸色灰败,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机,彻底不反抗了。 “既事实已经清楚明了,那便将人带回去吧。”官差挥了挥手,欲将人带走。 却听柳沐倾开口道:“大人且慢,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我先前在二楼雅间用膳,恰好瞧见这人鬼鬼祟祟往饭菜里倒了些什么东西,后来他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了毒,想来他倒的便是那毒了。” 旁边有一人开口附和道:“这确实很是古怪,且这人先前从未来过春山酒楼,今日头一次来,却闹出这种事情来,想来实在古怪。” “这人不是住在十里巷的庞辉吗?”有一人大声开口道,“这人可是个实打实的赌徒,输得连家里那口大铁锅都卖了,不过前几日他好像发了笔横财,不仅还清了赌债,还买了不少值钱的物件回去,就连身上的新衣裳都做了好几套。” 这些事若是一桩桩的发生,或许不会引人多想,但若是连在了一处,那便显得十分蹊跷了。 官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既然事有蹊跷,那确实该好好查查,将与此事相关的一干人等全部带回去。” 柳沐倾主动站出来道:“我虽与此事无直接干系,但毕竟是我遣人前去报案,愿随大人前往府衙。” 官差颇有些诧异地看了柳沐倾一眼,寻常女子无论是否婚嫁,皆十分注重清誉,自然不愿沾惹是非。 这女子可倒好,事情分明与她无关,却主动前往官府报官,如今还愿意跟到京兆府去做个见证,也是出奇。 他正要点头,却听二楼传来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在下心之姑娘一片善心,但此事毕竟与姑娘无关,便不烦扰姑娘了。”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身着墨蓝色素衫的男子缓缓走了下来。 男子瞧着约莫二十来岁,面色清俊,身段儒雅,虽年岁不大,就给人一种沉淀后的内敛宁静之感。 此人步下楼梯,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而后温润的眸子便看向了柳沐倾。 “多谢姑娘仗义,在下是此酒楼的东家,接下来此事交由在下处置即可。” 对上男子隐含笑意的清澈眸子,柳沐倾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人便是那位与自己多有书信往来,却素未谋面的沈亦安? 一旁掌柜见东家竟然在此,而自己却毫不知情,忙躬身道:“东家何时来的?怎地也未告知一声?” 沈亦安淡淡应道:“无妨,眼下还是查清此事更为要紧。” 掌柜闻言又赶紧道:“东家,这位姑娘乃是好心为咱们……” “我知晓,”沈亦安的眸子依旧落在柳沐倾身上,十分专注,眸子里尽是熠熠光芒,“我自是知晓的。” 柳沐倾被这眼神灼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既然酒楼的东家来了,此事理应由阁下处置,我便不逾越了。” 说罢,柳沐倾转身上了二楼。 身后那道视线却始终紧追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他与她……终于相见了。 二楼一处雅间窗口,顾廷墨手中的茶已经彻底凉了,却仍未饮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身穿蓝袍的男子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三全也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热闹,嘴里还忍不住啧啧称奇:“王爷,我瞧着那武安侯府少夫人还挺热心的,身为女子,竟主动站出来招揽此事,实在……” 他话没说完,便听“啪”地一声脆响,竟是顾廷墨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三全被吓了一跳:“王爷?”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脸色竟难看至此? 这也没人惹到王爷啊。 他小心翼翼问道:“可是有谁惹了王爷不悦?” “无事。”顾廷墨沉声回了两个字,但看那脸色,可不像是无事。 三全深知自家王爷这脾气,也不敢多问,正准备拿帕子给王爷净手,却见自家王爷突然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柳沐倾上楼时,还在寻思着自己这时候与沈亦安相见,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她现如今还没同林霄渝和离,头顶上还顶着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头衔。 若是这人知晓自己身为侯府少夫人,却伙同他设计侯府的铺子,以这人清风朗月般的性子,也不知会如何想她。 他该不会就这么同自己一拍两散了吧? 因着这些思虑分了神,当迎面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时,柳沐倾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迎面撞了上去。 第55章 没能救回来 上了马车,柳沐倾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世子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已叫梅霜跟了过去,会将事情处置妥当的。” 林霄渝闻言,愈发觉得柳沐倾虽偶尔有些小性子,但还是当得起武安侯世子夫人这个身份的。 “此事交由你处置,我是放心的,”林霄渝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辩解,“只是方才确实不是我的错,是那人突然冲上来,才会……” 柳沐倾叹了口气:“我自是相信世子的清白,只是方才之事有许多人都瞧见了,若是宣扬出去,无论事情如何定论,怕是都有碍侯府名声。” 林霄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闻言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柳沐倾又是轻叹一声:“此事本该禀告父亲、母亲,再做定夺。只是大小姐刚成亲,母亲心系大小姐,加之母亲近来身体欠安,若是因此再去叨扰母亲,想来只会让母亲更加忧心。 至于父亲……父亲已经几日未回府,恐是在为公务烦忧,再者,若是真叫父亲知晓此事,怕是要重罚……” 说到这里,她颇为同情地看了林霄渝一眼。 思及父亲教导自己时,那异常严苛的手段,林霄渝登时一个激灵:“夫人说的甚是有理。” 柳沐倾暗自勾着嘴角,林霄渝这个渣渣果然不行,真是一点儿扛事儿的能力都没有。 柳沐倾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主动提议道:“世子莫要忧心,妾身倒是有个好法子。” 林霄渝正无计可施,闻言略有些急切地道:“夫人请讲。”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既是因那对兄妹而起,自然也该由他们了结此事。 只要他二人愿意息事宁人,不将此事闹开,事情很快便能平息。 世子,众人皆说破财免灾,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拿些钱财堵住那兄妹的嘴。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要损失不少银子。” 林霄渝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回京不久,手头哪有那么多银子? 柳沐倾一眼便瞧出了林霄渝的窘迫,而这窘迫偏正是她想要的。 “世子,你若是相信妾身,便将此事交由妾身处理,妾身无论如何都不会叫此事影响了世子的前程。” 林霄渝听闻此话,顿时面露感激之色,柳沐倾在他心中的份量似是增加了许多:“如此,便劳烦夫人。”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笑了:“世子见外了,不知世子所谓何事?竟孤身一人骑马在这北街。” 林霄渝被问得突然,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后,才故作不甚在意地道:“不过是四处逛逛,没曾想会碰上这种事,当真是出门不利。” 柳沐倾只当什么都没看出来,开口安慰道:“既是事情已然发生,世子便不必过于忧心,我叫着车夫先行送世子回府。我去瞧一瞧那对兄妹,顺道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能用银子摆平此事,那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霄渝叮嘱一句:“你万事小心。” 柳沐倾心中吐槽死渣男,面上还是点头应了。 待柳沐倾下了马车,林霄渝掀开帘子,透过车窗瞧见她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望着柳沐倾的背影,林霄渝心中突发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来。 她定然也是心系自己,才会对今日之事这般上心。 思及此处,林霄渝心中难免懊恼,从大婚当日,他便对柳沐倾不闻不问。 回府后,他又时时将楚韵儿带在身侧,到底是他负她轻她在先,也难怪她如此怨怪自己了。 日后,对柳沐倾还是要多宽待些。 柳沐倾只身前往医馆,那对兄妹已得到妥善安排,柳沐倾将梅霜拉到一旁,两人嘀咕了好一会儿,柳沐倾便离开了。 回到侯府,已是酉时过半,柳沐倾径直去书房寻了林霄渝。 林霄渝本就心怀忐忑,正窝在书房里烦闷不堪,见柳沐倾回来,立刻站起身:“夫人,事情如何了?” 柳沐倾转身将门关好,神色间颇有几分严肃之色。 见柳沐倾如此严阵以待,林霄渝心中腾起一丝不祥之感。 柳沐倾眉头紧锁,又故意重重叹了口气:“世子,此事怕是不妙了。” 林霄渝顾不得自己世子身份,一把揪住了柳沐倾的衣袖:“夫人,你这话何意?” 柳沐倾苦着张脸,声音十分沉重:“世子,那被撞的男子没能救回来!” 林霄渝闻言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什么?怎么会没救回来?不是说只是重伤吗?怎么就死了……” 柳沐倾又是重重叹了口气:“世子,大夫说若是能早些将人送医,或许还能救他一命,只可惜……” 林霄渝呆愣站在原地,原本以为赔点银子就能了事,如今却闹出了人命,且还是因他没有及时将那人送去医治,才惹出这般麻烦。 一时间他脑袋昏昏沉沉的,额头上冒出细细一层冷汗。 柳沐倾上前一步,仿佛十分心疼:“世子,此事也不全然怪你,任谁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分寸大乱。只是…… 那姑娘说了,势必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加之有许多百姓都瞧见是世子当街纵马,才酿出这般大错,若是真到了京兆府,只怕世子要腹背受敌,恐前程受阻!” 林霄渝听罢,只觉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 柳沐倾这话还是说轻了的,若此事真闹到京兆府,怕不止他前程无望,整个武安侯府都要跟着蒙羞! 林霄渝双目无神,一时间彻底陷入了恐慌茫然之中。 “世子莫慌,事情并未到走投无路那一步。妾身今日多方打听了一番,得知那对兄妹自幼父母双亡,一直跟随叔父生活。 据说两人的叔父实乃一个利欲熏心之徒,若是我们多给他叔父赔些银子,由他叔父出面,答应不再追究此事,此事便可了了。” 听完柳沐倾这一席话,林霄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夫人,若能如此,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柳沐倾真想给林霄渝一个白眼,你有银子吗? 但是眼下还不是给白眼的时候,柳沐倾轻声安慰道:“世子,人命关天的大事,这银子数必不会少。 前年尚书家的小儿子也是不慎打死了一个小厮,听说当时赔了那小厮家人三万两银子才逃过入狱的下场。” 第74章 您好生糊涂啊 好在柳沐倾走得并不快,这一撞倒是不重,只是十分尴尬。 尤其是当柳沐倾抬头,发现撞上的竟然是承瑄王顾廷墨后,就更觉尴尬了。 尴尬的同时,柳沐倾还有一丝迟疑,究竟是装作没看清来人是谁,道一声抱歉了事,还是向对方道个谢。 虽说她已经将恩情还了,但对方毕竟不知情。 不过思来想去,柳沐倾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恩情都还了,为的就是不与对方再有瓜葛。 况且顾廷墨贵为王爷,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还是即将和离的那种,他二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须多有牵扯? 这么想着,柳沐倾快速低下头,压着声音道:“一时鲁莽冲撞了公子,还望海涵。” 顾廷墨低头看着女子的墨发,眼底的寒霜似更浓了:“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便不记得本王了?” 柳沐倾:…… 她刚刚就是快速抬了一下头,这人就认出自己来了? 行吧,既然被认出来了,那还是寒暄几句吧。 柳沐倾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原来竟是承瑄王,臣妇见过承瑄王。” “现在记起本王来了?” 柳沐倾:…… 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之前好像也不这样吧? “王爷说笑了,王爷于臣妇有恩,臣妇又怎会忘记?”柳沐倾又寒暄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道,“王爷日理万机,想来还有要事处理,臣妇便不耽误王爷时间了。” 顾廷墨的眼底像是有寒冰凝结:“本王倒觉得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日理万机,繁忙得很。” 柳沐倾:??? 这人今天不太对劲儿,不,应该是太不对劲儿了,这人被谁气到了,便把气撒到自己身上来了? 算了算了,毕竟是个帮过自己的好人,便由着他闹吧。 见柳沐倾垂着头不说话,顾廷墨心头更像是堵了什么一般,却又发作不出来。 身后跟出来的三全也有些发懵,王爷怎么还对着武安侯世子夫人发上脾气了? 两人对峙片刻,最终以顾廷墨甩袖离开作为收尾。 三全经过柳沐倾身侧时,小声说了一句:“王爷这是遇上了烦心事,并非有意为难世子夫人,还望……” “三全!”顾廷墨冷冷叫了一声。 三全忙抬脚跟了上去。 柳沐倾看了眼两人背影,暗道这位承瑄王还真如传言中那般,十分喜怒无常。 等柳沐倾回到侯府,天色已暗了下来。 刚到府门口,恰好撞上了京兆府的官差。 倒也不算恰巧,柳沐倾是得了鸟雀的消息,踩着时间点回来的。 京兆府来的正是先前去春山酒楼的那位,见到刚踏进府门的柳沐倾,不禁诧异道:“您是……” 柳沐倾停下脚步,同样露出副诧异的模样。 一旁的梅霜道:“我家夫人乃是侯府世子夫人。” 官差立刻恭恭敬敬地道:“见过世子夫人,我等乃京兆府的差役,此番前来,乃是为春山酒楼之事。” 柳沐倾微微扬眉:“此事已经调查清楚了?那男子究竟是为何污蔑春山酒楼?” 官差闻言表情愈发古怪,这事儿可叫他怎么说? 此事是这位武安侯府世子夫人报的官,可最后却又查到了武安侯府身上,也真是……造化弄人。 柳沐倾见状立刻正了正神色:“若此事不便相告也无妨,我并无意打探此事,二位不必为难。” 两位官差对视一眼,还是选择如实相告:“那庞辉到了京兆府后,很快便招认了,说是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叫他到春山酒楼闹事。” “那此事究竟是何人指使?”柳沐倾正色问道,一副对此事全然不知情的正义模样。 官差犹豫了一下后,尴尬地道:“庞辉说是……是武安侯夫人给的他银子,叫他去春山酒楼闹事。” 官差说出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很是古怪。 按理说,纵然此事真是武安侯夫人指示的,但也不可能是她亲自动手,可庞辉愣是说那银子就是武安侯夫人给的,还十分笃定。 柳沐倾神色一滞,随即面露震惊之色,又连连摇头:“这绝不可能,母亲怎会做出这等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何误会!” 同时暗暗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她演技可真好啊。 官差虽很同情这位世子夫人,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此事证据确凿,这上面有庞辉的签字画押,还有人站出来作证,说曾亲眼见过侯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将那五两银子给了庞辉。” 柳沐倾捏着帕子,不敢置信地捂住脸:“我并非怀疑京兆府办案,只是母亲如今正卧病在床,又怎会牵扯进这件事中? 况且那春山酒楼原本还是侯府的产业,虽如今已售于旁人,但母亲也没理由指使人去那里闹事啊!” “侯夫人正是为了将那铺子重新买回来,才故意指使人前往闹事,以毁掉酒楼名声,逼迫那东家将铺子卖掉。” 柳沐倾闻言更加震惊了,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神色十分担忧地道:“不知此事可有化解的法子?母亲如今身子不妥,实在经不起折腾。” 不等官差回应,柳沐倾已咬着牙道:“只要那春山酒楼的东家不再追究此事,侯府愿赔偿酒楼一千两银子!” 两位官差闻言都是一惊,此事虽确实触犯了律法,但也并未多严重,哪里至于赔上一千两银子? 不过转念一想,像武安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应当最是在意名声,愿意拿钱换个好名声,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同时两人也不禁感慨,这位世子夫人实在是至善至孝。 先是在春山酒楼对陌生人出手相助,如今又肯为了婆母花上千两银子,属实是难得。 出于感动,加之武安侯府的地位摆在这里,两人也想此事得到妥善处置,便点了点头:“我等会尽量与那春山酒楼的东家交涉,将此事化解。” 柳沐倾十分感激地道:“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等送走两位官差,柳沐倾立刻便去了松涛苑。 松涛苑内,陈氏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偏屋里的林霄渝也没好到哪去,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不过几日光景,他依旧小心翼翼,不敢肆意妄为。 即便是日日瞧着秋姨娘那般矫揉造作,又十分妖娆的姿态,他也只能咽咽口水。 倒是柳沐倾,已经几日未来看过他,让他想念得紧。 因此一听到柳沐倾的声音,林霄渝便立刻唤道:“可是沐倾来了?” 柳沐倾却根本没搭理他,进了屋后,便急急地道:“母亲,您好生糊涂啊!您怎可雇人去春山酒楼闹事,如今京兆府的人找上门来,要将您抓去官府呢!” 第56章 都是些空话罢了 林霄渝心中一惊,声音都拔高了:“什么?一条人命竟值三万两银子?” 柳沐倾面色一暗:“世子说这话,便有失偏颇了,这世上唯有生命最宝贵,若是三万两银子真就如此难得,那为何他们不去拿自己的命去换?” 林霄渝似是意识到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对:“夫人说的是,是我一时心急,才会口不择言。” 柳沐倾这才语气缓和道:“妾身已遣了人去寻了那位叔父,将今日发生之事同他讲了,他起先还不同意,后来我亲自去说和了半晌,那人才松了口。” “他怎么说的?”林霄渝急急问道。 “那人说只要给他两万两银子,他便做主不去追究此事,世子意下如何?” 林霄渝默不作声,两万两,他就是去将亲友借个遍也凑不出这银子来。 可若是不凑齐银子,只怕他又难逃京兆尹的问责,当真是进退两难。 见林霄渝一言不发,柳沐倾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世子,你我夫妻一场,纵然你有诸多亏对于我,但妾身也不是那般不念情义之人。 世子放心,妾身就是卖了嫁妆,也会帮世子凑出这两万两银子来,只希望日后妾身需要之时,世子能帮妾身说上两句话,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夫人待我当真是真情一片!”林霄渝一听,顿时感激不已,伸手便要去握柳沐倾的手。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垂眸感慨道:“妾身既已嫁入侯府,自当以世子为重,以大局为重。况且如今是妾身执掌府上中馈,若是坐视不理,岂不是要寒了世子的心。” 这番话实在太恶心人了,柳沐倾自个儿差点说吐了。 “沐倾!”林霄渝猛地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想将柳沐倾揽入怀中。 柳沐倾赶紧来了个后撤步,逃离包围圈:“我还要回去看府上账目,便不打搅世子了。” 林霄渝双手悬在空中,只得悻悻缩了回去。 他今晚倒是有心留宿悦兰苑,只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到底少了些兴致,还是待来日再与柳沐倾圆房吧。 经过今日之事,让林霄渝笃定柳沐倾心中定然有他,且份量极重。 既如此,那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也好,只是你也莫要太过操劳了。” 柳沐倾莞尔一笑:“多谢世子挂心。” 柳沐倾一路小跑逃了出去,回到悦兰苑后,便开始着手卖铺子的事儿。 而此时落樱阁内,楚韵儿正捏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痕,旁边站着似春。 “你当真亲眼瞧见柳沐倾从世子书房里出来?” 楚韵儿瞧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难道这世间的男子真如传言说的那般薄情吗? 不过是因自己有了身孕不能服侍,他便可以不顾誓言,扭头上了别的女人的床,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当真是可笑! “奴婢按照姨娘的吩咐,炖了汤给世子送去,奴婢亲眼瞧见少夫人从世子书房出来,且世子站在门口,一直……一直盯着少夫人的背影。” 楚韵儿听着这些话,一颗心仿佛被尖刀狠狠刺出了鲜血,就连指甲嵌入肉里,她也丝毫未觉得疼痛。 柳沐倾那个贱人! 原以为她对世子当真没有丝毫情感,如今看来,她才是那个最有心机的贱人! 铜镜中的楚韵儿双眼通红,右手摸着自己的小腹,心中万般不甘,却难以诉说。 她每日要吐上十多次,吃不下,睡不好,更是日日忧心世子,可世子呢? 夜夜同旁的女子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可纵然心头万般愁怨,最终也只化为一声苦笑:“你去请世子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似春领命去了书房,楚韵儿则开始画眉涂脂,甚至换上了一套颇有风情的群儒,只等着林霄渝前来。 只是没一会儿功夫,似春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楚韵儿抬首往外头瞧去,却不见林霄渝的身影:“世子呢?他没在书房?” 似春颇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世子在书房,只是世子说他有要事,改日再来看望姨娘。” 闻言,楚韵儿一颗心如坠冰窟:“你可曾告知世子,我身子不适?” “奴婢按照姨娘吩咐说的,世子说若是姨娘身子不适,便去请府医来瞧瞧。” 楚韵儿看着铜镜里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一滴清泪滑过脸颊。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声音凄楚:“大抵是世子看腻了这张脸,可这张脸曾经也是他最爱的啊!” 犹记得两人初见之时,世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他说,自己长得出尘绝俗,定然是这世间最蕙质兰心的女子。 他说,虽暂时给不了自己名分,待回京后,定叫她风风光光嫁入侯府。 他说,此生只会倾心自己一人,绝无二心。 可如今呢? 都是些空话罢了! 似春瞧着楚韵儿狰狞的神色,心中害怕,小声安慰道:“姨娘,世子虽未来咱们落樱阁,但也未去秋姨娘那里,而是宿在了书房。” 听闻此话,楚韵儿才勉强从悲苦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罢了罢了,她再次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如今她有了林霄渝的骨肉,这是他的第一个骨肉,纵然他有了别的心思,那又如何? 只要能生出儿子,她便是侯府最尊贵的女子,总有一日,她会将柳沐倾赶出侯府,取而代之。 再那之前,她只需好好养胎,切不可因琐事影响了腹中胎儿。 这几日,柳沐倾忙前忙后不得一刻空闲,林霄渝则心思杂乱,担惊受怕,夜夜不得安眠。 直至三日后,柳沐倾拿着那位叔父亲笔立下的字据出现在林霄渝面前,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林霄渝仔细打量着那字据,双手激动地微微颤抖:“夫人,此事多亏有你!只是这两万两银子并非小数目,夫人的恩情,为夫谨记在心,日后定会好生补偿夫人,不叫夫人再受半点委屈。”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这话若是对楚韵儿说,或许还能博得红颜一笑,只是在她听来,只会觉着恶心。 第75章 你还懂不懂何为孝道 陈氏一听,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瞪得老大:“放肆!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于我!” 柳沐倾自顾自坐到了凳子上,看着恼羞成怒的陈氏,幽幽叹了口气:“母亲,您这是老糊涂了,还是病糊涂了。 春山酒楼已然卖于旁人,银子也是花在了您的亲生儿子身上,您这心里还有何不甘的?竟还能做出这等有辱侯府门楣的事情来! 如今酒楼东家将此事告到了京兆府,您找的那个庞辉什么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京兆府的人都找上门来拿人了!” 陈氏面色阴晴不定,她原本还当柳沐倾这贱人是在虚张声势,没想到事情是真的败露了。 心中又暗骂赵妈妈果然蠢笨,竟留下把柄叫京兆府拿了去,如今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她抬头看向赵妈妈,眼神中隐含威胁之意。 赵妈妈不是个蠢的,瞬间便明白了陈氏的意思。 可想到之前那位刘妈妈被夫人拎出来顶包,如今落了个流放的凄惨下场,她这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夫人,此事……” 陈氏眼神怨毒,这死奴才是真蠢,还是故意装傻?竟还不主动站出来将事情担了去! 赵妈妈心头突突,一时间进退两难,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柳沐倾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后,热心地站出来为赵妈妈主持公道:“母亲,赵妈妈可是您身边的人,是替您办事的,总不能每次事情败露,便叫下人出来顶包吧?若时间久了,母亲身边可还有能掏心窝子的人了?” 赵妈妈听着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柳沐倾平日里最是和夫人不对付,她本不该与这人亲近。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觉得少夫人要比夫人和善得多。 至少对待下人要和气得多,也从不会叫下人替主子背锅。 陈氏心中恼怒,柳沐倾这番话挑拨的可不仅仅是她与赵妈妈之间的关系,而是想叫全府下人都与自己这个主子离了心! 这贱人当真是阴险狡诈! “母亲,您莫要生气,此事儿媳已然帮您处理妥当,无须您再推一个下人出来顶罪。母亲尽可安心休养身子。” 陈氏神色一滞,颇为怀疑地看向柳沐倾,这贱人诡计多端,怎可能真为自己排忧解难? 柳沐倾又叹了口气,发自肺腑地劝道:“只是还请母亲看在与世子的母子情分上,日后莫要再弄出这些有损侯府颜面的事来了。 一来母亲所有的过错,最终还是得世子一人扛着,儿媳实在心疼世子。二来,咱们侯府已没有多少银子可赔了。” 偏屋中躺着的林霄渝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闻言心头顿时一暖。 沐倾时时处处都在为他这个夫君着想,实在叫他感动不已。 陈氏的脸色却是瞬间阴沉下来:“柳沐倾,你这是在数落我这个长辈?你还懂不懂何为孝道!” 柳沐倾神色不变,依旧是苦口婆心:“儿媳一片苦心,母亲怎可这般误会?方才若非儿媳拼死拦着京兆府的人,只怕母亲这会子已经身在公堂了。儿媳不求母亲感激,但至少不该这般蛮横无理。” 偏屋的林霄渝实在听不下去了,高声附和了一句:“沐倾所言极是!母亲莫要再犯糊涂了!” 陈氏一张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她能和柳沐倾理论个三百回合,却实在承受不住亲生儿子的一句背刺。 柳沐倾虽恶心林霄渝这个渣男,但看着陈氏难看至极的脸色,她还是开开心心回了一句:“多谢夫君。” 随即她又转头对陈氏埋怨道:“母亲,这次为着您的事儿,侯府又要掏一千两银子出来,再这么下去,侯府怕是要入不敷出了。” “什么?一千两银子!”陈氏瞪圆了双眼,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柳沐倾无奈地点点头:“这么多银子,儿媳本不想答应,可儿媳若是不答应,他们便要把母亲带走。母亲如今身子不适,哪经得住这么来回折腾? 纵然母亲的身子经得住折腾,可侯府的颜面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啊!无奈之下,儿媳只能咬牙从库房里取了一千两银子赔给那酒楼东家,这才让京兆府的人罢了手。” 陈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昏脑涨,一口气提不上来便要昏过去。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捏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母亲,一千两虽多,但若是和您的身子,侯府的声誉比起来,自是不值一提的。 此事原本儿媳想知会父亲一声,但转念一想,父亲日日忙于政事,若是再因着这些小事烦了心,那就是儿媳的不是了。” 柳沐倾笃定陈氏不敢将此事闹大,更不敢让侯爷知晓。 陈氏听罢,虽然心中仍是气闷得厉害,却偏偏又无法发作。 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你说得有理,此事你处置得很好。既然事情已然解决,便不必知会侯爷,莫要让侯爷分心。”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儿媳谨遵母亲教导,绝不会将此事告知父亲。” 陈氏对柳沐倾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实在不想再多看这人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我实在累了,你且退下吧。” 柳沐倾委身行了个礼:“既如此,那儿媳便不打搅母亲了。母亲日后若是再有想法,还请先和儿媳商讨后再做决断,毕竟这中馈在儿媳手上,若是府里一直往外掏银子,父亲知晓了,定会不高兴的。” 陈氏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柳沐倾这才心情愉悦地转身出了屋。 不过,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便听到偏屋里的林霄渝在喊她。 “沐倾,你可忙完正事了?” 林霄渝光听到柳沐倾说话,却见不到她人,这心里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一般。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虽然这渣男很讨厌,但他方才毕竟还帮自己说过话,总归要问候一句才是。 她转身进了偏屋:“世子近来可好?” 林霄渝苦笑一声:“你日日都不来看我,我又怎能好?” 柳沐倾差点被恶心吐了:“世子,这几日母亲又惹出许多麻烦,差点被京兆府抓去,待忙完母亲之事,我便来看你。” 说完这句,柳沐倾也顾不得屋里的林霄渝了,径直出了松涛苑。 林霄渝在屋里嚎破了嗓子,也没能听到一句回应。 第57章 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柳沐倾勉强换上一副还算温和的表情,说着虚情假意的话:“世子说这话便是同妾身见外了,你我本就夫妻一体,妾身能为世子做这些,是妾身分内之事。” 呕,对着渣男说违心的假话真是够恶心人的! 林霄渝瞧着柳沐倾如春水般的眼眸,心中陡然腾起一丝暖流,如今事情已然处理妥当,今夜,他便要留宿悦兰苑,好生疼爱柳沐倾。 柳沐倾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林霄渝眼中的不怀好意,登时被吓得一个激灵:“世子,妾身还要去探望那位兄妹一番。 虽说他们已不再追究此事,但为了侯府和世子的名声,妾身理应再去慰问一番,不能叫旁人说了闲话。” 林霄渝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道:“夫人,可要我陪同你一块去?” 柳沐倾赶紧回绝:“那姑娘对世子多有不满,世子若是冒然前往,只怕会弄巧成拙。” 林霄渝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有理,那便有劳夫人亲自跑一趟,待夫人回府,我便去悦兰苑看望夫人。” 柳沐倾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狗男人休想踏进悦兰苑半步! 来到那姑娘家,柳沐倾站在门口静候片刻,等跟在她身侧的雀二说了一声“无人跟踪”后,才推开院门走进去。 进了院子后,柳沐倾将大门从里侧闩得死死的。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出门迎接柳沐倾的是那个年轻姑娘。 柳沐倾拉着那姑娘进了里屋:“你大哥如何了?” 就在这时,一位男子掀开门帘,从里屋走了出来:“夫人,在下好得很,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不妨事。” 那姑娘也开口道:“夫人,我大哥可是练家子,有些子功夫在身上,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柳沐倾打量着那男子:“皮外伤也是伤,这次多谢你们了,这里是五百两银票,你们拿着回乡下去吧,买一处宅子,再租些田地,足够你们生活了。” 那姑娘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夫人,这……这太多了!” 她意外的不仅是对方给了多少银子,而是这位夫人本就是他兄妹二人的恩人。 他二人父母双亡,本是为投奔亲戚而来,却不想竟被亲戚无情拒之门外,走投无路之时,得柳沐倾相助,这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于二人而言,柳沐倾助他们在先,让他们帮忙做些事情本就应该,可如今却又给了这么多银子,自然叫他们震惊不已。 柳沐倾却直接将银票塞到她手中:“这是你们应得的,若是没有你们二人相助,我又岂能如此顺利将……” 话到嘴边,柳沐倾又咽了回去:“罢了,你们知晓得越少越好,快些拿着银票离开京城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噗通”一声,他们兄妹二人直接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夫人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妹二人无以为报,若是日后夫人还有用得到我们二人的地方,我们必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夫人,我与大哥相依为命,若不是遇见夫人,只怕是……” 柳沐倾赶紧扶起他们二人:“不必多言,二位保重。” 安顿好兄妹二人后,柳沐倾顺道去春山酒楼用了午膳。 她已安排人手将春山酒楼被卖出的消息传了出去,还有侯府的另几家铺子,柳沐倾也早已收入麾下,想来要不了多久,陈氏便会知晓。 似是想到陈氏那张因为气急而扭曲的脸,柳沐倾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 回到侯府,日头已经落山,柳沐倾心中还在盘算着这次到底入账了多少银子,这些铺子又能为她带来多少收入。 大抵是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太过诱人,就连陈氏身边的赵妈妈连连喊了她几声,她都未听到。 赵妈妈没好气地扯着嗓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少夫人,夫人请你去松涛苑问话!” 柳沐倾这才回过神来,微勾着唇角道:“赵妈妈你且先回,我回去换套衣裳就来。” “少夫人,并非老奴不等少夫人换套衣裳,只是夫人说了,事态紧急,要少夫人一回府就立刻去松涛苑。” 赵妈妈拦着柳沐倾的道,面色十分难看。 能不难看吗?今儿这半天的工夫,陈氏气得摔了不知多少杯子茶壶,都是她在旁边小心伺候着。 柳沐倾心知陈氏应当是得知了铺子被卖的消息,心情愈发大好,也不同赵妈妈计较:“如此,那便依妈妈所言,我这便随妈妈一同去松涛苑。” 两人迎面碰上前来迎她的梅霜,柳沐倾凑到梅霜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梅霜听后,眸光微闪,随即点点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松涛苑内,烛光摇曳。 柳沐倾一进屋,便清晰感受到了陈氏的怒火。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陈氏的声音说是撕心裂肺都不为过。 一想到那几个最是生意兴隆的铺子,竟然就这么被柳沐倾这个小贱人给偷偷卖了,陈氏便恨不能将她当场掐死。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那些银子本该落进她的腰包里才是啊! 如今全都没了! 陈氏越想越气,声音都是抖的:“柳沐倾,你真是好大的狗胆,你简直死有余辜!” 柳沐倾闻言,立即拿出帕子轻轻压着眼角,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母亲,这是发生了何事?母亲怎能这般辱骂儿媳?儿媳受了委屈是小,可若这番话传出去,母亲名声受损是大啊!” 陈氏气得浑身颤抖,边指着柳沐倾,边抚着胸口:“你这个贱人!我早该让霄渝将你休了,是我一时心慈手软,才会被你坑害至此!” 柳沐倾十分情真意切地道:“母亲断不可这般妄自菲薄,母亲向来慧眼如炬,否则也不会将府上中馈交给儿媳打理了。况且母亲身子本就虚弱,可不能再生气了。” 柳沐倾说罢,便要去扶陈氏躺下,陈氏急火攻心,一把将柳沐倾推开,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个贱人,离我远点!” 柳沐倾瞟了一眼门外,林霄渝来了。 于是,借着陈氏推的这一把,她连连后退几步,好容易才站稳了身形。 第76章 柳姑娘并无丝毫错处 翌日,柳沐倾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同雀儿们八卦,雀二哼哧哼哧飞了过来。 “姑娘姑娘,沈公子给您写信啦!” 柳沐倾接过信封,瞧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头却有些微忐忑。 她与沈亦安算得上是熟识,但又仿佛只是陌生人。 两人虽有诸多书信往来,商议过许多事情,但直到昨日,两人才真正相见。 就……挺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而在今日这封信中,沈亦安主动邀请柳沐倾前往酒楼一见,为的是将那一千两银子交于她。 不过是区区一千两银子,又何至于要他亲自去送,又何至于要她亲自去拿? 况且往日都是沈亦安直接拿了银子存到钱庄里去,再将银票放置在约定好的地点,怎么偏偏这次就要她亲自去拿了? 柳沐倾看着信中内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怕拿银子是假,有旁的事情与她商议才是真。 又或者,他是不想继续同自己合作了? 思及此处,柳沐倾心头微微一沉。 沈亦安纵然再是品性高洁,可若是得知了自己是个女子,又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这样的身份,还会愿意像从前那般同她合作吗? 不过既然沈亦安主动邀约,柳沐倾断没有拒绝的道理,若对方当真要终止合作,柳沐倾也不会勉强。 唯志同道合者,方能走得长远。 若两人志不同,道不合,勉强也是无用。 约定地点定在春山酒楼三楼。 春山酒楼三楼是不对外迎客的,即便是承瑄王到此,也只是在二楼雅间就坐。 柳沐倾也是头一回到这三楼来,若非沈亦安在信中说得足够清楚,柳沐倾说不定都找不到地方。 穿过一道摆放杂物的长廊,柳沐倾终于找到了那扇绣着彩凤双飞翼的屏风。 屏风旁是一个摆放盆栽的架子,柳沐倾将盆栽往左转动两周,一道暗门应声开启。 柳沐倾微微挑眉,心中略感诧异。 这暗室显然是早就有了的,她既诧异于酒楼中为何会设有这样的暗室,又诧异于沈亦安不过接手酒楼几日,便发现了这处暗室。 柳沐倾抬脚走进暗门,便瞧见一个身着浅蓝衣袍的身影正坐在桌边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沈亦安回首起身,面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在下沈亦安,见过……东家。” 柳沐倾也是淡然一笑:“沈公子,咱们又见面了,你若不介意,可唤我一声柳姑娘。” 沈亦安做了个请的姿势:“柳姑娘,请坐。” 桌上已备好茶水点心,柳沐倾也没客气,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道:“沈公子此番邀我来此,想来并非是为了那一千两银子吧?” 沈亦安帮柳沐倾倒了杯茶水:“柳姑娘果然聪慧,沈某此番邀约确实另有它意。” 柳沐倾直视着沈亦安:“沈公子直言便是。” 沈亦安却只是微垂着眸子,看着杯中摇曳的茶水:“沈某曾料想过许多次,想那位有勇有谋、敢想敢做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又长得是何模样,只是沈某始终没有料到,那人竟会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柳沐倾对这番话并不意外,却也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既如此,倒不如敞开了说。 柳沐倾抿了口茶水:“沈公子,我确实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沈亦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打起精神来:“在下听闻这家酒楼本就是武安侯府名下产业,不知姑娘为何要耗费精力,将酒楼收入自己名下?” 柳沐倾的态度十分坦然:“沈公子与我虽不相熟,但我始终相信沈公子秉性善良。我与世子三年前成婚,却直到三年后,才真正见了他一面,且那时他身边还带着另一个女子。 于我而言,这门亲事不过徒有其名,侯府也并非我安身之处。而我如今所为,不过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虽知晓沈亦安身为这个时代的男子,未必会理解自己,但以他的品性,至少不会因此伤害自己。 最不济,便是形同陌路罢了。 听懂了柳沐倾话中之意,沈亦安的心底竟不自觉地有些雀跃。 但他随即又觉愧疚起来,这样的经历于女子而言可谓灭顶之灾,他应当心生怜悯才是,怎可生出这般古怪的念头? 他很是自责地道:“抱歉,我不该多嘴一问。” 柳沐倾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沈公子不必自责,我并非在意名声之人,不过公子若是……我也不会责怪公子的。” “我自也不会在意,”沈亦安略有些急切地表态,“于在下看来,柳姑娘并无丝毫错处,理应活得肆意潇洒些。” 柳沐倾的眼睛微微一亮,她心中已然做好与对方各奔东西的打算,却没料到他竟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个时代的男子,竟能设身处地为一个女子着想,属实是太难得了。 “沈公子当真不觉得我言行不妥吗?” “这是自然,”沈亦安认真点头,又进一步表明决心,“无论从前,还是日后,在下都愿与姑娘同筹谋、共进退,绝不会因为姑娘的身份而就此生分。” 柳沐倾抬起眸子,正对上沈亦安澄澈而又写满认真的双眼。 这让她的脸上忍不住绽放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如此,那便多谢公子了。只是如今我依旧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我与公子,还是多以书信往来为好。” 沈亦安虽心中略感低落,但仍旧点点头:“亦安明白姑娘之意,若非有在下处理不妥之事,定不会打搅姑娘。” 顿了一顿,他又轻声道:“若姑娘在侯府遇到什么麻烦,尽可直言相告,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柳沐倾微微诧异,沈亦安这是担心自己在侯府受了委屈吗? 她有些失笑,心中又觉十分感动:“沈公子放心,我在侯府过得十分自在,还没人能算计到我头上来。” 沈亦安觉得柳沐倾是在故作坚强,毕竟侯门深似海,她一个女子,纵然再是聪慧,可在那些嚣张跋扈的权贵面前,还是难免会吃亏。 但他于柳沐倾而言也不过是个外人,并不好过多干涉对方的私事,便只得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柳姑娘可知这间密室从前是做什么的?” 第58章 你简直是要将我活活气死! 眼瞅着林霄渝跨进门槛,柳沐倾拿帕子捂着嘴就开始哭诉:“母亲,您这是何意?儿媳好心扶您躺下,您怎可这般推搡儿媳? 再者儿媳这才刚到,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母亲便是一通责骂,实在叫儿媳心中委屈。 母亲,您若是对儿媳有何不满,便叫世子将儿媳休了吧,儿媳虽与世子夫妻一体,实在不舍,但您是世子的亲生母亲,儿媳不愿你们母子因此坏了感情……” 林霄渝刚走进来,便听到这样的哭诉,立刻大步上前扶起柳沐倾,又转身质问起陈氏来:“母亲,可是夫人做错了事,惹母亲不悦?若真如此,母亲不必动怒,儿子自会同夫人好生说道。” 陈氏听了这话,那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起来,活脱脱要冲破她的天灵盖。 若不是身子不适,她恨不能直接下床猛扇柳沐倾几个大嘴巴,顺道再踹她几脚,也好解她心头之气。 柳沐倾掩面而泣,即便是装,可也要装得像些。 她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说话了:“世子不必替妾身说话,定是妾身做了十恶不赦的错事,才会让母亲这般震怒。” 林霄渝干脆坐了下来,柳沐倾可是刚帮他摆平了那件棘手之事,眼下柳沐倾在他心里,可谓是珍之重之。 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氏欺辱于她。 赵妈妈在一旁为陈氏捋着胸口,又手忙脚乱地端了杯茶水过来,陈氏缓了又缓,才稍稍平静下来:“霄渝,既然你来了,那母亲便把话敞开了说。” 柳沐倾颦着一双秀眉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唇角更是抿得极紧,看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实则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来。 陈氏又抿了一口水,才继续道:“柳沐倾,我且问你,春山酒楼你是何时卖的?还有侯府那几间铺子,你又是何时卖的?今日,你便把此事给我说个清楚!” 林霄渝听闻,面色也是明显一滞,这侯府的铺子他一向不会过问,但也从未听说铺子被卖掉的事。 柳沐倾一听,却丝毫没有慌张,反倒大大方方承认道:“儿媳确实在几日前将春山酒楼,以及侯府那几间铺子尽数卖了。 但原因母亲应当是知晓的,那几间铺子近年来,年年亏损,还得府上出银子补贴,这样的铺子早该卖了及时止损才是,还留着作甚?” “你!你!”见她如此理直气壮,陈氏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再想到之前是她指示几位妈妈诓骗柳沐倾,陈氏只觉心口一阵沉闷,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若早知柳沐倾的胆子竟如此之大,她便不该那般安排! 陈氏一时间悔得肠子都青了! 柳沐倾犹觉不够,又补充道:“儿媳之所以敢作此决定,皆是因着朱妈妈给的盈亏明细,先前母亲可是说过,朱妈妈等人都是府上得力的管事妈妈,她给出的明细自然是稳妥的。”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展开在陈氏面前,上面赫然是朱妈妈的字迹,还有那红彤彤的手印。 陈氏见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能拍着床板怒声道:“纵然如此,可卖铺子这等大事,你为何不来请示我,便擅自决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柳沐倾却更加无辜了:“可母亲近来身子一向不好,几次三番叫我不要来骚扰,若非如此,我也不敢不来禀明母亲啊。” 陈氏又是被气了个倒仰,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赵妈妈帮她顺了好一会儿气,她才勉强恢复过来,咬着牙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卖铺子的银子呢?我怎么听府上管事妈妈说,这几日府上公账并无进账?” 一听到这话,柳沐倾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慌乱之色:“我……那卖铺子的银子已经花出去了。” 陈氏眼睛狠狠一瞪:“你这个孽障!不经我同意变卖府上铺子不说,竟还偷偷将银子花了出去,你简直是要将我活活气死!” 柳沐倾绞着帕子,十分慌乱地道:“此事确实是儿媳不对,还请母亲莫要让父亲知晓,若是父亲得知此事,只怕……” 柳沐倾做出一副心虚不已的模样,陈氏却是眼中精光一闪。 此事定要叫侯爷知晓,如此既能好好惩治这胆大包天的小贱人,又能顺势拿回府上中馈。 思及此处,她抬眸给身侧的赵妈妈使了个眼色。 赵妈妈心领神会,立即退了出去。 柳沐倾仿佛猜到了什么,面上愈发慌乱,急急开口道:“母亲,此事万不可叫父亲知晓,就当是儿媳求您了!” “啪!” 陈氏气急败坏,将手中的杯子猛地摔向柳沐倾。 柳沐倾刚想躲到一边,却瞧见林霄渝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陈氏瞧着这一幕,刚平复的心火瞬间被点燃:“林霄渝,她这般胆大包天、目无尊长,你还如此护着她?你是瞎了眼了,还是被迷了心智?” 林霄渝掸了掸身上的水渍:“母亲,您这是何苦?卖铺子一事,其中定有隐情,沐倾绝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 陈氏气得大口喘着气,原本以为一个楚韵儿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如今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侯府,最难对付的还是柳沐倾这个贱人。 亏着她前些日子还觉着柳沐倾有些当家主母的模样,当真是看走了眼。 柳沐倾小心翼翼地从林霄渝身后探出脑袋来:“母亲,那卖铺子的钱确实是儿媳花出去的,但此事儿媳当真是有苦衷的。” 陈氏却是已经气到浑身无力,眼睛一闭,直接不言语了。 不多时,侯爷林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赵妈妈。 林舟甩了甩袖子,径自坐了下来:“你们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陈氏刚要开口,却被柳沐倾抢了先:“父亲息怒,是儿媳见府上几家铺子近几年来一直在亏损,便自作主张将铺子卖了出去,这才惹恼了母亲。” 林舟听得眉头一抖:“胡说八道!侯府的铺子何时有过亏损?” 他对府上产业虽了解不那么透彻,却也知道个大概。 府上的几间铺子位置都是极佳,加上产业选得好,每年少说也有上千两收益。 陈氏一听不好,正要开口转移话题,柳沐倾却已经将朱妈妈写给她的那张纸递给了林舟。 第77章 却原来都只是伪装 柳沐倾抬头打量着密室四周,这密室空间不大,摆设十分简洁,除了这桌椅外,便只有墙边立了个书柜,上面摆满了书册,多是兵书。 看到这里,柳沐倾难免联想到林舟:“武安侯林舟,常年带兵征战,我瞧着这架子上摆满了兵书,这密室大抵是他的吧?” 沈亦安有些许惊讶,随即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姑娘之智谋,实在叫人佩服。当初将酒楼买下之时,侯府并未着人前来收拾,这密室是在下偶然之间发现的。且在打扫这间密室之时,在下无意中找到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说到这里,沈亦安转身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深褐色的匣子:“这匣子既是酒楼前主人留下的,理应交由姑娘处置。” 沈亦安边说着,边将那匣子递到柳沐倾面前。 柳沐倾也没客气,接过匣子仔细端详。 这木料,这做工,这纹路,瞧得出十分精致,又透着股厚重之感。 不过最叫柳沐倾在意的,还是那匣子上的锁。 这样小小的一个匣子,上头竟然挂了两把铜锁。 柳沐倾晃了晃匣子,心中十分好奇:“可有法子打开这匣子?” 沈亦安显然早有准备,当即取出把匕首来:“这两把锁十分精巧,不易打开,不过这木料却可破开。” 柳沐倾嘴角一抽,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沈亦安:“沈公子瞧着温文尔雅,却竟然也有如此……大刀阔斧的一面。” 沈亦安笑得明朗:“姑娘谬赞,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然后两人就真的用匕首将匣子暴力拆开了。 等匣子一打开,便展露出里面厚厚一沓书信。 柳沐倾拿起一封书信正要打开,却见沈亦安偏过头去,低声道:“姑娘,这匣中之物,姑娘可回府后再看。” 柳沐倾了然,会在此处设上这么一间密室,又用两把锁将匣子牢牢封死,可想而知里头的信件有多贵重,不过…… “沈公子见外了,若是让我在侯府和这里做个抉择,我倒觉得这里更安全些。” 沈亦安的品性她从未怀疑过,否则也不敢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产业尽数交由他打理。 既全然信任,那便没什么需顾及的。 柳沐倾说着,便直接打开了最上面那封书信。 只是等她看清那书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瞬间转为凝重。 这竟是武安侯林舟同晋幽王顾景书之间的书信往来。 她手中的这封应当是两人最近的一次书信,时间约莫在一月前,上头写的竟是两人密谋陷害承瑄王之事。 柳沐倾肃着一张脸又拿起下面一封封的书信,有的是商议如何获取银两的,有的是谋划如何在朝中安插人手的,但最多的,竟是与承瑄王有关。 晋幽王顾景书仿佛与承瑄王顾廷墨有什么深仇大恨,次次都想将他算计得身败名裂,甚至言辞间隐含杀意。 柳沐倾只在长公主府见到晋幽王一面,那时她还觉这人温和有礼,并无皇家高高在上的做派,却原来都只是伪装。 等看完最后一封书信,柳沐倾稍稍留意了下日期,两人间最早的一封书信竟是在三年前。 看着柳沐倾愈发严肃的神色,沈亦安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不过柳沐倾没说,他便也没有多问,只坐在一旁默默陪伴。 等理清思绪回过神来,柳沐倾猛地想到一个问题。 此处既是林舟处置要事的密室,定然不可能置之不管,若被他发现已有人发现了这里,还看到了这些密信…… 柳沐倾思量片刻,正色道:“沈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沈亦安也跟着正了正神色:“姑娘请讲。” 柳沐倾小声同沈亦安说出自己的请求,沈亦安先是一惊,随即慎重地点了点头:“在下知晓了。” 交代完要事,柳沐倾便起身匆匆离开了春山酒楼。 约莫一刻钟后,沈亦安也走出了酒楼。 紧接着,一个黑影快速向着承瑄王府掠去。 “王爷,属下瞧见那沈亦安与世子夫人一先一后上了春山酒楼三楼,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又一前一后离开了,期间不知发生了何事。” 此时顾廷墨正在练字,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笔下的字略有些歪斜。 过了片刻,他才落墨收笔:“本王知晓了。” 暗卫正欲退出去,却听顾廷墨又开口道:“继续盯着武安侯府,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等暗卫应声退下,一旁憋了半天的三全忍不住颤颤巍巍地道:“王爷,武安侯世子夫人毕竟已经嫁为人妇,您……”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王爷这明显是对武安侯世子夫人动了心思。 若换作旁的姑娘,三全定然欣喜若狂,谁让他家王爷如今已二十又一,身边却从来没有过半个女子。 可自家王爷看上的,偏偏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叫他家王爷强取豪夺吧? 三全整个人都愁坏了,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站出来规劝一下自家王爷。 做人可以洒脱,但也不能太过肆意妄为。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顾廷墨的毛笔已经扔到了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滑稽的墨痕。 “闭嘴!”顾廷墨面沉如水,“滚出去!” “好嘞!”三全赶紧见好就收,捡起毛笔灰溜溜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顾廷墨一人,他低头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苍劲狷狂的字迹描绘出一行诗句。 春风拂柳绿,倾影入心田。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便支开了梅霜和杏暖。 她站在窗口,冲着正在树枝上打盹的雀二喊了一嗓子。 雀二猛然惊醒,扑棱着翅膀,差点摔下去。 “姑娘,这大晌午的,正适合休憩。”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我也不想打扰你午休的,只是眼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雀二瞬间来了精神,整个鸟都站得笔直:“姑娘,什么任务?” “我需要你安排几只鸟雀去盯着侯爷,时时刻刻都要盯着。” 雀二用翅膀拍着胸脯:“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几个耐性好的,保管侯爷上茅房的时候,也寸步不离地盯着。” 第59章 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父亲请看,这是儿媳刚接掌府上中馈时,母亲身边的朱妈妈写给儿媳的,”柳沐倾恭恭敬敬地汇报道,“咱们府上这几间铺子连年来一直亏损,那几日母亲又身子欠安,不肯叫儿媳叨扰,儿媳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将铺子卖了的。” 等看清那纸上写的内容,林舟哪里还不明白? 这分明是陈氏不想顺顺当当将中馈交出去,故意使了些手段,却反倒弄巧成拙,害得侯府几间赚钱的铺子全都没了。 他虽然也气恼柳沐倾胆子太大,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同自己商量,但更多的还是恼恨陈氏心胸狭隘,才酿出如此大祸。 林舟瞪了一眼陈氏:“此事是你做的?” 陈氏被吓得一咯噔,一时间连头都不敢抬:“侯爷,并非是妾身所为,定是府里那些管事妈妈生了异心,这才做了本假账糊弄沐倾。” 林舟再看向陈氏的时候,双眼尽是不屑:“这么多年的当家主母你便是这样当的,竟能被几个下人骗了去,当真是让我失望!” 陈氏一听,也顾不得其他,只得硬着头皮从榻上爬了下来:“侯爷,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办事不利,太过相信下人,没能发现其中端倪,这才让她们有机可乘。” 柳沐倾一边扶起跪在地上的陈氏,一边假心假意地替她辩解道:“母亲说的是,这明细可是母亲您的心腹朱妈妈亲自抄录,您瞧瞧,这上头还有她的签字画押。 母亲,您就是心地太善良了,要不怎会被下人糊弄,弄出这假账来?若不是朱妈妈拿假账骗了我,我又怎会将那几间铺子转让了去,叫侯府损失如此惨重?” 说罢,柳沐倾又将那明细递到陈氏面前,陈氏眼睁睁地瞧着那上头红得刺目的手印,最终只能咬咬牙道:“朱妈妈欺瞒主子,心思歹毒,直接将人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柳沐倾这才满意地扶着陈氏坐下,又冲着林舟道:“父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并不知那明细是假的,这才犯了大错,儿媳本想着既然铺子一直亏损,倒不如尽早脱手,再作其他打算。 只是,儿媳从未想过,府里的妈妈竟敢如此诓骗儿媳,母亲又告知儿媳那几位管事妈妈都是她的心腹,说儿媳可以全然信任她们,谁曾想……”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抹了抹眼角。 陈氏也知此事若继续计较下去,只会对自己愈发不利,立即避重就轻地道:“卖铺子之事确实不怪沐倾,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卖铺子的银子给私吞了!” 柳沐倾闻言,并未急着为自己辩解,而是满心愧疚地低下了头:“母亲既一口咬定卖铺子的银两是被妾身私吞了,妾身心中纵然有万分委屈,也只得咬牙担下这恶名了。” 说着,她还不忘委屈隐忍地往林霄渝那里看了一眼。 林霄渝心头登时一个激灵,心中已然明白赔给那姑娘的两万两银子是从何而来了。 陈氏见状眸中闪过一道暗芒,猛地一拍桌子,趾高气扬地呵斥道:“柳沐倾,我问你话呢!你看世子作甚?自个犯了错,难不成还要将世子拉出来替你顶罪?” 如今霄渝正被柳沐倾迷得神志不清,说不准真会站出来为这小贱人顶罪,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霄渝面露难色,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柳沐倾愿他担下罪责,他自是感动不已,又十分不忍。 再者,身为堂堂男儿,岂能叫一个妇人为自己担责? 如此岂不窝囊? 可若叫父亲知晓了那件事,怕是要狠狠责罚于他。 柳沐倾收回视线,模样十分落寞:“母亲,此事的确是儿媳的错,儿媳愿意领罚。” 依柳沐倾对林霄渝的拿点子了解,他应当会站出来将此事揽到自个身上去。 倒不是觉得他如何在意自己,而是他身为男子的自尊太过旺盛,不可能允许自己缩在女子身后。 不过柳沐倾也未将胜负全都压在林霄渝这个渣男身上,若是他当真毫无担当,她还留有后手。 陈氏时刻注意着林霄渝的动静,见他并未开口,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心头不禁浮起几分得意来:“你既已亲口承认此事是你的过错,那便莫要怪我严惩于你了!” 柳沐倾只是低着头,不肯再说话。 “来人,上家……”法! 陈氏的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出,却见林霄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撩衣摆,直接跪了下来:“母亲,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与沐倾无关,您要罚便罚儿子吧。” 陈氏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胸口更是腾地堵上来一团郁气,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 可纵然再不中用,那也是自己的儿子,陈氏缓了好几口气,最终还是得为儿子说话:“霄渝,我知晓你身为夫君,想要护着她。 但她犯下此等大错,岂是你能护住的?难道你以为替她顶了罪,此事便能了了吗?” 林霄渝挺直脊背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亢:“儿子并非是要替她顶罪,只是此事的确同儿子有关。 父亲曾教养儿子,身为男子,当敢作敢当,若是儿子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沐倾身后,那与废物何异?” 陈氏简直想将儿子的脑门敲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浆糊。 “霄渝,那铺子乃是柳沐倾做主卖的,卖铺子的钱又未入公中,怎会与你有关?你莫要犯糊涂!” 柳沐倾看戏看得太投入了,忍不住给自己加了句台词:“母亲说的是,这卖铺子一事,乃是儿媳一人所为,和世子无关,还请母亲莫要迁怒与世子。” 听了柳沐倾这话,林霄渝只觉心中一阵暖流涌入,果真如他所想,柳沐倾心中是有他的,并非此前看到的那般无情无义。 如此一来,他身为柳沐倾的夫君,更要护她周全,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陈氏则是逮住了柳沐倾的话,不由分说地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便修书一封,叫你娘家来人将你领回去,侯府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见儿子被迷得晕头转向,毫无理智可言,她是真一刻也容不下这个贱人了! 第78章 少夫人定然十分得意吧? 雀二刚要起飞,又被柳沐倾喊住了:“等等,还有一个任务,也很重要。” 雀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姑娘,还有什么任务?” 柳沐倾从手里拿出一张卷好的纸条,轻轻放入雀二的羽毛下:“给承瑄王的,一定要送到他手上。” 恩情虽已报了,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帮承瑄王一帮。 雀二扑棱了两下,似是想到了上次和三全斗智斗勇的场面,用翅膀挠了挠脑袋:“这……” 柳沐倾拍了拍雀二的小脑袋:“我相信你可以的。” 雀二的畏难情绪立刻烟消云散,挺起小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傍晚,天色渐暗。 落樱阁内,似春传来消息:“楚姨娘,悦兰苑的晚膳已经送过去了。” 楚韵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自己,心头一片冰凉。 前几日,林浅柔去求了林霄渝,世子也总算答应解了她的禁足,可禁足虽是解了,林霄渝却言明不许她去松涛苑探望。 楚韵儿犹如霜打的茄子,再加上胃口不好,整个人又是瘦了一圈。 似春站在身后为楚韵儿盘上发髻:“姨娘当真要去悦兰苑?若是少夫人再对您发难……” 楚韵儿拿出口脂,将唇色涂得艳丽了些,只是配上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又似多了几分病态的诡异。 “不必担忧,如今我怀着世子的孩子,她不敢将我如何。” 似春略有些疑惑地看着楚韵儿,也不知这几日大小姐都和自家主子说了些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悦兰苑? 楚韵儿收拾妥当,起身准备前往悦兰苑。 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厨房的一个丫头突然送来几盒点心。 “这是大小姐吩咐后厨做的点心,她说这是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楚韵儿并未多想,这几日林浅柔与她往来密切,偶尔也会送些东西过来。 她便淡淡应了一句:“大小姐有心了,我这会子要去悦兰苑寻少夫人,少夫人说今日晚膳做了些我爱吃的,要我去同她一起用膳,这点心便先放在屋里吧。” 楚韵儿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是要让府上的人都知晓自己要去悦兰苑,且还是去用膳。 悦兰苑内,柳沐倾看着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心情格外好。 这几日事情繁多,她都没怎么正儿八经地用过膳了,如今得了些空闲时间,便吩咐后厨多做了几个菜,准备大快朵颐。 只是筷子刚拿起来,便听到外头响起了一个让她十分厌恶的声音。 “少夫人,韵儿来给您请安了。” 柳沐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听见这个声音,就足够影响她的心情和食欲了。 不过该来的终归要来,既然拦不住某些人作死,那便只能由着她去了。 柳沐倾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楚姨娘如今怀着身孕,快些进来吧。” 楚韵儿拎着裙摆,如病弱之人般被扶着进了屋:“给少夫人请安,韵儿不请自来,还望少夫人莫要见怪。” 柳沐倾淡淡一笑:“楚姨娘这话说的倒是见外了,莫说是楚姨娘了,就算是外头来了只野猫野狗,这天寒地冻的,我也得将它们抱进来暖和暖和。” 楚韵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又气又怒,但念及今日的目的,又强行将怒气压了下去。 等过了今日,柳沐倾便会身败名裂,甚至被赶出侯府,到那时,看她还如何嚣张! 楚韵儿心中恶毒地想着,面上却是柔柔一笑道:“少夫人菩萨心肠,韵儿心中佩服。” 柳沐倾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楚姨娘有孕在身,可不敢让楚姨娘站着说话,快坐下吧。” 楚韵儿将披在身上的大氅脱下,弱柳扶风般坐了下来。 似春抱着大氅,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 楚韵儿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如今已怀孕快三月,可小腹仍旧平坦:“少夫人,韵儿听闻今日悦兰苑要了不少晚膳,韵儿嘴馋,想来尝尝少夫人的晚膳,不知少夫人能否赏脸,给韵儿添一双碗筷。” 柳沐倾看向楚韵儿,声音隐含嘲讽:“楚姨娘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楚姨娘如今正是害喜的时候,这悦兰苑的晚膳口味又重又油腻,能入得了楚姨娘的口吗?” 楚韵儿讨好似的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说的哪里话?若不是这孩子挑剔,韵儿又何至于吃不下东西? 今日能尝一尝少夫人的晚膳,是韵儿和这孩子之幸,只希望少夫人不责怪韵儿叨扰,能给韵儿一次机会,韵儿感激不尽。” “只是多一双碗筷罢了,并不妨事。”柳沐倾给了梅霜一个眼神,梅霜立即去取了双碗筷过来。 柳沐倾边吃着丰盛的饭菜,边调侃道:“楚姨娘,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虚情假意。你不请自来,又要同我一起用膳,不知是何用意?” 楚韵儿十分委屈地颦起眉头,声音也小了许多:“韵儿在少夫人眼里便是这般不堪吗?韵儿不过是想同少夫人亲近一番,一同用顿晚膳,断然没有别的想法。” 柳沐倾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那便当你说的是真的吧,不过我心中嫌弃你,这几道菜你不许碰,其他的随意。” 楚韵儿心中觉得屈辱,又十分嫌弃,但面上还是感激地道:“多谢少夫人。” 一旁的梅霜一直紧盯着楚韵儿,生怕她又作妖。 楚韵儿拿着筷子,其实并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勉强夹了些菜入口。 柳沐倾见状,赶紧问候一声:“楚姨娘若是觉得这晚膳不合口味,也不必勉强,不若回去让后厨重新做一些清淡的送到落樱阁吧。” 楚韵儿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仔细搜寻着自己能入口的饭菜,等用了些菜后,才将视线落到那道糖醋鲤鱼上。 她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碗中,小心翼翼地剔除鱼刺,却并未送入口中。 柳沐倾在一旁看着,似笑非笑地道:“这鱼肉清淡,又是酸甜口的,楚姨娘应当喜欢,快尝尝味道可合你口味。” 楚韵儿却没有动作,只是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少夫人心中定然十分得意吧?” 第60章 只卖了不足三千两银子 柳沐倾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母亲,您这是要世子休了儿媳啊!” 林霄渝听得心头一震,他与柳沐倾成婚三年之久,到如今也未能有夫妻之实,怎能叫母亲这时候休了她? 思及此处,他也顾不上担忧了,索性如实道:“母亲,卖铺子的银子,并非被沐倾私吞了,而是尽数花在了儿子身上。” 林霄渝此话一出,陈氏惊得直接站起身来,就连林舟也是微微变了神色,目光凌厉地落在林霄渝身上。 陈氏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抖着指向林霄渝:“霄渝,你莫不是被那贱人迷惑了心智,才这般胡言乱语?那几家铺子少说也能卖上万两银子,那么多的银子,怎么可能是花在了你身上?” 就在这时,柳沐倾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母亲,若是那些铺子正常转卖,倒是可以多卖些银子,只是儿媳一直当那些铺子亏损得厉害,所以都是低价急售,一共也只卖了不足三千两银子。” 陈氏的眉心突突直跳,胸口像是被连捅了好几刀,若不是被赵妈妈扶着,只怕已经晕倒在地。 即便是沉稳如林舟,听到这不足三两千后,也是差点将手中的杯盏捏个粉碎。 林霄渝则是猛地转头看向柳沐倾:“若铺子只卖了不足三千两,那剩下的银子……”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我将自己的嫁妆尽数变卖了,这才勉强凑够那两万两银子。” 一时间林霄渝又是感动,又是无地自容,分明是他闯出来的祸,却最后竟是用沐倾的嫁妆填补上的。 他何德何能,竟得如此贤妻? 陈氏却是已经气得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舟倒是冷静许多,立即从二人对白间听出了端倪:“你二人口中所言两万两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霄渝似是鼓足了勇气,语气坚定地交代道:“父亲,此事全是儿子一人之错。前些日子,儿子不小心撞死个人,因怕惹上人命官司,便想私底下了结此事。 那人的叔父说只要给两万两银子,便不再追究此事。儿子没钱,这笔银子皆是沐倾帮忙填上的,这其中便包含卖铺子得来的那不足三千两银子。” 柳沐倾赶紧将话接上去:“世子,你本不必说这些的,我一人担着此事,至少还能保全世子与侯府名声,你这般将事情说了出来,可如何是好?” 林霄渝还没来得及感动,便被怒极的林舟一脚踹翻在地,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个孽障!”林舟是真气狠了,脸色紧绷。 陈氏原本还想狠狠训斥柳沐倾一顿,再将她逐出府去,但林霄渝此番话一出,柳沐倾反倒成了林霄渝恩人了。 陈氏只觉一股气憋闷在胸口,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加上看到儿子挨的这一脚,陈氏眼前一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赵妈妈被吓得不轻,忙过去扶着她坐下。 缓了好一会儿,陈氏才又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柳沐倾那张讨人厌的脸,她登时怒骂道:“柳沐倾,都是你害的!全都是因为你,才害得侯府家宅不宁!”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母亲,您说的是,都是儿媳的错,儿媳不该擅自做主替世子摆平这桩命案。 就该让世子被带去京兆府,被审问一番,到时也可由父亲出面,将世子救出来,如此,倒省了两万银子了。” 这话哪里是在认错,分明是在故意冷嘲热讽。 林舟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若是林霄渝之事真闹到了京兆府,只怕他恨不得能亲手将林霄渝了结。 林霄渝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又端端正正跪好,声音里却都是对陈氏的埋怨:“母亲,此事若非沐倾从中周旋,定然无法善了,您难道是想看到儿子被京兆府抓起来,才算满意吗?” 林舟火气还没消,闻言又是狠狠一脚踹了上去:“你还有脸说!若非你闯出此等大祸,事情又何至于闹到这等地步?”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直接将人踹翻在地,林霄渝的嘴角都渗出血来了。 陈氏一面因儿子指责自己的话而感到寒心,一面又心疼儿子挨的这两脚,一颗心就跟架在火上烤似的,又是憋屈,又是难受。 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对儿子的疼爱占了上风,她虚弱地劝慰道:“侯爷,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就是把他打死,又能如何?况且如今事情也已处理妥当,虽花了些银子,但至少保住了侯府的名声。” 林舟面色铁青,但对这话也是认同的。 铺子事小,侯府名声事大,虽损失了几间铺子,但是保全了侯府的名声。 如此看来,柳沐倾临危不乱,为了侯府名声愿意变卖嫁妆解决麻烦,倒是能担些事。 反倒是这对母子,老的、小的,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还比不上…… 林舟眸光微闪,一句话没说,直接甩袖离开了松涛苑。 陈氏也顾不上去追,忙亲自扶起林霄渝,眼中满含热泪:“你说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闯了这么大的祸?白白花了这么多银子,还惹得你父亲不悦!” 柳沐倾叹了口气,很不认同地道:“母亲此言差矣,事情已然发生,只要世子毫发无损,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钱财乃身外之物,母亲莫要将银子看得太重了,免得伤了世子的心,使得你们母子关系疏远。” 陈氏目光凌厉地剜了过去,这小贱人将她气得半死不说,竟还想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叫他们母子离心! 这小贱人简直是杀人诛心! 陈氏厌恶地瞪着柳沐倾,声音咬牙切齿:“柳沐倾,你莫要以为如此作态,便能收买人心!” 不等柳沐倾反驳,林霄渝已忍不住皱着眉头道:“母亲,沐倾一心一意待我,甚至不惜变卖嫁妆,如此真情,实在难得,您怎么还这样误会她?您这样实在有失公允!” 陈氏那还没消下去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往上窜了,儿子竟还真被这小贱人蛊惑了心智! 第79章 柳沐倾你好狠的心! 柳沐倾挑眉:“楚姨娘此话何意?” “如今世子一颗心全都挂在了少夫人身上,连见都不肯见韵儿一面,这一切不正是少夫人千方百计算计来的吗?”楚韵儿的声音里满是嫉恨,眼底更是一片暗沉。 她这态度转变得十分突然,但柳沐倾却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她只是嗤笑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个男子罢了,也值得我千方百计地算计?楚韵儿,你未免太高看林霄渝,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楚韵儿却只当柳沐倾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少夫人若真如口中说的这般毫不在意,又为何要费心为世子筹谋?为何要想尽办法叫世子厌弃了我?” 柳沐倾真要被楚韵儿的话逗笑了,为世子筹谋? 她那哪是为世子筹谋,她分明是在为自己筹谋! 可此事绝不能叫旁人知晓,柳沐倾吃了口银耳燕窝冰糖粥,慢悠悠地道:“楚姨娘,你的心思未免太深沉了些,我为世子筹谋,为的是整个侯府,怎就成了我是为了个男子? 你刚入府不久,自然不知侯爷是何等看重脸面之人,若是因着世子之事,影响了整个侯府,莫说是你我,即便是世子,恐怕也要被侯爷厌弃。况且……” 柳沐倾擦了擦嘴角,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楚姨娘该不会真觉得是因为我,世子才这般厌弃你吧?” 楚韵儿面色苍白,眼神却仿佛淬了毒一般:“不是你又能是谁?是你将染秋送到世子床上,也是你千方百计地讨世子欢心,这才让世子变了心,厌弃了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楚姨娘,你怎生这般糊涂?你有孕在身,不便伺候世子,若是不将秋姨娘送到世子身边,世子现下定是日日宿在悦兰苑,若真如此,你的日子又可会比现在好过? 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楚姨娘腹中孩子着想,你可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竟还这般疑心我,当真是让人心寒。” 楚韵儿目光闪烁,但瞬间又稳住了心神,府里人都道柳沐倾能言善辩,惯会颠倒黑白,竟当真是如此! “少夫人纵然再是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世子因你而厌弃我的事实,莫非少夫人以为自己动一动嘴皮子,便能叫我忘记这仇怨?” 柳沐倾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非得钻那牛角尖,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既然楚姨娘此番是来给我找不自在的,那还是请回吧。” 楚韵儿看了一眼四周,站着的全是悦兰苑的人,便不得不低声下气了些:“妾身不过是心中发闷,想与少夫人闲聊几句,并无他意。” 既然楚韵儿想聊,柳沐倾便也十分配合地道:“也好,那咱们便接着聊,聊一聊你没名没分地跟了世子三年,又不顾自身颜面,硬贴着他进了侯府为妾之事吧。 我这么说,你应当能想明白世子为何会厌弃你了吧?换句话说,上赶着贴上来的女子,哪个男子会珍惜? 还有,武安侯府世子是什么身份,在这整个京城都是数得上的高门贵子,你一个普通女子也敢妄想得到世子宠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韵儿瞬间红了眼,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嘴上却还在强撑:“不会的!回京之前,世子分明待我极好,他还许诺定然会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迎娶我入侯府!” “所以,结果呢?如今他遵守承诺,迎娶你入府了吗?”柳沐倾嗤笑一声,这人不让她好好吃饭,那她便怼死这人。 “男人说的话,岂能作数?世子年轻气盛,又身强力壮,身边需要个供他消遣的乐子,这才有了对你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你若当真了,那便是真蠢了。” 楚韵儿气得浑身都在抖,若非时刻提醒自己此番的目的,怕是早已崩溃大哭了。 “不会的,世子待我真情实意,终有一日,他的心会回到我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抚摸小腹,说出的话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只要柳沐倾不在了,世子的心一定会回到自己身上,一定会的。 柳沐倾怼完了人,也不想继续看楚韵儿这副娇弱小白花的嘴脸,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楚姨娘如此冥顽不灵,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实在见不得你这副蠢样,梅霜,送客。” 梅霜领命就要请楚韵儿出去,楚韵儿倒也配合,只是在她站起身的瞬间,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整张脸都因此扭曲了起来。 似春见状,吓得赶紧扶住楚韵儿:“姨娘,可是身子不适?” 楚韵儿一边捂着小腹,一边发出极其痛苦的声音:“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好痛!” 一面哀嚎,楚韵儿一面重新坐了回去。 柳沐倾像是没看到楚韵儿的痛楚,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只淡淡问了一句:“楚姨娘,你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 这一招柳沐倾可太熟了,前些日子庞辉刚用过,就是用完之后,一不小心把自己给送进了牢里。 楚韵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充满怨毒盯着柳沐倾,声音里更是写满恨意:“柳沐倾,你……你好狠的心!你竟然在饭菜里下毒,想要毒害我和世子的孩子!” 柳沐倾耸耸肩:“楚姨娘这话说得倒是有趣,在场这么多人,有谁看到我在饭菜里下药了?” 站在身后伺候着的几个婢女纷纷摇头。 楚韵儿腹痛难忍,干脆一骨碌瘫在了地上:“她们都是你的人,自不会站出来指认你,柳沐倾,就是你!是你嫉妒我怀了世子的骨肉,这才想要了我和孩子的命!” 柳沐倾叹了口气,楚韵儿还真是又毒又蠢,蠢到无可救药:“楚姨娘,你是说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能提前预知你今晚会舔着脸来悦兰苑用膳,提前在这饭菜里下了毒药?” 说着,她悄悄给杏暖使了个眼色。 杏暖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楚韵儿瘫在地上,满脸泪水,这药劲竟如此之大,叫她实在疼痛难忍:“来人啊,快来人啊!柳沐倾想要杀了我,想要杀了我腹中的孩儿!你们快去请世子,快去!” 第61章 躲不过命运的不公 柳沐倾偷偷看了眼陈氏气到扭曲的脸,继续倾情演出:“母亲,儿媳为侯府分忧,为世子分忧,皆是儿媳分内之事,又岂是为了收买人心?只要侯府能安安稳稳,只要世子能顺遂无忧,那儿媳便无怨无悔!” 林霄渝原本便十分感激柳沐倾,此时听她事事处处皆是为自己考虑,一颗心更是如化了一般,眸中柔情似水,看的柳沐倾差点出戏。 这渣男的真情可真是廉价,简直令人作呕! 林霄渝忍着胸口的剧痛,声音无限温柔:“沐倾,还是你最为体贴为夫。” 柳沐倾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能别过脸假装娇羞。 林霄渝又转头看向陈氏,十分不认同地道:“母亲,沐倾为儿子殚精竭力,不惜将自己的嫁妆尽数变卖,母亲万不可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忘恩负义?这大逆不道的话,他是如何能说得出口? 陈氏在一旁都快气晕了,却又不能在此时训斥儿子,以免真叫柳沐倾奸计得逞,让他们母子离心。 她深吸一口气,沉着脸道:“霄渝,母亲已遣人去请府医过来,你快些坐下,先缓一缓。” 待府医前来查探一番后,才得知林霄渝竟被林舟踹断了两根肋骨。 柳沐倾一听,心中顿时一阵窃喜,肋骨断了,世子当可以安稳休养数月,莫再生出那些龌龊心思了。 但表面上她还是尽职尽责地装出关心的模样来:“父亲下手竟如此重,这可如何是好?” 陈氏则是心疼得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会子是更加心如刀绞,整个人狼狈又憔悴。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楚韵儿焦急的声音:“世子,世子……” 见救星来了,柳沐倾终是松了口气:“母亲,楚姨娘怀有身孕,儿媳在此怕是要惹楚姨娘不悦,若是再动了胎气,那便是儿媳的不是了。” 柳沐倾说罢,起身便要离开,林霄渝却一把拽住柳沐倾的衣袖:“沐倾不必如此忧心,韵儿不似你说的那般胡搅蛮缠,想来你们多担待对方,定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好姐妹? 柳沐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也敢跟自己以姐妹相称? 这死渣男的脑回路还真是够渣的! 柳沐倾耐着性子将衣袖拽了出来:“世子,还是由楚姨娘照看你吧。楚姨娘若是身子不便,那便让秋姨娘过来,若说是姐妹同心,定然是楚姨娘与秋姨娘情同姐妹,妾身便不在此打扰了。” 说完这话,柳沐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松涛苑,即便是正面碰上眼含泪光的楚韵儿,柳沐倾也没给半分回应。 见对方对自己不理不睬,楚韵儿心中含恨。 但她很快收敛起心思,换上一副万分关切的模样,进了屋。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赶紧将手中的帕子扔得老远,那上面还残留着林霄渝的血迹,要不得了。 今日这出戏虽然精彩,却也耗费了柳沐倾不少精力,这会子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梅霜体贴地将夜宵摆上:“少夫人,听说今日松涛苑可是热闹非凡,整个侯府都听到了动静。” 柳沐倾一边尝着点心,一边轻笑着点头:“确实是热闹。” 吃了些点心后,柳沐倾简单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这一觉睡得极踏实,直到第二日近晌午,柳沐倾才在鸟雀们叽叽喳喳的叫唤声中缓缓醒来。 “姑娘姑娘,衙门那边总算是贴了告示出来!” 柳沐倾迷迷糊糊醒来,先确定了屋中没有旁人,才打着哈欠问道:“那告示上写了什么?” “正是关于刘妈妈的!如今大理寺已经有了实打实的证据,这位刘妈妈确是从那道姑手上买了害人性命的毒药,如今人已被打了个半死,说是三日后便要流放了。”雀二激动地叫着。 柳沐倾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刘妈妈虽得了惩罚,可陈氏却并未被牵扯在内,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实在可惜。 在这个世道,有权有势当真是好,出了事便将替罪羊抛出去,正主落得个逍遥快活,好不自在。 柳沐倾的心往下沉了沉,随即问道:“那道姑如何了?” “听闻那道姑身上挂着数十条人命官司,大理寺也不敢轻易结案,如今正在调查中呢。不过她这般歹毒,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柳沐倾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都帮着大理寺将物证找到了,竟还不足以结案,可见这其中怕是牵扯了不少权贵。 正想着,就听雀二晃着小脑袋哀叹道:“姑娘可是没瞧见,那张家夫妇还是日日去大理寺击鼓鸣冤,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可惜到如今尚未有结果,实在是可怜!” 雀二口中的张家夫妇,正是最早去大理寺击鼓鸣冤,告发道姑卖药害人的那两人。 说起这二人,柳沐倾还难免有些唏嘘。 这张家夫妇曾有个女儿,一家三口虽只是寻常百姓,但过得也算其乐融融。 奈何张家女儿十六岁那年,被一户有钱人家的少爷瞧上了,用了些手段收进府做了小妾。 刚入府时,这姑娘还颇受宠爱,日子过得也不算太坏。 只是日子久了,那少爷对她也就没了新鲜劲,没过几个月,便又纳了一门妾室。 那姑娘没了少爷的宠爱,偏偏又怀了少爷的骨肉,便成了主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主母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日日折磨,她都咬牙支撑了下来。 只可惜纵然她再想活,也躲不过命运的不公。 待她临产之时,被一碗毒药灌下肚,得了个一尸二命的下场,最后连尸身都是裹着草席随意丢进了乱葬岗。 更叫人唏嘘的是,这姑娘对家人向来报喜不报忧,故而那张家夫妇竟丝毫不知女儿遭受的这一切,还以为女儿在那大户人家过得不错。 甚至连女儿的死讯,两人都是在女儿死后许久才得知的,他们甚至连女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更是连女儿的尸身都找不见。 换言之,直到前次柳沐倾让鸟雀将那封信捎给这对夫妇,两人才得知女儿并非死于难产,而是被人用毒药害了性命! 第80章 就该被乱棍打死 话音刚落,悦兰苑的大门便被推开了。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害得我大哥被打不说,现在竟还想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你简直是丧尽天良!” 是林浅柔来了。 林浅柔不仅自己来了,还将陈氏也扶了过来。 “母亲,柳沐倾竟因嫉妒楚姨娘怀有身孕,便要毒害她腹中的孩子,您可要为她做主!” 陈氏从前卧床是在装病,可这几日是真被气病了,被林浅柔硬是从榻上拽起来,又急急赶过来,这时候连气都还没喘匀呢。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吃了块饭后水果,眼下这出戏,真是好生精彩。 “大小姐怎么还在侯府待着呢?莫不是不受夫家待见,准备一辈子赖在娘家了?” “柳沐倾你闭嘴!”林浅柔一边扶着陈氏坐下,一边恶狠狠地指责柳沐倾,“我告诉你,这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陈氏坐下后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也是厉声呵斥道:“柳沐倾,你竟胆敢残害侯府子嗣,其心可诛!还不赶紧下跪认错!” 柳沐倾看了一眼门外,似春已经去请世子了,看来今日她这悦兰苑可要好好热闹一番了。 虽然这热闹并不是柳沐倾想要的,但偶尔看一看这些人的热闹,倒也还算不错。 “母亲这番话说得未免太过偏颇了,”柳沐倾轻叹一声,神色间很是忧心,“此事还什么都没查呢,母亲便要将罪责压在儿媳头上,也不知此事若宣扬出去,外人会怎么看? 是会觉得我这个做人儿媳的命途多舛,还是觉得母亲您帮着自己的儿子宠妾灭妻呢?” 陈氏早就受够了柳沐倾的伶牙俐齿,偏又被堵得无言以对,一时气闷,那刚喘匀了的气又乱了。 “你放肆!”林浅柔却是个不长记性的,指着柳沐倾怒斥道,“母亲教训你,你竟然还敢顶嘴,你这般不孝,实在不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那便请世子将我休了吧,”柳沐倾低眉顺目地道,“等离了侯府,我定然会将自己被休的缘由讲个清楚明白,绝不会让侯府遭人揣测的。” “你!”林浅柔也被气了个够呛。 “你们吵什么吵?”陈氏沉声打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请大夫为楚姨娘诊脉,她腹中怀着的可是侯府子嗣,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可不是嘛?你们一个个的丝毫不关心楚姨娘的安危,只顾着兴师问罪,还得是我这个世子夫人,知道叫人出府去请大夫。” “出府去请大夫?”陈氏眉头微皱,“侯府便有府医在,你何必多此一举?如此岂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话?” “府医的医术难道比得上傅农傅神医?”柳沐倾反问,神色间尽是对楚韵儿的关切,“既然楚姨娘腹中怀着的是世子的孩子,那自然要请最好的大夫才是。” 林浅柔眸光微闪,她已同府医交代过,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差错,可若是从府外请大夫入府,也不知可会查到什么端倪。 不过转念一想,那药确实是下在悦兰苑这边的饭菜中的,纵然那傅神医医术再是了得,也不可能扭转局面。 到时候若是这位傅神医能将消息传扬出去,彻底毁了柳沐倾的名声,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陈氏显然也料想到了这一点,当即撇开此事,下令道:“来人,去将厨房一干人等全部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此事。” 赵妈妈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行下人。 后厨的几位厨娘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正在忙活着,便被喊来了这里。 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这人看上去颇为憨厚老实。 “见过夫人,老奴是后厨管事的马婆子,不知夫人喊我等前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柳沐倾先一步指了指瘫在地上那两位:“喏,府里的楚姨娘说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想要害她和孩儿的性命,不知你们中可有人做过此事?” 几个人一听,纷纷吓得跪了下来,马婆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夫人、少夫人明察啊!我等已在侯府待了数十年,绝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柳沐倾也是一脸的无奈:“我也相信你们,可楚姨娘不信啊,这饭菜里的毒若不是你们下的,那便只能是我下的。” 马婆子瞬间慌了神:“少夫人,我等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这蔬菜肉类都是每日买最新鲜的,之前也从未出过这种事啊。” 马婆子话音刚落,就听到林浅柔大喊一声:“啊!楚姨娘流血了……” 众人心中一惊,纷纷看向地上的楚韵儿,果不其然,顺着她的襦裙,丝丝血迹已蔓延至地上。 楚韵儿更是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孩子,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林浅柔只说那药会让她在脉象上产生小产之兆,并不会对孩子有任何损伤,可眼下她怎么见红了? 就在这时,绑着绷带的世子也被下人们抬到了悦兰苑。 柳沐倾虽极不情愿那个肮脏的渣男踏进悦兰苑,可今儿个这出戏可不能少得了世子,罢了,回头让梅霜她们多清扫几遍吧。 楚韵儿刚看到世子,便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哀声哭求道:“世子,救救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不能有事!” 林霄渝看着地上的血迹,顿时慌了神,他顾不得身体不适,硬撑着坐起身来:“韵儿,怎会这样?你怎么会如此?” 楚韵儿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柳沐倾:“世子,都是少夫人!是她要害我们的孩子!韵儿不过是吃了悦兰苑的晚膳,便腹痛不止,如今还落了红,只怕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林浅柔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柳沐倾那个贱人!我就说她好端端的她怎么可能好心让楚姨娘在此用膳?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她这种贱人,就该被乱棍打死,再丢出去喂狗!” 林浅柔怒目圆瞪,腰板也挺直了些,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不少。 林霄渝听完这话,胸腔瞬间腾起一股怒火,他转头看向柳沐倾,眸中怒意油然而生:“柳沐倾,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不少,我对你本已有所改观。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韵儿下手,不该对侯府子嗣下手!你身为侯府少夫人,竟这般善妒,这般不择手段,我看这少夫人之位,你是坐够了!” 第62章 这一切都是柳沐倾的错 唏嘘之后,柳沐倾皱眉问道:“那张家女儿嫁的究竟是何人?” “听那附近的鸟雀说,是嫁进了一家富户,”雀二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报,“不过那可不是普通的富户,据说那富户家的女儿可是在晋幽王房里服侍的。” 柳沐倾立刻懂了。 正所谓宰相身边七品官,纵然只是个服侍人的下人,可毕竟是晋幽王身边的人,于寻常百姓看来,已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也难怪那富户家的少爷行事如此嚣张了。 柳沐倾斟酌片刻,随即取来几张宣纸。 她先将宣纸裁成掌心大小的纸片,随即便开始埋头苦写。 与此同时,松涛苑内。 楚韵儿正坐在林霄渝的塌前默默垂泪:“都是韵儿不好,什么都不懂,不能帮夫人分忧,才害得侯府损失了好几间铺子,还害得世子被侯爷责罚,伤成这样,这一切都是韵儿的错……” 若是以往,见楚韵儿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林霄渝定然早就心疼了。 可这次,他却只觉得有些聒噪,心头更是泛起几分不耐烦来:“我已说过了,此事与韵儿无关,你不必这般多思多虑。” “这样大的事情,您叫韵儿如何不在意?”楚韵儿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模样也愈发楚楚可怜,“一想到世子伤得如此之重,韵儿便觉心痛难安,都是韵儿没用……” 说着,楚韵儿再次掩面低泣起来。 林霄渝终于不胜其烦,冷着脸道:“我已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你若再这般无休无止,便回你的落樱阁待着去!” 楚韵儿身子一僵,就连哭声都有片刻的中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含着泪委委屈屈地道:“世子可是误会韵儿了?韵儿这般真的只是心疼世子,并非不满少夫人擅自售卖侯府铺子。虽少夫人此举确实很是不妥,但韵儿身为妾室,又怎敢……” “够了!”然而楚韵儿的茶言茶语还未说完,便被林霄渝厉声打断了。 “你既知自己是妾,沐倾是妻,便不该在我面前故意说些叫人误会的话!如此小门小户的行径,成何体统!” 楚韵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溜圆,她是听错了吗? 世子竟是在帮着柳沐倾那个贱人训斥自己? 她与世子不过才分隔数日,怎地世子对她的态度却同以往天差地别? 若是从前,只需她稍稍掉些眼泪,世子便会心疼不已,一切都由着她去。 可如今,世子竟对她如此疾言厉色。 难道只因自己怀有身孕,不能服侍,世子便将宠爱分给其他女子了? 思及此处,楚韵儿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 若是早知世子这般见异思迁,她便不该在这时候怀有身孕。 本以为是助自己得宠的利器,却反倒成了将世子推给其他女人的把柄,这叫她如何甘心? 楚韵儿红着一双眼睛,咬咬牙,径直跪在床榻边:“世子莫要生气,是韵儿不懂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林霄渝似是意识到方才自己言论有些过激,再加上楚韵儿怀有身孕,还要伺候在他身旁,顿时心中也有些懊悔:“韵儿,是我身上难受,心中便有些不舒坦,这才待你言辞严苛了些,你快些起来。” 楚韵儿却摇了摇头,含着泪哽咽道:“世子,您就让韵儿跪着吧,韵儿知错了,只希望世子莫要因为韵儿的无知气坏了自己身子。” 林霄渝心中刚腾起的愧疚之意,在听到这话后顷刻间消失殆尽,他皱起眉头道:“韵儿,我已说了并非有意苛责你,你还这般纠缠不休作甚? 你再是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如今你怀着身孕,若是因着你的任性动了胎气,你可担得起吗?” 楚韵儿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她想跪在这里以求得世子垂怜,可如今世子非但没有心软,反倒责怪起她来。 心中万分委屈,楚韵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下唇被咬得殷红。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本是最惹林霄渝心疼的,可此事他瞧着非但没生出疼惜,反倒彻底没了耐心。 “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虽你只是个妾室,也该多向少夫人学学规矩,凡事端庄大方些,以免丢了侯府的颜面。” 这下楚韵儿是真傻眼了。 从前林霄渝说最爱她的天真烂漫,仿佛不染纤尘的稀世珍宝。 可如今,他竟嫌弃自己不成体统,还叫自己去向柳沐倾那个贱人学规矩? 世子莫不是真的厌弃她了? 不等楚韵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林霄渝又是不耐地道:“你且回落樱阁待着,没我的命令不准到处跑,免得动了胎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去叫秋姨娘过来伺候。” 他虽很想让柳沐倾陪在身边,可沐倾前几日一直在为自己奔波,他又怎么忍心再叫她过来伺候? 还是先等几日,再叫她过来服侍。 楚韵儿含着泪楚楚可怜地看向林霄渝,企图从他脸上找到自己熟悉的心疼与宠溺,但即便她睁大了眼睛,也只看到了浓浓的不耐。 楚韵儿的一颗心彻底坠入谷底。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落樱阁的,她只记得,那夜的风格外的凉,即便穿着厚实的大氅,也仍旧冻得她瑟瑟发抖。 回到房间后,楚韵儿又是一阵呕吐,自己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去照料世子,结果却被世子这般冷漠对待。 她躺在床上,心如死灰,心中对柳沐倾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都是因为柳沐倾那个贱人,世子才会对自己那般冷漠! 这一切都是柳沐倾的错! 她决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世子的心被那个贱人彻底夺走,决不能! 楚韵儿伸手抚向小腹,眼底闪烁着骇人的恶毒光芒。 翌日,是林浅柔回门的日子。 柳沐倾压根儿没讲此事记在心上,自然也没做什么准备。 等林浅柔一脸嚣张回了侯府,却发现竟无人恭迎伺候,顿时火气上涌,直接闹到了悦兰苑。 “柳沐倾,今日乃是我回门之日,如此要紧之事,你竟然全无准备,甚至躲在自己屋中躲懒,你便是这样掌家的吗?” 林浅柔都没叫人通禀,便直接闯了进来。 第82章 母亲可千万别晕 柳沐倾看向楚韵儿,讽刺地道:“楚姨娘说没吃便是没吃吗?那为何方才我说这饭菜没有问题,你们偏就是不信,莫不是这侯府的规矩竟是姨娘当家做主,姨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氏面色一沉:“楚姨娘吃没吃东西,她自个儿能不知道吗?你一个正室,怎可如此同妾室斤斤计较?如今这饭菜已查明没有问题,楚姨娘腹中的孩子也安然无恙,此事便就此作罢,各自回去吧。” 陈氏又怎会不知这些伎俩,她不过是想护着林浅柔罢了。 都是从小娇惯坏了,如今林浅柔已经嫁了人,竟还要她这个做母亲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柳沐倾可不乐意了,她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氏:“母亲,您怎可这般偏心,难道儿媳受的屈辱便可一笔带过吗? 方才楚姨娘同大小姐一起诬陷儿媳的时候,怎么不见母亲帮儿媳说句公道话? 还有世子,事情都尚未查清,你便一口咬定是儿媳想要残害侯府子嗣,可如今事情真相大白,世子怎么不追究方才妾身被冤枉之事了?” 林霄渝被柳沐倾说得又是难堪,又是羞愧,可他是男子,如今又有这许多人在场,可不能丢了颜面:“沐倾,方才是我太过着急,这才误会了你,只是眼下事情已然处理妥当,便不再追究了吧?” 柳沐倾冷笑一声:“究竟是我这个少夫人在侯府已无半点份量,空有个名头,还是堂堂武安侯府,竟要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牵着鼻子走?若侯府不能给我个公道,那我便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请府尹大人评个对错了!” 陈氏面色铁青,柳沐倾的难缠她已经见识了不止一次,若是被她再继续闹腾下去,只怕真要将事情闹大:“沐倾,你好歹也执掌府上中馈,怎地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若这样论起来,方才母亲口口声声说要将我赶出侯府之时,岂不是更无容人之量?我这般,也算是深得母亲真传了。”柳沐倾毫不客气地回怼。 陈氏被气得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林浅柔实在恼火,咬牙切齿地道:“柳沐倾你大胆!你一个晚辈,怎能对长辈如此不敬?” “林浅柔你更大胆!你一个做妹妹的,怎可对长嫂如此不敬?” “你!”林浅柔再次败下阵来,气得肝疼。 怼完了人,柳沐倾又换了副态度:“其实公不公道,也无妨,毕竟母亲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儿媳早已习惯。 只是险些受害的可是世子的骨肉,若不查清究竟是谁想残害侯府子嗣,还有下次可怎么办?莫非母亲觉得楚姨娘怀的并非世子的亲生骨肉,故而才这般不在意?” 陈氏又是被气了个倒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沐倾恍然点头:“原来竟真是如此,既然孩子都不是世子的,那此事倒确实不必查得那般清楚。” “少夫人!”楚韵儿原本还在那里装柔弱,闻言哪里还忍得下去,“妾身怀的自然是世子的亲骨肉,还请少夫人莫要血口喷人!” “那此事……”柳沐倾故意拖长了语调。 楚韵儿别无他法,只得恳求道:“此事自然要查清楚,还请夫人与世子为妾身做主。” 她若再不表明态度,只怕这孩子真要变成个野种了。 “那就查!”林霄渝也跟着斩钉截铁地道,“此事事关侯府子嗣安危,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柳沐倾得了满意的答案,立即又问道:“楚姨娘,你且再说一次,你当真没有在别处吃过东西吗?” 楚韵儿抬头看向柳沐倾,回答得十分认真:“回少夫人,妾身的确未在别处吃过东西。” 柳沐倾还未开口,便瞧见一个婢女往前走了一步:“少夫人,方才奴婢给落樱阁送了几份点心。只是楚姨娘有没有吃那点心,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楚韵儿循声望去,只觉得这婢女有些眼熟,待细细回想一番,才记起这人正是先前给自己送点心的那个下人。 柳沐倾点点头,继续问道:“楚姨娘,可有此事?” 楚韵儿看了一眼那婢女,又暗自思量一番,还是咬咬牙道:“确有此事,不过,那点心我并未动过。” 柳沐倾很是怀疑地道:“楚姨娘的话我可不敢信,既然楚姨娘断定自己没吃,不如就差人去趟落樱阁,将那点心取了来。 刚好神医也在此,顺便让神医瞧瞧,那点心可有被掺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陈氏见事情一步步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心中愈发不安,她伸手抚着额角,满是疲惫地道:“沐倾,我身子实在不适,操劳不得,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 柳沐倾立刻贴心地道:“母亲莫不是忘了,如今是儿媳执掌中馈,母亲既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母亲放心,儿媳定当将此事查得明明白白!” 陈氏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柳沐倾立刻又道:“母亲可千万别晕,否则旁人瞧了,说不得以为母亲是在故意装晕,为凶手开脱呢!” 我知道你想晕,但你先别晕。 陈氏:…… 她这下是真要被气晕过去了! 柳沐倾转头对赵妈妈道:“此事虽与我无关,但为了避嫌,还是请赵妈妈亲自走一趟,将那点心取来。” 赵妈妈没立刻应声,而是转头看向陈氏。 陈氏心知柳沐倾这是决计不肯罢休了,只得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且去吧。” 赵妈妈这才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赵妈妈亲自提着盒点心回来了。 柳沐倾边将盒子打开,边问道:“这点心是谁送去落樱阁的?” 先前那婢女老实答道:“是大小姐吩咐,叫奴婢送去落樱阁的。” 楚韵儿感激地看着林浅柔:“小姑知晓我吃不下别的,特意送来的桂花糕。” 林浅柔听得一头雾水,这几日她的确吩咐厨房多送些清爽的吃食去落樱阁,只是今日这桂花糕,她有吩咐过吗? 柳沐倾正欲说什么,却突地轻“咦”了一声:“这点心怎么被人吃了半块?” 第63章 我难道不该打你? 柳沐倾才刚起身没一会儿,打着哈欠慢悠悠地道:“林姨娘在侯府时,便很是没规矩,怎地如今嫁入陈家做妾,竟还愈发变本加厉了?莫非这便是陈家的规矩?” 林浅柔虽是嫁进了外祖家,丝毫没受委屈,但最忌讳的便是自己妾室的身份,闻言整个人都炸了。 “你还有脸说!若非是遭你这贱人算计,我又怎会沦为妾室?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她伸手指着柳沐倾的鼻子,骂得十分难听, “柳沐倾,别以为我离开了侯府,你便能坐稳主母的位子,我是绝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今日便叫兄长休了你这个贱人,将你扫地出门!”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可真是太好了!若林姨娘当真能做到,我还得好好道谢才是。” “你!”林浅柔一时气结,她指着柳沐倾愤慨不已,“你且等着,我这便去找大哥!” “林姨娘慢走不送,”柳沐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过我好心奉劝林姨娘一句,莫要将话说得太满,免得当众丢人现眼。” 林浅柔心头一沉,柳沐倾这话是何意?莫不是侯府出了什么事? 见林浅柔站着没动,柳沐倾故意往她身后瞧了一眼:“怎么不见陈大少爷?” 随即又赶紧捂着嘴巴:“瞧我这记性,林姨娘莫怪,我竟将陈大少爷被打断了腿的事给忘了。按规矩,这几日林姨娘应当一直在陈大少爷身边伺候着,定然十分辛苦吧?” 林浅柔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此时说起陈轩飞,无异于直接打她的脸:“柳沐倾,你简直欺人太甚!看我不撕烂你这张恶心人的嘴!” 气急了,她伸手便要往柳沐倾脸上抓。 一旁的梅霜忙上前拦着:“这里是侯府,还请林姨娘自重!” 林浅柔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过一个卑贱的下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却是落在了林浅柔的脸上。 林浅柔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声音尖锐无比:“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 柳沐倾拍了拍手,这一巴掌用了不少劲,她手都疼了。 “我难道不该打你?你既已嫁为人妾,于侯府而言便是泼出去的水,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侯府的下人?” 梅霜站在旁边,心中震惊之余,又忍不住涌起一阵暖流。 林浅柔一手捂着脸,气得直跺脚:“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去母亲那里告你的状!我定要让大哥休了你,你就等着滚出侯府吧!” 说罢,林浅柔转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柳沐倾还不忘再添上一把火:“大小姐,你带来的这些下人也太不忠心了,看着你被打竟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你的。 我瞧着是不是陈府对你颇有不满,才给你配了这么几个不护主的丫鬟!” 林浅柔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跑得更快了。 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松涛苑,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起来:“母亲,女儿又被柳沐倾那贱人欺负了,母亲可要替女儿做主啊!” 话音刚落,便见赵妈妈苦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林浅柔停下脚步,十分疑惑:“赵妈妈,你何故拉着一张脸?” 赵妈妈委身行了个礼:“夫人对大小姐一向挂心,今日大小姐回门,夫人理应亲自操持,只是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实在是起不了身。” 听赵妈妈称呼自己大小姐,林浅柔心里这才舒坦了些,随即不以为意地道:“母亲为了躲柳沐倾一直装病,我自是知晓的。” 赵妈妈愁苦地摇了摇头:“大小姐有所不知,夫人这次是真病了。” 此话一出,林浅柔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进了屋。 等看到陈氏正虚弱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林浅柔顿时大惊失色。 “母亲,您……您这是怎么了?我出阁那日您不是还好好的吗?不过短短几日光景,怎么就虚弱至此?” 陈氏缓缓睁开眼睛,待看清楚来人是林浅柔,瞬间红了眼眶:“浅柔,你终于回来了。” 林浅柔跪在床前,一时间又惊又忧,急得泪如雨下:“母亲,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柳沐倾那贱人害的,若真是她,我必定不要她好过!” 许是想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陈氏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不止是她,还有你那不争气的哥哥! 不知柳沐倾给你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如今他被柳沐倾那个贱人迷得失了心智,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陈氏越说越气,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是如同轻飘飘的一张纸一般颤抖着。 林浅柔听得愈发震惊,她记得大哥对柳沐倾十分厌恶,恨不能将她赶出府去,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林浅柔咬了咬牙,攥着拳头道:“大哥呢?我要去见他,我要去同他理论个清楚!” 陈氏无力地摆摆手:“罢了,你也莫要与他置气了,你大哥昨日被你父亲打断了两根肋骨,如今正在偏屋躺着呢。” 林浅柔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哥竟然被父亲打了?还被打得这么重? 这一个个消息来得密集又突然,就如一根木棍一下下砸在她脑门上,让她无比震惊,又难以置信。 短短几日工夫,侯府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 这里分明还是原来她熟悉的模样,可在这一刻,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娘,侯府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您为何会病成这样?大哥又为何会被爹打伤?” 陈氏长叹了口气,这才避重就轻地将事情同林浅柔说了。 林浅柔原本便厌恶柳沐倾至极,听了陈氏的话,更是恨得牙痒:“柳沐倾那个贱人,她怎么不去死!” 陈氏也想让柳沐倾赶紧去死,却又无计可施,加之不想叫女儿忧心,只能轻声安慰道:“你如今既嫁给了你表哥,便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必为侯府忧心。有为娘在,定不会叫那小贱人翻了天去。” 林浅柔原本是想请母亲出手,为自己出一口恶气,可瞧见侯府如今这光景,这想法显然是行不通了。 她更不想多聊自己的亲事,只得怏怏地道:“我先去看看大哥。” 第83章 你怎么下得去手? 楚韵儿瞬间瞪大眼睛,十分诧异:“妾身并未碰过这点心!” 那婢女却是比她更诧异:“奴婢亲眼瞧见楚姨娘吃了半块点心才出门,还夸这点心口味清淡,十分可口,如今怎么又说没吃过这点心?” “你胡说八道!”楚韵儿有些急了,拔高音量辩解道,“你将点心送去时,我只是让你将点心放在桌上,我何时吃过点心?” 似春也是帮腔道:“当时楚姨娘急着来悦兰苑,确实不曾碰过那点心。” 见双方争执起来,柳沐倾摆摆手:“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点心究竟有没有问题。” 随即她看向傅神医:“有劳您再瞧上一瞧,看看这点心里可有活血的药材。” 傅神医点点头,他端着碟子,准备一个个验查一番,不过他刚拿起那半块点心放在鼻尖闻了闻,便有了答案:“这点心中加了红花,红花可是活血良药,老夫闻着这红花气味浓郁,当是加了不少。” 楚韵儿听得脸色煞白,她转头看向林浅柔,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大小姐,你,你……” 楚韵儿虽确信自己没吃那点心,但林浅柔居心叵测地送来含有红花的点心,到底意欲何为? 一边同自己套近乎,说是要一起对付柳沐倾,一边又偷偷对自己下手,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浅柔则是满脸震惊,连连摇头:“这点心并非是叫人送去的!里面的红花也与我无关!” 只是林浅柔方才并未否认,此时听闻这点心中加了红花,才想起来否认,这辩解便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柳沐倾别有深意地道:“楚姨娘只在两处吃了东西,一处是在我这儿吃了些饭菜,一处便是在落樱阁吃了些点心。 且傅神医已经说了,我这处的饭菜并无问题,而从落樱阁取来的点心中却有红花,这……” “不是我!”林浅柔情绪激动地反驳,“我与楚姨娘无冤无仇,怎会去害她?况且她肚子里怀着的还是大哥的孩子!” 说着,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愤怒地指着柳沐倾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故意陷害我!那点心是你送去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谋算好的,为的就是拿此事陷害我!” 柳沐倾在心里给林浅柔点了个赞,但面上却是十分委屈地道:“事情已经如此清楚明了,大小姐竟然还想将罪名强按在我身上! 你说你与楚姨娘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害她,那你我之间又有何仇怨?竟叫大小姐恨我至此,不惜当众颠倒黑白也要污蔑我!” 说着,柳沐倾用帕子捂住了脸,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故意陷害我,分明是你颠倒黑白!”林浅柔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 柳沐倾捂着帕子委屈道:“既然大小姐执意要陷害我这个嫂嫂,母亲又不肯为我做主,那我便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了!” 陈氏原本已经混混沉沉,待听到这些后,也顾不得其他,抬手就给了林浅柔一巴掌:“滚回你的陈府去,往后侯府的事你莫要掺和进来!” 她自然知晓是柳沐倾那个贱人故意设计陷害自己的女儿,但眼下证据摆在眼前,若真闹起来,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浅柔。 林浅柔捂着半边脸:“母亲,你打我!” “你还不快滚!”陈氏只想尽快将这个算计人不成,反被人算计的女儿撵出去。 可林浅柔像是被打傻了一般,愣在原地嚎啕大哭,一动也未动。 柳沐倾走到陈氏身边:“母亲,您千万别生气,想来也是大小姐并未经过生育之事,对这其中利害不慎了解,才会酿出这般祸事。 好在楚姨娘并无大碍,母亲您又何至于急火攻心?若是因此伤了你们母女之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挑拨离间的事,她最喜欢做了。 林浅柔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止住了哭声,哑着嗓子骂道:“柳沐倾你怎么有脸说!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柳沐倾叹了口气:“大小姐莫不是被打坏了脑袋,你们今日惹出的这一桩桩麻烦事,与我可没有半点干系,倒是大小姐你,不好生在陈府待着,偏要跑到侯府来闹事,到底是何居心?” 楚韵儿也是哭得梨花带雨,满是委屈地控诉道:“大小姐,我这般信任你,你怎可在背地里害我孩儿性命?这可是你亲兄长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其实她心中也觉得蹊跷,她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吃那点心,可赵妈妈拿来的那盒点心,却是被人用过的。 这其中定然是被柳沐倾动了手脚。 只是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唯有如此,她才能将自己彻底摘出来。 林浅柔听得又气又怒,楚韵儿果然是个登不得台面的货色,竟如墙头草一般,自己苦心积虑为他谋划,未曾想她竟然也站在了柳沐倾那边。 “楚韵儿,你果真是又蠢又笨,是我瞎了眼才会帮你!” 陈氏听的脑子都要炸了,方才若是林浅柔直接离开,便不会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偏偏她又看不出这层利害关系,现在好了,就是她想保,也保不住了。 林霄渝也是揪心不已,一边是他的亲妹妹,一边是他的发妻,还有怀着他骨肉的宠妾,他到底该如何处置? 柳沐倾则是暗自拍手叫好,不是想联合起来陷害她吗?不是想借此机会将她赶出侯府吗? 也不瞧瞧自己够不够资格! 她确实是要离开侯府,但何时离开,又是以何种方式离开,可不是旁人说了算的。 林浅柔又气又急,眼睛都逼红了:“那点心真不是我送的!母亲、大哥,我是被柳沐倾这个贱人陷害了!” “你闭嘴!”林霄渝实在听不下去林浅柔这般粗鄙的言辞。 柳沐倾分明是她的嫂嫂,她不仅直呼其名,还说出那等……那等不堪入耳的字眼,实在没有礼数! 都怪母亲平日里太过娇惯了她! 陈氏沉声道:“浅柔,今日之事确实是你的过错,念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便罚你回陈家后,闭门思过一月。” 第64章 定能将柳沐倾赶出府去 林浅柔进了偏屋,先将伺候的秋姨娘打发了出去,又倒了杯水递给林霄渝,随即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大哥,母亲病重,你又有伤在身,父亲不问深宅之事,那这府里岂不是成了柳沐倾的天下?” 林霄渝神色原本还算温和,闻言立刻冷了下来:“浅柔,沐倾是你的亲嫂嫂,她为人端方温柔,又识大体,你当敬重她才是。” 林浅柔气得直接夺过林霄渝手上的茶杯,扔在了桌上:“原本我听母亲说还有些不信,现下看来,你当真是被那个贱人迷了心窍,失了心智!” “住口!”林霄渝的脸色更沉了几分,“从前我只当你年纪小,还是孩子心性,如今看来,你真是被骄纵坏了!” “分明是你有眼无珠,才会将个鱼目当珍珠!大哥你真是蠢死了!”林浅柔也气得不轻。 兄妹俩互相指责了一番,最终还是陈氏听到动静,叫赵妈妈过来劝和,两人才不欢而散。 林浅柔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能去找造成这一切的柳沐倾拼命,可又生生忍住了。 眼下母亲病重卧床,大哥负伤在身不说,还执迷不悟,自己若是再败下阵来,只会让情况更糟。 不行,自己须得尽快想出个对策,将柳沐倾那个贱人彻底赶出侯府才成! 林浅柔在松涛苑中来回踱步,半晌后,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楚韵儿! 她身为大哥的妾室,定然也会柳沐倾怀恨在心,加之她如今正怀着身孕,正是对付柳沐倾的好人选。 林浅柔急匆匆赶到落樱阁,便见楚韵儿正坐在窗边默默垂泪。 待看清楚韵儿那模样后,林浅柔只觉得整个侯府都要完了。 他们三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虚弱,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惨白! “大小姐回来了。” 楚韵儿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方才她不过是想到之前同林霄渝恩爱的情形,便忍不住又落了泪。 “嫂嫂,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不过你可不能总这般掉眼泪,这心情不好,可是会影响腹中胎儿的。” 林浅柔这一声“嫂嫂”只将楚韵儿叫得心花怒放,一时间心情都好了许多:“大小姐说笑了,妾身不过是一个姨娘,哪当得起这声‘嫂嫂’?” 林浅柔正色道:“嫂嫂万不可这样说,在我心目中,你才是我的嫂嫂,唯一的嫂嫂。”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番,总算慢慢聊到正题上去了。 “我也不是有意落泪,实在是怀孕后心思敏感,如今我又被你大哥禁足于此,难免多想了些。” 林浅柔一听,手上的力道都增加了几分:“什么?他竟敢禁足于你?大哥不是一向最疼爱你?况且嫂嫂如今怀了身孕,于侯府有大功,理应被人供着才是。” 楚韵儿叹息着抚上小腹:“这话也就是大小姐说出来安慰我的,原本我以为有了侯府子嗣,便能赢得世子疼爱,可如今看来,这孩子倒成了一个笑话。 世子先是纳了秋姨娘为妾室,眼下又被少夫人将魂勾了去,昨日在松涛苑,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他便对我多加指责,我……” 楚韵儿话未说完,便又哽咽个不停。 林浅柔愈发气愤:“又是柳沐倾,什么事都有她,她定是来克我们侯府的,若是让她继续待在侯府,只怕这个家早晚得散!” 楚韵儿哽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开口:“大小姐可不敢乱说,少夫人如今执掌中馈,早晚是要成为侯府当家主母的。 大小姐万万不可说这种话,若是被少夫人知晓了,只怕是又要将侯府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林浅柔出言安慰道:“嫂嫂莫怕,你受她身份压制,但我不同,我虽已加入陈府,但母亲向来疼我,谅她也不敢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此时的林浅柔显然已经忘了先前挨的那一巴掌了。 楚韵儿面色一沉:“是啊,我只是个妾室,而她是世子的正妻,我又如何有资格同她相争?如今我只盼着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为侯府添上一儿半女,便知足了。” 林浅柔看着楚韵儿的肚子,眼珠子转了一转,眼下若是还有人能对抗柳沐倾,那便只有楚韵儿腹中这未出世的孩子了。 林浅柔暗自思衬了好一会儿,随即凑到楚韵儿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嫂嫂,我有个法子,定能将柳沐倾赶出府去……” 听完林浅柔的一番话,楚韵儿又是激动,又是忐忑:“这……这可行吗?” 林浅柔坚定地点点头:“嫂嫂,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柳沐倾拿捏,你听我的,这次咱们一定可以得偿所愿!” 楚韵儿捏紧了帕子,心头虽有顾虑,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若是从前,她定然会将腹中的孩子放在首位,绝不敢冒丝毫风险。 可眼下,纵然她怀着孩子,不也一样失了世子的宠爱吗? 于现在的她而言,只要能彻底扳倒柳沐倾,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况且此计也并非真的对孩子下手,只要她处理得当,孩子绝不会有事。 最叫楚韵儿心动的是,即便事情败落了,也可以将一切推给林浅柔,毕竟她可是孩子的母亲,又怎么可能拿孩子冒险? 楚韵儿捏着帕子,最终下定了决心:“都听大小姐的。” 林浅柔得偿所愿,待楚韵儿愈发亲热,临走时还不忘安慰一声:“嫂嫂你且安心养胎,我这便去求了我哥,让他解了你的禁足。” 楚韵儿感激地看着林浅柔,虽她也不喜林浅柔那般鸡飞狗跳的性格,但此时她已无人可依。 只是,林浅柔刚从落樱阁离开,悦兰苑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 雀三落在窗台上,将方才听到的话转述给了柳沐倾。 柳沐倾叹了口气:就这种小伎俩,还想置我于死地? 可笑至极! 就在这时,一向鲜少露面的雀十竟也扑通着翅膀回来了。 要知道雀十可是一直混迹在外,专门负责到处收集有用情报的,若非有重要之事,它不会出现在此。 第84章 我想让世子赶紧走 柳沐倾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前有宸德帝罚晋幽王禁足王府三月,后有陈氏罚林浅柔闭门思过一月,这些人竟连偏心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不过面上,柳沐倾还是装出了恰到好处的委屈模样:“母亲,儿媳遭人污蔑一事,可不仅仅是大小姐一人之过,您和世子方才不也是口口声声叫儿媳认罪? 如今罚的时候,却只罚大小姐一人,莫非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小姐如今嫁了人,便彻底成了外人了?” 陈氏气结,这小贱人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林霄渝则是略有些恼羞成怒,先前确实是他一时疏忽,误会了柳沐倾,但此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何至于一再提起? 况且他可是她的夫君,身为妻子,理应以夫君为先。 她不想法子维护他也就罢了,竟还明晃晃地一再提起此事,实在太不贤惠了! 见局面有些僵持,柳沐倾轻叹了口气道:“身为婆母,却硬逼着无辜的儿媳认错;身为夫君,竟听信宠妾的一面之词,便要治罪正妻;身为嫁出府的小姑子,却跑回娘家做主来了。这一件件、一桩桩……也不知外人会怎么看呢?” “你敢威胁我!”陈氏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掌心震得生疼。 柳沐倾真情实感地道:“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媳不过是顾惜侯府名声,担心母亲一不小心走错了路,连累侯府罢了。这一片好心,怎么到了母亲口中竟成了威胁?儿媳真是好生心寒!” “柳沐倾,你便非要将侯府搅得家宅不宁吗?”陈氏咬牙切齿,“败坏了侯府的名声,于你有什么好处?” “母亲这话问错人了吧?”柳沐倾眨眨眼,十分疑惑地道,“今日这事儿是大小姐做下的,若真害得侯府名声受损,那也是大小姐的过错,您该去问她才是。 不过儿媳也十分不解,为何大小姐就非得将侯府搅得家宅不宁呢?莫非她是对母亲有所不满?” “你血口喷人!今日之事分明是你算计的!”林浅柔气愤反驳。 柳沐倾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证据都已摆在眼前了,大小姐竟还不肯承认,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林浅柔还想再骂,却被陈氏厉声喝止了。 “够了!”陈氏面色铁青,一时间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闭门一月的确只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可林浅柔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又如何能狠下心来? “既然母亲一定要包庇大小姐,儿媳也是无可奈何,”柳沐倾似是十分失望,“杏暖,你随傅神医去开方子,付了诊金,便将傅神医送出府吧。” 陈氏心头一个咯噔,她险些忘了,这屋中还有一个外人在。 再念及柳沐倾方才所言,陈氏面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她愤恨地看向柳沐倾,却又不得不放缓了态度:“此事确实叫你受了委屈,母亲定然会好好补偿你,你有何要求,直说便是。” 柳沐倾十分感动地按了按眼角:“儿媳听府上婆子说起,城郊西边有一处侯府的田庄,种着大小姐最喜欢的葡萄。 正巧,儿媳也最是喜欢葡萄,母亲这般体恤儿媳,定然很乐意将那块葡萄地送给儿媳作为赔礼吧?” 陈氏眉心突突地跳,柳沐倾这个小贱蹄子,竟一开口便想要她一处庄子,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不过母亲若是心不对口,不愿将那庄子给儿媳,儿媳也是可以理解的,”柳沐倾继续真情实感着,“毕竟我于母亲而言,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打压欺凌的外人,我又有何资格让母亲真的补偿于我?说到底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陈氏手都开始抖起来了,整个人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气到最后,她也只能咬着后槽牙,强撑出一副慈爱的模样:“罢了罢了,一个庄子而已,你既然喜欢,拿去便是。 只是那庄子收成不佳,每年也没多少进项,你又不懂如何打理庄子,怕是到了你手中也无用处。” 柳沐倾立刻眉开眼笑:“多谢母亲,那庄子收成如何儿媳不在意,儿媳在意的是母亲的这一片慈爱之心。” 陈氏听得都要呕死了,偏还得强撑着笑意:“你喜欢便好。” 一听陈氏竟真的将那庄子给了柳沐倾,林浅柔顿时急了:“母亲,那葡萄园少说也有十多亩地,您真就给她了?” 那庄子上种着她爱吃的葡萄,故而小时候她偶尔也会去庄子上玩上几日。 在林浅柔眼中,那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如今却被柳沐倾这个贱人给抢了,这叫她如何不气? “你闭嘴!”陈氏暗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若非她今日思虑不周,又怎会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若她再不退让,难道真要让柳沐倾将此事闹到京兆府去,闹得全京城人尽皆知? 林浅柔先前挨了一巴掌,本就委屈,如今又丢了葡萄庄子,终于忍受不了,哭着转身跑了。 陈氏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如今事情了了,你总可满意了吧?” 柳沐倾笑眯眯地道:“母亲哪里的话,您愿以一个庄子顾全侯府名声,实在叫人欣慰。” 陈氏眼下又气又疲惫,实在有些撑不住:“赵妈妈,扶我回松涛苑。” 楚韵儿今日虽身子没有大碍,但到底受了惊吓,是被人抬着出了悦兰苑。 傅神医则被杏暖带着开方子去了。 一场闹剧散场,悦兰苑中只剩下柳沐倾与林霄渝两人。 先前他端着世子的架子,不肯低头认错,眼下没了旁人,他又难免心生愧疚。 “沐倾,方才是我一时糊涂,险些伤了你的心,你莫要放在心上,今日我便留宿在悦兰苑以做补偿可好?” 柳沐倾冷着一张脸:“世子如今身子还没好利索,须得在松涛苑静养,妾身便不妨碍世子养伤了。” 林霄渝微皱起眉头:“沐倾,本世子已经如此温言软语地哄着你,你还想如何?” “我想让世子赶紧走。”柳沐倾没好气地将门开到最大。 第65章 心底莫名浮起几分异动 柳沐倾先抓了一把珍珠米撒在窗台,关切地道:“累了吧,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说?” 雀十低头啄了几粒珍珠米,随即端正身姿,认真汇报:“姑娘上次让我留意承瑄王的动向,这段时日没发现承瑄王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倒是瞧着王爷府上的一位管事行为诡异,怕是要闹出乱子。” 雀三最瞧不惯雀十这副沉稳端正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廷墨帮了柳沐倾两次,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若是顾廷墨府上那个管事动了什么歪心思,那便借着这个机会还他一个人情也好。 柳沐倾摸了摸雀十的羽毛:“这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那你知晓承瑄王身在何处吗?” 雀十的两只小爪子立刻站得更端正了。 雀三又是一个白眼。 雀十却因为柳沐倾的夸赞精神了不少,整只鸟看上去都精气神十足:“姑娘,今个早上下属来报,说是承瑄王今日要去春山酒楼,此时应当正在那处。” 雀三终于听不下去了:“还下属呢?你也就是只小雀,别整得跟自个儿当了主子似的。” 雀十正色反驳:“在姑娘面前,莫要胡说八道!” 雀三忍无可忍,直接一翅膀扇在雀十脑袋上,随即展开翅膀飞走了。 雀十被扇得身子一个踉跄,但较高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稳住了身形。 柳沐倾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我知晓了,辛苦你来回奔波,我这便安排下去。” 若是说到送信小能手,那雀二必定是当仁不让。 柳沐倾将此事写在一张纸片上,又命雀二将纸条送去春山酒楼。 雀二接了任务后,便鸟不停翅地飞往酒楼,好在这条路它跟着柳沐倾走了好几次,如今独自执行任务,倒也得心应手。 二楼雅间,还是那个靠窗的位子,顾廷墨正品茶赏景。 雀二落在窗外树上,边等待时机,边小声嘀咕着:这王爷真是好雅兴,一个人也能饮得不亦说乎,怎也不叫个人一起品茶? 如此等了好一会儿,雀二终于逮到个机会,便要往里飞,可他还没靠近窗沿呢,就被立在窗边的侍从抬手挥开了。 雀二:??? 他又试了一次,竟又是被赶了出来。 雀二有些生气了,他不过是只雀儿,这人赶他作甚? 一时间,雀二心中的胜负欲被激了出来,它就不信了,还不能找个机会把这纸片递到承瑄王手上。 于是乎,一人一鸟,展开了追逐驱赶战。 雀二先是一个虚晃,直接让三全扑了个空。 紧接着雀二又嘎嘎叫了几声,硬生生挤出一颗鸟屎拉在了三全身上。 三全脸都绿了,拿起旁边的托盘便往雀二身上挥,雀二集中精力,一闪,二闪…… 谁曾想那三全也不是吃素的,竟是越挥越起劲,越挥越用力。 正在雀二一个慌神的空当,那厚重的托盘便要兜头砸下来,雀二吓得浑身都僵硬了。 却听得紧要关头,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住手。” 那托盘应声停在了空中。 雀二这才松了口气,忙扇着翅膀飞开了。 顾廷墨放下茶杯,声音低沉:“同一只鸟雀闹作一团,成何体统?他那般弱小,你让让它又何妨?” “就是就是!” 累得快要站不稳的雀二在外头叽叽喳喳地附和。 三全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是属下鲁莽了,属下是担心那只雀儿飞来飞去,会扰了王爷兴致。” “这里不必你伺候,你且去外头守着。”顾廷墨挥手赶人。 三全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依命退了出去。 顾廷墨又喝了杯茶,随即拿起桌上一本册子,慢慢翻看起来,仿佛十分入神。 雀二就这么盯了一会儿,确定这承瑄王的心思都放在了册子上,它这才蹑翅蹑脚地爬上了窗台。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发现自己,它终于抖了抖翅膀,将夹层中的信抖到了桌子上。 这可是姑娘专门设计的藏信地点,安全,且不易察觉。 顺利完成任务,雀二开开心心展开翅膀飞走了。 却不知顾廷墨的视线已然从册子上移开,正神色莫名地盯着雀二越飞越远的小身影。 随即,他的视线往窗外某处瞥了一眼,立即有一道黑影闪过,快速跟了上去。 顾廷墨这才打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扭来扭去的字迹,顾廷墨的眉头微微一拧。 人瞧着十分明艳动人,怎地写出来的字…… 随即他才留意信上的内容,眸光掠过一道暗芒,她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又是为何要费心思将这消息告知自己? 最叫他不解的是,既然对方要给自己送信,为何不直接派了人前来送信,如此自己也好承她这份情不是? 这般神神秘秘的,若他没察觉是谁送来的信,那她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又或者,她从始至终便从未想过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顾廷墨眸光微闪,心底莫名浮起几分异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全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酒楼。 “王爷,查到了。那鸟雀飞去了武安侯府,属下跟到了侯府门前,因怕打草惊蛇,便没有跟着入府。” 顾廷墨嘴角微微勾起,果然是她。 柳沐倾,武安侯府少夫人,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捉摸不透,也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这女子……属实是有意思得紧。 正思索间,雅间的门被敲响了,三全的声音传来:“王爷。” 顾廷墨将那张纸攥在掌心:“进来。” 三全推门走了进来,又将门关上:“王爷,方才宫里来人,说是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顾廷墨悠悠然站起身:“那便走吧。” 京城谁人不知承瑄王不学无术,性格乖张,喜怒无常。 当朝皇帝乃是顾廷墨的亲生父亲,对这一点自然再清楚不过。 对此皇帝的态度一向是极尽纵容,遇事皆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从未重罚过顾廷墨。 但这一次,却似有一些不同。 顾廷墨刚走进勤政殿,便感受到了殿中凝重的氛围。 第85章 杀了人竟还能逍遥法外 见柳沐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林霄渝的脾气也上来了:“好好好,既然你如此不识趣,本世子走便是!只是日后你可别求着本世子回来!” “世子好走不送。”柳沐倾打了个哈欠,闹了这么久,她都有些困了。 林霄渝被几个下人抬着出了悦兰苑,刚走没两步,却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楚韵儿。 楚韵儿此时已从软轿上下来,被似春扶着立于路边,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世子今日可愿去落樱阁小坐片刻?园中的桃花都长出了花骨朵,甚是好看。” 林霄渝怎会不知晓楚韵儿的心意,但他此时实在没有那个心思:“韵儿,这几日你且安心养胎,如今我伤势未愈,你怀着身孕也多有不便,待我养好身子再去看你。” 楚韵儿小声应了一句,心头满是失落,今日之事落了空,世子的心也没能从柳沐倾身上移开。 等陈氏回到松涛苑,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榻上。 她本就是真病了,如今又闹上这么一出,胸口的恶气怎么都出不去,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难受得厉害。 赵妈妈在一旁十分忧心:“夫人,您可千万要保证自个儿的身子。” 陈氏面色发青,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你……先退下吧。” 等赵妈妈退出去后,陈氏便开始忍着难受思量该如何将心口的恶气发出去。 经过一夜时间,她还真想到了一个法子。 陈氏将赵妈妈叫到跟前:“你去一趟悦兰苑,就说我病得厉害,让她来松涛苑侍疾。” 赵妈妈面露难色:“夫人,少夫人的性子那般不好相与,老奴怕请不动少夫人。” 陈氏的眼底充满了恶意:“你请不动,可‘孝’字能请得动!” 柳沐倾既然敢拿侯府名声威胁自己,那自己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孝道逼得她不得不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赵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奴这便去一趟悦兰苑。” 然而不多时,赵妈妈便一个人回来了:“夫人,悦兰苑的下人说少夫人一大早便出了府,也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陈氏气得直捶床榻,又叮嘱道:“你遣个小丫头去府门口盯着,只要她一回来,便立刻将人叫来。” “是。”赵妈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另一边,柳沐倾正赶往春山酒楼。 就在昨日深夜,春山酒楼不知因何走了水,将三楼烧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有人及时发现,才没波及到下面两层。 柳沐倾赶到的时候,还有人聚集在酒楼前聊着这件事。 她坐在马车中,并不打算露面,只是不期然却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你们可听说了?据说前次京兆府贴出的告示上头,本该有一人的名字,只是……” “嘘!这岂是你我敢议论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嗐!这事儿不是早就传开了吗?既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又有什么不敢议论的?况且咱们也就是背地里说一说,又不妨事。”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那买药杀人的凶手中,当真有那位的小舅子吗?” “哪里就是小舅子了?听闻那人的姐姐不过是那位的一房妾室,也不算什么正经亲戚。” “你先别扯旁的,你就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依我看,这事可假不了!那可是老天爷都开了眼,才叫咱们知晓了真相。” “我也觉得这事儿挺稀奇的,你说那一张张的纸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不就是老天爷显灵了?我那天一大清早看到那张纸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家中遭了贼呢。” 柳沐倾津津有味地听完了两人间的小声议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看来她之前铺垫的事情已经慢慢有了成效。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止此处,此时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百姓们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晋幽王宠妾的弟弟买药杀人,却因靠山实力强大而逍遥法外。 至于众人为何敢议论这种牵扯到皇家的秘闻,那便要从数日前落在自家院中的那张纸说起了。 那是一张不大不小,被裁剪得有些歪斜的宣纸,上头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颇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纸上的内容。 上面详细交代了晋幽王宠妾的弟弟是如何强抢民女,又是如何害了对方性命的。 一开始众人皆被吓得不轻,对这张来历不明的纸张讳莫如深,半个字都不敢提。 可随着时间推移,众人发现似乎不止自己收到了这封信,这才慢慢放开了口风。 而到如今,虽众人依然只敢在私底下议论,却其实已经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了。 若柳沐倾想将此事直接上达天听,自然是难之又难,还会得罪不少人。 可如今她从底下先撕开一道口子,用不了多久,上面的人便会注意到这口子的存在了。 算算时间,时机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此时朝堂之上,御史台周大人正慷慨激昂地道:“王子犯法,应当与庶民同罪!况且那人不过是晋幽王妾室的弟弟,竟敢如此嚣张,杀了人竟还能逍遥法外,实在令人发指!” 另一位官员同样面色严肃:“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若此事子虚乌有,必要将那造谣生事之人抓出来,还晋幽王一个公道。若此事属实,也绝不能让无辜的性命白白葬送。” “是啊陛下,如今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若不彻查,恐民心不稳!”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听着朝臣们一迭声的附议,宸德帝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铁青。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在悄无声息间将一个消息传遍京城,而他与老四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在脑海中将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一干人等细细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种失去对事情绝对掌控的感觉十分糟糕,让宸德帝的心情愈发烦躁。 深吸一口气,宸德帝稍稍平复了情绪,这才沉声问道:“此案是何人查办?” 第66章 王爷还有何话要说? 勤政殿内,宸德帝顾渊身着紫色龙袍,威严地端坐于金漆雕龙宝座上,隔着御案立于下首的是御史台林大人。 而在他另一侧,则是一个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顾廷墨大步走进殿内,仿佛丝毫没留意到殿中沉闷凝滞的气氛:“儿臣给父皇请安,不知父皇这般着急宣儿臣进宫,所为何事?” 宸德帝居高临下看向顾廷墨,浑厚的声音中满含上位者的威压:“老三,你且瞧瞧跪在殿上这人,可相熟?” 顾廷墨瞥了那人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回父皇,此人瞧着面善,似是儿臣府里一位管事。” “似是?”宸德帝冷笑一声,“你这是整日只顾着在外头招惹祸事,连府上的管事都不认得了?” 顾廷墨挑挑眉,依旧不以为意:“父皇今日怎地这般大的火气?莫不是这管事做错了何事,惹得父皇不快?若是如此,儿臣将他狠狠惩治一番便是。” 宸德帝像是气得狠了,猛拍一下御案,厉声呵斥道:“事情都已经闹到朕面前来了,你竟然还不知悔过!” 顾廷墨这才微微立正了些:“儿臣才刚来,尚没弄清楚状况,便得了父皇一顿训斥,心中实在糊涂。” 宸德帝怒哼一声,沉声道:“你既还不肯承认,朕便叫你听个明白!” 随即看向下首的林大人:“你且将弹劾之事仔仔细细再讲一遍。” “是,”林大人应了声是,便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控诉,“承瑄王强抢民女,将其幽禁城郊别院,后因这女子不肯屈从,竟以十分恶毒的手段害了这女子性命!此等歹毒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林大人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顾廷墨却是听得直打哈欠,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宸德帝见状愈发震怒:“朕从前只当你是性子顽劣,至少心性不坏,却不曾想你竟然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顾廷墨摸了摸鼻子,很是无奈地道:“父皇,林大人所言确实骇人听闻,但此事并非儿臣所为,儿臣实在冤枉!不瞒父皇,儿臣这也是头一次听说此事,心中可是被吓得厉害。” “人证物证俱在,你竟然还想狡辩?”宸德帝又是一拍御案,直指还在瑟瑟发抖的王府管事李四,“你来说,说说你家主子到底瞒着朕做了什么好事!” 李四浑身一个激灵,随即哆哆嗦嗦地交代道:“回……回圣上,约莫半月前,我家王爷出府办事,偶遇一良家女子,便要将这女子收为侍妾。 可那女子不肯从命,我家王爷一气之下,便叫奴才将人掠去了城郊一处别院。后……后来我家王爷想对那女子用……用强。 奈何那女子性子极烈,竟是抵死不从,我家王爷这才痛下杀手,将那女子给……给活活勒死了,后来还……还亲自动手鞭尸三十……” 李四的声音越说越模糊,最后已是抖得几乎听不清。 顾廷墨径自走到李四跟前,一脚踹在李四胸口:“是谁给你的狗胆,竟敢跑到圣上面前编排是非,你是不是活腻了?” 宸德帝怒不可遏,拿起案上砚台对着顾廷墨面门丢过来:“你这逆子!勤政殿岂容你这般放肆!” 顾廷墨偏头轻巧躲开,声音里略带着几分执拗:“父皇,此番言辞不过是这人的一面之词,难道父皇便轻易信了? 莫说是告御状,即便是普通衙门办案,也要讲究证据,不知此人状告儿臣,可有证据?” 宸德帝一挥手:“来人,将证据呈上来!”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便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进来。 林大人上前一步,直接将盖在上面的白布掀开,露出一张惨白阴冷的面庞。 “王爷,这便是被您抢去的女子,如今只剩下惨不忍睹的尸首。” 顾廷墨往那尸身上瞥了一眼,浑身遍布鞭痕,确实死状极惨。 “事情尚未定论,林大人可要注意言辞,”顾廷墨冷冷瞥他一眼,又问道,“这人死得确实是惨,但又如何证明此人乃是死于本王之手?” 林大人答得极快:“此人的尸身正是在王爷的别院中发现的,且那尸身旁还丢着王爷惯用的那根龙鳞长鞭,上面浸满鲜血,还沾了些皮肉。” 宸德帝再次怒斥:“如今人证物证已经摆在你面前,你还想如何狡辩?” 顾廷墨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看向林大人:“林大人此话倒是有几分意思,若说这女子是从王府别院寻得,便是被本王害死的,那若是我现在将人丢进御史大人府邸,是不是又能说成此女子是被御史大人所害?” 林大人听得气恼,又有些语塞,待看到跪在地上的李四后,才开口道:“王爷慎言!此女子可不仅是从王府别院寻到那般简单,还有王府管事李四的证词。 李四说是王爷您亲口下的命令让他去将这女子绑来,还说他是亲眼目睹王爷您将这女子掐死、鞭尸的,如此王爷还有何话要说?” 顾廷墨没直接回应,而是再次走到李四面前:“李四,你说是本王命你绑了人,那本王是何时给你下的命令?你又是何时去绑的这女子?还有,这女子是何时被本王掐死,又是何时被鞭尸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来得太过密集而又突然,李四吓得浑身一咯噔,险些瘫倒在地上。 不过好在这些问题都是之前交代过的,李四理清思绪,很快便答道:“回……回王爷的话,是十多日前,您叫奴才将人绑去别院,奴才当日便去了。至于这女子的死,则是在三日前。” “原来三日前啊……”顾廷墨的语气十分玩味,还故意拖长了语调,“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李四一时有些迷糊,王爷这话是何意? 宸德帝也听得莫名其妙:“你此话何意?” “回父皇,”顾廷墨翘着唇角,摆出一副纨绔的姿态,“三日前儿臣因看了本册子,心痒难耐,便一整日都呆在醉春楼里,一步也不曾踏出过。” 第86章 求王爷救下官一命 大理寺少卿卓文远立刻出列,躬身禀道:“回陛下,此案原本是微臣负责查办,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些变故,便交由史大人负责了。” 宸德帝眸光一暗,暗骂老四是个糊涂的,不过是个妾室,竟还为此调动了大理寺安插的人手。 史政然被突然点名,心中也是吓得一咯噔,上次李四之事,他已然得罪了晋幽王,晋幽王也不再像以往那般信任他。 若不是家中老父从中周旋,说不得他连现在的官职都保不住了。 好不容易熬过那事,如今又冒出个强抢民女,害人性命的事来,史政然只觉得自己小命难保。 见史政然没有动静,宸德帝拔高了声音:“史大人,此事查得如何了?” 史政然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胆战心惊地开了口:“回陛下,此事……此事尚还在调查之中,民间或许会传些谣言陛下万不可轻信。” 户部尚书连城适时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也曾听闻此案,据说此案涉及多条人命,关系重大,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查清的? 想来那些刁民是听了些风声,便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其实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史政然连忙顺势道:“还请陛下莫要因此事忧心,臣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堵住悠悠众口。” 宸德帝神色略显疲惫,他这几个儿子,就没一个叫他省心的:“朕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务必给朕、给百姓一个交代!若三日后朕看不到满意的结果,这大理寺丞的位置你也不必坐了!” 史政然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虽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得不应了下来:“臣定不会叫陛下失望。” 散朝后,史政然也顾不得那许多,急匆匆便赶往了晋幽王府。 顾景书被圣上罚三月禁足,在府中反省思过,自然是出不去王府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的反省思过就是了。 此时亭菲院内,顾景书的小妾林鸢菲正在梨树下翩然起舞,伴着洁白如雪的梨花,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顾景书则坐在一旁石桌前,边欣赏着美人起舞,边品着茶。 一舞毕,林鸢菲娇笑着朝顾景书招手:“王爷快来看呀,这梨花当真是好看。” 顾景书淡然一笑,正欲起身过去纠正林鸢菲这句诗用错了地方,却见门房匆忙来报,说是大理寺丞史大人有要事求见。 顾景书闻言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他来做什么?你去同他说,本王正闭门反省,不见客。” 想起那个背主的东西,顾景书便觉心头郁结难消,若非担心自己再有何动作会惹恼了父皇,他定要叫那狗东西知道厉害! 门房神色为难:“可那史大人说事情重大,实在耽搁不得,他还说今日之事和前次有关。” 顾景书刚要喝退门房,猛地听到最后半句话,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变成了:“你去将他带来。” 随即对林鸢菲道:“你且去屋中待着。” 林鸢菲扁扁嘴,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不多时,门房领着满头大汗的史政然进了院子。 “王爷,不好了!”史政然急急开口,声音里满是惊慌。 顾景书狠狠瞪他一眼,不悦地道:“本王哪里不好了?本王现在分明好得很!” 史政然现在正心急火燎的,也没心思奉承人,缓了口气后,便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景书起初还不甚在意,可等听到最后,面上已是一片冷凝。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史政然,眼神中隐含杀意:“此事是你抖露出去的?” 史政然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此事下官也有参与其中,又怎可能以身涉险,出卖自己?” 他其实是想说自己对晋幽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背主之事? 可思及王爷对自己还存有些误会,这才不得不改了口。 顾景书闻言神色果然稍缓,不过很快便再次阴沉了下去:“你先前不是同本王说,那女子不过出身寻常人家,此事决计不会有任何闪失吗?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史政然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先前听闻那桩道姑卖药害人的案子竟牵扯出十数条人命,便动了歪心思。 一来,这样的大案子,只要能够查出个叫圣上满意的结果,便是大功一件。 二来,这桩案子里可是牵扯不少达官贵人,若真想实打实的查案,这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但若只是想蒙混过关,那可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从中捞上不少好处,还能借机攀附权贵,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那案子一开始便是卓文远查的,他想要插手进去也是不容易。 便是在此时,他听闻这桩案子竟然牵扯到了晋幽王的一房妾室身上,这才脑袋一转,想到了个一石二鸟的好法子。 他主动上门为顾景书分忧,保证只要这件事由他来查办,定然不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身上。 顾景书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便做主将此案从卓文远手上,移交给了史政然。 可就是这么一件他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如今却像是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脚上,砸得他疼痛难忍,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如今真是后悔,怎么就将此事交给了史政然这个蠢货! “此事原本一直好好的,现今都快结案了,可谁知京城怎么就传出了这样的谣言,还闹到了陛下面前……”史政然也觉得无比委屈,甚至到了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这原本顺顺当当的差事,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儿。 顾景书气得拿起桌上茶杯便往史政然身上砸:“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史政然被砸了也不敢躲,只挂着一身茶叶狼狈地道:“王爷,陛下限下官三日内查清此案,如今可怎生是好?” “怎生是好?”顾景书气得眼睛都在往外冒火,“依本王看,直接将你拖出去斩了便很好!” 史政然赶紧跪了下来:“王爷,下官确实蠢笨,但下官对王爷的忠心却是真的!求王爷救下官一命!” 顾景书也知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虽觉得史政然死有余辜,但若牵扯到自己身上,那便只能留他一命了。 他皱着眉沉思片刻,随即眸光狠厉地道:“冤有头,债有主,可若这冤屈都没了,还有必要找到源头吗?” 第67章 意图陷害儿臣 宸德帝久居宫中,闻言略疑惑道:“醉春楼是何处?” 林大人则是面露古怪之色,答得吞吞吐吐:“回圣上,醉春楼乃是一处……青楼。” 闻言,宸德帝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他虽知顾廷墨一直毫无建树,只知玩物丧志,可听到这种话,还是难免动了怒气。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堂堂王爷,竟流连青楼之地,此举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林大人也跟着讥笑一声:“王爷说自个儿在醉春楼呆了整整一日,也难保不是王爷推卸责任的说辞,王爷方才也说了,凡事讲究证据,不知王爷可有证据?” “林大人可派人前去醉春楼寻花魁春莺姑娘,”顾廷墨勾了勾唇角,一副还在回味当时情景的模样,“她那日始终与本王待在一处,自是可以为本王做证。” “放肆!”宸德帝气得胡子都歪了,“金銮殿上,岂是一个青楼贱婢可以踏足的,你是要把朕气死来继承这个皇位吗?” 顾廷墨不慌不忙行了个礼:“儿臣岂敢这样想?儿臣还盼着父皇长命百岁,好庇护儿臣呢! 儿臣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此女子儿臣从未见过,更未曾派人将她掳来,她的死,儿臣更是一概不知,还请父皇明察。” 林大人见状,也跟着行了礼:“陛下,一个青楼女子的话,不可当真。说不得那女子是被承瑄王收买了,才会帮着承瑄王欺瞒圣上。” 顾廷墨玩味一笑:“怎么?林大人莫不是曾被青楼女子骗过?” 林大人面色一沉,仿佛受了莫大羞辱:“本官从未踏足过烟花柳巷,还望王爷慎言。况且圣上面前,当以案子为重,王爷莫要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顾廷墨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既然林大人要说案子,那本王倒想问问林大人,凭何林大人找来的人,说的便是实话;本王找来的证人,便是被收买了,欺瞒圣上?” 林大人立刻辩驳道:“王爷此言差矣,那李四乃是王爷府上的管事,可不是下官找来的。” 顾廷墨轻嗤一声:“若那李四是本王府上之人,那他此举便是背主,一个背主的奴才,怕是连青楼女子也比不上。如此说来,自然是春莺姑娘的话更可信些。” 林大人一时被堵得不知该如何反驳,正如承瑄王所言,无论此事真相如何,李四行的都是背主之事。 而背主,乃是主子们最忌讳的。 李四见状顿感不妙,咬咬牙,对着顾廷墨就是“砰砰”几个响头:“奴才该死!都是奴才的错!若非不愿看到王爷一错再错,彻底寒了圣上的爱子之心,奴才是万万不敢做出背主之事的!” “你这话说得当真是可笑,”顾廷墨又是一声冷笑,“你口口声声说是不想看到本王一错再错,却为何不在一开始便拦着?” 李四还在尽力狡辩:“奴才只是个下人,哪里拦得住王爷?” “你也知自己只是个下人,如今又怎么敢将事情告到圣上面前来?你就不怕败坏了自家主子的名声?不怕彻底寒了圣上的爱子之心吗?”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顾廷墨直接将李四先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奴才……”李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顾廷墨转头看向宸德帝,躬身行礼道:“父皇,这狗奴才口口声声说是为儿臣考虑,实则早已包藏祸心,意图陷害儿臣,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宸德帝神色莫名地盯着顾廷墨,一时间看不出情绪。 就在此时,外头侍从来报:“禀圣上,御史台周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面见圣上。” 宸德帝收回视线:“宣。” 周大人是位约莫四五十岁的清瘦男子,进殿后目不斜视,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即正色禀道:“禀圣上,昨日臣家中次子在聚财当铺寻了个小物件把玩。臣无意中瞧见,发现那物件竟是出自皇室。” 说着,周大人从怀中掏出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恭敬呈上。 内侍正要接过盒子检查一番,顾廷墨却先一步将盒子拿过去打开了,随即惊呼一声:“这不是父皇赏赐给儿臣的那枚小印吗?怎会在此处?” “这便是了,”周大人对此并不意外,继续陈述道,“臣发现此事后,当即亲自去了趟聚财当铺,才得知此物乃是承瑄王府一个叫李四的管事前去当卖的。” 李四原本已经瘫软在地,闻言登时一个激灵,蹭地一下又跪直了:“奴才冤枉!此事绝非奴才所为,奴才是冤枉的!” 顾廷墨又是当胸一脚狠狠踹在李四身上:“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连御赐之物都敢偷去当卖,简直狗胆包天!” 随即又满脸愧疚地对宸德帝道:“父皇,自您将这枚小印赏给儿臣后,儿臣便日日待在身边。却不曾想竟因此被这狗奴才钻了空子,偷偷拿去变卖了,这一切都是儿子不察之过,还请父皇责罚!” 李四被踹翻在地,口中溢出鲜血,却再无力辩驳。 他现在终于想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那日承瑄王突然将他叫在跟前,赏了他一个十分贵重的小玩意儿,他还觉着十分得意,为此沾沾自喜。 如今看来,这一切分明都是王爷早就谋划好的! 王爷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收买,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已经将计就计布好了局,只等着他们往里跳。 唯有自己像个傻子,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殊不知背后还有黄雀在盯着。 若王爷早已洞悉一切,那他的双亲与妹妹…… 想到这里,李四猛然醒过神来,如今事情已然败露,计划落空,那边还会依约放他的家人离京吗? 于这些大人物而言,他们这些奴才的命皆如蝼蚁一般,生死不过弹指之间。 指望那些人生出恻隐之心,怕是绝无可能,眼下恐怕唯有一人有可能救他的家人了。 思及此处,李四抬手用力擦去嘴角血迹,再次趴伏在地,声音嘶哑:“奴才该死!王爷强抢民女、杀人鞭尸之事,乃是无稽之谈,这些全都是奴才为构陷王爷胡编乱造的!” 第87章 二姐姐误会我了 史政然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王爷,您的意思是……” 顾景书却止住了话头,压低声音警告道:“史政然,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仍把握不住,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比那女子死得更惨……” 史政然才缓和些许的神色瞬间又绷紧了:“王爷放心,下官此番绝不会再叫王爷失望!” 等送走了史政然,顾景书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进了屋。 此时林鸢菲正对着镜子涂抹胭脂,见顾景书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王爷,您瞧妾身这次用的胭脂颜色好不好看?” 说着,便嘟起嘴唇往顾景书脸上凑。 顾景书平日里确实很宠爱这个妾室,但前提是这人不会影响到自己。 现如今他还在为那案子挂心,对待林鸢菲自然没了好脸色,伸手一把便将人推开了。 林鸢菲被推得一个踉跄,心中有些委屈:“王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妾身涂的胭脂不好看?” 顾景书冷冷扫她一眼:“你有那涂脂抹粉的功夫,不如多约束一番身边人,莫要整日给本王惹祸!” 林鸢菲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王爷今日这是怎么了?怎地竟说些妾身听不懂的话?” 顾景书阴郁着一张脸:“你还有脸问?你弟弟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之事如今已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 他们一个个吵嚷着要父皇彻查此事,如今本王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皆是拜你那好弟弟所赐!” 林鸢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顾不得其他,扑腾一声就跪了下去:“王爷,怎会这样?那事不是已经过去多年了吗?又怎会闹到陛下面前?” 晋幽王冷笑着看向林鸢菲:“你问本王,本王又该去问谁?他们都说你那个好弟弟是因为有本王为他撑腰,才敢仗势行凶,如今父皇要求彻查此事,你那个弟弟,怕是保不住了。” “啊!”林鸢菲尖叫出声,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待回过劲来后,她匍匐着爬到晋幽王身边,拽着他的衣袍哭喊道:“王爷,求求您救救他吧!妾身娘家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死啊,王爷,求求您了!” 晋幽王叹了口气,弯腰扶起林鸢菲:“菲儿,那既是你的亲弟弟,本王自然不会不管,只是如今此事牵扯太大,本王也只能尽力而为。” 若史政然那边一切顺利,他倒也不必将人推出去。 可若是那边出了岔子,那他便不得不找一只替罪羊了。 “多谢王爷!”林鸢菲像是失了魂一般,只知道抹眼泪。 春山酒楼,柳沐倾瞧着被烧得一干二净的三楼,心中甚是满意。 如此一来,她便不必再担心被侯爷发现密信之事。 待事情处理完毕,柳沐倾上了马车便想赶回侯府,这时,雀二拍着翅膀落在柳沐倾身侧。 “姑娘快别回去了!松涛苑传来消息,陈氏下了命令,要您去松涛苑侍疾,赵妈妈已经去悦兰苑寻你两次。 而且陈氏已经安排的丫鬟在侯府门口等着,只要一见到您回去,就要立刻将你拉去松涛苑,跑都跑不了。” 柳沐倾冷笑一声,府里这么多丫鬟,陈氏却点名要她去侍疾,不就是摆明了想折腾她吗? 更叫人生厌的是,陈氏身为婆母,从身份上便比自己高了一头。 若自己不从,她定然会拿“孝道”往自己头上压。 自己可不能如了陈氏的意。 柳沐倾唤了一声还在外头收拾的梅霜:“梅霜,今日我便不回府了,你去府里给我收拾几件衣裳,这几日我要宿在城郊的庄子。 若是府里人问起,便说我对新得的葡萄庄子甚是感兴趣,想在那多住几日。” 梅霜点点头,便上了另一辆马车。 雀二有些担忧地看着柳沐倾:“姑娘,那城郊偏远,又鲜少有人,你不怕吗?再说了,那里还没收拾呢,能住人吗?” 柳沐倾淡淡一笑:“怕什么,到时候你多喊几个帮手,有你们在,我可什么都不怕。 那庄子虽不常住人,但往日林浅柔喜欢那里,偶尔也会去小住,索性陈氏又惯着她,便常常差人去打扫,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雀二顿时站直了身子:“姑娘放心,我们必定会保护好姑娘。”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上次让你送的信,都送到了吧?” 雀二骄傲地点点头:“我办事,姑娘还不放心吗?” 一人一雀正说着话,却在出城门时遇上了一个小插曲。 柳沐倾的马车刚出城门,正要拐上官道,却见另一辆马车从后头追了上来,似是要直接越过去。 只是道路本就没那么宽,柳沐倾也没打算避让,等离得近了,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纠结到了一处。 后头马车里的人似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不满地道:“不是已出了城门吗?怎地又慢下来了?” 柳沐倾一听这声音,心中暗道一句好家伙,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出了城竟还能遇到熟人。 车夫为难地道:“这位夫人,并非小的故意为之,实在是前头马车挡了路,咱们过不去啊。” 马车中再次传来女子傲慢的声音:“那便叫他们先靠边停下,让我们先行。” 不等车夫开口,柳沐倾已是轻笑着道:“我还当是谁排场竟如此之大,原来是我那三妹妹啊。” 马车里静默片刻,随即便有一双素手掀开了帘子。 “今日真是好巧,竟是在此处遇到了二姐姐。”柳清嫣的脸上挂着一抹灿烂无害的笑,仿佛真的为遇到柳沐倾而感到开心。 柳沐倾嗤笑一声:“三妹妹这变脸的工夫当真是厉害,前一刻还趾高气昂,现下竟又如兔子一般乖巧了?” 柳清嫣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挂着亲昵的笑:“二姐姐误会我了,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言辞激烈了些,还请二姐姐莫要介怀。” 说着,她又满脸恳切地道:“我原先还想着若是遇到的是旁人,怕是少不得一番纠缠。现今看到是二姐姐,我总算是放下心来了。二姐姐待人向来宽厚,又极疼妹妹,想来应该愿意让妹妹先行吧?” 第68章 他必不能让对方如愿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林大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愤愤然指向李四:“你不过是被承瑄王踹了两脚,怎么就被吓成这样?这般懦夫做派,实在令人不耻!” 言下之意,这人是被顾廷墨踹怕了,才会突然改口。 顾廷墨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站着,如同看戏一般,仿佛这人指摘的并非自己。 李四浑身直哆嗦,连声音都是抖的,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圣上明鉴!奴才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圣上!” 说完,又砰砰嗑了好几个响头。 宸德帝微侧着头,光暗交错间看不清面上神色。 林大人虽然心中焦急恼怒,可在圣上面前,也不敢表现得太过偏颇,只能咬牙瞪着突然反口的李四。 隔了半晌,宸德帝终于沉声开了口,只是声音难辨喜怒:“你说构陷承瑄王之事,乃是你一人所为,朕信了,但你身为王府管事,却为何有此一举?” 李四听得心头一咯噔,他何时说过此事乃他一人所为? 圣上这是会错了意,还是…… 一个念头猛地袭上心头,惊得李四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莫非…… 顾廷墨的唇角则是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的这位好父皇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仍旧偏心得如此堂而皇之。 林大人脑袋转得飞快,同样也在第一时间领会了宸德帝的用意,立即开口道:“这刁奴胆敢以下犯上,构陷主子,实在罪不可数!理应重罚!不如便将他……” 只是他话没说完,却被李四堪称凄厉的声音打断了:“圣上!此事并非奴才一人所为,是晋幽王的人主动找到奴才,给了奴才二百两银子,叫奴才用此计构陷承瑄王! 那银子如今还藏在奴才那屋的床底下,圣上派人一查便知!奴才自知愧对王爷,也知今日难逃一死,是万不敢再欺瞒圣上的!只是还请圣上看在奴才真心悔过的份上,饶了奴才的家人!”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且是在一口气内将话说完的,愣是没给林大人打断的机会。 等说完这番话,李四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 他再次匍匐在地,眼角余光却是瞥向了顾廷墨。 圣上的意思他懂,无非便是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他一个人顶罪也就罢了。 但若真如此,他的双亲、妹妹便真救不了了! 他心中无比清楚,若在场还有谁能救下他的家人,那便只有承瑄王了! 然而承瑄王却只是低垂着头,仿佛压根儿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没听出他话中暗含的深意。 李四只觉身上所有气力被瞬间抽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来。 是他自己有眼无珠,跟错了主子,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家人,怨不得旁人。 这苦果他自己该吃,但他的家人何其无辜? 他们对这些事分明毫不知情,却要受自己牵连…… 心灰意冷间,却听承瑄王突然开口道:“你这般恶行,确实罪该万死,但祸不及家人,只要他们对此事全然不知情,本王自不会怪罪他们。”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让李四再次燃起希望,他不胜感激地对着顾廷墨磕了一个又一个头:“多谢王爷!王爷的大恩大德,奴才唯有来世当牛做马以报!” “你住口!”林大人这次是真忍不了了,“你这奴才满口胡言,先前企图构陷承瑄王,如今又要攀扯晋幽王,我看你分明就是想搅得圣上与几位王爷离心,搅得皇室不得安宁!其心可诛!” “父皇不会也是如此以为的?”顾廷墨很是委屈地道,“先前父皇将我召进宫,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像是要逼着我认罪。 如今这人又要指认四弟,为的还是同一件事,不知父皇会如何决断?是如先前那般,还是选择相信四弟?” 若是从前的顾廷墨,是断不会说出如此拐弯抹角的话来的。 他一向以嚣张跋扈闻名,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喜怒无常,随时可能会砍人脑袋的嚣张模样。 叫他去同旁人多费口舌,还不如直接将人拖出去打一顿来得方便。 只是眼前这人乃是天下之主,纵然他有心,也是无力。 然后他便不自觉想到了那个狡黠灵动的眼神。 在婆母面前,本该是被孝道压着,毫无反抗之力,却偏又能凭借那张巧嘴让自己占据上风,倒是十分有趣。 这么有趣的法子,试一试也无妨。 很快,宸德帝便用行动证明了一点,只要是好用的法子,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还是好用的。 宸德帝缓和了神色,连语气都柔和了几分:“老三,先前确实是朕偏听偏信,险些误会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儿臣不敢要什么补偿,只求父皇查明此事,以证儿臣清白,”顾廷墨敛下眸子,“不过若父皇心中有所顾及,不予查清此事,儿臣也别无他话,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宸德帝心中恼怒,但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直接将此事按下,倒真显得是他偏心了。 沉默片刻,宸德帝最终还是表明态度道:“朕自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随即下令道:“来人,宣大理寺丞觐见。” 这是打算直接将此事交由大理寺查办了。 又或者该说,宸德帝这是打算将此事交由这位大理寺丞查办。 大理寺丞乃是史家三子史政然,而史家早已与晋幽王暗中勾结,这其中利害便可想而知了。 不过至少明面上,这位大理寺丞代表的依然是整个大理寺。 顾廷墨躬身行礼:“既然父皇将此事交由大理寺查办,儿臣便不多过问了。” 宸德帝还在努力装出一副全心全意为儿子考虑的慈父模样:“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朕定会查明真相,还你公道。” 说罢,又吩咐身边内侍:“去将朕前几日刚得的那枚玉佩取来,赏给承瑄王。” 顾廷墨得了块御赐的玉佩,面上表现得十分高兴,心中却在冷笑。 父皇想用一枚玉佩,换老四全身而退,那他必不能让对方如愿。 只是顾廷墨没料到的是,他还未出手,已经有人先一步帮他出手了。 第88章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这一招白莲花的手段都是柳沐倾玩剩下的,她叹了口气道:“三妹妹这话可说错了,你身为妹妹,自当礼让姐姐;身为庶女,也当敬重嫡姐。 并非是我不想相让,姐姐只是担心若真让了你,反倒会害你背上不敬嫡姐、目无尊长的恶名,想来三妹妹定能理解姐姐的一片苦心吧?” 柳清嫣早已领教过柳沐倾的伶牙俐齿,可如今她偏要争个输赢来。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若是她让了步,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二姐姐此言差矣,父亲自幼便教导你与大姐要疼爱妹妹,凡事多顾念着妹妹,二姐姐如今挡着路不叫妹妹过去,岂不是对父亲的教诲视若罔闻吗?” 柳沐倾在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原主父亲的教诲? 这分明是柳清嫣那位姨娘吹枕边风吹出来的偏心之言,或许原主还会顾及父女情分遵从一二,但她绝不会。 “难道父亲便没有教导三妹妹敬重嫡姐?”柳沐倾十分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怎生可能?父亲可不是那种嫡庶不分、长幼无序的糊涂人啊! 三妹妹,我知晓你自幼嫉妒心重,凡事都要与两位嫡姐争个高下,但也不该拿父亲的名声开玩笑,这若是被旁人听到了,生出误会可怎生是好?” 柳清嫣一张脸憋得通红,但还不肯就此作罢:“二姐,你我一先一后,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你让让妹妹便是。 况且我今日出城是有要事要办,你快些让开,若是耽误了时辰,二姐姐可担待不起。” 柳沐倾勾着嘴角:“可不巧了,姐姐出城也是为了办正事。再者,分明是我的马车在先,若非你硬要往前凑,咱们何至于耽误这么久,还害得旁人也受了连累?” 因着两人挡在路上,此事后头已停了好几辆马车。 车夫们自是将情况同车上的主子讲了,已经有人不满地起来。 “这位姑娘说的是,本就是你非得往前挤,怎么还有脸叫旁人让你?若依我看,你便该将马车退至最后,等旁人都走了你再走才是。”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这么多人等着呢,若再耽误下去,谁的事都办不成了!” 柳清嫣被众人这般指指点点,一时间又气又窘,只得跺跺脚,钻进了马车里。 “让他们先走!”她堵着气道。 等她的马车退让开,柳沐倾轻笑了一声:“还是姨娘教导得好,才能叫三妹妹如此懂事。” 这话明褒暗贬,柳清嫣直接在马车里气哭了,却又无可奈何。 城郊路途颠簸,柳沐倾坐得腰都要断了,总算是瞧见了那一片葡萄园子。 只是她刚停下马车,便瞧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像是有别的马车疾驰而过。 这般偏僻之处,谁会来此处? 片刻后,待那马车上的人下来后,柳沐倾差点笑出声来,竟是柳清嫣一路跟了过来。 柳清嫣在看到柳沐倾的那一瞬间,也是面色一滞:“二姐姐怎会在此?” 柳沐倾轻蔑一笑:“我为何在此,还需同你说吗?” 柳清嫣打量着柳沐倾,故意讥讽道:“今日二姐姐穿得这般花枝招展,再瞧着二姐姐方才那般火急火燎叫我让路的模样,该不会是在世子那儿不得宠,心中寂寞,跑来这儿私会情郎的吧?” 说罢,柳清嫣又往柳沐倾身后看了又看:“怎地就你一个人?二姐姐的情郎呢?莫不是怕被我看到,躲起来了?” 外头那些关于柳沐倾的传言,柳清嫣也是听到不少,她不得武安侯世子宠爱这事儿,可谓人尽皆知。 柳沐倾故作玩味地打量起柳清嫣来:“三妹妹张口就来,莫非自个儿是这样的人,便瞧着谁都是这般?” 柳清嫣瞪了一眼柳沐倾:“二姐你这嘴皮子功夫可是愈发厉害了,不过我今日确实是为正事而来,可不和二姐姐一样。” 看着柳清嫣颇为自得的样子,柳沐倾不屑一顾:“妹妹所谓的正事,该不会是为了姐姐这数十亩葡萄庄子吧?” 柳清嫣面上一滞,随即便满脸讥讽地看着柳沐倾:“你的?二姐姐,这天还未黑呢,你怎地就做起梦来了?” 随即,她又警惕起来:“二姐姐莫非也是为了这庄子而来?” 柳沐倾就静静地看着柳清嫣:“这庄子是我的,我自是为此而来。” 柳清嫣直接笑出声来:“二姐姐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我也不会嘲笑于你。 这葡萄庄子我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虽说这是侯府的产业,但却是侯夫人专为侯府大小姐买下的庄子,同二姐姐可是没有半点干系,二姐姐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从袖筒里拿出一张纸来,呈在柳清嫣面前:“如此,倒是要叫妹妹失望了,前几日,侯府才将这葡萄园过到我名下,妹妹你说,如此大的庄子,姐姐当如何打理才好?” 柳清嫣低头一看,见那纸上竟真是这庄子的契书,顿觉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有些慌了。 若这葡萄庄子当真是柳沐倾的,那她这收购葡萄的计划岂不是就要落空了? 柳沐倾看着一望无边的庄子,心情颇为愉悦:“妹妹这回可信了?” 柳清嫣只盯着那地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柳沐倾很是玩味地打量着柳清嫣:“先前妹妹说来此处是为正事,却不知所为何事?” 柳清嫣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去:“我……我不过是瞧着此处空气清新,风景也不错,便过来透透气。” “透气?”柳沐倾直接笑出声来:“从温家到此处,要足足一个时辰,这路上又十分颠簸,妹妹为了透个气,便每日不辞辛劳地往这跑,若是说你脑子没点毛病,谁信?” 柳清嫣面色铁青:“你……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柳沐倾也没理会她,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不愿说,那便让我猜一猜,你想偷几株葡萄树回去,对不对?” 被冤枉成小偷,柳清嫣哪能乐意:“你信口雌黄,我不过是想来买些葡萄,怎会是偷?” 第69章 那便由着她玩吧 自从雀十将有关承瑄王的消息带回来,柳沐轻便一直让鸟雀盯着那边,故而宫中发生之事都还未传到晋幽王耳中呢,柳沐倾这边却是已经得了消息。 听闻皇帝将此事交由大理寺丞查办,柳沐倾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大理寺丞…… 柳沐倾虽不甚了解朝事,但多少也从鸟雀们口中得知一些,据闻史家与晋幽王府暗中往来密切,而大理寺丞史政然正是史家长房三子。 皇帝有此安排,显然是早已知晓此事。 如此看来,这皇帝还真是只老狐狸,偏心得很,也狡猾得很。 不过转念一想,大理寺丞不正是大理寺少卿卓文远的部下吗? 如此一来,怕是那位的心思全都要白费了。 如此一来,她欠承瑄王的恩情便可还清了。 自此之后,他二人便算是扯平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最好是再无瓜葛。 打定主意,柳沐倾便开始亲自磨墨,然后奋笔疾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落了笔,看着信上歪七扭八颇有她独特风格的字迹,柳沐倾心中甚至满意。 “雀二,这封信十分重要,你务必趁着夜深人静时,亲自送至大理寺少卿卓文远的书房桌案,并看到他亲自将信打开再回来。” 雀二挺起胸膛:“雀二送出的信,还没有出过岔子的,姑娘放心便是。” 等雀二顺利将信送至卓文远手中,晋幽王也终于得知了消息。 晋幽王府书房中。 顾景书面色阴沉地将一封密函投入炭盆中,声音同样阴冷:“本王倒真是小瞧了这位好兄长,竟能叫那背主之人反咬本王一口,实在是了得。” 站在下手的一个幕僚斟酌着开口道:“依属下看,此事未必是承瑄王所为,或许是那李四见事情败露,为了活命,才将实情和盘托出。” 另一位幕僚也附和道:“承瑄王向来不学无术,以他的谋略,绝不可能发现王爷的计策,更遑论是将计就计了。” 顾景书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御史台周大人又是怎么回事?” “此事应当只是巧合,那位周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当初王爷也曾拉拢于他,但始终没有成功,想来他也绝不可能站在承瑄王那边。” 顾景书微微放下心来,心中却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却听那幕僚又开口道:“此事圣上既已交由大理寺丞查办,王爷尽可放心。” 在场众人皆知,史家乃是晋幽王一派的。 听闻此话,顾景书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不管过程中有何波折,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便不必在意。 正在此时,突然有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关押李四家人的院子是为何突然走水,如今火势太大,已然救不了了。” 一个幕僚急急问道:“院里的人呢?可救出来了?” 下人如实答道:“守门的人发现时,院子里已经起火了,里头的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出来。” 顾景书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火倒是起得极妙,这一家人正可以去底下团聚了。” 也省得他再多费力气处置这三人了。 关着李家三口人的院子火势起得确实极大,却不知在距离这处院子约莫两三里的岔道上,有一辆马车悄无声息驶向了城门。 又过了一个时辰,顾廷墨得知李家三人已然顺利出城。 而此时,他刚听完暗卫汇报的另一件事。 “武安侯府少夫人已给大理寺少卿卓大人去了封书信,想来正是与今日之事有关。” “确定吗?”顾廷墨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虽不能完全确定,但十之有九。”暗卫答得十分谨慎,但从他口中说出这话,已然算是得到了确定答案。 顾廷墨的心头莫名引起几分悸动,说不清,道不明。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稳:“本王知晓了,你且继续盯着。” “那大理寺那边……”暗卫请示。 “随她去吧。”既然她想凑这个热闹,那便由着她玩吧。 三日后。 勤政殿内,大理寺丞史政然将一纸奏折,及一个装有证据的盒子呈给了宸德帝。 “启禀圣上,此案已经查明,还请圣上过目。” 宸德帝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史政然,叫内侍将折子先呈上来。 在场的还有与此案有关的承瑄王、晋幽王两位王爷,以及御史台的两位大人。 顾景书嘴角勾起,面上看着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十分刻薄:“三哥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怎么有空到这勤政殿来?以三哥的做派,理应在醉春楼风流快活才是。” 顾廷墨懒散一笑:“四弟竟也知晓醉春楼,想来是没少去,四弟觉得那花魁春莺姑娘如何?” 顾景书神色一冷,仿佛受了折辱一般:“父皇面前,三哥怎可胡言乱语,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廷墨很不认同地摇摇头:“分明是四弟先提起醉春楼,莫不是四弟仗着父皇宠爱,便可在这勤政殿里胡言乱语?” 顾景书有些气急败坏,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宸德帝厉呵一声,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宸德帝神色威严地扫向下首几人,随即沉声开口道:“老三,前几日你在朕面前告状,说朕偏心老四。 今日朕便当着众人的面,让刘公公将这奏折上的一字一句都念于你们听,也好叫你心服口服,免得日后又要说朕偏心于谁。” 顾景书先一步抢先奉承道:“父皇圣明。” 顾廷墨跟着弯腰行礼:“儿臣惶恐!儿臣知晓父皇一向公正严明,对违反律法者绝不心慈手软,又岂敢质疑父皇偏心?想来父皇此番定也能公正无私地处置此事。” “这是自然,”宸德帝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对着顾廷墨又说教了几句,“你便是整日游手好闲,心思都长歪了,才会思虑过甚。” 顾廷墨只是一笑,并未再接话。 刘公公打开奏折,又清了清嗓子,用略有些尖锐的声音扬声念道:“禀圣上,大理寺已查清晋幽王与承瑄王一案,现将所查之实一一禀报陛下……” 第89章 她便这般惧怕自己? 柳沐倾勾着嘴角,这就把她的话套出来了? 柳清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眼下已经暴漏了本意,加之这葡萄庄子是柳沐倾的,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 柳清嫣便索性深吸一口气,换了副亲热的嘴脸道:“二姐姐,既然这庄子已经是你的了,那妹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姐姐可否给个面子?” 柳沐倾见柳清嫣往自己跟前凑,立刻嫌弃地躲远了些:“先说说是何事。” 反正不管是何事,她都不会答应。 柳清嫣还想上前一步拉住柳沐倾的胳膊,被柳沐倾躲开了,只得委屈地道:“二姐姐,等到这葡萄成熟的时候,我想从你这里买些葡萄,如何?” 柳沐倾打量着柳清嫣,她竟然也想做葡萄的生意。 要知道这葡萄可是稀罕物,整个京城也没有几家敢种植,一来这东西投资高,风险大,普通老百姓很难承受,二来,这葡萄不易于保存,需得快些卖掉才好。 侯府之所以将这片地种上葡萄,的确是因为林浅柔爱吃,不过既然这块葡萄园已经到了柳沐倾手里,那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葡萄不易保存,可以晒成葡萄干啊,可以酿造葡萄酒啊。 可柳清嫣是如何能想到做葡萄生意的? 柳沐倾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莫不是得了旁人指点:“这葡萄向来都是进贡朝廷的,退一步讲,能吃得起葡萄的也都是些达官显贵之人,妹妹若是想做这葡萄生意,得先铺好了路才行。” 柳清嫣娇嗔着道:“这个就不劳二姐姐操心了,妹妹自有打算。” “你不说清楚,我又怎敢将葡萄卖与你?即便是亲姐妹,也应当明算账。” 柳清嫣面色不悦,京城里种植葡萄的一共就三家,那两家她都问过了,人家根本不搭理她,如今只剩下柳沐倾这里,若是再订购不到葡萄,那她的打算可就真泡汤了。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柳清嫣打定主意:“二姐姐,不瞒你说,我是想将这葡萄酿成葡萄酒,兴许能赚上些银子。” 柳沐倾心中一惊,她抬头看着柳清嫣,:“妹妹可知这酿酒工艺?” 柳清嫣摇摇头:“我也只是有这种想法,暂时还未曾尝试。” 柳沐倾一时拿不准柳清嫣是真不会,还是装不会,便只能先缓上一缓:“妹妹还是先回去多学学酿酒方便的工艺,若是葡萄买了回去,又酿不出葡萄酒,妹妹可是要亏大钱的。” 柳清嫣仔细想了想,的确有些道理:“多谢二姐姐提醒,但若妹妹真能做成此事,姐姐可要将葡萄低价卖给妹妹才成。” 柳沐倾心中冷笑,别说是低价了,高价她都未必愿意卖给这人。 不过面上却是敷衍道:“你且做成了此事再说。” 待柳清嫣离开后,柳沐倾唤来雀二:“好生盯着柳清嫣。” 雀二领命后,便将任务分给树上的鸟雀们。 接下来的两日,柳沐倾一直待在葡萄庄子里。 虽说如今寒意尚未完全散去,偌大的葡萄庄子也只能瞧见枯枝,但这样悠闲自在,毫无拘束的日子却叫柳沐倾觉得十分舒服。 若非卷进了武安侯府这个旋涡中,柳沐倾真想就这么潇洒自在地度过此生。 不过在第二日清晨,柳沐倾的好心情便被打破了。 雀六慌慌张张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张家小院附近盯梢,打算今夜动手,除掉张家夫妻。 柳沐倾眉头紧皱:“可知晓是何人派的人手?” 雀六晃了晃小脑袋:“姑娘只叫我盯着张家那边的动静,旁的暂时还不知晓。” 不过就算没有确定答案,柳沐倾心中也有猜测。 会对张家夫妇下手的,不是晋幽王顾景书,便是那富户家的少爷。 思及此处,柳沐倾一刻也不敢停留,那对夫妇已经痛失一个女儿,绝不能让他们二人再有任何闪失。 不过以她眼下的境况,虽消息获取得快,却没什么旁的依仗,唯有借助外力方能处置此事。 思绪一转,柳沐倾心中已想到一人,大理寺少卿卓文远,此人应当可以帮忙护住张家夫妇。 柳沐倾先写了封信,叫雀六送往张家,又让雀二往大理寺送了封信,随即便上了马车,匆匆往回赶。 这一路行得比来时快许多,柳沐倾却因心中担忧反倒觉得时间漫长。 等马车终于进了京城,柳沐倾又遇上了一个新难题。 雀二落在柳沐倾掌心,羽毛中藏着没能送出去的信:“姑娘,卓文远并不在大理寺,据旁人说起,他应当是被派了差事,出城去了,今日怕是回不来。” 柳沐倾目光一沉,随即想到了一人,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沈亦安此人虽品行极佳,但两人间的合作也仅限于生意上的事,她绝不能一时冲动,贸然将对方牵扯进这桩事里来。 柳沐倾深思片刻,扬声对车夫道:“去京城名声最大的武行。” 她自己势单力薄,护不住张家夫妇,却可以花重金雇人保护他二人。 此举虽非万无一失,却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车夫闻言立即调转车头,正要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却突然有一辆马车从侧面拦了过来。 车夫赶紧勒住缰绳,正要询问,却见那华贵非常的马车上明晃晃地挂着个“瑄”字。 他顿时面色大变,忙跳下马车下跪行礼:“草民见……见过承瑄王。” 柳沐倾听得心头一跳,挑起帘子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如墨般深邃的眸子。 她也只得起身下了马车,很是规矩地蹲身行了一礼:“臣妇见过承瑄王,臣妇的马车不慎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海涵。臣妇这便让马车退至路边,好叫王爷先行。” 顾廷墨的眸子微眯,前一次故作不识,这一次退避三舍,她便这般惧怕自己? 可她那双澄澈晶亮的眸中却又不见丝毫畏惧之色。 莫不是她对自己心生厌恶? 但也不该,明里说,自己曾两次相助于她,她没有理由厌恶自己。 暗里说,她也曾暗中相助过自己,若是厌恶,又怎会多此一举? 顾廷墨的思绪有一瞬的飘忽,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叫他猜不透心思之人。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言说,但竟不叫他生厌。 第70章 这是要逼他原谅啊 顾景书转头看向顾廷墨,虽面色温和,嘴角却已经浮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故作委屈地小声道:“三哥,此事你当真是误会我了。” 顾廷墨不甚在意地理了理衣袍,唇角同样上扬:“是吗?” “这是自然,”顾景书答得理直气壮,“你我可是亲兄弟,你又是我兄长,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顾廷墨带着几分轻慢扫了他一眼:“是与不是,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四弟大可不必这般急着解释。” 顾景书也并不气恼:“那三哥可要听仔细了。” 宸德帝像是对折子上的内容毫不在意,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直到刘公公念了一句:“承轩王府管事李四乃是遭晋幽王逼迫,被迫构陷承瑄王,此事证据确……” 宸德帝才猛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向刘公公。 刘公公吓得忙收了折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圣上息怒,都怪奴才老眼昏花,一时没看清折子上的字儿!奴才罪该万死!” 前一刻还颇为得意的顾景书,此时也是瞬间变了脸色,转头瞪向史政然。 史政然本就被吓得够呛,感知到顾景书的视线,也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这……这奏折并非微臣所写!” 这奏折虽是他亲手呈上去的,但确实不是他写的那份,若是此时不说出实情,便是要彻底得罪晋幽王与圣上了。 只是他这番说辞,却根本立不住脚,也无人相信。 顾景书气愤难当,抬起右脚,直接踹在史政然胸口:“你说这折子并非你所写,那这折子又是从何处来?你又为何将这折子呈给圣上?” 史政然被踹翻在地,心中有苦难言,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真是百口莫辩! “王爷,此事……小人不知啊。”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折子是怎么被换的,又是何人换的。 顾景书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此事可是父皇亲自交由你查办的,你现在一句不知便能将本王和陛下打发了?” 史政然瘫倒在地,他的折子分明不是这样写的,可好端端的,怎么变成了另外一番截然相反的说辞? 顾廷墨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突然便理解了在那次诗会上,柳沐倾的眼睛为何会那般亮了。 明明身处局中,却能做个搅乱风云的旁观者,这感觉确实不错。 眼瞅着闹得差不多了,顾廷墨似笑非笑地道:“刘公公若是老眼昏花,看不清字儿,本王可以代劳。” 刘公公看了看承瑄王,又瞧了瞧宸德帝,左右为难。 宸德帝面色阴沉得厉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也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奏折已然念了一半,若是不接着念,只怕他这个做父皇的便要坐实偏袒老四的名头了。 可若是继续念下去,此事他又该如何处置,才能保全老四? 见宸德帝仍无反应,顾廷墨又阴阳怪气地添了一把火:“若父皇执意不肯查清此事,儿臣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老四乃是宣贵妃所出,更得父皇宠爱也是应当的。” 宸德帝沉默半响,最终沉声道:“刘公公,你且继续念下去。” 听闻此话,顾廷墨满意地勾起唇角,看向身旁脸色难看的顾景书:“四弟,咱们可是亲兄弟,我又是你兄长,你定然不会害我的吧?” 闻言,顾景书的面色绷得更紧了,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顾廷墨直接笑出了声:“四弟如今怎么不说是我误会了你?” 顾景书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刘公公颤颤巍巍地拿着折子,似是年纪大了,声音也微微发抖:“管事李四已畏罪自杀,大理寺从李四屋内寻得那二百两银子,及……一封按了晋幽王私印的密函,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恳请陛下圣裁。” 顾景书悬着的心终是死了,宸德帝如今是想护也护不住他了。 顾廷墨故作百感交集地长叹一声:“四弟啊四弟,你我二人可是亲兄弟,三哥不知哪里得罪了四弟,四弟竟不惜残害一个无辜生命,也要置为兄于死地!” 顾景书冷汗岑岑,虽那证物尚未查验,但对方既然做了这局,便不可能不思虑周全。 果然,等那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封印着自己私印的密函。 若是旁的物证,他还能说是下属蒙骗所为,但那私印,乃是他贴身保管之物,他想要推脱责任都寻不到能顶罪的人。 “你身为弟弟,做了错事便该担着,还不快向你兄长赔罪!”宸德帝厉喝一声,看似是在指责顾景书,实则是明晃晃的偏袒。 顾景书反应极快,转身利索地对着顾廷墨跪了下来:“三哥,是弟弟一时行差就错,才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三哥一向宽厚仁德,便看在弟弟是初犯,饶过我这一次!往后我定不会再做出此等错事!” 顾廷墨一听,这是要在皇帝面前逼他原谅啊。 他故作沉痛地道:“四弟,你这一跪,我本不敢当,但手足相残乃是皇室大忌,此番你不仅伤了手足之情,更是寒了父皇的心。 再者你残害无辜女子性命,便是不遵我朝律法,蔑视皇权,如此既是对父皇不敬,也是陷父皇于不义。 此两桩大罪压在四弟头上,我实在无颜劝父皇轻饶于你!” 既然你非要来逼我,那我也只好逼一逼你的好父皇了。 晋幽王闻言面色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了。 宸德帝虽厌恶顾廷墨至极,更不愿受对方所挟,但在臣子面前,他也只能保全自身颜面:“老四,你可知罪?” 顾景书自知已经无力回天,只颓然跪在地上:“父皇,儿臣知错,儿臣一时动了歪心思,才酿出这等祸事,儿臣甘愿受罚。” 顾廷墨心知宸德帝疼爱四子,怕是会轻罚,故意求饶道:“父皇,那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死了便死了,可不能让四弟因一个寻常女子的死,而受了重罚。” 顾景书气得牙根痒,此人明面上在替他求情,实则分明是在逼迫父皇不得不对他施以严惩。 第91章 此事也就算是了了 顾廷墨亲自将张家夫妇接走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史政然那里,接着又传到了顾景书耳中。 他气得狠狠摔了手中杯盏,眼中满是阴郁:“废物!全都是废物!” 史政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爷,下官也不知承瑄王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下官本已计划好了,今晚直接放火烧了张家宅子,可如今……” “为何?还能是为何?”顾景书冷哼一声,“本王的这个好三哥这般多管闲事,分明是为了给本王添堵!” 他气得两眼冒火,却又无计可施。 眼下文武百官,甚至是平头百姓都在盯着这个案子,他若敢有太大的动作,不就等于直接坐实了罪名? 沉默半晌,顾景书微眯着眼睛道:“既如此,那便不能怪本王无情了。” 三日之期如约而至。 朝堂之上,史政然慷慨陈词,称此事确有其事,那强抢民女的男子乃是晋幽王妾室林鸢菲的亲弟弟,林耀祖。 晋幽王得知此事后,懊悔不已,先是写了一封长达千字的小作文给宸德帝,痛斥自己无能,竟纵得妾室无法无天,害了无辜之人性命。 又将那小妾直接赶出王府,再不相见。 宸德帝闻之大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判了林耀祖凌迟,又罚了斥责顾景书御下不严,罚了一年俸禄,外加让他每日修身养性,多读书,以免再被蒙蔽。 此事也就算是了了。 张家夫妇得知这个消息,痛哭流涕,跪地拜谢圣上是位明君,帮女儿洗清了冤屈。 可柳沐倾得知这一消息后,却并不觉得高兴。 这些权贵一向如此,一旦事情败露,便会找只替罪羊出来顶罪。 而真正该罚的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几乎未受影响。 正思虑着,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陈氏身边的赵妈妈。 赵妈妈见了柳沐倾,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随即笑着开口道:“少夫人,昨日夫人听闻您回了府,便催着老奴前来请您过去。 只是奴婢想着少夫人舟车劳顿,定然十分疲乏,这才劝住了夫人。不过这今日……” 说到这里,她十分为难地看向柳沐倾。 柳沐倾了然,难怪昨日她回了府,陈氏却没让人来闹腾,原来是赵妈妈从中周旋。 “多谢赵妈妈,”她先是道谢,随即明知故问道,“只是不知母亲这般着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赵妈妈面露难色,但还是说了实话:“少夫人,夫人她病倒了,想让您去松涛苑侍疾,老奴也想拦着,但夫人的性子您也是知晓的,奴婢也是实在没有法子。” 柳沐倾叹了口气:“母亲身子本就虚弱,偏偏世子和大小姐又不争气,日日惹母亲生气,现在好了,真将母亲活活气病了。” 说罢,柳沐倾颇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赵妈妈,母亲唤我前去侍疾,我自然是该去的,只是这几日我自己一个人忙于葡萄庄子的事,实在疲累得很。加之这几日我宿在城郊,那边寒气颇重,我这也……” 说着,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干咳了几声,又抚上自己的太阳穴,抱怨道:“我也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赵妈妈你且离我远些,莫要将病气过到你身上。你日日照看母亲,若是因此再将这风寒传给了母亲,那可是我的罪过了。” 赵妈妈是个聪明人,见状便立刻明白了柳沐倾的意思:“少夫人为侯府殚精竭虑,不慎感染风寒,既如此,那老奴便不打扰少夫人休息了,只是,若是夫人再差其他奴婢前来……” 柳沐倾会心一笑:“赵妈妈且放心,我做事必做到万无一失。” 赵妈妈回到松涛苑后,便如实回了话,不过那陈氏精得跟老狐狸一般,又怎会轻易相信赵妈妈的一面之词? 赵妈妈刚回禀完,陈氏便唤来另两位妈妈,命她们一同前往悦兰苑,探一探柳沐倾的虚实。 悦兰苑里,柳沐倾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子前品尝后厨送来的点心:“梅霜,水……快点,噎死我了。” 梅霜刚把茶杯递到柳沐倾手上,便听到杏暖在外头扯着嗓子大喊:“我家少夫人身子不适,还未能起身,还请二位妈妈明日再来吧。” 柳沐倾一听,匆忙喝了口水,紧接着一个旋转跳跃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那二位妈妈带着陈氏的旨意来,杏暖定是拦不住她们的,柳沐倾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二位妈妈是夫人遣来的,可不能怠慢了,快让她们进来吧。” 杏暖得了命令,一边侧过身子,一边还不忘阴阳两句:“二位妈妈年纪大了,还是小心着些,莫要被我家少夫人过了病气才好。” 那两位妈妈也不管不顾,推开门就大步走了进去,只是这一进去,便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只见柳沐倾像没了半条命一般瘫在床上,却止不住一阵阵剧烈的咳嗽,这咳嗽并非是装出来的,刚刚那点心着实噎人,虽喝了水嗓子仍有些不舒服。 柳沐倾一边咳嗽,一边招呼着那两位:“二位妈妈……咳咳请坐!” 那两位一见这情况,顿时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柳沐倾的病气沾染上。 等嗓子舒服了些,柳沐倾便又摆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二位妈妈,我这身子实在不适,若是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妈妈见谅。” 这么说完,柳沐倾又故意对着她们猛咳几声,吓得她们接连后退好几步。 “我这病啊,大夫说了,传染性极强,二位妈妈还是用帕子捂住下口鼻吧。” 柳沐倾好心提醒着,却瞧见那两位妈妈脸色愈发难看。 梅霜将话接了过去:“不仅如此,大夫还说了,少夫人这病,没个两三个月的,恐怕是难以好出根。” 梅霜抚着胸口皱着眉道:“我等日夜照看少夫人,如今也都有些症状出现。” 说罢,梅霜杏暖二人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干咳了几声。 咳罢,杏暖又不甘示弱地道:“若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府医过来瞧瞧。只是府医平日里还要为夫人诊脉,若是将这边的病气过给了夫人,夫人可不能怪少夫人!” 第71章 命其禁足王府三月 宸德帝又怎会不知顾廷墨的目的,本以为史政然能将此事办妥,他才宣了这许多人来做个见证。 现在倒好,殿前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有顾廷墨这般推波助澜,若是不严惩景书,只怕这些朝中大臣又要借此大做文章。 这不,御史台周大人已然开了口:“陛下,此事虽关系到皇室威严,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若不严加惩治,以儆效尤,只怕难以服众。” 宸德帝叹了口气,罢了,权当给他个教训:“晋幽王残害无辜,谋害亲兄,理当重罚,便罚俸禄一年,命其禁足王府三月,众卿可有异议?” 这惩罚不轻不重,倒也说得过去,众人纷纷道:“陛下圣明!” 顾景书青白着脸色跪地领罚:“儿臣定当认真思过,绝不再犯。” 待人群散去,顾廷墨从顾景书身旁经过,故意旧事重提:“此番为着这么件小事,竟是叫三哥少去了次醉春楼,着实是可惜!” 顾景书一张脸铁青:“三哥若是想去,出了宫再去不迟。” “四弟所言极是,毕竟被罚禁足的又不是我,我自是哪里都去得的,”顾廷墨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瞥了眼还跪在一旁的史政然,“不过为兄还有一事十分好奇,不知四弟以为这遭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一提起史政然,顾景书立时青筋暴起,恨不能当场砍了这背主的狗奴才。 顾廷墨朗笑两声,不再理会气得眼睛发红的顾景书,径直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三全已等候许久:“王爷,咱们是直接回府,还是……” “去春山酒楼。” “好嘞!”三全一扬马鞭,马车直奔春山酒楼。 春山酒楼,正值晌午,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突然,一楼大厅内,一中年男子一把将面前的饭菜掀翻在地,接着便捂着肚子,表情极其痛苦地喊了起来。 “哎呦!我肚子好疼!定然是这饭菜有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放下了手中碗筷,不敢继续用膳。 正在二楼雅间欣赏窗外风景的柳沐倾闻声望去,却并未觉得惊慌意外,反而被那人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店掌柜和几个小二哥纷纷赶来,只见那人瘫在地上,一边发出些痛苦的声音,一边扭曲着打滚:“你们掌柜的呢,这菜有问题!” 店掌柜上前一步,态度温和有礼:“小店经营已有数十年,还是头一次碰到客人说菜有问题,客官还请稍安勿躁,先歇息片刻,伙计已前去请大夫了。” 那男子丝毫没有退步,反而愈发嚣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开黑店,今日我便要去报官,好好查一查你这黑店!” 店掌柜本想将那男子拉起,却听楼梯口传来一个清泠泠的声音:“报官自然是要报官的,只是眼下还是先帮这位……” 柳沐倾上下打量了那男子一番,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这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男子:“帮这位壮汉诊治一番。大夫马上就到,若公子真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好及时救治。” 那男子张牙舞爪地继续囔囔,柳沐倾也没管他,只走到掌柜身旁,低声细语些什么。 掌柜原本还奇怪这姑娘为何要主动掺和进来,等听完后,立刻对其肃然起敬,态度都恭敬了几分。 掌柜点点头,转身吩咐几个店小二将散落在地上的几盘饭菜一一拾了起来,又派人去请了官府的人来。 正此时,去请大夫的伙计回来了,只是神色间有些古怪:“掌柜的,大夫请来了。” 他刚出了门才走几步,便迎面遇上了这位老大夫,仿佛这人是专门在那处等他似的。 柳沐倾看了眼站在那大夫身后的梅霜,冲着她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大夫是她名下医馆里最有名气,也是医术最高明的一位,请他亲自来此诊治,柳沐倾十分放心。 梅霜得了赞赏,瞬间挺直了腰板。 掌柜引着大夫走到那闹事男子跟前:“麻烦大夫给这位公子瞧瞧,可是真吃坏了肚子?” 那男子的态度十分抵触:“我不管,我就是在你们店里吃坏了肚子,哎哟,疼死我了,你别碰我,别碰我!” 大夫年纪本就大了,被那男子这么一闹,根本下不去手。 掌柜见状,直接唤来几个伙计,硬生生将那男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男子扯着嗓子吆喝:“你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快放开我,老子要去告你们草菅人命!” 周遭却无人理会他的闹腾。 老大夫说了声“得罪了”,便开始把脉。 周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等着此事有个定论。 有几位看客已是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瞧着十分面生,我隔几日便要来这春山酒楼小酌几杯,却从未见过此人。” 站在旁边的酒楼伙计听了,立刻附和道:“客官好眼力,我在这酒楼呆了好几个年头了,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大哥。” 柳沐倾闻言,便也跟了一句:“旁人天天来此,也没见有什么问题,这人头一次来春山酒楼,便吃坏了肚子,当真是好生倒霉。” 老大夫摸了左手摸右手,眉头却是越皱越深,周遭人瞧见了,都有些担忧起来,莫非这人真是吃坏了肚子?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语气十分怀疑:“你当真觉得肚子疼?” 闹事的男子憋得满脸通红,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老匹夫,竟连这么明显的病症都瞧不出,怕不是与这春山酒楼沆瀣一气,故意坑人吧?” 听闻此言,立刻有人不认同地道:“你可知这位老大夫是谁?此乃京城有名的傅农傅神医,傅老大夫不仅医术高明,更是医者仁心,不知救扶过多少穷苦人家,你竟敢说出此等污蔑之言,实在可恶!” “正是!若是旁人,或许还会受金钱权势所惑,但傅神医绝不可能!” 周遭人议论纷纷,可见这位傅神医的名头有多响亮了。 男子也未料到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大夫竟有如此大的来头,一时不知该怎么狡辩,只能又“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第92章 养了个外室 说完重话,梅霜又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二位妈妈:“两位妈妈,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那二位妈妈哪敢接这茶杯,两人被吓得连大口喘气都不敢,话也说不利索了:“就不劳烦梅霜姑娘了,我们不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产生一致的念头:此地不宜久留! 其中一位妈妈见状,便先开了口:“少夫人,夫人本意是请您去松涛苑侍疾,可如今您身子不适,老奴们这便去回夫人的话,少夫人您且好生休养。” 两人说完,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柳沐倾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二位妈妈等等我,就算是病死在松涛苑,我也要去母亲身边侍疾! 母亲让我去侍疾,那是看得上我,我今日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松涛苑去,绝不能让母亲寒了心!二位妈妈,你们等等我!” 两人被唬了一跳,忙道:“少夫人不必如此,少夫人一片孝心,我们二人定会将此如实告知夫人,还请少夫人好生休养身子,莫要再蹉跎自己。”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蛄蛹了一阵,等确定两人走远了,这才优哉游哉地下了床。 杏暖美滋滋地夸道:“少夫人,您方才演得真像是生病了一般。” 梅霜立刻瞪了她一眼:“说些什么胡话?少夫人身子好好的,怎会生病?” 杏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着嘴巴打了两下:“怪我不会说话,少夫人千万别生气。” 柳沐倾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且去好生收拾一番,明日我便以养病为由,搬去葡萄庄子住上些时日。” 这次她不仅要出府一阵,还要把中馈交还给陈氏。 若陈氏是装病,柳沐倾自然不会将中馈还回去,但如今她是真病得不轻,那就让她再辛苦一些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之处。 最要紧的是,如今侯府几间赚钱的铺子都到了自己手中,那葡萄庄子也已到手。 虽说侯府的产业还剩一些,但那些柳沐倾兴趣都不大,既然中馈于她而言已无甚用处,她自然懒得管这一家子烂人的死活。 确切来说,她之前也没管过。 故而她此番将中馈还回去,陈氏接手的必定是一摊子烂账,可就有的她忙了。 柳沐倾收拾好箱笼,次日一早将对牌往松涛苑一送,便拍拍屁股出城去了。 等陈氏拿到对牌,正准备高兴一番,却见那管事妈妈们一个个站了出来。 “夫人,府上各院下人上月的月钱还未发,如今府上都传言侯府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起,怕是要败落了。” “夫人,侯府那几间铺子卖出去后,里头好些个管事、伙计都被赶了出来,一个个吵着嚷着要来侯府讨个公道呢。” “夫人,上月大厨房共有五百多两的采买开销,如今这笔银子还未从账上划掉,您看这……” “夫人……” 听着这一声声“夫人”,陈氏尙没来得及高兴,便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柳沐倾并不知道侯府的鸡飞狗跳,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颇为清闲,每日便是研究如何增加葡萄产量,如何修葺被冬日积雪压塌的葡萄架子。 直到有一日深夜,窗口突然响起雀二的声音。 “姑娘姑娘,有大事发生!” 柳沐倾可不是熬夜青年,这会正躺在床榻上困意正浓,迷迷瞪瞪地问:“什么事?” 雀二飞进来落在榻边:“姑娘,先前你让我派些鸟雀时刻盯着侯爷,今日总算有了收获。” 柳沐倾顿时来了兴致:“是何收获?” “姑娘,别看侯爷平日里对旁人不苟言笑,在他那外室面前,可是像只哈巴狗一般,处处讨好着人家。” “汪汪!”你骂谁呢! 屋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叫,是庄子里养的那只大黄狗。 自从发现竟然有人能听懂自己的狗语,大黄狗便有事没事地往这边跑。 此时它正窝在门边摇尾巴,冷不丁被骂了一句,顿时不高兴了。 雀二被吓了一跳:“姑娘,这是哪里来的狗?” “是庄子上养的,你不必害怕,我已同它说了,不会伤害到你们,”柳沐倾安抚地摸摸它的羽毛,又催问道,“你方才说外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雀二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继续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那侯爷平日里忙于政事,今日不知怎地,偷摸去了一处别院。我那帮好姐妹就跟着也飞了过去,您猜怎么着? 那别院里竟是住着一位女子,看模样要比侯爷年轻个十多岁,他们啊,竟然还有一双儿女,大的是儿子,都有十七八岁了,小的也有七八岁了。” 柳沐倾听得一时之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林舟,在外面养女人,还生了两个孩子,这可真是天大的八卦! 再想想林霄渝,难怪这人这么渣,这完全是得了林舟真传啊! “姑娘,侯爷在那女子面前,可谓是温柔至极,就连晚膳都是侯爷盛好了端到她面前。” 柳沐倾嘴角的笑意油然而生:“这若是被陈氏知晓了,也不知她得气成什么样。” “姑娘,你说这侯爷官居要职,若是光明正大地纳个妾也无可厚非,为何他非要养在外面呢?” 柳沐倾淡淡一笑:“这你就不懂了,那林舟要面子要到了极致,他都这把岁数了,若是再从外面弄个回来,旁人不得指着他的脊梁骨笑话他,再说了,那陈氏能乐意吗?” 柳沐倾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林舟平日很少呆在侯府,对陈氏也是礼数有加,亲近无几,原来是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她虽厌恶陈氏的偏心恶毒,但同样恶心林舟的渣男行径。 这男人的心啊,说变就变,丝毫不念旧情! “姑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侯爷就不怕被人瞧见?” 柳沐倾满脸吃瓜的表情:“他当然怕呀,否则又何苦将那女子偷偷养在别院。” 雀二拍了拍脑袋,有些捋不清逻辑关系:“可既然害怕,那他为何还要在外面养外室?只要不做,不就不需要害怕了吗?” “那自是他们自个儿犯贱。” 柳沐倾耸耸肩,鸟儿都懂的道理,偏偏有些男人却不懂。 柳沐倾这边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却不知侯府里的人已经密谋好了一个针对她的计划。 第72章 连狗都不如 傅神医又将那男子的眼皮翻开瞧了瞧:“可有恶心呕吐之症?” 男子一边点头,一边装模作样地干呕了几下,旁边几个伙计一个个紧皱着眉头,面露厌恶之色。 “你们快将我放开!我要去报官,我要让官老爷主持公道!” 傅神医虽医术高明,却也不敢马虎大意,从男子身上未瞧出端倪,便又查验起他用过的饭菜。 一番查验后,傅神医得出结论:“这些饭菜并无问题。” “不可能!”男子语气激烈地大声反驳,“我分明是吃了这些饭菜后,才腹痛难忍的,一定是这菜里有毒!” 他分明是将那药倒进了菜里的,还仔细拌了拌,饭菜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傅神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夫行医多年,对用毒也有些涉猎,这饭菜里确实无毒。不仅如此,这些饭菜所用食材皆十分新鲜,也不可能因菜质引发腹痛。” 男子气得直蹬腿:“这绝不可能!定然是你与这酒楼沆瀣一气,故意偏帮他们,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掌柜挥了挥手,叫伙计牵了条狗过来。 伙计将男子未吃完的饭菜放在地上,那狗立刻凑过来,欢快地吃了起来。 男子瞬间被激怒:“你……你们竟然让狗吃我的饭菜,你们这是故意羞辱我!” 柳沐倾冷嗤一声:“狗至少还知道护主,而某些人却只知谋财害命、污蔑好人,怕是连狗都不如。” 男子闻言更是震怒,但被几个伙计押着,他也只能无能狂吠:“你个无知妇人!竟敢口出狂言,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柳沐倾轻哼一声:“我信与不信,你都没有这个能力,又何必多此一举,彰显自己的无能?” 男子还想再骂,却被柳沐倾拿擦桌子的抹布直接堵住了嘴。 “你太吵了。”柳沐倾十分嫌弃。 也不知陈氏是怎么想的,竟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人上门闹事,也不怕这人把事情搞砸了。 没错,这男子正是陈氏安排的。 在得知侯府几处铺子尽数以低价售出后,陈氏又被气了个半死。 气过之后,她先是想借着侯府的权势,逼迫买铺子之人将铺子原价还回来。 可惜这个法子毫无用处,对方明明没什么大来头,却偏偏态度强势,不肯妥协。 之后陈氏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直接安排人上门闹事,毁了铺子的名声,等到这铺子开不下去了,她自然能如愿收回。 只可惜柳沐倾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愿。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见那条吃了饭菜的狗依旧活蹦乱跳,精神十足,伙计这才开口道:“客官,您也瞧见了,这狗方才吃了您的饭菜,如今也是安然无恙,未见任何不妥,想来你身子不适,是因为旁的缘故。” 傅神医本着严谨细致的原则,出声纠正道:“以老夫方才把脉所察,此人身子并无不适。若真要说他有何问题,便是火气略大了些,吃些清火的汤药便可。” 周遭不知是谁,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男子整个人都快气炸了,偏狡辩不得,又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他索性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哎呦,”柳沐倾惊呼一声,“这人被戳穿了诡计,吓得晕过去了!” 男子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坚强地继续晕着。 柳沐倾憋着笑道:“傅神医,您可要救救他啊!” 傅神医哪里看不出这人是在装晕,一时间皱着眉,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柳沐倾热心献计:“我听闻傅神医的针法极好,不若帮他扎上几针,说不得人便醒了。” 傅神医:…… 不过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小姑娘想闹,便由着她吧。 “也好,老夫这便为他施针,”傅神医点点头,很是配合地道,“只是老夫的针法虽效果不错,但却有一个弊端,便是会比寻常针法疼上数十倍,也不知这人忍不忍得了。” 男子的眼皮又动了动,但还是没醒过来。 “这些不过是小事,还是救人要紧!”柳沐倾急急催促,“傅神医还是快些施针吧,若是再晚些,怕是人都救不回来了!” “好,老夫这便施针。”傅神医演起戏来也是像模像样,当真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银针。 只是他刚抽出一根银针,都还没靠近男子,那人便猛地睁开了眼睛,呜呜叫唤起来。 柳沐倾嫌弃地将他口中抹布拿掉,嘲讽道:“傅神医的医术果然了得,尚未施针,便已起了效。” 男子憋屈无比,却不敢再向之前那样蛮横:“我……我已经无事了,你们快些放了我。” “这怎么可能?你先前还说自己腹痛难忍呢!”柳沐倾坚决不信,“依我看,你这可能是回光返照,还是请傅神医帮你扎上几针续续命吧!” 男子瞥了眼傅神医手中那又细又长,还在闪着寒光的银针,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是真没事了,我先前那样……都是装的!” 他若再不说实话,怕是真要被活活扎死了! 柳沐倾秀眉微蹙:“装?为何要装?可是我春山……咳咳,可是这酒楼哪里得罪了公子?” 好险,差点说错话。 那男子憋得脸通红:“没有,绝对没有!我是……是跟大伙闹着玩的,不信你们瞧瞧我,我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柳沐倾却依旧不信:“这么多人都瞧着呢,方才这位公子亲口说酒楼的饭菜有毒,让他吃坏了肚子,如今却又是这般说辞,我也不知该信哪个。不若还是请官府的人来查一查吧!” 男子一听,瞬间慌了神,原本便是他理亏,如今没讹到银子不说,若是被抓进衙门去,只怕还要生出些许事端。 都怪那人给的药有问题,否则他也不至于落到这等被动的境地了。 如此惹了这掌柜不悦不说,自个儿还得多受些罪。 “姑娘,都是我闲得慌闹着玩的,姑娘莫要报官,求求你了!” 柳沐倾微眯着双眼:“公子说得晚了些,你方才囔囔着让官爷给你做主讨个公道时,掌柜便已经差人去京兆报官了。” 说到此书,柳沐倾抬眸往外瞧了一眼天色:“算着时辰,他们应当快到了。” 第93章 我爹是这庄子上的管事 松涛苑里,陈氏才刚应付完府上管事,此时面色蜡黄,整个人跟半截入土了似的。 林浅柔是刚得了消息赶来的,原本她还有些埋怨母亲将本该属于自己的葡萄庄子给了柳沐倾那个贱人,可见了母亲这般憔悴的模样,她又有些难受起来。 “都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害的!若非她在府里兴风作浪,母亲也不会病成这样,大哥也不会被父亲责罚……”她更不会嫁入陈家做妾。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陈氏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瞧着着实是吓人。 她缓了缓,有气无力地道:“怪我当初太心慈手软,留她到如今,才害得侯府家宅不宁。” 林浅柔面上也尽是怨恨,她实在想不明白,这里明明是武安侯府,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对付不了柳沐倾一个外人? 为什么次次她都能轻易脱身,还能反将他们一军?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陈氏,分明只是个娇弱女子,为何每次都能逃出自己的算计? 更可气的是,自己想算计的人还好好活着,她这个算计人的反倒被害至此,实在是可恨! 林浅柔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激动地道:“母亲,眼下只有她一人在城郊,机会难得,咱们莫要再犹豫了。” 陈氏面色阴暗,眸中露着凶光:“你说得对,这一次,务必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林浅柔恨极了柳沐倾,恨不得能亲手扒了她的皮,闻言更是露出狰狞之色。 陈氏半靠在床榻上,缓缓闭上双眼,又低声叮嘱了一句:“此事绝不可叫你大哥知晓。” 为了不让儿子知晓此事,陈氏特地找了个借口叫人将他送去了落樱阁。 林浅柔连连应是:“大哥现在是被那个贱人迷了心神,等柳沐倾一死,他自然会知晓咱们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正说着话,房门被叩响了。 得了应声后,赵妈妈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陈氏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更觉心中凄苦。 她这十几年在侯府受尽婆婆蹉跎,总算熬到老夫人去庙中礼佛,成了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却又摊上了这么个心狠难缠的儿媳,当真是命苦! 不过这苦日子很快就要熬到头了,只要此事能成…… 陈氏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渗人的寒光。 林浅柔服侍着陈氏歇下,等推门出来时,外头夜色已是浓重。 一轮明月悬挂空中,园中的树枝在月色的照应下,显得格外阴森。 窗台上站着一只浑身黑色羽毛的鸟儿,趁着夜色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 柳沐倾在葡萄庄子着实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几乎日日都是睡到自然醒,不过这天一大早,她却是被杯盏摔碎的声音吵醒的。 伴随着碎瓷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尖叫声。 柳沐倾皱着眉头起身,侧头往外看:“怎么回事?” 杏暖气鼓鼓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少夫人,也不知是从何处跑过来的小丫头,说是来伺候少夫人的,非得抢奴婢手中的茶壶,还将茶壶打碎了!” 柳沐倾揉了揉眉心:“将人带进来。” 杏暖立刻将人拉了进来:“少夫人,就是她!” 柳沐倾打眼一瞧,这姑娘约莫十四五岁,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绣蝴蝶戏花立领小袄,头上梳着双丫髻,瞧模样还算周正。 只是此时少女双眼含泪,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又拼命隐忍的模样,瞬间让柳沐倾想到了楚韵儿。 柳沐倾倒也没因此迁怒这小姑娘,只是还算和善地问道:“你是何人?” 可谁知她才开口,小姑娘的眼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看得柳沐倾不禁皱起了眉头。 柳沐倾无奈,只能转头去问杏暖:“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杏暖此时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闻言立刻告起状来:“奴婢一早起身,便按照惯例去小厨房烧水,可谁知才烧好水回来,就遇上了这人。 她伸手便要拿奴婢手上的东西,奴婢小声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只说是她父亲叫她来伺候少夫人的。 奴婢都没见过这人,哪敢把水壶给她?她竟然还不依不饶地要夺,便是争执之间,才将水壶打碎了,惊扰了少夫人。” 听完杏暖的描述,柳沐倾转头看向还在抹着眼泪的少女,肃着脸色道:“你若再不说你是谁,我便将你当做行窃之人送去官府了。” 小姑娘被吓得脸色煞白,这才抽噎着道:“我……我爹是这庄子上的管事,是……是他让我来服侍……少夫人的。” 柳沐倾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庄子的管事她见过几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瞧着矮胖矮胖的,这小姑娘竟是他的女儿? 不过她也并未直接信了这人的话:“杏暖,你去将孙管事叫来。” 杏暖领命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孙管事回来了。 此时柳沐倾已穿戴完毕,正坐在外间等着。 孙管事笑眯眯走进来,恭恭敬敬行了礼:“少夫人叫奴才过来,可是有何事要吩咐?” 柳沐倾有点佩服这人,自己的女儿就站在一旁,眼眶都还是红的,这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你的女儿?” 孙管事像是才看到身旁的人,“哎呦”一声道:“回少夫人,这正是奴才的女儿,可是她做错了何事,惹少夫人不悦了?少夫人放心,奴才回去后一定好生教训她!” “不过是桩小事,教训倒是不必了,”柳沐倾摆了摆手,“你且将人带回去吧。” 孙管事闻言却是踌躇起来,片刻后才谄媚地笑着道:“少夫人,您此番只带了两个下人,身边人手定然不够,便叫佩儿留下服侍您吧。若是她做错了事,您尽快教训便是,她能吃苦,也肯干活。” 一旁的孙佩儿暗暗撇了撇嘴,却没说话。 柳沐倾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道:“不必了,孙管事这女儿方才还不小心打碎了水壶,想来是没怎么做过活的,还是莫让她受这个委屈了。” “这怎么能是委屈呢?能有幸服饰少夫人,可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孙管事舔着脸说完,又转头去拽孙佩儿的衣袖,“还不快给少夫人磕头?” 第73章 他与她终于相见了 店掌柜微皱着眉头,因为他并未差人去报官。 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往往发生这类事,大都是想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影响降到最低才是。 若是真惊动了京兆府,将事情闹大了,不论最终是何定论,都会影响酒楼生意。 若是东家知晓了,定然会有诸多不满。 只是这姑娘先前帮了酒楼不小的忙,故而虽心中忐忑,但掌柜也并未开口多言。 柳沐倾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一声:“京兆府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走近了,又朗声询问:“是何人前往京兆府报官?” 柳沐倾立刻上前一步:“大人,是我报的案。” “所为何事?” “为这男子在酒楼中闹事,污蔑酒楼下毒害人一事。”柳沐倾答得十分干脆。 那男子见到官差,本就心惊胆战,又听到柳沐倾的话,顿时大惊失色,脸上一片惨白,嘴唇也微微颤抖:“官爷,此事乃是误会,我……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并无恶意。” 掌柜上前一步,先恭恭敬敬行了礼,后将事情来龙去脉详尽说了。 周遭看客纷纷站出来,证明掌柜所言为真,那傅神医也将自己诊脉的结果同官差说了。 再加上那条还立在一旁活蹦乱跳的狗,官差突然觉着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做,便可直接结案了。 有种被人抢了活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官差清了清嗓子,索性顺势对着男子审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要说?” 男子本就心虚,加之事实就摆在眼前,哪里还说得出狡辩的话? 一时间脸色灰败,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机,彻底不反抗了。 “既事实已经清楚明了,那便将人带回去吧。”官差挥了挥手,欲将人带走。 却听柳沐倾开口道:“大人且慢,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我先前在二楼雅间用膳,恰好瞧见这人鬼鬼祟祟往饭菜里倒了些什么东西,后来他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了毒,想来他倒的便是那毒了。” 旁边有一人开口附和道:“这确实很是古怪,且这人先前从未来过春山酒楼,今日头一次来,却闹出这种事情来,想来实在古怪。” “这人不是住在十里巷的庞辉吗?”有一人大声开口道,“这人可是个实打实的赌徒,输得连家里那口大铁锅都卖了,不过前几日他好像发了笔横财,不仅还清了赌债,还买了不少值钱的物件回去,就连身上的新衣裳都做了好几套。” 这些事若是一桩桩的发生,或许不会引人多想,但若是连在了一处,那便显得十分蹊跷了。 官差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既然事有蹊跷,那确实该好好查查,将与此事相关的一干人等全部带回去。” 柳沐倾主动站出来道:“我虽与此事无直接干系,但毕竟是我遣人前去报案,愿随大人前往府衙。” 官差颇有些诧异地看了柳沐倾一眼,寻常女子无论是否婚嫁,皆十分注重清誉,自然不愿沾惹是非。 这女子可倒好,事情分明与她无关,却主动前往官府报官,如今还愿意跟到京兆府去做个见证,也是出奇。 他正要点头,却听二楼传来一个温润清雅的声音:“在下心之姑娘一片善心,但此事毕竟与姑娘无关,便不烦扰姑娘了。”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身着墨蓝色素衫的男子缓缓走了下来。 男子瞧着约莫二十来岁,面色清俊,身段儒雅,虽年岁不大,就给人一种沉淀后的内敛宁静之感。 此人步下楼梯,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而后温润的眸子便看向了柳沐倾。 “多谢姑娘仗义,在下是此酒楼的东家,接下来此事交由在下处置即可。” 对上男子隐含笑意的清澈眸子,柳沐倾有一瞬间的恍神。 这人便是那位与自己多有书信往来,却素未谋面的沈亦安? 一旁掌柜见东家竟然在此,而自己却毫不知情,忙躬身道:“东家何时来的?怎地也未告知一声?” 沈亦安淡淡应道:“无妨,眼下还是查清此事更为要紧。” 掌柜闻言又赶紧道:“东家,这位姑娘乃是好心为咱们……” “我知晓,”沈亦安的眸子依旧落在柳沐倾身上,十分专注,眸子里尽是熠熠光芒,“我自是知晓的。” 柳沐倾被这眼神灼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既然酒楼的东家来了,此事理应由阁下处置,我便不逾越了。” 说罢,柳沐倾转身上了二楼。 身后那道视线却始终紧追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他与她……终于相见了。 二楼一处雅间窗口,顾廷墨手中的茶已经彻底凉了,却仍未饮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身穿蓝袍的男子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三全也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热闹,嘴里还忍不住啧啧称奇:“王爷,我瞧着那武安侯府少夫人还挺热心的,身为女子,竟主动站出来招揽此事,实在……” 他话没说完,便听“啪”地一声脆响,竟是顾廷墨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三全被吓了一跳:“王爷?”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脸色竟难看至此? 这也没人惹到王爷啊。 他小心翼翼问道:“可是有谁惹了王爷不悦?” “无事。”顾廷墨沉声回了两个字,但看那脸色,可不像是无事。 三全深知自家王爷这脾气,也不敢多问,正准备拿帕子给王爷净手,却见自家王爷突然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柳沐倾上楼时,还在寻思着自己这时候与沈亦安相见,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她现如今还没同林霄渝和离,头顶上还顶着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头衔。 若是这人知晓自己身为侯府少夫人,却伙同他设计侯府的铺子,以这人清风朗月般的性子,也不知会如何想她。 他该不会就这么同自己一拍两散了吧? 因着这些思虑分了神,当迎面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时,柳沐倾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迎面撞了上去。 第97章 今夜我就要那个贱人消失! 待陈氏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林浅柔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眼泪都不知道落了几回。 陈氏缓缓睁开双眼,便瞧见林浅柔那憔悴的面容,已经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 想到如今整个侯府,竟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一心,陈氏更觉心中憋闷,又十分凄凉。 “母亲,你可算醒了。” 陈氏拉着林浅柔的手,心中酸楚无以言表:“倒是辛苦你了。” 林浅柔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母亲,您莫要再因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孙管事,我已命人打了他三十大板。 至于他私吞的银子,怕是只能找回少许,母亲,咱们可要将他羁押送去官府?” 陈氏抹了一把眼角,连连摆手:“不可送官,打发他回乡下便好。” 林浅柔本想多问一句,但瞧着陈氏如此虚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氏还不忘多叮嘱一句:“告诉孙管事,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祸从口出,莫要乱说话。” 如今柳沐倾并不知晓孙管事是受陈氏指使,若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又能将侯府闹个底朝天。 倒是她身边这一个个的,竟没有一个能全然相信。 想及此处,陈氏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柳沐倾这个贱人,都是因为她,侯府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境地。 她该死,她该死无葬身之地! 林浅柔心知肚明,这其中定有缘由,但也没多问:“母亲,你且宽心,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陈氏突然睁开双眼:“今夜,今夜我就要柳沐倾那个贱人消失!” 林浅柔的确已做好安排,可动手的日子尚未确定,如今陈氏倒是下了决心。 如此也好,早点解决了柳沐倾,也省得夜长梦多。 城郊葡萄园内,柳沐倾用了午膳后,便回到房间准备小憩片刻。 她已差人去将被赶走的那位工匠请了回来,不仅给了补偿,还涨了月例。 至于这庄子的管事,也是简单。 有大黄和周遭的鸟雀在,她很轻松便选出了个为人忠厚,且头脑还算灵活的新管事。 如此,她也能省下不少工夫。 柳沐倾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进入梦乡,便听到窗口雀二的声音:“姑娘,姑娘,快醒醒,不得了了!” 柳沐倾揉揉双眼,尙未全然清醒。 “发生了何事?” 雀二明显有些慌乱,落脚的时候险些没有稳住身子,兴许是今日的消息吓到它了:“姑娘,那老太婆雇了杀手,今夜就要来刺杀你!” 柳沐倾瞬间来了精神,陈氏,她果然是要对自己下死手了:“此事,世子可知晓?” 雀二稳住心神:“他不知,那老太婆心思缜密,前几日便把世子送去了落樱阁,唯恐被世子扰乱了计划。”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陈氏有意要自己的命,那这次必然是下了狠招。 她虽有鸟雀相助,又有大黄护着,但并非完全稳妥,还得想个完全的法子才行。 守在门口的大黄似是听到了动静,也赶紧嗷嗷叫了几嗓子。 柳沐倾听着大黄那意思,似是要告诉她些什么,正好,她也有事要问一问大黄。 柳沐倾披上外衫去了门口,大黄正奋力大叫,雀二跟在柳沐倾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大黄,北边那座山上,平日里可有人进出?” 柳沐倾心中有了主意,从她到这的第一天,她便注意到了远处那座峻岭的山峰。 大黄眸中露出惊恐之色:“姑娘,那座山可不敢去!白天还好,倒还算安全,只是到了晚上,那里便偶有野兽出没,之前庄子上一个汉子进山打猎,便没再回来过。” 柳沐倾点点头,唇角微勾:“白天没事,晚上有野兽,这也算是老天爷在帮我了。” 大黄不解地看着柳沐倾:“姑娘,可山里危险得紧,姑娘莫要独自上山。” 柳沐倾嘴角带着笑意:“你怎知我要上山?” 大黄关切地说道:“我瞧着姑娘经常看着那山发呆,如今又主动问起那山的事,想来是有准备进山去看看,姑娘若是执意要去,定要带我一起,我认得一些好走的路。” 柳沐倾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若是有大黄相助,那今日这杀人之祸,定能化解。 柳沐倾转身看向雀二:“有劳你们继续盯着侯府,我有事需进山一趟。” 雀二扑棱着翅膀:“姑娘可要当心啊,我会安排好雀手时刻盯着侯府。” 大黄不屑地看了一眼雀二:“有我在,姑娘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雀二也不甘示弱,回瞪了它一个白眼。 柳沐倾突然想到些事情,便附在雀二耳边小声嘀咕着些什么,雀二边听边点头,接着便扑棱着翅膀越飞越远。 待雀二将所需东西带回后,柳沐倾便牵着大黄一同去了山里。 许是心中有事,柳沐倾只觉得今日这时间过得飞快,待她重新回到庄子里的时候,天已经上了黑影。 雀二的几个伙伴时不时传来些消息,等到柳沐倾得知,陈氏花重金雇佣的那四个男子已经动身前来,她也终于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便是在这个时候,外头的大黄突然“汪汪”叫了两声。 “姑娘,孙佩儿偷偷从后门溜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火折子!” 柳沐倾眉头一挑,她白日里虽将孙佩儿赶了出去,但并未收回孙家住的院子,这人不在家中好好呆着,却带着火折子趁夜跑回来,莫不是…… 她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叫雀一给大黄传了句话,自己则继续等待时机。 直到时辰差不多了,柳沐倾终于起身披上外衫,吹熄烛火,打开房门往后院去了。 她住的这处院子是个二进小院,后院里还有一道出去的院门。 在经过院中一处花坛时,柳沐倾不动声色地往那处瞥了一眼,随即便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了。 待她走后,那花坛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人影不是旁人,正是恨透了柳沐倾的孙佩儿,原本她爹是这庄子的管事,她是要嫁给贵人做妾的,可如今这一切全都被柳沐倾毁了! 她爹被送去了侯府,她也被赶出了庄子。 这对孙佩儿来说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深潭,这叫她怎能不恨? 孙佩儿手中拿着火折子,今夜她便要将柳沐倾烧死在这里! 第74章 您好生糊涂啊 好在柳沐倾走得并不快,这一撞倒是不重,只是十分尴尬。 尤其是当柳沐倾抬头,发现撞上的竟然是承瑄王顾廷墨后,就更觉尴尬了。 尴尬的同时,柳沐倾还有一丝迟疑,究竟是装作没看清来人是谁,道一声抱歉了事,还是向对方道个谢。 虽说她已经将恩情还了,但对方毕竟不知情。 不过思来想去,柳沐倾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恩情都还了,为的就是不与对方再有瓜葛。 况且顾廷墨贵为王爷,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还是即将和离的那种,他二人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何须多有牵扯? 这么想着,柳沐倾快速低下头,压着声音道:“一时鲁莽冲撞了公子,还望海涵。” 顾廷墨低头看着女子的墨发,眼底的寒霜似更浓了:“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便不记得本王了?” 柳沐倾:…… 她刚刚就是快速抬了一下头,这人就认出自己来了? 行吧,既然被认出来了,那还是寒暄几句吧。 柳沐倾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原来竟是承瑄王,臣妇见过承瑄王。” “现在记起本王来了?” 柳沐倾:…… 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之前好像也不这样吧? “王爷说笑了,王爷于臣妇有恩,臣妇又怎会忘记?”柳沐倾又寒暄了两句,便迫不及待地道,“王爷日理万机,想来还有要事处理,臣妇便不耽误王爷时间了。” 顾廷墨的眼底像是有寒冰凝结:“本王倒觉得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日理万机,繁忙得很。” 柳沐倾:??? 这人今天不太对劲儿,不,应该是太不对劲儿了,这人被谁气到了,便把气撒到自己身上来了? 算了算了,毕竟是个帮过自己的好人,便由着他闹吧。 见柳沐倾垂着头不说话,顾廷墨心头更像是堵了什么一般,却又发作不出来。 身后跟出来的三全也有些发懵,王爷怎么还对着武安侯世子夫人发上脾气了? 两人对峙片刻,最终以顾廷墨甩袖离开作为收尾。 三全经过柳沐倾身侧时,小声说了一句:“王爷这是遇上了烦心事,并非有意为难世子夫人,还望……” “三全!”顾廷墨冷冷叫了一声。 三全忙抬脚跟了上去。 柳沐倾看了眼两人背影,暗道这位承瑄王还真如传言中那般,十分喜怒无常。 等柳沐倾回到侯府,天色已暗了下来。 刚到府门口,恰好撞上了京兆府的官差。 倒也不算恰巧,柳沐倾是得了鸟雀的消息,踩着时间点回来的。 京兆府来的正是先前去春山酒楼的那位,见到刚踏进府门的柳沐倾,不禁诧异道:“您是……” 柳沐倾停下脚步,同样露出副诧异的模样。 一旁的梅霜道:“我家夫人乃是侯府世子夫人。” 官差立刻恭恭敬敬地道:“见过世子夫人,我等乃京兆府的差役,此番前来,乃是为春山酒楼之事。” 柳沐倾微微扬眉:“此事已经调查清楚了?那男子究竟是为何污蔑春山酒楼?” 官差闻言表情愈发古怪,这事儿可叫他怎么说? 此事是这位武安侯府世子夫人报的官,可最后却又查到了武安侯府身上,也真是……造化弄人。 柳沐倾见状立刻正了正神色:“若此事不便相告也无妨,我并无意打探此事,二位不必为难。” 两位官差对视一眼,还是选择如实相告:“那庞辉到了京兆府后,很快便招认了,说是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叫他到春山酒楼闹事。” “那此事究竟是何人指使?”柳沐倾正色问道,一副对此事全然不知情的正义模样。 官差犹豫了一下后,尴尬地道:“庞辉说是……是武安侯夫人给的他银子,叫他去春山酒楼闹事。” 官差说出这话时,自己都觉得很是古怪。 按理说,纵然此事真是武安侯夫人指示的,但也不可能是她亲自动手,可庞辉愣是说那银子就是武安侯夫人给的,还十分笃定。 柳沐倾神色一滞,随即面露震惊之色,又连连摇头:“这绝不可能,母亲怎会做出这等事?这其中定然是有何误会!” 同时暗暗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她演技可真好啊。 官差虽很同情这位世子夫人,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此事证据确凿,这上面有庞辉的签字画押,还有人站出来作证,说曾亲眼见过侯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将那五两银子给了庞辉。” 柳沐倾捏着帕子,不敢置信地捂住脸:“我并非怀疑京兆府办案,只是母亲如今正卧病在床,又怎会牵扯进这件事中? 况且那春山酒楼原本还是侯府的产业,虽如今已售于旁人,但母亲也没理由指使人去那里闹事啊!” “侯夫人正是为了将那铺子重新买回来,才故意指使人前往闹事,以毁掉酒楼名声,逼迫那东家将铺子卖掉。” 柳沐倾闻言更加震惊了,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神色十分担忧地道:“不知此事可有化解的法子?母亲如今身子不妥,实在经不起折腾。” 不等官差回应,柳沐倾已咬着牙道:“只要那春山酒楼的东家不再追究此事,侯府愿赔偿酒楼一千两银子!” 两位官差闻言都是一惊,此事虽确实触犯了律法,但也并未多严重,哪里至于赔上一千两银子? 不过转念一想,像武安侯府这样的勋贵人家,应当最是在意名声,愿意拿钱换个好名声,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同时两人也不禁感慨,这位世子夫人实在是至善至孝。 先是在春山酒楼对陌生人出手相助,如今又肯为了婆母花上千两银子,属实是难得。 出于感动,加之武安侯府的地位摆在这里,两人也想此事得到妥善处置,便点了点头:“我等会尽量与那春山酒楼的东家交涉,将此事化解。” 柳沐倾十分感激地道:“如此便多谢二位了!” 等送走两位官差,柳沐倾立刻便去了松涛苑。 松涛苑内,陈氏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偏屋里的林霄渝也没好到哪去,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不过几日光景,他依旧小心翼翼,不敢肆意妄为。 即便是日日瞧着秋姨娘那般矫揉造作,又十分妖娆的姿态,他也只能咽咽口水。 倒是柳沐倾,已经几日未来看过他,让他想念得紧。 因此一听到柳沐倾的声音,林霄渝便立刻唤道:“可是沐倾来了?” 柳沐倾却根本没搭理他,进了屋后,便急急地道:“母亲,您好生糊涂啊!您怎可雇人去春山酒楼闹事,如今京兆府的人找上门来,要将您抓去官府呢!” 第98章 你怎知我们是来杀她的? 孙佩儿潜进来后,便一直在花坛后面缩着,只等着柳沐倾房内的烛光熄灭,人熟睡,便可放火烧人。 方才她眼睁睁瞧着屋内变得漆黑,正准备出手的时候,柳沐倾竟开门走了出来。 孙佩儿不得不重新躲到花坛后面,让她不解的是柳沐倾为何深夜出门,又为何要走后门? 就在她想跟上去一探究竟之时,院子大门突然被大力踹开,几个黑衣人随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吓得孙佩儿差点叫出声来。 她赶紧将火折子藏在身上,又一边用力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引火上身。 只见那一个个黑衣人手持长刀,刀面在月色的照映下泛着骇人的寒光,他们不顾其他,直接一脚踹开柳沐倾的房门。 可片刻后,他们一个个走了出来。 “怎么不见那女子?” “可是消息有错,难道她不住这里?” “不可能,那女子定然藏在此处。” “分头找找,旁边的院子也不能放过。” 眼瞅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就要奔着花坛而来,孙佩儿吓得大惊失色,浑身发抖。 她年纪虽小,脑子可不笨,快速思考着当如何面对眼下这困境。 这里是柳沐倾的院子,那些人定然是奔着柳沐倾来的,而且他们很明显是想要柳沐倾的命。 孙佩儿紧握着手中的火折子,同样,她也想要柳沐倾的命。 若她此时什么都不做,只会死于这些人刀下,但倘若…… 孙佩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主动走了出来:“你们别找了,她已经逃出去了。” 那几人明显一愣,显然也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其中领头的男子立刻将刀柄攥紧,摆出战斗姿态:“你便是柳沐倾吧?想用这种法子骗我们离开?” “我可不是那个贱人!”孙佩儿咽了咽口水,心里头也是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可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我比你们更想让那个贱人去死,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深更半夜拿着个火折子躲在这里?” 她越说越觉得不甘,脸上都带上了几分怨恨:“实话告诉你们,我原本便是打算今夜放火将柳沐倾那个贱人烧死的!但既然你们来了,还是由你们来动手吧!” “你怎知我们是来杀她的?” 孙佩儿脸上露出一副“你们是把我当傻子了吗?”的表情。 “你们手中拿着刀,又是硬闯进来的,难道不是为了取她性命?” 黑衣人无言以对,又问:“那你怎知她去了何处?” “我刚刚就缩在花坛后面,一直盯着她呢,又怎会不知?我可以告诉你们柳沐倾去了何处,但你们要放我一命。” 那带头的男子多少也有些脑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再说了,你既然已经知晓我们此番的目的,我们又岂能容你?” 孙佩儿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道:“我虽然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但又不知你们的身份,根本影响不到什么。 再者,你们也不知我的身份,若是真对我动手,就不怕招来祸端吗?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此番定然也是拿钱办事,既如此,何必给自己多添烦恼?” 那黑衣人闻言静默片刻,随即开口问道:“她往哪里逃了?” 孙佩儿直接将人带到了后门,往北一指:“我亲眼瞧见她从后门出去了,这周围没有别的路,她定然是去那山上了。” 她话音刚落,便觉后颈一疼,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其中一黑衣人忍不住道:“老大,你真打算饶她一命?” 领头之人冷笑一声:“我可没那么仁慈,只是这么好用的替罪羊,用上一用又何妨?” 余下三人会意,这才没了质疑。 “走,先办正事要紧!” 领头者一声令下,一行四人不敢耽搁,一个个朝着北山的方向快速掠去。 果不其然,他们才刚到山脚下,便在一处枯枝上看到被树枝刮掉的衣衫边角。 “这定然是那女子留下的。” 这更印证了方才孙佩儿说的话,柳沐倾果然就躲在这深山里。 顺着上山的路没走一会儿,他们便又在一处石头旁发现一根发簪,这簪子瞧着就是稀罕物,定是那位少夫人在逃跑时不小心掉落的。 他们顺着这个方向,一路仔细搜寻,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都不放过,只是,走了许久,他们已经陆续找到些别的布料和首饰,唯独不见柳沐倾的身影。 “大哥,不对啊,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 “再四处找找,我就不信她一个女子能逃出咱们的手掌心。” 就在他们四人分头搜寻的时候,却不知已有几道黑影慢慢靠近了此处。 直到听见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响彻山谷,几人这才吓得一咯噔,打起了退堂鼓:“大哥,咱们还是先走吧,这山里有些唬人。” “这就把你吓住了,那可是五百两银子,你不要了?” “就是,为了这五百两银子,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值了。” 几人说话之际,那野兽的吼叫声倒是没再响起。 只是他们一心想要将柳沐倾抓起来赚那五百两银子,竟没注意到那黑影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山脚下,柳沐倾和大黄躲在一处巨石后面,无声等待。 直到山林之间传出一阵若隐若现的哀嚎声,其间夹杂着野兽凶狠的嘶吼声,传遍整个山谷。 柳沐倾叹了口气:五百两,便可以让你们以命相搏吗? 待那声音彻底消失,柳沐倾终于松了口气。 若不是有鸟雀提前告知,那现在倒在血泊里的,恐怕就是她了。 大黄跟在她身边也是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它带着柳沐倾走的是相对安全的路,可谁知道那些野兽会不会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大黄蹭了蹭柳沐倾的衣角,提醒她还是快些离开这里。 柳沐倾站起身来,正欲离开。 然而下一瞬,她突然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一刻,柳沐倾只觉浑身发寒,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上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手中匕首,然而猛然转过身去,只是,在她身后,除了摇曳的树枝和干枯的杂草,其他什么都没有。 柳沐倾不明所以,难道是她精神紧绷,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即便如此,柳沐倾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拉着大黄,快步逃出了远离了这座完全笼罩在夜色中的深山。 就在她渐行渐远之时,方才她藏身的那个位置,突然映出一双映着绿光的眼睛。 紧接着,那双眼睛的后面,出现了第二双,第三双…… 第75章 你还懂不懂何为孝道 陈氏一听,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瞪得老大:“放肆!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于我!” 柳沐倾自顾自坐到了凳子上,看着恼羞成怒的陈氏,幽幽叹了口气:“母亲,您这是老糊涂了,还是病糊涂了。 春山酒楼已然卖于旁人,银子也是花在了您的亲生儿子身上,您这心里还有何不甘的?竟还能做出这等有辱侯府门楣的事情来! 如今酒楼东家将此事告到了京兆府,您找的那个庞辉什么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在,京兆府的人都找上门来拿人了!” 陈氏面色阴晴不定,她原本还当柳沐倾这贱人是在虚张声势,没想到事情是真的败露了。 心中又暗骂赵妈妈果然蠢笨,竟留下把柄叫京兆府拿了去,如今也只能弃车保帅了! 她抬头看向赵妈妈,眼神中隐含威胁之意。 赵妈妈不是个蠢的,瞬间便明白了陈氏的意思。 可想到之前那位刘妈妈被夫人拎出来顶包,如今落了个流放的凄惨下场,她这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夫人,此事……” 陈氏眼神怨毒,这死奴才是真蠢,还是故意装傻?竟还不主动站出来将事情担了去! 赵妈妈心头突突,一时间进退两难,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柳沐倾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后,热心地站出来为赵妈妈主持公道:“母亲,赵妈妈可是您身边的人,是替您办事的,总不能每次事情败露,便叫下人出来顶包吧?若时间久了,母亲身边可还有能掏心窝子的人了?” 赵妈妈听着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柳沐倾平日里最是和夫人不对付,她本不该与这人亲近。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觉得少夫人要比夫人和善得多。 至少对待下人要和气得多,也从不会叫下人替主子背锅。 陈氏心中恼怒,柳沐倾这番话挑拨的可不仅仅是她与赵妈妈之间的关系,而是想叫全府下人都与自己这个主子离了心! 这贱人当真是阴险狡诈! “母亲,您莫要生气,此事儿媳已然帮您处理妥当,无须您再推一个下人出来顶罪。母亲尽可安心休养身子。” 陈氏神色一滞,颇为怀疑地看向柳沐倾,这贱人诡计多端,怎可能真为自己排忧解难? 柳沐倾又叹了口气,发自肺腑地劝道:“只是还请母亲看在与世子的母子情分上,日后莫要再弄出这些有损侯府颜面的事来了。 一来母亲所有的过错,最终还是得世子一人扛着,儿媳实在心疼世子。二来,咱们侯府已没有多少银子可赔了。” 偏屋中躺着的林霄渝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闻言心头顿时一暖。 沐倾时时处处都在为他这个夫君着想,实在叫他感动不已。 陈氏的脸色却是瞬间阴沉下来:“柳沐倾,你这是在数落我这个长辈?你还懂不懂何为孝道!” 柳沐倾神色不变,依旧是苦口婆心:“儿媳一片苦心,母亲怎可这般误会?方才若非儿媳拼死拦着京兆府的人,只怕母亲这会子已经身在公堂了。儿媳不求母亲感激,但至少不该这般蛮横无理。” 偏屋的林霄渝实在听不下去了,高声附和了一句:“沐倾所言极是!母亲莫要再犯糊涂了!” 陈氏一张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她能和柳沐倾理论个三百回合,却实在承受不住亲生儿子的一句背刺。 柳沐倾虽恶心林霄渝这个渣男,但看着陈氏难看至极的脸色,她还是开开心心回了一句:“多谢夫君。” 随即她又转头对陈氏埋怨道:“母亲,这次为着您的事儿,侯府又要掏一千两银子出来,再这么下去,侯府怕是要入不敷出了。” “什么?一千两银子!”陈氏瞪圆了双眼,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柳沐倾无奈地点点头:“这么多银子,儿媳本不想答应,可儿媳若是不答应,他们便要把母亲带走。母亲如今身子不适,哪经得住这么来回折腾? 纵然母亲的身子经得住折腾,可侯府的颜面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啊!无奈之下,儿媳只能咬牙从库房里取了一千两银子赔给那酒楼东家,这才让京兆府的人罢了手。” 陈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昏脑涨,一口气提不上来便要昏过去。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捏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母亲,一千两虽多,但若是和您的身子,侯府的声誉比起来,自是不值一提的。 此事原本儿媳想知会父亲一声,但转念一想,父亲日日忙于政事,若是再因着这些小事烦了心,那就是儿媳的不是了。” 柳沐倾笃定陈氏不敢将此事闹大,更不敢让侯爷知晓。 陈氏听罢,虽然心中仍是气闷得厉害,却偏偏又无法发作。 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道:“你说得有理,此事你处置得很好。既然事情已然解决,便不必知会侯爷,莫要让侯爷分心。”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儿媳谨遵母亲教导,绝不会将此事告知父亲。” 陈氏对柳沐倾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实在不想再多看这人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我实在累了,你且退下吧。” 柳沐倾委身行了个礼:“既如此,那儿媳便不打搅母亲了。母亲日后若是再有想法,还请先和儿媳商讨后再做决断,毕竟这中馈在儿媳手上,若是府里一直往外掏银子,父亲知晓了,定会不高兴的。” 陈氏紧咬牙关,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柳沐倾这才心情愉悦地转身出了屋。 不过,她前脚刚出门,后脚便听到偏屋里的林霄渝在喊她。 “沐倾,你可忙完正事了?” 林霄渝光听到柳沐倾说话,却见不到她人,这心里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一般。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虽然这渣男很讨厌,但他方才毕竟还帮自己说过话,总归要问候一句才是。 她转身进了偏屋:“世子近来可好?” 林霄渝苦笑一声:“你日日都不来看我,我又怎能好?” 柳沐倾差点被恶心吐了:“世子,这几日母亲又惹出许多麻烦,差点被京兆府抓去,待忙完母亲之事,我便来看你。” 说完这句,柳沐倾也顾不得屋里的林霄渝了,径直出了松涛苑。 林霄渝在屋里嚎破了嗓子,也没能听到一句回应。 第99章 昨夜我竟是连逃两劫 柳沐倾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雀二开心地扑到她怀里:“姑娘,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大黄在一旁摇着尾巴:“有我在,姑娘当然没事。” 梅霜将房内的灯点起,又赶紧倒了杯水递给柳沐倾:“少夫人,可把奴婢吓坏了,不过奴婢已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那孙佩儿的确给那些杀手指了路,不仅奴婢亲眼所见,庄子上的管事,以及几个婢女也瞧见了。” 柳沐倾喝了一大口水,今日这事,的确够刺激,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你们都没事吧?” 梅霜点点头,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少夫人,您没伤着吧?可要叫大夫过来瞧瞧?” 柳沐倾对着梅霜淡然一笑:“不必了,快些回去睡吧,没事了。” 柳沐倾看着窗外的天都已经泛了白光,这一夜,当是她最难忘的! 陈洛芬,林浅柔,这笔账,你们好生等着! 第二日一早,京兆府的人便在深山之中找到了那四人的尸骨。 这消息是柳沐倾散出去的,被野兽咬伤,本属意外事件,但柳沐倾可不会轻易放过陈氏。 她既然敢做出这等害人性命之事,就必得叫她付出代价。 待京兆府的人瞧见那四位男子后,不少没见过世面的衙役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没晕的也是在旁边吐个不止。 他们已被野兽咬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地方只剩下阴森的白骨。 这座山附近,只有柳沐倾这一处葡萄庄子,故而,那些官差上门询问的时候,她一点不诧异。 打开门,柳沐倾先看到的竟是卓文远,两人四目相对,卓文远倒是没觉得如何,但柳沐倾却生出一丝怪异感来。 在卓文远看来,两人不过曾在长公主的诗会上见过一面。 但对柳沐倾而言,这人可是老熟人了。 先开口的是卓文远:“下官见过世子夫人,一早便来打搅,实属无奈。” 柳沐倾平复好心情,态度十分配合:“京兆府的人办案,我自当配合,只是如今我已不在侯府生活,卓大人若是因着侯府那边的事而来,恐怕是找错人了。” 卓文远立刻解释道:“下官此次并非为了侯府的事而来,而是昨天夜里这山中发生了一起野兽咬人至死的案子,不知世子夫人昨日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柳沐倾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为了把戏做足,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卓大人你说这山上有野兽?那些人还被野兽咬死了?” “那些人?”卓文远立刻抓住柳沐倾话中的关键之处,追问道,“世子夫人口中的‘那些人’,是何人?” 柳沐倾的目光有些闪烁,似十分挣扎犹豫。 卓文远肃声道:“世子夫人,此事牵扯数条人命,若世子夫人知晓些什么,还请如实相告。” 柳沐倾定了定心神,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白着一张小脸忐忑地道:“此事我本不欲声张,但我也未料到那些人竟会死在山中,实在是……” 等她稍稍平复了情绪,这才缓缓陈述道:“昨夜我……我去后院……正准备回房歇息,却听到前院的门被人从外头闯开。 那些人在我院中搜寻一番,未寻到人,便要离开,却不想院中竟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卓文远眸光微闪:“女子的声音?是世子夫人身边服侍的婢女?” 柳沐倾摇了摇头:“并非,那女子名叫孙佩儿,乃是这庄子前管事的女儿。” 为防卓文远捋不清这件事中的人物关系,柳沐倾又将昨日发生之事简略说了。 卓文远很是耐心地听着,等柳沐倾将话说完,才问道:“孙佩儿既已被赶出去,又为何会深夜出现在世子夫人的院子?” “我起初也很是诧异,直到她亲口说出潜入院子是想要趁夜将我烧死,又主动告知那些人我身在后院之事。”说到这里,柳沐倾颇为唏嘘地长叹一声。 卓文远也是面露同情之色,从世子夫人的描述来看,那孙管事父女本就是罪有应得。 犯了错的人非但不思悔改,竟还想继续害人。 “听到此处,我再不敢耽搁,只能从后门逃了出去,可这附近又无其他藏身之处,我便只能咬牙往那山上跑去,”柳沐倾继续讲述接下来发生之事,“我当时也是害怕极了,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往山里头钻,后来还迷了路。” 说着,她朝正在院子里喝水的大黄招了招手:“若非庄子上养的大黄十分通晓人性,前去山上寻我,我怕是也要命丧野兽之口了。” 大黄原本喝水喝得正欢,闻言立刻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先是亲昵地蹭了蹭柳沐倾的裙摆,又颇为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柳沐倾边揉着它的脑袋,边叹了口气:“我原本只感慨自己命不该绝,才从歹人手中保住性命,却原来昨夜我竟是连逃两劫。” 卓文远虽未亲身经历,却也从柳沐倾的言语间听出其中凶险,并且很快延伸了思绪:“世子夫人这段时日可得罪了什么人?” 柳沐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回想,却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平日里鲜少出门,即便偶尔出门,也多是为了侯府铺子上的事儿,实在想不出有得罪过谁。” 卓文远便帮她分析道:“那世子夫人且想想,都有何人知晓世子夫人身在此处的?” 那些人深夜闯入庄子,且不为钱财,显然是奔着取人性命而来。 柳沐倾又是认真想了想,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神色颇有些复杂地道:“这……这绝不可能啊!” 卓文远立刻追问:“世子夫人想到了什么?” 柳沐倾神色古怪地道:“我来此庄子,乃是为了养病,此事除庄子上的人知晓外,便也就只有……母亲了。” 卓文远立刻正色确认:“您是说武安侯夫人?” 柳沐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不可能啊,母亲她怎么可能派人来杀我?” 正此时,负责搜查山林的下属走了过来,呈上一物:“大人,属下在那几具尸骨附近找到了一枚簪子。” 卓文远往那簪子上看了一眼,还未开口,便听柳沐倾惊呼了一声。 “世子夫人认得此物?”卓文远立刻询问。 第76章 柳姑娘并无丝毫错处 翌日,柳沐倾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同雀儿们八卦,雀二哼哧哼哧飞了过来。 “姑娘姑娘,沈公子给您写信啦!” 柳沐倾接过信封,瞧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头却有些微忐忑。 她与沈亦安算得上是熟识,但又仿佛只是陌生人。 两人虽有诸多书信往来,商议过许多事情,但直到昨日,两人才真正相见。 就……挺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而在今日这封信中,沈亦安主动邀请柳沐倾前往酒楼一见,为的是将那一千两银子交于她。 不过是区区一千两银子,又何至于要他亲自去送,又何至于要她亲自去拿? 况且往日都是沈亦安直接拿了银子存到钱庄里去,再将银票放置在约定好的地点,怎么偏偏这次就要她亲自去拿了? 柳沐倾看着信中内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怕拿银子是假,有旁的事情与她商议才是真。 又或者,他是不想继续同自己合作了? 思及此处,柳沐倾心头微微一沉。 沈亦安纵然再是品性高洁,可若是得知了自己是个女子,又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这样的身份,还会愿意像从前那般同她合作吗? 不过既然沈亦安主动邀约,柳沐倾断没有拒绝的道理,若对方当真要终止合作,柳沐倾也不会勉强。 唯志同道合者,方能走得长远。 若两人志不同,道不合,勉强也是无用。 约定地点定在春山酒楼三楼。 春山酒楼三楼是不对外迎客的,即便是承瑄王到此,也只是在二楼雅间就坐。 柳沐倾也是头一回到这三楼来,若非沈亦安在信中说得足够清楚,柳沐倾说不定都找不到地方。 穿过一道摆放杂物的长廊,柳沐倾终于找到了那扇绣着彩凤双飞翼的屏风。 屏风旁是一个摆放盆栽的架子,柳沐倾将盆栽往左转动两周,一道暗门应声开启。 柳沐倾微微挑眉,心中略感诧异。 这暗室显然是早就有了的,她既诧异于酒楼中为何会设有这样的暗室,又诧异于沈亦安不过接手酒楼几日,便发现了这处暗室。 柳沐倾抬脚走进暗门,便瞧见一个身着浅蓝衣袍的身影正坐在桌边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动静,沈亦安回首起身,面上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在下沈亦安,见过……东家。” 柳沐倾也是淡然一笑:“沈公子,咱们又见面了,你若不介意,可唤我一声柳姑娘。” 沈亦安做了个请的姿势:“柳姑娘,请坐。” 桌上已备好茶水点心,柳沐倾也没客气,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道:“沈公子此番邀我来此,想来并非是为了那一千两银子吧?” 沈亦安帮柳沐倾倒了杯茶水:“柳姑娘果然聪慧,沈某此番邀约确实另有它意。” 柳沐倾直视着沈亦安:“沈公子直言便是。” 沈亦安却只是微垂着眸子,看着杯中摇曳的茶水:“沈某曾料想过许多次,想那位有勇有谋、敢想敢做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又长得是何模样,只是沈某始终没有料到,那人竟会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柳沐倾对这番话并不意外,却也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他已经知道了。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既如此,倒不如敞开了说。 柳沐倾抿了口茶水:“沈公子,我确实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沈亦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打起精神来:“在下听闻这家酒楼本就是武安侯府名下产业,不知姑娘为何要耗费精力,将酒楼收入自己名下?” 柳沐倾的态度十分坦然:“沈公子与我虽不相熟,但我始终相信沈公子秉性善良。我与世子三年前成婚,却直到三年后,才真正见了他一面,且那时他身边还带着另一个女子。 于我而言,这门亲事不过徒有其名,侯府也并非我安身之处。而我如今所为,不过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虽知晓沈亦安身为这个时代的男子,未必会理解自己,但以他的品性,至少不会因此伤害自己。 最不济,便是形同陌路罢了。 听懂了柳沐倾话中之意,沈亦安的心底竟不自觉地有些雀跃。 但他随即又觉愧疚起来,这样的经历于女子而言可谓灭顶之灾,他应当心生怜悯才是,怎可生出这般古怪的念头? 他很是自责地道:“抱歉,我不该多嘴一问。” 柳沐倾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沈公子不必自责,我并非在意名声之人,不过公子若是……我也不会责怪公子的。” “我自也不会在意,”沈亦安略有些急切地表态,“于在下看来,柳姑娘并无丝毫错处,理应活得肆意潇洒些。” 柳沐倾的眼睛微微一亮,她心中已然做好与对方各奔东西的打算,却没料到他竟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个时代的男子,竟能设身处地为一个女子着想,属实是太难得了。 “沈公子当真不觉得我言行不妥吗?” “这是自然,”沈亦安认真点头,又进一步表明决心,“无论从前,还是日后,在下都愿与姑娘同筹谋、共进退,绝不会因为姑娘的身份而就此生分。” 柳沐倾抬起眸子,正对上沈亦安澄澈而又写满认真的双眼。 这让她的脸上忍不住绽放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如此,那便多谢公子了。只是如今我依旧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我与公子,还是多以书信往来为好。” 沈亦安虽心中略感低落,但仍旧点点头:“亦安明白姑娘之意,若非有在下处理不妥之事,定不会打搅姑娘。” 顿了一顿,他又轻声道:“若姑娘在侯府遇到什么麻烦,尽可直言相告,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柳沐倾微微诧异,沈亦安这是担心自己在侯府受了委屈吗? 她有些失笑,心中又觉十分感动:“沈公子放心,我在侯府过得十分自在,还没人能算计到我头上来。” 沈亦安觉得柳沐倾是在故作坚强,毕竟侯门深似海,她一个女子,纵然再是聪慧,可在那些嚣张跋扈的权贵面前,还是难免会吃亏。 但他于柳沐倾而言也不过是个外人,并不好过多干涉对方的私事,便只得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柳姑娘可知这间密室从前是做什么的?” 第100章 柳沐倾,我要杀了你! 柳沐倾心中暗道,这东西乃是她叫雀二专程回侯府取来的,还因此将它累得瘫睡了好半晌,又岂会不认得? 不过面上却似乎十分震惊,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这……这簪子是母亲的。” 说完这话,柳沐倾还装模作样地扶着额头,面上那副又惊又怕又迷惑的表情可谓是出神入化:“但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与母亲虽有些小过节,但也不至于到买凶杀人这一步啊!” 说罢,柳沐倾又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论起这演戏的能耐,她已经颇有心得。 卓文远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不知该继续问案子,还是先安慰一番柳沐倾:“此事尙不能断定与侯府夫人有关,还请少夫人保重身子,莫要多思多虑。” 柳沐倾哽咽着看向卓文远:“大人,此事您务必要查个清楚,定要还母亲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被丢在院子角落的孙佩儿悠悠醒了过来。 除了后颈还有些酸疼外,一切无恙。 只在看到柳沐倾好端端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孙佩儿才瞬间变了脸色,满脸惊恐地道:“少夫人,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时之间,她都有些不确定柳沐倾到底是人是鬼,直到看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随即,便是一股浓浓的恨意涌上心头,柳沐倾的命怎么这么硬? 她怎么还没死! 柳沐倾低头俯视着孙佩儿:“我不在这里,那应当在哪里?” 孙佩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辩解:“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少夫人,奴婢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孙佩儿精得跟猴一样,柳沐倾毫发无伤,也就意味着昨日那四个杀手定是落败了。 如此,她还是将自己置身事外,撇得远远的才好。 “站住!”只是她才刚爬起来,便被柳沐倾喝止了。 孙佩儿脚下一滞,呆愣愣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少夫人还有何吩咐?” 梅霜将话接了过去:“少夫人,奴婢昨夜再后院同庄子上的新管事商议几个婢女的去处,故而很晚才睡。 正好瞧见孙佩儿鬼鬼祟祟藏在院子里,后来奴婢还亲耳听见她同那几个男子交涉,说准备一把火将少夫人烧死在屋里。” 孙佩儿一听,只觉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脚跟:“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那你为何会在少夫人的院子中醒来?”梅霜质问道。 孙佩儿被噎了一下,慌忙找了个借口:“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定然是有人为了嫁祸于我,故意将我打晕了抬过来的。” 梅霜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梅霜招了招手,院中几位婢女立刻走了过来。 “少夫人,奴婢也听到了。” “奴婢也听到了。” “奴才不止听到了,还亲耳看到了,不仅如此,她还给那几个杀手指了路。” “的确如此,那几名杀手之所以会上山,便是孙佩儿给指的路。” 卓文远见状,也开了口:“如此,你还有何要说的?” 听着这些人的指认,孙佩儿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说谎!昨夜这院子里分明只有主屋亮着灯!你们根本就不在!”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寂静一片,孙佩儿傻愣愣站在那里,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 因着她的动作,那原本藏在袖中的火折子也跟着滑落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孙佩儿又亲口承认自己昨夜确实来过主院,事情已然真相大白。 卓文远直接下令:“来人,将此人带回京兆府,好生审讯。” 孙佩儿吓得面色苍白,却又是在被拖出去时,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起来:“柳沐倾!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我爹,也是你害了我!你这个贱人,为什么你昨夜没死在那些人手上!该死的人明明是你!” 柳沐倾听了却并不生气,反而对卓文远道:“卓大人,可否容我同她讲几句话?” 卓文远不知柳沐倾要说什么,但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又给那压着孙佩儿的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谨慎着些。 柳沐倾一步步靠近孙佩儿,毫不躲闪地对上她写满恨意的眸子。 直到两人近在咫尺,柳沐倾这才停下,她勾着唇角,用极轻的声音对孙佩儿道:“我最喜欢听这种只有落败者才能发出来的无能狂吠,真是悦耳动听,你再多叫一会儿,我爱听……” 孙佩儿顿时目眦欲裂,恨不能扑上去撕咬柳沐倾的血肉,可她的双臂却被人死死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愤恨又绝望地嘶吼:“柳沐倾,我要杀了你!” 柳沐倾笑得眉眼都弯了,转头对卓文远道:“卓大人,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心却极狠,您可要好生处置才是。” 卓文远点点头:“少夫人放心,下官定然秉公处置此事。” 等孙佩儿被拖出院子,柳沐倾又添上几句:“大人,我母亲年事已高,若此事当真与母亲脱不了干系,还请大人看在我侯府的面上,对我母亲照佛一二。” 卓文远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他竟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若此事真是侯府夫人所为,那此人可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哪怕险些丢了性命,她竟也能如此无私地为旁人着想? 罢了,她如何想,都与查案无关,眼下还是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要紧。 “少夫人受了惊吓,还是多歇息为好,只是,此案与少夫人有关,日后还会多有打搅,还请少夫人勿怪。” 柳沐倾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不怪不怪,大理寺办案,我自当好生配合,我今日便准备回侯府,大人若有事,随时可以登门。” 卓文远一行人离开后,柳沐倾赶紧伸了个懒腰,装了这么老半天,身子都快僵了。 缓了口气后,柳沐倾安排雀二同几位小姐妹时刻盯着侯府那边的动向。 至于她,昨日几乎一夜未眠,自然是要先去补个觉。 等睡饱了觉,便也该打道回府了。 如今葡萄庄子有了新的管事,那位技艺高超的工匠也被请了回来,又顺道解决了被刺杀之事,柳沐倾也该回侯府看好戏了。 第77章 却原来都只是伪装 柳沐倾抬头打量着密室四周,这密室空间不大,摆设十分简洁,除了这桌椅外,便只有墙边立了个书柜,上面摆满了书册,多是兵书。 看到这里,柳沐倾难免联想到林舟:“武安侯林舟,常年带兵征战,我瞧着这架子上摆满了兵书,这密室大抵是他的吧?” 沈亦安有些许惊讶,随即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姑娘之智谋,实在叫人佩服。当初将酒楼买下之时,侯府并未着人前来收拾,这密室是在下偶然之间发现的。且在打扫这间密室之时,在下无意中找到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说到这里,沈亦安转身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深褐色的匣子:“这匣子既是酒楼前主人留下的,理应交由姑娘处置。” 沈亦安边说着,边将那匣子递到柳沐倾面前。 柳沐倾也没客气,接过匣子仔细端详。 这木料,这做工,这纹路,瞧得出十分精致,又透着股厚重之感。 不过最叫柳沐倾在意的,还是那匣子上的锁。 这样小小的一个匣子,上头竟然挂了两把铜锁。 柳沐倾晃了晃匣子,心中十分好奇:“可有法子打开这匣子?” 沈亦安显然早有准备,当即取出把匕首来:“这两把锁十分精巧,不易打开,不过这木料却可破开。” 柳沐倾嘴角一抽,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沈亦安:“沈公子瞧着温文尔雅,却竟然也有如此……大刀阔斧的一面。” 沈亦安笑得明朗:“姑娘谬赞,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然后两人就真的用匕首将匣子暴力拆开了。 等匣子一打开,便展露出里面厚厚一沓书信。 柳沐倾拿起一封书信正要打开,却见沈亦安偏过头去,低声道:“姑娘,这匣中之物,姑娘可回府后再看。” 柳沐倾了然,会在此处设上这么一间密室,又用两把锁将匣子牢牢封死,可想而知里头的信件有多贵重,不过…… “沈公子见外了,若是让我在侯府和这里做个抉择,我倒觉得这里更安全些。” 沈亦安的品性她从未怀疑过,否则也不敢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产业尽数交由他打理。 既全然信任,那便没什么需顾及的。 柳沐倾说着,便直接打开了最上面那封书信。 只是等她看清那书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笑意瞬间转为凝重。 这竟是武安侯林舟同晋幽王顾景书之间的书信往来。 她手中的这封应当是两人最近的一次书信,时间约莫在一月前,上头写的竟是两人密谋陷害承瑄王之事。 柳沐倾肃着一张脸又拿起下面一封封的书信,有的是商议如何获取银两的,有的是谋划如何在朝中安插人手的,但最多的,竟是与承瑄王有关。 晋幽王顾景书仿佛与承瑄王顾廷墨有什么深仇大恨,次次都想将他算计得身败名裂,甚至言辞间隐含杀意。 柳沐倾只在长公主府见到晋幽王一面,那时她还觉这人温和有礼,并无皇家高高在上的做派,却原来都只是伪装。 等看完最后一封书信,柳沐倾稍稍留意了下日期,两人间最早的一封书信竟是在三年前。 看着柳沐倾愈发严肃的神色,沈亦安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不过柳沐倾没说,他便也没有多问,只坐在一旁默默陪伴。 等理清思绪回过神来,柳沐倾猛地想到一个问题。 此处既是林舟处置要事的密室,定然不可能置之不管,若被他发现已有人发现了这里,还看到了这些密信…… 柳沐倾思量片刻,正色道:“沈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沈亦安也跟着正了正神色:“姑娘请讲。” 柳沐倾小声同沈亦安说出自己的请求,沈亦安先是一惊,随即慎重地点了点头:“在下知晓了。” 交代完要事,柳沐倾便起身匆匆离开了春山酒楼。 约莫一刻钟后,沈亦安也走出了酒楼。 紧接着,一个黑影快速向着承瑄王府掠去。 “王爷,属下瞧见那沈亦安与世子夫人一先一后上了春山酒楼三楼,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又一前一后离开了,期间不知发生了何事。” 此时顾廷墨正在练字,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是笔下的字略有些歪斜。 过了片刻,他才落墨收笔:“本王知晓了。” 暗卫正欲退出去,却听顾廷墨又开口道:“继续盯着武安侯府,有任何消息,随时来报。” 等暗卫应声退下,一旁憋了半天的三全忍不住颤颤巍巍地道:“王爷,武安侯世子夫人毕竟已经嫁为人妇,您……”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王爷这明显是对武安侯世子夫人动了心思。 若换作旁的姑娘,三全定然欣喜若狂,谁让他家王爷如今已二十又一,身边却从来没有过半个女子。 可自家王爷看上的,偏偏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叫他家王爷强取豪夺吧? 三全整个人都愁坏了,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站出来规劝一下自家王爷。 做人可以洒脱,但也不能太过肆意妄为。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顾廷墨的毛笔已经扔到了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滑稽的墨痕。 “闭嘴!”顾廷墨面沉如水,“滚出去!” “好嘞!”三全赶紧见好就收,捡起毛笔灰溜溜退了出去。 书房中只剩顾廷墨一人,他低头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苍劲狷狂的字迹描绘出一行诗句。 春风拂柳绿,倾影入心田。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便支开了梅霜和杏暖。 她站在窗口,冲着正在树枝上打盹的雀二喊了一嗓子。 雀二猛然惊醒,扑棱着翅膀,差点摔下去。 “姑娘,这大晌午的,正适合休憩。”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我也不想打扰你午休的,只是眼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雀二瞬间来了精神,整个鸟都站得笔直:“姑娘,什么任务?” “我需要你安排几只鸟雀去盯着侯爷,时时刻刻都要盯着。” 雀二用翅膀拍着胸脯:“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安排几个耐性好的,保管侯爷上茅房的时候,也寸步不离地盯着。” 第101章 母亲,看来事情成了 武安侯府。 不得不说,卓文远办事效率就是高,不过半日,大理寺的人便出现在武安侯府的门外。 上一回京兆府来寻陈氏的时候,还有柳沐倾从中拦了一道,如今林霄渝养伤,侯爷不在府里,那几个下人可不敢拦大理寺的路,只得在前面引路,带他们去了松涛苑。 松涛苑内,林浅柔急得来回踱步,陈氏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浅柔性子急躁,又没经历过这种事,已经有些自乱阵脚:“母亲,怎么都过去一夜了,也没见他们回话,难不成这银子不要了?” 陈氏没有说话,眼下不是急躁的时候,一切自有定数,她只需在此等待便可。 “城郊那边怎么也没来人通知一声?好歹也是侯府少夫人死了,不可能这般无声无息吧?” “母亲,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亲自去城郊瞧瞧?” 林浅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柳沐倾死没死的,怎么连个音信都没有? 陈氏缓缓睁开双眼,她刚要开口,却听见门口谁喊了一声:“夫人,大理寺来人了,说是有事要见夫人一面。” 林浅柔一听是大理寺的人,顿时宽心了不少,想来是柳沐倾已经一命呜呼,她身边的婢女报了案,大理寺的人才会寻到侯府来。 “母亲,看来事情成了。” 陈氏的面色似也舒坦了不少:“叫赵妈妈来为我洗漱更衣,你去通知你大哥一声,让他去会客堂候着。” 林浅柔明白陈氏的意思,柳沐倾已死,自然是要让林霄渝知情的。 如今借着大理寺的嘴说出来,总好过让她们去告知林霄渝此事。 林浅柔走到门外,还不忘叮嘱一句:“请官爷去会客堂稍后,我母亲正在更衣。” 大理寺的人自然懂得规矩,陈夫人身为侯府女眷,他们也不好硬闯,只能被下人引着去了会客堂。 会客堂内,大理寺的几位官差已经等候多时。 先到的是林霄渝,如今他已休养了不少时日,虽尚未痊愈,但已能行走自如,无需旁人搀扶。 跟在她身侧的是林浅柔,她一直用帕子捂着口鼻,似是在酝酿情绪。 “见过世子。”大理寺的官差抱拳行礼。 林霄渝胸前还绑着绷带,他看了一眼堂内几人,便开始发问:“不知侯府因为何事又惊动了大理寺?” 那几位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领头的那位先开了口:“还是等贵府夫人到了再说吧。” 林霄渝面色不悦:“到底是何事,非要这样藏着掖着?” 官差左右为难:“此事与世子无关,倒是和贵府夫人有些干系,我等也不好乱说,还请世子见谅。” 林浅柔一脸的不屑:不就是来通知他们一声柳沐倾身故的消息吗,何至于如此大费周折? 不过,好事多磨,她就再耐着性子等一会也无妨:“大哥,这官爷都说了,此事要等母亲来了才能说,你就安心等一会,莫不是这才出来一会儿功夫,就想楚姨娘了?” 林霄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浅柔:“你说话这般不分场合,是跟谁学的?你一个出了嫁的女子,成日赖在娘家,这成何体统?是嫌侯府的水还不够浑吗?” 林浅柔气结:“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可是亲兄妹,你怎可如此无情?我看你就是被柳沐倾那个贱人霍霍得没了主心骨,才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 说完,林浅柔觉得心中舒服多了,再想到柳沐倾已经死在了那几人的刀下,更觉心中一片舒坦。 林霄渝指着林浅柔还想继续骂,陈氏在赵妈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会客堂。 陈氏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林霄渝,又瞪了一眼林浅柔,这官差都还在呢,他们竟自己乱了阵脚,也不怕被外人看了笑话! 林霄渝也没给那些官差好脸色:“我母亲来了,你们有话可以说了。” 陈氏坐到会客堂主座上,神色严峻:“今日有劳诸位跑这么一趟,不知诸位前来侯府,所为何事?” 领头的官差也不含糊,直奔主题:“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侯府少夫人一案,若有打搅,还请夫人见谅。” 林浅柔一听,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终于能发泄出来,她一边拿着帕子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哭诉起来:“我那命苦的嫂嫂,我那可怜的嫂嫂,怎地就落到这般下场,当真是老天无眼啊!” 陈氏恨不能上前给林浅柔踹出去,官差都还没说什么事呢,她就这般哭了起来,若是惹得官家怀疑可怎生是好? 林霄渝也是被林浅柔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柳沐倾来了:“林浅柔,你这是作甚?沐倾好好的,你莫要咒她!” 为首的官差也不是好糊弄的,林浅柔方才的表现的确令人生疑:“这位夫人,在下并未说少夫人如何了,你便在此嚎啕大哭,可是了解其中细节?” 林浅柔刚想解释,却瞟见陈氏阴暗的眸子,她这才回过神来,坏了,哭早了,这可怎么办? 林浅柔擦掉硬挤出来的眼泪,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求助地看向陈氏。 陈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林浅柔,如今无端又惹了麻烦上身,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丫头被她夫君欺负,精神上受了些刺激,官爷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陈氏实在想不出解释的话,只能随便胡扯几句,希望能蒙混过关。 林浅柔见状又装模作样地表演了起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放开,快放开我,母亲,救我,他要打死我,他要打死嫂嫂!” 官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林浅柔,便没再搭理她:“夫人,您且瞧瞧,可认得这个?” 说罢,官差将那簪子递到陈氏面前,陈氏看了一眼,便确定那是自己的簪子,只是眼下情况不明,她不能承认:“这簪子,我不……”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又被林浅柔抢了过去,眼下好不容易有个转移话题的机会,林浅柔那叫一个神速就将簪子抢到了自己手里:“这簪子我认得,母亲,你不认得吗?这就是您的簪子啊,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去岁父亲送给您的!” 第78章 少夫人定然十分得意吧? 雀二刚要起飞,又被柳沐倾喊住了:“等等,还有一个任务,也很重要。” 雀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姑娘,还有什么任务?” 柳沐倾从手里拿出一张卷好的纸条,轻轻放入雀二的羽毛下:“给承瑄王的,一定要送到他手上。” 恩情虽已报了,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帮承瑄王一帮。 雀二扑棱了两下,似是想到了上次和三全斗智斗勇的场面,用翅膀挠了挠脑袋:“这……” 柳沐倾拍了拍雀二的小脑袋:“我相信你可以的。” 雀二的畏难情绪立刻烟消云散,挺起小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傍晚,天色渐暗。 落樱阁内,似春传来消息:“楚姨娘,悦兰苑的晚膳已经送过去了。” 楚韵儿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自己,心头一片冰凉。 前几日,林浅柔去求了林霄渝,世子也总算答应解了她的禁足,可禁足虽是解了,林霄渝却言明不许她去松涛苑探望。 楚韵儿犹如霜打的茄子,再加上胃口不好,整个人又是瘦了一圈。 似春站在身后为楚韵儿盘上发髻:“姨娘当真要去悦兰苑?若是少夫人再对您发难……” 楚韵儿拿出口脂,将唇色涂得艳丽了些,只是配上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又似多了几分病态的诡异。 “不必担忧,如今我怀着世子的孩子,她不敢将我如何。” 似春略有些疑惑地看着楚韵儿,也不知这几日大小姐都和自家主子说了些什么,好端端的为何要去悦兰苑? 楚韵儿收拾妥当,起身准备前往悦兰苑。 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厨房的一个丫头突然送来几盒点心。 “这是大小姐吩咐后厨做的点心,她说这是您最爱吃的桂花糕。” 楚韵儿并未多想,这几日林浅柔与她往来密切,偶尔也会送些东西过来。 她便淡淡应了一句:“大小姐有心了,我这会子要去悦兰苑寻少夫人,少夫人说今日晚膳做了些我爱吃的,要我去同她一起用膳,这点心便先放在屋里吧。” 楚韵儿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是要让府上的人都知晓自己要去悦兰苑,且还是去用膳。 悦兰苑内,柳沐倾看着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心情格外好。 这几日事情繁多,她都没怎么正儿八经地用过膳了,如今得了些空闲时间,便吩咐后厨多做了几个菜,准备大快朵颐。 只是筷子刚拿起来,便听到外头响起了一个让她十分厌恶的声音。 “少夫人,韵儿来给您请安了。” 柳沐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听见这个声音,就足够影响她的心情和食欲了。 不过该来的终归要来,既然拦不住某些人作死,那便只能由着她去了。 柳沐倾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楚姨娘如今怀着身孕,快些进来吧。” 楚韵儿拎着裙摆,如病弱之人般被扶着进了屋:“给少夫人请安,韵儿不请自来,还望少夫人莫要见怪。” 柳沐倾淡淡一笑:“楚姨娘这话说的倒是见外了,莫说是楚姨娘了,就算是外头来了只野猫野狗,这天寒地冻的,我也得将它们抱进来暖和暖和。” 楚韵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又气又怒,但念及今日的目的,又强行将怒气压了下去。 等过了今日,柳沐倾便会身败名裂,甚至被赶出侯府,到那时,看她还如何嚣张! 楚韵儿心中恶毒地想着,面上却是柔柔一笑道:“少夫人菩萨心肠,韵儿心中佩服。” 柳沐倾放下筷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楚姨娘有孕在身,可不敢让楚姨娘站着说话,快坐下吧。” 楚韵儿将披在身上的大氅脱下,弱柳扶风般坐了下来。 似春抱着大氅,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 楚韵儿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如今已怀孕快三月,可小腹仍旧平坦:“少夫人,韵儿听闻今日悦兰苑要了不少晚膳,韵儿嘴馋,想来尝尝少夫人的晚膳,不知少夫人能否赏脸,给韵儿添一双碗筷。” 柳沐倾看向楚韵儿,声音隐含嘲讽:“楚姨娘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楚姨娘如今正是害喜的时候,这悦兰苑的晚膳口味又重又油腻,能入得了楚姨娘的口吗?” 楚韵儿讨好似的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说的哪里话?若不是这孩子挑剔,韵儿又何至于吃不下东西? 今日能尝一尝少夫人的晚膳,是韵儿和这孩子之幸,只希望少夫人不责怪韵儿叨扰,能给韵儿一次机会,韵儿感激不尽。” “只是多一双碗筷罢了,并不妨事。”柳沐倾给了梅霜一个眼神,梅霜立即去取了双碗筷过来。 柳沐倾边吃着丰盛的饭菜,边调侃道:“楚姨娘,这里又没有旁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虚情假意。你不请自来,又要同我一起用膳,不知是何用意?” 楚韵儿十分委屈地颦起眉头,声音也小了许多:“韵儿在少夫人眼里便是这般不堪吗?韵儿不过是想同少夫人亲近一番,一同用顿晚膳,断然没有别的想法。” 柳沐倾并不在意她的态度:“那便当你说的是真的吧,不过我心中嫌弃你,这几道菜你不许碰,其他的随意。” 楚韵儿心中觉得屈辱,又十分嫌弃,但面上还是感激地道:“多谢少夫人。” 一旁的梅霜一直紧盯着楚韵儿,生怕她又作妖。 楚韵儿拿着筷子,其实并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勉强夹了些菜入口。 柳沐倾见状,赶紧问候一声:“楚姨娘若是觉得这晚膳不合口味,也不必勉强,不若回去让后厨重新做一些清淡的送到落樱阁吧。” 楚韵儿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仔细搜寻着自己能入口的饭菜,等用了些菜后,才将视线落到那道糖醋鲤鱼上。 她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夹起一块鱼肉放到碗中,小心翼翼地剔除鱼刺,却并未送入口中。 柳沐倾在一旁看着,似笑非笑地道:“这鱼肉清淡,又是酸甜口的,楚姨娘应当喜欢,快尝尝味道可合你口味。” 楚韵儿却没有动作,只是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少夫人心中定然十分得意吧?” 第102章 这个贱人怎么还活着! 陈氏听得眼冒金星,差点昏死过去,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蠢的女儿! 她攥紧了手心,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这丫头过来。 也不知这蠢丫头到底是随了谁,竟没长半点脑子。 陈氏拼命给林浅柔使眼色,可林浅柔仿佛是痴傻了一般,拿着簪子又到了林霄渝面前:“大哥你瞧,这是不是母亲的簪子?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父亲是当着咱俩的面送给母亲的。” 林霄渝一个大男人,哪记得这许多:“拿开,我不认得!” 陈氏听了这话,才勉强松了口气,如今只要坐实了林浅柔是个痴傻的,便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陈氏叹了口气:“这丫头大抵是糊涂了,这簪子不是侯府的,不知官爷是从何处得了这簪子?这簪子又与沐倾有何关联?还请官爷明示。” 官差回忆了之前柳沐倾说的话,再加上林浅柔的所作所为,他心中已有断定:“夫人,贵府少夫人遭人暗杀,此事,夫人可有听闻?”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是林霄渝:“什么?你说什么?有人刺杀沐倾?她如今人在哪儿?可有受伤?我要去见她!” 陈氏暗骂林霄渝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被一个女子迷惑至此,不过,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上一做:“这……沐倾她如何了?官爷,沐倾她已出府有些日子了,怎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林浅柔心中倒是十分得意,好你个柳沐倾,如今你死无全尸,还有能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林霄渝似是回想起林浅柔方才的哭诉,他转头看向林浅柔,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氏,见陈氏回避了自己的目光,林霄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坐在凳子上。 是母亲,是她着人刺杀柳沐倾! 怪不得前些日子,母亲好说歹说将他劝去了落樱阁,为的竟是暗地里密谋刺杀柳沐倾! 林霄渝回过神来,顾不得身子不适,一把抓住官差的衣领:“快说,沐倾她怎么了,快说!” 陈氏见状,赶紧怒斥一声,并着几个下人将林霄渝拉了回来:“胡闹,怎可对大理寺的人无礼!” 林霄渝双眼猩红,他和柳沐倾都还未来得及圆房,她怎可就此离去? “母亲,您为何要对……”林霄渝愤怒地质问。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陈氏极用力的一巴掌给扇没了。 “林霄渝!”陈氏气得直呼他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失望,“我知晓你痛失发妻,心中难受,但我是你的母亲!” 陈氏气得脸都绿了,她这一双儿女,一个愚蠢至极,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女人,叫她如何不气? 林霄渝被打得脸偏向一侧,整个人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 此刻他并不觉得脸上有多疼,只觉得心头发苦,一边是养育他长大的母亲,一边是对他用情至深的妻子,他该如何抉择? 他很清楚是母亲害死了柳沐倾,但如今沐倾已经不在了,可母亲却还活着。 他真的要为了柳沐倾,亲手将自己的母亲送入牢狱吗? 林霄渝攥紧拳头,最终咬紧了牙关,再没开口。 陈氏这才松了口气,十分疲惫地道:“世子身子不适,你们先将世子送回落樱阁去。” “不必,我便在此待着。”林霄渝低垂着头,却并不肯离开,而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领头的官差理了理衣领,虽心中不平,但也碍于武安侯府的地位,并没多说什么。 “夫人当真未见过这簪子?” 陈氏丝毫没有犹豫:“我虽上了年纪,有些老眼昏花,但簪子这种贴身之物,我还是认得清的,官爷不妨直说,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既如此,那下官便直说了,贵府少夫人昨日深夜遭人刺杀……” 官差话都还未说完,林浅柔就忍不住将话抢了过去:“可是死了?” 陈氏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女儿气死,又恶狠狠地瞪了林浅柔一眼:“你把嘴闭紧些!” 林浅柔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她实在是等不及想从官差嘴里听到柳沐倾被刺杀身亡的好消息。 然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大小姐竟这般盼着我死,实在是伤了我这做嫂嫂的心。” 林霄渝原本正垂首坐着,突然听到柳沐倾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等确定走进来的人真是柳沐倾,立刻站起身直奔着她扑去:“沐倾,沐倾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沐倾哪受得了被林霄渝抱在怀里,她伸手一挡,便将林霄渝挡在半米之外:“世子还带着伤,不可如此。” 林霄渝只当是柳沐倾关心他,也没见怪。 他眼睛还有些猩红,此时连眼眶都红了,目光深情地看着柳沐倾:“沐倾,你没事就好,这真是太好了!” 柳沐倾快要被他那张脸恶心得吐了,便将目光落在林浅柔身上:“大小姐方才这么关心我的生死,不知我这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可让大小姐失望了?” 林浅柔原本笃定柳沐倾已经丧命,只等着一个确切的消息。 此时见柳沐倾竟活生生站在那儿,一张脸顿时扭曲起来,这个贱人怎么还活着! 她正要开口,却听陈氏先一步开口道:“沐倾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浅柔也是出于关心,才会那般急切,你如今安然无恙,她自然是高兴的。” 被这一提醒,林浅柔这才勉强找回些理智,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嫂嫂说的哪里话,嫂嫂安然无恙,福大命大,实在是侯府之幸事。” 嘴上这么说,实则林浅柔心里已经恨到了极点。 这个贱人的命怎么这么大,四个杀手竟也没能要了她的命! 怪不得他们没来要银子,原来是失手了! 柳沐倾,你的命怎么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同样心情阴郁的还有陈氏,她本以为此番计策定然万无一失,毕竟柳沐倾只是个弱女子,又身在京城之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那几人的对手。 可她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若此番都不能取了她性命,但往后她又该如何? 再想到儿子已被这小贱人迷得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不顾了,陈氏便更觉前途无望。 第79章 柳沐倾你好狠的心! 柳沐倾挑眉:“楚姨娘此话何意?” “如今世子一颗心全都挂在了少夫人身上,连见都不肯见韵儿一面,这一切不正是少夫人千方百计算计来的吗?”楚韵儿的声音里满是嫉恨,眼底更是一片暗沉。 她这态度转变得十分突然,但柳沐倾却似乎并不觉得奇怪。 她只是嗤笑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个男子罢了,也值得我千方百计地算计?楚韵儿,你未免太高看林霄渝,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楚韵儿却只当柳沐倾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少夫人若真如口中说的这般毫不在意,又为何要费心为世子筹谋?为何要想尽办法叫世子厌弃了我?” 柳沐倾真要被楚韵儿的话逗笑了,为世子筹谋? 她那哪是为世子筹谋,她分明是在为自己筹谋! 可此事绝不能叫旁人知晓,柳沐倾吃了口银耳燕窝冰糖粥,慢悠悠地道:“楚姨娘,你的心思未免太深沉了些,我为世子筹谋,为的是整个侯府,怎就成了我是为了个男子? 你刚入府不久,自然不知侯爷是何等看重脸面之人,若是因着世子之事,影响了整个侯府,莫说是你我,即便是世子,恐怕也要被侯爷厌弃。况且……” 柳沐倾擦了擦嘴角,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楚姨娘该不会真觉得是因为我,世子才这般厌弃你吧?” 楚韵儿面色苍白,眼神却仿佛淬了毒一般:“不是你又能是谁?是你将染秋送到世子床上,也是你千方百计地讨世子欢心,这才让世子变了心,厌弃了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楚姨娘,你怎生这般糊涂?你有孕在身,不便伺候世子,若是不将秋姨娘送到世子身边,世子现下定是日日宿在悦兰苑,若真如此,你的日子又可会比现在好过? 我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楚姨娘腹中孩子着想,你可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竟还这般疑心我,当真是让人心寒。” 楚韵儿目光闪烁,但瞬间又稳住了心神,府里人都道柳沐倾能言善辩,惯会颠倒黑白,竟当真是如此! “少夫人纵然再是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世子因你而厌弃我的事实,莫非少夫人以为自己动一动嘴皮子,便能叫我忘记这仇怨?” 柳沐倾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非得钻那牛角尖,我也无可奈何。不过既然楚姨娘此番是来给我找不自在的,那还是请回吧。” 楚韵儿看了一眼四周,站着的全是悦兰苑的人,便不得不低声下气了些:“妾身不过是心中发闷,想与少夫人闲聊几句,并无他意。” 既然楚韵儿想聊,柳沐倾便也十分配合地道:“也好,那咱们便接着聊,聊一聊你没名没分地跟了世子三年,又不顾自身颜面,硬贴着他进了侯府为妾之事吧。 我这么说,你应当能想明白世子为何会厌弃你了吧?换句话说,上赶着贴上来的女子,哪个男子会珍惜? 还有,武安侯府世子是什么身份,在这整个京城都是数得上的高门贵子,你一个普通女子也敢妄想得到世子宠爱,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韵儿瞬间红了眼,面色更是苍白如纸,嘴上却还在强撑:“不会的!回京之前,世子分明待我极好,他还许诺定然会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迎娶我入侯府!” “所以,结果呢?如今他遵守承诺,迎娶你入府了吗?”柳沐倾嗤笑一声,这人不让她好好吃饭,那她便怼死这人。 “男人说的话,岂能作数?世子年轻气盛,又身强力壮,身边需要个供他消遣的乐子,这才有了对你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可你若当真了,那便是真蠢了。” 楚韵儿气得浑身都在抖,若非时刻提醒自己此番的目的,怕是早已崩溃大哭了。 “不会的,世子待我真情实意,终有一日,他的心会回到我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抚摸小腹,说出的话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自我催眠。 只要柳沐倾不在了,世子的心一定会回到自己身上,一定会的。 柳沐倾怼完了人,也不想继续看楚韵儿这副娇弱小白花的嘴脸,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楚姨娘如此冥顽不灵,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实在见不得你这副蠢样,梅霜,送客。” 梅霜领命就要请楚韵儿出去,楚韵儿倒也配合,只是在她站起身的瞬间,脸上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整张脸都因此扭曲了起来。 似春见状,吓得赶紧扶住楚韵儿:“姨娘,可是身子不适?” 楚韵儿一边捂着小腹,一边发出极其痛苦的声音:“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好痛!” 一面哀嚎,楚韵儿一面重新坐了回去。 柳沐倾像是没看到楚韵儿的痛楚,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只淡淡问了一句:“楚姨娘,你该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吧?” 这一招柳沐倾可太熟了,前些日子庞辉刚用过,就是用完之后,一不小心把自己给送进了牢里。 楚韵儿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充满怨毒盯着柳沐倾,声音里更是写满恨意:“柳沐倾,你……你好狠的心!你竟然在饭菜里下毒,想要毒害我和世子的孩子!” 柳沐倾耸耸肩:“楚姨娘这话说得倒是有趣,在场这么多人,有谁看到我在饭菜里下药了?” 站在身后伺候着的几个婢女纷纷摇头。 楚韵儿腹痛难忍,干脆一骨碌瘫在了地上:“她们都是你的人,自不会站出来指认你,柳沐倾,就是你!是你嫉妒我怀了世子的骨肉,这才想要了我和孩子的命!” 柳沐倾叹了口气,楚韵儿还真是又毒又蠢,蠢到无可救药:“楚姨娘,你是说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能提前预知你今晚会舔着脸来悦兰苑用膳,提前在这饭菜里下了毒药?” 说着,她悄悄给杏暖使了个眼色。 杏暖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楚韵儿瘫在地上,满脸泪水,这药劲竟如此之大,叫她实在疼痛难忍:“来人啊,快来人啊!柳沐倾想要杀了我,想要杀了我腹中的孩儿!你们快去请世子,快去!” 第103章 最是擅长搅弄是非 柳沐倾看着面如死灰的陈氏,笑得很是开怀:“母亲,您这是看到儿媳还活着,高兴过头了吗?怎么瞧着脸色这么差?” 陈氏敛下眉,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指甲已经划破了掌心:“我只是身子不适,有些撑不住罢了。” “那母亲您可要撑住了,儿媳此番能够死里逃生,定然是得了侯府庇佑,为的便是日后能在母亲身前尽孝。”柳沐倾笑吟吟地道。 陈氏只觉喘不上来气,嘴唇都开始发青了:“你……你没事就好,那歹徒可有抓住?” 这才是陈氏最关心的问题,若是那歹徒落入大理寺之手,将她供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氏:“母亲难道不应该多关心儿媳吗?怎地先关系起那丧心病狂的歹徒了?” 陈氏面色疲惫,却又不得不解释道:“那歹徒残害我侯府少夫人,自当抓起来好生审问,母亲也是想着为你做主,这才多问了一句。” 柳沐倾瞬间变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来:“母亲当真是关心儿媳,母亲的恩情,儿媳都好生记在心里,若是有机会,儿媳定当千倍万倍还给母亲。” 话是好话,只是在陈氏听来,仿佛如刀子在戳她的心一般。 那官差可是一刻没闲着,一直在暗自观察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只是这侯府的水未免也太深了,这一个个的竟都将自己伪装成了另一番模样,实在是耐人寻味。 见瞧不出什么,官差直接开口道:“那几人均死于山中野兽之口,如今尸骨都是不全的。” 陈氏手心一紧,一股刺痛袭上心头。 林浅柔则是大惊失色:“死了?那四个人都死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齐齐变了脸色,陈氏暗骂一声蠢货,却已是来不及了, 官差脸色一肃,厉声喝问道:“下官方才并未说明有几人刺杀世子夫人,敢问侯府大小姐是如何知晓的?” 林浅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想着借口:“我……我是胡乱猜的,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听着便是漏洞百出,自然没人相信。 柳沐倾抓住机会,轻“咦”了一声:“母亲,您的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官爷手上,这于理不合吧?” 那官差听了这话,赶紧解释道:“少夫人误会了,这簪子并非是下官有意拿在手中,只是这簪子乃是此案的证物,是在那歹徒身上搜来的, 方才听少夫人说这簪子是夫人的,可夫人却说不认得这簪子,此事……当如何?” 官差也不是傻的,少夫人说这簪子是夫人的,侯府大小姐也这般说,虽然方才夫人千方百计地证明林浅柔说的是胡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簪子定然是武安侯夫人的。 且由此可以断定,武安侯夫人与那歹徒之间,绝不可能没有丝毫干系。 柳沐倾反应极其迅速,待官差说完这话,她又立刻解释道:“官老爷,这簪子虽是我母亲的,但母亲怎可能与那歹人有所牵扯?这其中定然有所误会,官爷您可要查清楚这簪子究竟是如何出现在那歹人手中的,好还母亲一个清白!” 柳沐倾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不就等于是越描越黑。 陈氏暗骂柳沐倾心思歹毒,最是擅长搅弄是非! 她心中怨恨,面上却是正色否认道:“沐倾,母亲知你昨日受了惊吓,才会错将这簪子认错,但这簪子母亲也是头一次瞧见。” 这是打算抵死不认了。 一旁林霄渝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劝说道:“沐倾,这簪子确实不是母亲的,定然是你认错了。” 柳沐倾心下冷笑,面上则是露出受伤之色:“世子就这般不相信妾身吗?” 柳沐倾心如明镜,林霄渝终归是陈氏的亲生儿子,自然不想让母亲担上这样的罪责。 况且此事牵扯到了陈氏身上,等同于牵连着整个侯府的颜面,林霄渝自然知晓该站在哪边,该帮谁说话。 林霄渝也心疼柳沐倾,但眼下这情况,唯有大事化小才是最妥帖的:“沐倾,我知晓你此番受了委屈,但此事确实与母亲无关。况且你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吗?既如此,你又何必多做计较?” 柳沐倾听得都有些惊呆了,这死渣男在说什么东西? 就因为她没被陈氏派的杀手弄死,就该选择息事宁人?做梦! 陈氏听闻,顿觉胸口一股怨气烟消云散,他这儿子虽没那般知冷知热,但在这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此事虽与我无关,但毕竟让沐倾受了惊吓,还请大理寺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给我侯府一个交代。” 柳沐倾听着这道貌岸然的话,心中更觉恶心,陈氏想就此从此事中脱身?绝无可能! “母亲,您莫不是忘了当初您将中馈交给儿媳那日,戴的便是这簪子?”柳沐倾委委屈屈地道,“那日府上下人尽数在场,想来总有人瞧见了那簪子,不若母亲将那些下人全都叫来,也好问个明白。” 陈氏闻言一沉,她虽知晓这簪子确实是自己的,但哪里记得清楚何时戴过? 若是平日里在自己屋中戴戴到无妨,可若真是那日戴过的,此事确实很难糊弄过去。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强装恍然地道:“这竟真是我的簪子吗?许是我只戴过那一次,便忘了,倒是难为你时时处处盯着,竟记得这般清楚。” 这锅柳沐倾可不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瞧母亲说的,那日是儿媳接掌中馈之日,加之母亲发间的簪子又那般熠熠生辉,儿媳自然记得清楚。” “说起中馈,我还没说你呢,”陈氏见此事拿捏不住柳沐倾,立刻借题发挥起来,“你不过接掌中馈一段时日,竟将府上弄得一团糟,如今府里上下都快揭不开锅了!” 柳沐倾闻言顿时更委屈了:“母亲这话说得实在叫儿媳心寒,若非您当初在长公主府闹出那样的事,又怎会匆匆忙将府上中馈交于儿媳打理? 再者,府上的银子有两万两都是花在了世子身上,还有一千两是花在了您身上,这些母亲都是知晓的。难道非得儿媳将这事情一件件、一桩桩仔仔细细摆出来,母亲才肯罢休吗?” 第80章 就该被乱棍打死 话音刚落,悦兰苑的大门便被推开了。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害得我大哥被打不说,现在竟还想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你简直是丧尽天良!” 是林浅柔来了。 林浅柔不仅自己来了,还将陈氏也扶了过来。 “母亲,柳沐倾竟因嫉妒楚姨娘怀有身孕,便要毒害她腹中的孩子,您可要为她做主!” 陈氏从前卧床是在装病,可这几日是真被气病了,被林浅柔硬是从榻上拽起来,又急急赶过来,这时候连气都还没喘匀呢。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吃了块饭后水果,眼下这出戏,真是好生精彩。 “大小姐怎么还在侯府待着呢?莫不是不受夫家待见,准备一辈子赖在娘家了?” “柳沐倾你闭嘴!”林浅柔一边扶着陈氏坐下,一边恶狠狠地指责柳沐倾,“我告诉你,这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陈氏坐下后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也是厉声呵斥道:“柳沐倾,你竟胆敢残害侯府子嗣,其心可诛!还不赶紧下跪认错!” 柳沐倾看了一眼门外,似春已经去请世子了,看来今日她这悦兰苑可要好好热闹一番了。 虽然这热闹并不是柳沐倾想要的,但偶尔看一看这些人的热闹,倒也还算不错。 “母亲这番话说得未免太过偏颇了,”柳沐倾轻叹一声,神色间很是忧心,“此事还什么都没查呢,母亲便要将罪责压在儿媳头上,也不知此事若宣扬出去,外人会怎么看? 是会觉得我这个做人儿媳的命途多舛,还是觉得母亲您帮着自己的儿子宠妾灭妻呢?” 陈氏早就受够了柳沐倾的伶牙俐齿,偏又被堵得无言以对,一时气闷,那刚喘匀了的气又乱了。 “你放肆!”林浅柔却是个不长记性的,指着柳沐倾怒斥道,“母亲教训你,你竟然还敢顶嘴,你这般不孝,实在不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那便请世子将我休了吧,”柳沐倾低眉顺目地道,“等离了侯府,我定然会将自己被休的缘由讲个清楚明白,绝不会让侯府遭人揣测的。” “你!”林浅柔也被气了个够呛。 “你们吵什么吵?”陈氏沉声打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请大夫为楚姨娘诊脉,她腹中怀着的可是侯府子嗣,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可不是嘛?你们一个个的丝毫不关心楚姨娘的安危,只顾着兴师问罪,还得是我这个世子夫人,知道叫人出府去请大夫。” “出府去请大夫?”陈氏眉头微皱,“侯府便有府医在,你何必多此一举?如此岂不是叫外人看了笑话?” “府医的医术难道比得上傅农傅神医?”柳沐倾反问,神色间尽是对楚韵儿的关切,“既然楚姨娘腹中怀着的是世子的孩子,那自然要请最好的大夫才是。” 林浅柔眸光微闪,她已同府医交代过,今日之事绝不会有差错,可若是从府外请大夫入府,也不知可会查到什么端倪。 不过转念一想,那药确实是下在悦兰苑这边的饭菜中的,纵然那傅神医医术再是了得,也不可能扭转局面。 到时候若是这位傅神医能将消息传扬出去,彻底毁了柳沐倾的名声,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陈氏显然也料想到了这一点,当即撇开此事,下令道:“来人,去将厨房一干人等全部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此事。” 赵妈妈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行下人。 后厨的几位厨娘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正在忙活着,便被喊来了这里。 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这人看上去颇为憨厚老实。 “见过夫人,老奴是后厨管事的马婆子,不知夫人喊我等前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柳沐倾先一步指了指瘫在地上那两位:“喏,府里的楚姨娘说有人在饭菜里下了毒,想要害她和孩儿的性命,不知你们中可有人做过此事?” 几个人一听,纷纷吓得跪了下来,马婆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夫人、少夫人明察啊!我等已在侯府待了数十年,绝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柳沐倾也是一脸的无奈:“我也相信你们,可楚姨娘不信啊,这饭菜里的毒若不是你们下的,那便只能是我下的。” 马婆子瞬间慌了神:“少夫人,我等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这蔬菜肉类都是每日买最新鲜的,之前也从未出过这种事啊。” 马婆子话音刚落,就听到林浅柔大喊一声:“啊!楚姨娘流血了……” 众人心中一惊,纷纷看向地上的楚韵儿,果不其然,顺着她的襦裙,丝丝血迹已蔓延至地上。 楚韵儿更是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孩子,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林浅柔只说那药会让她在脉象上产生小产之兆,并不会对孩子有任何损伤,可眼下她怎么见红了? 就在这时,绑着绷带的世子也被下人们抬到了悦兰苑。 柳沐倾虽极不情愿那个肮脏的渣男踏进悦兰苑,可今儿个这出戏可不能少得了世子,罢了,回头让梅霜她们多清扫几遍吧。 楚韵儿刚看到世子,便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哀声哭求道:“世子,救救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不能有事!” 林霄渝看着地上的血迹,顿时慌了神,他顾不得身体不适,硬撑着坐起身来:“韵儿,怎会这样?你怎么会如此?” 楚韵儿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柳沐倾:“世子,都是少夫人!是她要害我们的孩子!韵儿不过是吃了悦兰苑的晚膳,便腹痛不止,如今还落了红,只怕这孩子是保不住了!” 林浅柔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柳沐倾那个贱人!我就说她好端端的她怎么可能好心让楚姨娘在此用膳?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她这种贱人,就该被乱棍打死,再丢出去喂狗!” 林浅柔怒目圆瞪,腰板也挺直了些,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不少。 林霄渝听完这话,胸腔瞬间腾起一股怒火,他转头看向柳沐倾,眸中怒意油然而生:“柳沐倾,这段时间你帮了我不少,我对你本已有所改观。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韵儿下手,不该对侯府子嗣下手!你身为侯府少夫人,竟这般善妒,这般不择手段,我看这少夫人之位,你是坐够了!” 第107章 春季狩猎就要开始了 林霄渝呵斥一声:“你哭够了没?有事说事,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浅柔哽咽着看向陈氏,眼睛已哭的红肿:“母亲,你为侯府殚精竭虑这么多年,一心一意为了父亲,可你知道父亲都干了些什么事吗?他根本就没将您,将我和大哥放在心上!” 陈氏瞪了一眼林浅柔:“不许你在背后议论你父亲!” 林浅柔憋不住了,一股脑儿将话抖了出去:“父亲?他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父亲!母亲你有所不知,他在外面养了一门外室,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 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母亲你不知道,他们一家有多开心、多和睦!父亲也不像在侯府时那般眼里苛刻,对他那个外室生的女儿,有说有笑,和蔼可亲!他对那女子,也是……” 林浅柔怕伤了陈氏的心,没敢往下说。 陈氏原本还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你,你胡说!你父亲心里只有侯府,只有咱们一家子,他怎么可能养外室?” 林霄渝也是一脸震惊:“不可能,父亲最是看中颜面,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林浅柔抹了一把眼泪:“我亲眼看到的,这还有错?若是母亲和大哥不信,大可以差人去打听!那外室就养在城西的一处别院,那院子里也有一棵桃树。” 陈氏仿佛五雷轰顶,整个人也愈发没了精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不知从何时起,林舟便没再碰过她,不知从何时起,林舟便很少回府,也很少看望他们母子三人。 她本以为林舟忙于政事,便没多想,可如今回想起林舟对自己的种种,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陈氏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句话:“所以,侯爷离开侯府之后,便是去了那里?” 林浅柔点点头,眼泪再次滑落下来:“母亲,你告诉我,眼下我们当如何……如何自处?” 陈氏心如死灰,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行清泪。 原本她虽自身难保,可想护住一双儿女还是可以的。 可如今才知晓,林舟竟还有别的孩子,陈氏只觉自己这一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 松涛苑内的三人如坠冰窟,满心茫然之际,可远在城郊的那处别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夫人,休书我已拟好,夫人请过目。” 林舟将手中的休书递到那女子面前,又顺手将女子搂在怀中,气氛好不暧昧! 女子名曰素瑾,是林舟在行军途中救下的一名女子,奈何这女子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林舟便将她带在了身边。 长此以往,二人一来二去便互相生出了情愫。 素瑾知书达理,又体贴入微,深得林舟心,久而久之,他便一门心思扑在了素瑾身上。 至于陈氏,他不过是为了维持侯府颜面,才一直留她至今。 素瑾娇嗔一声:“夫君拟好便是,又何须妾身再瞧上一瞧,只是夫君可要想清楚了,毕竟姐姐是侯府主母,是夫君八抬大轿娶进门的,若是就这么……当真不会影响侯府颜面吗?” 林舟靠近素瑾的头发,闻着她发丝间若有若无的香气。 再加上她这般为侯府着想的心,林舟只恨自己没有早日将她带回侯府,给她一个名分:“夫人这话叫为夫情何以堪?夫人这般通情达理,我却不能将夫人娶回侯府,实在是有愧于夫人!” 素瑾转过身来,面上尽是温婉:“夫君说这话便是同妾身见外了,只要能与夫君长相厮守,妾身又怎会在意那些虚名?” 林舟轻轻揽着素瑾,素瑾将头埋在林舟怀里,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夫人尽管放心,待我将这休书送到陈家,我便着人选个良辰吉日接你过门,自此你便是我侯府的当家主母,侯府内宅,皆由你说了算。” 素瑾一听这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她犹豫片刻,才善解人意地道:“夫君万不可如此,姐姐刚被休妻,我就紧赶着进了府,岂不要被旁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旁人若只是骂我等不及入府也就罢了,可朝中那些人一个个的还等着看夫君笑话呢,我是断断不能将夫君推到这不仁不义的位置上。” 林舟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素瑾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她又不是个傻的,如今大家都在议论侯府老夫人即将回府,众人也都知晓那老夫人可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莫说是她了,就连陈氏在她面前,也都是小巫见大巫。 若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侯府,那不正好对上回府的老太太,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吧。 至于侯府,反正她还年轻,熬过老太太不成问题! 眼下只要林舟的心还在她这便好,别的事,还不值得她挂心! 悦兰苑里,柳沐倾已经从这些鸟雀嘴里得知了不少关于老夫人的事。 这位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可不得了,想来如今虽年事已高,但那些手段肯定还是在的。 柳沐倾心中已经有了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雀二蹲在窗口啄了几颗珍珠米:“姑娘,如今天气渐暖,宫里头一年一次的春季狩猎就要开始了。” 柳沐倾不擅骑射,自然对这狩猎没有多少兴趣:“倒是该提醒猎场里的动物们都小心着些,莫要被射中才好。” 雀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说的对,干脆让它们都躲起来。” 柳沐倾摇摇头:“春季正是开枝散叶的季节,动物的本能会驱使它们出去寻找心仪的对象,不过,还是派几只鸟雀知会它们一声吧。” “姑娘,宫里的王爷还有各家的公子哥们都会参加这次狩猎,姑娘不打算去瞧一瞧吗?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里的那些贵妇姑娘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柳沐倾秀眉微蹙,这么说来,顾廷墨应当也会去,不过他去就去,反正以他的能耐,也就是走走过场。 柳沐倾磕着瓜子摇了摇头:“不去,老夫人这就要回府了,我还得多做些准备,以保万无一失。” 雀二有些失落:“姑娘不想去便不去了吧,不过这狩猎只是明面的,暗地里,那些私自交好的公子贵女们,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幽会一番,每年我们都能看到些不该看的画面。” 柳沐倾一听,有瓜吃,顿时她就有了不少兴致! 第81章 本世子保证绝不会休弃你 柳沐倾微微颔首:“世子说的有理,可这一切只是楚姨娘一面之词,世子如此听之信之,是否有些草率了?” 林霄渝怒不可遏,楚韵儿虽身份低微,但她毕竟怀有身孕,柳沐倾竟敢这般不管不顾,想要残害侯府子嗣,他断断不能忍:“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要我如何不信?” 就在这时,傅神医终于跟在杏暖身后出现在门口。 柳沐倾松了口气,这老大夫年纪大了,行动多有些缓慢,还好,总算是将他请来了。 “世子,这位是名满京城的傅神医,如今府医不在,便让他老人家给楚姨娘瞧瞧吧。” 林霄渝自是听过傅神医的名头,便也没有阻拦,眼下最主要的是保住楚韵儿腹中的胎儿。 见傅神医要给自己诊治,楚韵儿本想拒绝:“世子,韵儿一直都是府医诊治的,不知这位大夫可……” 话还未说完,便被林霄渝打断了:“韵儿,这位大夫的医术必在府医之上,你且放宽心。” 傅神医将药箱放在一旁,搭上帕子便开始把脉,楚韵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浅柔,林浅柔点点头,示意让她安心。 约莫一会儿功夫,傅神医便收回了手:“这位……并无大碍,只是吃了些活血的药材,寻常人吃了无碍,但若怀有身孕,便会导致胎像不稳。待老夫开几道养胎的方子,卧床休养几日便可。” 听了这话,林霄渝才放下心来:“韵儿你听到了,大夫说没事。” 楚韵儿也跟着松了口气,她方才见到落红,是真有些害怕。 林浅柔走过去拉着楚韵儿的手,两人四目相对,面露得意之色:“大哥,此番也是楚姨娘福大命大,这才保住了腹中胎儿,可柳沐倾实在太过恶毒阴险。 若是让她继续待在府里,只怕日后还要生出事端,依我看,干脆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府去,也好让楚姨娘腹中胎儿顺利降生。” 陈氏端着长辈的架子,沉声评断道:“霄渝,我知你性子纯善,但今日柳沐倾胆敢对侯府子嗣下手,实在歹毒,定然是留不住了。” 楚韵儿抓住时机,含着泪哽咽道:“世子,妾身对少夫人一向恭敬有加,今日少夫人唤妾身前来悦兰苑,妾身还十分欣喜,却未料到她竟是要对妾身腹中的孩子下手……” 说到此处,她伸手轻轻抚着肚子,声音悲凉:“妾身这条贱命死不足惜,但妾身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世子的骨肉啊!少夫人她怎么忍心……”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见她哭得楚楚可怜,林霄渝心疼不已,一颗心已然偏向了楚韵儿。 柳沐倾此番的确太过阴狠,若不对她施以惩戒,只怕她日后会愈发变本加厉地苛待韵儿,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林霄渝转头看向柳沐倾:“柳沐倾,你可知错?” “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认错?”柳沐倾挑眉反问。 “你竟然如此冥顽不灵,”林霄渝只当柳沐倾是害怕被自己休弃,才不敢承担罪责,他颇为不悦地道,“柳沐倾,你只要肯承认此事,低头认错,再向韵儿赔个不是,本世子保证绝不会休弃你。” 看着林霄渝这副自以为宽宏大量,实则无比丑陋的嘴脸,柳沐倾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方才没吃太多东西,否则真要呕出来了。 林浅柔在一旁插着腰道:“大哥,你就是太纵着她了,才会宠得她如此无法无天,竟连侯府的子嗣都敢算计!” 柳沐倾实在不想搭理这恶心人的兄妹俩,直接转头看向傅神医:“神医,您帮我瞧瞧这饭菜里可有活血的食材,若真是在我悦兰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那我必定要补偿楚姨娘。” 林浅柔闻言,面上得意之色更浓。 很快她便能看到柳沐倾身败名裂,遭众人唾弃的美好画面了,真是想想便觉大快人心! 傅神医听罢,将桌子上的饭菜一一查验一番,他先是仔细观察,又一个个细细嗅过、尝过。 待查验完桌上的餐食后,傅神医开口道:“这些饭菜除了口味重些,没有旁的问题,里面并无活血之类的食材。” 傅神医此话一出,林浅柔和楚韵儿瞬间变了脸色。 林浅柔想都没想地道:“不可能!这饭菜定然有问题!”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林霄渝:“神医,你可看仔细了?” 傅神医笑了笑:“这饭菜老夫是看仔细了,老夫愿拿名誉担保,这饭菜绝无问题,至于其他的事,老夫却是有些看不懂了。” 柳沐倾忍不住笑了出来:“多谢神医。” 林霄渝面色铁青,这神医分明是在羞辱他眼盲心瞎,看不清事态真相。 柳沐倾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却没来得及好好享用,心中顿时生出些许遗憾来。 她转头看向柳沐倾:“神医已经说了,悦兰苑的晚膳没有问题,不知楚姨娘还想如何陷害于我?又不知母亲和世子想如何继续往我头上强加罪名?” 几人闻言神色俱是一变,尤其是楚韵儿,她原本正哭得梨花带雨,闻言顿时僵在那里,一时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林霄渝的脸色则是一片铁青,这件事竟然真不是柳沐倾做的? 那他方才…… 他心中已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错怪了柳沐倾,但面子上又有些挂不住,一时间并未言语。 至于陈氏,她心中也是不快,但更多的却是不安,当即便转头看向林浅柔。 等看清女儿面上的惊慌失措,那股子不安顿时更浓了几分。 浅柔既然安排了这么一出戏,怎么就没把事情做全了?如今被柳沐倾那个贱人钻了空子,岂不是要功亏一篑? 傅神医见众人都不说话,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又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楚姨娘可曾吃过其他东西?” 楚韵儿虚弱地摇了摇头:“并未,妾身这些日子害喜害得厉害,今日只在悦兰苑吃过些东西。” 林霄渝看着楚韵儿苍白的脸蛋,心中一阵疼惜:“韵儿,委屈你了。” 这一句关切地话,便叫楚韵儿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虽然少夫人一直在挑拨她与世子之间的关系,但她始终坚信,世子的心中是有她的,只是柳沐倾的手段过于卑鄙,才会让世子受了蛊惑,冷淡了自己。 第108章 还真是得了父亲的真传 松涛苑里,陈氏靠在床榻,面如死灰。 如今她满脑子都是林舟干的那些下贱勾当,一时间,竟是连对柳沐倾的仇恨都忘了,一门心思想着该如何留在侯府,又该如何对付林舟养在外头的那个贱人。 不过她虽忘了,柳沐倾却不会忘。 她不仅不会忘,还打算好心提醒陈氏一番,叫她千万不能忘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仇恨。 这日一大早,柳沐倾便拎着厨房新炖的猪蹄汤出现在松涛苑门口,对着里头喊了一声:“赵妈妈,麻烦通传一声,我给母亲送些滋补身子的汤来。” 话音刚落,柳沐倾又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嗓子:“母亲,是儿媳忘了赵妈妈被大理寺带走了,儿媳不是故意的。” 陈氏自然是听到了,闻言又是一阵气闷。 开门的是另一位眼生的妈妈,柳沐倾微微一笑:“有劳。” 那妈妈对柳沐倾还算恭敬,直接侧身让了条路出来。 柳沐倾进去后才发现,屋里窗户紧闭,故而显得阴暗无比,颇有几分寂寥之感。 “母亲,今日外面日头甚好,母亲可要出去走走?” 柳沐倾一边说着,一边将猪蹄汤盛到碗里。 陈氏缓缓睁开眼睛,透过大门,一道阳光照进屋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你来做甚?” 陈氏本就心烦,再看到柳沐倾顿时心中更加憋闷。 柳沐倾将那猪蹄汤端到陈氏面前:“母亲,这可是厨房专门为您做的滋补汤,听说是炖了一宿呢,儿媳心里担忧母亲,这一大早便给母亲送来了,母亲快尝尝。” 陈氏看了一眼那油腻腻的汤花,压根就没半点胃口:“我怎知这汤里没有你下的毒药?” 柳沐倾叹了口气:“母亲您这么说可就是错怪儿媳了,虽然母亲一心想要了儿媳的命,但我这个人,生性善良,莫说是害人性命,就是踩死一只蚂蚁,儿媳都觉得过意不去。母亲尽管放心,儿媳可没母亲那般害人的心思。” 陈氏面色铁青,柳沐倾在她眼皮子底下说这些话,无异于直接给了她几巴掌。 这小贱人在自己面前当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柳沐倾说罢,便拿着汤匙舀了一勺递到陈氏面前,陈氏气得用力一推,直接将那汤匙连同碗,一股脑全推到了地上。 顿时,那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母亲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父亲在外头养了外室吗?母亲您还是保重自己身子要紧。” 柳沐倾此话一出,陈氏气得浑身发抖。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也交代了林浅柔和林霄渝莫要到处张扬,可如今还是被柳沐倾这个贱人知晓了,陈氏只觉得羞愤欲死,脸都要丢尽了! 柳沐倾看着陈氏那张紧绷的脸,拿出帕子擦着溅在手上的油星子:“母亲,这里又没外人,你我母女二人说些体己话,母亲不必如此紧张。” 陈氏气得压根痒,却又不能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柳沐倾却不着急,先是唤来下人,将这地上的狼藉打扫一番。 她则是不紧不慢地道:“母亲不必纠结儿媳是如何知晓的,只是男人嘛,有个三妻四妾实属常事,在外头养个外室,生个私生子私生女之类的,也很常见,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退一步讲,父亲到现在都还未将那外室女接回府来,不还是说明他还在意母亲嘛? 眼下母亲仍是这侯府当家主母,只要母亲还在,那外室便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母亲说是与不是?” 柳沐倾是故意当着下人的面说的,那下人低着头清扫地上的杂物,头都不敢抬一下。 陈氏是个好面子的人,她怎能允许下人看自己的笑话,开口便将那婢女赶了出去:“滚出去,若是敢多说半个字,我打断你的狗腿!” 婢女听闻,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柳沐倾安抚着陈氏:“母亲多虑了,她不过一个婢女,怎敢妄议主子的事?就是可惜了这猪蹄汤,母亲可是因为父亲的事吃不下饭?” 陈氏怒目圆瞪:“你也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滚!” 柳沐倾理了理裙角:“这一双腿长在我身上,它们不听母亲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况且我也是为母亲忧心,气大伤身,母亲为了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忧心,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母亲,你不如学学我,大方些将那女子接回府来,顺道再给父亲多纳几门妾室,如此才是身为正妻该有的气度不是?” 柳沐倾的话仿佛如一把把匕首,一刀刀划在陈氏心头。 又像是一个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 当初林霄渝带着楚韵儿回府之时,她也觉着男子三妻四妾实乃再正常不过之事,可如今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眼下柳沐倾处处嘲讽她,她虽心中怨愤,却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着陈氏:“母亲,你说父亲是何时开始养的外室?母亲你精明一世,怎会丝毫没有察觉出来父亲的异样?” 陈氏茫然地看着前方,她怎会没有一点察觉?只是,她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觉得林舟忙于政事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纵然他再是日理万机,也不可能真的一点空闲的时候都没有,无非是她自己蠢,才会半点都没察觉。 陈氏心中绝望,是她太过信任林舟,才会酿成如今这番局面。 柳沐倾接着说道:“母亲,这日子啊还得往前看,当初世子也是这般带着楚姨娘回了府里,儿媳不也接受了吗? 如今儿媳过的也是不错,母亲若是心里有想不开的地方,还是要多同儿媳说说,儿媳好开导开导母亲。 说来也是巧了,父亲在外面养外室,养私生子,对侯府不闻不问,将宠妾灭妻做了个十足十。世子偏也如此,还真是得了父亲的真传呐。 就是可怜了咱们二人,身为正妻,却不得夫君珍视,实在是可怜可叹。母亲,你我处境如此相似,才应该多交交心,不是吗?” 陈氏却只觉心头堵得厉害,柳沐倾的处境她自然清楚,但她却没料到自己也会落得这般境地,当真是讽刺! 第82章 母亲可千万别晕 柳沐倾看向楚韵儿,讽刺地道:“楚姨娘说没吃便是没吃吗?那为何方才我说这饭菜没有问题,你们偏就是不信,莫不是这侯府的规矩竟是姨娘当家做主,姨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陈氏面色一沉:“楚姨娘吃没吃东西,她自个儿能不知道吗?你一个正室,怎可如此同妾室斤斤计较?如今这饭菜已查明没有问题,楚姨娘腹中的孩子也安然无恙,此事便就此作罢,各自回去吧。” 陈氏又怎会不知这些伎俩,她不过是想护着林浅柔罢了。 都是从小娇惯坏了,如今林浅柔已经嫁了人,竟还要她这个做母亲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柳沐倾可不乐意了,她皱着眉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氏:“母亲,您怎可这般偏心,难道儿媳受的屈辱便可一笔带过吗? 方才楚姨娘同大小姐一起诬陷儿媳的时候,怎么不见母亲帮儿媳说句公道话? 还有世子,事情都尚未查清,你便一口咬定是儿媳想要残害侯府子嗣,可如今事情真相大白,世子怎么不追究方才妾身被冤枉之事了?” 林霄渝被柳沐倾说得又是难堪,又是羞愧,可他是男子,如今又有这许多人在场,可不能丢了颜面:“沐倾,方才是我太过着急,这才误会了你,只是眼下事情已然处理妥当,便不再追究了吧?” 柳沐倾冷笑一声:“究竟是我这个少夫人在侯府已无半点份量,空有个名头,还是堂堂武安侯府,竟要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牵着鼻子走?若侯府不能给我个公道,那我便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请府尹大人评个对错了!” 陈氏面色铁青,柳沐倾的难缠她已经见识了不止一次,若是被她再继续闹腾下去,只怕真要将事情闹大:“沐倾,你好歹也执掌府上中馈,怎地这般没有容人之量?” “若这样论起来,方才母亲口口声声说要将我赶出侯府之时,岂不是更无容人之量?我这般,也算是深得母亲真传了。”柳沐倾毫不客气地回怼。 陈氏被气得胸口发闷,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林浅柔实在恼火,咬牙切齿地道:“柳沐倾你大胆!你一个晚辈,怎能对长辈如此不敬?” “林浅柔你更大胆!你一个做妹妹的,怎可对长嫂如此不敬?” “你!”林浅柔再次败下阵来,气得肝疼。 怼完了人,柳沐倾又换了副态度:“其实公不公道,也无妨,毕竟母亲偏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儿媳早已习惯。 只是险些受害的可是世子的骨肉,若不查清究竟是谁想残害侯府子嗣,还有下次可怎么办?莫非母亲觉得楚姨娘怀的并非世子的亲生骨肉,故而才这般不在意?” 陈氏又是被气了个倒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沐倾恍然点头:“原来竟真是如此,既然孩子都不是世子的,那此事倒确实不必查得那般清楚。” “少夫人!”楚韵儿原本还在那里装柔弱,闻言哪里还忍得下去,“妾身怀的自然是世子的亲骨肉,还请少夫人莫要血口喷人!” “那此事……”柳沐倾故意拖长了语调。 楚韵儿别无他法,只得恳求道:“此事自然要查清楚,还请夫人与世子为妾身做主。” 她若再不表明态度,只怕这孩子真要变成个野种了。 “那就查!”林霄渝也跟着斩钉截铁地道,“此事事关侯府子嗣安危,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柳沐倾得了满意的答案,立即又问道:“楚姨娘,你且再说一次,你当真没有在别处吃过东西吗?” 楚韵儿抬头看向柳沐倾,回答得十分认真:“回少夫人,妾身的确未在别处吃过东西。” 柳沐倾还未开口,便瞧见一个婢女往前走了一步:“少夫人,方才奴婢给落樱阁送了几份点心。只是楚姨娘有没有吃那点心,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楚韵儿循声望去,只觉得这婢女有些眼熟,待细细回想一番,才记起这人正是先前给自己送点心的那个下人。 柳沐倾点点头,继续问道:“楚姨娘,可有此事?” 楚韵儿看了一眼那婢女,又暗自思量一番,还是咬咬牙道:“确有此事,不过,那点心我并未动过。” 柳沐倾很是怀疑地道:“楚姨娘的话我可不敢信,既然楚姨娘断定自己没吃,不如就差人去趟落樱阁,将那点心取了来。 刚好神医也在此,顺便让神医瞧瞧,那点心可有被掺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陈氏见事情一步步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心中愈发不安,她伸手抚着额角,满是疲惫地道:“沐倾,我身子实在不适,操劳不得,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 柳沐倾立刻贴心地道:“母亲莫不是忘了,如今是儿媳执掌中馈,母亲既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吧!母亲放心,儿媳定当将此事查得明明白白!” 陈氏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柳沐倾立刻又道:“母亲可千万别晕,否则旁人瞧了,说不得以为母亲是在故意装晕,为凶手开脱呢!” 我知道你想晕,但你先别晕。 陈氏:…… 她这下是真要被气晕过去了! 柳沐倾转头对赵妈妈道:“此事虽与我无关,但为了避嫌,还是请赵妈妈亲自走一趟,将那点心取来。” 赵妈妈没立刻应声,而是转头看向陈氏。 陈氏心知柳沐倾这是决计不肯罢休了,只得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且去吧。” 赵妈妈这才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赵妈妈亲自提着盒点心回来了。 柳沐倾边将盒子打开,边问道:“这点心是谁送去落樱阁的?” 先前那婢女老实答道:“是大小姐吩咐,叫奴婢送去落樱阁的。” 楚韵儿感激地看着林浅柔:“小姑知晓我吃不下别的,特意送来的桂花糕。” 林浅柔听得一头雾水,这几日她的确吩咐厨房多送些清爽的吃食去落樱阁,只是今日这桂花糕,她有吩咐过吗? 柳沐倾正欲说什么,却突地轻“咦”了一声:“这点心怎么被人吃了半块?” 第109章 老夫人回府 陈氏咬着牙道:“柳沐倾,你不必故意在我面前说些夹枪带棍的话,我也不会受你这些话左右!” “母亲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柳沐倾十分欣慰地道,“母亲便该看开些,也好亲眼瞧瞧外头那女子到底是何模样,竟能让父亲这般流连忘返,神魂颠倒。” 陈氏气急,转头又吐了一口血。 她恨极了柳沐倾和那外室,可偏偏她又无可奈何! “哎呦,母亲嘴上说着不在意,怎么还吐血了呢?”柳沐倾惊呼一声,十分担忧地道,“母亲可千万得仔细些身子,您若真有个好歹,那外室可就真要登堂入室了。” “滚!”陈氏气得直捶床榻,“你给我滚出去!” “母亲虽出身商户,但好歹做了这么些年的侯府当家主母,怎地说话竟还这般粗鄙?可真是……”柳沐倾先是嫌弃地摇了摇头,随即施施然起身道,“既母亲不想见到儿媳,那儿媳便不打搅了。” 不过走到门口时,柳沐倾又停了脚步,语气十分讽刺地道:“母亲当初帮着世子宠妾灭妻,甚至欲要害我性命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说罢,也不等陈氏有所回应,柳沐倾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看着柳沐倾离开的背影,陈氏又是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日后,侯府老夫人终于出现在了侯府门前。 原本林舟为了庆贺母亲回府,还准备了舞龙舞狮队,奈何老夫人日夜礼佛,性子内敛,又甚是忌讳铺张浪费,林舟这才作罢。 侯府门口,上到林舟,下到伙房的厨娘,全都在恭候着。 柳沐倾悄悄躲在暗处,十分低调地凑着热闹。 这老夫人她从未见过,如今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老夫人的马车刚停在侯府门口,林舟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儿子恭迎母亲回府。” 随着林舟一声,站在她身后的人纷纷下跪行礼。 这一幕,柳沐倾只觉得似曾相识,许是林霄渝刚回府那日,也是这番光景。 只是,那日陈氏可是个主角,而如今,陈氏因为身子病重,连床都起不了,更别说来此迎接老夫人了。 陈氏原本是坚持要来的,毕竟是侯府的老太君回来了,可林舟怕陈氏将病气过给了老夫人,便让她好生在松涛苑歇着。 陈氏心里清楚,林舟只等着老夫人回府,便会将那一直休书送到陈家。 老夫人在身边妈妈的搀扶下,一身素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看起来十分慈和,一双略有浑浊的眼睛却含着精光。 柳沐倾并不打算往前凑,可没料到老夫人的视线扫视一周,竟是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眉目慈和地道:“这便是霄渝的媳妇儿吧?” 如此,柳沐倾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候一声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福神行了礼:“孙媳柳沐倾见过祖母,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沐倾,原来就是这个女子将侯府闹得鸡犬不宁,看模样倒是出落的不错,只是既然她如此不安于室,那便是不能由着她胡来了。 这些年来,老夫人虽然身在庙里,但依旧挂念着侯府之事。 这些日子,她收到不少侯府的消息,因此她对侯府,对柳沐倾也算是了如指掌。 老夫人对着柳沐倾淡然一笑:“快起身吧。” 柳沐倾也回之一个微笑:“多谢祖母。” 林舟伸手扶住老夫人,眼睛则是落在立于老夫人另一侧的妙龄女子身上。 “母亲,这位是?”他颇为好奇地道。 那女子身上穿着件浅色的素净衣裳,闻言朝着林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若萱见过林伯父。” 林舟一时未弄清此女子的身份,只淡淡点了点头。 柳沐倾也不禁打量起这位姑娘,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乖巧可人,脸上虽挂着笑意,却又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韵。 想必她就是雀三口中那个长得乖巧,实则心眼很多的姑娘了。 老夫人见状,出面介绍道:“萱儿是我在外收养的孙女,已经陪在我身边五年有余,这些年也多亏了有她照料。” 老夫人一句话,直接将这位叫若萱的姑娘抬到了极高的位置,想来日后在府里,同正经的主子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柳沐倾却觉得有些可笑,这侯府的人是生活不能自理吗?怎么一个个非得带个妙龄女子在身边照顾,才能过好日子? 林舟爽朗一笑:“既是母亲收养的孙女,往后便也是我的女儿了。” 柳沐倾心中冷笑,果然啊,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就连林舟也不敢怠慢。 想到这里,柳沐倾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若萱,碰巧又对上她的目光。 若萱含笑俯身:“若萱见过嫂嫂。” 柳沐倾心中暗骂,今日她们都是奔着自己来的吧? “既若萱唤我一声嫂嫂,日后我便唤一声若萱妹妹了。” 若萱机灵得很:“以后还要姐姐多加照佛,若萱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姐姐多多指点。” 柳沐倾表面上点头微笑应允,实则十分无语,这种人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好! 林霄渝适时出现在柳沐倾身边:“见过祖母,祖母瞧着康健,精气神也不错,想来也有若萱姑娘的功劳。” 若萱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世子哥哥见外了,老夫人也是我的祖母,能与老夫人相伴,是若萱的福气。” 老夫人看着若萱,满脸宠溺,随即她再次扫视周遭,又转身看向林舟:“怎么不见洛芬和浅柔?” 林舟面色一滞:“洛芬身子不适,实在下不了床,至于浅柔,她已嫁为人妇。” 老夫人神色威严地看着林舟:“侯府千金出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着人知会我一声?” 林舟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母亲今日舟车劳顿,还是先行回房歇息,日后我再细细说与母亲听。” 老夫人点点头,带头走进了侯府。 进了武安侯府的大门,老夫人停下脚步:“侯爷,你且去忙你的事,我许久未回府,对这府里的环境倒有些不熟悉了,不如就让……” 柳沐倾心中猛然一咯噔,老夫人该不会是想点她的名吧? “不如就让沐倾陪我随处走走,如何?” 柳沐倾悬着的心终是死了,但表面上她依旧非常开心地看着老夫人:“沐倾愿为祖母效劳。” 第83章 你怎么下得去手? 楚韵儿瞬间瞪大眼睛,十分诧异:“妾身并未碰过这点心!” 那婢女却是比她更诧异:“奴婢亲眼瞧见楚姨娘吃了半块点心才出门,还夸这点心口味清淡,十分可口,如今怎么又说没吃过这点心?” “你胡说八道!”楚韵儿有些急了,拔高音量辩解道,“你将点心送去时,我只是让你将点心放在桌上,我何时吃过点心?” 似春也是帮腔道:“当时楚姨娘急着来悦兰苑,确实不曾碰过那点心。” 见双方争执起来,柳沐倾摆摆手:“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点心究竟有没有问题。” 随即她看向傅神医:“有劳您再瞧上一瞧,看看这点心里可有活血的药材。” 傅神医点点头,他端着碟子,准备一个个验查一番,不过他刚拿起那半块点心放在鼻尖闻了闻,便有了答案:“这点心中加了红花,红花可是活血良药,老夫闻着这红花气味浓郁,当是加了不少。” 楚韵儿听得脸色煞白,她转头看向林浅柔,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大小姐,你,你……” 楚韵儿虽确信自己没吃那点心,但林浅柔居心叵测地送来含有红花的点心,到底意欲何为? 一边同自己套近乎,说是要一起对付柳沐倾,一边又偷偷对自己下手,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浅柔则是满脸震惊,连连摇头:“这点心并非是叫人送去的!里面的红花也与我无关!” 只是林浅柔方才并未否认,此时听闻这点心中加了红花,才想起来否认,这辩解便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柳沐倾别有深意地道:“楚姨娘只在两处吃了东西,一处是在我这儿吃了些饭菜,一处便是在落樱阁吃了些点心。 且傅神医已经说了,我这处的饭菜并无问题,而从落樱阁取来的点心中却有红花,这……” “不是我!”林浅柔情绪激动地反驳,“我与楚姨娘无冤无仇,怎会去害她?况且她肚子里怀着的还是大哥的孩子!” 说着,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满脸愤怒地指着柳沐倾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故意陷害我!那点心是你送去的,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谋算好的,为的就是拿此事陷害我!” 柳沐倾在心里给林浅柔点了个赞,但面上却是十分委屈地道:“事情已经如此清楚明了,大小姐竟然还想将罪名强按在我身上! 你说你与楚姨娘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害她,那你我之间又有何仇怨?竟叫大小姐恨我至此,不惜当众颠倒黑白也要污蔑我!” 说着,柳沐倾用帕子捂住了脸,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故意陷害我,分明是你颠倒黑白!”林浅柔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 柳沐倾捂着帕子委屈道:“既然大小姐执意要陷害我这个嫂嫂,母亲又不肯为我做主,那我便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了!” 陈氏原本已经混混沉沉,待听到这些后,也顾不得其他,抬手就给了林浅柔一巴掌:“滚回你的陈府去,往后侯府的事你莫要掺和进来!” 她自然知晓是柳沐倾那个贱人故意设计陷害自己的女儿,但眼下证据摆在眼前,若真闹起来,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浅柔。 林浅柔捂着半边脸:“母亲,你打我!” “你还不快滚!”陈氏只想尽快将这个算计人不成,反被人算计的女儿撵出去。 可林浅柔像是被打傻了一般,愣在原地嚎啕大哭,一动也未动。 柳沐倾走到陈氏身边:“母亲,您千万别生气,想来也是大小姐并未经过生育之事,对这其中利害不慎了解,才会酿出这般祸事。 好在楚姨娘并无大碍,母亲您又何至于急火攻心?若是因此伤了你们母女之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挑拨离间的事,她最喜欢做了。 林浅柔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止住了哭声,哑着嗓子骂道:“柳沐倾你怎么有脸说!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柳沐倾叹了口气:“大小姐莫不是被打坏了脑袋,你们今日惹出的这一桩桩麻烦事,与我可没有半点干系,倒是大小姐你,不好生在陈府待着,偏要跑到侯府来闹事,到底是何居心?” 楚韵儿也是哭得梨花带雨,满是委屈地控诉道:“大小姐,我这般信任你,你怎可在背地里害我孩儿性命?这可是你亲兄长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其实她心中也觉得蹊跷,她清楚记得自己并没有吃那点心,可赵妈妈拿来的那盒点心,却是被人用过的。 这其中定然是被柳沐倾动了手脚。 只是眼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唯有如此,她才能将自己彻底摘出来。 林浅柔听得又气又怒,楚韵儿果然是个登不得台面的货色,竟如墙头草一般,自己苦心积虑为他谋划,未曾想她竟然也站在了柳沐倾那边。 “楚韵儿,你果真是又蠢又笨,是我瞎了眼才会帮你!” 陈氏听的脑子都要炸了,方才若是林浅柔直接离开,便不会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偏偏她又看不出这层利害关系,现在好了,就是她想保,也保不住了。 林霄渝也是揪心不已,一边是他的亲妹妹,一边是他的发妻,还有怀着他骨肉的宠妾,他到底该如何处置? 柳沐倾则是暗自拍手叫好,不是想联合起来陷害她吗?不是想借此机会将她赶出侯府吗? 也不瞧瞧自己够不够资格! 她确实是要离开侯府,但何时离开,又是以何种方式离开,可不是旁人说了算的。 林浅柔又气又急,眼睛都逼红了:“那点心真不是我送的!母亲、大哥,我是被柳沐倾这个贱人陷害了!” “你闭嘴!”林霄渝实在听不下去林浅柔这般粗鄙的言辞。 柳沐倾分明是她的嫂嫂,她不仅直呼其名,还说出那等……那等不堪入耳的字眼,实在没有礼数! 都怪母亲平日里太过娇惯了她! 陈氏沉声道:“浅柔,今日之事确实是你的过错,念在你年少无知的份上,便罚你回陈家后,闭门思过一月。” 第110章 娶了你,是霄渝的福气 老夫人也是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你我都是一家人,何至于如此客气?你这般说话,倒仿佛同祖母见外了似的。” 柳沐倾心下又是一声冷笑,这老太太果然比陈氏厉害得多。 陈氏的坏,陈氏的不满都是在明面上的,可眼前的老夫人并非如此,她嘴上的话甜如蜜,至于心里的真实想法,就未可知了。 “是沐倾见到祖母太过开心,沐倾这便陪着祖母四处逛逛。” 老夫人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其他人都散了吧。” 那些个下人一一行礼后,便各自回去了,唯有柳沐倾被老夫人拉着,在这侯府里四处闲逛。 柳沐倾一行人行至花园处,老夫人停下了脚步:“沐倾啊,当年你嫁入侯府之时,祖母没能赶回来,你不会怪祖母吧?”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说的这是哪里话,方才祖母才说了,你我都是一家人,沐倾又怎么会怪祖母?” 老夫人神色和善,面上更是露出和蔼的笑容:“我这孙媳,当真是贤惠得紧,只是……” 老夫人说罢,又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柳沐倾扁平的小腹,柳沐倾心知肚明,她这是要问子嗣,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既如此,那便将话题转到楚韵儿身上去,柳沐倾开口道:“我知祖母心系侯府子嗣,如今楚姨娘已有身孕数月,府医说了,瞧着楚姨娘那肚形,大概是个男孩。” 老夫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才继续道:“霄渝那孩子竟有了妾室?” 柳沐倾点了点头:“世子一共纳了两房妾室,待晚上为祖母接风洗尘的时候,她们都会前来向祖母问安。” 老夫人继而拍了拍柳沐倾的手:“你当真是个贤惠的,娶了你,是霄渝的福气。 不过话说回来,那妾室怀的孩子怎能跟你这正室所出的嫡子相比?你还是要多同世子亲近亲近,也好早日为我侯府开枝散叶。” 柳沐倾听着这话都要吐了,奈何老夫人刚回府,她还拿捏不准老太太的心性:“祖母说的是。” 一番交谈下来,老夫人对柳沐倾的心思脾性也算了解了些。 她先前想着这丫头能将侯府搅得鸡犬不宁,还让陈氏病得下不了榻,定然是个强势泼辣的,却没料到这丫头也算能忍,至少在自己这个祖母面前瞧着十分乖巧懂事。 如此,她倒是不怎么厌恶这个孙媳妇儿了,本身是个有些本事的,若是能尽心尽力为侯府筹谋,再多生下几个侯府嫡嗣,倒也不是不能留。 柳沐倾一直陪着笑脸,这脸都要僵了,也不知若萱那姑娘在老夫人身边呆了五年,又是如何过来的:“祖母,这前面便是您的寿安堂,父亲早几日便开始着人清扫整顿,祖母瞧瞧可合心意?” 老夫人进了院子,里头打理得的确干净敞亮,低调内敛又不失雅致,尤其看到那已供奉着香火的小佛堂,心下更是满意。 “不错,甚合我心意。” 柳沐倾将老夫人扶着去了正屋:“祖母喜欢便好,父亲为此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就在这时,若萱也走了过来,神色间带着一抹窘迫。 老夫人在主位坐下,笑着朝若萱招了招手:“萱儿这是怎么了?” 若萱乖巧地走过去,犹豫着道:“祖母,林伯父先前不知萱儿的存在,似乎并未给萱儿准备住所。” 老夫人看了看若萱,又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柳沐倾。 柳沐倾:??? 这老太太看着她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让若萱跟自己一起住在悦兰苑吧? 那可不行,柳沐倾习惯了独来独往,悦兰苑的丫鬟都没几个,若是突然来了个外人,那她再想做些不宜被旁人知晓的事可就难了。 再说了,她每日还要同那些雀儿们聊聊天呢! 柳沐倾赶在老太太开口前先一步道:“若萱妹妹,我悦兰苑虽地方不大,倒也有间空房,妹妹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去悦兰苑对付几日。” 若萱刚想点头说好,柳沐倾又继续说道:“只是我那悦兰苑人手不多,那空着的房子也无人清扫,里头结了不少蜘蛛网……” 若萱一听,赶紧摆摆手:“多谢嫂嫂好意,若萱平日里还要服侍祖母,若是真住在了悦兰苑,反倒是不便。” 柳沐倾歉意地看着若萱:“此番实属我侯府招待不周,明日我便着人为若萱妹妹打理屋子,还请妹妹勿怪,祖母勿怪。” 老夫人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是我老糊涂了,竟忘记提前告知侯爷,这才出了岔子,与你们无关,沐倾,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歇着。” 柳沐倾弯腰行了礼:“祖母,那沐倾便不打搅了,父亲准备了晚宴为祖母接风洗尘,祖母好生歇息片刻。” 待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拉着若萱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先前你不是说对这位嫂嫂很感兴趣,想去悦兰苑小住几日吗?怎么,一听到蜘蛛网就吓坏了?” 去悦兰苑小住是假,恐怕想利用若萱监视柳沐倾才是真。 若萱依偎在老夫人怀里:“祖母您知道的,萱儿在遇到您之前,睡得都是那些破旧的老屋,那屋里到处都是蜘蛛网,萱儿害怕那样的地方,祖母您可是生气了?” 老夫人轻拍着若萱的手:“祖母怎会生你的气?既然你不愿意去,祖母再安排旁人便是。” 悦兰苑里,柳沐倾终是松了口气。 通过今日这一来二去,柳沐倾几乎可以断定老夫人此次回来,多数是在针对她。 今日只是初见,老夫人便这么多事,这日后指不定能闹腾出什么麻烦事来,如此,还得多留个心眼。 柳沐倾唤来雀二,命它再叫几个好姐妹时刻盯着寿安堂的动静。 一想到晚上的接风洗尘宴,柳沐倾就一个头两个大,这种场合最是无趣,各种礼节繁琐得要命,吃也吃不好,还要时刻保持警惕,当真是让人心烦,偏偏还拒绝不得,必须得到场。 这不,直到晚上婢女前来唤她前去用膳,柳沐倾还是一副不甚高兴的模样。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掉,那就勇敢面对。 第84章 我想让世子赶紧走 柳沐倾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前有宸德帝罚晋幽王禁足王府三月,后有陈氏罚林浅柔闭门思过一月,这些人竟连偏心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不过面上,柳沐倾还是装出了恰到好处的委屈模样:“母亲,儿媳遭人污蔑一事,可不仅仅是大小姐一人之过,您和世子方才不也是口口声声叫儿媳认罪? 如今罚的时候,却只罚大小姐一人,莫非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小姐如今嫁了人,便彻底成了外人了?” 陈氏气结,这小贱人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林霄渝则是略有些恼羞成怒,先前确实是他一时疏忽,误会了柳沐倾,但此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何至于一再提起? 况且他可是她的夫君,身为妻子,理应以夫君为先。 她不想法子维护他也就罢了,竟还明晃晃地一再提起此事,实在太不贤惠了! 见局面有些僵持,柳沐倾轻叹了口气道:“身为婆母,却硬逼着无辜的儿媳认错;身为夫君,竟听信宠妾的一面之词,便要治罪正妻;身为嫁出府的小姑子,却跑回娘家做主来了。这一件件、一桩桩……也不知外人会怎么看呢?” “你敢威胁我!”陈氏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掌心震得生疼。 柳沐倾真情实感地道:“母亲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媳不过是顾惜侯府名声,担心母亲一不小心走错了路,连累侯府罢了。这一片好心,怎么到了母亲口中竟成了威胁?儿媳真是好生心寒!” “柳沐倾,你便非要将侯府搅得家宅不宁吗?”陈氏咬牙切齿,“败坏了侯府的名声,于你有什么好处?” “母亲这话问错人了吧?”柳沐倾眨眨眼,十分疑惑地道,“今日这事儿是大小姐做下的,若真害得侯府名声受损,那也是大小姐的过错,您该去问她才是。 不过儿媳也十分不解,为何大小姐就非得将侯府搅得家宅不宁呢?莫非她是对母亲有所不满?” “你血口喷人!今日之事分明是你算计的!”林浅柔气愤反驳。 柳沐倾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证据都已摆在眼前了,大小姐竟还不肯承认,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林浅柔还想再骂,却被陈氏厉声喝止了。 “够了!”陈氏面色铁青,一时间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闭门一月的确只是不痛不痒的惩罚,可林浅柔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又如何能狠下心来? “既然母亲一定要包庇大小姐,儿媳也是无可奈何,”柳沐倾似是十分失望,“杏暖,你随傅神医去开方子,付了诊金,便将傅神医送出府吧。” 陈氏心头一个咯噔,她险些忘了,这屋中还有一个外人在。 再念及柳沐倾方才所言,陈氏面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她愤恨地看向柳沐倾,却又不得不放缓了态度:“此事确实叫你受了委屈,母亲定然会好好补偿你,你有何要求,直说便是。” 柳沐倾十分感动地按了按眼角:“儿媳听府上婆子说起,城郊西边有一处侯府的田庄,种着大小姐最喜欢的葡萄。 正巧,儿媳也最是喜欢葡萄,母亲这般体恤儿媳,定然很乐意将那块葡萄地送给儿媳作为赔礼吧?” 陈氏眉心突突地跳,柳沐倾这个小贱蹄子,竟一开口便想要她一处庄子,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不过母亲若是心不对口,不愿将那庄子给儿媳,儿媳也是可以理解的,”柳沐倾继续真情实感着,“毕竟我于母亲而言,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打压欺凌的外人,我又有何资格让母亲真的补偿于我?说到底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 陈氏手都开始抖起来了,整个人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气到最后,她也只能咬着后槽牙,强撑出一副慈爱的模样:“罢了罢了,一个庄子而已,你既然喜欢,拿去便是。 只是那庄子收成不佳,每年也没多少进项,你又不懂如何打理庄子,怕是到了你手中也无用处。” 柳沐倾立刻眉开眼笑:“多谢母亲,那庄子收成如何儿媳不在意,儿媳在意的是母亲的这一片慈爱之心。” 陈氏听得都要呕死了,偏还得强撑着笑意:“你喜欢便好。” 一听陈氏竟真的将那庄子给了柳沐倾,林浅柔顿时急了:“母亲,那葡萄园少说也有十多亩地,您真就给她了?” 那庄子上种着她爱吃的葡萄,故而小时候她偶尔也会去庄子上玩上几日。 在林浅柔眼中,那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现如今却被柳沐倾这个贱人给抢了,这叫她如何不气? “你闭嘴!”陈氏暗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若非她今日思虑不周,又怎会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若她再不退让,难道真要让柳沐倾将此事闹到京兆府去,闹得全京城人尽皆知? 林浅柔先前挨了一巴掌,本就委屈,如今又丢了葡萄庄子,终于忍受不了,哭着转身跑了。 陈氏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如今事情了了,你总可满意了吧?” 柳沐倾笑眯眯地道:“母亲哪里的话,您愿以一个庄子顾全侯府名声,实在叫人欣慰。” 陈氏眼下又气又疲惫,实在有些撑不住:“赵妈妈,扶我回松涛苑。” 楚韵儿今日虽身子没有大碍,但到底受了惊吓,是被人抬着出了悦兰苑。 傅神医则被杏暖带着开方子去了。 一场闹剧散场,悦兰苑中只剩下柳沐倾与林霄渝两人。 先前他端着世子的架子,不肯低头认错,眼下没了旁人,他又难免心生愧疚。 “沐倾,方才是我一时糊涂,险些伤了你的心,你莫要放在心上,今日我便留宿在悦兰苑以做补偿可好?” 柳沐倾冷着一张脸:“世子如今身子还没好利索,须得在松涛苑静养,妾身便不妨碍世子养伤了。” 林霄渝微皱起眉头:“沐倾,本世子已经如此温言软语地哄着你,你还想如何?” “我想让世子赶紧走。”柳沐倾没好气地将门开到最大。 第111章 好好教导一番宫中规矩 日暮将临,寿安堂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实则侯府的主子就那么几位,来来回回忙碌着的皆是下人。 柳沐倾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有些迟了。 果不其然,林舟面色不悦地道:“你祖母今日刚刚回府,你理应陪伴在侧,怎地一个人回了悦兰苑?还来得如此之晚?” 柳沐倾暗自思衬,分明是那下人去喊得晚了,才叫她来迟了,可眼下反倒显得是她故意怠慢了老夫人。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父亲教训的是,儿媳实在不该为了完成给祖母准备的礼物,才忘了时辰。” “礼物?”林舟眉头一松,问道,“你给你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 柳沐倾抿着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儿媳听闻祖母一心礼佛,便手抄了一本经文,想要送给祖母,还望祖母不要嫌弃。” 这经文确实是专程为老夫人准备的,但显然不是柳沐倾亲手抄写的。 倒也不是存心想要偷懒,实在是她的毛笔字……太一言难尽了些。 老夫人眉目慈和地笑着道:“你有这份心,已是十分难得,祖母又怎会嫌弃?快将那经书拿来我瞧瞧。” 柳沐倾乖乖捧着盒子走过去,将里头的经书俸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翻了几页,正要合上,却听站在一侧的若萱柔声道:“嫂嫂抄写的这篇经文,萱儿也曾听祖母诵读过,却对其中字句一知半解,不知嫂嫂抄写时,可曾也心生困惑?” 这是想拿经文的内容为难自己? 柳沐倾心下冷笑,面上则是笑意盈盈地道:“若萱妹妹若想论经文,不若改日去悦兰苑寻我,今日这宴席乃是父亲为祖母接风洗尘而设,若是你我在此论起经文来,岂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若萱心中暗骂柳沐倾狡猾,面上却是立刻露出歉意之色:“都是若萱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还望祖母和父亲莫怪。” “这有什么好怪的?”老夫人依旧是那副慈祥宽厚的模样,“你二人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多的是时间谈经论道,不必急在这一时。” 一个小插曲之后,众人很快落座,老夫人坐在主位,左下首是林舟,右侧则是若萱。 柳沐倾和林霄渝坐在一处,两人身后则是楚韵儿和秋姨娘。 楚韵儿许久未出现,今日倒也来凑凑热闹:“少夫人,分明你才是世子夫人,却为何老夫人竟不让你在旁伺候,反倒将一个外人带在身边?” 柳沐倾勾着嘴角,回头淡淡扫了楚韵儿一眼,这人是不是太久没挨骂,身子骨又痒了。 “原本我还没多想,可听楚姨娘此言,莫不是老夫人是想将若萱姑娘指给世子做妾?如此,楚姨娘可就又要多一个好姐妹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楚韵儿脸色瞬间煞白,她本是想拿老夫人带回来的人压一压柳沐倾的风头,却没料到最后竟是把自己给气着了。 且她越想越觉得柳沐倾所言有理,那若萱姑娘不过十七八岁,这府上除了世子,还有谁能与之相配? 楚韵儿越想越觉得焦心,一时间连用膳的心思都没了。 那边若萱一面伺候着老夫人,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柳沐倾这般的情况,见楚韵儿迟迟没动筷,不禁担忧地道:“这位便是楚姨娘吧?我见姨娘始终不曾动筷,可是身子不适?” 若是之前,楚韵儿或许还会为对方的关心而心生感动,可此时她却是瞬间警惕起来:“无妨,不过是害喜害得厉害,才没什么胃口,若萱姑娘不必挂心。” 说罢,楚韵儿又抚上小腹,将自己怀有身孕这一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萱勾唇浅笑,心下暗道世子这小妾当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难怪不是正妻的对手,只是嘴上并未多说什么。 楚韵儿见状只当对方是怕了自己,不免又有些得意起来,如今她腹中怀着世子的骨肉,说是府上最金贵的也不为过,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一想,楚韵儿顿时又有了底气,看着满桌的素食故意奚落道:“前些日子韵儿有幸在悦兰苑与少夫人一同用膳,得知少夫人口味向来重些,不知今日这般寡淡的菜色,可入得了少夫人的眼?” 见楚韵儿又蹦跶起来,柳沐倾嗤笑一声道:“楚姨娘既还记得那日之事,便该知晓,这菜色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菜里有没有不该入口的东西。” 楚韵儿听闻,脸色瞬间变了又变,一时之间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过一般。 林霄渝干咳了两声:“今日是给祖母的接风宴,往日那些事都莫要再提了。” 柳沐倾淡淡一笑,林霄渝是懂得如何和稀泥的。 接下来,便是一派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 酒过三巡,林舟已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飘忽起来:“母亲,待晚些,儿子还有事要同您商议。” 老夫人瞪他一眼,都喝成这幅德行了,还商议什么? “改日吧。” 林舟摆摆手:“此事耽搁不得,是关于洛……” 老夫人闻言眸光一闪,都没等他将话说完,便喊来旁边候着的小厮:“侯爷醉了,扶侯爷回去休息。” 这种事情怎可在小辈面前说,岂不白白叫她们看了笑话! 林舟被扶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忘嘟哝着:“母亲,我没醉,没醉……” 待林舟离开,老夫人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冯妈妈。 冯妈妈清了清嗓子道:“老夫人舟车劳顿,还得早些歇息,今日这晚宴便到这吧,各位主子还请早些回去歇息。” 众人一听,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柳沐倾正要离开,却被老夫人叫住了。 “沐倾,你且等等。” 柳沐倾心中大呼无语,这老太太怎么就非得抓着她不放呢? “不知祖母有何吩咐?” 老夫人看着柳沐倾:“太后娘娘得知我礼佛回来,便邀我去宫中一聚,我准备带你一同入宫。” 柳沐倾心下一惊,入宫? 她可是没有半点兴趣! 一旁的楚韵儿听到这话,心中更是凉了又凉,若是老夫人有意栽培柳沐倾,那她如何还能有出头之日? 只是进宫这种事,老夫人自然不会带她这个不入流的妾室,如此,也只能便宜了柳沐倾这个贱人。 第85章 杀了人竟还能逍遥法外 见柳沐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林霄渝的脾气也上来了:“好好好,既然你如此不识趣,本世子走便是!只是日后你可别求着本世子回来!” “世子好走不送。”柳沐倾打了个哈欠,闹了这么久,她都有些困了。 林霄渝被几个下人抬着出了悦兰苑,刚走没两步,却看到了等在一旁的楚韵儿。 楚韵儿此时已从软轿上下来,被似春扶着立于路边,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世子今日可愿去落樱阁小坐片刻?园中的桃花都长出了花骨朵,甚是好看。” 林霄渝怎会不知晓楚韵儿的心意,但他此时实在没有那个心思:“韵儿,这几日你且安心养胎,如今我伤势未愈,你怀着身孕也多有不便,待我养好身子再去看你。” 楚韵儿小声应了一句,心头满是失落,今日之事落了空,世子的心也没能从柳沐倾身上移开。 等陈氏回到松涛苑,整个人直接倒在了榻上。 她本就是真病了,如今又闹上这么一出,胸口的恶气怎么都出不去,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难受得厉害。 赵妈妈在一旁十分忧心:“夫人,您可千万要保证自个儿的身子。” 陈氏面色发青,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你……先退下吧。” 等赵妈妈退出去后,陈氏便开始忍着难受思量该如何将心口的恶气发出去。 经过一夜时间,她还真想到了一个法子。 陈氏将赵妈妈叫到跟前:“你去一趟悦兰苑,就说我病得厉害,让她来松涛苑侍疾。” 赵妈妈面露难色:“夫人,少夫人的性子那般不好相与,老奴怕请不动少夫人。” 陈氏的眼底充满了恶意:“你请不动,可‘孝’字能请得动!” 柳沐倾既然敢拿侯府名声威胁自己,那自己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拿孝道逼得她不得不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赵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奴这便去一趟悦兰苑。” 然而不多时,赵妈妈便一个人回来了:“夫人,悦兰苑的下人说少夫人一大早便出了府,也不知究竟去了何处。” 陈氏气得直捶床榻,又叮嘱道:“你遣个小丫头去府门口盯着,只要她一回来,便立刻将人叫来。” “是。”赵妈妈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另一边,柳沐倾正赶往春山酒楼。 就在昨日深夜,春山酒楼不知因何走了水,将三楼烧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有人及时发现,才没波及到下面两层。 柳沐倾赶到的时候,还有人聚集在酒楼前聊着这件事。 她坐在马车中,并不打算露面,只是不期然却听到了另一个消息。 “你们可听说了?据说前次京兆府贴出的告示上头,本该有一人的名字,只是……” “嘘!这岂是你我敢议论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嗐!这事儿不是早就传开了吗?既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又有什么不敢议论的?况且咱们也就是背地里说一说,又不妨事。” “不过话说回来,此事究竟是真是假?那买药杀人的凶手中,当真有那位的小舅子吗?” “哪里就是小舅子了?听闻那人的姐姐不过是那位的一房妾室,也不算什么正经亲戚。” “你先别扯旁的,你就说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依我看,这事可假不了!那可是老天爷都开了眼,才叫咱们知晓了真相。” “我也觉得这事儿挺稀奇的,你说那一张张的纸究竟是从何而来?” “还不就是老天爷显灵了?我那天一大清早看到那张纸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家中遭了贼呢。” 柳沐倾津津有味地听完了两人间的小声议论,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看来她之前铺垫的事情已经慢慢有了成效。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止此处,此时京城的大街小巷中,百姓们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 晋幽王宠妾的弟弟买药杀人,却因靠山实力强大而逍遥法外。 至于众人为何敢议论这种牵扯到皇家的秘闻,那便要从数日前落在自家院中的那张纸说起了。 那是一张不大不小,被裁剪得有些歪斜的宣纸,上头的字迹也是歪歪扭扭,颇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纸上的内容。 上面详细交代了晋幽王宠妾的弟弟是如何强抢民女,又是如何害了对方性命的。 一开始众人皆被吓得不轻,对这张来历不明的纸张讳莫如深,半个字都不敢提。 可随着时间推移,众人发现似乎不止自己收到了这封信,这才慢慢放开了口风。 而到如今,虽众人依然只敢在私底下议论,却其实已经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了。 若柳沐倾想将此事直接上达天听,自然是难之又难,还会得罪不少人。 可如今她从底下先撕开一道口子,用不了多久,上面的人便会注意到这口子的存在了。 算算时间,时机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此时朝堂之上,御史台周大人正慷慨激昂地道:“王子犯法,应当与庶民同罪!况且那人不过是晋幽王妾室的弟弟,竟敢如此嚣张,杀了人竟还能逍遥法外,实在令人发指!” 另一位官员同样面色严肃:“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若此事子虚乌有,必要将那造谣生事之人抓出来,还晋幽王一个公道。若此事属实,也绝不能让无辜的性命白白葬送。” “是啊陛下,如今此事已传得人尽皆知,若不彻查,恐民心不稳!”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听着朝臣们一迭声的附议,宸德帝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铁青。 他在思索一个问题,究竟是何人,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在悄无声息间将一个消息传遍京城,而他与老四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在脑海中将可能与此事有关的一干人等细细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种失去对事情绝对掌控的感觉十分糟糕,让宸德帝的心情愈发烦躁。 深吸一口气,宸德帝稍稍平复了情绪,这才沉声问道:“此案是何人查办?” 第112章 哪能遭得住这些罪?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老夫人:“沐倾谢过祖母,只是沐倾从未进过宫,怕是……” 柳沐倾还都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了:“祖母知晓你不懂宫中规矩,不妨事,我身边这位冯妈妈便是宫里嬷嬷出身。这几日,便叫她去悦兰苑住着,好好教导一番宫中规矩便是。” 说到这里,柳沐倾才听明白,只怕这进宫是假,老太太只是想找个由头将身边的心腹塞进悦兰苑里,顺便在她面前立立威。 柳沐倾看了一眼那位冯妈妈,她彷如面瘫般的脸上还不乏夹杂着些许戾气,想来也是个生活不如意的主儿。 如此,倒应该让她去悦兰苑住上几日,也好让她更不如意些:“多谢祖母,那便有劳冯妈妈了。” 老夫人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柳沐倾竟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她本来还想了许多说服柳沐倾的话,这会倒用不上了:“冯妈妈,这段时日你便宿在悦兰苑,好生教教少夫人宫里的规矩。 宫里可比不得咱们府上,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那都是要掉脑袋的,冯妈妈,你莫要叫我失望!” 面对老夫人时,冯妈妈换了副恭谨的模样应声道:“老奴定不会叫老夫人失望。” 柳沐倾走到冯妈妈身边,略有些愧疚地看着她:“冯妈妈,只是我那悦兰苑屋子甚少,如今只剩下一处杂物间,尙能住人,冯妈妈可觉得委屈?” 冯妈妈听罢,立即斩钉截铁地回道:“少夫人多虑了,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儿,老奴便不觉委屈。” 柳沐倾暗中叫好,行行行,算你有能耐! “冯妈妈,这边请吧。” 反正今日这事是推不掉了,柳沐倾干脆应了下来,既然冯妈妈这么爱吃苦,那便多制造些苦给她吃。 眼瞅着柳沐倾要走,林霄渝跟着就想去悦兰苑。 哪知老夫人开口叫住了他:“霄渝,这几日你莫要去悦兰苑,你那媳妇要忙着学规矩,哪里有空服侍你?” 不是她不着急侯府延嗣之事,只是如今柳沐倾尚未完全在她掌控之中,有些事自然不能操之过急。 林霄渝急得心痒,却也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祖母说的是,如今沐倾正在学规矩,孙儿确实不该去打搅她。” 老夫人看着林霄渝,心中对这个嫡出的孙儿并不甚满意:“你平日里多跟着你父亲学学,若是得空,也多读读书。虽武安侯府是武将出身,但也不能做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憨子。” 林霄渝点头受教:“孙儿多谢祖母提点。” 老夫人又道:“男子娶妻纳妾实属寻常,但也不可沉溺其中,耽误了前程,你可明白?” 林霄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祖母怎地连这种事都要管着,这叫他情何以堪? “祖母,我……我这就去书房读书,明日再来看您。” 老夫人点点头,并非她有意提起孙儿房中之事,只是那陈氏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竟由着自己的儿子连纳两房妾室,实在荒唐。 得了应允,林霄渝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离开后,寿安堂只剩下若萱陪在老夫人身边。 “祖母,冯妈妈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嫂嫂能受得了吗?” 老夫人冷笑一声:“都是在这府里锦衣玉食,骄纵惯了的,不给她们些手段瞧瞧,她们怎能乖乖听话?” 若萱扶着老夫人走向内屋:“祖母,悦兰苑最近定是要热闹起来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悦兰苑的方向:且看那丫头听不听话,能不能为自己所用了! 悦兰苑里。 梅霜将冯妈妈领去杂物间,又安排下人给她送来些被褥,便没再管她了。 柳沐倾换了套衣裳后,端着烛台准备去“问候”一声,哪知她刚开门,便对上冯妈妈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柳沐倾故意大叫一声,顺势将那烛台丢到了冯妈妈身上。 冯妈妈显然没料想到柳沐倾会有这种反应,直到那烛台上的蜡烛烧到自己衣裳,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柳沐倾故作被吓坏了的模样,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快来人!” 梅霜和杏暖听到喊声,纷纷披着外衫跑了过来,直接一人一盆凉水浇在了冯妈妈身上。 待那火苗熄灭后,她们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冯妈妈的衣裳扒了下来。 柳沐倾也没闲着,眼看着冯妈妈身上的衣物所剩无几,她实在是没法直视,便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袍子给冯妈妈裹在了身上。 嘴里还不忘说着歉意的话:“冯妈妈,实在是对不住,我胆子小,方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梅霜,快去请府医来瞧瞧,杏暖,你去取汤婆子来给冯妈妈暖暖身子。” 冯妈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这初春的天气还是冷得紧,她冻得嘴头乌青,浑身发抖。 方才,她明明是想偷听一番柳沐倾的动静,顺道再趁热打铁给柳沐倾立个规矩,这才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门口,谁曾想会发生这种事? 她这一把年纪,哪能遭得住这些罪? 不过,毕竟是跟在老夫人身边摸爬滚打的老人,又在宫里头呆了许多年,这精神劲就是不一样。 待冯妈妈接过汤婆子,身子有了暖意,便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少夫人,不必去请府医了,老奴身子骨硬得很,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柳沐倾暗暗给冯妈妈叫好,这老太婆可真不是一般人,若是换了陈氏,只怕是这会子已经起不来身了。 不过面上她担忧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不必同我客气,祖母让你来悦兰苑教我学习宫里的规矩,我自然要照佛好你。” 说到此处,她又十分懊恼地道:“谁知这第一日就出了这样大的事,祖母若是知晓了,定会责骂于我。” 冯妈妈也不是那矫情的人:“少夫人不必忧心,今日之事并非少夫人的错,是老奴未通报一声便来寻少夫人,才叫少夫人受了惊。” 柳沐倾心中不禁感慨,这人还算有些眼力见! 不过就算这人真跑去老夫人那里告状,柳沐倾也没在怕的。 虽说她是从雀儿口中提前得知冯妈妈就站在自己房门外,才会故意开门,但这些冯妈妈又不知晓。 于旁人看来,确实是冯妈妈悄无声息地出现,才会吓到自己,从而引发之后的种种。 “冯妈妈,委屈你了,你先回房歇息,我让梅霜去后厨给你熬一碗姜汤暖暖身子。” 冯妈妈谢过柳沐倾后,便只身回了屋里。 第86章 求王爷救下官一命 大理寺少卿卓文远立刻出列,躬身禀道:“回陛下,此案原本是微臣负责查办,只是过程中发生了些变故,便交由史大人负责了。” 宸德帝眸光一暗,暗骂老四是个糊涂的,不过是个妾室,竟还为此调动了大理寺安插的人手。 史政然被突然点名,心中也是吓得一咯噔,上次李四之事,他已然得罪了晋幽王,晋幽王也不再像以往那般信任他。 若不是家中老父从中周旋,说不得他连现在的官职都保不住了。 好不容易熬过那事,如今又冒出个强抢民女,害人性命的事来,史政然只觉得自己小命难保。 见史政然没有动静,宸德帝拔高了声音:“史大人,此事查得如何了?” 史政然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胆战心惊地开了口:“回陛下,此事……此事尚还在调查之中,民间或许会传些谣言陛下万不可轻信。” 户部尚书连城适时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也曾听闻此案,据说此案涉及多条人命,关系重大,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查清的? 想来那些刁民是听了些风声,便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其实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史政然连忙顺势道:“还请陛下莫要因此事忧心,臣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堵住悠悠众口。” 宸德帝神色略显疲惫,他这几个儿子,就没一个叫他省心的:“朕只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务必给朕、给百姓一个交代!若三日后朕看不到满意的结果,这大理寺丞的位置你也不必坐了!” 史政然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虽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得不应了下来:“臣定不会叫陛下失望。” 散朝后,史政然也顾不得那许多,急匆匆便赶往了晋幽王府。 顾景书被圣上罚三月禁足,在府中反省思过,自然是出不去王府的。 不过他也不可能真的反省思过就是了。 此时亭菲院内,顾景书的小妾林鸢菲正在梨树下翩然起舞,伴着洁白如雪的梨花,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顾景书则坐在一旁石桌前,边欣赏着美人起舞,边品着茶。 一舞毕,林鸢菲娇笑着朝顾景书招手:“王爷快来看呀,这梨花当真是好看。” 顾景书淡然一笑,正欲起身过去纠正林鸢菲这句诗用错了地方,却见门房匆忙来报,说是大理寺丞史大人有要事求见。 顾景书闻言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他来做什么?你去同他说,本王正闭门反省,不见客。” 想起那个背主的东西,顾景书便觉心头郁结难消,若非担心自己再有何动作会惹恼了父皇,他定要叫那狗东西知道厉害! 门房神色为难:“可那史大人说事情重大,实在耽搁不得,他还说今日之事和前次有关。” 顾景书刚要喝退门房,猛地听到最后半句话,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变成了:“你去将他带来。” 随即对林鸢菲道:“你且去屋中待着。” 林鸢菲扁扁嘴,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不多时,门房领着满头大汗的史政然进了院子。 “王爷,不好了!”史政然急急开口,声音里满是惊慌。 顾景书狠狠瞪他一眼,不悦地道:“本王哪里不好了?本王现在分明好得很!” 史政然现在正心急火燎的,也没心思奉承人,缓了口气后,便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顾景书起初还不甚在意,可等听到最后,面上已是一片冷凝。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史政然,眼神中隐含杀意:“此事是你抖露出去的?” 史政然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此事下官也有参与其中,又怎可能以身涉险,出卖自己?” 他其实是想说自己对晋幽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背主之事? 可思及王爷对自己还存有些误会,这才不得不改了口。 顾景书闻言神色果然稍缓,不过很快便再次阴沉了下去:“你先前不是同本王说,那女子不过出身寻常人家,此事决计不会有任何闪失吗?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史政然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先前听闻那桩道姑卖药害人的案子竟牵扯出十数条人命,便动了歪心思。 一来,这样的大案子,只要能够查出个叫圣上满意的结果,便是大功一件。 二来,这桩案子里可是牵扯不少达官贵人,若真想实打实的查案,这确实是块烫手的山芋,但若只是想蒙混过关,那可就不一样了。 不仅能从中捞上不少好处,还能借机攀附权贵,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那案子一开始便是卓文远查的,他想要插手进去也是不容易。 便是在此时,他听闻这桩案子竟然牵扯到了晋幽王的一房妾室身上,这才脑袋一转,想到了个一石二鸟的好法子。 他主动上门为顾景书分忧,保证只要这件事由他来查办,定然不会牵扯到不该牵扯的人身上。 顾景书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便做主将此案从卓文远手上,移交给了史政然。 可就是这么一件他不曾放在心上的小事,如今却像是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脚上,砸得他疼痛难忍,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如今真是后悔,怎么就将此事交给了史政然这个蠢货! “此事原本一直好好的,现今都快结案了,可谁知京城怎么就传出了这样的谣言,还闹到了陛下面前……”史政然也觉得无比委屈,甚至到了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这原本顺顺当当的差事,怎么突然就变了个样儿。 顾景书气得拿起桌上茶杯便往史政然身上砸:“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史政然被砸了也不敢躲,只挂着一身茶叶狼狈地道:“王爷,陛下限下官三日内查清此案,如今可怎生是好?” “怎生是好?”顾景书气得眼睛都在往外冒火,“依本王看,直接将你拖出去斩了便很好!” 史政然赶紧跪了下来:“王爷,下官确实蠢笨,但下官对王爷的忠心却是真的!求王爷救下官一命!” 顾景书也知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虽觉得史政然死有余辜,但若牵扯到自己身上,那便只能留他一命了。 他皱着眉沉思片刻,随即眸光狠厉地道:“冤有头,债有主,可若这冤屈都没了,还有必要找到源头吗?” 第113章 老奴绝无此意! 闹了这么一出,柳沐倾原本以为至少能缓个几天,待那冯妈妈恢复了身子,才会前来找她的麻烦。 谁曾想,第二日一早,柳沐倾便被敲门声吵醒了。 门外响起冯妈妈的声音:“少夫人,已是卯时了,少夫人该起身洗漱用膳了。” 柳沐倾揉揉眼睛,卯时?凌晨五点? 就叫她起床吃饭? 这冯妈妈分明是来折磨她的! 而且冯妈妈这身子骨的确是够硬朗啊,昨日又是被火烧,又是被浇冷水,她竟然没受半点影响? 柳沐倾叹了口气,造孽,真是造孽啊:“冯妈妈,这外头天还未亮,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冯妈妈也没留情面:“少夫人,这可是宫里的规矩,宫里不比咱们侯府,那些不受宠的小主,若是起得晚些,只怕连早膳都抢不上。” 柳沐倾困意正浓,被突然这么叫醒,自然也没有好脾气:“那宫里是宫里,如今你我是在侯府,冯妈妈这是怀念宫里的生活了,可要我禀告老夫人,将冯妈妈送回宫去?” 屋里屋外漆黑一片,冯妈妈面色再是阴暗,也暗不过这天:“少夫人,老奴只是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教导少夫人学些宫里的规矩。” 柳沐倾被这么一闹腾,困意烟消云散:“宫里的规矩是宫里的规矩,如今我已嫁于世子为妻,冯妈妈非得叫我按照宫中的规矩作息,莫非是起了叫我这个世子夫人入宫为妃的心思?” 冯妈妈被怼到哑口无言,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她可担不起,便只能就此作罢。 她是过来人,最是清楚年轻人贪睡,她这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挫一挫柳沐倾的威风,只是这丫头实在能言善辩,直叫她对不上话来。 不过她也不是那任人捏圆搓扁的性子:“既如此,那老奴便只能如实禀告老夫人了。” “冯妈妈你且想清楚,侯府从未有过卯时起床的规矩,此事便是闹到侯爷那里,也不是我的错。 祖母教你来叫我宫中规矩,自然是教些能用得上的规矩,而非将宫中规矩尽数搬过来,将这侯府变成半个皇宫!” 柳沐倾故意将话说得极重,吓得冯妈妈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老奴绝无此意!” 柳沐倾冷哼一声:“昨夜因着受惊,我直到丑时方才歇下,你倒好,天还未亮便将我喊起来,冯妈妈,祖母到底是让你来教规矩的,还是来故意折腾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冯妈妈哪还敢继续坚持? 昨日之事,的确是她的错,若是因此告到老夫人那里,难免显得她太过急躁。 如此一来,只会叫老夫人觉得她急功近利,适得其反。 退一步讲,若是这么快就去告状,以老夫人的秉性,定会觉得她能力不足,竟然连一个个小小的丫头都拿捏不住。 冯妈妈思量半晌,终是低了头:“老奴也是一时心急,这才失了分寸,还请少夫人莫怪,日后老奴便过一个时辰再来叫夫人起床。” 柳沐倾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一个时辰后,柳沐倾洗漱更衣完毕,梅霜也已将早膳准备妥当,只等着柳沐倾开吃。 昨日那些素菜,柳沐倾本就没吃多少,回到悦兰苑后,又因着冯妈妈之事,柳沐倾也没能吃上宵夜,今天早上,她终是可以犒劳犒劳自己了。 只是,这饭尙未吃上几口,冯妈妈已拿着几本册子出现在柳沐倾面前。 “少夫人,早膳不宜多食。” 柳沐倾:??? 合着这悦兰苑该奉冯妈妈当主子了? 柳沐倾放下筷子,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这古人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冯妈妈你且说说,这么重要的早膳,为何不能多吃?” 冯妈妈哪懂得这些,她只是知晓这些年轻人贪吃贪睡,所以才想着从这方面拿捏柳沐倾,只是这柳沐倾也太过伶牙俐齿了些,远比她想象的难对付。 冯妈妈哑口无言,只能岔开话题:“这些册子上,详细记录了些宫里的禁忌和规矩,小到梳妆打扮,大到殿前仪态,少夫人且看看。” 说罢,冯妈妈便直接将那些册子丢到桌子上。 杏暖气不过,张嘴就准备开骂,柳沐倾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柳沐倾拿着汤匙,准备鉴赏后厨新进的血燕:“有劳冯妈妈了。” 一口下去,柳沐倾只感受到那无尽的细腻丝滑。 “杏暖,那里还有两碗,你去叫梅霜过来,你们一同尝尝这血燕,味道确实不比寻常。” 杏暖瞬间便懂了柳沐倾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喊。” 没一会儿功夫,梅霜便和杏暖一块坐了下来,她们一人一口血燕,又纷纷赞不绝口。 还站在旁边的冯妈妈面色铁青,明显是稳不住了:“少夫人这般对待下人,可有失自己身份?” 说罢,又十分严厉地看向梅霜、杏暖二人:“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敢同主子一同用膳,当真是不懂礼数。” 杏暖难以置信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少夫人待我们一向如此,也从未将我们看作下人,怎么?难道老夫人待您不是如此吗?” 杏暖这话一出,冯妈妈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柳沐倾没有帮着杏暖说话,反倒怪起了她:“杏暖,你这般说便是不对了,冯妈妈跟着祖母几十年,祖母待她纵然不似姐妹那般,但定然也十分亲近,绝不会将她视作寻常下人一般使唤,冯妈妈,你说是与不是?” 冯妈妈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快要被柳沐倾戳碎了,她的确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甚至为了陪伴老夫人,她一生都未有婚配。 可老夫人向来注重主仆尊卑,这几十年里,她从未与老夫人同一桌用膳,更别说像梅霜、杏暖在柳沐倾面前这般无拘无束了。 冯妈妈这心中突地窜出一阵酸楚,转瞬即逝:“老夫人待老奴自是极好的。” 柳沐倾点点头:“那是自然,冯妈妈这般劳苦功高,可是祖母身边最是亲近之人。” 冯妈妈瞧着眼前这三位,顿时心中腾起一股火气:“少夫人若是吃好了,咱们便开始吧,老奴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第87章 二姐姐误会我了 史政然一听,顿时眼睛一亮:“王爷,您的意思是……” 顾景书却止住了话头,压低声音警告道:“史政然,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仍把握不住,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你一定会比那女子死得更惨……” 史政然才缓和些许的神色瞬间又绷紧了:“王爷放心,下官此番绝不会再叫王爷失望!” 等送走了史政然,顾景书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进了屋。 此时林鸢菲正对着镜子涂抹胭脂,见顾景书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王爷,您瞧妾身这次用的胭脂颜色好不好看?” 说着,便嘟起嘴唇往顾景书脸上凑。 顾景书平日里确实很宠爱这个妾室,但前提是这人不会影响到自己。 现如今他还在为那案子挂心,对待林鸢菲自然没了好脸色,伸手一把便将人推开了。 林鸢菲被推得一个踉跄,心中有些委屈:“王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妾身涂的胭脂不好看?” 顾景书冷冷扫她一眼:“你有那涂脂抹粉的功夫,不如多约束一番身边人,莫要整日给本王惹祸!” 林鸢菲的小脸瞬间耷拉下来:“王爷今日这是怎么了?怎地竟说些妾身听不懂的话?” 顾景书阴郁着一张脸:“你还有脸问?你弟弟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之事如今已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 他们一个个吵嚷着要父皇彻查此事,如今本王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皆是拜你那好弟弟所赐!” 林鸢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她顾不得其他,扑腾一声就跪了下去:“王爷,怎会这样?那事不是已经过去多年了吗?又怎会闹到陛下面前?” 晋幽王冷笑着看向林鸢菲:“你问本王,本王又该去问谁?他们都说你那个好弟弟是因为有本王为他撑腰,才敢仗势行凶,如今父皇要求彻查此事,你那个弟弟,怕是保不住了。” “啊!”林鸢菲尖叫出声,浑身瘫软倒在地上。 待回过劲来后,她匍匐着爬到晋幽王身边,拽着他的衣袍哭喊道:“王爷,求求您救救他吧!妾身娘家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他不能死啊,王爷,求求您了!” 晋幽王叹了口气,弯腰扶起林鸢菲:“菲儿,那既是你的亲弟弟,本王自然不会不管,只是如今此事牵扯太大,本王也只能尽力而为。” 若史政然那边一切顺利,他倒也不必将人推出去。 可若是那边出了岔子,那他便不得不找一只替罪羊了。 “多谢王爷!”林鸢菲像是失了魂一般,只知道抹眼泪。 春山酒楼,柳沐倾瞧着被烧得一干二净的三楼,心中甚是满意。 如此一来,她便不必再担心被侯爷发现密信之事。 待事情处理完毕,柳沐倾上了马车便想赶回侯府,这时,雀二拍着翅膀落在柳沐倾身侧。 “姑娘快别回去了!松涛苑传来消息,陈氏下了命令,要您去松涛苑侍疾,赵妈妈已经去悦兰苑寻你两次。 而且陈氏已经安排的丫鬟在侯府门口等着,只要一见到您回去,就要立刻将你拉去松涛苑,跑都跑不了。” 柳沐倾冷笑一声,府里这么多丫鬟,陈氏却点名要她去侍疾,不就是摆明了想折腾她吗? 更叫人生厌的是,陈氏身为婆母,从身份上便比自己高了一头。 若自己不从,她定然会拿“孝道”往自己头上压。 自己可不能如了陈氏的意。 柳沐倾唤了一声还在外头收拾的梅霜:“梅霜,今日我便不回府了,你去府里给我收拾几件衣裳,这几日我要宿在城郊的庄子。 若是府里人问起,便说我对新得的葡萄庄子甚是感兴趣,想在那多住几日。” 梅霜点点头,便上了另一辆马车。 雀二有些担忧地看着柳沐倾:“姑娘,那城郊偏远,又鲜少有人,你不怕吗?再说了,那里还没收拾呢,能住人吗?” 柳沐倾淡淡一笑:“怕什么,到时候你多喊几个帮手,有你们在,我可什么都不怕。 那庄子虽不常住人,但往日林浅柔喜欢那里,偶尔也会去小住,索性陈氏又惯着她,便常常差人去打扫,想来也没什么问题。” 雀二顿时站直了身子:“姑娘放心,我们必定会保护好姑娘。”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上次让你送的信,都送到了吧?” 雀二骄傲地点点头:“我办事,姑娘还不放心吗?” 一人一雀正说着话,却在出城门时遇上了一个小插曲。 柳沐倾的马车刚出城门,正要拐上官道,却见另一辆马车从后头追了上来,似是要直接越过去。 只是道路本就没那么宽,柳沐倾也没打算避让,等离得近了,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纠结到了一处。 后头马车里的人似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不满地道:“不是已出了城门吗?怎地又慢下来了?” 柳沐倾一听这声音,心中暗道一句好家伙,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出了城竟还能遇到熟人。 车夫为难地道:“这位夫人,并非小的故意为之,实在是前头马车挡了路,咱们过不去啊。” 马车中再次传来女子傲慢的声音:“那便叫他们先靠边停下,让我们先行。” 不等车夫开口,柳沐倾已是轻笑着道:“我还当是谁排场竟如此之大,原来是我那三妹妹啊。” 马车里静默片刻,随即便有一双素手掀开了帘子。 “今日真是好巧,竟是在此处遇到了二姐姐。”柳清嫣的脸上挂着一抹灿烂无害的笑,仿佛真的为遇到柳沐倾而感到开心。 柳沐倾嗤笑一声:“三妹妹这变脸的工夫当真是厉害,前一刻还趾高气昂,现下竟又如兔子一般乖巧了?” 柳清嫣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挂着亲昵的笑:“二姐姐误会我了,我也是一时心急,才会言辞激烈了些,还请二姐姐莫要介怀。” 说着,她又满脸恳切地道:“我原先还想着若是遇到的是旁人,怕是少不得一番纠缠。现今看到是二姐姐,我总算是放下心来了。二姐姐待人向来宽厚,又极疼妹妹,想来应该愿意让妹妹先行吧?” 第114章 没将我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 柳沐倾放下手中的汤匙:“那便开始吧,冯妈妈,今日学习什么?” 冯妈妈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块空地:“今日就从最简单的站姿开始。”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冯妈妈:“若是站累了,可以坐着歇会吗?” 冯妈妈一张脸严肃得紧:“不可,若是在宫里听主子训话,站上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少夫人要知晓,那可是在宫里,谁敢在主子面前坐着?”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粲然一笑道:“冯妈妈对宫中规矩如此了如指掌,想来定然做得极好,却不知冯妈妈能站上多久?” 冯妈妈被问及这个问题,脸上顿时生出一种自豪感:“回少夫人的话,想当初老奴在宫里,也不过同少夫人这般岁数。老奴年轻的时候,即便是站上两三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老奴还清楚记着,德妃娘娘生产之时,便是老奴伺候在身侧,德妃娘娘难产,老奴也跟着忙活了一天一宿没合眼。” 柳沐倾露出一脸的敬佩之情:“冯妈妈果真厉害,且我瞧着冯妈妈如今依旧身子康健,不比年轻人差,不如冯妈妈就同我一起站着,也好做个示范,如此,我也能站得更规整些。” “你!”冯妈妈一时气结,差点说错话,她赶紧改口道,“少夫人这不是在为难老奴吗?老奴如今已五十有八,这身子骨又岂能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 柳沐倾走出房门,看着外头明媚的日头,心情也十分愉悦:“冯妈妈此言差矣,昨日冯妈妈遭遇不测,今儿却不好生歇着,一大早便起了床,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冯妈妈的身子骨比我们年轻人还要硬朗,冯妈妈你就莫要谦虚了,你就站在我身前,我也好瞧个清楚。” 冯妈妈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夫人让她来教训柳沐倾,可没跟她说遇到这些事当如何处置,也没跟她说这柳沐倾如此胡搅蛮缠啊! “冯妈妈,怎么了?可是你眼中没将我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故而不肯好好教我?” 冯妈妈的脸色十分难看:“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着少夫人这要求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柳沐倾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冯妈妈,并非是我有意为难你,只是我从未进过宫,也不知那宫里的人都是怎么站的。 是挺直了腰板,还是卑躬屈膝,是双手交叉在前,还是放在身侧。冯妈妈若是不给我示范一下,我怎么知晓?再说了,祖母让你来此教我规矩,你不会只带了张嘴来吧? 冯妈妈,莫不是你年事已高,也忘了这宫里的站姿了?如此,我倒是得向祖母说明情况,省得祖母误以为是我学的不够认真。” 冯妈妈暗暗咬牙,这世子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话,说到底还不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奈何她虽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而来,但毕竟是个下人,在主子面前终归是要被压一头的。 沉默半晌,冯妈妈还是不想就这么乖乖就范:“少夫人,老奴昨夜受了些惊吓,如今身子实在有些撑不住,怕是做不了什么示范。不过老奴嘴皮子还算利索,应当能将宫里的规矩讲得清楚明白。” 一听这话,柳沐倾立刻担忧地道:“这可使不得!冯妈妈既身子不适,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我怎好叫冯妈妈不顾身子地为我操劳?” 说罢,她立刻扬声道:“杏暖,还不快送冯妈妈回房?” “少夫人……”冯妈妈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柳沐倾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冯妈妈,您虽是下人,但毕竟是在祖母身边服侍的,若我丝毫不顾及您的身子,怕是叫祖母知晓了,也要责罚于我。” 冯妈妈被堵得脸色难看,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以为柳沐倾年纪轻轻,只要她摆摆宫中的架子,定然能将其拿捏住。 谁曾想这人竟如此难缠,倒是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便多谢少夫人体恤了。”冯妈妈满心憋屈地行了礼后,便回了房。 她原本想去同老夫人告状,可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再想到老夫人那无比严苛的性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夫人可不会觉得她有何难处,老夫人只会觉得是她无用! 看着冯妈妈略有些狼狈的身影,柳沐倾愉快地挥了挥手:“冯妈妈好生休息,你的身子是最要紧的,旁的都可往后放一放。” 搞定了冯妈妈,柳沐倾决定回屋去睡个回笼觉,不过她才刚退去外衫,门口便响起了若萱的声音。 “嫂嫂,萱儿来看您了。” 柳沐倾皱着眉头,这一大早的,这些人怎么没完没了的? “若萱妹妹,进来吧。” 刚打发走一个冯妈妈,又来了一个若萱,老夫人这是摆明了要同她过不去,柳沐倾刚脱下的外衫又重新披到了身上。 若萱踩着碎步走进悦兰苑,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眼中尽是好奇。 待看到柳沐倾独身一人在屋内后,若萱微微皱起了眉头:“嫂嫂,冯妈妈不会还未醒吧?她可是祖母派来教嫂嫂规矩的,怎可如此怠慢?” 若萱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前来瞧瞧冯妈妈这边的进展,可来了后却没瞧见冯妈妈的人影,心中自然不悦。 柳沐倾叹了口气,眸中尽是担忧:“冯妈妈大抵是昨天夜里未盖好被子,今日一早便病倒了,我心里虽也着急,但毕竟冯妈妈的身子更为重要。 故而用了早膳后,我便叫冯妈妈回去歇着了,待她身子好些,再继续教我便是。” 若萱心中疑惑,但面子上也只能顺着柳沐倾的话说:“嫂嫂心善,如此体贴下人,不过嫂嫂可不能闲着了,昨日祖母看了嫂嫂抄写的那经文,心中实在欢喜。 她老人家叫我来知会嫂嫂一声,若是嫂嫂闲来无事,就再帮她老人家多抄一些。这些宣纸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萱儿特地帮嫂嫂带了来。” 柳沐倾:??? 老夫人这是想要累死她? 还专程带了宣纸过来,是防着她拿之前写好的经文凑数? 这老东西可真会折腾人! 柳沐倾接过那厚厚一叠宣纸,心中吐槽着,面上却带着笑:“有劳若萱妹妹了,请妹妹回去告知祖母,待抄好后,我会亲自送到寿安堂。” 若萱也是陪着一张笑脸:“如此,倒是辛苦姐姐了,若萱就不打搅姐姐抄经书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妹妹慢走。” 第88章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 这一招白莲花的手段都是柳沐倾玩剩下的,她叹了口气道:“三妹妹这话可说错了,你身为妹妹,自当礼让姐姐;身为庶女,也当敬重嫡姐。 并非是我不想相让,姐姐只是担心若真让了你,反倒会害你背上不敬嫡姐、目无尊长的恶名,想来三妹妹定能理解姐姐的一片苦心吧?” 柳清嫣早已领教过柳沐倾的伶牙俐齿,可如今她偏要争个输赢来。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若是她让了步,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二姐姐此言差矣,父亲自幼便教导你与大姐要疼爱妹妹,凡事多顾念着妹妹,二姐姐如今挡着路不叫妹妹过去,岂不是对父亲的教诲视若罔闻吗?” 柳沐倾在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原主父亲的教诲? 这分明是柳清嫣那位姨娘吹枕边风吹出来的偏心之言,或许原主还会顾及父女情分遵从一二,但她绝不会。 “难道父亲便没有教导三妹妹敬重嫡姐?”柳沐倾十分诧异地挑了挑眉,“这怎生可能?父亲可不是那种嫡庶不分、长幼无序的糊涂人啊! 三妹妹,我知晓你自幼嫉妒心重,凡事都要与两位嫡姐争个高下,但也不该拿父亲的名声开玩笑,这若是被旁人听到了,生出误会可怎生是好?” 柳清嫣一张脸憋得通红,但还不肯就此作罢:“二姐,你我一先一后,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你让让妹妹便是。 况且我今日出城是有要事要办,你快些让开,若是耽误了时辰,二姐姐可担待不起。” 柳沐倾勾着嘴角:“可不巧了,姐姐出城也是为了办正事。再者,分明是我的马车在先,若非你硬要往前凑,咱们何至于耽误这么久,还害得旁人也受了连累?” 因着两人挡在路上,此事后头已停了好几辆马车。 车夫们自是将情况同车上的主子讲了,已经有人不满地起来。 “这位姑娘说的是,本就是你非得往前挤,怎么还有脸叫旁人让你?若依我看,你便该将马车退至最后,等旁人都走了你再走才是。” “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这么多人等着呢,若再耽误下去,谁的事都办不成了!” 柳清嫣被众人这般指指点点,一时间又气又窘,只得跺跺脚,钻进了马车里。 “让他们先走!”她堵着气道。 等她的马车退让开,柳沐倾轻笑了一声:“还是姨娘教导得好,才能叫三妹妹如此懂事。” 这话明褒暗贬,柳清嫣直接在马车里气哭了,却又无可奈何。 城郊路途颠簸,柳沐倾坐得腰都要断了,总算是瞧见了那一片葡萄园子。 只是她刚停下马车,便瞧见远处一阵尘土飞扬,像是有别的马车疾驰而过。 这般偏僻之处,谁会来此处? 片刻后,待那马车上的人下来后,柳沐倾差点笑出声来,竟是柳清嫣一路跟了过来。 柳清嫣在看到柳沐倾的那一瞬间,也是面色一滞:“二姐姐怎会在此?” 柳沐倾轻蔑一笑:“我为何在此,还需同你说吗?” 柳清嫣打量着柳沐倾,故意讥讽道:“今日二姐姐穿得这般花枝招展,再瞧着二姐姐方才那般火急火燎叫我让路的模样,该不会是在世子那儿不得宠,心中寂寞,跑来这儿私会情郎的吧?” 说罢,柳清嫣又往柳沐倾身后看了又看:“怎地就你一个人?二姐姐的情郎呢?莫不是怕被我看到,躲起来了?” 外头那些关于柳沐倾的传言,柳清嫣也是听到不少,她不得武安侯世子宠爱这事儿,可谓人尽皆知。 柳沐倾故作玩味地打量起柳清嫣来:“三妹妹张口就来,莫非自个儿是这样的人,便瞧着谁都是这般?” 柳清嫣瞪了一眼柳沐倾:“二姐你这嘴皮子功夫可是愈发厉害了,不过我今日确实是为正事而来,可不和二姐姐一样。” 看着柳清嫣颇为自得的样子,柳沐倾不屑一顾:“妹妹所谓的正事,该不会是为了姐姐这数十亩葡萄庄子吧?” 柳清嫣面上一滞,随即便满脸讥讽地看着柳沐倾:“你的?二姐姐,这天还未黑呢,你怎地就做起梦来了?” 随即,她又警惕起来:“二姐姐莫非也是为了这庄子而来?” 柳沐倾就静静地看着柳清嫣:“这庄子是我的,我自是为此而来。” 柳清嫣直接笑出声来:“二姐姐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我也不会嘲笑于你。 这葡萄庄子我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虽说这是侯府的产业,但却是侯夫人专为侯府大小姐买下的庄子,同二姐姐可是没有半点干系,二姐姐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从袖筒里拿出一张纸来,呈在柳清嫣面前:“如此,倒是要叫妹妹失望了,前几日,侯府才将这葡萄园过到我名下,妹妹你说,如此大的庄子,姐姐当如何打理才好?” 柳清嫣低头一看,见那纸上竟真是这庄子的契书,顿觉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有些慌了。 若这葡萄庄子当真是柳沐倾的,那她这收购葡萄的计划岂不是就要落空了? 柳沐倾看着一望无边的庄子,心情颇为愉悦:“妹妹这回可信了?” 柳清嫣只盯着那地契,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柳沐倾很是玩味地打量着柳清嫣:“先前妹妹说来此处是为正事,却不知所为何事?” 柳清嫣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去:“我……我不过是瞧着此处空气清新,风景也不错,便过来透透气。” “透气?”柳沐倾直接笑出声来:“从温家到此处,要足足一个时辰,这路上又十分颠簸,妹妹为了透个气,便每日不辞辛劳地往这跑,若是说你脑子没点毛病,谁信?” 柳清嫣面色铁青:“你……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柳沐倾也没理会她,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不愿说,那便让我猜一猜,你想偷几株葡萄树回去,对不对?” 被冤枉成小偷,柳清嫣哪能乐意:“你信口雌黄,我不过是想来买些葡萄,怎会是偷?” 第115章 只可办丧,不可休妻 若萱在经过院中那杂物间的时候,原本想推门进去探个究竟,但她能感受到身后柳沐倾的目光,便只能作罢。 待若萱离开悦兰苑后,柳沐倾直接将那一叠纸扔在了桌子上:这老太太,是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是吧! 柳沐倾数了数,一共三十张四开的宣纸,这是要累死她的节奏啊! 她无奈地将宣纸包好,正要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随手写了张纸条:“雀二,你给沈公子传个信儿过去。” 雀二不解地歪了歪小脑袋:“这宣纸不是老夫人专程准备的吗?姑娘不打算将纸一起送过去?” 柳沐倾勾唇轻笑:“不必,此事我自有打算。” 雀二虽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我这就去给沈公子送信儿。” 柳沐倾也不想一次次麻烦沈亦安,只是她这毛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其实原本她只是想让沈亦安帮忙安排个人抄写经书,但沈亦安却非得亲力亲为,故而先前那些经文都是出自沈亦安之手。 有先前的字迹打底,这次也就只能麻烦他了。 柳沐倾这边被老夫人各种刁难,另一边身在陈家的林浅柔日子也不好过。 她已经回府好几天了。 从老夫人回来的前一日,林舟便下了命令,让她赶紧回陈府去,莫要在侯府丢人现眼,惹老夫人不高兴。 陈轩飞原本对林浅柔还算不错。 一来他前些时日需要人照佛,而林浅柔便是最好的人选;二来,他还想要仰仗侯府的帮衬,日后在京城的生意也能好做些。 可如今,他的身子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便不再需要林浅柔寸步不离地守着,再加上陈氏如今在侯府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陈家这些人? 早先陈家人还能在侯府的铺子上谋个差事,捞些油水。 可自从侯府铺子被卖,陈家安插在铺子里的人已被尽数赶出来,别说是捞油水了,他们现在连谋生的活计都没了! 如此一来,林浅柔在陈家的地位也是随之直线下滑,加之她脾气又差,人又喜欢折腾,陈轩飞哪里还受得了她?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这边的不讨喜,自然便去了其他女人屋里,林浅柔得知后,自然又是要闹上一番。 她这一闹腾,陈轩飞自是更加不喜,两人几乎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林浅柔起初是不肯低头的,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日子越来越艰难,这次回府,竟是连陈家的下人都敢对她蹬鼻子上脸了。 林浅柔想去找舅舅告状,可从前待她极好的舅舅竟是连见都不愿见她,舅母也以身子不适为由,将她拒之门外。 直到这个时候,林浅柔才终于明白了,曾经这些所谓亲人对自己的疼爱,不过都是虚情假意,根本靠不住! 当小厨房再次送来两道清汤寡水,还凉透了的晚膳时,林浅柔终于受不了了。 这天晚上,林浅柔换了套香艳的衣裳,涂了胭脂,又精心打扮一番,便叫婢女去请陈轩飞过来。 她虽与陈轩飞朝夕相处了许久,但因着陈轩飞被打断的双腿,他们一直都未能圆房。 如今陈轩飞已无大碍,林浅柔便动了心思。 母亲已然落败,下场已定,大哥又醉心于女色,处处被柳沐倾牵着鼻子走,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虽然陈氏是生意起家,但只要有了银子,她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不过她的目的还不止于此。 只要能怀上陈轩飞的骨肉,将来她便可以一步步坐上陈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到那个时候,整个陈家都将是她囊中之物。 林浅柔等了许久,总算听到了脚步声。 陈轩飞身上带着酒气,一脚将门踹开:“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林浅柔自顾自将披在身上的外衫褪去,露出柔滑雪白的肩颈,模样倒有几分诱人。 陈轩飞虽醉了个七七八八,但眼前这一幕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淫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猥琐:“原来表妹是如此主动之人,表哥若是不怜香惜玉一番,倒是辜负了表妹的心意。” 说罢,陈轩飞便晃悠着身子扑向林浅柔。 林浅柔虽觉得无比恶心,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一夜,没有人知晓林浅柔经历了什么,散落一地的衣裳,少女身上泛着紫红的印记,无一不显露着夜里的疯狂。 虽受尽折辱,林浅柔也咬牙坚持了下来,过了今夜,只要她能顺利怀上子嗣,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只是……陈轩飞可是有正妻的人。 他的正妻谢珍珍又如何能让她得偿所愿? 因知晓丈夫是留宿在了林浅柔那里,谢珍珍硬生生熬了一宿未眠。 第二日天刚亮,谢珍珍便差婢女去给林浅柔送了一碗避子汤去,并叮嘱婢女务必亲眼看着她喝下。 那汤药可是混了不少红花、麝香在里头,她断不能让林浅柔怀上陈轩飞的孩子。 林浅柔出身比她高贵,若再有了孩子,她这主母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另一边,武安侯府。 寿安堂内,老夫人威严地坐在主位,林舟则恭敬候在旁边。 “母亲,那休书我早已拟好,只等母亲过目,儿子便将她赶出侯府。此事决不能等,过几日待那大理寺查清楚此事,再想休她便来不及了。” 老夫人将那休书拿在手中,却并不去看上面的内容,只淡声问道:“那赵妈妈不是陈氏的心腹吗,怎会出卖她?” 林舟对这后宅之事也不甚了解:“儿子对此事也并不知情,兴许是那赵妈妈心中害怕,才将一切都说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休书,身为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背主之事,定然有旁人牵扯其中。 思及此处,老夫人的脑海中浮出一个人来,柳沐倾。 若是柳沐倾提前买通赵妈妈,这才让赵妈妈反了水,也说得通。 可柳沐倾真有这般大的能耐,竟能撬动陈氏身边之人吗? 此事,还需细细探查一番。 这么想着,老夫人随手将那休书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林舟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皱着眉头道:“母亲这是何意?” 老夫人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威严道:“我侯府的当家主母,只可办丧,不可休弃。” 第89章 她便这般惧怕自己? 柳沐倾勾着嘴角,这就把她的话套出来了? 柳清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眼下已经暴漏了本意,加之这葡萄庄子是柳沐倾的,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 柳清嫣便索性深吸一口气,换了副亲热的嘴脸道:“二姐姐,既然这庄子已经是你的了,那妹妹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姐姐可否给个面子?” 柳沐倾见柳清嫣往自己跟前凑,立刻嫌弃地躲远了些:“先说说是何事。” 反正不管是何事,她都不会答应。 柳清嫣还想上前一步拉住柳沐倾的胳膊,被柳沐倾躲开了,只得委屈地道:“二姐姐,等到这葡萄成熟的时候,我想从你这里买些葡萄,如何?” 柳沐倾打量着柳清嫣,她竟然也想做葡萄的生意。 要知道这葡萄可是稀罕物,整个京城也没有几家敢种植,一来这东西投资高,风险大,普通老百姓很难承受,二来,这葡萄不易于保存,需得快些卖掉才好。 侯府之所以将这片地种上葡萄,的确是因为林浅柔爱吃,不过既然这块葡萄园已经到了柳沐倾手里,那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葡萄不易保存,可以晒成葡萄干啊,可以酿造葡萄酒啊。 可柳清嫣是如何能想到做葡萄生意的? 柳沐倾一时之间没想明白,莫不是得了旁人指点:“这葡萄向来都是进贡朝廷的,退一步讲,能吃得起葡萄的也都是些达官显贵之人,妹妹若是想做这葡萄生意,得先铺好了路才行。” 柳清嫣娇嗔着道:“这个就不劳二姐姐操心了,妹妹自有打算。” “你不说清楚,我又怎敢将葡萄卖与你?即便是亲姐妹,也应当明算账。” 柳清嫣面色不悦,京城里种植葡萄的一共就三家,那两家她都问过了,人家根本不搭理她,如今只剩下柳沐倾这里,若是再订购不到葡萄,那她的打算可就真泡汤了。 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柳清嫣打定主意:“二姐姐,不瞒你说,我是想将这葡萄酿成葡萄酒,兴许能赚上些银子。” 柳沐倾心中一惊,她抬头看着柳清嫣,:“妹妹可知这酿酒工艺?” 柳清嫣摇摇头:“我也只是有这种想法,暂时还未曾尝试。” 柳沐倾一时拿不准柳清嫣是真不会,还是装不会,便只能先缓上一缓:“妹妹还是先回去多学学酿酒方便的工艺,若是葡萄买了回去,又酿不出葡萄酒,妹妹可是要亏大钱的。” 柳清嫣仔细想了想,的确有些道理:“多谢二姐姐提醒,但若妹妹真能做成此事,姐姐可要将葡萄低价卖给妹妹才成。” 柳沐倾心中冷笑,别说是低价了,高价她都未必愿意卖给这人。 不过面上却是敷衍道:“你且做成了此事再说。” 待柳清嫣离开后,柳沐倾唤来雀二:“好生盯着柳清嫣。” 雀二领命后,便将任务分给树上的鸟雀们。 接下来的两日,柳沐倾一直待在葡萄庄子里。 虽说如今寒意尚未完全散去,偌大的葡萄庄子也只能瞧见枯枝,但这样悠闲自在,毫无拘束的日子却叫柳沐倾觉得十分舒服。 若非卷进了武安侯府这个旋涡中,柳沐倾真想就这么潇洒自在地度过此生。 不过在第二日清晨,柳沐倾的好心情便被打破了。 雀六慌慌张张传来消息,说是有人在张家小院附近盯梢,打算今夜动手,除掉张家夫妻。 柳沐倾眉头紧皱:“可知晓是何人派的人手?” 雀六晃了晃小脑袋:“姑娘只叫我盯着张家那边的动静,旁的暂时还不知晓。” 不过就算没有确定答案,柳沐倾心中也有猜测。 会对张家夫妇下手的,不是晋幽王顾景书,便是那富户家的少爷。 思及此处,柳沐倾一刻也不敢停留,那对夫妇已经痛失一个女儿,绝不能让他们二人再有任何闪失。 不过以她眼下的境况,虽消息获取得快,却没什么旁的依仗,唯有借助外力方能处置此事。 思绪一转,柳沐倾心中已想到一人,大理寺少卿卓文远,此人应当可以帮忙护住张家夫妇。 柳沐倾先写了封信,叫雀六送往张家,又让雀二往大理寺送了封信,随即便上了马车,匆匆往回赶。 这一路行得比来时快许多,柳沐倾却因心中担忧反倒觉得时间漫长。 等马车终于进了京城,柳沐倾又遇上了一个新难题。 雀二落在柳沐倾掌心,羽毛中藏着没能送出去的信:“姑娘,卓文远并不在大理寺,据旁人说起,他应当是被派了差事,出城去了,今日怕是回不来。” 柳沐倾目光一沉,随即想到了一人,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沈亦安此人虽品行极佳,但两人间的合作也仅限于生意上的事,她绝不能一时冲动,贸然将对方牵扯进这桩事里来。 柳沐倾深思片刻,扬声对车夫道:“去京城名声最大的武行。” 她自己势单力薄,护不住张家夫妇,却可以花重金雇人保护他二人。 此举虽非万无一失,却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车夫闻言立即调转车头,正要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却突然有一辆马车从侧面拦了过来。 车夫赶紧勒住缰绳,正要询问,却见那华贵非常的马车上明晃晃地挂着个“瑄”字。 他顿时面色大变,忙跳下马车下跪行礼:“草民见……见过承瑄王。” 柳沐倾听得心头一跳,挑起帘子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如墨般深邃的眸子。 她也只得起身下了马车,很是规矩地蹲身行了一礼:“臣妇见过承瑄王,臣妇的马车不慎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海涵。臣妇这便让马车退至路边,好叫王爷先行。” 顾廷墨的眸子微眯,前一次故作不识,这一次退避三舍,她便这般惧怕自己? 可她那双澄澈晶亮的眸中却又不见丝毫畏惧之色。 莫不是她对自己心生厌恶? 但也不该,明里说,自己曾两次相助于她,她没有理由厌恶自己。 暗里说,她也曾暗中相助过自己,若是厌恶,又怎会多此一举? 顾廷墨的思绪有一瞬的飘忽,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叫他猜不透心思之人。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言说,但竟不叫他生厌。 第122章 当真是辛苦得紧! 若萱紧紧攥着手心,这话无异于在当众打她的脸,顺道再削一削老夫人的威风。 她抬起头来直接迎上柳沐倾的目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老夫人抢先了一步。 “罢了,若萱还是太过年轻,日后多诵读些经书便好。” 老夫人面上明显不甚高兴,原本她是想借由此事抓一抓柳沐倾的错处,谁曾想这错处没抓着,反倒惹来一肚子的火气,柳沐倾这丫头,果真不简单。 老夫人看了一眼冯妈妈,又和颜悦色地牵起柳沐倾的手:“在这佛堂里待得久了,竟是觉得有些闷,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柳沐倾也是一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祖母,这后院的海棠开得正盛,不如孙媳陪您去看一看,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老夫人点点头,示意若萱和冯妈妈一同前往。 若瑄一肚子委屈,本想回房好生哭上一会,奈何老夫人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后院里,大片大片的海棠争奇斗艳,柳沐倾摘了一朵,在手中轻轻晃动:“祖母,这海棠真好看。” 老夫人也摘了一朵海棠,亲手将花儿插在柳沐倾鬓角,面上尽是慈爱之色:“祖母老了,不及你们年轻人,就同这海棠花一般,正是开得艳丽的时候。” 柳沐倾略有些害羞地笑了,随即挽着老夫人的手臂道:“祖母,您这说的什么话?您这身子骨可硬朗着呢。” 若萱跟在身后,看着前面两人和谐美好的画面,一时间心中的憋屈愈发浓重。 在未回侯府时,都是她时刻伴在老夫人左右,如今,老夫人身边的位置竟被柳沐倾抢了去。 若萱心里清楚,若是没了老夫人的庇佑,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现在拥有的生活,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而她,仍旧是那个孤苦无依的流浪之人。 如此,她断不能允许柳沐倾从她身边将老夫人夺走! 想及此处,若萱咬了咬牙,直接追了上去,从另一侧扶住了老夫人:“祖母,您放心,萱儿会一直陪在祖母身边的。” 柳沐倾听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但面上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若萱妹妹当真是孝顺,我们这些做孙辈的都不及若萱妹妹这般体贴。” “你们都有心了。”老夫人一左一右握着两人的手,面上尽是欣慰之色,三人间倒也显得十分融洽。 只是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一座仅容两人通过的石桥连接着湖心亭。 老夫人往桥上看了一眼,随即松开了若萱的手:“沐倾,你扶我去亭子中坐会儿。” 若萱只觉手上一空,心头似也跟着空了一块,莫名有些发慌。 老夫人从前何时对自己这般冷淡过?难道她竟真要为了柳沐倾而舍弃自己吗?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转头瞪了一眼柳沐倾,都怪这个贱人! “是,祖母。”柳沐倾看着若萱吃瘪的模样,甚是想笑。 湖心亭内,一张石桌,四张石凳。 老夫人挑选了一个面南的位子坐了下来,柳沐倾和若萱分别站在两侧,冯妈妈则站在老夫人身后。 老夫人指了指旁边两个位置,示意柳沐倾和若萱坐下来。 柳沐倾也没客气,只是她刚坐下,便听到老夫人开口问:“冯妈妈,这几日你一直宿在悦兰苑,不知这宫里的规矩,少夫人学得如何了?” 若萱听到这话,双眸瞬间明亮了不少,心头也有些惭愧。 原来老夫人是在等着给她出气呢,想来老夫人还是疼爱她的,都是她小心眼,方才竟觉得老夫人被柳沐倾抢走了。 柳沐倾看都没看冯妈妈一眼:“还请冯妈妈如实告知祖母。”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冯妈妈:“冯妈妈跟随我多年,是我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想来定是用心教导了的。” 柳沐倾叹了口气:“我自是信任冯妈妈的为人,只是这几日事务繁多,若是孙媳学的不好,还望祖母莫要怪罪,日后孙媳定会加紧练习,不叫祖母失望。” 若萱终于逮到一个可以羞辱柳沐倾的机会,立刻迫不及待地道:“祖母,您千万莫要着急,嫂嫂在这侯府中一直无人管教,纵然这几日认真学了,也未必能有什么成效。” 柳沐倾一听就乐了,这若萱说起话来,倒是跟林浅柔有得一拼,这么明晃晃的马脚露出来,就等着她去抓呢。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母亲这才刚安葬好,妹妹就说我侯府无人管教,九泉之下,母亲听到这话,该有多寒心?” 若萱也没想到柳沐倾竟如此伶牙俐齿,她刚要开口解释,便被老夫人呵住了:“够了,冯妈妈,你来说。” 冯妈妈虽心里有怨,但一想到自己的把柄被柳沐倾攥在手里,便只能按照柳沐倾的吩咐去说:“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这几日学得十分用心……” 冯妈妈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了,她很是不悦地看着冯妈妈:“只学得用心是万万不够的,还要看学得结果如何。” 冯妈妈又怎会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只是两厢比较择其轻,眼下,她只能选择站在少夫人那边:“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这几日学得十分不错,宫中那些礼仪规矩,已学了十之八九。 不仅如此,少夫人白日里尽心尽力学着宫中的规矩,到了夜里还要挑灯为老夫人抄写经书,当真是辛苦得紧!” 柳沐倾面带害羞地看了眼冯妈妈:“妈妈这般夸我,我倒是有些惭愧了。” 老夫人听得眉头皱作一团,甚至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明明交代得很清楚,冯妈妈去悦兰苑为的是压一压柳沐倾的性子,也好知晓此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怎么现在冯妈妈一个劲夸柳沐倾,倒让她有些摸不清状况了。 若萱也是听得满脸震惊,震惊之余还不乏一些不甘心,但冯妈妈既如此说了,她也不能再争论其他,只得硬着头皮恭维着:“嫂嫂当真是厉害,萱儿佩服。” 老夫人直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她信得过冯妈妈,只是眼下这情况,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又全然用不上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冯妈妈,这老东西该不会是这么快便被柳沐倾收买了吧? 冯妈妈心虚地低下头,如今,她也是别无他法。 第90章 你很不愿见到本王? “王爷,马车已经退开,臣妇恭送王爷。”柳沐倾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看着立在马车前,规规矩矩的柳沐倾,顾廷墨却突然有些憋闷起来。 向来肆意惯了的人,薄唇轻启,便将心中话问了出来:“柳沐倾,你很不愿见到本王?” 柳沐倾听得一愣,随即狐疑地侧头看了过来:“王爷何出此言?” 细微的动作带得柳沐倾耳边晶莹剔透的坠子微微晃动,在她侧脸上映出交错的光影,引得顾廷墨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上头。 他知晓柳沐倾长得极美,却从未生出过这一刻的感觉。 心头似有一瞬间的悸动,陌生而又……让人不自禁地生出几分欢喜。 “王爷?”柳沐倾没得到回应,已经开始自我反省起来,“可是臣妇哪里做得不妥当,惹王爷不悦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除了在春山酒楼那次,自己吃饭的姿态略有些……不那么雅观外,仿佛也没别的不妥之处吧? 顾廷墨闻言顿觉气闷,但一时又说不出缘由。 尤其看到柳沐倾那一面莫名其妙的神色,便更觉心中堵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突兀问道:“你可知我此番去往何处?” 柳沐倾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她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这承瑄王是在变着法地暗示她该还恩情了? 这么说也对,虽说暗地里自己已经将那恩情还了,但毕竟承瑄王还不知晓。 她斟酌了一番道:“臣妇不知,不过王爷若有何需要臣妇代劳之事,尽可直言,臣妇定然竭尽全力。” 顾廷墨的眸子都暗了下去,这女子平日里瞧着机灵得很,怎地到了自己面前,却成了块榆木? 他气得直接放下了帘子,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憋闷道:“本王此番乃是去往张家,去将那对夫妇接入王府,以免老四动了歪心思。” 柳沐倾闻言眸子狠狠一亮,承瑄王竟然要出手帮助那张家夫妇? 那可真是太好了! 如此一来,她还雇什么武夫,那不知来历的武夫哪有王府侍卫好用? 欣喜之下,柳沐倾脱口而出道:“如此便多谢承瑄王了!” 顾廷墨轻嗤一声:“多谢?本王要做的事,与你何干?” 柳沐倾面色一僵,转着眸子找补道:“臣妇也听闻了那桩案子,心中十分不耻晋幽王小妾弟弟所做之事,王爷愿护住那对夫妇,本就是民之所向。” 被这么一夸,顾廷墨的心情更复杂了。 似是有几分喜悦,又暗恼这女子实在会糊弄人,说的分明是假话,偏偏又挑不出错处。 见他不说话,柳沐倾也没打算继续套近乎,再次恭恭敬敬地道:“王爷有要事要办,臣妇便不多打搅了,臣妇恭送王爷。” 顾廷墨静默片刻,才似咬着牙般吩咐车夫:“走。” 目送着顾廷墨的马车越行越远,柳沐倾心满意足地笑了。 眼下有承瑄王插手此事,她自不必再有担忧,只是自己仿佛又欠了这位承瑄王一个人情? 虽说护住张家夫妇是承瑄王自己的决定,但他也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看来只能日后找机会再还这份恩情了。 顾廷墨的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张家附近,只是此处多是寻常百姓居住,巷子并不开阔。 车夫将马车停在巷子口,有些为难地道:“王爷,这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 三全闻言立刻道:“那王爷在此处稍候,属下去将那张家夫妇接过来。” 顾廷墨却已起身下了马车:“本王亲自过去。” 三全:??? 您就算再见不得四王爷好,也不必这般屈尊降贵吧? 顾廷墨扣响张家大门时,里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身后跟在的三全小声报上身份,里头的人这才慌张拉开了院门。 “奴……小……草民拜见王爷!”张家夫妇都只是寻常百姓,乍一见到这样的大人物,一时间连该如何自居都忘了。 “本王来接二位入府暂住。”顾廷墨并不在意这些虚礼,直接说明来意。 这一句话,却是直接将夫妇二人吓得趴伏在地:“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草民只是想让女儿走得安心,并不是存心要得罪王爷!” 他们先前刚接到一封信,说是有人想除掉他们,叫他们千万栓好院门,谁来敲门都不能开门。 如今便来了位要把他们带走的王爷,难道这就是信上提到的除掉他们的那人? 三全见情况不对,忙笑着上前解释:“二位误会了,我家王爷正是听闻了有恶人要对你们下手,这才前来接二位入府,以护二位周全。” 夫妇俩听了却仍是半信半疑,他们不过是平头老百姓,哪里值得那般尊贵的王爷亲自接他们入府? 那地方哪是他们这些泥腿子能进的? 夫妇俩对视好几眼,最终张老汉顶着极大的压力战战兢兢地问道:“那……那敢问王爷,您……您为何要帮我们?” 顾廷墨轻嗤一声:“并非本王想帮你们,而是有人想帮你们。” 夫妇俩仍是听不明白,又有些不敢再问。 顾廷墨神色莫名地道:“你忘了先前收到的那封信了?” 夫妇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王爷送来的信,草民多谢王爷大恩!只要害死草民女儿的凶手能得到应有的报应,草民夫妇俩愿意为王爷当牛……” “不是本王要救你们,你们谢错人了。”顾廷墨不耐烦听这些话,留下这句后,转身便走。 三全则是继续充当和事佬:“您二位可有要收拾之物?若是有,我在此等着。” 夫妇俩本还听得狐疑,闻言立刻摇头道:“我们没什么要收拾的。” “那二位请随我来吧。”三全笑眯眯地道。 夫妻俩忙躬着身跟了上去,心中却都在狐疑这位承瑄王口中要帮他们的到底是谁。 就在顾廷墨接了张家夫妇二人回府之时,柳沐倾也在回侯府的路上。 并非她不想继续多清闲,只是眼下那案子尚未定论,她就算躲去了葡萄庄子,也不可能真的清净。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回侯府会一会陈氏,虐一虐渣。 第130章 从今日起,你便是春姨娘 冯妈妈赶紧上前扶着柳沐倾,出口安慰道:“少夫人莫要太过伤心,您身子要紧!” 老夫人面色铁青,她这个不争气的孙儿竟蠢笨至此! 那柳沐倾是何等聪慧?这样的女子才是对侯府有用之人。 偏偏林霄渝就跟那瞎了眼的耗子一般,竟只喜欢那些歪瓜裂枣。 柳沐倾都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他竟还能不知把握机会,反倒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 林霄渝又是心疼,又是心急,正想同柳沐倾解释一番,只是他刚要挪动身子,身上的外袍便要滑落下来,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老夫人只觉得头昏脑涨,险些要昏厥过去:“来人,将这个下贱的坯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今日,她便要杀鸡儆猴,日后,看那些下贱蹄子还敢不敢再动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似春一听,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不是只要爬上世子的床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染秋不正是用这种法子当了姨娘吗? 怎么到了她身上,却要因此丢了性命? 身后的几个婆子听了老夫人的命令,便要去拖拽似春。 柳沐倾抬头瞧了一眼,开口阻拦道:“等等!” 几个婆子忙松了手,老夫人沉声道:“沐倾,我知你心地善良,但此人胆敢借主子醉酒爬床,决不能姑息!” 柳沐倾暗自撇嘴,老夫人这是打算将锅全甩在一个婢女身上,让林霄渝这个渣男完美隐身? 她想都别想! 柳沐倾吸了吸鼻子道:“祖母,此人乃是楚姨娘身边的似春,若真要处置她,是否也该知会楚姨娘一声?” 听闻此话,老夫人更是面露厌恶之色,又是楚韵儿,又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楚姨娘! 此事怕也是她从中作梗,为的就是不让林霄渝同柳沐倾圆房。 一想到前两日楚韵儿还在她面前哭哭啼啼,指责两人未能圆房皆是因为柳沐倾,如今看来,那丫头的心机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得多。 “她一个妾室,还能在这侯府当家做主了不成?难不成我这个侯府老夫人想要处置个下人,还得先经她同意?”老夫人的手中拨弄着佛珠,实则心里的怒火已经一冒三尺高。 她真是恨不能将楚韵儿连同她身边的婢女全都赶出府去,奈何这小蹄子还怀着侯府子嗣,暂时还动不得。 只是眼下这口恶气,她是非出不可! 再者,此事是柳沐倾受了委屈,她身为侯府老夫人,自然要站在柳沐倾这边。 思及此处,老夫人收了心中怒火,满是心疼地看向柳沐倾:“沐倾,今日叫你受委屈了。你且放心,今日祖母定然会为你做主!” 柳沐倾垂下眸子,心下冷笑,面上则是感激地道:“多谢祖母体恤,只是此事尚未查清,祖母若这般草率地处置了这婢女,怕是要惹来府上下人猜疑。” 似春一听,立刻哭着喊冤:“少夫人明鉴!奴婢当真不是有意爬主子的床!昨日楚姨娘身子不适,让奴婢前来书房请世子过去,奴婢刚来,世子便强行将奴婢拉到了榻上……奴婢也是被迫的啊!” “你这刁奴,竟还敢攀咬主子!”老妇人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来人,还不快将这满口胡言的刁奴拖下去!” 柳沐倾却是又开口道:“祖母,这婢女所言非虚!昨日是我虽醉得厉害,可那时候尚未彻底睡过去,隐约听到了些动静,确实是世子强行将似春……” 说到此处,她又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似春也未料到少夫人竟会帮自己说话,闻言忙感激地连连磕头:“多谢少夫人为奴婢证明清白!多谢少夫人!” 老夫人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她原本是想直接将这婢女处置了了事,却没料到柳沐倾竟会站出来帮一个爬上自己夫君床榻的下人说话,一时间倒是叫她有些进退两难。 这丫头到底是真的心地良善,还是…… 柳沐倾像是没察觉到老夫人的目光,缓了缓后,又道:“祖母,孙媳知晓您是为了孙媳考虑,但此事确实不是似春一人之过,孙媳实在不忍心重罚。再者,如今侯府子嗣单薄,若似春能顺利为世子生下子嗣,于侯府而言也是桩好事,孙媳绝不敢为一己之私,枉顾侯府子嗣基业。” 话已至此,老夫人纵然心中再是不喜,也只得道:“祖母知你心善,又通情达理,只是此事毕竟是霄渝对你不住,你若是心中委屈,定要告知祖母,祖母为你做主。” “多谢祖母,只是妾身身为侯府世子夫人,理应以大局为重。”柳沐倾垂着眸,十分体贴地道。 林霄渝心头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沐倾,你这般为我考虑,为夫实在感动!”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妾身昨夜醉酒,如今还有些头疼,便先回去歇着了。” 林霄渝见状,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好不容易等到柳沐倾主动送上门来,偏偏又出了这样的差错:“沐倾,我陪你一道回去休息。” 柳沐倾摆出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苦笑着道:“不必了,世子还是留下来陪老夫人吧,且似春还在这等着呢。” 说罢,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林霄渝望着她单薄又带着落寞的背影,心中愈发懊恼。 不过他心中想着,如今柳沐倾正在气头上,难免会说出些伤心话来,待此事过后,他再好生哄一哄柳沐倾,自然还是能赢回她的芳心。 自古以来,女子都是以夫为天,柳沐倾又怎会是个例外? 老夫人心下也是十分无奈,柳沐倾本就性子刚烈,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这圆房一事又要耽搁些日子了。 冯妈妈更是在旁边不敢说话,她这一番好心却办了坏事,只希望柳沐倾莫要迁怒于她还好,要不这日子还怎么过? 待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似春:“既然少夫人为你求情,从今日起,你便是春姨娘,往后你务必好生服侍主子,更要对少夫人恭敬些才是。” 似春一听,砰砰砰又是磕了几个头:“多谢老夫人,多谢少夫人,奴……妾身定然谨记老夫人教诲!” 第91章 此事也就算是了了 顾廷墨亲自将张家夫妇接走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史政然那里,接着又传到了顾景书耳中。 他气得狠狠摔了手中杯盏,眼中满是阴郁:“废物!全都是废物!” 史政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爷,下官也不知承瑄王为何会突然插手此事,下官本已计划好了,今晚直接放火烧了张家宅子,可如今……” “为何?还能是为何?”顾景书冷哼一声,“本王的这个好三哥这般多管闲事,分明是为了给本王添堵!” 他气得两眼冒火,却又无计可施。 眼下文武百官,甚至是平头百姓都在盯着这个案子,他若敢有太大的动作,不就等于直接坐实了罪名? 沉默半晌,顾景书微眯着眼睛道:“既如此,那便不能怪本王无情了。” 三日之期如约而至。 朝堂之上,史政然慷慨陈词,称此事确有其事,那强抢民女的男子乃是晋幽王妾室林鸢菲的亲弟弟,林耀祖。 晋幽王得知此事后,懊悔不已,先是写了一封长达千字的小作文给宸德帝,痛斥自己无能,竟纵得妾室无法无天,害了无辜之人性命。 又将那小妾直接赶出王府,再不相见。 宸德帝闻之大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判了林耀祖凌迟,又罚了斥责顾景书御下不严,罚了一年俸禄,外加让他每日修身养性,多读书,以免再被蒙蔽。 此事也就算是了了。 张家夫妇得知这个消息,痛哭流涕,跪地拜谢圣上是位明君,帮女儿洗清了冤屈。 可柳沐倾得知这一消息后,却并不觉得高兴。 这些权贵一向如此,一旦事情败露,便会找只替罪羊出来顶罪。 而真正该罚的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几乎未受影响。 正思虑着,外头又响起了敲门声。 来的是陈氏身边的赵妈妈。 赵妈妈见了柳沐倾,先是恭恭敬敬行了礼,随即笑着开口道:“少夫人,昨日夫人听闻您回了府,便催着老奴前来请您过去。 只是奴婢想着少夫人舟车劳顿,定然十分疲乏,这才劝住了夫人。不过这今日……” 说到这里,她十分为难地看向柳沐倾。 柳沐倾了然,难怪昨日她回了府,陈氏却没让人来闹腾,原来是赵妈妈从中周旋。 “多谢赵妈妈,”她先是道谢,随即明知故问道,“只是不知母亲这般着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赵妈妈面露难色,但还是说了实话:“少夫人,夫人她病倒了,想让您去松涛苑侍疾,老奴也想拦着,但夫人的性子您也是知晓的,奴婢也是实在没有法子。” 柳沐倾叹了口气:“母亲身子本就虚弱,偏偏世子和大小姐又不争气,日日惹母亲生气,现在好了,真将母亲活活气病了。” 说罢,柳沐倾颇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赵妈妈,母亲唤我前去侍疾,我自然是该去的,只是这几日我自己一个人忙于葡萄庄子的事,实在疲累得很。加之这几日我宿在城郊,那边寒气颇重,我这也……” 说着,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干咳了几声,又抚上自己的太阳穴,抱怨道:“我也不小心染上了风寒,赵妈妈你且离我远些,莫要将病气过到你身上。你日日照看母亲,若是因此再将这风寒传给了母亲,那可是我的罪过了。” 赵妈妈是个聪明人,见状便立刻明白了柳沐倾的意思:“少夫人为侯府殚精竭虑,不慎感染风寒,既如此,那老奴便不打扰少夫人休息了,只是,若是夫人再差其他奴婢前来……” 柳沐倾会心一笑:“赵妈妈且放心,我做事必做到万无一失。” 赵妈妈回到松涛苑后,便如实回了话,不过那陈氏精得跟老狐狸一般,又怎会轻易相信赵妈妈的一面之词? 赵妈妈刚回禀完,陈氏便唤来另两位妈妈,命她们一同前往悦兰苑,探一探柳沐倾的虚实。 悦兰苑里,柳沐倾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子前品尝后厨送来的点心:“梅霜,水……快点,噎死我了。” 梅霜刚把茶杯递到柳沐倾手上,便听到杏暖在外头扯着嗓子大喊:“我家少夫人身子不适,还未能起身,还请二位妈妈明日再来吧。” 柳沐倾一听,匆忙喝了口水,紧接着一个旋转跳跃便直接躺到了床上。 那二位妈妈带着陈氏的旨意来,杏暖定是拦不住她们的,柳沐倾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道:“二位妈妈是夫人遣来的,可不能怠慢了,快让她们进来吧。” 杏暖得了命令,一边侧过身子,一边还不忘阴阳两句:“二位妈妈年纪大了,还是小心着些,莫要被我家少夫人过了病气才好。” 那两位妈妈也不管不顾,推开门就大步走了进去,只是这一进去,便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只见柳沐倾像没了半条命一般瘫在床上,却止不住一阵阵剧烈的咳嗽,这咳嗽并非是装出来的,刚刚那点心着实噎人,虽喝了水嗓子仍有些不舒服。 柳沐倾一边咳嗽,一边招呼着那两位:“二位妈妈……咳咳请坐!” 那两位一见这情况,顿时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柳沐倾的病气沾染上。 等嗓子舒服了些,柳沐倾便又摆出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二位妈妈,我这身子实在不适,若是招待不周,还请二位妈妈见谅。” 这么说完,柳沐倾又故意对着她们猛咳几声,吓得她们接连后退好几步。 “我这病啊,大夫说了,传染性极强,二位妈妈还是用帕子捂住下口鼻吧。” 柳沐倾好心提醒着,却瞧见那两位妈妈脸色愈发难看。 梅霜将话接了过去:“不仅如此,大夫还说了,少夫人这病,没个两三个月的,恐怕是难以好出根。” 梅霜抚着胸口皱着眉道:“我等日夜照看少夫人,如今也都有些症状出现。” 说罢,梅霜杏暖二人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干咳了几声。 咳罢,杏暖又不甘示弱地道:“若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请府医过来瞧瞧。只是府医平日里还要为夫人诊脉,若是将这边的病气过给了夫人,夫人可不能怪少夫人!” 第131章 怎配做世子哥哥的妾室? 落樱阁内,楚韵儿才刚起身,见无人进来服侍,便唤了一声:“似春。” 然而闻声走进来的婢女却并非似春,而是弄花。 “姨娘有何吩咐?” 楚韵儿听着声音不对,便抬头瞧了一眼:“怎么是你?似春呢?昨夜不是她当值吗?” 弄花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将那事说出来。 见弄花杵在原地不动,楚韵儿原本便有些烦躁的情绪顿时更多了几分火气:“你耳朵是聋了吗?赶紧滚出去,让似春进来伺候!” 弄花吓得一咯噔,眼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只得如实道:“回楚姨娘的话,似春如今已不在落樱阁了。” 楚韵儿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的婢女不在落樱阁,又能在何处? “真是好大的胆子,没我的命令竟敢擅自离开落樱阁,我看她是活腻了!去,将她给我带回来,我倒要问问她,一个下人不想着尽心尽力服侍主子,心又飞到哪儿去了!” 弄花见状,也不敢再有迟疑,只小声回道:“今日一早,似春被老夫人封为春姨娘了,如今,春姨娘已有了自己的院子,就在秋姨娘隔壁。” “什么!” 楚韵儿一听,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却又觉眼前一黑,便要向后倒去。 弄花忙上前一步将楚韵儿扶住了。 楚韵儿却不领情,伸手将弄花狠狠推开:“昨个晚上似春还在我身边伺候着,怎么今日一早就变成姨娘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下人一个个全都成了与自己平起平坐之人,楚韵儿便气得浑身发抖。 之前是染秋,眼下又多了个似春,往后是不是还会有夏姨娘、冬姨娘? 弄花被这么一推,险些没有站稳。 眼下楚韵儿也找不到旁人发泄,只能将心里的火气如数撒在弄花身上:“没听到我问你话吗?你是哑巴吗?说!是不是又是柳沐倾那个贱人从中作梗?” 弄花暗自连连叫苦,府上这么多主人,唯有落樱阁的这位脾气最差,又最是苛待下人,即便是她们这般跟在楚姨娘身侧多年的婢女,也没能让她多善待些。 “回楚姨娘的话,奴婢听闻昨晚春姨娘去了世子书房,碰巧撞见了醉酒的世子,就……” 楚韵儿听得脸都绿了,先前染秋便是用这种法子爬上了世子的床,如今似春也是这般! 这些个小贱蹄子,一个个的不想着怎么服侍好主子,净藏些恶心不堪的心思,当真是可气! 她既恨这些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心思龌龊,一个个挖空心思往世子床上爬,又恼世子枉顾两人间的情分,一次次将她置于难堪境地。 想起当初两人在外你侬我侬的日子,楚韵儿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了巴掌一般。 林霄渝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发誓,说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自己绝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可如今呢?他不单单是看了,连睡都睡了,还不止一个! 楚韵儿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继续说,就怎么样了?”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楚韵儿却仿佛自虐一般,非得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弄花左右为难,眼看着楚姨娘情绪激动,万一真因为这事儿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她倒不是多心疼主子,只是若楚姨娘真有个好歹,受罪的还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 可若是不说,楚姨娘定也不会轻饶了她。 弄花心一横,反正事情是瞒不住的,她不过是个传话人而已:“似春昨日已与世子行了房,老夫人也已经知晓,还亲口提了似春做姨娘。” 楚韵儿虽心中已有准备,可当她亲耳听到这话后,心中依旧如刀剜般地疼,这世间男子,当真都如此薄情寡义吗?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如今全都成了笑话! 楚韵儿双眼猩红,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床榻上。 弄花赶紧上前安抚:“姨娘,您如今怀着身孕,可是这侯府最尊贵之人,可不能因为这些事气着了自个儿,再伤了您腹中胎儿。” 楚韵儿似是抓住了这话里的把柄,抬手便给了弄花一巴掌:“大胆,你敢诅咒我腹中胎儿,我这便禀告世子,将你逐出府去。” 她这话并非是在吓唬人,而是真动了赶人出府的念头。 身边两个婢女先后背着自己爬了世子的床,眼下楚韵儿瞧着剩下的两人也十分不顺眼,仿佛这两人随时都会做出背主之事似的。 弄花捂着半边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姨娘,奴婢并无此意!奴婢只是担心姨娘身子,这才失了分寸说错了话,还望姨娘饶了奴婢这一次。” 楚韵儿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满脸厌恶地瞪着弄花:“你不肯离开侯府,可是也想学着染秋和似春那般去爬世子的床?我便知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如今她的婢女只剩下弄花和如月二人,她必须要想法子将她们赶出府去,断不可留下祸患。 弄花满脸惶恐,拼命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留在姨娘身边伺候姨娘,绝无二心!” 楚韵儿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一边抚着自己的小腹,一边大口喘着气:“你……你这个下贱坯子!你连我腹中胎儿都敢诅咒,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我今日便将你赶出府去!” 弄春见楚韵儿是动了真格的,吓得泪流满面,不住求饶,可她越是如此,楚韵儿便越是厌恶,不仅嘴上不停咒骂着,还对着弄春又扇了几个巴掌。 若非怕动了胎气,她说不得还要上前去踹上几脚。 却不知老夫人已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将屋中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若萱站在老夫人身侧,忍不住轻嗤一声:“这种女子,怎配做世子哥哥的妾室?” 老夫人也是面色铁青,楚韵儿纵然再是小门小户出身,也不该这般无理取闹,当真是丢人现眼! 冯妈妈见时候差不多了,轻轻咳了两声,走上前推开了门。 楚韵儿此时正面目狰狞,听到推门声还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奴婢闯了进来,回头正要呵斥,却正对上老夫人那双如淬了冰般的眸子。 第92章 养了个外室 说完重话,梅霜又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二位妈妈:“两位妈妈,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那二位妈妈哪敢接这茶杯,两人被吓得连大口喘气都不敢,话也说不利索了:“就不劳烦梅霜姑娘了,我们不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瞬间产生一致的念头:此地不宜久留! 其中一位妈妈见状,便先开了口:“少夫人,夫人本意是请您去松涛苑侍疾,可如今您身子不适,老奴们这便去回夫人的话,少夫人您且好生休养。” 两人说完,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柳沐倾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二位妈妈等等我,就算是病死在松涛苑,我也要去母亲身边侍疾! 母亲让我去侍疾,那是看得上我,我今日就算是爬,也要爬到松涛苑去,绝不能让母亲寒了心!二位妈妈,你们等等我!” 两人被唬了一跳,忙道:“少夫人不必如此,少夫人一片孝心,我们二人定会将此如实告知夫人,还请少夫人好生休养身子,莫要再蹉跎自己。”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在床上蛄蛹了一阵,等确定两人走远了,这才优哉游哉地下了床。 杏暖美滋滋地夸道:“少夫人,您方才演得真像是生病了一般。” 梅霜立刻瞪了她一眼:“说些什么胡话?少夫人身子好好的,怎会生病?” 杏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着嘴巴打了两下:“怪我不会说话,少夫人千万别生气。” 柳沐倾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们且去好生收拾一番,明日我便以养病为由,搬去葡萄庄子住上些时日。” 这次她不仅要出府一阵,还要把中馈交还给陈氏。 若陈氏是装病,柳沐倾自然不会将中馈还回去,但如今她是真病得不轻,那就让她再辛苦一些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关键之处。 最要紧的是,如今侯府几间赚钱的铺子都到了自己手中,那葡萄庄子也已到手。 虽说侯府的产业还剩一些,但那些柳沐倾兴趣都不大,既然中馈于她而言已无甚用处,她自然懒得管这一家子烂人的死活。 确切来说,她之前也没管过。 故而她此番将中馈还回去,陈氏接手的必定是一摊子烂账,可就有的她忙了。 柳沐倾收拾好箱笼,次日一早将对牌往松涛苑一送,便拍拍屁股出城去了。 等陈氏拿到对牌,正准备高兴一番,却见那管事妈妈们一个个站了出来。 “夫人,府上各院下人上月的月钱还未发,如今府上都传言侯府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起,怕是要败落了。” “夫人,侯府那几间铺子卖出去后,里头好些个管事、伙计都被赶了出来,一个个吵着嚷着要来侯府讨个公道呢。” “夫人,上月大厨房共有五百多两的采买开销,如今这笔银子还未从账上划掉,您看这……” “夫人……” 听着这一声声“夫人”,陈氏尙没来得及高兴,便眼前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柳沐倾并不知道侯府的鸡飞狗跳,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颇为清闲,每日便是研究如何增加葡萄产量,如何修葺被冬日积雪压塌的葡萄架子。 直到有一日深夜,窗口突然响起雀二的声音。 “姑娘姑娘,有大事发生!” 柳沐倾可不是熬夜青年,这会正躺在床榻上困意正浓,迷迷瞪瞪地问:“什么事?” 雀二飞进来落在榻边:“姑娘,先前你让我派些鸟雀时刻盯着侯爷,今日总算有了收获。” 柳沐倾顿时来了兴致:“是何收获?” “姑娘,别看侯爷平日里对旁人不苟言笑,在他那外室面前,可是像只哈巴狗一般,处处讨好着人家。” “汪汪!”你骂谁呢! 屋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叫,是庄子里养的那只大黄狗。 自从发现竟然有人能听懂自己的狗语,大黄狗便有事没事地往这边跑。 此时它正窝在门边摇尾巴,冷不丁被骂了一句,顿时不高兴了。 雀二被吓了一跳:“姑娘,这是哪里来的狗?” “是庄子上养的,你不必害怕,我已同它说了,不会伤害到你们,”柳沐倾安抚地摸摸它的羽毛,又催问道,“你方才说外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雀二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继续眉飞色舞地描述起来:“那侯爷平日里忙于政事,今日不知怎地,偷摸去了一处别院。我那帮好姐妹就跟着也飞了过去,您猜怎么着? 那别院里竟是住着一位女子,看模样要比侯爷年轻个十多岁,他们啊,竟然还有一双儿女,大的是儿子,都有十七八岁了,小的也有七八岁了。” 柳沐倾听得一时之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林舟,在外面养女人,还生了两个孩子,这可真是天大的八卦! 再想想林霄渝,难怪这人这么渣,这完全是得了林舟真传啊! “姑娘,侯爷在那女子面前,可谓是温柔至极,就连晚膳都是侯爷盛好了端到她面前。” 柳沐倾嘴角的笑意油然而生:“这若是被陈氏知晓了,也不知她得气成什么样。” “姑娘,你说这侯爷官居要职,若是光明正大地纳个妾也无可厚非,为何他非要养在外面呢?” 柳沐倾淡淡一笑:“这你就不懂了,那林舟要面子要到了极致,他都这把岁数了,若是再从外面弄个回来,旁人不得指着他的脊梁骨笑话他,再说了,那陈氏能乐意吗?” 柳沐倾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林舟平日很少呆在侯府,对陈氏也是礼数有加,亲近无几,原来是早就在外面有人了。 她虽厌恶陈氏的偏心恶毒,但同样恶心林舟的渣男行径。 这男人的心啊,说变就变,丝毫不念旧情! “姑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侯爷就不怕被人瞧见?” 柳沐倾满脸吃瓜的表情:“他当然怕呀,否则又何苦将那女子偷偷养在别院。” 雀二拍了拍脑袋,有些捋不清逻辑关系:“可既然害怕,那他为何还要在外面养外室?只要不做,不就不需要害怕了吗?” “那自是他们自个儿犯贱。” 柳沐倾耸耸肩,鸟儿都懂的道理,偏偏有些男人却不懂。 柳沐倾这边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却不知侯府里的人已经密谋好了一个针对她的计划。 第132章 莫要将心思用在那歪门邪道上 楚韵儿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变了脸色:“老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色没说话,冯妈妈则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夫人惦念楚姨娘腹中胎儿,这才亲自来落樱阁探望楚姨娘,只是不巧正碰上楚姨娘训斥下人……” 楚韵儿慌忙起身,也顾不得身上衣衫不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十分忐忑地道:“都怪院里下人不懂规矩,一大早便让老夫人瞧了笑话。” 心中又忍不住暗骂如月果真是个心思恶毒的,老夫人来了竟故意不来通报! 老夫人本想进去坐坐,顺道训诫楚韵儿一番,如今她再瞧着楚韵儿那张脸,心中愈发厌恶,也懒得进去了。 “楚姨娘若是闲来无事,可多读些书,莫要将心思用在那歪门邪道上,霄渝身为男子,又是我武安侯府的世子,多几个妾室能如何? 纵然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没道理拦着,况且你本也只是个妾室,你如今只需好生养胎,旁的不必多问、多管。” 若非顾及着楚韵儿腹中孩子,她真想直接将人赶出去。 楚韵儿红着眼睛,听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可最后也只能低着头认错:“都是韵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老夫人教训的极是,韵儿定谨记在心。” 心中则是暗骂,这老虔婆分明就是看她不顺眼,故意给她添堵的! 一个柳沐倾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如今又多了两个姨娘争宠,这叫她如何不气、不怨、不恨? 冯妈妈招了招手,两名面生的婢女便走上前来:“楚姨娘,老夫人特意命老奴为楚姨娘挑了两个得心应手的奴婢,日后便由她们照料楚姨娘的起居。” 楚韵儿看了一眼那两个婢女,心中跟明镜似的,这婢女大抵是老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如此一来,即便是她想作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一番。 “韵儿多谢老夫人,只是这落樱阁还有不少粗使的丫头,就不劳……” 楚韵儿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如今你身边只有两个贴身服侍的婢女,怎么够用?况且如今你有了身子,更需仔细照料着,那些粗实的丫头自然是用不得的。” 话已至此,楚韵儿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点点头应下了。 另一边,悦兰苑中。 因着林霄渝闹出的这一桩事,柳沐倾便顺水推舟,干脆借此机会直接闭门谢客了。 柳沐倾吩咐了梅霜,对外就称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世子这种朝三暮四的行为,伤心过度,食之无味,夜不能入眠。 即便是寿安堂的人来了,柳沐倾也依旧不见。 那冯妈妈一日往悦兰苑跑了三回,为的就是能够亲自同柳沐倾解释一番,也顺道提一提旁的打算,好让他们二人早日圆房了事。 可她跑了三回,也吃了三回闭门羹,冯妈妈这心里直打鼓,也不知少夫人究竟是如何了。 即便她偷摸给梅霜塞了银子想探一探口风,也被梅霜避重就轻地糊弄过去了。 老夫人本想亲自前往悦兰苑,逼着柳沐倾现身,但一想到此事的确是林霄渝的过错,若她此时逼得太紧,反倒容易让柳沐倾与侯府彻底离了心,这才作罢。 罢了,毕竟是个妇人,因为在意夫君心里有些吃醋,耍耍小性子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也正因为她这般耍起小性子,闹了情绪,老夫人反倒稍稍放下心来。 若是柳沐倾跟没事人一样的,那才令人起疑。 明面上,柳沐倾备受打击,心如死灰,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茶不思饭不饱。 实则,她已经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眼下既不用抄经书,又不用理会林霄渝那个渣男,那可是难得的逍遥时光。 柳沐倾驾着马车直奔南街,许久未去‘美人妆’瞧瞧了,也该去给自己添置些新的胭脂香膏。 只是,柳沐倾还未到‘美人妆’跟前,便瞧见路边一个支着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柳沐倾本着有热闹必凑的原则,掀开车帘子往那处瞧了一眼。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竟还是个熟人,这摊子的主人竟是柳清嫣。 柳沐倾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葡萄园子那里,这才过了不久,她就做起旁的生意了。 “大伙都来瞧一瞧,这可是我们家夫人亲手制作的‘香皂’,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一块小小的‘香皂’,只这一小块,便能……” 柳沐倾心头一个激灵,香皂? 她看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柳清嫣,她便是那伙计口中的“夫人”?那这“香皂”便是出自她之手了? 香皂这么现代的叫法,柳清嫣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她与自己一样,皆是穿越而来的局外人? 柳沐倾继续听那伙计吆喝着:“这一块小香皂,功能可是不小!它不仅能将诸位小姐们的脸洗得白白净净,吹弹可破,还能帮助上了年纪的夫人们洗去脸上的皱纹,让各位夫人重获年轻风采……” 那些围观的妇人们一听这话,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还有人直接掏了银子出来 柳沐倾听得直摇头,这“香皂”的功能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 莫说是在各方面都很落后的古代,即便是在现代,她也没见谁家的香皂有这般神乎其神的效果。 只是,听那伙计一说,眼前这“香皂”可以用来洗脸倒是真的。 不过柳沐倾的心思很快便从香皂上移开了,视线也再次落在了柳清嫣身上,既然她能穿越至此,那旁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此,不妨去试她一试。 那伙计打着手势,示意让大伙安静:“我这话都还未说完呢,我家夫人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这每一枚‘香皂’里都添加了十八味中草药,又佐以我家夫人独家的技艺手法,足足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制作出这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说是匠心之作也不为过!” 此话一出,叫嚷着要买香皂的人愈发多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些人的钱当真是好赚,只需要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名头,便能将她们诓得一愣一愣的,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不过她暂时还不知晓那伙计口中的“香皂”究竟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香皂,故而并未打算多管闲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车帘子,就听人群中央的柳清嫣突然扬声道:“二姐姐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正愁没法给二姐姐送几块‘香皂’去呢。” 第93章 我爹是这庄子上的管事 松涛苑里,陈氏才刚应付完府上管事,此时面色蜡黄,整个人跟半截入土了似的。 林浅柔是刚得了消息赶来的,原本她还有些埋怨母亲将本该属于自己的葡萄庄子给了柳沐倾那个贱人,可见了母亲这般憔悴的模样,她又有些难受起来。 “都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害的!若非她在府里兴风作浪,母亲也不会病成这样,大哥也不会被父亲责罚……”她更不会嫁入陈家做妾。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陈氏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瞧着着实是吓人。 她缓了缓,有气无力地道:“怪我当初太心慈手软,留她到如今,才害得侯府家宅不宁。” 林浅柔面上也尽是怨恨,她实在想不明白,这里明明是武安侯府,他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对付不了柳沐倾一个外人? 为什么次次她都能轻易脱身,还能反将他们一军?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陈氏,分明只是个娇弱女子,为何每次都能逃出自己的算计? 更可气的是,自己想算计的人还好好活着,她这个算计人的反倒被害至此,实在是可恨! 林浅柔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激动地道:“母亲,眼下只有她一人在城郊,机会难得,咱们莫要再犹豫了。” 陈氏面色阴暗,眸中露着凶光:“你说得对,这一次,务必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林浅柔恨极了柳沐倾,恨不得能亲手扒了她的皮,闻言更是露出狰狞之色。 陈氏半靠在床榻上,缓缓闭上双眼,又低声叮嘱了一句:“此事绝不可叫你大哥知晓。” 为了不让儿子知晓此事,陈氏特地找了个借口叫人将他送去了落樱阁。 林浅柔连连应是:“大哥现在是被那个贱人迷了心神,等柳沐倾一死,他自然会知晓咱们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正说着话,房门被叩响了。 得了应声后,赵妈妈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陈氏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更觉心中凄苦。 她这十几年在侯府受尽婆婆蹉跎,总算熬到老夫人去庙中礼佛,成了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却又摊上了这么个心狠难缠的儿媳,当真是命苦! 不过这苦日子很快就要熬到头了,只要此事能成…… 陈氏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渗人的寒光。 林浅柔服侍着陈氏歇下,等推门出来时,外头夜色已是浓重。 一轮明月悬挂空中,园中的树枝在月色的照应下,显得格外阴森。 窗台上站着一只浑身黑色羽毛的鸟儿,趁着夜色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 柳沐倾在葡萄庄子着实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几乎日日都是睡到自然醒,不过这天一大早,她却是被杯盏摔碎的声音吵醒的。 伴随着碎瓷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尖叫声。 柳沐倾皱着眉头起身,侧头往外看:“怎么回事?” 杏暖气鼓鼓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少夫人,也不知是从何处跑过来的小丫头,说是来伺候少夫人的,非得抢奴婢手中的茶壶,还将茶壶打碎了!” 柳沐倾揉了揉眉心:“将人带进来。” 杏暖立刻将人拉了进来:“少夫人,就是她!” 柳沐倾打眼一瞧,这姑娘约莫十四五岁,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绣蝴蝶戏花立领小袄,头上梳着双丫髻,瞧模样还算周正。 只是此时少女双眼含泪,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又拼命隐忍的模样,瞬间让柳沐倾想到了楚韵儿。 柳沐倾倒也没因此迁怒这小姑娘,只是还算和善地问道:“你是何人?” 可谁知她才开口,小姑娘的眼泪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看得柳沐倾不禁皱起了眉头。 柳沐倾无奈,只能转头去问杏暖:“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杏暖此时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闻言立刻告起状来:“奴婢一早起身,便按照惯例去小厨房烧水,可谁知才烧好水回来,就遇上了这人。 她伸手便要拿奴婢手上的东西,奴婢小声问她是谁,她也不说,只说是她父亲叫她来伺候少夫人的。 奴婢都没见过这人,哪敢把水壶给她?她竟然还不依不饶地要夺,便是争执之间,才将水壶打碎了,惊扰了少夫人。” 听完杏暖的描述,柳沐倾转头看向还在抹着眼泪的少女,肃着脸色道:“你若再不说你是谁,我便将你当做行窃之人送去官府了。” 小姑娘被吓得脸色煞白,这才抽噎着道:“我……我爹是这庄子上的管事,是……是他让我来服侍……少夫人的。” 柳沐倾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庄子的管事她见过几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瞧着矮胖矮胖的,这小姑娘竟是他的女儿? 不过她也并未直接信了这人的话:“杏暖,你去将孙管事叫来。” 杏暖领命退下,不多时,便领着孙管事回来了。 此时柳沐倾已穿戴完毕,正坐在外间等着。 孙管事笑眯眯走进来,恭恭敬敬行了礼:“少夫人叫奴才过来,可是有何事要吩咐?” 柳沐倾有点佩服这人,自己的女儿就站在一旁,眼眶都还是红的,这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你的女儿?” 孙管事像是才看到身旁的人,“哎呦”一声道:“回少夫人,这正是奴才的女儿,可是她做错了何事,惹少夫人不悦了?少夫人放心,奴才回去后一定好生教训她!” “不过是桩小事,教训倒是不必了,”柳沐倾摆了摆手,“你且将人带回去吧。” 孙管事闻言却是踌躇起来,片刻后才谄媚地笑着道:“少夫人,您此番只带了两个下人,身边人手定然不够,便叫佩儿留下服侍您吧。若是她做错了事,您尽快教训便是,她能吃苦,也肯干活。” 一旁的孙佩儿暗暗撇了撇嘴,却没说话。 柳沐倾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道:“不必了,孙管事这女儿方才还不小心打碎了水壶,想来是没怎么做过活的,还是莫让她受这个委屈了。” “这怎么能是委屈呢?能有幸服饰少夫人,可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孙管事舔着脸说完,又转头去拽孙佩儿的衣袖,“还不快给少夫人磕头?” 第133章 如此岂不唐突? 表面这么说着,柳清嫣心里想的却是若柳沐倾不来,她还如何能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又如何借机羞辱她?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索性直接下了马车,人群也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来。 柳沐倾走近后,伸手去拿那“香皂”,守在旁边的伙计想阻拦,柳清嫣摆了摆手,示意让柳沐倾去拿。 这“香皂”可是稀罕物,尤其想到这本是属于柳沐倾的成就,如今却被她抢了来,柳清嫣的心中便愈发得意起来。 柳沐倾拿起一块“香皂”,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闻了又闻:“嗯,确实是挺香的。” 柳清嫣以为柳沐倾是在夸她,一时间连腰板都挺直了些:“二姐姐当真是慧眼识珠,这小小的‘香皂’,可是耗费了妹妹许多心力才制作而成!你我姐妹情深,今日又是我第一日开张,我便送姐姐一块。” 柳沐倾轻笑着将那香皂放下:“妹妹说这‘香皂’中添加了十八味中草药,却不知是哪十八种?又是用了何种独门技艺?不如妹妹借着这个机会向大伙说一说,我们也好开开眼。” 柳清嫣面色一暗,这东西也是借着那仅存的一点记忆,又尝试了许多次,才勉强成功了,若真让她去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难为她了。 柳清嫣脑子转得飞快,转念便想到了应对之策:“姐姐说笑了,既然是我独家的秘方,我又怎可能当众同大伙说?姐姐这般言辞,莫不是心生嫉妒,想要将我的手艺偷学了去吧?” 周遭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哪有一开口便向人讨要独门秘方的道理?这般做派,实在叫人不齿!” “这位夫人愿意赠予如此贵重之物,这人还不领情,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些!” “可不是嘛,若是这位夫人愿赠我一块‘香皂’,我不知得有多欢喜!” “莫说是送了,纵是让我多花些银子去买,我也是愿意的!” 还有人催促道:“我们都还等着买这‘香皂’呢,这位夫人若无事,还请让一让!” 见有不少人站出来指责柳沐倾,柳清嫣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二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还要忙着做生意,怕是没空陪二姐姐闲聊了。” 柳沐倾闻言并不气恼,制作香皂,她虽不是专家,但只要材料齐全,倒也能试一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柳清嫣制作出的“香皂”虽香气浓郁,可若仔细闻,便会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气息,可见并未制作成功。 这样的失败品柳清嫣也敢拿出来卖,还夸得如此天花乱坠,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原本还想好心提醒一二,如今看来是不必了,不过…… “三妹妹可知一一得几?”柳沐倾还是要先弄清楚柳清嫣究竟是不是穿越而来。 柳清嫣听得一脸茫然:“二姐姐说什么?” 柳沐倾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无事,既然三妹妹在忙,那我就不耽误你赚大钱了。” 她转身看了一圈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购买“香皂”的人,既然劝不住这些人,只能待她们烂脸之日,再好心替她们备上所需药材了。 见柳沐倾如此干脆地转身离开,柳清嫣心中反倒升起些许不甘。 毕竟按照她的想法,柳沐倾应当或愤怒于自己抢了她的风头,或惊叹于自己制作出来的香皂,然后感恩戴德地收下自己施舍她的“香皂”才是。 柳清嫣甚至已经打算好了,若柳沐倾敢当众指出这制作“香皂”的法子是她先想出来的,自己当如何应对,可眼下她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这多少让柳清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不过随即想到整条街的人都在她的铺子前等着买“香皂”,即将有大把的银子落入自己腰包中,柳清嫣的心情才又舒畅了许多。 柳沐倾刚踏进“美人妆”的大门,便听见身后那些人囔囔着蜂拥而上,恨不能将银子直接塞到柳清嫣怀中。 柳清嫣收银子收得不亦乐乎,眼瞅着几十块香皂瞬间被哄抢一空,嘴角差点没咧到后脑勺去。 见有不少人因没买到“香皂”而颇感懊恼,她故意端着架子道:“这‘香皂’的制作十分精细,且所用药材十分难得,如今也只得了这么些,待第二批‘香皂’完工,我会再来此处,还请诸位夫人小姐谅解一二。” 那些抢到“香皂”的姑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爱不释手,甚至还有些自得。 而那些没抢到的,虽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纷纷转身离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柳沐倾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几家欢喜几家愁,怕是要不了几日,这情形便要彻底颠倒过来了。 那些个买到“香皂”之人,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此番举动不过是花银子给自己惹麻烦罢了。 只是被柳清嫣这么一闹腾,“美人妆”的生意便清冷了许多,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走进来。 正此时,一个小伙计走了过来:“姑娘,我们掌柜的请您去二楼小座片刻。” 柳沐倾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二楼,没想到这么巧,沈亦安今日竟也在此处。 二楼厢房,沈亦安一袭月白色长衫出现在柳沐倾的视线里。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柳清嫣那摊子上,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见过东家。” 沈亦安笑得十分谦逊温和,只是他刚对上柳沐倾的眸子,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沈公子不必多礼,若是公子不介意,唤我沐倾便可。” 柳沐倾走到窗前,正瞧见柳清嫣在那数银子,暗道这银子进得是快,可出得只怕更快。 沈亦安心中微微颤动,往日他与柳沐倾于称谓上十分在意礼数,他当真可以唤她闺名吗?如此岂不唐突? 罢了,为了不给柳沐倾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垂眸开口道:“在下还是唤东家一声柳姑娘吧。” 柳沐倾也没当回事,见楼下聚集的人渐渐散去,她转身看向沈亦安:“沈公子,那经书之事还要多谢公子。” 老夫人为了故意刁难她,不仅让她抄写诸多经书,且每一页都查看得十分细致,多亏有沈亦安相助,否则她的手可要受大罪了。 沈亦安温雅一笑:“在下字迹拙劣,姑娘不嫌弃便好,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柳沐倾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亦安:“沈公子那手字怎会拙劣?” 在柳沐倾看来,沈亦安的字迹完全可以媲美那些印刷体了,若他的字都算是拙劣,那她的字岂不是……不堪入目? 第94章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孙佩儿有些不情愿,被孙管事用力拽了一把,才弯下了腰。 只是还不等她下跪,便听柳沐倾冷声道:“孙管事,我这里不缺服侍的人,你还是将她带回去吧。” 孙管事却不依不饶,直接拽着孙佩儿一起跪了下来:“少夫人,您就看在佩儿一心想要追随您的份上,收下她吧。” 孙佩儿却是甩开孙管事的手,不肯下跪,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她都说了不要我服侍,爹你做什么还要我留下?” 孙管事瞪了一眼女儿:“你在这儿说什么浑话!还不快向少夫人下跪赔礼!” 孙佩儿不以为然,她本就不想做那伺候人的活儿,况且她根本没将这人放在眼里。 什么少夫人?不过是个不得世子宠爱的弃妇罢了,定是在侯府呆不下去了,才跑到庄子上来耀武扬威。 孙管事气得不行,直接使出了杀手锏:“你若不好生伺候少夫人,往后也不必再回家了!” 被父亲这样明晃晃地威胁,孙佩儿咬了咬牙,这才不情不愿地道:“我……奴婢愿意随侍少夫人左右,还求少夫人不要赶奴婢走。” 孙管事的脸上也是堆满了讨好的笑意:“少夫人,您就看在她一心想要服侍您的份上,收下她吧。” 柳沐倾:??? 就这态度,也叫一心想要服侍她? 她正要不留余地地回绝,却听院子里的大黄狗汪汪叫了几声。 “姑娘别信他们的话,孙管事将孙佩儿送到你这儿,是想让她去给世子做妾!” 柳沐倾眉头一挑,万没想到这孙管事打的竟还是这样的主意。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孙管事:“你确定将女儿送到我这儿,真的只是为了让她服侍我?” 孙管事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柳沐倾别有深意地道:“既然她这么想服侍我,那便将人留下吧,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她在我这里做错了事,可也是要受罚的。再者,若她自个儿不愿留在这了,我也不能强留不是?” 孙管事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谄媚了:“少夫人愿意调教她,是她的福分。少夫人,可否容奴才再叮嘱她一二?” 柳沐倾点头。 孙管事立刻将脸上写满不情愿的女儿拽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若还想进府给贵人做妾,便将你那大小姐的脾气收一收! 少夫人纵然再不受宠,那也是正经的世子夫人,若是你真惹恼了她,我便也只能将你配给府上的下人为妻了!” 孙佩儿原本还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等听到最后才真的有些怕了。 “爹,我知道了。”她从小被爹娘娇养着长大,就是为了给贵人做妾的,她可不想嫁给个下人,做一辈子服侍人的下贱活儿。 见她听进去了,孙管事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本他是打算将孙佩儿送到林浅柔身边的。 林浅柔贵为侯府大小姐,将来一定能嫁个门当户对的贵人,若是孙佩儿能跟着林浅柔做为陪嫁丫鬟送过去,说不准能找机会爬上主子的床,自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谁曾想大小姐竟嫁给了自己表哥,还只是一个妾室,这就逼得孙管事不得不放弃原先的打算。 孙管事正为女儿的事发愁呢,谁知柳沐倾竟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不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 柳沐倾虽为正妻,却不得宠,且据他打听,世子似乎一直偏宠妾室,先是带回一个宠妾,后又抬了个婢女做妾。 这不正和他心意! 只要佩儿做了世子的妾,得了世子的宠,他便是林霄渝的老丈人,到时候府上谁还敢对他不敬? 孙管事离开小院的时候,还在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美好的未来,脸上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但对于孙佩儿来说,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起初她想着少夫人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给自己安排什么重活儿,可谁知她得的第一个活儿,就是将院子里的大水缸打满水。 看着那能塞下好几个自己的大水缸,孙佩儿的眼睛都直了。 “这……”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这种打水的粗活儿怎么能交给我来做?” 杏暖哼了一声:“少夫人交代了,若是你不想干活儿,也没人逼着你,你现在便可回去找你爹哭鼻子去。” “你!”孙佩儿气得叉起腰,“那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这么大的水缸,我一个人何时才能打满?” 杏暖拿鼻子对着她:“那就什么时候打满,什么时候算呗。” 说完,也不管孙佩儿是何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孙佩儿气得直跺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愤愤然打水去了。 只是她从未干过粗活,身上力气也小,才打了半桶水,便怎么都提不上来了。 后来好容易将水桶提上来了,可往缸里倒的时候又不小心将桶打翻了,淋了自己一身水,整个人好不狼狈。 孙佩儿气得眼泪直往下落,丢下桶便去找孙管事做主了。 等孙管事带着眼睛红肿的孙佩儿来找柳沐倾时,柳沐倾刚听完了大黄狗的吐槽。 “这孙管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每年葡萄熟了的时候,他都要偷偷运两车去卖,得的银子全都收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庄子上先前有位踏实肯干的老农,侍弄葡萄很有一手,就因为得罪了孙管事,直接被赶了出去。结果那老农一走,去年庄子上结的葡萄都没那么好吃了。” “孙佩儿也是个嚣张跋扈的,孙管事还说让她服侍姑娘,她自个儿平日里都是被人服侍着的,真是笑死狗了!” “姑娘你可千万别被他们给骗了,他们两个都是没良心的,净会干坏事!” 听完了庄子上的八卦,柳沐倾心情大好,甚至当孙管事气势汹汹找上门的时候,她的好心情都丝毫没受影响。 孙管事一改先前和和气气的谄媚嘴脸,一开口便是含着怒意的质问:“少夫人,奴才将闺女留下来伺候您,是想着为您分忧,您怎么能这般磋磨她! 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力气再大又能有多大?您让她打满那么一大缸水,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第13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沐倾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局面,原本还想着拉这些姑娘一把,可她们非但不领情,还要对她嘲讽一番,那就只能由她们去了。 如今木已成舟,她们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折磨,柳沐倾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们这些脸痛的,可是都用了那‘香皂’?” 那几位姑娘听闻,一个个拼命点头:“我用了,每日都用。” “我也是,因我贪恋那‘香皂’的功效,一日便用了三次。” 柳沐倾撇撇嘴,一天三次用“香皂”洗脸? 怪不得你的脸烂得最快、最严重。 柳沐倾点了点头,随即一摊手:“如今事实已摆在眼前,还需要我多言吗?” 前一刻还对“香皂”十分吹捧的人,这时候感受着面上传来的刺痛,纷纷对柳清嫣怒目而视。 “都是你这黑了心肝的商贩毁了我的脸,你赔我的脸!” “我花了整整五两银子买来的稀罕物,是为了让自己的肌肤更上一层楼的,可不是为了毁掉自己的脸!” “方才瞧着你楚楚可怜的,我还道你是个好的,却没料到你竟这般恶毒!你且等着,我定要将此事告到京兆府,让官爷狠狠惩治你!”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姑娘囔囔着脸痛,又纷纷叫骂起来,柳清嫣面上也觉着挂不住,今日她这“香皂”都还未开卖,怎么就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不行,绝不能被她们抓住把柄! “你们,你们这全都是瘟疫,这‘香皂’不可能有问题,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柳沐倾冷笑一声:“瘟疫?看来确实得请京兆府的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瘟疫,竟只烂用过‘香皂’那些姑娘们的脸?” 柳清嫣一听到京兆府,瞬间没了底气,只能强撑着道:“总之此事与我无关,你们想闹便闹,只是别扯到我身上!今日这‘香皂’我不卖了便是!” 她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催促旁边的伙计:“走,咱们先回去!” 可此时她再想走,显然是晚了,纵然柳沐倾不出手,那些伤了脸的姑娘们也不可能放她离开。 “分明是你这恶妇将我们害得这般惨,你还想轻巧脱身?休想!” “咱们的脸出了一样的问题,定然是‘香皂’的问题,可不能让她走了!” “赔我们的银子,赔我们的脸!” “将她抓去衙门,还我们一个公道!”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将柳清嫣活活淹死了。 柳清嫣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怪你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柳沐倾反唇相讥:“京兆府的人应该很快便到了,三妹妹有何冤屈,还是等京兆府的人来了再说吧。” 随即,她转头看向众人,惋惜道:“整整五两银子,纵是去‘美人妆’,也能买一盒上等胭脂了,如今白白花了银子不说,还毁了自己的脸,当真是可怜呐!” 说完,她往后退了几步。 在京兆府的人来之前,还是先让这些姑娘们出出气好了。 那些个小姐夫人们本就满心愤怒,再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心头更是火起,不过她们自持身份,本也不欲如泼妇那般动手,只是拉着柳清嫣的衣袖不肯让她走。 只是柳清嫣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想要挣脱钳制,双方间便难免有些拉扯。 不知是哪位小姐先动了手,一巴掌扇在柳清嫣脸上,接下来场面便彻底失控了。 扇巴掌的扇巴掌,揪头发的揪头发,扯衣裳的扯衣裳,挠脸的挠脸,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尤其是那些来替主子买“香皂”的下人,本就是做惯了粗活的, 力气可不小,招呼到柳清嫣身上可够她受的。 柳清嫣一边哭着求饶,一边四处找寻自己的奴婢,还有雇来的伙计,可那些个都是些贪生怕死的,竟不知何时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京城,你们又都是有头有脸的,怎可如此蛮横无理,想要置我于死地?” 柳清嫣拼命护着自己的脸,被人群一步步逼到死角。 可于女子而言,容貌何其重要?那些人受了这么大的折磨,又怎会轻易饶过柳清嫣? 她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撕扯着柳清嫣身上的衣物,还有几人直接用力将柳清嫣按在地上。 柳清嫣满眼含泪,她双手双脚被困得死死的,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人撕去身上的衣服,又硬生生忍受着她们用长长的指甲将自己的脸抓个一道道血痕。 柳沐倾在旁边幽幽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 待京兆府的人到来之时,柳清嫣已经奄奄一息地缩成一团。 她身上衣物被扯得难以蔽体,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更是布满了指甲划痕,整个人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柳沐倾将自己的外衫遮在柳清嫣身上,语气十分担忧地道:“三妹妹,我知你赚钱心切,可你也不该为一己之私,便害了这么多人的容貌啊!” 说罢,柳沐倾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满是感慨地唏嘘道:“三妹妹,我早就同你说过,这违背良心的生意万不能做,可你偏不听,非要弄出这什么‘香皂’来。 现在可好,出了这等事,你又当如何收场?二姐姐提醒你这么多次,你偏不肯听,如今你被人打成这幅模样,二姐姐也是心疼得紧! 罢了,既然你做了错事,那便要承受后果。如今京兆府的人来了,一切便交由官府处理,只望你经历此事,能有所长进,莫要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了!” 柳沐倾转身看向京兆府的官差:“各位官爷,我虽有心护着自己的妹妹,但这里乃是京城,我等也应当遵守国之律法,如此,还请京兆府秉公处置,莫要寒了这些姑娘们的心。” 那些围观的人都看呆了,柳沐倾这前后的表现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那为首的官差只当柳沐倾与柳清嫣姐妹情深,想替她说情来着:“京兆府一向遵循律法办案,绝不会存有私心,来人,将这些人全部带回京兆府,一个个审!” 那些小姐夫人们一听,纷纷抗议:“是这个贱人犯了罪,抓我们作甚?” “我父亲可是户部尚书,你们谁敢抓我?” 柳沐倾诧异挑眉,户部尚书之女,岂不正是连梦可? 这可还是个老熟人呢! 第95章 求少夫人开恩! 柳沐倾听闻此话,险些笑出声来:“孙管事说的这话倒叫我有些捉摸不透,身为下人,不做活还能做什么,做我的客上宾,让我为她端茶倒水,伺候着吗?” 孙管事一张脸拉得比驴脸都长:“佩儿是侯府的下人不假,可她与那些粗实婆子又不同,少夫人何故如此心狠手辣,跟一个小姑娘家过不去?这若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笑话少夫人仗势欺人,故意刁难府上下人!” 柳沐倾点点头,表示赞同:“孙管事说得十分有理,佩儿不过还是个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也不过就是从大小姐那里偷了几支簪子而已,佩儿,你说对不对?” 孙佩儿闻言,瞬间吓得脸色一白,随即快速低下头去:“少夫人,佩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孙管事见状直接将女儿护在身后:“少夫人虽是主子,但说话也要讲究凭证,怎可以这般血口喷人?我这女儿为人如何,我心里一清二楚,她是断不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之事的!” 柳沐倾站起身来,直接为这父女俩拍起了手:“孙管事可真是位护女心切的好父亲,只是你似乎对自己的女儿不甚了解。” 说到此处,柳沐倾转头看向拼命低着头的孙佩儿:“孙佩儿,我瞧着你头上这个珍珠发簪颇有几分眼熟,不知这簪子你是从何处买来,花了多少银子?” 孙佩儿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头上的发簪,支支吾吾地道:“这……这簪子是……是我娘给我买的。” 孙管事看着孙佩儿那模样,他的女儿他又怎会不了解,但他可不能真让女儿坐实了这罪名:“少夫人,这簪子的确是贱内买的,不知有何问题?” 柳沐倾打量着孙佩儿,看着她慌乱又心虚的模样:“这珍珠发簪着实好看,不过我瞧着这上头的珍珠色泽、大小都是上乘,应当是南洋那边的一等货色。 就这簪子上的四颗珍珠,只怕一颗都要百两银子,孙管事不过是侯府庄子上的管事,何时竟富有到此等地步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有趣的,最有趣的是,”说到此处,她似笑非笑看向已经开始额头冒汗的孙管事,“我曾在大小姐头上看到过一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更巧的是,那簪子在大小姐来庄子上时不慎弄丢了。孙管事,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其实柳沐倾从没见过这支珍珠簪子,对孙佩儿偷窃之事也是一无所知,这些全都是大黄同她说的。 如今,倒是可以用来诓一诓这父女俩。 孙管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瞪了孙佩儿一眼:谁叫你将这簪子戴了出来! 孙佩儿也是满腹委屈,那桩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她哪里能料到少夫人竟还能一眼认出那簪子? 柳沐倾神色威严道:“为奴者,偷窃主子物件,轻者杖责,重则发卖,乃至直接打死,梅霜……” 柳沐倾话还未说完,孙佩儿已经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少夫人,求少夫人莫要告知大小姐!佩儿知错了,佩儿不该偷拿大小姐的簪子,少夫人,求您了,求您不要告诉大小姐!” 柳沐倾冷笑一声:“孙管事,你对自己女儿为人如何最是一清二楚,那她这偷鸡摸狗的手段,你应当也知晓喽?” 孙管事见状,忙跟着跪了下来,一改先前的强势嘴脸,苦苦哀求道:“少夫人,此事的确是奴才教女无方,还请少夫人看在奴才一家为侯府殚精竭虑的份上,莫要再追究此事!日后奴才一定对她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犯错!求少夫人开恩!”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方才孙管事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现如今被抓个人赃并获,便又开始卑躬屈膝起来,当真是讽刺! “此事追不追究,不是我说的算,还要看大小姐的意思,不过,孙管家,抛开这偷簪子一事不谈,我倒还有件事要同你说上一说。” 孙管事被说的心里扑腾扑腾直跳,原本她以为柳沐倾同林浅柔一般,只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空有其表罢了,可如今瞧着,竟如此难缠。 孙管事的脸上又回复了先前的谄媚:“不知少夫人是想同奴才商议何事?” 柳沐倾重新坐到凳子上,看似无疑般问道:“孙管事在这葡萄园子呆了也有快十年,不知这园子每年都能产多少葡萄,价格又如何,还请孙管事一一说来。” 孙管事松了口气,原来柳沐倾是想问一问关于葡萄的事,这种事她一个深宅女子定然不懂,自然容易糊弄。 于是立刻笑眯眯地道:“回少夫人的话,这园子共有十亩田,若是老天爷赏饭吃,收成好的时候能收两千斤葡萄。 若是天公不作美,遇到旱涝之灾,产量也会随之大大减少,最差的时候,只收了不足五百斤。这价格自然也是随着行情变动,并未有一个明确的定价。”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古代耕种当真不如现代,产量的确是低,看来还需多费些心思在这园子上。 思绪收回,柳沐倾看着孙管事:“说来也巧,前些日子我走访一些铺子,偶然间得知,城西有一家水果铺子,每年都能通过一些手段买到上百斤低于市场价的廉价葡萄,不知孙管事可听过此事?” 孙管事一听,额头上的冷汗又开始密密麻麻往外冒:“回少夫人的话,奴才不曾听过此事,且这京城种植葡萄的庄家不止一户,奴才也管不了那么多。” 柳沐倾轻笑一声,语气十分玩味:“这就奇怪了,那家铺子的老板说每次同他交易都是一位姓孙的管事,且此人乃是武安侯府的管事,正因此,他每年才能以低价买到庄子里的葡萄。” 这些自然也都是从大黄口中得知的。 孙管事几乎年年都会偷拿庄子里的葡萄去卖,得的钱全都收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孙管事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顺着鬓角滴落,更衬得他十分焦灼:“少夫人这是在怀疑奴才?” 第138章 姑娘为何如此相信在下 不过京兆府的人可不管那些,即便那些姑娘不甚配合,也还是被他们强行押回了京兆府。 待人群散去,整条街道瞬间恢复了往日宁静。 柳沐倾十分愉快地目送柳清嫣离开,随即转头走进“美人妆”,该去见一见沈亦安,顺道问一问药铺的药材备得如何了。 沈亦安早就等候在二楼,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幕,皆被他尽收眼底。 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柳沐倾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多少还要顾及些形象,她刚上二楼便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说的话太多,有些口干舌燥。” 不等沈亦安回应,柳沐倾便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沈亦安眉目含笑,柳沐倾与旁的女子有大不同,他欣赏她的豪爽,也赞叹于她的智谋,又忍不住为她偶尔表露出的狡黠而心生欢喜。 譬如前一刻,柳沐倾故意捏着帕子假装落泪时的小模样便实在招人喜欢。 “姑娘吩咐在下做的事,已经在筹备中,南洋那支商旅队今日便能抵达京城,届时在下会亲自前往,将他们所携带的贝壳尽数买下。” 柳沐倾点点头,又问道:“药材呢?可已备上了?” 沈亦安微微颔首:“已经备好,姑娘尽管放心。” 柳沐倾甚是满意,站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又认真道谢:“多谢沈公子,对亏有你,我才能如此轻松。” 沈亦安嘴唇微微动了动,有句话很久之前他便想问一问柳沐倾,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迟疑片刻,沈亦安似是下定了决心,终是开了口:“姑娘,在下心中有个疑惑,还请姑娘为在下解惑。” 柳沐倾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块点心:“沈公子请讲。” 沈亦安为柳沐倾添上一杯茶水,生怕她吃点心的时候被噎到。 “在此之前,在下与姑娘连面都未曾见过,姑娘为何如此相信在下,姑娘就不怕在下对这些铺子做些手脚吗?” 柳沐倾没想到沈亦安会问这些,刚进嘴的点心就卡在了嗓子眼,沈亦安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将茶盏递到柳沐倾手上。 柳沐倾喝了好几口水,这才将那点心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亦安,心头有些发虚,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为了挑选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几乎调动了全城的鸟雀,还足足观察了半月吧? 正是因为鸟雀们对沈亦安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且一致认为此人值得信任和托付,柳沐倾才选中了他做为自己的合伙人。 这可就有些太扯了,柳沐倾小脑瓜子飞快运转,她必须得想一个说得过去,又能让沈亦安信服的理由来。 可似乎是被方才的点心噎得有些思绪不清,柳沐倾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看来只能先想个法子强行糊弄过去了。 柳沐倾清了清嗓子:“其实吧……” 只是柳沐倾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伙计在外面敲了敲门:“掌柜的,那南洋来的商队再过一刻钟便能到码头了,掌柜的可要去瞧瞧?” 沈亦安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你先去备马,我这便过来。” 这伙计来的真是时候,柳沐倾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故作轻松地道:“既如此,那就有劳沈公子走一遭了。” 沈亦安点点头,他大抵也看出了柳沐倾的为难,她不想说,那便不说罢:“姑娘可先行回府,若是有其他消息,在下定会在第一时间知会姑娘。” 沈亦安离开后,柳沐倾又随手捏了块点心放在嘴里,心中暗道,希望沈亦安忙起来后,能将今日这事儿给彻底忘了,否则她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 翌日一大早,柳沐倾才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雀二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柳沐倾伸了个懒腰,看来雀二又打听到一些重要的消息,她来不及洗漱便抓了些珍珠米放在窗台上。 “姑娘,京兆府的消息,我不敢耽搁,只能叫醒您。”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辛苦你了。” 雀二啄了两颗珍珠米:“那些买了‘香皂’的姑娘已经被放出来了,至于柳清嫣,眼下还被关在京兆府。 不过京兆府已经查清了事情来龙去脉,并责令柳清嫣将卖‘香皂’收的银子尽数还给了那些小姐夫人们。” 柳沐倾皱着眉头:“只是将银子还回去,岂不是有些太轻了?” 雀二也跟着点头:“所以啊,那些姑娘哪里愿意,后来在她们的要求以及她们的身份压制下,京兆府又责令柳清嫣每人赔付十两银子做为补偿。” 柳沐倾差点没笑出声来:“每人十两,这银子对那些小姐夫人们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柳清嫣来说,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雀二也跟着附和:“那可不,那个温良不思上进,日日就守着他那个代写书信的摊子,若不是家里还有些田地,只靠他赚点的那点银子,他们的过活都成问题。” 柳沐倾起身准备去洗漱,既然那些姑娘们已经从京兆府出来了,接下里她们肯定会四处求医问药,寻得治好她们脸蛋的法子。 如此,她也不能闲着了,该去药铺和医馆看看,说不准还能碰上些好戏呢。 果不其然,一切都同柳沐倾料想的一样,那些姑娘们一出了京兆府,便立刻奔波于京城各大医馆药铺,可等待她们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有些大夫是实在诊不出她们的脸究竟是何病症,更开不出药来,还有些则是在看到她们那副面孔后,直接就将她们轰了出去,生怕她们是生了瘟疫,传染旁人。 连梦可也是这次“香皂”事件的受害者之人,且其皮肤溃烂程度堪称第一,不光她急坏了,就连她的双亲也跟着急得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一般。 “这可如何是好?派出去的小厮纷纷回话,说京城无人能医治这病。” 连梦可哭得眼睛通红,却还要硬生生憋着眼泪,因着这眼泪落到脸上,便会加重脸部的痛感:“爹、娘,女儿还未嫁人,不想日后都要顶着面纱出门,若这脸治不好了,女儿也不想活了!” 第96章 瞬间吓得瘫软下去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怎么会,孙管事方才也说了,你们一家为侯府殚精竭虑,又怎会存有私心?我看定然是那铺子的东家存了私心,故意攀咬,不若我替你将此事报官,也好还孙管事一个清白。” 孙管事瞬间变了脸色,干脆将话挑明了说:“少夫人,此事就不必了吧?少夫人不过是来此小住几日,又何苦多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况且夫人还在,往后府上的事务还是要遵从夫人的命令才是。少夫人只需在侯府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何苦给自己添麻烦?” 柳沐倾冷笑一声,这是要拿陈氏压她?还是在暗示她,偷卖葡萄之事与陈氏有关? 不过不管哪种,柳沐倾都不在意,如今这葡萄庄子是她的,自然该由她全权做主。 “孙管事说的有理,我若真是来此小住几日,那这些事的确与我无关,可偏偏我是来接手这片葡萄园子的,所以有些事我就算不想管也得管呐。”柳沐倾故作苦恼地道。 孙管事却并未将这话当真。 侯府所有产业向来皆是由夫人掌管,如今夫人正值壮年,又怎么可能放权给这个不得世子宠爱的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这话倒是让奴才听不明白了,这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此处葡萄园是侯府的产业,自然该是夫人管着的。少夫人这样说,就不怕折了夫人的寿吗?” 柳沐倾不紧不慢地从袖筒里拿出一张地契,又命梅霜将那地契拿到孙管事面前,待孙管事看清那纸上的字迹,瞬间吓得瘫软下去。 他又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许久未打听侯府的消息,竟不知侯府已经变了天,如今这葡萄园子竟也到了柳沐倾手上,当真是他打错了算盘。 “少夫人,都怪奴才有眼无珠,未能认清少夫人身份,奴才给少夫人磕头了。” 孙管事说罢,直接跪在柳沐倾面前砰砰磕起头来,旁边的孙佩儿也跟着磕了起来。 她先前也没将这人放在眼里,现如今才真的知道怕了。 柳沐倾重新将地契收回:“孙管事这欺软怕硬的性子,今日倒是让我开了眼了,来说说吧,城西那家水果铺子低价购入的葡萄到底从何而来? 若是孙管事嘴严不说,我也不介意请京兆府的人过来走一遭,不知这偷窃之罪,当如何审判?” 孙管事见事情败露,若是再死不承认,只怕此事真要闹到京兆府去,到时候,别说会误了佩儿嫁人,恐怕还要连累他们一家老小受牵连。 孙管事心头一横,直接咬牙认了:“少夫人明察秋毫,那低价葡萄的确是奴才卖给他的,只是奴才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奴才家中还有一病重的老母,每月吃药都要好几两银子,奴才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还请少夫人看在奴才一片孝心的份上,绕过奴才这一回!日后奴才定会为少夫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柳沐倾瞥了眼几乎要声泪俱下的孙管事,很是无语地道:“我怎么不知,你家中还有一位病重的老母亲?” 孙管事脑子转得飞快:“少夫人,是奴才的丈母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柳沐倾实在看够了这男人的嘴脸,很是厌恶地道:“你若真有什么苦楚,还是同夫人说去吧,如今你的卖身契还在夫人手上,我也不好越过她处置了你。” 随即转头对梅霜交代道:“梅霜,安排几个人手将他送去侯府,务必将他做的那些事、私吞的那些银子一五一十地告知夫人!” 孙管事一听,直接瘫软在地,夫人的秉性他心知肚明,为了保全自己,不惜将心腹妈妈推出去顶罪,若是到了夫人手上,那才是生死难料。 孙佩儿在旁边哭哭啼啼:“少夫人,求您放过我爹吧!” 柳沐倾这才意识到孙佩儿的存在,直接叫梅霜将她发间的珍珠簪子拔了:“将她打发出去吧。” 于是这父女俩一个被绑去了侯府,一个则是哭着被赶了出去。 等孙管事被带到侯府的时候,陈氏依旧在松涛苑闭目养神。 她本不愿见人,但听说是葡萄园子那边来的人,便硬生生睁开了双眼。 柳沐倾还真是厉害,刚去葡萄园住了几日,这就又给她惹来麻烦了! 陈氏在赵妈妈的搀扶下,走到会客堂。 孙管事被几个人压着跪在堂中,陈氏瞟了他一眼,便记起了这个人。 “夫人,夫人奴才知错了!求夫人给奴才一个机会,奴才一定为夫人肝脑涂地!” 没等陈氏开口,孙管事便开始哭诉。 陈氏疲惫地揉着眉心:“到底是何事?竟闹到了松涛苑。” 梅霜站在旁边,先一步开了口:“回夫人的话,少夫人这几日在葡萄园,查出这位孙管事中饱私囊,每年都会偷偷运葡萄出去私卖,而这卖葡萄的银子,全都进了孙管事的腰包。这些年算下来,孙管事塞进自己腰包里的银子,少说也有七八百两。” 陈氏一听,瞬间瞪圆了双眼,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知晓孙管事偷卖葡萄之事的,因那银子便是交给了她,成了她的私房。 可她今日才知道,这刁奴偷卖了那么多银子,竟然只给了自己不到二百两! 一想到那本该落到自己私库中的银子,竟全被这狗东西私藏了,陈氏便恨不得将人直接打死:“你!你好大的胆子!枉费我如此信任于你,才将整个庄子交给你打理!” 陈氏越想越气,只觉得胸口愤懑难耐,呼吸也急促起来。 赵妈妈在旁边安抚道:“夫人,您可保重身子啊!” 梅霜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他还将最会侍候葡萄的那位匠人赶了出去,这才导致葡萄园产量一年比一年低,就连结出的果子味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而这位孙管事,每日不务正业,心里头想的都是怎样将银子吞进自己腰包,否则他的女儿又如何能戴着上百两银子的珍珠发簪。” 说着,梅霜将从孙佩儿发间摘下来的珍珠簪子拿了出来。 陈氏眼前一阵漆黑,大口喘着气。 赵妈妈却是眼疾手快,瞬间就认出了那簪子:“夫人,我瞧着那簪子好像是大小姐丢的那个。” 陈氏定睛望去,果真如此! 顿时,她这心中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觉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139章 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尚书大人又气又急,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说说你,府里何时缺过上等的胭脂水粉?你又何至于亲自去抢那什么……什么‘香皂’,若非如此,你的脸怎会这般!” 尚书夫人则是边安抚女儿,边不满地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说这些有何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医治好梦可的脸,实在不行你便进宫一趟,请太医来帮梦可诊治。” 尚书大人气得直接将手中的杯盏摔在地上:“你胡说什么?宫中御医是专为皇室中人治病的,这等小事,怎可闹到宫里去?” 就在一家人茫然无措,无计可施的时候,一名伙计来报:“老爷,京城里尙有一家医馆可医此症,只是据闻治疗此症所需的药材十分稀罕,医馆中存量不多,已经有不少小姐急匆匆赶过去了。” 连梦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二话不说,便往外冲去。 此时仁心医馆门外,已经挤满了前来求医的女子。 这场面,堪比当初柳清嫣售卖“香皂”那日。 柳沐倾总算也赶到了药铺,看着眼前这画面,忍不住唏嘘一声:还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柳清嫣赚得盆满钵满,嘲笑“美人妆”没有生意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这一幕? 那些个姑娘一个个带着面纱,柳沐倾也看不清她们的脸,只是瞧着她们那皱着的眉头,以及时不时发出的叹息声,柳沐倾也勉强能感受到她们的痛苦。 但仔细想想,这些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若当日她们不曾出言奚落柳沐倾,柳沐倾兴许还会好心提醒一二,只可惜啊…… 不过话说回来,以这些人傲慢执拗的性子,纵然自己提醒了,她们怕是也不会相信吧? 说不得还会说些更为恶毒过分的话。 罢了,既然老天爷想让她赚这笔钱,那她也只好开开心心地收了。 挤在最前头的那位姑娘第一个得了诊治,拿着方子去取药,只是在听到伙计说出价格时,她顿时脸色一变,大叫一声:“多少,你说这药材多少银子?” 伙计更为详尽地答道:“这药需得连服五日,每副药只可服用一日,故而需得五副药,每副药二两银子,共需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伙计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若觉药价太贵,也可少抓一些,只是这药材存量有限,也不知姑娘下次再来时,可还能抓得到药。” 掌柜先前可是交代过了,来抓此药之人皆是得罪过东家的,故而要价时千万不要客气。 女子被气得脸色涨红,一时间想要发作,又怕得罪了这家医馆,当真买不到药了。 顿了一顿,她总算找到个由头:“整个京城只有你这一家医馆说能医治此症,这未免太古怪了些,若你们这的药医不好我的病症,又当如何?” “此事姑娘大可不必忧心,”伙计从善如流地道,“既然是咱们医馆开出的药方,必然药到病除。不过姑娘若执意不信,也可直接离开,咱们可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你!”这人本只是想压压伙计的气焰,可谁知对方的态度竟如此强势,一时倒叫她有些下不了台了。 伙计见这人不说话了,又故意大声道:“这些都是十分珍贵稀有的药材,我们掌柜的也是费了极大的心力才找到这些药材,为的便是根治诸位身上的病症。这些药材但凡少了一种,都达不到彻底根治的效果。” 那些姑娘们一听这话,身上的气焰纷纷消了下去,这医馆乃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她们又能如何? 那伙计继续说道:“且我们掌柜的说了,不止是这些药材十分名贵难得,就连这炮制药材的工艺也是十分精进,所以这十两银子,一点都不贵。” 柳沐倾在旁边乐得不行,这些话都是她教的,为的便是打一打这些姑娘们的脸。 这不,伙计话音刚落,那些个姑娘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前几日好像也听过类似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反应过来为何耳熟,一个个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些话可不正与柳清嫣先前说过的话如出一辙吗? 当初她们对柳清嫣的话信以为真,一个个挤破头也想买一块“香皂”,还觉五两银子的价格并不算高。 如今发觉自己受了骗,又毁了脸,反倒嫌弃治脸所需的银子太贵,两厢一比,怎能不叫她们感到难堪? 就在这时,连梦可火急火燎赶到药铺门口,刚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喊:“十两银子也太贵了!你们这药铺分明是落井下石,赚些不义之财。” 被连梦可起了个头,前一刻还觉心虚难堪的姑娘们瞬间转变态度,一个个指责起伙计来,怒斥医馆高价卖药的行为。 若只有一人开口,兴许还会担心被医馆赶出去,如今这么多人一起闹,她们反倒没了顾及。 伙计虽之前得了交代,可被这么多人一齐指责,一时间也有些应对无措。 正在此时,柳沐倾走出人群,直接站到了伙计身侧:“诸位皆是有头有脸的闺秀,何故如泼妇一般在医馆中胡闹?” 众人一来自持身份,二来都曾见过此人与柳清嫣发生争执那一幕,闻言虽不悦,但也纷纷噤了声。 便是那连梦可,在看到柳沐倾时,也是心虚地将头低了又低,原本她就在柳沐倾那里吃过大亏,如今要是被她瞧见自己这幅模样,指不定又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道:“凡事都讲究个是非对错,当初柳清嫣一块‘香皂’卖你们五两银子,诸位抢得不亦乐乎。 甚至有些人将自己抢到的‘香皂’转手便卖了十两银子,我不直言是谁,是想给诸位留些颜面,但诸位也应当心中有个数。” 有几个女子被戳穿所为,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柳沐倾继续慷慨激昂地痛斥道:“一块让你们毁容的东西,你们不惜出高价,抢破脑袋也要买。 反而对眼前这些可以医治你们病症,让你们的脸蛋恢复如初的名贵药材,你们竟还嫌贵了?莫不是在诸位的心里,自己那娇贵的脸蛋竟不值这区区十两银子吗?” 第97章 今夜我就要那个贱人消失! 待陈氏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林浅柔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眼泪都不知道落了几回。 陈氏缓缓睁开双眼,便瞧见林浅柔那憔悴的面容,已经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 想到如今整个侯府,竟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一心,陈氏更觉心中憋闷,又十分凄凉。 “母亲,你可算醒了。” 陈氏拉着林浅柔的手,心中酸楚无以言表:“倒是辛苦你了。” 林浅柔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母亲,您莫要再因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孙管事,我已命人打了他三十大板。 至于他私吞的银子,怕是只能找回少许,母亲,咱们可要将他羁押送去官府?” 陈氏抹了一把眼角,连连摆手:“不可送官,打发他回乡下便好。” 林浅柔本想多问一句,但瞧着陈氏如此虚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氏还不忘多叮嘱一句:“告诉孙管事,让他管好自己的嘴,祸从口出,莫要乱说话。” 如今柳沐倾并不知晓孙管事是受陈氏指使,若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又能将侯府闹个底朝天。 倒是她身边这一个个的,竟没有一个能全然相信。 想及此处,陈氏心中的怒火油然而生,柳沐倾这个贱人,都是因为她,侯府才会落得今天这个境地。 她该死,她该死无葬身之地! 林浅柔心知肚明,这其中定有缘由,但也没多问:“母亲,你且宽心,好生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陈氏突然睁开双眼:“今夜,今夜我就要柳沐倾那个贱人消失!” 林浅柔的确已做好安排,可动手的日子尚未确定,如今陈氏倒是下了决心。 如此也好,早点解决了柳沐倾,也省得夜长梦多。 城郊葡萄园内,柳沐倾用了午膳后,便回到房间准备小憩片刻。 她已差人去将被赶走的那位工匠请了回来,不仅给了补偿,还涨了月例。 至于这庄子的管事,也是简单。 有大黄和周遭的鸟雀在,她很轻松便选出了个为人忠厚,且头脑还算灵活的新管事。 如此,她也能省下不少工夫。 柳沐倾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进入梦乡,便听到窗口雀二的声音:“姑娘,姑娘,快醒醒,不得了了!” 柳沐倾揉揉双眼,尙未全然清醒。 “发生了何事?” 雀二明显有些慌乱,落脚的时候险些没有稳住身子,兴许是今日的消息吓到它了:“姑娘,那老太婆雇了杀手,今夜就要来刺杀你!” 柳沐倾瞬间来了精神,陈氏,她果然是要对自己下死手了:“此事,世子可知晓?” 雀二稳住心神:“他不知,那老太婆心思缜密,前几日便把世子送去了落樱阁,唯恐被世子扰乱了计划。”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陈氏有意要自己的命,那这次必然是下了狠招。 她虽有鸟雀相助,又有大黄护着,但并非完全稳妥,还得想个完全的法子才行。 守在门口的大黄似是听到了动静,也赶紧嗷嗷叫了几嗓子。 柳沐倾听着大黄那意思,似是要告诉她些什么,正好,她也有事要问一问大黄。 柳沐倾披上外衫去了门口,大黄正奋力大叫,雀二跟在柳沐倾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大黄,北边那座山上,平日里可有人进出?” 柳沐倾心中有了主意,从她到这的第一天,她便注意到了远处那座峻岭的山峰。 大黄眸中露出惊恐之色:“姑娘,那座山可不敢去!白天还好,倒还算安全,只是到了晚上,那里便偶有野兽出没,之前庄子上一个汉子进山打猎,便没再回来过。” 柳沐倾点点头,唇角微勾:“白天没事,晚上有野兽,这也算是老天爷在帮我了。” 大黄不解地看着柳沐倾:“姑娘,可山里危险得紧,姑娘莫要独自上山。” 柳沐倾嘴角带着笑意:“你怎知我要上山?” 大黄关切地说道:“我瞧着姑娘经常看着那山发呆,如今又主动问起那山的事,想来是有准备进山去看看,姑娘若是执意要去,定要带我一起,我认得一些好走的路。” 柳沐倾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若是有大黄相助,那今日这杀人之祸,定能化解。 柳沐倾转身看向雀二:“有劳你们继续盯着侯府,我有事需进山一趟。” 雀二扑棱着翅膀:“姑娘可要当心啊,我会安排好雀手时刻盯着侯府。” 大黄不屑地看了一眼雀二:“有我在,姑娘绝不会有任何危险。” 雀二也不甘示弱,回瞪了它一个白眼。 柳沐倾突然想到些事情,便附在雀二耳边小声嘀咕着些什么,雀二边听边点头,接着便扑棱着翅膀越飞越远。 待雀二将所需东西带回后,柳沐倾便牵着大黄一同去了山里。 许是心中有事,柳沐倾只觉得今日这时间过得飞快,待她重新回到庄子里的时候,天已经上了黑影。 雀二的几个伙伴时不时传来些消息,等到柳沐倾得知,陈氏花重金雇佣的那四个男子已经动身前来,她也终于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便是在这个时候,外头的大黄突然“汪汪”叫了两声。 “姑娘,孙佩儿偷偷从后门溜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火折子!” 柳沐倾眉头一挑,她白日里虽将孙佩儿赶了出去,但并未收回孙家住的院子,这人不在家中好好呆着,却带着火折子趁夜跑回来,莫不是…… 她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叫雀一给大黄传了句话,自己则继续等待时机。 直到时辰差不多了,柳沐倾终于起身披上外衫,吹熄烛火,打开房门往后院去了。 她住的这处院子是个二进小院,后院里还有一道出去的院门。 在经过院中一处花坛时,柳沐倾不动声色地往那处瞥了一眼,随即便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了。 待她走后,那花坛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这人影不是旁人,正是恨透了柳沐倾的孙佩儿,原本她爹是这庄子的管事,她是要嫁给贵人做妾的,可如今这一切全都被柳沐倾毁了! 她爹被送去了侯府,她也被赶出了庄子。 这对孙佩儿来说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深潭,这叫她怎能不恨? 孙佩儿手中拿着火折子,今夜她便要将柳沐倾烧死在这里! 第140章 本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沐倾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连梦可身上,连梦可这人纯粹是个欺软怕硬的,柳沐倾打听得很清楚,她在府里娇生惯养着长大,可谓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但是若是遇到比她强硬之人,连梦可也只能做个缩头乌龟,毕竟上一次,她可是被柳沐倾结结实实地讹了五百两银子,那今日便也拿她开刀吧。 “这不是尚书大人府上的千金吗?怎么?尚书府的千金也在抢‘香皂?’” 连梦可明显一滞,她没想到即便自己带着面纱,也能被柳沐倾认出来,早知柳沐倾在此,她方才便不那么大声了! 连梦可赶紧压了压面纱,希望能蒙混过关。 柳沐倾却是一步步走到连梦可身边,直接扯下了她的面纱,连梦可尖叫出声,却根本来不得阻止,只能拼命捂着脸。 柳沐倾啧啧两声,颇为感慨地道:“真是可惜了连小姐这张娇艳的脸蛋,那般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竟变成了这幅模样,若是这脸蛋再得不到医治,日后就算是伤口愈合,怕是也要留下难以去除的疤痕来。” 说罢,柳沐倾又叹了口气:“堂堂尚书府千金,理应有门人人艳羡的好亲事,若是这脸毁了,那些个贵门公子们谁还能瞧得上?” 连梦可被柳沐倾的描述吓得一哆嗦,一时间哪里还顾得上药材的价格,直接掏出一张银票:“我买!只要能医好我这张脸,不管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柳沐倾拍了拍连梦可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还是连小姐聪慧识大体,知晓轻重。” 有连梦可冲在前头,剩下的姑娘们哪还敢计较价格,一个个恨不能直接冲过去抢药材。 伙计也跟着忙活起来,看来掌柜的果真是料事如神,分明是极普通的药材,可即便是卖到二两银子一副药,也能卖得出去。 伙计一边收着银子,一边同那些姑娘说明该如何用药:“这五副药是内服的,每日早中晚各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还有这药膏。” 伙计从旁边的箩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大夫配好的缓解皮肤刺痛麻痒的药膏:“这药膏每日早晚各涂抹一次,可有效帮助夫人们恢复容颜,这药膏就不收各位的钱了,我们掌柜的心地善良,直接赠与诸位。”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感激的目光,一个个彻底没了脾气,心甘情愿地付了银子。 柳沐倾则适时地隐起身来,那药膏的确有用,不过嘛,说是免费送,实则羊毛出在羊身上。 且此举也有一个用意,便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柳沐倾自己是不怕得罪人的,且很乐意虐渣,但医馆毕竟是个营生,自然还是要讲究以和为贵,如此方能长久。 没一会儿功夫,那草药便销售一空,不过柳沐倾可不像柳清嫣那般搞什么饥饿营销,这些姑娘虽行为有些过分,但柳沐倾依旧备足了药材,那些个小姐夫人们也无人空手而归。 毕竟这银子赚到位了,柳沐倾也得为她们办点实事,不能坑害了她们。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柳沐倾便入账了几百两银子。 柳沐倾在心里盘算着,这钱赚的可真是得心应手,不过话说回来,此事还得谢谢柳清嫣呢,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待回府后,还得再向雀二打听打听。 毕竟关于柳清嫣受到的惩罚,她一个也不想错过。 这边忙活得差不多了,柳沐倾也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她还未踏上马车,便瞧见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 顾廷墨? 他在这里作甚? 柳沐倾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方才发生的事情有没有被他瞧见。 罢了,柳沐倾只装作没看到,继续走向马车。 可惜的是,顾廷墨没打算就此放她离开。 “世子夫人这是要对本王视而不见?若是本王未记错,前些日子在武安侯府,本王还曾救过世子夫人一次,莫非世子夫人又忘了?” 顾廷墨刻意将“又”字加重了语气,听得柳沐倾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这人的记性未免太好了些。 可还能怎么办呢? 这人贵为王爷,自己又确实欠着对方恩情还没来得及还,也就只好认了。 柳沐倾停下脚步,换上一副职业假笑后,才转身看向顾廷墨:“臣妇见过承瑄王,给承瑄王请安。臣妇眼拙,方才并未瞧见承瑄王,还望王爷海涵。 王爷上次在侯府救下臣妇一事,臣妇从不敢忘却,若是有能为承瑄王效劳的机会,臣妇定万死不辞。” 不就是说官话吗?柳沐倾又不是不会,反正说话又不要成本,她就不信顾廷墨堂堂一个王爷,还真打算给她下什么命令。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下了什么命令,她一个身居内宅的妇人又能做什么?至少在对方眼中应是如此。 顾廷墨略带有玩味的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世子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既然世子夫人开口了,本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沐倾:??? 不会吧,他脸皮真这么厚? 这就给她安排活来了? 见柳沐倾没有说话,顾廷墨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后的春季狩猎,世子夫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柳沐倾心中一惊,他堂堂一个王爷,说这话分明是在调戏良家妇女:“王爷,臣妇乃是有夫家之人,即便是去,也要同夫家一起,臣妇不知王爷此言是何意?” 顾廷墨冷笑一声:“林霄渝旧伤尚未痊愈,怕是未必去得了吧?” 柳沐倾秀眉微蹙,看来顾廷墨对武安侯府的事情还挺了解的。 这家伙莫不是在监视武安侯府? 是因为他已知晓武安侯早已同晋幽王沆瀣一气?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柳沐倾正了正神色:“侯府家事便不劳王爷挂心了。” 顾廷墨心头一滞,她便这般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吗? 柳沐倾也不想同顾廷墨纠缠不休:“王爷,臣妇约了好友小聚,不便在此逗留,改日,臣妇再去拜谢王爷救命之恩。” 顾廷墨面色暗沉,他不过是想同她多说几句话而已,为何她一见到自己,便如见了洪水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你当真约了好友?”顾廷墨不死心地追问。 柳沐倾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顾廷墨继续不依不饶:“那人是谁?又身在何处?” 第98章 你怎知我们是来杀她的? 孙佩儿潜进来后,便一直在花坛后面缩着,只等着柳沐倾房内的烛光熄灭,人熟睡,便可放火烧人。 方才她眼睁睁瞧着屋内变得漆黑,正准备出手的时候,柳沐倾竟开门走了出来。 孙佩儿不得不重新躲到花坛后面,让她不解的是柳沐倾为何深夜出门,又为何要走后门? 就在她想跟上去一探究竟之时,院子大门突然被大力踹开,几个黑衣人随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吓得孙佩儿差点叫出声来。 她赶紧将火折子藏在身上,又一边用力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引火上身。 只见那一个个黑衣人手持长刀,刀面在月色的照映下泛着骇人的寒光,他们不顾其他,直接一脚踹开柳沐倾的房门。 可片刻后,他们一个个走了出来。 “怎么不见那女子?” “可是消息有错,难道她不住这里?” “不可能,那女子定然藏在此处。” “分头找找,旁边的院子也不能放过。” 眼瞅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就要奔着花坛而来,孙佩儿吓得大惊失色,浑身发抖。 她年纪虽小,脑子可不笨,快速思考着当如何面对眼下这困境。 这里是柳沐倾的院子,那些人定然是奔着柳沐倾来的,而且他们很明显是想要柳沐倾的命。 孙佩儿紧握着手中的火折子,同样,她也想要柳沐倾的命。 若她此时什么都不做,只会死于这些人刀下,但倘若…… 孙佩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主动走了出来:“你们别找了,她已经逃出去了。” 那几人明显一愣,显然也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其中领头的男子立刻将刀柄攥紧,摆出战斗姿态:“你便是柳沐倾吧?想用这种法子骗我们离开?” “我可不是那个贱人!”孙佩儿咽了咽口水,心里头也是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可眼下她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我比你们更想让那个贱人去死,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要深更半夜拿着个火折子躲在这里?” 她越说越觉得不甘,脸上都带上了几分怨恨:“实话告诉你们,我原本便是打算今夜放火将柳沐倾那个贱人烧死的!但既然你们来了,还是由你们来动手吧!” “你怎知我们是来杀她的?” 孙佩儿脸上露出一副“你们是把我当傻子了吗?”的表情。 “你们手中拿着刀,又是硬闯进来的,难道不是为了取她性命?” 黑衣人无言以对,又问:“那你怎知她去了何处?” “我刚刚就缩在花坛后面,一直盯着她呢,又怎会不知?我可以告诉你们柳沐倾去了何处,但你们要放我一命。” 那带头的男子多少也有些脑子:“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再说了,你既然已经知晓我们此番的目的,我们又岂能容你?” 孙佩儿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道:“我虽然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但又不知你们的身份,根本影响不到什么。 再者,你们也不知我的身份,若是真对我动手,就不怕招来祸端吗?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此番定然也是拿钱办事,既如此,何必给自己多添烦恼?” 那黑衣人闻言静默片刻,随即开口问道:“她往哪里逃了?” 孙佩儿直接将人带到了后门,往北一指:“我亲眼瞧见她从后门出去了,这周围没有别的路,她定然是去那山上了。” 她话音刚落,便觉后颈一疼,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其中一黑衣人忍不住道:“老大,你真打算饶她一命?” 领头之人冷笑一声:“我可没那么仁慈,只是这么好用的替罪羊,用上一用又何妨?” 余下三人会意,这才没了质疑。 “走,先办正事要紧!” 领头者一声令下,一行四人不敢耽搁,一个个朝着北山的方向快速掠去。 果不其然,他们才刚到山脚下,便在一处枯枝上看到被树枝刮掉的衣衫边角。 “这定然是那女子留下的。” 这更印证了方才孙佩儿说的话,柳沐倾果然就躲在这深山里。 顺着上山的路没走一会儿,他们便又在一处石头旁发现一根发簪,这簪子瞧着就是稀罕物,定是那位少夫人在逃跑时不小心掉落的。 他们顺着这个方向,一路仔细搜寻,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都不放过,只是,走了许久,他们已经陆续找到些别的布料和首饰,唯独不见柳沐倾的身影。 “大哥,不对啊,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儿去?” “再四处找找,我就不信她一个女子能逃出咱们的手掌心。” 就在他们四人分头搜寻的时候,却不知已有几道黑影慢慢靠近了此处。 直到听见一声凄厉的吼叫声响彻山谷,几人这才吓得一咯噔,打起了退堂鼓:“大哥,咱们还是先走吧,这山里有些唬人。” “这就把你吓住了,那可是五百两银子,你不要了?” “就是,为了这五百两银子,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值了。” 几人说话之际,那野兽的吼叫声倒是没再响起。 只是他们一心想要将柳沐倾抓起来赚那五百两银子,竟没注意到那黑影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山脚下,柳沐倾和大黄躲在一处巨石后面,无声等待。 直到山林之间传出一阵若隐若现的哀嚎声,其间夹杂着野兽凶狠的嘶吼声,传遍整个山谷。 柳沐倾叹了口气:五百两,便可以让你们以命相搏吗? 待那声音彻底消失,柳沐倾终于松了口气。 若不是有鸟雀提前告知,那现在倒在血泊里的,恐怕就是她了。 大黄跟在她身边也是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它带着柳沐倾走的是相对安全的路,可谁知道那些野兽会不会闻着味儿就找来了。 大黄蹭了蹭柳沐倾的衣角,提醒她还是快些离开这里。 柳沐倾站起身来,正欲离开。 然而下一瞬,她突然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那一刻,柳沐倾只觉浑身发寒,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上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手中匕首,然而猛然转过身去,只是,在她身后,除了摇曳的树枝和干枯的杂草,其他什么都没有。 柳沐倾不明所以,难道是她精神紧绷,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即便如此,柳沐倾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她拉着大黄,快步逃出了远离了这座完全笼罩在夜色中的深山。 就在她渐行渐远之时,方才她藏身的那个位置,突然映出一双映着绿光的眼睛。 紧接着,那双眼睛的后面,出现了第二双,第三双…… 第141章 她为何次次都对本王避之不及? 柳沐倾实在无语,这承瑄王是在故意刁难人吗? 但顾廷墨这样问了,她又不得不答,只得胡乱往街边指了个方向,敷衍道:“臣妇所约之人就在那处。” 下一刻,却见顾廷墨眸色瞬间暗沉,周身的气势都冷了几分:“世子夫人所约之人……便是他?” 柳沐倾:??? 她抬眸顺着方才所指方向看去,顿时崩不住了。 那坐在二楼窗口之人,不是沈亦安,又是谁? 柳沐倾一整个尴尬住了,就……就挺巧的哈……哈哈。 更要命的是,身在二楼的沈亦安似是也注意到了柳沐倾的视线,竟还对着她微微颔首,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来。 柳沐倾只觉得背后发凉,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可沈亦安是无辜的,原本他根本就不会同顾廷墨有交集,眼下只因为自己随手一指,便硬生生将沈亦安指到了顾廷墨面前。 简直是造孽啊! 顾廷墨面色威严,他抬头瞧了一眼二楼的沈亦安,内心已然沉了又沉,那男子他有些耳闻,不过是经营了几家铺子而已。 大抵有些经商的头脑,但那又如何? 他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商人? 柳沐倾尴尬地看了一眼沈亦安,又将目光落在顾廷墨身上:“王爷误会了,臣妇所约并非那人。” 顾廷墨冷笑一声:“你在担心本王会对那人不利?” 柳沐倾:…… 这下是彻底说不清楚了! 实在没招了,柳沐倾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若无事,不知臣妇可否先行一步?” 顾廷墨正在气头上,以他的秉性,他不好过,又如何能让柳沐倾如此轻松地离开? “世子夫人就这般着急去见那位公子?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柳沐倾心中暗暗叫苦,这顾廷墨还真是来了劲了:“此事乃是臣妇私事,不便同王爷说。” 顾廷墨又往那窗口冷冷扫了一眼:“私事?世子夫人当真是不拘小节,如此明目张胆地私会外男,竟也丝毫未觉有不妥之处?” 私会外男? 柳沐倾忍不住皱起眉头:“王爷误会了,我与那位公子乃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并非王爷想的那种关系,且那位公子尚未婚配,还请王爷慎言。” 见柳沐倾这般护着沈亦安,顾廷墨心中愈发不快。 若不是碍于柳沐倾的身份,怕给她招来祸事,他早就将这女子押回府里好生“照顾”一番了。 顾廷墨刚要开口,却见原本身在二楼的沈亦安竟已走了出来,出现在二人面前。 “沐倾,可是遇到了麻烦?” 沈亦安一开口,更是直接给了顾廷墨一个暴击。 沐倾? 他竟当众唤她闺名? 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柳沐倾也觉得挺莫名其妙,先前沈亦安不都是称呼自己为“柳姑娘”吗?怎么突然就换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十分心虚地道:“沈公子,给你添麻烦了。” 沈亦安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顾廷墨的存在,只自顾自看着柳沐倾,眸中溢满笑意:“在下已备好薄酒,静候佳人。” 柳沐倾心下一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亦安,今日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怎么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廷墨的心头莫名腾起一丝憋闷和恼怒,来势汹汹,几乎压制不住。 他睥睨地看了一眼沈亦安,眸中一片上位者的威压:“两位既是故交,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沈亦安却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阁下说笑了,于沈某而言,纵然是故交,也十分珍惜与沐倾相处的时光。” 见两人莫名其妙地剑拔弩张起来,柳沐倾站在中间打起圆场:“两位公子,这天眼瞅着要下雨了,不如我们还是早些各回各家吧?” 顾廷墨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世子夫人当真会说笑,这好端端的天气如何会下雨?” 沈亦安也抬头瞧了眼天气,微微一笑看向柳沐倾:“姑娘说的是,今日天气不佳,在下改日再邀请姑娘小聚,姑娘请上马车。” 顾廷墨神色一滞,心头莫名堵得更厉害了。 这两人如此联合起来诓骗自己,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没了几条命了。 可面对柳沐倾时,仿佛知晓发怒的后果自己承受不起,顾廷墨竟将怒火尽数敛在了心头。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沈亦安,还是自己人更信得过,也更懂自己的想法。 不像那承瑄王,狗见了都摇头。 待顾廷墨回过神来后,柳沐倾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至于沈亦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廷墨攥着拳头,好你个柳沐倾! 他怒气冲冲上了马,后头三全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都不敢上前一步。 奈何有些事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过。 “三全!”顾廷墨的声音里都带着怒意。 三全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驱马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柳沐倾为何次次都对本王避之不及?”顾廷墨虽心头怒意大盛,可在说出柳沐倾名字时,还是刻意放轻了声音。 三全听得头都大了,王爷您在京中名声如何,难道您自个儿心中没点数吗? 况且人家早已嫁为人妇,又怎可能随意同外男亲近?若真如此,那反倒稀奇了。 但这话三全可不敢说,他苦着脸想了半天,这才打着哈哈道:“许是女子多喜欢有人宠着顺着自个儿吧。” 顾廷墨回头扫一眼三全,显然是不信。 三全被看得心头更虚,硬是又憋出来一番话:“也可能是王爷的身份太过尊贵,便显得难以接近,不若王爷下次稍稍放下些身段?属下听闻女子最是容易心软,世子夫人应当也是如此。” 这话本只是三全为了自保,勉强想出的由头,可顾廷墨听了,竟是皱眉沉思起来。 三全默默擦了把冷汗,悄悄往后退了退。 柳沐倾回到悦兰苑后,便听到雀二来报。 “姑娘,三日后围猎便开始了,姑娘可打算前去?” 柳沐倾原本是打算去的,毕竟这有热闹不凑,她总感觉亏了。 只是一想到今日顾廷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柳沐倾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在围场里碰到顾廷墨这个大麻烦。 “此事我还未想好,世子现下如何了?可准备前往?” 雀二摇着小脑袋:“怕是不行,他如今虽已行动自若,但若说骑马射箭,那肯定不得行。” 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雀二一拍翅膀,嘎嘎叫了好几声:“姑娘,林舟那个私生子会去!” 第99章 昨夜我竟是连逃两劫 柳沐倾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雀二开心地扑到她怀里:“姑娘,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大黄在一旁摇着尾巴:“有我在,姑娘当然没事。” 梅霜将房内的灯点起,又赶紧倒了杯水递给柳沐倾:“少夫人,可把奴婢吓坏了,不过奴婢已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那孙佩儿的确给那些杀手指了路,不仅奴婢亲眼所见,庄子上的管事,以及几个婢女也瞧见了。” 柳沐倾喝了一大口水,今日这事,的确够刺激,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你们都没事吧?” 梅霜点点头,可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少夫人,您没伤着吧?可要叫大夫过来瞧瞧?” 柳沐倾对着梅霜淡然一笑:“不必了,快些回去睡吧,没事了。” 柳沐倾看着窗外的天都已经泛了白光,这一夜,当是她最难忘的! 陈洛芬,林浅柔,这笔账,你们好生等着! 第二日一早,京兆府的人便在深山之中找到了那四人的尸骨。 这消息是柳沐倾散出去的,被野兽咬伤,本属意外事件,但柳沐倾可不会轻易放过陈氏。 她既然敢做出这等害人性命之事,就必得叫她付出代价。 待京兆府的人瞧见那四位男子后,不少没见过世面的衙役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没晕的也是在旁边吐个不止。 他们已被野兽咬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地方只剩下阴森的白骨。 这座山附近,只有柳沐倾这一处葡萄庄子,故而,那些官差上门询问的时候,她一点不诧异。 打开门,柳沐倾先看到的竟是卓文远,两人四目相对,卓文远倒是没觉得如何,但柳沐倾却生出一丝怪异感来。 在卓文远看来,两人不过曾在长公主的诗会上见过一面。 但对柳沐倾而言,这人可是老熟人了。 先开口的是卓文远:“下官见过世子夫人,一早便来打搅,实属无奈。” 柳沐倾平复好心情,态度十分配合:“京兆府的人办案,我自当配合,只是如今我已不在侯府生活,卓大人若是因着侯府那边的事而来,恐怕是找错人了。” 卓文远立刻解释道:“下官此次并非为了侯府的事而来,而是昨天夜里这山中发生了一起野兽咬人至死的案子,不知世子夫人昨日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柳沐倾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为了把戏做足,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卓大人你说这山上有野兽?那些人还被野兽咬死了?” “那些人?”卓文远立刻抓住柳沐倾话中的关键之处,追问道,“世子夫人口中的‘那些人’,是何人?” 柳沐倾的目光有些闪烁,似十分挣扎犹豫。 卓文远肃声道:“世子夫人,此事牵扯数条人命,若世子夫人知晓些什么,还请如实相告。” 柳沐倾定了定心神,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白着一张小脸忐忑地道:“此事我本不欲声张,但我也未料到那些人竟会死在山中,实在是……” 等她稍稍平复了情绪,这才缓缓陈述道:“昨夜我……我去后院……正准备回房歇息,却听到前院的门被人从外头闯开。 那些人在我院中搜寻一番,未寻到人,便要离开,却不想院中竟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卓文远眸光微闪:“女子的声音?是世子夫人身边服侍的婢女?” 柳沐倾摇了摇头:“并非,那女子名叫孙佩儿,乃是这庄子前管事的女儿。” 为防卓文远捋不清这件事中的人物关系,柳沐倾又将昨日发生之事简略说了。 卓文远很是耐心地听着,等柳沐倾将话说完,才问道:“孙佩儿既已被赶出去,又为何会深夜出现在世子夫人的院子?” “我起初也很是诧异,直到她亲口说出潜入院子是想要趁夜将我烧死,又主动告知那些人我身在后院之事。”说到这里,柳沐倾颇为唏嘘地长叹一声。 卓文远也是面露同情之色,从世子夫人的描述来看,那孙管事父女本就是罪有应得。 犯了错的人非但不思悔改,竟还想继续害人。 “听到此处,我再不敢耽搁,只能从后门逃了出去,可这附近又无其他藏身之处,我便只能咬牙往那山上跑去,”柳沐倾继续讲述接下来发生之事,“我当时也是害怕极了,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往山里头钻,后来还迷了路。” 说着,她朝正在院子里喝水的大黄招了招手:“若非庄子上养的大黄十分通晓人性,前去山上寻我,我怕是也要命丧野兽之口了。” 大黄原本喝水喝得正欢,闻言立刻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先是亲昵地蹭了蹭柳沐倾的裙摆,又颇为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柳沐倾边揉着它的脑袋,边叹了口气:“我原本只感慨自己命不该绝,才从歹人手中保住性命,却原来昨夜我竟是连逃两劫。” 卓文远虽未亲身经历,却也从柳沐倾的言语间听出其中凶险,并且很快延伸了思绪:“世子夫人这段时日可得罪了什么人?” 柳沐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回想,却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平日里鲜少出门,即便偶尔出门,也多是为了侯府铺子上的事儿,实在想不出有得罪过谁。” 卓文远便帮她分析道:“那世子夫人且想想,都有何人知晓世子夫人身在此处的?” 那些人深夜闯入庄子,且不为钱财,显然是奔着取人性命而来。 柳沐倾又是认真想了想,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神色颇有些复杂地道:“这……这绝不可能啊!” 卓文远立刻追问:“世子夫人想到了什么?” 柳沐倾神色古怪地道:“我来此庄子,乃是为了养病,此事除庄子上的人知晓外,便也就只有……母亲了。” 卓文远立刻正色确认:“您是说武安侯夫人?” 柳沐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不可能啊,母亲她怎么可能派人来杀我?” 正此时,负责搜查山林的下属走了过来,呈上一物:“大人,属下在那几具尸骨附近找到了一枚簪子。” 卓文远往那簪子上看了一眼,还未开口,便听柳沐倾惊呼了一声。 “世子夫人认得此物?”卓文远立刻询问。 第145章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前一世,他明明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商贩,变成了名誉京城的皇商,不知有多风光。 可如今,他竟这般不思进取,得过且过,又哪里像是会有一番作为的模样? 柳清嫣回忆着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便是温良这两世,身边的夫人是不同的。 前世,柳清嫣眼高于顶,又怎会将温良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 故而她在得知柳沐倾与武安侯世子自幼定下婚约后,便用了些手段,让柳沐倾与温良同时落水,不得不嫁给了温良为妻。 而她自己则如愿嫁给了武安侯世子为妻。 原本柳清嫣以为嫁入了侯府,做了世子夫人,便可飞上枝头变凤凰,每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事实并非如此,林霄渝贪财好色,不仅从战场上带回一个宠妾,回府又纳了好几门妾室,每日流连忘返在那些妾室之间,根本没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不仅如此,陈氏那个婆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仅每日都将她叫到跟前立规矩,还用手段掏空了她的嫁妆。 后来几个妾室先后生下孩子,而她的肚子却始终没个动静,陈氏便愈发变本加厉地蹉跎于她,直到将她活活逼死! 每每想到这些,柳清嫣便恨得牙痒,恨不能直接冲到武安侯府,将那个老虔婆活活掐死! 反观柳沐倾,前世她虽然嫁入了低贱的商户,但温良却十分上进,竟然在短短几年内将生意越做越大,最后还当上了皇商。 前世自己受尽蹉跎,柳沐倾的日子却越过越滋润,这叫柳清嫣如何不恨!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毫不犹豫嫁给了温良,冷眼看着柳沐倾嫁入武安侯府。 她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温良成为皇商的那一日,等着看柳沐倾被武安侯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折磨致死,可结果呢? 林霄渝确实从外头带了个宠妾回来,外头也确实传出了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的流言,可自己几次见到柳沐倾,对方却没有一次如自己料想那般落魄。 更叫她难以接受的是,那个前世将她蹉跎至死,心思恶毒至极的武安侯夫人,竟然早早便死了! 事情怎会如此? 前世直到自己含恨而终,陈氏都还活得好好的,尤其是自己离世前那段时日,陈氏时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说些恶毒的话语。 那样养尊处优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个短命鬼? 若是前世,陈氏能早早去死,柳清嫣定然做梦都能笑醒。 只要陈氏一死,她便是武安侯府的女主人,何愁不能呼风唤雨? 可偏偏是今生! 偏偏是柳沐倾嫁给了林霄渝的今生! 凭什么自己嫁入武安侯府,便受尽蹉跎,落得含恨而终的下场,柳沐倾却能活得好好的? 林霄渝不是也从战场上带回个宠妾吗? 回府之后,他不是也接二连三纳了几房妾室吗? 为什么柳沐倾却还能过得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陈氏不也应当如前世那般恶毒跋扈,处处针对柳沐倾吗? 可为何却是她先死了? 凭什么! 再反观自己,温良不思进取,压根儿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自己虽好容易通过前世的记忆制作出了“香皂”,却反倒弄巧成拙,险些将自己的前程都葬送进去。 心中又恨又怒,还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绝望,柳清嫣只觉浑身疲惫,眼泪不自觉便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的命便这般苦? 温良好心上前劝说一句:“夫人,你这才归家,不如先去沐浴一番,好好休息才是。” 柳清嫣彷如梦中人被惊醒一般,沐浴……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若说今生与上一世有何不同,分明还有一点! 前世温良可是曾与柳沐倾一起落入水中,为此还昏迷了一整日! 柳清嫣突然转身看向温良,盯着他的眼神格外诡异,让温良心里直发毛。 “夫人为何这般看着我?” 柳清嫣却是拉着温良的双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夫君,可还记得城东的湖泊,我突然想去那里瞧瞧,夫君可愿一同前往?” 前世里,柳清嫣便是用了手段,将柳沐倾和温良骗到了那一处湖泊,又在二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他们推入了湖里。 如今,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温良推入那湖里试上一试,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到时候,只要温良变得上进,那他成为皇商便指日可待。 温良被盯得心里发毛,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夫人想去,我便陪着夫人一同去,但今日……” “我现在就要去!”柳清嫣用力捏着温良的手,仿佛魔怔了一般。 温良咽了咽口水,只得点了点头:“好。” 城东的一处湖泊。 柳清嫣和温良手挽手走在湖边。 柳清嫣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周遭环境,这湖边的水太过浅显,即便是推下去恐怕也难有效果。 看着不远处停在岸边的小舟,柳清嫣来了主意。 “夫君,今日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宜泛舟。” 温良虽有些狐疑不解,但也没有拒绝柳清嫣的提议,难得她有这样的雅兴,自己还是莫要拒绝得好。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划着小船来到了湖中央。 柳清嫣今日心情似是不错,一直同温良有说有笑。 温良还以为柳清嫣转了性了,也跟着肆意徜徉起来。 只是,在他弯腰收整木桨之时,站在身后的柳清嫣猛地用力一推,温良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扑通一声跌入了湖里。 温良落入水中,伸着双手拼命挣扎,柳清嫣则是既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在水中扑腾的温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希望温良不要让她失望。 “夫人,夫人救我,我不擅……凫水……” 话音刚落,温良便沉下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湖水。 接着,又是一阵扑通,温良的头渐渐浮出水面:“夫人,夫人……救……” 柳清嫣不慌不忙地看着挣扎着的温良,心中默默算着时辰。 温良几番挣扎,已经渐渐没了力气,眼中却深深刻入了柳清嫣那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他一直在等着柳清嫣能拉他一把,救他一命,可柳清嫣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直到他彻底没了力气,再也挣扎不动,也没能等到柳清嫣伸出手。 坐在船上的柳清嫣确认时候差不多了,加之温良也确实没了挣扎的力气,这才用木桨勾住了温良的衣衫,将他用力往上一扯。 第100章 柳沐倾,我要杀了你! 柳沐倾心中暗道,这东西乃是她叫雀二专程回侯府取来的,还因此将它累得瘫睡了好半晌,又岂会不认得? 不过面上却似乎十分震惊,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道:“这……这簪子是母亲的。” 说完这话,柳沐倾还装模作样地扶着额头,面上那副又惊又怕又迷惑的表情可谓是出神入化:“但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我与母亲虽有些小过节,但也不至于到买凶杀人这一步啊!” 说罢,柳沐倾又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论起这演戏的能耐,她已经颇有心得。 卓文远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不知该继续问案子,还是先安慰一番柳沐倾:“此事尙不能断定与侯府夫人有关,还请少夫人保重身子,莫要多思多虑。” 柳沐倾哽咽着看向卓文远:“大人,此事您务必要查个清楚,定要还母亲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被丢在院子角落的孙佩儿悠悠醒了过来。 除了后颈还有些酸疼外,一切无恙。 只在看到柳沐倾好端端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孙佩儿才瞬间变了脸色,满脸惊恐地道:“少夫人,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时之间,她都有些不确定柳沐倾到底是人是鬼,直到看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随即,便是一股浓浓的恨意涌上心头,柳沐倾的命怎么这么硬? 她怎么还没死! 柳沐倾低头俯视着孙佩儿:“我不在这里,那应当在哪里?” 孙佩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辩解:“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少夫人,奴婢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孙佩儿精得跟猴一样,柳沐倾毫发无伤,也就意味着昨日那四个杀手定是落败了。 如此,她还是将自己置身事外,撇得远远的才好。 “站住!”只是她才刚爬起来,便被柳沐倾喝止了。 孙佩儿脚下一滞,呆愣愣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少夫人还有何吩咐?” 梅霜将话接了过去:“少夫人,奴婢昨夜再后院同庄子上的新管事商议几个婢女的去处,故而很晚才睡。 正好瞧见孙佩儿鬼鬼祟祟藏在院子里,后来奴婢还亲耳听见她同那几个男子交涉,说准备一把火将少夫人烧死在屋里。” 孙佩儿一听,只觉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脚跟:“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那你为何会在少夫人的院子中醒来?”梅霜质问道。 孙佩儿被噎了一下,慌忙找了个借口:“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定然是有人为了嫁祸于我,故意将我打晕了抬过来的。” 梅霜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梅霜招了招手,院中几位婢女立刻走了过来。 “少夫人,奴婢也听到了。” “奴婢也听到了。” “奴才不止听到了,还亲耳看到了,不仅如此,她还给那几个杀手指了路。” “的确如此,那几名杀手之所以会上山,便是孙佩儿给指的路。” 卓文远见状,也开了口:“如此,你还有何要说的?” 听着这些人的指认,孙佩儿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说谎!昨夜这院子里分明只有主屋亮着灯!你们根本就不在!” 话音刚落,现场顿时寂静一片,孙佩儿傻愣愣站在那里,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 因着她的动作,那原本藏在袖中的火折子也跟着滑落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孙佩儿又亲口承认自己昨夜确实来过主院,事情已然真相大白。 卓文远直接下令:“来人,将此人带回京兆府,好生审讯。” 孙佩儿吓得面色苍白,却又是在被拖出去时,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起来:“柳沐倾!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我爹,也是你害了我!你这个贱人,为什么你昨夜没死在那些人手上!该死的人明明是你!” 柳沐倾听了却并不生气,反而对卓文远道:“卓大人,可否容我同她讲几句话?” 卓文远不知柳沐倾要说什么,但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又给那压着孙佩儿的两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谨慎着些。 柳沐倾一步步靠近孙佩儿,毫不躲闪地对上她写满恨意的眸子。 直到两人近在咫尺,柳沐倾这才停下,她勾着唇角,用极轻的声音对孙佩儿道:“我最喜欢听这种只有落败者才能发出来的无能狂吠,真是悦耳动听,你再多叫一会儿,我爱听……” 孙佩儿顿时目眦欲裂,恨不能扑上去撕咬柳沐倾的血肉,可她的双臂却被人死死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她愤恨又绝望地嘶吼:“柳沐倾,我要杀了你!” 柳沐倾笑得眉眼都弯了,转头对卓文远道:“卓大人,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心却极狠,您可要好生处置才是。” 卓文远点点头:“少夫人放心,下官定然秉公处置此事。” 等孙佩儿被拖出院子,柳沐倾又添上几句:“大人,我母亲年事已高,若此事当真与母亲脱不了干系,还请大人看在我侯府的面上,对我母亲照佛一二。” 卓文远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他竟也看不出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若此事真是侯府夫人所为,那此人可是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哪怕险些丢了性命,她竟也能如此无私地为旁人着想? 罢了,她如何想,都与查案无关,眼下还是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要紧。 “少夫人受了惊吓,还是多歇息为好,只是,此案与少夫人有关,日后还会多有打搅,还请少夫人勿怪。” 柳沐倾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不怪不怪,大理寺办案,我自当好生配合,我今日便准备回侯府,大人若有事,随时可以登门。” 卓文远一行人离开后,柳沐倾赶紧伸了个懒腰,装了这么老半天,身子都快僵了。 缓了口气后,柳沐倾安排雀二同几位小姐妹时刻盯着侯府那边的动向。 至于她,昨日几乎一夜未眠,自然是要先去补个觉。 等睡饱了觉,便也该打道回府了。 如今葡萄庄子有了新的管事,那位技艺高超的工匠也被请了回来,又顺道解决了被刺杀之事,柳沐倾也该回侯府看好戏了。 第146章 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三日后,春季狩猎如约而至。 因着狩猎一事,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临城的公子小姐们都跑到京城凑热闹。 这几日,京城的客栈住得满满当当,酒楼的客人也是一波接着一波,就连柳沐倾的那些铺子也跟着赚了不少银子。 不愧是整个国家最繁盛的地方,那些个小姐夫人们又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花起银子来也是毫不含糊。 尤其是“美人妆”。 “美人妆”里的胭脂水粉有几款是柳沐倾亲自把关设计的,无论是外观造型,还是内在用料,连同散发出的幽香,皆是极具巧妙,因此一直颇受客人的喜爱。 这次来京的小姐夫人们自也不例外,瞧见如此新奇,又直戳内心的东西,自然要多买一些带回去。 不过此时柳沐倾暂时还顾不上这些,这日一早,柳沐倾便换上一身装束去了郊外的围猎场。 其他夫人小姐们即便要参加狩猎,也会先换上最隆重的衣饰,乘坐马车前往,待到比试之时,再换上轻便的衣衫。 柳沐倾却是直接束起了长发,换上一袭轻便利落的衣衫,骑马前往猎场。 这般装束叫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端庄柔美,多了几分洒脱肆意。 “驾!”一声轻喝,马儿扬蹄飞奔。 马上之人虽身姿略显淡薄,却挺直了脊背,墨发随风飞扬,好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 柳沐倾骑着马赶到城郊围猎场的时候,外头的马车都已排起了长队,好在柳沐倾只骑了匹马,从道路一侧便轻巧通过了。 只是在她走近一辆马车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个讥讽的声音。 “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不羁得很,竟不管不顾地骑着马直接来了,如此抛头露面,不知礼数,当真是丢尽了武安侯府的颜面!” 柳沐倾转头看去,便见一女子用手掀着车帘,正往自己这边看。 这人柳沐倾认得,正是连梦可。 连梦可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故而周遭已经有人往这边瞧了过来,纵然一些马车里的人自持身份,没有掀开车帘,想必也都在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柳沐倾勾起唇角,同样没有压低声音:“连小姐果然是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想法果然与众不同,竟觉得骑马、狩猎是抛头露面、不知礼数之举,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连小姐既如此作想,何不禀明圣上,直接取消此次狩猎?若叫连大人出面,说不定还能将此举彻底杜绝呢?” 连梦可一双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这些话真是从柳沐倾口中吐出来的,而非是她听错了? 说完方才那番话,柳沐倾随即又十分惋惜地道:“只是眼下连小姐尚未面圣,此番狩猎也未从取消,那这骑马一事便算不得是抛头露面、不知礼数之举,还请连小姐能够顾及自身颜面,莫要在此大放厥词,以免惹人笑话。” 说罢,她直接趋马上前,在经过连梦可身边时,还故意轻笑一声:“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怎会见人骑个马,便如此大惊小怪?” “你!”连梦可气得脸色涨红,可思及柳沐倾方才所言,她又心下惊骇不已,忙捂住了嘴,只敢拼命瞪着柳沐倾。 柳沐倾又岂会受她一个眼神的影响,直接一夹马腹,将连梦可彻底甩在了身后。 待到了狩猎场外围,远远的,柳沐倾便瞧见了顾廷墨,还有在他身侧并驾齐驱的晋幽王。 等等,晋幽王在这里,那林舟的私生子应当也在此处。 柳沐倾瞬间来了精神,这吃瓜的劲头真是说来就来。 就在这时,跟在柳沐倾身边一直在努力扑棱着翅膀的雀二也嘎嘎叫了几声:“姑娘,那个穿白色衣服,站在晋幽王身后,长得还算不错的就是那个私生子了。” 柳沐倾小声嘀咕了一句:“那私生子没有名字的吗?” 雀二的小脑袋一愣,险些没跟上柳沐倾的步伐:“姑娘,你还真别说,每次都是听侯爷喊他小名‘业儿’的,那应当是叫林业吧?” 柳沐倾暗自思衬,林业,为什么不叫林树,林森呢? “姑娘,方才雀十来报,总算是知道晋幽王用的什么手段了。” 柳沐倾拽了拽马绳,座下的马儿瞬间慢了下来:“什么手段?” 雀二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是开不了口,它急中生智干脆偷摸地落下马脑袋上,反正现在这么多人,也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方才有人偷偷在承瑄王的马匹身上做了手脚。” 柳沐倾冷哼一声:“做手脚?无非就是给马儿喂些亢奋的药,待会跑起来的时候,马儿就会像疯了一般横冲直撞,那这骑马之人必然要跟着遭殃,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一命呜呼。” 雀二满脸佩服:“姑娘,我都还未说,你怎么就知晓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种法子都被用烂了,晋幽王就没点新鲜手段?” 雀二总算缓了口气:“还是姑娘聪慧,姑娘可要我去提醒承瑄王一声?” 柳沐倾摇摇头:“这里没有纸笔,我写不了字条,待会我亲自去同他说一声,倒是你,去知会你的那些伙伴们,飞得远一些,那些狩猎者的箭羽不只可以对着林间,还可能会朝向天空。” 雀二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多谢姑娘,我这便去知会他们一声,务必叫他们小心行事。” 雀二这边刚扑棱着翅膀飞走,那边雀一又飞了过来,两只雀儿撞面之时,雀二又折了回来,它倒要听听雀一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雀一谨慎得多,它不远不近得跟着柳沐倾,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姑娘,寿安堂的那个若萱不知怎么说服了老夫人,竟是自己乘坐马车跟来了。” 柳沐倾挑了挑眉,这人还真是够执着的。 罢了,既然她是自己坐马车来的,那她的事便与自己无关。 “好了,前面人多,你们先躲一躲。” 马儿越走越慢,待柳沐倾经过人群的时候,她竟隐约听到些姑娘的议论声。 “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眉清目秀。” “真是俊朗,就是不知这公子可有婚配。” 柳沐倾一听,赶紧喊了一声“驾”,马儿立刻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第101章 母亲,看来事情成了 武安侯府。 不得不说,卓文远办事效率就是高,不过半日,大理寺的人便出现在武安侯府的门外。 上一回京兆府来寻陈氏的时候,还有柳沐倾从中拦了一道,如今林霄渝养伤,侯爷不在府里,那几个下人可不敢拦大理寺的路,只得在前面引路,带他们去了松涛苑。 松涛苑内,林浅柔急得来回踱步,陈氏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林浅柔性子急躁,又没经历过这种事,已经有些自乱阵脚:“母亲,怎么都过去一夜了,也没见他们回话,难不成这银子不要了?” 陈氏没有说话,眼下不是急躁的时候,一切自有定数,她只需在此等待便可。 “城郊那边怎么也没来人通知一声?好歹也是侯府少夫人死了,不可能这般无声无息吧?” “母亲,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亲自去城郊瞧瞧?” 林浅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柳沐倾死没死的,怎么连个音信都没有? 陈氏缓缓睁开双眼,她刚要开口,却听见门口谁喊了一声:“夫人,大理寺来人了,说是有事要见夫人一面。” 林浅柔一听是大理寺的人,顿时宽心了不少,想来是柳沐倾已经一命呜呼,她身边的婢女报了案,大理寺的人才会寻到侯府来。 “母亲,看来事情成了。” 陈氏的面色似也舒坦了不少:“叫赵妈妈来为我洗漱更衣,你去通知你大哥一声,让他去会客堂候着。” 林浅柔明白陈氏的意思,柳沐倾已死,自然是要让林霄渝知情的。 如今借着大理寺的嘴说出来,总好过让她们去告知林霄渝此事。 林浅柔走到门外,还不忘叮嘱一句:“请官爷去会客堂稍后,我母亲正在更衣。” 大理寺的人自然懂得规矩,陈夫人身为侯府女眷,他们也不好硬闯,只能被下人引着去了会客堂。 会客堂内,大理寺的几位官差已经等候多时。 先到的是林霄渝,如今他已休养了不少时日,虽尚未痊愈,但已能行走自如,无需旁人搀扶。 跟在她身侧的是林浅柔,她一直用帕子捂着口鼻,似是在酝酿情绪。 “见过世子。”大理寺的官差抱拳行礼。 林霄渝胸前还绑着绷带,他看了一眼堂内几人,便开始发问:“不知侯府因为何事又惊动了大理寺?” 那几位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领头的那位先开了口:“还是等贵府夫人到了再说吧。” 林霄渝面色不悦:“到底是何事,非要这样藏着掖着?” 官差左右为难:“此事与世子无关,倒是和贵府夫人有些干系,我等也不好乱说,还请世子见谅。” 林浅柔一脸的不屑:不就是来通知他们一声柳沐倾身故的消息吗,何至于如此大费周折? 不过,好事多磨,她就再耐着性子等一会也无妨:“大哥,这官爷都说了,此事要等母亲来了才能说,你就安心等一会,莫不是这才出来一会儿功夫,就想楚姨娘了?” 林霄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浅柔:“你说话这般不分场合,是跟谁学的?你一个出了嫁的女子,成日赖在娘家,这成何体统?是嫌侯府的水还不够浑吗?” 林浅柔气结:“大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可是亲兄妹,你怎可如此无情?我看你就是被柳沐倾那个贱人霍霍得没了主心骨,才会说出这种绝情的话来!” 说完,林浅柔觉得心中舒服多了,再想到柳沐倾已经死在了那几人的刀下,更觉心中一片舒坦。 林霄渝指着林浅柔还想继续骂,陈氏在赵妈妈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出现在会客堂。 陈氏先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林霄渝,又瞪了一眼林浅柔,这官差都还在呢,他们竟自己乱了阵脚,也不怕被外人看了笑话! 林霄渝也没给那些官差好脸色:“我母亲来了,你们有话可以说了。” 陈氏坐到会客堂主座上,神色严峻:“今日有劳诸位跑这么一趟,不知诸位前来侯府,所为何事?” 领头的官差也不含糊,直奔主题:“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侯府少夫人一案,若有打搅,还请夫人见谅。” 林浅柔一听,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终于能发泄出来,她一边拿着帕子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哭诉起来:“我那命苦的嫂嫂,我那可怜的嫂嫂,怎地就落到这般下场,当真是老天无眼啊!” 陈氏恨不能上前给林浅柔踹出去,官差都还没说什么事呢,她就这般哭了起来,若是惹得官家怀疑可怎生是好? 林霄渝也是被林浅柔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就哭起柳沐倾来了:“林浅柔,你这是作甚?沐倾好好的,你莫要咒她!” 为首的官差也不是好糊弄的,林浅柔方才的表现的确令人生疑:“这位夫人,在下并未说少夫人如何了,你便在此嚎啕大哭,可是了解其中细节?” 林浅柔刚想解释,却瞟见陈氏阴暗的眸子,她这才回过神来,坏了,哭早了,这可怎么办? 林浅柔擦掉硬挤出来的眼泪,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求助地看向陈氏。 陈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林浅柔,如今无端又惹了麻烦上身,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丫头被她夫君欺负,精神上受了些刺激,官爷莫要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陈氏实在想不出解释的话,只能随便胡扯几句,希望能蒙混过关。 林浅柔见状又装模作样地表演了起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放开,快放开我,母亲,救我,他要打死我,他要打死嫂嫂!” 官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林浅柔,便没再搭理她:“夫人,您且瞧瞧,可认得这个?” 说罢,官差将那簪子递到陈氏面前,陈氏看了一眼,便确定那是自己的簪子,只是眼下情况不明,她不能承认:“这簪子,我不……”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又被林浅柔抢了过去,眼下好不容易有个转移话题的机会,林浅柔那叫一个神速就将簪子抢到了自己手里:“这簪子我认得,母亲,你不认得吗?这就是您的簪子啊,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去岁父亲送给您的!” 第150章 娘娘莫要太抬举她了 林业虽身份不够磊落,但林舟待他一向用心,侯府的许多事也都同他提起过。 说起武安侯府的千金,好似只有一位大小姐,名叫林浅柔,至于若萱,他从未听闻过。 若萱虽如今身在武安侯府,又偏得老夫人宠爱,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下人,又怎可能与侯府千金相提并论? 但眼下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她斟酌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武安侯老夫人正是若萱的祖母。” 林业一听,眉头已是皱了起来。 若萱不敢提及自己同林舟的关系,反而绕着弯子往老夫人身上牵扯,莫不是同自己一样,是林舟的私生子? 林业的心头就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万一他们二人当真有血缘关系在身,那眼下他们这般暧昧不清岂不全都成了笑话? 思及此处,林业还是下定决心问个清楚:“在下听闻武安侯只育有一子一女,既然若萱姑娘唤侯府老夫人一声祖母,想来姑娘便是林侯爷的亲生女儿林浅柔了?” 若萱脸色有些难看,她越是不想挑明自己的身份,偏林业就要问个底朝天。 可若是她不说,只怕林业心中疑虑,也不敢与她交心。 罢了,若是她与林业有缘,那他早晚都要知晓,不如眼下就跟他说个透彻,也省得日后他再拿此做文章:“林公子误会了,我并不是侯爷的女儿……” 若萱还没说完,林业心中便是一阵豁然开朗的舒畅感,既然她不是父亲的女儿,那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实不相瞒,我只是侯府老夫人收养的孙女,与侯府并无关系,公子若是对此介怀,若萱这便下马,自个儿走回去便是。” 说着,她便要倾身下马。 林业忙伸手扶住她,指尖恰好抚过若萱腰间,感受到掌心窈窕的腰身,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不过面上却是格外义正言辞地道:“若萱姑娘就这般瞧不起在下?我林业又岂是那等受世俗困扰,只懂钻营算计之徒?在下之所以追根究底,无非是想多了解姑娘些罢了。 况且,在下既已答应送姑娘回去,必会有始有终,此处行路之难,我又如何忍心看着姑娘一个人走。” 嘴上这么说着,林业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萱虽身份低微,但毕竟是侯府老夫人收养的孙女,老夫人可是侯府最德高望重之人,即便是父亲,恐怕也要受制于她。 若是他能将若萱牢牢握在手中,让其对自己死心塌地,对他日后必有助益。 且就算只看眼下,若有若萱为自己传递消息,也更有助于他掌控侯府的一切。 若萱并不知林业心中所想,闻言只觉心头春心萌动,只是眼下她还不知林业究竟是何许人也,并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若萱已将自己身世告知公子,公子为何……” 林业知晓若萱的意思,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姑娘放心,在下虽不是大门大户,但行得正、坐得端,绝非那等宵小之辈。” 话以说到此处,若萱即便心中再好奇,也不能继续追问下去:“我自是信任公子为人,只是这流言蜚语虽不伤人,却也能害人性命……” 林业是个聪明人,又深得林舟真传:“姑娘请放心,在下虽尚未婚配,但也知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今日之事,在下不会对外多言半个字。” 若萱心头又是一阵火热,林业的一言一行,似是每一步、每一个字都说到了她心里:“如此,若萱便谢过公子了。” 马儿虽走得不快,但这段路也就这么长,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到了比试场的入口处。 众人都在忙着比试,或是围观比试,故而这入口处除了看守的侍卫外,并无旁人。 若萱趁机赶紧下了马,再一次褔身道谢,又红着脸悄悄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若有机会,若萱定会报此恩情。” 林业看着女子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又看向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锦帕,心也跟着扑腾扑腾地跳。 他虽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也听旁人说起过,帕子可是女子的闺中之物,若是他接了这帕子,就等于是接了她的定情信物。 林业看着羞怯不已的若萱,心中再也抑制不住那份激动,直接将那帕子收入怀中,还不忘对若萱说上两句情话:“今日能遇见姑娘,是在下之幸,日后若是有机会,在下定登门拜访。” 若萱垂着头,听完这话,直接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此时,她似是已察觉不到腿上的伤,心中只有欢欣与雀跃。 那种羞涩的情愫,内心一阵阵的激动和不自觉红起的脸庞,无一不让她为之沉迷。 她要先去打探清楚此人的身份,只要对方的身份能配得上自己,她便不再犹豫。 只是狩猎只有几日的时间,即便她日日前来,也未必能次次见到林公子,如此,还要想个法子才好。 与此同时,第一场投壶的比试已进行到一半。 此时留在比试场中的女子只余下十多人,柳沐倾便是其中之一。 萧贵妃知晓武安侯一直是站在儿子这边的,为表亲近看中之意,便出言夸赞了几句:“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叫本宫另眼相看。” 柳沐倾虽对这位萧贵妃感官一般,但还是态度恭谨地行礼道:“妾身不过侥幸赢了几场,娘娘谬赞了。” 话音未落,一声隐含轻蔑的轻笑传来:“不过是些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上不得什么台面,娘娘莫要太抬举她了。” 开口的是昌平王正妃姜茉然,此人与柳沐倾素未谋面,又无瓜葛,显然这话是在故意同萧贵妃打擂台。 柳沐倾闻言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还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很无辜的好吧? 反正有萧贵妃坐镇,柳沐倾这个“自己人”便也没忍着,笑意盈盈地道:“昌平王妃既觉得这些是小打小闹,想来对这些定是手拿把掐,不如今日就让我等上不得台面的妇人开开眼,亲眼瞧瞧王妃的身手,也好长长见识。” 第102章 这个贱人怎么还活着! 陈氏听得眼冒金星,差点昏死过去,她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蠢的女儿! 她攥紧了手心,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这丫头过来。 也不知这蠢丫头到底是随了谁,竟没长半点脑子。 陈氏拼命给林浅柔使眼色,可林浅柔仿佛是痴傻了一般,拿着簪子又到了林霄渝面前:“大哥你瞧,这是不是母亲的簪子?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父亲是当着咱俩的面送给母亲的。” 林霄渝一个大男人,哪记得这许多:“拿开,我不认得!” 陈氏听了这话,才勉强松了口气,如今只要坐实了林浅柔是个痴傻的,便能解决眼前的麻烦。 陈氏叹了口气:“这丫头大抵是糊涂了,这簪子不是侯府的,不知官爷是从何处得了这簪子?这簪子又与沐倾有何关联?还请官爷明示。” 官差回忆了之前柳沐倾说的话,再加上林浅柔的所作所为,他心中已有断定:“夫人,贵府少夫人遭人暗杀,此事,夫人可有听闻?”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是林霄渝:“什么?你说什么?有人刺杀沐倾?她如今人在哪儿?可有受伤?我要去见她!” 陈氏暗骂林霄渝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被一个女子迷惑至此,不过,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上一做:“这……沐倾她如何了?官爷,沐倾她已出府有些日子了,怎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林浅柔心中倒是十分得意,好你个柳沐倾,如今你死无全尸,还有能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林霄渝似是回想起林浅柔方才的哭诉,他转头看向林浅柔,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氏,见陈氏回避了自己的目光,林霄渝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坐在凳子上。 是母亲,是她着人刺杀柳沐倾! 怪不得前些日子,母亲好说歹说将他劝去了落樱阁,为的竟是暗地里密谋刺杀柳沐倾! 林霄渝回过神来,顾不得身子不适,一把抓住官差的衣领:“快说,沐倾她怎么了,快说!” 陈氏见状,赶紧怒斥一声,并着几个下人将林霄渝拉了回来:“胡闹,怎可对大理寺的人无礼!” 林霄渝双眼猩红,他和柳沐倾都还未来得及圆房,她怎可就此离去? “母亲,您为何要对……”林霄渝愤怒地质问。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陈氏极用力的一巴掌给扇没了。 “林霄渝!”陈氏气得直呼他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失望,“我知晓你痛失发妻,心中难受,但我是你的母亲!” 陈氏气得脸都绿了,她这一双儿女,一个愚蠢至极,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女人,叫她如何不气? 林霄渝被打得脸偏向一侧,整个人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 此刻他并不觉得脸上有多疼,只觉得心头发苦,一边是养育他长大的母亲,一边是对他用情至深的妻子,他该如何抉择? 他很清楚是母亲害死了柳沐倾,但如今沐倾已经不在了,可母亲却还活着。 他真的要为了柳沐倾,亲手将自己的母亲送入牢狱吗? 林霄渝攥紧拳头,最终咬紧了牙关,再没开口。 陈氏这才松了口气,十分疲惫地道:“世子身子不适,你们先将世子送回落樱阁去。” “不必,我便在此待着。”林霄渝低垂着头,却并不肯离开,而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领头的官差理了理衣领,虽心中不平,但也碍于武安侯府的地位,并没多说什么。 “夫人当真未见过这簪子?” 陈氏丝毫没有犹豫:“我虽上了年纪,有些老眼昏花,但簪子这种贴身之物,我还是认得清的,官爷不妨直说,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既如此,那下官便直说了,贵府少夫人昨日深夜遭人刺杀……” 官差话都还未说完,林浅柔就忍不住将话抢了过去:“可是死了?” 陈氏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女儿气死,又恶狠狠地瞪了林浅柔一眼:“你把嘴闭紧些!” 林浅柔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她实在是等不及想从官差嘴里听到柳沐倾被刺杀身亡的好消息。 然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大小姐竟这般盼着我死,实在是伤了我这做嫂嫂的心。” 林霄渝原本正垂首坐着,突然听到柳沐倾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等确定走进来的人真是柳沐倾,立刻站起身直奔着她扑去:“沐倾,沐倾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沐倾哪受得了被林霄渝抱在怀里,她伸手一挡,便将林霄渝挡在半米之外:“世子还带着伤,不可如此。” 林霄渝只当是柳沐倾关心他,也没见怪。 他眼睛还有些猩红,此时连眼眶都红了,目光深情地看着柳沐倾:“沐倾,你没事就好,这真是太好了!” 柳沐倾快要被他那张脸恶心得吐了,便将目光落在林浅柔身上:“大小姐方才这么关心我的生死,不知我这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可让大小姐失望了?” 林浅柔原本笃定柳沐倾已经丧命,只等着一个确切的消息。 此时见柳沐倾竟活生生站在那儿,一张脸顿时扭曲起来,这个贱人怎么还活着! 她正要开口,却听陈氏先一步开口道:“沐倾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浅柔也是出于关心,才会那般急切,你如今安然无恙,她自然是高兴的。” 被这一提醒,林浅柔这才勉强找回些理智,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嫂嫂说的哪里话,嫂嫂安然无恙,福大命大,实在是侯府之幸事。” 嘴上这么说,实则林浅柔心里已经恨到了极点。 这个贱人的命怎么这么大,四个杀手竟也没能要了她的命! 怪不得他们没来要银子,原来是失手了! 柳沐倾,你的命怎么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同样心情阴郁的还有陈氏,她本以为此番计策定然万无一失,毕竟柳沐倾只是个弱女子,又身在京城之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那几人的对手。 可她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她感到恐慌的是,若此番都不能取了她性命,但往后她又该如何? 再想到儿子已被这小贱人迷得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不顾了,陈氏便更觉前途无望。 第151章 他怎么会没死? 姜茉然没料到一个小小世子夫人竟还敢顶嘴,闻言面上一僵,方才还一脸的不屑,如今却只剩下难堪:“大胆,你竟敢对本王妃无礼!” 柳沐倾心中连连点头,我就是对你无礼了,怎么着? 面上却是立刻换上一副大惊失色的神色,惶恐问道:“不知妾身方才是哪句话说得不妥,才惹恼了王妃?还请王妃明示,妾身定然诚心悔改。” 姜茉然愈发气恼:“你!你简直大胆!” 萧贵妃摆了摆手,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来:“罢了罢了,武安侯世子夫人不过是心直口快,并非有心冒犯,茉然你便莫要同她计较了。” 姜茉然心知肚明,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在故意同她作对,但萧贵妃发了话,若自己继续揪着此事不放,反倒显得是她斤斤计较了。 “贵妃娘娘说笑了,我又岂会同她一个无知妇人计较?只是有句古话说得好,‘祸从口出’,世子夫人不会没听过吧?” 柳沐倾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道:“多谢王妃提点,妾身定会谨记在心,与王妃共勉。” 姜茉然又是一阵恼怒,这柳沐倾真是好大的胆子,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她,偏她还挑不出错处来,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口,梗得她难受。 倒是萧贵妃,满面春风,好不得意。 武安侯府的这位世子夫人当真是牙尖嘴利,脑子也转得极快,只可惜是个女子,若为男子,或可为自己所用。 萧贵妃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好了,今日的比试就到这里,武安侯世子夫人的住处可有安排妥当?若是得空,你便来陪本宫坐坐,聊聊宫外的那些趣事。” 萧贵妃有意表露对柳沐倾的亲近,柳沐倾却不会真以为这人是在亲近自己,她低头笑着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已经安排妥当。若娘娘不嫌妾身聒噪,妾身得空便去给娘娘请安。” 萧贵妃点点头,被身边的嬷嬷搀着站起身:“也好,本宫确也乏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萧贵妃离开后,柳沐倾也未多做停留,直接一跃便上了马背,留姜茉然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 另一边,男子间的比试已进行了大半日。 顾廷墨看着安然无恙的银驹,脑海中便又难免浮现出柳沐倾那张明媚娇艳的面庞。 虽他对此早有防备,但柳沐倾愿意出手相助,也足以叫他心中欢喜。 银驹也像是受到鼓舞一般,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功夫,顾廷墨便猎到几只野兔,一头小鹿。 三全也是不甘落后,一直跟在顾廷墨身后,一刻也不敢疏忽。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子哥儿们才纷纷带着自己的猎物回到猎场入口处。 顾景书更是早早便等在此处,身边则是堆着不少猎物。 但他眼下关心的显然不是猎物多少,而是顾廷墨那边的情况。 眼见时间推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心头的激动愈发按捺不住,只是面上还故作一副担忧模样:“怎么不见承瑄王出来?” 旁边跟着的侍卫故意扯着嗓子问:“可有人在猎场中瞧见承瑄王?” 众人纷纷摇头:“今日自进了这猎场,便没有瞧见承瑄王的身影,大抵是他那匹良驹跑得太快,我等才没追上他。” 晋幽王眉头拧得更紧:“可如今时辰已晚,三哥实在不该这般任性,如此叫人忧心。” 那几人纷纷谄媚地恭维起来:“晋幽王当真是重情重义,丝毫不在意此番比试胜负,眼中只有承瑄王的安危。” 顾景书叹了口气,转身对身侧侍卫道:“你们几个,快去寻一寻承瑄王,定要将他安稳护送回来。” 说是去寻,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那药可是切切实实地喂到了银驹的嘴里,他只需在此等着手下的人带回被摔成重伤或直接摔死的顾廷墨尸身便可。 只是,那几个侍卫还未来得及驾马离去,便听到不远处顾廷墨喊了一声:“四弟与本王当真是兄弟情深,我不过为了多猎些猎物,耽搁了些时辰,四弟便这般担忧,且要亲自派人去寻我,我这做兄长的,怎能不感动!” 晋幽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意气风发坐于银驹背上的顾廷墨。 他怎么会没死?! 这匹马怎么还好好地活着! 见顾景书瞬间沉下脸来,顾廷墨轻嗤一声继续道:“四弟可是见到本王太过欣喜,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晋幽王回过神来,忙敛住神色,僵硬的嘴角硬生生勾起一抹笑意:“方才本王不过是太过担忧三哥的安危,这才着急派人去寻三哥,如今看到三哥安然无恙,那我这做弟弟的也可放心了。” 晋幽王暗自攥紧了拳头,那药莫不是失了效,竟对银驹没有丝毫影响? 但怎么可能?那可是他花了高价买来的毒药,还在其他马匹上试过,怎会无用? 就在他满腔惊怒之际,昌平王顾辰轩突然插了一嘴:“原本我便听闻三弟、四弟关系亲厚,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般兄弟情深倒是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好生羡慕。” 顾廷墨又怎会不知昌平王话里的意思,便接了一句:“大哥说笑了,你与四弟不也是如此吗?咱们兄弟几个,可是向来亲厚得很。” 顾辰轩闻言朗笑出声,口中连连称是。 顾景书也是笑得开怀,三人见一派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致。 另一侧,安顿宾客的层层宅院中。 忙了一天的柳沐倾终于回了自己的住处,此时晚一步乘坐马车赶来的梅霜已经将院落收拾妥当,正拿着熏香帮柳沐倾熏衣裳。 见柳沐倾回来,梅霜立刻放下熏香,关切地道:“少夫人,您饿坏了吧?这里比不得府上,日子到底要艰苦些,奴婢方才去了趟厨房,只拿了这些东西回来,少夫人先凑合着填饱肚子吧。” 柳沐倾此次出府只带了梅霜一人,一来此处人多眼杂,婢女带的多了,反而惹人注意。 二来侯府那边还需要人照看,柳沐倾只信任梅霜、杏暖二人,便将杏暖留在了府里。 只是,柳沐倾刚要拿起筷子尝尝这些瞧着便十分寡淡的饭菜,院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梅霜拉开远门,外面站着的竟是三全。 “世子夫人,我家主子命我给您送来些吃食。” 第103章 最是擅长搅弄是非 柳沐倾看着面如死灰的陈氏,笑得很是开怀:“母亲,您这是看到儿媳还活着,高兴过头了吗?怎么瞧着脸色这么差?” 陈氏敛下眉,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指甲已经划破了掌心:“我只是身子不适,有些撑不住罢了。” “那母亲您可要撑住了,儿媳此番能够死里逃生,定然是得了侯府庇佑,为的便是日后能在母亲身前尽孝。”柳沐倾笑吟吟地道。 陈氏只觉喘不上来气,嘴唇都开始发青了:“你……你没事就好,那歹徒可有抓住?” 这才是陈氏最关心的问题,若是那歹徒落入大理寺之手,将她供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氏:“母亲难道不应该多关心儿媳吗?怎地先关系起那丧心病狂的歹徒了?” 陈氏面色疲惫,却又不得不解释道:“那歹徒残害我侯府少夫人,自当抓起来好生审问,母亲也是想着为你做主,这才多问了一句。” 柳沐倾瞬间变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来:“母亲当真是关心儿媳,母亲的恩情,儿媳都好生记在心里,若是有机会,儿媳定当千倍万倍还给母亲。” 话是好话,只是在陈氏听来,仿佛如刀子在戳她的心一般。 那官差可是一刻没闲着,一直在暗自观察在场每个人的反应。 只是这侯府的水未免也太深了,这一个个的竟都将自己伪装成了另一番模样,实在是耐人寻味。 见瞧不出什么,官差直接开口道:“那几人均死于山中野兽之口,如今尸骨都是不全的。” 陈氏手心一紧,一股刺痛袭上心头。 林浅柔则是大惊失色:“死了?那四个人都死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齐齐变了脸色,陈氏暗骂一声蠢货,却已是来不及了, 官差脸色一肃,厉声喝问道:“下官方才并未说明有几人刺杀世子夫人,敢问侯府大小姐是如何知晓的?” 林浅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想着借口:“我……我是胡乱猜的,这件事真的和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听着便是漏洞百出,自然没人相信。 柳沐倾抓住机会,轻“咦”了一声:“母亲,您的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官爷手上,这于理不合吧?” 那官差听了这话,赶紧解释道:“少夫人误会了,这簪子并非是下官有意拿在手中,只是这簪子乃是此案的证物,是在那歹徒身上搜来的, 方才听少夫人说这簪子是夫人的,可夫人却说不认得这簪子,此事……当如何?” 官差也不是傻的,少夫人说这簪子是夫人的,侯府大小姐也这般说,虽然方才夫人千方百计地证明林浅柔说的是胡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簪子定然是武安侯夫人的。 且由此可以断定,武安侯夫人与那歹徒之间,绝不可能没有丝毫干系。 柳沐倾反应极其迅速,待官差说完这话,她又立刻解释道:“官老爷,这簪子虽是我母亲的,但母亲怎可能与那歹人有所牵扯?这其中定然有所误会,官爷您可要查清楚这簪子究竟是如何出现在那歹人手中的,好还母亲一个清白!” 柳沐倾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不就等于是越描越黑。 陈氏暗骂柳沐倾心思歹毒,最是擅长搅弄是非! 她心中怨恨,面上却是正色否认道:“沐倾,母亲知你昨日受了惊吓,才会错将这簪子认错,但这簪子母亲也是头一次瞧见。” 这是打算抵死不认了。 一旁林霄渝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劝说道:“沐倾,这簪子确实不是母亲的,定然是你认错了。” 柳沐倾心下冷笑,面上则是露出受伤之色:“世子就这般不相信妾身吗?” 柳沐倾心如明镜,林霄渝终归是陈氏的亲生儿子,自然不想让母亲担上这样的罪责。 况且此事牵扯到了陈氏身上,等同于牵连着整个侯府的颜面,林霄渝自然知晓该站在哪边,该帮谁说话。 林霄渝也心疼柳沐倾,但眼下这情况,唯有大事化小才是最妥帖的:“沐倾,我知晓你此番受了委屈,但此事确实与母亲无关。况且你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吗?既如此,你又何必多做计较?” 柳沐倾听得都有些惊呆了,这死渣男在说什么东西? 就因为她没被陈氏派的杀手弄死,就该选择息事宁人?做梦! 陈氏听闻,顿觉胸口一股怨气烟消云散,他这儿子虽没那般知冷知热,但在这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此事虽与我无关,但毕竟让沐倾受了惊吓,还请大理寺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给我侯府一个交代。” 柳沐倾听着这道貌岸然的话,心中更觉恶心,陈氏想就此从此事中脱身?绝无可能! “母亲,您莫不是忘了当初您将中馈交给儿媳那日,戴的便是这簪子?”柳沐倾委委屈屈地道,“那日府上下人尽数在场,想来总有人瞧见了那簪子,不若母亲将那些下人全都叫来,也好问个明白。” 陈氏闻言一沉,她虽知晓这簪子确实是自己的,但哪里记得清楚何时戴过? 若是平日里在自己屋中戴戴到无妨,可若真是那日戴过的,此事确实很难糊弄过去。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强装恍然地道:“这竟真是我的簪子吗?许是我只戴过那一次,便忘了,倒是难为你时时处处盯着,竟记得这般清楚。” 这锅柳沐倾可不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瞧母亲说的,那日是儿媳接掌中馈之日,加之母亲发间的簪子又那般熠熠生辉,儿媳自然记得清楚。” “说起中馈,我还没说你呢,”陈氏见此事拿捏不住柳沐倾,立刻借题发挥起来,“你不过接掌中馈一段时日,竟将府上弄得一团糟,如今府里上下都快揭不开锅了!” 柳沐倾闻言顿时更委屈了:“母亲这话说得实在叫儿媳心寒,若非您当初在长公主府闹出那样的事,又怎会匆匆忙将府上中馈交于儿媳打理? 再者,府上的银子有两万两都是花在了世子身上,还有一千两是花在了您身上,这些母亲都是知晓的。难道非得儿媳将这事情一件件、一桩桩仔仔细细摆出来,母亲才肯罢休吗?” 第152章 这女子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梅霜看了一眼柳沐倾,见柳沐倾微微点头,她才将那食盒接过来:“多谢王爷。” 只是三全仍站在外面,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沐倾疑惑道:“可是还有何事?” 三全挠了挠头,厚着脸皮问:“世子夫人就没有什么话要奴才转达给王爷的吗?” 柳沐倾只顾着看那食盒了,竟把这茬给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三全:“就劳烦回去问你们主子一声,银驹可恢复了?” 三全立刻开开心心地道:“回世子夫人,银驹如今可活蹦乱跳得很呢,此事多亏有世子夫人相助,才保住了银驹,也救了王爷一命,王爷今日不知念叨了多少回呢!” 柳沐倾放心地点点头:“那便好。” 说完,直接转身进了屋去。 三全:…… 您就只顾着关心一匹马,却半点都不关心这马主人啊? 眼瞅着梅霜缓缓合上院门,三全只能苦着脸回去复命。 宽大的沉木桌案前,顾廷墨在听到三全转达的话后,神色已见几分阴沉:“她当真只说了这一句?” 三全苦着脸点头:“一字不差。” 他倒是想扯个谎,叫自家主子高兴高兴,可若是一不小心漏了馅儿,那遭罪的可就是他了。 顾廷墨皱着眉头,她竟只关心银驹的安危,丝毫没有过问他这个……人的情况,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竟还比不上一匹马? 三全见自家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出言安慰道:“王爷,那送去的吃食,世子夫人似是十分喜欢,一直盯着看呢。” 顾廷墨面色更暗了,她竟只顾着吃,全然没把安排此事的自己放在眼里,这女子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罢了,他堂堂王爷,实在不必与一个女子多做计较。 顾廷墨摆摆手,说服自己不要生气:“今夜你不必守在这里,去她那里盯着吧。” 三全开口就是回绝的话:“王爷,此事不妥,三全当日夜守护王爷安危。再说了,那边都是女子居所,我一个大男人出入只怕是有些不妥。” 顾廷墨冷笑一声:“本王猜到你会这么说,衣裳都给你备好了。” 顺着顾廷墨手指的方向,三全一整个呆楞住了。 只见桌子上竟放了一套粉嫩的女装,就连头上的发钗也备了不少。 顿时,三全吓得连连后退,他一个大男人,怎可身着这份装束? 这若是被他那些好友撞见,岂不是要被他们戳着脊梁骨笑话:“王爷,不可,不可啊!三全若是去了世子夫人那里,那王爷的安危当由谁守护?这里可比不得王府,也没有那么多守卫,王爷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顾廷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三全狡辩,直到他彻底没了词,顾廷墨才幽幽开口道:“此处乃是狩猎重地,宫里的禁军都来了不少,本王在此,当比在王府安全得多,你也不必忧心。至于女装之事,今日夜色如墨,半点星光都无,谁会注意到你?” 三全仍旧苦着脸看着顾廷墨,嘴巴嘟得老高,惹王爷生气的又不是自己,凭什么次次都是自己遭殃? 奈何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纵然三全再是不情愿,最后也还是被迫换上了那身女装。 于是,一刻钟后,一位身着淡粉色女装的娇俏男子出了门,只见他一会跃上,一会跳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等柳沐倾从鸟雀口中得知此事,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话说回来,顾廷墨还真挺重情重义的,自己帮了他一次,他便连身边最得力的护卫都派到了自己这边来。 可自己先前那般本就是为了报恩,如今刚报了恩,顾廷墨又开始施恩了,那她岂不是又要欠对方的恩情了? 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她就当不知道此事吧,否则这恩恩相报何时了? 送来此消息的雀二也是哭笑不得:“姑娘,你都不知道那三全穿上女装是何模样,实在是……咕咕咕!” 柳沐倾被雀二左摇右晃的小模样逗得直乐呵:“好了好了,可别把自个儿给笑晕了,先吃些东西吧。” 说罢,柳沐倾从带来的布兜里抓起一小把珍珠米:“这出门在外,虽比不得府里,但也不能委屈了你们。” 雀二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姑娘,如今已是春季,外头那些虫子也多了起来,我们可以多吃些虫子的。”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虫子要吃,这珍珠米也不能少,荤素搭配,才正正好。” 雀二啄了几颗米,又开始八卦起来:“姑娘,今日在林子里,若萱竟是碰到了林业,听鹰一说,他们二人可是暧昧得紧,就差私定终身了。” 柳沐倾勾着嘴角,顿时来了兴趣,顺道也把顾廷墨的所作所为暂时抛到了脑后:“可一定要跟鹰一他们说,飞得隐秘些,莫要被那些弓箭伤到。” 雀二眨巴着眼睛:“姑娘放心,那些鹰大哥们可是厉害得很,对了姑娘,若萱今日还将自己的随身帕子交出去了,我估摸着明日她还会去寻林业的。” 柳沐倾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已经沸腾了起来:“这林家人养出来的姑娘怎地都这般主动?林浅柔如此,若萱也是如此,她们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说是不拘小节,实则是厚颜无耻! 即便是说回柳沐倾穿过来的地方,那里也是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婚姻才好。 若是走错了路,或是将顺序搞错了,只怕又要闹出乱子。 更何况眼下这个世道,莫说私定终身了,那些小姐公子们成婚的时候,有些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全凭媒人和父母做主。 再瞧瞧这林浅柔和若萱,一个比一个放得开,为了心仪的郎君,竟将整个侯府的颜面弃之不顾。 林浅柔多少还有陈氏给她兜底,若萱呢? 她以为老夫人会为她做主吗? 柳沐倾冷笑一声:“这便是老夫人教出来的,明日继续盯着,若是他们二人当真发生了何事,记得告知我。” 雀二立刻站直了身子:“姑娘放心,我已布好了鸟网,旁的不说,就这几日,方圆十里所发生的事,都能被我们收入眼底。”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雀二,又撸了把她的小脑袋:“快去歇着吧,反正有三全站岗,今夜都可以睡个安稳觉。” 她又掀开帘子一角,果然发现一个身着粉色衣裳的人就在她住的附近来回徘徊:顾廷墨,你此举到底是何用意呢? 第104章 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陈氏被柳沐倾气得肝疼,偏偏又被对方拿捏着把柄,只得拿自己的身体说事儿:“最近我这身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又开始头疼起来。” “您若能安安心心地休养,莫要将心思用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上,身子定然能有所好转。”柳沐倾看似关心,实则讽刺道。 官差在一旁看了会儿好戏,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办,清了清嗓子道:“武安侯夫人,既然这簪子是您的,那您可否解释一下,这簪子是如何到那歹人手上的?” 陈氏叹了口气:“那簪子我只戴过一次,之后再去寻,便寻不到了,想来是被府上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偷了去,变卖了,这才落入了歹人手中。” 林霄渝也在旁解释道:“正是,虽说这簪子是母亲的,但母亲绝不会做出伤害沐倾之事。”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柳沐倾:“沐倾,此事与母亲无关,你快帮母亲解释清楚。” 柳沐倾:??? 让她帮害自己的人解释,这渣男是把她当傻子了吗? “世子说的是,究竟是何人能潜入母亲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簪子偷走,还没引起母亲的注意,这确实得好好查查,”柳沐倾十分认真地道,“若是此事不查清,岂不是要母亲背上雇凶杀害儿媳的罪名?” 官差也开口道:“如今这形势确实对武安侯夫人十分不利,若找不出是何人盗了簪子,怕是武安侯夫人只能随下官走一遭了。” 陈氏的脸色十分阴沉,却也知晓若找不出个说得过去的替罪羊,此事确实很难善了。 她正寻思着该挑哪个合适,却见赵妈妈突然跪了下来:“老奴有罪,还请官爷恕罪。” 此话一出,陈氏顿时满意地眯起了眼睛,看来这赵妈妈还算有些脑子,知道主动站出来帮主子担罪,也算没白费她之前的栽培之恩。 官差立刻肃声问道:“你是何人?又有何罪?” 赵妈妈连磕了好几个头,才满脸惭愧地道:“老奴明知夫人对少夫人怀恨在心,一直想除之而后快,也知晓她此番买凶杀人之举,却一直没敢阻止,老奴知情不报,实在愧对少夫人!” 此话一出,陈氏顿时变了脸色:“你这叼奴,岂敢在大理寺的官差面前胡说八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诓骗官爷,”赵妈妈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夫人为买凶杀人,前几日刚从库房支了五百两银子,此事官爷一查便知!” 陈氏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挪用库房银子之事乃是自己亲力亲为,根本没告知身边的下人,赵妈妈是如何知晓的? 再者,这贱奴又是何时被柳沐倾那个小贱人收买的? 自己平日里带她一向不薄,她竟然做出背主之事,实在该死! 陈氏心头发慌,面上却满是愤慨之色,她猛地一拍桌子:“赵妈妈,柳沐倾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让你做出背主之事?” 柳沐倾认真想了一下,若真要计较起来,此事还得从陈氏想让赵妈妈当替罪羊那次开始说起。 “夫人,事到如今,您怎么还执迷不悟?”赵妈妈万分沉痛地道,“少夫人待您一向孝敬有加,您却一次次想要取她性命,您这又是何苦?” 柳沐倾立刻抓住重点:“一次次?难道这不是母亲第一次对我下手吗?” 赵妈妈抹了把眼泪,又重重叹了一声:“少夫人可还记得刘妈妈?” 柳沐倾假装想了一会儿:“可是我刚入侯府时,便伺候母亲在身边的刘妈妈?” “正是,”赵妈妈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道,“当初刘妈妈出府去道观买的那毒药,便是得了夫人吩咐,想要用在您身上的。” “你住口!”陈氏彻底慌了心神,嘶声喊道,“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我无情!” 赵妈妈却根本没管她说了什么,只对着官差道:“刘妈妈虽被判了流放,但至少还活着,若官爷想查清此事,只需将她召回即可!” 话以至此,官差其实已经知晓了大概,只是此事还未彻底查清,而陈氏又贵为武安侯夫人,自然不可轻易下定论。 官差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拱手道:“夫人,下官须得将此人带回大理寺,调查清楚后再做处置。” 陈氏缩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面上也十分紧绷:“她是武安侯府的家奴,纵然犯了错,也该由武安侯府处置,大理寺无权干涉。” 官差不卑不亢地道:“按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但此事牵扯两桩命案,非同小可,怕是不能由夫人擅作主张。” 陈氏还想说什么,却听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凌厉的声音:“既然是大理寺要拿人,便将人带走吧。”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武安侯林舟冷着脸走了进来。 陈氏立刻浑身一抖,若这府里还有她忌惮之人,那便只有侯爷,以及老夫人。 只不过老夫人远在天边,也管不到侯府之事。 可侯爷,却是切切实实就在她的面前。 “侯爷……”陈氏嗫嚅着嘴唇,一时间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林舟却看都未看她一眼,只对那官差道:“大理寺查案,侯府理应配合,只是在此事查清前,还望大理寺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面对武安侯,官差的态度颇为恭敬:“侯爷放心,若此事有了结果,下官定然先将结果告知侯爷。” “如此便多谢了。”林舟的态度同样十分客气。 有林舟发话,陈氏再不敢多说什么,赵妈妈很快便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在临走前,她悄悄和柳沐倾对了个眼神,在得到对方安抚的眼神暗示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乖乖跟着官差走了。 官差走后,林舟一挥手:“你们都先退下,我有话要同你们母亲说。” 林舟在府上极有威信,此话一出,林霄渝兄妹二人纵然有些担心,但也不敢不听。 至于柳沐倾,她接下来还有一出好戏要安排,也就先不留在这里看戏了。 三人退出院子后,林浅柔立刻指着柳沐倾的鼻子破口大骂:“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这么害母亲!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林霄渝也是十分失望地道:“沐倾,母亲是你的长辈,你怎能这般待她?” 第153章 必将她杀得片甲不留 柳沐倾叹了口气,她最是不喜欠下人情,偏偏顾廷墨一次次帮她,今日之事,她若是不知晓也就罢了,可她偏就知道了。 如此一来,她倒是又被迫欠了一个人情。 另一边,若萱虽是偷偷跑出来的,但表明了身份后,也住进了一处小院,只是躺到榻上后,她却始终难以入眠。 才刚闭上眼睛,若萱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浮现出林业那张温柔体贴的面庞。 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时而乐呵呵地咧着嘴,时而幽幽地叹着气,时而脸上露出娇羞之色,时而又皱起眉头。 其实她不知晓的是,林业此时也同她的状态差不多。 林业将那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时不时还拿出细细观赏一番,甚至还会凑到鼻尖嗅上一嗅。 即便今日因为他没有猎到猎物而惹得晋幽王略有不满,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林业嗅着那隐含暗香的帕子,已经开始期待着二人再次重逢的场景了。 翌日。 比试继续。 今日公子哥们仍是在猎场中进行狩猎,看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而女子这边,也依然是投壶。 柳沐倾一大早便起了身,好在昨夜有三全在外面护着,她睡得也算安稳。 睡得好了,精神气儿自然也就足了。 今日这投壶比试,算得上是决赛了。 能参加今日比试的,都是在昨日初赛中同柳沐倾一样,从未失手的,也就是说,她们投出的每一支箭羽都顺利落进了壶里。 柳沐倾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准则,今日一早在洗漱的时候,便从雀二那里大概了解了对手的情况。 与柳沐倾一同参加决赛的共有三人。 其中一位姑娘是镇远将军府的千金谢晚晚。 谢晚晚虽只有十七岁,但其来头可不小。 京城中早有传闻,道将军府的这位嫡小姐三岁便能拿起弓箭,五岁便学会了骑马,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便可一边骑马,一边拉弓射箭。 一直到如今这个年纪,谢晚晚始终是京城人人赞叹的奇女子,甚至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她将会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 听雀二说得那般眉飞色舞,柳沐倾对这位谢小姐也是好奇得紧,想来这位定是个英姿飒爽的爽利之人,而这些,偏就是柳沐倾最为喜欢欣赏的。 一想到能和这样的女子成为对手,柳沐倾心中难免觉得兴致盎然。 至于另一位对手,柳沐倾就没那么上心了。 此人名叫姜茉莉,别的不说,单听这名字,柳沐倾便知晓此人定与姜茉然有说不清的关系。 果不其然,据雀二所言,姜茉莉乃是姜茉然的同母胞妹,她之所以能够成功晋级决赛,全是仗着姜茉然的身份。 那所谓的次次投中,也不知有几分是真的。 而且此女子嚣张跋扈,自幼便被惯坏了,如今又有姜茉然护着,更是让她目中无人,眼高于顶。 这种女子,柳沐倾绝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但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来到赛场,柳沐倾这才发现,今日到场的人,竟比昨日还要多,竟还有不少公子哥儿未去猎场打猎,反倒跑来这边凑热闹,其用意昭然若揭。 萧贵妃今日也在场,柳沐倾虽不喜宫中那些规矩,但该遵循的礼数还是要遵循的,故而先随众人一道行礼问了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萧贵妃微微颔首:“今日这场比试,本宫很是看重,若是能赢得这场比试,本宫必定重重有赏!” 说着,竟还往柳沐倾这边看了一眼:“沐倾可有信心拔得头筹?” 前一日还是“武安侯世子夫人”,今日竟成了“沐倾”,仿佛两人间有多亲近似的。 柳沐倾虽心中无语,也痛恨这讨人厌的等级制度,但对于能拿到手的好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娘娘请放心,妾身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娘娘厚望。” 萧贵妃甚是满意,她对这妇人的输赢并不在意,但此番与之争夺头筹的人中便有姜茉然的妹妹,若是柳沐倾赢了这场比试,那便等同于是在打昌平王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服锦袍,头戴翠环玉钗的女子出现在柳沐倾身侧,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听这傲娇的语气,此人定是姜茉莉了。 柳沐倾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内心却忍不住吐槽。 若非知晓今日是要比试投壶,她都要以为这人是来参加宫宴呢。 姜茉莉原本还想借此机会挫一挫柳沐倾的锐气,没曾想对方竟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不免心生恼意。 这人怎敢如此嚣张?真是岂有此理! 奈何萧贵妃还在此处,姜茉莉敢怒不敢言。 萧贵妃虽为贵妃,在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出了宫,许多事便不是她一人可以做主的了,尤其这等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故而姜茉莉之事,她虽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强行插手,只希望今日柳沐倾能够拔得头筹,好打一打昌平王的脸。 萧贵妃微微一笑,状似关切地道:“今日这场比试,你可有信心?” 姜茉莉傲慢地勾着嘴角,面上尽是势在必得:“回贵妃娘娘的话,若说对上谢姑娘,小女子不一定能赢,但若是对上方才那位世子夫人,我必将她杀得片甲不留!” 萧贵妃轻笑一声,神色间看不清喜怒,只淡淡“哦?”了一声。 “那是自然。”姜茉莉骄傲地扬起下巴。 昨夜,姜茉莉便听姐姐说了柳沐倾顶撞的事,故而她今日绝不能让柳沐倾爬到自己身上,她必定要为姐姐出这口气! 姜茉莉也没耽搁,跟在柳沐倾身后便去比试场地。 柳沐倾到场的时候,便瞧见一位束着长长马尾,眉宇间英气十足,又一身干净利索的女子。 想来,她便是谢晚晚了。 到底是将门之女,果真名不虚传。 柳沐倾刚想上前问候一句,却被姜茉莉抢先了一步。 她快步越过柳沐倾,走到谢晚晚身前,仿佛十分亲热地道:“早就听闻谢小姐在武艺上天赋颇高,造诣极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晚晚的态度却颇为冷淡:“不过是些名不副实的传言罢了,姜小姐还是莫要信得好。” 姜茉莉原本是想待谢晚晚亲近些,好将柳沐倾冷落在一旁,却没料到谢晚晚竟如此不识抬举。 她也瞬间冷下脸来,不再言语。 第105章 我是万不会留你在侯府的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柳沐倾瞧了瞧院子里争相盛开的桃花,甚是好看。 只可惜旁边还站着两个煞风景的人,柳沐倾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林霄渝:“母亲的确是长辈,却丝毫没有长辈该有的样子。 她身为长辈,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我这个晚辈的性命,难不成世子是在怪我没有亲自将这条命交到母亲手上?” 林霄渝心底略有些发虚,但更多的还是不满:“沐倾,你如今不是并未出事吗?既如此,便不该这样同母亲计较。再者,母亲也是因为对你有所误会,才会如此待你,只要将误会解除,她自然不会……” 柳沐倾实在不想继续听这渣男强词夺理,直接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渣男脸上。 林霄渝被打得脸一偏,整个人震惊不已,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旁边的林浅柔来了劲,伸手便要往柳沐倾脸上招呼:“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打我大哥,他可是你的夫君,我看你是活腻了!”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却不是柳沐倾挨了一巴掌,而是柳沐倾一把握住林浅柔的手,然后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林浅柔也被打懵了,她捂着半边脸,瞪圆了双眼盯着柳沐倾。 待回过神来后,她立刻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向林霄渝告状:“大哥,她打我,这个竟敢打我,你快打死她!” 柳沐倾拍了拍手:“我作为嫂嫂,管教失礼的小姑子,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嫂嫂好心教你做人做事,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还敢口出狂言,看来是这教训还没吃够。”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抬手又给了林浅柔一巴掌。 林霄渝这会也缓过神来了,无比愤怒地道:“我是你的夫君,你怎敢对我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点纲常伦理?” 说着,抬手便要往柳沐倾脸上招呼。 柳沐倾轻巧躲过,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霄渝,如同在看一坨垃圾:“母亲雇凶欲要取我性命,世子劝我不必计较。如今我不过轻轻打了世子一巴掌,怎么世子就要将这巴掌还回来了? 若是按照世子这般做法,我应当去雇几个杀手刺杀母亲才对,世子你说对与不对?” 柳沐倾一番话下来,直说得林霄渝面红耳赤,竟无法反驳。 可若此事真就这么算了,那他这堂堂男儿的脸面又该往哪放? 正在林霄渝恼羞成怒之际,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柳沐倾听得心情大好,看来陈氏的脸也如同她的一双儿女,没能逃过被扇的命运。 屋内,林舟一巴掌直接将陈氏扇翻在地:“陈洛芬,你好大的胆子!如今我不在府中,你便闹出这许多事来,可是觉得我侯府太清净了,偏要给我惹出些麻烦来才甘心?” 陈氏两眼冒星,嘴角也渗出丝丝血迹:“老爷,并非妾身要惹出麻烦来,只是那柳沐倾实在太过胡搅蛮缠,如今侯府被闹得家宅不宁,库房空虚,皆是拜柳沐倾所赐!” 陈氏哭地鼻一把泪一把,只是她这声泪俱下的模样,只让林舟更加厌恶。 林舟又是一脚踹在陈氏胸前:“这都要归功于你和你的好儿子,若不是他在外撞死了人,侯府又何至于赔了那许多银子。你不想着如何管教自己的儿子,却要对无辜之人下手,这胡搅蛮缠的人怕是你吧!” 陈氏吃痛地哀嚎一声,整个人也随之倒在地上 林霄渝原本想冲进来护着母亲,可听着父亲竟又说到了他身上,一时间脚下便如生了根一般,再动不了半步。 柳沐倾还不忘在旁边附和着:“父亲尚且记得我为这个家的付出,世子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霄渝被说得又羞又怒,其实他心中又如何不知柳沐倾的委屈,可他身为陈氏的儿子,又能如何?他也只能两相比较取其轻。 林浅柔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满目担忧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她很清楚母亲现下所遭遇的一切,也很想冲进去阻拦父亲,但又怕此事牵连到自己身上,只能作罢。 这个家,向来都是父亲说了算,若她真惹恼了父亲,只怕日后想回来一趟都难。 屋内。 陈氏倒在地上,不知是被踹的,还是受了太大刺激,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舟正眼也没瞧她,赵妈妈被带走了,大理寺那边很快便会查清此次雇凶杀人之事的来龙去脉,到时候罪名落到陈氏身上,侯府的名誉必然随之扫地! 如今事情闹到这地步,陈氏是留不住了。 他断不会容忍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凶手做武安侯府的当家主母,更不会容忍侯府的名声受到一丝影响。 陈氏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她微微睁开双眼,却怎么都看不清林舟那张脸。 明明是八抬大轿娶她进门的男人,明明是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幅狰狞可怖的模样? 陈氏匍匐着爬到林舟身前,伸手想要拽林舟的衣角,却被林舟厌恶地躲开了:“你不必求我,此事干系重大,我是万不会留你在侯府了!” 陈氏眸中含泪,她的夫君竟心狠至此! 林舟瞪了一眼陈氏,轻飘飘说出一句话:“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会通知陈家来人将你接回去,至于休书,我回去便拟。” 陈氏悬着的一颗心终是死了,她紧紧闭上眼睛,嘴唇哆嗦:“侯爷,你我一辈子夫妻,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林舟却不再搭理她,冷哼一声后,直接跨过陈氏的身体走了出去。 待林舟离开后,林霄渝兄妹二人这才敢进来。 “母亲,您怎么样?”两人慌慌张张地将陈氏扶起来。 柳沐倾转身看了一眼屋中乱作一团的三人,幽幽叹了口气,便离开了松涛苑。 陈氏落得如此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换了套衣裳,如今葡萄庄子有人打理,她也不必日日去那里。 只是她多少有些想念大黄,想着空了下来还要去瞧瞧它。 她倒是有心将大黄接到身边,只是如今她尚未和离,将大黄接过来也是寄人篱下,有诸多不便。 许是方才有些累了,柳沐倾靠在窗前有些昏昏欲睡,她刚想打个盹,却听见雀二火急火燎的声音。 “姑娘,大事不好了!” 第154章 你凭什么如此污蔑我? 柳沐倾摸了摸鼻子,本还想着同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打声招呼,如今看来,她还是莫要自讨没趣了。 只是她正要退至一旁,却没料到谢晚晚竟主动走了过来,只是神色间似乎有些不悦:“你便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柳沐倾不知此人何意,但她的身份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坦然点头道:“正是。” 谢晚晚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懊恼地小声嘟囔起来:“你这样耀眼的女子,怎会是那个夫君接二连三纳妾,却只知一味忍耐的武安侯世子夫人呢?” 柳沐倾微微一愣,随即才明白此人话中何意。 看来这京城里关于她的传言应当是不少,新婚之夜被夫君丢下,三年后夫君归来身边带着宠妾,夫君数月内连纳两房妾室,这些怕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所以谢晚晚这是在为自己感到惋惜? 柳沐倾心头微有触动,但面上并未表露,只是淡淡笑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不值得提起。” 谢晚晚依旧愁眉苦脸地看着柳沐倾,似是仍百思不得其解。 柳沐倾深知交浅言深要不得,故而很快便转移话题道:“我也曾听闻谢小姐三岁拉弓,五岁骑马的奇闻,乃是武学奇才,不知可是真的?” 谢晚晚这才从纠结中醒过神来,尴尬一笑,小声道:“那些传言可不能信,我三岁的时候也就刚能走稳,五岁的时候也不能骑得很好,并不算什么武艺上的奇才,姐姐莫要信了。” 柳沐倾心下一愣,这就叫上姐姐了? 而且,这小姑娘也太实在了吧? 如此,倒让她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她看着谢晚晚,这姑娘清澈的眸子泛着真诚的光芒,当真是单纯得很:“妹妹太过谦虚了,今日比试,可要全力以赴。” 谢晚晚眨眨眼睛,很是认真地道:“姐姐也是一样,我虽年纪比你小些,但你可别小瞧我。” 柳沐倾失笑:“妹妹放心,我这人从来不会轻敌。” 这边谢晚晚和柳沐倾聊得越来越开心,那边倍受冷落的姜茉莉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黑着一张脸走近,很是不悦地道:“这里是比试场地,可不是你们府里的花园子,在此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莫不是在商量什么对付我的伎俩?” 柳沐倾淡然一笑:“姜小姐说笑了,我与谢妹妹皆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走到这一步的,又有何理由用些不入流的伎俩对付你?如此岂不多此一举?” “你……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我不是凭借实力走到这步的?你凭什么如此污蔑我?”姜茉莉气得直跺脚。 她虽听姐姐提起过柳沐倾此人伶牙俐齿,可她也未想到此人竟这般牙尖嘴利,不过是刚打上几次照面,她便恨不得甩这人几巴掌了。 柳沐倾很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我何时说姜小姐不是凭实力走到这步的了?莫不是姜小姐自己心虚,这才多想了?如此可就与我无关了。” “你!你!”姜茉莉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谢晚晚在旁边听得直憋笑:“别你你你了,就你这等水平,还真不至于让我们凑到一起商量战术。” 柳沐倾欣慰地看着谢晚晚,这丫头的性子越来越合她的胃口了。 姜茉莉接连被怼两次,脸色已是十分难看,就在这时,姜茉然竟走了过来,眼神在三人间转了一圈。 姜茉莉眼瞅着救兵来了,顿时挺直了腰板,就连说话都硬气了不少:“姐姐你终于来了!你看她们二人,竟沆瀣一气故意欺负我!” 姜茉然颦着眉,神色不悦地看向柳沐倾,又将目光落在谢晚晚身上,若是她没记错,武安侯府与镇远将军府,应当并无交情。 可眼下看她们二人的举动,却又是一副亲密熟稔的模样,莫不是武安侯府与镇远将军府暗地里早有勾结? 如此,待回去后她倒是要和昌平王好生说上一说才行。 暂时收起思绪,姜茉然再度看向柳沐倾:“眼下比试即将开始,世子夫人却在此时欺负我妹妹,其用心实在叫人生疑。” 谢晚晚到底性子豪爽了些,她抢先一步想开口,却被柳沐倾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柳沐倾面带笑意,十分温和地看着姜茉然:“王妃误会了,妾身一向对王妃敬重有加,而这位姜小姐又是王妃的亲妹妹,妾身又岂会欺负于她?” 姜茉莉指着柳沐倾的鼻子,趾高气昂地怒声道:“你胡说,方才你们二人在这里窃窃私语,不就是在说我的坏话吗?且你方才还故意羞辱于我!姐姐,你可要替我做主!” 柳沐倾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看着姜茉莉,神色间尽是无奈:“谢小姐怎可如此颠倒黑白?” 随即,她轻叹一声,转头对姜茉然道:“王妃明鉴,方才我与谢小姐不过在此闲话家常,令妹却口出狂言,说我们在此商量对付她的计谋。 王妃应当知晓,此次投壶比试最是公正严明,我二人断然不会做出徇私舞弊这等行径低劣,且厚颜无耻之事,还请王妃明察。若王妃心中存疑,也可请贵妃娘娘亲自坐镇,好确保比试万无一失。” 这话看似是在做出保证,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讽刺姜茉莉先前在比试中的作弊之举,最后还不忘抛出一句威胁的话。 姜茉莉虽听得十分恼火,奈何有些事只能藏在暗处,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姜茉然倒是更为沉得住气,她虽然很想借机挑出两人的错处,最好是让她们直接退出比试,奈何根本找不到由头。 且柳沐倾的最后一句话,确实威胁到了她。 若是萧贵妃真来了此处,发现了妹妹作弊之事,定然会抓着此事大做文章,到那时他们只怕不好收场。 如此作想,她便故作宽厚地道:“我也相信二位不至于做出背后算计之事,此事应当只是个误会。” 姜茉莉本还等着姐姐帮自己出气呢,见姐姐竟然就这样轻松放过这二人,心中顿时愈发气恼:“姐姐,你就这般容忍她们欺负我?” 姜茉然暗暗瞪了她一眼:“茉莉,你且专心比试,莫要再小题大做。” 第106章 父亲他对不起你 柳沐倾揉揉眉心,随手撒了些珍珠米在窗台上:“如何不好了?” 雀二站稳脚跟,顾不得去啄米,急急将刚得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柳沐倾:“姑娘,侯府那老太太要回来了!” 柳沐倾秀眉微蹙:“老太太?老夫人要回来了?” 侯府老夫人自然是林舟的生母,传言她生下林舟后,便死了丈夫,只留下她一个寡妇苦苦支撑着侯府,又要教养儿子。 一个寡妇能撑起整个侯府,自然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只是从几年前起,她便一心礼佛,不再过问府上事务,后来更是直接搬去了庙里。 柳沐倾嫁入侯府三年多,也从未见过这位老夫人。 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这不问世事多年的闲人,竟也要回来了。 此时,松涛苑中。 先前陈氏硬生生挨了林舟一脚,身子算是彻底垮了。 此时她躺在床上,就连呼吸声都微弱许多。 林浅柔在旁边哭成了泪人,林霄渝也是红着一双眼眶。 “大哥,都怪柳沐倾那个贱人!母亲在侯府这么多年,何时被父亲这样对待过?就是因为那个贱人嫁到了侯府,母亲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林霄渝心中也是苦涩,他心知柳沐倾并未做错什么,无非便是太斤斤计较了些,可眼下母亲这般虚弱,他也是十分心疼的。 如今母亲同柳沐倾,已然成了水火不容的仇人,他夹在中间,实在左右为难。 陈氏微微睁开双眼,勉强拉住林浅柔的手,声音小到要林浅柔俯身靠在她嘴边才能听到:“去请你父亲,我有话要同他讲。” 陈氏自知不出几日便会被休,如今她只想为一双儿女谋个好前程。 林浅柔点点头,擦干眼泪便出了门去。 侯爷这会不在府里,林浅柔问了好几个下人,皆说不知侯爷身在何处。 林浅柔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父亲寻回,也许父亲看在母亲这般凄惨的份上,能原谅她这一次。 只是她才刚出了府,柳沐倾便得了消息。 得知林浅柔乃是出府寻找林舟,柳沐倾眸光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林浅柔坐着马车从南到北,跑便了大街小巷,却始终没能寻到林舟的身影。 父亲莫不是去了宫里? 林浅柔这般想着,正准备先行回去同母亲讲一声,前头的马匹却突然嘶鸣一声,随即便朝着前头奔去。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好容易稳住身形,正要呼救,马儿却已缓缓停了下来。 林浅柔这才松了口气,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发现自己正身在一处陌生巷子里。 她正要放下帘子,却突然瞟到不远处一处僻静的院子中,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影像极了林舟! 林浅柔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父亲怎么可能身在这种地方? 只是下一刻,她又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声音正是父亲的! 林浅柔心头一惊,直接下了马车,待走近院子,她终于瞧清楚了里头的景致。 只见院中种了棵桃树,此时盛开着桃花的树下,一名粉衣女子正在低头抚琴。 而坐在那女子对面,满目柔情看着她的男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林浅柔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院中的一幕,彷如做梦一般。 她的父亲,人人敬重的武安侯,竟在外面养了外室!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林浅柔站在原地呆呆看了片刻,还没来得及拭去眼角的泪水,就瞧见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从屋内跑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风车,边跑边冲着林舟喊:“爹爹你看,这风车转起来了!” 恍惚间,林浅柔还以为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多年前,她也像这个小姑娘般大小,手中拿着风车跑到林舟面前,想得到父亲的奖赏。 可父亲回应她的,却只有冷漠,他总是说自己在忙,让她自个儿去玩。 可眼前的父亲,非但没有赶走那小姑娘,反而宠溺地将她抱在了怀里:“芸芸乖,这风车真好看。” 林浅柔如坠冰窟,原来她叫芸芸。 芸芸嘟着嘴巴:“爹爹你说,是芸芸好看,还是风车好看?” 林舟捏了捏芸芸的脸蛋,笑眯眯地看着她:“当然是芸芸最好看。” 这一句句话,如一根根针扎在林浅柔的心头。 林舟不仅养了外室,竟还有一个女儿,再看看自己,看看母亲,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到了此时,她反倒逐渐平静了下来,因担心被发现,只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直到林浅柔转身跑开,院子里那位抚琴的女子才抬头看了眼方才林浅柔站的地方,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转而她又面色和悦地看向林舟:“夫君,您总是这般宠着芸芸,可将她惯得无法无天了。” 林舟又是朗声笑了起来:“芸芸这般懂事,怎会如你说的那般?” 芸芸也“咯咯咯”地笑了:“爹爹说得对,芸芸才不会无法无天呢。” 一家人其乐融融。 林浅柔不记得是如何回的府里,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现在陈氏面前的。 只是当陈氏问她为何双眼通红的时候,林浅柔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就是……被沙子迷了眼。” 陈氏又问道:“你父亲呢?他可是不愿见我?” 林浅柔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知道哭。 陈氏叹了口气:“罢了,我做出这等有辱门楣之事,他不愿见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日后我离开侯府,你与你大哥可要好生帮衬对方,莫要叫旁人看了笑话。” 林浅柔越哭越凶,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霄渝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奈,倘若他是这侯府的主人,倘若他能掌控侯府一切,那他的母亲便不用离开侯府了。 陈氏缓了口气,又继续道:“你父亲虽不擅言辞,但终归他只有你们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他虽没怎么过问你们二人之事,但好歹也对我们有始有终。 别的不说,只这一点,他便是对得起我的,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浅柔听了这话,顿时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啕大哭,边哭嘴里还边嘀咕:“母亲,父亲他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第155章 边爬边学狗叫 姜茉莉涨红着一张脸,又气又急,可眼下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帮自己,她还能如何? 姜茉然看了一眼姜茉莉,又意味深长地往旁边存放箭羽的地方看了看,如此示意之下,姜茉莉总算慢慢恢复理智。 想到昨日她同姐姐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姜茉莉心中总算舒坦了些,不过随即她眸子一转,又有了新的计策。 “世子夫人这张嘴真是好生厉害,不过投壶比的可不是嘴皮子功夫,而是技巧与心态,只怕世子夫人纵然再是伶牙俐齿,也赢不了这场比试。” 柳沐倾又怎会任由她人嘲讽?她笑眯眯地看着姜茉莉:“姜小姐既说得如此通透,应当也知晓,这场比试比的可不是谁更会投机取巧、弄虚作假。” 此话一出,姜茉莉姐妹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柳沐倾这话是何意?难道她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随即姜茉然又打消了疑虑,此事她做得极其隐秘,纵然是萧贵妃,也不可能察觉到异样,更遑论形单影只的柳沐倾了。 不过以防万一,姜茉然还是谨慎地道:“世子夫人不必在此多做口舌之争,还是战场上见真章吧。” 柳沐倾微微点头:“王妃说的极是,妾身代姜小姐受教了。” “你!”姜茉莉又是被气得够呛。 被姜茉然暗暗瞪了一眼,她这才没当初发作,但也并未就此作罢。 她深吸一口气,趾高气扬地走到柳沐倾身边,十分不怀好意地道:“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不知可有胆量同我打个赌?若是你输了,便在众人面前匍匐着爬上一圈,且要边爬边学狗叫。” 谢晚晚性子急,闻言立刻皱眉怼了回去:“自古成败乃兵家常事,你我三人中注定只有一人能拔得头筹,姜小姐又何必如此不依不饶?况且你们这些贵门之女不是最讲究所谓礼仪风范吗?可从你口中竟吐出如此不堪之词,难道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她虽不觉得柳沐倾一定会输给姜茉莉,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火气上涌,此事本就是姜茉莉故意找茬在先,如今又说出如此过分的言语,实在太可气了! 姜茉莉撇着嘴冷笑一声:“这赌约乃是我与世子夫人之间的事,与谢小姐何干?你又有何资格置喙?不过若是谢小姐也愿意赌上一赌,学一学那畜生,我倒是十分乐意瞧上一瞧。” 最好是这两个人并排着一起爬,一起学狗叫,那才痛快呢! 谢晚晚气不过,上前一步便想动手,柳沐倾见了,忙眼疾手快地拉住谢晚晚。 昌平王妃还在这里呢,若是真打了她的亲妹妹,那便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姜茉莉见谢晚晚脸都红了,心中更是得意:“两位瞧着气势不小,却没料到竟如此胆小怕事,这比试都要开始了,你们若真是怕了,倒不如提早认输,也省得待会儿输得太难看。 我这人呢,为人最是大度,不爱同人计较,你们现在给我低头认个错,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你们计较了。” 柳沐倾没有言语,只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茉莉见状,瞬间又来了气:“柳沐倾,你笑什么?你连我的赌约都不敢接,竟还敢在此嘲笑我,我看你是活腻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我姐夫就能要了你的命!”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姜小姐,我不过是觉得你方才那般模样太过好笑,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望你不要多想。” 随即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受惊的模样:“不过姜小姐这番话可真是吓着我了,我今日才知晓姜小姐如此了得,竟能做得了皇家的主,如此,这江山是不是也该改姓姜了?” 这话说得可就太重了,姜家姐妹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姜茉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妹妹脸上,随即厉声呵斥道:“茉莉,都怪我平日太纵着你了,竟叫你如此出言无状!还不快向世子夫人赔礼道歉!” 姜茉莉脸上吃疼,心中更是憋闷不已,奈何确实是她方才言辞不妥,这才被对方抓住了把柄,一时间纵然心中火气翻涌,却也不得不先低头。 “都是我一时气恼说错了话,还望世子夫人莫怪,但我方才那话绝无此意,望世子夫人莫要误会。” “姜小姐的话就摆在那里,至于是不是误会,也不是我一人能定的,”柳沐倾只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句,随即突然道,“姜小姐方才不是想与我赌一把吗?倒也不是不可。” 姜茉莉的眼睛顿时一亮:“你敢应我的赌约?” 柳沐倾挑眉一笑:“有何不敢?” 谢晚晚见柳沐倾竟又主动提起赌约一事,顿时着急地凑到她耳边道:“这两姐妹的名声可不太好,她们既然敢下赌约,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你莫要着了她们的道了。” 柳沐倾冲着谢晚晚点点头,示意让她安心。 姜茉莉担心柳沐倾会反悔,立刻一锤定音道:“我方才已经说了要求,既然你敢应这赌约,那便如此说定了!” 谢晚晚实在忍不了了:“你方才那所谓要求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人,你怎么还有脸提起?” 随即又着急地对柳沐倾道:“姐姐,你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柳沐倾拍拍谢晚晚的手,安抚道:“妹妹莫要着急,我心里有数。” 说罢,她转身看向姜茉莉:“姜小姐莫急,你只说了你的要求,我可还没说我的呢,若是我赢了,又当如何?” 姜茉莉轻蔑地看着柳沐倾:“就你?还想赢我?怎么这么大白天的就做起梦来了?” 柳沐倾不卑不亢道:“既是赌局,自然要有赌约,姜小姐莫非是不敢了?” 姜茉莉嘴角一勾:“笑话,我怎会不敢?若是你赢了,我便同方才说的一样,绕着此处爬上一圈,再学上几声狗叫,如何?” 柳沐倾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不过,我还要加上一条。” 姜茉莉胸有成竹,自然不会惧怕柳沐倾:“你且随意,反正你也赢不了我。”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若是你输了,那接下来的比试,你都不能继续参加。” 第107章 春季狩猎就要开始了 林霄渝呵斥一声:“你哭够了没?有事说事,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浅柔哽咽着看向陈氏,眼睛已哭的红肿:“母亲,你为侯府殚精竭虑这么多年,一心一意为了父亲,可你知道父亲都干了些什么事吗?他根本就没将您,将我和大哥放在心上!” 陈氏瞪了一眼林浅柔:“不许你在背后议论你父亲!” 林浅柔憋不住了,一股脑儿将话抖了出去:“父亲?他根本就不配做我们的父亲!母亲你有所不知,他在外面养了一门外室,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 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母亲你不知道,他们一家有多开心、多和睦!父亲也不像在侯府时那般眼里苛刻,对他那个外室生的女儿,有说有笑,和蔼可亲!他对那女子,也是……” 林浅柔怕伤了陈氏的心,没敢往下说。 陈氏原本还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你,你胡说!你父亲心里只有侯府,只有咱们一家子,他怎么可能养外室?” 林霄渝也是一脸震惊:“不可能,父亲最是看中颜面,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林浅柔抹了一把眼泪:“我亲眼看到的,这还有错?若是母亲和大哥不信,大可以差人去打听!那外室就养在城西的一处别院,那院子里也有一棵桃树。” 陈氏仿佛五雷轰顶,整个人也愈发没了精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不知从何时起,林舟便没再碰过她,不知从何时起,林舟便很少回府,也很少看望他们母子三人。 她本以为林舟忙于政事,便没多想,可如今回想起林舟对自己的种种,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陈氏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句话:“所以,侯爷离开侯府之后,便是去了那里?” 林浅柔点点头,眼泪再次滑落下来:“母亲,你告诉我,眼下我们当如何……如何自处?” 陈氏心如死灰,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行清泪。 原本她虽自身难保,可想护住一双儿女还是可以的。 可如今才知晓,林舟竟还有别的孩子,陈氏只觉自己这一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 松涛苑内的三人如坠冰窟,满心茫然之际,可远在城郊的那处别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夫人,休书我已拟好,夫人请过目。” 林舟将手中的休书递到那女子面前,又顺手将女子搂在怀中,气氛好不暧昧! 女子名曰素瑾,是林舟在行军途中救下的一名女子,奈何这女子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林舟便将她带在了身边。 长此以往,二人一来二去便互相生出了情愫。 素瑾知书达理,又体贴入微,深得林舟心,久而久之,他便一门心思扑在了素瑾身上。 至于陈氏,他不过是为了维持侯府颜面,才一直留她至今。 素瑾娇嗔一声:“夫君拟好便是,又何须妾身再瞧上一瞧,只是夫君可要想清楚了,毕竟姐姐是侯府主母,是夫君八抬大轿娶进门的,若是就这么……当真不会影响侯府颜面吗?” 林舟靠近素瑾的头发,闻着她发丝间若有若无的香气。 再加上她这般为侯府着想的心,林舟只恨自己没有早日将她带回侯府,给她一个名分:“夫人这话叫为夫情何以堪?夫人这般通情达理,我却不能将夫人娶回侯府,实在是有愧于夫人!” 素瑾转过身来,面上尽是温婉:“夫君说这话便是同妾身见外了,只要能与夫君长相厮守,妾身又怎会在意那些虚名?” 林舟轻轻揽着素瑾,素瑾将头埋在林舟怀里,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夫人尽管放心,待我将这休书送到陈家,我便着人选个良辰吉日接你过门,自此你便是我侯府的当家主母,侯府内宅,皆由你说了算。” 素瑾一听这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她犹豫片刻,才善解人意地道:“夫君万不可如此,姐姐刚被休妻,我就紧赶着进了府,岂不要被旁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旁人若只是骂我等不及入府也就罢了,可朝中那些人一个个的还等着看夫君笑话呢,我是断断不能将夫君推到这不仁不义的位置上。” 林舟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素瑾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她又不是个傻的,如今大家都在议论侯府老夫人即将回府,众人也都知晓那老夫人可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莫说是她了,就连陈氏在她面前,也都是小巫见大巫。 若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侯府,那不正好对上回府的老太太,还是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吧。 至于侯府,反正她还年轻,熬过老太太不成问题! 眼下只要林舟的心还在她这便好,别的事,还不值得她挂心! 悦兰苑里,柳沐倾已经从这些鸟雀嘴里得知了不少关于老夫人的事。 这位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可不得了,想来如今虽年事已高,但那些手段肯定还是在的。 柳沐倾心中已经有了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雀二蹲在窗口啄了几颗珍珠米:“姑娘,如今天气渐暖,宫里头一年一次的春季狩猎就要开始了。” 柳沐倾不擅骑射,自然对这狩猎没有多少兴趣:“倒是该提醒猎场里的动物们都小心着些,莫要被射中才好。” 雀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说的对,干脆让它们都躲起来。” 柳沐倾摇摇头:“春季正是开枝散叶的季节,动物的本能会驱使它们出去寻找心仪的对象,不过,还是派几只鸟雀知会它们一声吧。” “姑娘,宫里的王爷还有各家的公子哥们都会参加这次狩猎,姑娘不打算去瞧一瞧吗?每年这个时候,京城里的那些贵妇姑娘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柳沐倾秀眉微蹙,这么说来,顾廷墨应当也会去,不过他去就去,反正以他的能耐,也就是走走过场。 柳沐倾磕着瓜子摇了摇头:“不去,老夫人这就要回府了,我还得多做些准备,以保万无一失。” 雀二有些失落:“姑娘不想去便不去了吧,不过这狩猎只是明面的,暗地里,那些私自交好的公子贵女们,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幽会一番,每年我们都能看到些不该看的画面。” 柳沐倾一听,有瓜吃,顿时她就有了不少兴致! 第156章 你们还真是不怕丢脸! “那你也得如此!”姜茉莉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故而只当柳沐倾这是在作茧自缚,“若你输了,也不能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柳沐倾淡然一笑:“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姜茉莉抬着下巴,不屑地看向柳沐倾:“开始就开始,反正今日是你最后一次参加比试了。” 谢晚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但柳沐倾既然应下了,她也不好多言,只是对手毕竟是昌平王妃的妹妹,她当真有胜算能赢了这场比试吗? 比试输了事小,即便日后不参加其他比试也无所谓,可那学狗爬、学狗叫,不就是故意侮辱人吗?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响,投壶决赛正式开始。 这场比试采取三场两胜制,每人每场都有五支箭羽,谁投进的最多,谁便是赢家。 而三位姑娘,谁先赢得两场胜利,谁便是魁首,若是三场赛完,还未分出胜负,则会进行加赛,直到选出魁首为止。 这一场比试刚开始,姜茉莉便率先投进第一支箭羽。 投进之时,她还不忘得意地看着柳沐倾。 柳沐倾却无心看她,此时她手中拿着箭羽,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箭羽有些不对。 转身看向旁边的谢晚晚,她也同样皱眉看着手中的箭羽。 昨日投壶的时候,柳沐倾使用的箭羽都是正常的,故而今日一拿起箭羽,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箭羽头重脚轻,显然是被人做过手脚的。 柳沐倾暗叹一声,也怪她考虑不周,只顾着让鸟雀们盯着居所那处,却忽略了比试场这边的情况。 姜茉莉则是一脸的得意,很快,她便将筐里的五只箭羽尽数投了出去。 细细数着,五支箭羽,她投中了三支,这成绩于她而言已算是不错了。 再反观柳沐倾和谢晚晚,两人手持箭羽,却迟迟未出手,显然对这头重脚轻的箭羽很难驾驭。 眼瞅着柳沐倾和谢晚晚迟迟没有动静,周遭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 “这两位是怎么回事?怎么半晌都没有动静,莫不是在姜家小姐面前露怯了?” “可不是嘛,人家姜小姐都已经投进三支了,这二位却一支都未投,说不得昨日那般表现根本就是假的。” “既然不敢比,那便快些认输吧,也省得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还等着看下一场比试呢。”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若萱披着袍衫偷偷溜了出去。 只见她小小的身子径直跑向男子狩猎场,且速度越来越快。 柳沐倾见状,也不打算继续拖时间,索性将手中箭羽随手往外一掷:“谢妹妹,你我此番出师不利,这一场便让给她吧。” 谢晚晚拿这头重脚轻的箭羽也没有好法子,即便她是远近闻名的神箭手,但是在这被做了手脚的箭羽面前,也是无计可施。 无可奈何之下,她们二人只能硬着头皮将五只箭羽投了出去,只是结果不出意外的,她二人没能投进去一支。 姜茉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可真是笑死本姑娘了!就你们这种绣花枕头,也敢同我比试,你们还真是不怕丢脸! 也不知昨日那些箭羽,你们是如何投进去的,莫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吧?那我可要禀告贵妃娘娘,让她好生查上一查了。” 柳沐倾面带笑意,丝毫没有输掉一场比试的窘迫感:“姜小姐若是有心,我倒是不介意将此事禀明贵妃娘娘,也好让娘娘好生彻查一番,此番比试,到底有无人作弊。” 姜茉莉正在兴头上,根本顾不得柳沐倾的弦外之意,她只知今日这场比试她赢定了:“柳沐倾,知道狗是怎么爬的吗?有听过狗叫吗? 若是没有的话,姜府里倒是养了不少狗,到时我便让小厮牵几只过来,给你做做样子,你就跟在那些狗后面学着就行。” 谢晚晚被姜茉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牙根痒,若不是柳沐倾拦着她,只怕是她这脚已经踹到姜茉莉身上了。 柳沐倾倒是丝毫不以为意,毕竟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姜小姐这话说的有理,想必姜小姐身边养了这么多条狗,应当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这狗爬、狗叫的精髓。若是姜小姐输了比试,定要好生表演一番,让我们长长见识。” 姜茉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随即怒目圆瞪:“都要输了,世子夫人还有闲心逞这口舌之快,可真是厉害!不过大伙都瞧着呢,这比试输的一定是你们,该学狗叫的也只会是你们!” 谢晚晚十分不忿,又有些担忧,她站在柳沐倾身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姐姐,你方才也察觉到了,这箭羽有问题,不如我们将此事禀报贵妃娘娘,让她替我们做主。” 柳沐倾摇摇头:“妹妹放心,接下来两场,咱们的箭羽便会恢复如常。” 这精彩的戏都还未看上呢,她又如何能扫了大家的兴? 谢晚晚虽狐疑,但并未多说什么。 柳沐倾看着姜茉莉:“不过是第一场比试,赢也只是赢了一场,这后面谁输谁赢可不一定。” 姜茉莉冷眼瞪着柳沐倾,态度十分嚣张:“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届时,第二轮比试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拉开帷幕。 有了第一轮比试的结果,围观众人已经开始在姜茉莉面前谄媚逢迎起来。 “姜小姐必胜。” “姜小姐如此厉害,必能拔得头筹。” 有了这些奉承声,姜茉莉的头扬得更高了,心中更是得意得很,以至于第二轮比试的第一支箭羽,她就投偏了。 待拿起第二支箭羽的时候,姜茉莉稳了又稳,待心绪平复了许多后,她才用力将箭羽抛出,只是这一抛,偏又没投进壶里。 姜茉莉安慰着自己,无妨无妨,这才两支而已,反正姐姐已经命人在她们二人的箭羽上做了手脚,即便她只能投进去一支,那也是她赢。 就在姜茉莉擦去额头汗珠,准备投出第三支箭羽的时候,柳沐倾轻轻一抬手臂,便将第一支箭羽投进了壶里。 姜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沐倾,那箭羽分明已经被做了手脚,她怎么还能投得进去? 姜茉莉还未回过神来,那边谢晚晚也顺利投进去一支箭羽。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向谢晚晚,谢晚晚则是瞪圆了双眼,这箭羽竟然真的恢复正常了? 两人在此时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后,各自拿起第二支箭羽。 第108章 还真是得了父亲的真传 松涛苑里,陈氏靠在床榻,面如死灰。 如今她满脑子都是林舟干的那些下贱勾当,一时间,竟是连对柳沐倾的仇恨都忘了,一门心思想着该如何留在侯府,又该如何对付林舟养在外头的那个贱人。 不过她虽忘了,柳沐倾却不会忘。 她不仅不会忘,还打算好心提醒陈氏一番,叫她千万不能忘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仇恨。 这日一大早,柳沐倾便拎着厨房新炖的猪蹄汤出现在松涛苑门口,对着里头喊了一声:“赵妈妈,麻烦通传一声,我给母亲送些滋补身子的汤来。” 话音刚落,柳沐倾又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嗓子:“母亲,是儿媳忘了赵妈妈被大理寺带走了,儿媳不是故意的。” 陈氏自然是听到了,闻言又是一阵气闷。 开门的是另一位眼生的妈妈,柳沐倾微微一笑:“有劳。” 那妈妈对柳沐倾还算恭敬,直接侧身让了条路出来。 柳沐倾进去后才发现,屋里窗户紧闭,故而显得阴暗无比,颇有几分寂寥之感。 “母亲,今日外面日头甚好,母亲可要出去走走?” 柳沐倾一边说着,一边将猪蹄汤盛到碗里。 陈氏缓缓睁开眼睛,透过大门,一道阳光照进屋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你来做甚?” 陈氏本就心烦,再看到柳沐倾顿时心中更加憋闷。 柳沐倾将那猪蹄汤端到陈氏面前:“母亲,这可是厨房专门为您做的滋补汤,听说是炖了一宿呢,儿媳心里担忧母亲,这一大早便给母亲送来了,母亲快尝尝。” 陈氏看了一眼那油腻腻的汤花,压根就没半点胃口:“我怎知这汤里没有你下的毒药?” 柳沐倾叹了口气:“母亲您这么说可就是错怪儿媳了,虽然母亲一心想要了儿媳的命,但我这个人,生性善良,莫说是害人性命,就是踩死一只蚂蚁,儿媳都觉得过意不去。母亲尽管放心,儿媳可没母亲那般害人的心思。” 陈氏面色铁青,柳沐倾在她眼皮子底下说这些话,无异于直接给了她几巴掌。 这小贱人在自己面前当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柳沐倾说罢,便拿着汤匙舀了一勺递到陈氏面前,陈氏气得用力一推,直接将那汤匙连同碗,一股脑全推到了地上。 顿时,那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母亲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不就是父亲在外头养了外室吗?母亲您还是保重自己身子要紧。” 柳沐倾此话一出,陈氏气得浑身发抖。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她也交代了林浅柔和林霄渝莫要到处张扬,可如今还是被柳沐倾这个贱人知晓了,陈氏只觉得羞愤欲死,脸都要丢尽了! 柳沐倾看着陈氏那张紧绷的脸,拿出帕子擦着溅在手上的油星子:“母亲,这里又没外人,你我母女二人说些体己话,母亲不必如此紧张。” 陈氏气得压根痒,却又不能动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柳沐倾却不着急,先是唤来下人,将这地上的狼藉打扫一番。 她则是不紧不慢地道:“母亲不必纠结儿媳是如何知晓的,只是男人嘛,有个三妻四妾实属常事,在外头养个外室,生个私生子私生女之类的,也很常见,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退一步讲,父亲到现在都还未将那外室女接回府来,不还是说明他还在意母亲嘛? 眼下母亲仍是这侯府当家主母,只要母亲还在,那外室便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母亲说是与不是?” 柳沐倾是故意当着下人的面说的,那下人低着头清扫地上的杂物,头都不敢抬一下。 陈氏是个好面子的人,她怎能允许下人看自己的笑话,开口便将那婢女赶了出去:“滚出去,若是敢多说半个字,我打断你的狗腿!” 婢女听闻,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柳沐倾安抚着陈氏:“母亲多虑了,她不过一个婢女,怎敢妄议主子的事?就是可惜了这猪蹄汤,母亲可是因为父亲的事吃不下饭?” 陈氏怒目圆瞪:“你也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滚!” 柳沐倾理了理裙角:“这一双腿长在我身上,它们不听母亲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况且我也是为母亲忧心,气大伤身,母亲为了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忧心,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母亲,你不如学学我,大方些将那女子接回府来,顺道再给父亲多纳几门妾室,如此才是身为正妻该有的气度不是?” 柳沐倾的话仿佛如一把把匕首,一刀刀划在陈氏心头。 又像是一个个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她脸上。 当初林霄渝带着楚韵儿回府之时,她也觉着男子三妻四妾实乃再正常不过之事,可如今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眼下柳沐倾处处嘲讽她,她虽心中怨愤,却连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着陈氏:“母亲,你说父亲是何时开始养的外室?母亲你精明一世,怎会丝毫没有察觉出来父亲的异样?” 陈氏茫然地看着前方,她怎会没有一点察觉?只是,她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觉得林舟忙于政事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纵然他再是日理万机,也不可能真的一点空闲的时候都没有,无非是她自己蠢,才会半点都没察觉。 陈氏心中绝望,是她太过信任林舟,才会酿成如今这番局面。 柳沐倾接着说道:“母亲,这日子啊还得往前看,当初世子也是这般带着楚姨娘回了府里,儿媳不也接受了吗? 如今儿媳过的也是不错,母亲若是心里有想不开的地方,还是要多同儿媳说说,儿媳好开导开导母亲。 说来也是巧了,父亲在外面养外室,养私生子,对侯府不闻不问,将宠妾灭妻做了个十足十。世子偏也如此,还真是得了父亲的真传呐。 就是可怜了咱们二人,身为正妻,却不得夫君珍视,实在是可怜可叹。母亲,你我处境如此相似,才应该多交交心,不是吗?” 陈氏却只觉心头堵得厉害,柳沐倾的处境她自然清楚,但她却没料到自己也会落得这般境地,当真是讽刺! 第157章 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姜茉莉略有些惊慌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端坐着的姜茉然,姐姐难道没将此事安排妥当? 姜茉然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那箭羽她分明已经安排人调换了,怎么她们还能顺利投进去?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也被柳沐倾和谢晚晚投进了壶里。 而姜茉莉手中拿着的是还未投出去的第三支。 这下她是彻底慌了,这两人都已经投进了第四支,无论接下来她这三支能不能投进去,这一场都是她输!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接着,姜茉莉眼睁睁地看着柳沐倾二人将第五支箭羽投进了壶里,这一次,她放弃了挣扎,直接将箭羽扔到地上,整个人又是慌张,又是气恼。 “你们……你们这是作弊!” 柳沐倾掸了掸袖口:“作弊?这等威严的比试,谁活腻了才会做出此等与朝廷作对的事来。” 姜茉莉刚要开口,却被姜茉然瞪了一眼:“既是比试,输赢乃是常事,这还有第三场未比,花落谁家也未可知。”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第一场比试结束后,她便悄悄遣了鹰一去调换了箭羽。 故而姜茉莉第二场所用的箭羽是动了手脚的,而她和谢晚晚用的则是正常的箭羽。 至于这接下来的第三场,柳沐倾也已安排妥当,因她知晓姜茉莉在比完第二场后,定会察觉到箭羽不对,以她的性子,她定会将事情闹大,闹到人尽皆知,最后再让萧贵妃来检验箭羽是否合格。 所以,这第三场要用到的箭羽,一定会是符合要求的。 果不其然,姜茉莉愤愤不平地看向柳沐倾:“你二人这场比试之所以能赢,皆是因为我用的箭羽被人做了手脚,这不公平!” 柳沐倾淡淡一笑,鱼儿这就上钩了。 姜茉然眼神一暗,她自然知晓柳沐倾能赢,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但毕竟是她们做手脚在先,若此事真闹起来,最后吃亏的恐怕还是她们自己。 故而虽心中很是恼怒,但姜茉然还是冲姜茉莉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跟前叮嘱:“你莫要胡闹,这事若是闹到萧贵妃那里,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姜茉莉心中十分憋屈,懊恼地看着姐姐:“姐姐有所不知,方才那箭羽的确不对劲,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莫不是将我的箭羽也做了调换?” 姜茉然皱着眉头,语气十分确定:“不可能,昨日我吩咐此事时,将话说得十分明白,断不会出现这种差错。” 话音刚落,姜茉然猛然惊醒,既然她可以做手脚,那柳沐倾是不是也可以?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但若是她重金买通了侍卫,帮她调换些箭羽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如此,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还当真是不简单! 如此,这第三轮比试就变得至关重要。 这第二轮比试,柳沐倾与谢晚晚都投进了五支箭羽,若是这第三轮比试,她们二人中有一人赢得比试,那这魁首便与姜茉莉无缘了。 不行,还得另想个法子才好。 姜茉然思衬许久,终是开了口:“你若断定自己的箭羽有问题,那我便去请萧贵妃来,让她亲自瞧一瞧。” 但她得提前将第一轮使用的箭羽换回来,一面被查出端倪。 姜茉莉拼命点头:“我确定。” 姜茉然点点头,安抚地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此事交由我来处置,你且安心准备第三轮比试。” 待姜茉莉离开后,她侧身对身后的贴身嬷嬷低语几句,而后只身去了不远处的亭子里。 姜茉莉回到比试地点,见柳沐倾和谢晚晚正聊得开怀,心头的火气立刻不受控制地蹭蹭往上冒:“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箭羽上做手脚!我姐姐已经去请了贵妃娘娘,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柳沐倾神色淡然地看着姜茉莉:“姜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世子夫人,不比姜小姐身份尊贵,又有王妃撑腰,我又有何能力在这箭羽上做手脚?” 姜茉莉自以为拿捏住了柳沐倾的把柄,愈发得理不饶人起来:“等会萧贵妃来了,定会查出方才第二轮比试我所用的箭羽皆有问题,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柳沐倾眉毛一挑,神色意味不明:“既然贵妃娘娘要来验一验第二轮的箭羽,不如将第一轮所用的箭羽也一同验了吧,正巧我也觉着第一轮所用箭羽有些问题。” 姜茉莉一听,瞬间慌了神,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姐姐既说了此事交由她处置,那定然不会有差错。 可随即想到先前箭羽之事,便是姐姐亲自安排的,可不是也一样出了差错? 若是这次…… 姜茉莉暗暗攥紧了掌心,眼下姐姐已经去寻萧贵妃,她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她强撑起气势道:“查便查,对箭羽做了手脚的人是你,有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柳沐倾冷笑一声:“姜小姐可真会往人身上泼脏水,事情尚未查明,你便直接给我扣了这样的罪名,若是旁人听了,怕是要以为姜小姐是那衙门里断案的官爷呢。” 姜茉莉发现只要自己对上柳沐倾,总能被对方那张嘴气得不轻,索性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不多时,萧贵妃在姜茉然的搀扶下来到了比试场地。 柳沐倾跟着几人弯腰行了礼。 “叫本宫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姜茉然先开了口:“方才在比试时,茉莉察觉到箭羽有些不妥,这才请贵妃娘娘前来做个评断,若是这箭羽当真出了问题,也好及时更换才是。” 萧贵妃的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这第一轮比试,柳沐倾一支箭羽都没投进,着实让她有些失望,不过失望之余,萧贵妃也有所猜测。 以柳沐倾的资质,一支不进,的确有些怪异,她本想着柳沐倾若主动开口请求,自己也不是不能帮她一帮。 奈何柳沐倾竟然直接认了第一轮的失利,好在第二轮比试中,柳沐倾顺利扳回一轮,多少让她心里舒坦了些。 如今姜茉然去请她过来,她自是要好生查验一番,万一真有人在这箭羽上做了手脚,她也好借此机会,好好治一治这有心之人。 萧贵妃看了一眼柳沐倾,开口问道:“沐倾可也觉得这箭羽有问题?” 姜茉然和姜茉莉二人暗自对视一眼,虽觉得柳沐倾不是那等愿意息事宁人之人,但也暗暗希望她莫要多言。 只是柳沐倾又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愿? 第109章 老夫人回府 陈氏咬着牙道:“柳沐倾,你不必故意在我面前说些夹枪带棍的话,我也不会受你这些话左右!” “母亲这样说,我便放心了,”柳沐倾十分欣慰地道,“母亲便该看开些,也好亲眼瞧瞧外头那女子到底是何模样,竟能让父亲这般流连忘返,神魂颠倒。” 陈氏气急,转头又吐了一口血。 她恨极了柳沐倾和那外室,可偏偏她又无可奈何! “哎呦,母亲嘴上说着不在意,怎么还吐血了呢?”柳沐倾惊呼一声,十分担忧地道,“母亲可千万得仔细些身子,您若真有个好歹,那外室可就真要登堂入室了。” “滚!”陈氏气得直捶床榻,“你给我滚出去!” “母亲虽出身商户,但好歹做了这么些年的侯府当家主母,怎地说话竟还这般粗鄙?可真是……”柳沐倾先是嫌弃地摇了摇头,随即施施然起身道,“既母亲不想见到儿媳,那儿媳便不打搅了。” 不过走到门口时,柳沐倾又停了脚步,语气十分讽刺地道:“母亲当初帮着世子宠妾灭妻,甚至欲要害我性命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说罢,也不等陈氏有所回应,柳沐倾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看着柳沐倾离开的背影,陈氏又是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三日后,侯府老夫人终于出现在了侯府门前。 原本林舟为了庆贺母亲回府,还准备了舞龙舞狮队,奈何老夫人日夜礼佛,性子内敛,又甚是忌讳铺张浪费,林舟这才作罢。 侯府门口,上到林舟,下到伙房的厨娘,全都在恭候着。 柳沐倾悄悄躲在暗处,十分低调地凑着热闹。 这老夫人她从未见过,如今是敌是友尚不清楚,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老夫人的马车刚停在侯府门口,林舟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儿子恭迎母亲回府。” 随着林舟一声,站在她身后的人纷纷下跪行礼。 这一幕,柳沐倾只觉得似曾相识,许是林霄渝刚回府那日,也是这番光景。 只是,那日陈氏可是个主角,而如今,陈氏因为身子病重,连床都起不了,更别说来此迎接老夫人了。 陈氏原本是坚持要来的,毕竟是侯府的老太君回来了,可林舟怕陈氏将病气过给了老夫人,便让她好生在松涛苑歇着。 陈氏心里清楚,林舟只等着老夫人回府,便会将那一直休书送到陈家。 老夫人在身边妈妈的搀扶下,一身素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看起来十分慈和,一双略有浑浊的眼睛却含着精光。 柳沐倾并不打算往前凑,可没料到老夫人的视线扫视一周,竟是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眉目慈和地道:“这便是霄渝的媳妇儿吧?” 如此,柳沐倾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问候一声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福神行了礼:“孙媳柳沐倾见过祖母,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柳沐倾,原来就是这个女子将侯府闹得鸡犬不宁,看模样倒是出落的不错,只是既然她如此不安于室,那便是不能由着她胡来了。 这些年来,老夫人虽然身在庙里,但依旧挂念着侯府之事。 这些日子,她收到不少侯府的消息,因此她对侯府,对柳沐倾也算是了如指掌。 老夫人对着柳沐倾淡然一笑:“快起身吧。” 柳沐倾也回之一个微笑:“多谢祖母。” 林舟伸手扶住老夫人,眼睛则是落在立于老夫人另一侧的妙龄女子身上。 “母亲,这位是?”他颇为好奇地道。 那女子身上穿着件浅色的素净衣裳,闻言朝着林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若萱见过林伯父。” 林舟一时未弄清此女子的身份,只淡淡点了点头。 柳沐倾也不禁打量起这位姑娘,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乖巧可人,脸上虽挂着笑意,却又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韵。 想必她就是雀三口中那个长得乖巧,实则心眼很多的姑娘了。 老夫人见状,出面介绍道:“萱儿是我在外收养的孙女,已经陪在我身边五年有余,这些年也多亏了有她照料。” 老夫人一句话,直接将这位叫若萱的姑娘抬到了极高的位置,想来日后在府里,同正经的主子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柳沐倾却觉得有些可笑,这侯府的人是生活不能自理吗?怎么一个个非得带个妙龄女子在身边照顾,才能过好日子? 林舟爽朗一笑:“既是母亲收养的孙女,往后便也是我的女儿了。” 柳沐倾心中冷笑,果然啊,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就连林舟也不敢怠慢。 想到这里,柳沐倾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若萱,碰巧又对上她的目光。 若萱含笑俯身:“若萱见过嫂嫂。” 柳沐倾心中暗骂,今日她们都是奔着自己来的吧? “既若萱唤我一声嫂嫂,日后我便唤一声若萱妹妹了。” 若萱机灵得很:“以后还要姐姐多加照佛,若萱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姐姐多多指点。” 柳沐倾表面上点头微笑应允,实则十分无语,这种人还是离得远远的为好! 林霄渝适时出现在柳沐倾身边:“见过祖母,祖母瞧着康健,精气神也不错,想来也有若萱姑娘的功劳。” 若萱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世子哥哥见外了,老夫人也是我的祖母,能与老夫人相伴,是若萱的福气。” 老夫人看着若萱,满脸宠溺,随即她再次扫视周遭,又转身看向林舟:“怎么不见洛芬和浅柔?” 林舟面色一滞:“洛芬身子不适,实在下不了床,至于浅柔,她已嫁为人妇。” 老夫人神色威严地看着林舟:“侯府千金出嫁,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着人知会我一声?” 林舟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母亲今日舟车劳顿,还是先行回房歇息,日后我再细细说与母亲听。” 老夫人点点头,带头走进了侯府。 进了武安侯府的大门,老夫人停下脚步:“侯爷,你且去忙你的事,我许久未回府,对这府里的环境倒有些不熟悉了,不如就让……” 柳沐倾心中猛然一咯噔,老夫人该不会是想点她的名吧? “不如就让沐倾陪我随处走走,如何?” 柳沐倾悬着的心终是死了,但表面上她依旧非常开心地看着老夫人:“沐倾愿为祖母效劳。” 第158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如实答道:“回贵妃娘娘,妾身方才第二轮比试时,并未察觉箭羽有何问题,反倒是第一轮所用箭羽,颇有些头重脚轻之感,投掷时也完全拿捏不好力道与角度。” 说到这里,她故意往姜茉莉那边看了一眼:“妾身虽察觉到箭羽有问题,但并不想娘娘为此事劳心,故而才未主动提及此事。但眼下既然姜小姐已经主动提了此事,妾身也只能如实相禀。” 言下之意,我发现了问题,但为了贵妃娘娘着想,才没提起。 而姜茉莉却非得将此事闹大,让贵妃娘娘走这一趟,劳心劳力,自然是她不懂事了。 姜茉莉哪会听不出这话中暗含之意,一时间气得脸都红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投壶的箭羽被人动了手脚,难道不该查清此事吗?” 嘲讽效果达到,柳沐倾直接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更让姜茉莉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整个人气闷得厉害。 姜茉然神色颇有些严肃地道:“竟然有人敢在皇家狩猎场做此等手脚,实在是大胆,此事若不查清,怕是也有损皇家颜面。” 萧贵妃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对身侧的护卫吩咐道:“既然昌平王妃这样说了,你们且去将这三轮比试所用箭羽尽数搬过来,一一查验。” 几个护卫领命行事,很快搬来九个箭筒,每个箭筒中都插着五支箭羽。 “贵妃娘娘,这三只箭筒中乃是第一轮比试所用箭羽,此为第二轮,这三支箭筒中是即将用上的第三轮箭羽。” 萧贵妃点点头,命几人仔细检查这些箭羽。 几人一番查验后,很快得出结论。 “禀贵妃娘娘,这些箭羽中确实有一些是被动了手脚的。” 一听到这话,姜茉然与姜茉莉姐妹二人快速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隐含的激动。 尤其是姜茉莉,唇角得意的笑掩都掩不住。 上一轮让柳沐倾侥幸赢了,是她运气好,但这一次,她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被动了手脚的是哪些箭羽?”萧贵妃问道。 护卫指了指其中两只箭筒:“这两只箭筒中的箭羽均被做了手脚。” 姜茉莉顺着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指的怎么会是第一轮中柳沐倾和谢晚晚两人用过的箭羽? 回过神来后,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姜茉然,却见姐姐同样满脸震惊,还夹杂着惊慌。 姜茉莉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几次三番闹出这么大的岔子? 姜茉然紧攥着帕子,心中同样惊慌不安,她方才分明亲眼瞧着那侍卫,将第一轮中有问题的箭羽替换了下来,怎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姜茉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语气平稳地问道:“除了这两只箭筒外,可还有其他箭羽被人做了手脚?” 护卫摇了摇头,给出十分明确的答案:“其他箭羽均是正常的,并未被人做手脚。” “什么?”姜茉莉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方才第二轮中用的箭羽分明被人动了手脚,你们怎么会没查出来?” 侍卫恭敬地道:“第二轮中的箭羽属下已仔细查验,并无问题。” “这不可能!它们怎么会没有问题!这绝不可能!”姜茉莉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又急又高。 姜茉然却已是紧紧闭上了眼睛,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醒,她们这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算计她们的人到底是柳沐倾,还是萧贵妃,她暂时还找不到准确答案。 若论起此事前因后果,设下此计的人应当是柳沐倾,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侯府世子夫人,又何德何能设下如此缜密的局? 且第一轮比试中,柳沐倾用的确实是被动了手脚的箭羽,若她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又怎可能心甘情愿被人算计? 所以这一切都是萧贵妃设计的? 萧贵妃乃是晋幽王的生母,晋幽王又一向与昌平王不对付,她会对茉莉下手,倒也说得通。 思及此处,姜茉然心头忍不住生出些懊恼,若是早知晓这一切都是萧贵妃从中作梗,她便不该如此莽撞,将事情闹大。 只可惜事情已成定局,她纵然再懊悔,也是无计可施。 且为了弥补此事带来的损失,她还必须得摆出一副诧异又愤怒的模样来。 “竟真有人在箭羽中做了手脚,当真是可恶至极!贵妃娘娘定要查清此事,将那作恶之人严惩不贷!” 萧贵妃见这姐妹二人一副吃瘪的模样,心中便觉十分舒坦,她淡淡一笑道:“昌平王妃如此刚正不阿,实在令本宫佩服,王妃放心,本宫定会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柳沐倾:“你与谢家小姐今日受了委屈,本宫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只是想要查明此事,并非这一时半刻便能成的,你们且安心比试,其他的交由本宫处置。” 柳沐倾与谢晚晚立刻行礼道谢:“多谢贵妃娘娘。” 一场闹剧结束后,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这一轮,三人的箭羽均没有问题,拼的只有实力。 即便姜茉然心有不甘,但眼下她还要为箭羽调换之事忧心,旁的已然是顾不上了。 如此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姜茉莉身上,希望她能大展身手,为昌平王府争一口气。 姜茉莉此时也是既恼火,又惊慌,但想到之前的赌约,她只能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其他事,将心思全都放在比试上。 如今一比一打平,接下来的第三轮便是决胜局。 姜茉然急得坐立难安,她使了不少力气才将姜茉莉带到今日的决赛场上,若是她在这最后一刻输给了柳沐倾,整个姜家连同昌平王府都要跟着丢脸。 当初,她可是在昌平王面前做了保证的,说自己的妹妹一定能拔得头筹,若是失了这诺言,日后,她还如何能得昌平王的垂爱? 若是萧贵妃再查出些什么来,那她便更无法同昌平王交代了。 思来想去,姜茉然决心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做最后的尝试。 第110章 娶了你,是霄渝的福气 老夫人也是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你我都是一家人,何至于如此客气?你这般说话,倒仿佛同祖母见外了似的。” 柳沐倾心下又是一声冷笑,这老太太果然比陈氏厉害得多。 陈氏的坏,陈氏的不满都是在明面上的,可眼前的老夫人并非如此,她嘴上的话甜如蜜,至于心里的真实想法,就未可知了。 “是沐倾见到祖母太过开心,沐倾这便陪着祖母四处逛逛。” 老夫人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其他人都散了吧。” 那些个下人一一行礼后,便各自回去了,唯有柳沐倾被老夫人拉着,在这侯府里四处闲逛。 柳沐倾一行人行至花园处,老夫人停下了脚步:“沐倾啊,当年你嫁入侯府之时,祖母没能赶回来,你不会怪祖母吧?”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说的这是哪里话,方才祖母才说了,你我都是一家人,沐倾又怎么会怪祖母?” 老夫人神色和善,面上更是露出和蔼的笑容:“我这孙媳,当真是贤惠得紧,只是……” 老夫人说罢,又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柳沐倾扁平的小腹,柳沐倾心知肚明,她这是要问子嗣,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既如此,那便将话题转到楚韵儿身上去,柳沐倾开口道:“我知祖母心系侯府子嗣,如今楚姨娘已有身孕数月,府医说了,瞧着楚姨娘那肚形,大概是个男孩。” 老夫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才继续道:“霄渝那孩子竟有了妾室?” 柳沐倾点了点头:“世子一共纳了两房妾室,待晚上为祖母接风洗尘的时候,她们都会前来向祖母问安。” 老夫人继而拍了拍柳沐倾的手:“你当真是个贤惠的,娶了你,是霄渝的福气。 不过话说回来,那妾室怀的孩子怎能跟你这正室所出的嫡子相比?你还是要多同世子亲近亲近,也好早日为我侯府开枝散叶。” 柳沐倾听着这话都要吐了,奈何老夫人刚回府,她还拿捏不准老太太的心性:“祖母说的是。” 一番交谈下来,老夫人对柳沐倾的心思脾性也算了解了些。 她先前想着这丫头能将侯府搅得鸡犬不宁,还让陈氏病得下不了榻,定然是个强势泼辣的,却没料到这丫头也算能忍,至少在自己这个祖母面前瞧着十分乖巧懂事。 如此,她倒是不怎么厌恶这个孙媳妇儿了,本身是个有些本事的,若是能尽心尽力为侯府筹谋,再多生下几个侯府嫡嗣,倒也不是不能留。 柳沐倾一直陪着笑脸,这脸都要僵了,也不知若萱那姑娘在老夫人身边呆了五年,又是如何过来的:“祖母,这前面便是您的寿安堂,父亲早几日便开始着人清扫整顿,祖母瞧瞧可合心意?” 老夫人进了院子,里头打理得的确干净敞亮,低调内敛又不失雅致,尤其看到那已供奉着香火的小佛堂,心下更是满意。 “不错,甚合我心意。” 柳沐倾将老夫人扶着去了正屋:“祖母喜欢便好,父亲为此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就在这时,若萱也走了过来,神色间带着一抹窘迫。 老夫人在主位坐下,笑着朝若萱招了招手:“萱儿这是怎么了?” 若萱乖巧地走过去,犹豫着道:“祖母,林伯父先前不知萱儿的存在,似乎并未给萱儿准备住所。” 老夫人看了看若萱,又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柳沐倾。 柳沐倾:??? 这老太太看着她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让若萱跟自己一起住在悦兰苑吧? 那可不行,柳沐倾习惯了独来独往,悦兰苑的丫鬟都没几个,若是突然来了个外人,那她再想做些不宜被旁人知晓的事可就难了。 再说了,她每日还要同那些雀儿们聊聊天呢! 柳沐倾赶在老太太开口前先一步道:“若萱妹妹,我悦兰苑虽地方不大,倒也有间空房,妹妹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去悦兰苑对付几日。” 若萱刚想点头说好,柳沐倾又继续说道:“只是我那悦兰苑人手不多,那空着的房子也无人清扫,里头结了不少蜘蛛网……” 若萱一听,赶紧摆摆手:“多谢嫂嫂好意,若萱平日里还要服侍祖母,若是真住在了悦兰苑,反倒是不便。” 柳沐倾歉意地看着若萱:“此番实属我侯府招待不周,明日我便着人为若萱妹妹打理屋子,还请妹妹勿怪,祖母勿怪。” 老夫人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是我老糊涂了,竟忘记提前告知侯爷,这才出了岔子,与你们无关,沐倾,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歇着。” 柳沐倾弯腰行了礼:“祖母,那沐倾便不打搅了,父亲准备了晚宴为祖母接风洗尘,祖母好生歇息片刻。” 待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拉着若萱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先前你不是说对这位嫂嫂很感兴趣,想去悦兰苑小住几日吗?怎么,一听到蜘蛛网就吓坏了?” 去悦兰苑小住是假,恐怕想利用若萱监视柳沐倾才是真。 若萱依偎在老夫人怀里:“祖母您知道的,萱儿在遇到您之前,睡得都是那些破旧的老屋,那屋里到处都是蜘蛛网,萱儿害怕那样的地方,祖母您可是生气了?” 老夫人轻拍着若萱的手:“祖母怎会生你的气?既然你不愿意去,祖母再安排旁人便是。” 悦兰苑里,柳沐倾终是松了口气。 通过今日这一来二去,柳沐倾几乎可以断定老夫人此次回来,多数是在针对她。 今日只是初见,老夫人便这么多事,这日后指不定能闹腾出什么麻烦事来,如此,还得多留个心眼。 柳沐倾唤来雀二,命它再叫几个好姐妹时刻盯着寿安堂的动静。 一想到晚上的接风洗尘宴,柳沐倾就一个头两个大,这种场合最是无趣,各种礼节繁琐得要命,吃也吃不好,还要时刻保持警惕,当真是让人心烦,偏偏还拒绝不得,必须得到场。 这不,直到晚上婢女前来唤她前去用膳,柳沐倾还是一副不甚高兴的模样。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掉,那就勇敢面对。 第159章 你莫要不识好歹 就在场上的侍卫即将敲响锣鼓之时,姜茉然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柳沐倾身边。 她凑到柳沐倾耳边,压低声音道:“世子夫人,前些日子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世子夫人虽嫁入侯府三年有余,却一直不得世子宠爱,世子带回来的宠妾都已经有了身孕,而身为正室的你却……” 言语间,姜茉然还不忘瞟一眼柳沐倾的小腹。 柳沐倾一整个大无语,她这是来对自己利诱,还是威逼呢? 姜茉然叹了口气,状似关切地继续说道:“听闻武安侯府世子林霄渝最是宠爱小妾,如今这小妾又有了身孕,万一她生出来个男孩,只怕是世子夫人的地位都难保。 若是世子夫人愿意让出这一轮,我必帮世子夫人赢得世子宠爱,早日怀上侯府子嗣,在侯府站稳脚跟。” 柳沐倾:??? 我谢谢你。 柳沐倾心里已经将姜茉然骂了千万遍,但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回道:“妾身多谢王妃好意,只是此乃侯府家事,就不劳王妃费心了。” 姜茉然面色一暗:“柳沐倾,本王妃好心与你相说,你莫要不识好歹!” 柳沐倾叹了口气:“王妃的好意,妾身自是心领了,只是此场比试可是朝中钦定的,又有萧贵妃在此坐镇,只怕妾身不能听从王妃的命令。” 姜茉然瞬间变了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柳沐倾,今日你若是敢赢了这场比试,便是与昌平王府为敌,我劝你莫要为了那点子赏赐,毁了自己的前程!” 柳沐倾丝毫不惧,淡然一笑道:“王妃先是以利相诱,眼下又要威胁妾身,这事若是闹到了圣上面前,也不知是圣上位高权重,还是昌平王只手遮天?” 姜茉然气得直咬牙,奈何柳沐倾牙尖嘴利,又执拗得很,她费了半天口舌也是无用。 她只得恶狠狠瞪了柳沐倾一眼,随即愤愤然甩袖离开。 随着侍卫敲锣的声响,第三轮比试总算开始。 第三轮比试一开始,柳沐倾便轻而易举地投进了第一支箭羽。 谢晚晚也不甘落后,紧跟着也投了一支。 只有姜茉莉,她拿着箭羽,左顾右盼,却迟迟不敢投掷。 那些围观的小姐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姜家小姐究竟怎么回事?方才不还是信心十足要拿得魁首吗?怎么现在却畏首畏尾起来了?” “就是就是,我看还是那世子夫人更胜一筹。” “那谢将军的千金也是不错,到底是将门之女,巾帼不让须眉。” “依我看,怕不是第一轮出了问题的箭羽,便是被这姜家小姐动了手脚吧?否则怎么会只有姜家小姐的箭羽是正常的?” “可不正是?我还道世子夫人与谢小姐二人怎会一支箭羽都未投中,原来竟是这样的缘故!” “亏得之后两轮的箭羽都是正常的,否则这头筹怕是真要落到姜家小姐头上了。” 现场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姜茉莉听来,无异于一个个臭鸡蛋直往她身上扔。 姜茉莉本就心情不佳,闻言再也忍受不了,气急败坏地冲着众人大叫:“闭嘴,你们都闭嘴!” 众人也不理会她,继续指指点点。 姜茉莉气不过,直接将那箭羽往前用力一扔,箭羽直接从壶上方飞了过去,隔了不短的距离才落地。 柳沐倾拿起第二支箭羽,正要投掷,却听到姜茉然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柳沐倾秀眉微蹙,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众人听了这话,也纷纷安静下来。 姜茉然上前一步,睥睨地看着柳沐倾,眼中尽是恶意:“既然是最后一轮比试,不如再添些乐趣……” 姜茉然顿了顿,神色晦暗地盯着柳沐倾道:“不如就将这壶再挪远些,若是在这般情况下,诸位还能投进去,那才是各位的真本事。” 柳沐倾心想,姜茉然这是要背水一战啊,她笃定姜茉莉难以得第一,便想着将比试难度加大,这样一来,姜茉莉赢得几率反而会更大些。 谢晚晚倒是无所畏惧,毕竟武将出身,她的功底大家有目共睹,不过考虑到柳沐倾,她还是站了出来:“这比试规矩都是提前定好了的,哪有临时更改的道理?” 姜茉莉又换上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我看你就是不敢,还武将呢,还将门之女呢,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我看你还是早日洗手作羹汤吧,免得遭人笑话。” 柳沐倾知晓谢晚晚是在为自己考虑,淡然一笑道:“妹妹且放心,有些人怕是觉着自己彻底赢不了了,这才想着法子作妖,不过嘛,这魁首若是能靠着作妖得来,那才是老天无眼。” 谢晚晚稍稍放下心来,她虽然只见了柳沐倾这一次,但不知为何,柳沐倾却能给她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柳沐倾回过身来,她淡然自若地看着姜茉然:“既然王妃开了口,那便依王妃所言,只是我们如此给王妃面子,王妃是否也该表示一二?” 姜茉然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如何?” 柳沐倾笑眯眯地道:“王妃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十分精巧,我瞧着便很是喜爱。” 闻言,姜茉然尚未开口,姜茉莉便满脸愤怒地骂道:“柳沐倾,我姐姐她不过提了个小小的变动,你竟还惦记上她的镯子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柳沐倾也不生气,只无所谓地耸耸肩:“这镯子倒不要紧,我只是觉着先前的规矩挺好的,还是莫要改了。” “你!”姜茉莉不知第几次被气得头脑发懵。 姜茉然咬咬牙,强笑着道:“世子夫人既然喜欢这镯子,赠予你便是。” 柳沐倾立刻眉开眼笑:“那便多谢王妃了。” 边说,边拿了帕子铺在掌心,然后伸出了手。 这翡翠镯子色泽通透,又无半点杂质,拿去当铺,至少也能当个上千两银子,分给谢晚晚一半,她也能分到五六百两呢。 真是美滋滋。 姜茉然脸都黑透了,却又不得不当众将镯子取下来,放进了柳沐倾手中的帕子上。 事情谈妥,姜茉然唤来侍卫,将三人比试的壶往后挪了不近的距离。 柳沐倾很是无所谓地看向姜茉然:“王妃可满意了,若是满意了,那便继续比试吧。” 姜茉然冷眼瞧着柳沐倾,挥了挥手,重新退出比试场地。 第111章 好好教导一番宫中规矩 日暮将临,寿安堂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实则侯府的主子就那么几位,来来回回忙碌着的皆是下人。 柳沐倾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有些迟了。 果不其然,林舟面色不悦地道:“你祖母今日刚刚回府,你理应陪伴在侧,怎地一个人回了悦兰苑?还来得如此之晚?” 柳沐倾暗自思衬,分明是那下人去喊得晚了,才叫她来迟了,可眼下反倒显得是她故意怠慢了老夫人。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父亲教训的是,儿媳实在不该为了完成给祖母准备的礼物,才忘了时辰。” “礼物?”林舟眉头一松,问道,“你给你祖母准备了什么礼物?” 柳沐倾抿着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儿媳听闻祖母一心礼佛,便手抄了一本经文,想要送给祖母,还望祖母不要嫌弃。” 这经文确实是专程为老夫人准备的,但显然不是柳沐倾亲手抄写的。 倒也不是存心想要偷懒,实在是她的毛笔字……太一言难尽了些。 老夫人眉目慈和地笑着道:“你有这份心,已是十分难得,祖母又怎会嫌弃?快将那经书拿来我瞧瞧。” 柳沐倾乖乖捧着盒子走过去,将里头的经书俸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翻了几页,正要合上,却听站在一侧的若萱柔声道:“嫂嫂抄写的这篇经文,萱儿也曾听祖母诵读过,却对其中字句一知半解,不知嫂嫂抄写时,可曾也心生困惑?” 这是想拿经文的内容为难自己? 柳沐倾心下冷笑,面上则是笑意盈盈地道:“若萱妹妹若想论经文,不若改日去悦兰苑寻我,今日这宴席乃是父亲为祖母接风洗尘而设,若是你我在此论起经文来,岂不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若萱心中暗骂柳沐倾狡猾,面上却是立刻露出歉意之色:“都是若萱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还望祖母和父亲莫怪。” “这有什么好怪的?”老夫人依旧是那副慈祥宽厚的模样,“你二人往后同住一个屋檐下,多的是时间谈经论道,不必急在这一时。” 一个小插曲之后,众人很快落座,老夫人坐在主位,左下首是林舟,右侧则是若萱。 柳沐倾和林霄渝坐在一处,两人身后则是楚韵儿和秋姨娘。 楚韵儿许久未出现,今日倒也来凑凑热闹:“少夫人,分明你才是世子夫人,却为何老夫人竟不让你在旁伺候,反倒将一个外人带在身边?” 柳沐倾勾着嘴角,回头淡淡扫了楚韵儿一眼,这人是不是太久没挨骂,身子骨又痒了。 “原本我还没多想,可听楚姨娘此言,莫不是老夫人是想将若萱姑娘指给世子做妾?如此,楚姨娘可就又要多一个好姐妹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楚韵儿脸色瞬间煞白,她本是想拿老夫人带回来的人压一压柳沐倾的风头,却没料到最后竟是把自己给气着了。 且她越想越觉得柳沐倾所言有理,那若萱姑娘不过十七八岁,这府上除了世子,还有谁能与之相配? 楚韵儿越想越觉得焦心,一时间连用膳的心思都没了。 那边若萱一面伺候着老夫人,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柳沐倾这般的情况,见楚韵儿迟迟没动筷,不禁担忧地道:“这位便是楚姨娘吧?我见姨娘始终不曾动筷,可是身子不适?” 若是之前,楚韵儿或许还会为对方的关心而心生感动,可此时她却是瞬间警惕起来:“无妨,不过是害喜害得厉害,才没什么胃口,若萱姑娘不必挂心。” 说罢,楚韵儿又抚上小腹,将自己怀有身孕这一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萱勾唇浅笑,心下暗道世子这小妾当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难怪不是正妻的对手,只是嘴上并未多说什么。 楚韵儿见状只当对方是怕了自己,不免又有些得意起来,如今她腹中怀着世子的骨肉,说是府上最金贵的也不为过,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一想,楚韵儿顿时又有了底气,看着满桌的素食故意奚落道:“前些日子韵儿有幸在悦兰苑与少夫人一同用膳,得知少夫人口味向来重些,不知今日这般寡淡的菜色,可入得了少夫人的眼?” 见楚韵儿又蹦跶起来,柳沐倾嗤笑一声道:“楚姨娘既还记得那日之事,便该知晓,这菜色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菜里有没有不该入口的东西。” 楚韵儿听闻,脸色瞬间变了又变,一时之间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过一般。 林霄渝干咳了两声:“今日是给祖母的接风宴,往日那些事都莫要再提了。” 柳沐倾淡淡一笑,林霄渝是懂得如何和稀泥的。 接下来,便是一派其乐融融的美好画面。 酒过三巡,林舟已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飘忽起来:“母亲,待晚些,儿子还有事要同您商议。” 老夫人瞪他一眼,都喝成这幅德行了,还商议什么? “改日吧。” 林舟摆摆手:“此事耽搁不得,是关于洛……” 老夫人闻言眸光一闪,都没等他将话说完,便喊来旁边候着的小厮:“侯爷醉了,扶侯爷回去休息。” 这种事情怎可在小辈面前说,岂不白白叫她们看了笑话! 林舟被扶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忘嘟哝着:“母亲,我没醉,没醉……” 待林舟离开,老夫人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冯妈妈。 冯妈妈清了清嗓子道:“老夫人舟车劳顿,还得早些歇息,今日这晚宴便到这吧,各位主子还请早些回去歇息。” 众人一听,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柳沐倾正要离开,却被老夫人叫住了。 “沐倾,你且等等。” 柳沐倾心中大呼无语,这老太太怎么就非得抓着她不放呢? “不知祖母有何吩咐?” 老夫人看着柳沐倾:“太后娘娘得知我礼佛回来,便邀我去宫中一聚,我准备带你一同入宫。” 柳沐倾心下一惊,入宫? 她可是没有半点兴趣! 一旁的楚韵儿听到这话,心中更是凉了又凉,若是老夫人有意栽培柳沐倾,那她如何还能有出头之日? 只是进宫这种事,老夫人自然不会带她这个不入流的妾室,如此,也只能便宜了柳沐倾这个贱人。 第160章 柳姐姐怎么会这般好呢? 柳沐倾看着挪远了许多的壶,依旧胸有成竹,这种小把戏,对她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 要知道她前世做驯兽师的时候,可是玩过不少次这样的游戏。 因此没有丝毫犹豫,柳沐倾直接投出了第二支箭羽,箭羽正中壶中。 姜茉莉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她本就不擅这些,如今那壶又被挪远了些,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眼看着旁边的谢晚晚也顺利投进了第二支箭羽,姜茉莉额头上的冷汗是越来越多。 她抬起袖子擦去额头汗珠,下意识转头看向姜茉然。 哪知姜茉然正满脸失望地盯着她,姜茉莉只得咬咬牙,用力掷出了第二支箭羽。 那箭羽飞得很高,姜茉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直到箭羽落在距离壶一丈远处。 围观的众人一阵唏嘘。 “就算将壶放远了又如何?姜家小姐不还是一样投不中?” “这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到底是比不上将门之女。” 姜茉然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如今她看着姜茉莉,就如同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在这时,柳沐倾“哎呀”一声,直接将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抱歉,我这不小心又投了进去,王妃可还要将我这壶挪远些?” 姜茉然没想到柳沐倾在这种时候还敢嘲讽于她,心中的嫉恨直接让她红了双眼。 柳沐倾见状,只好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王妃若是不挪,那妾身便要投这第三支了。” 姜茉然气得浑身发抖,倒是不远处的萧贵妃满面春风,好不得意,她身边的婢女时不时转述投壶的进展,听得她心中十分舒坦。 听完柳沐倾这话,姜茉然只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方才用了种种手段都没能拿捏住柳沐倾,如此看来,今日倒是真要栽在这个贱人手里了。 接着,第三支、第四支,被柳沐倾顺利投进壶里。 旁边的谢晚晚也是如鱼得水,很快便将那五支箭羽投进了壶里。 唯有姜茉莉,拿着第三支箭羽左右摇摆,其实,不管她投不投,结局都已注定,她就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嘲讽柳沐倾的得意模样,早已消失殆尽。 柳沐倾看着手中最后一支箭羽,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她也投中五支,那还需继续加赛,才能分出她与谢晚晚之间的胜负。 如此一来,耗时耗力不说,主要她也并不想同谢晚晚分个高下。 柳沐倾心里清楚,若是她坚持,她或许可以夺得魁首,这也是她最初的打算。 但眼下,她却突然觉得输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又或者该说,她赢了姜茉莉,便是赢了,已经不需要继续比下去了。 再者,若是她真赢了,虽自己能拿到赏赐,但更多的还是给武安侯府挣了颜面,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如此作想,柳沐倾便拿着这箭羽轻轻往前一丢,只见那箭羽在触碰到壶口的时候,身子一歪,“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谢晚晚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柳沐倾,随即了然,柳姐姐分明能投中,却故意投歪了些,此番举动定然是为了自己。 可,即便是输给柳沐倾,她也心甘情愿啊。 柳沐倾也转身看着谢晚晚,四目相对之时,柳沐倾微微一笑,谢晚晚眼中的情绪则有些复杂。 她身为将门之女,确实被寄予厚望,若是此番输给柳姐姐,虽她自己不觉得如何,外人却会说她出身将门,竟输给一个深宅妇人,外头那些关于她的传言不过是浪得虚名。 到时候,说不得将军府都要跟着遭人非议。 而如今自己赢得头筹,这一切自然不会再发生。 呜呜呜柳姐姐怎么会这般好呢? 谢晚晚眼含雾气,直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柳沐倾,哽咽着道:“柳姐姐,谢谢你。” 姜茉莉还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她仍不愿相信,也不愿去想。 她竟然输了,还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她不止是输了比试,更是输了自己的尊严,输了整个姜家的颜面。 比试结束,萧贵妃勾着唇角来到比试场,柳沐倾没能夺得魁首,她心中略有些遗憾,但只要她能赢了姜茉莉,那便不算输。 萧贵妃满脸慈爱地看着谢晚晚:“谢将军果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如此英姿,实属难得。” 谢晚晚擦擦眼角,这会还觉得愧疚呢:“回贵妃娘娘的话,其实这次比试,柳……” 柳沐倾一听,她这是要真情流露啊。 那可不行,这可是皇室举办的比试,眼前之人又是萧贵妃,可容不得私人情感,她赶紧将话接了过去:“贵妃娘娘,我瞧着谢妹妹是太过激动了,还是让她休整片刻,再来回话吧。” 萧贵妃也没拘着两人,摆摆手道:“去吧。” 谢晚晚被自己的婢女扶着坐到一边,接下来便是柳沐倾最期待的好戏了。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面上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萧贵妃会心一笑,十分配合地道:“虽未能夺得魁首,但也相当难得了,你莫要太过忧心,这赏赐自然也是不会少了你的。” 柳沐倾心里想着,这贵妃还真体贴:“多谢娘娘体恤,只是妾身并非为了此事忧心。” 萧贵妃眉毛一挑:“哦?竟还有旁的事?” 柳沐倾点点头:“有一事,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贵妃点点头:“本宫在此,你但说无妨。” 柳沐倾心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娘娘,方才在比试开始前,姜小姐曾找妾身打了个赌。” 萧贵妃依旧十分配合的看向姜茉莉:“可有此事?” 容不得姜茉莉回应,旁边的人便纷纷附和起来。 “有,我们都听到了。” “是姜家小姐主动找世子夫人立下的赌约,我等都可以作证。” 众人凑起热闹来,倒是开心得紧,但姜家姐妹二人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姜茉然原本想着,若是柳沐倾识趣些,并不该再提及此事,否则便是在明面上与昌平王府为敌。 武安侯府不过是一个侯府,又怎敢与王府为敌? 可柳沐倾竟如此不依不饶,竟当着萧贵妃的面提起了此事,难道她就不怕回侯府后,被武安侯责罚吗? 第112章 哪能遭得住这些罪?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老夫人:“沐倾谢过祖母,只是沐倾从未进过宫,怕是……” 柳沐倾还都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了:“祖母知晓你不懂宫中规矩,不妨事,我身边这位冯妈妈便是宫里嬷嬷出身。这几日,便叫她去悦兰苑住着,好好教导一番宫中规矩便是。” 说到这里,柳沐倾才听明白,只怕这进宫是假,老太太只是想找个由头将身边的心腹塞进悦兰苑里,顺便在她面前立立威。 柳沐倾看了一眼那位冯妈妈,她彷如面瘫般的脸上还不乏夹杂着些许戾气,想来也是个生活不如意的主儿。 如此,倒应该让她去悦兰苑住上几日,也好让她更不如意些:“多谢祖母,那便有劳冯妈妈了。” 老夫人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柳沐倾竟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她本来还想了许多说服柳沐倾的话,这会倒用不上了:“冯妈妈,这段时日你便宿在悦兰苑,好生教教少夫人宫里的规矩。 宫里可比不得咱们府上,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那都是要掉脑袋的,冯妈妈,你莫要叫我失望!” 面对老夫人时,冯妈妈换了副恭谨的模样应声道:“老奴定不会叫老夫人失望。” 柳沐倾走到冯妈妈身边,略有些愧疚地看着她:“冯妈妈,只是我那悦兰苑屋子甚少,如今只剩下一处杂物间,尙能住人,冯妈妈可觉得委屈?” 冯妈妈听罢,立即斩钉截铁地回道:“少夫人多虑了,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儿,老奴便不觉委屈。” 柳沐倾暗中叫好,行行行,算你有能耐! “冯妈妈,这边请吧。” 反正今日这事是推不掉了,柳沐倾干脆应了下来,既然冯妈妈这么爱吃苦,那便多制造些苦给她吃。 眼瞅着柳沐倾要走,林霄渝跟着就想去悦兰苑。 哪知老夫人开口叫住了他:“霄渝,这几日你莫要去悦兰苑,你那媳妇要忙着学规矩,哪里有空服侍你?” 不是她不着急侯府延嗣之事,只是如今柳沐倾尚未完全在她掌控之中,有些事自然不能操之过急。 林霄渝急得心痒,却也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祖母说的是,如今沐倾正在学规矩,孙儿确实不该去打搅她。” 老夫人看着林霄渝,心中对这个嫡出的孙儿并不甚满意:“你平日里多跟着你父亲学学,若是得空,也多读读书。虽武安侯府是武将出身,但也不能做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憨子。” 林霄渝点头受教:“孙儿多谢祖母提点。” 老夫人又道:“男子娶妻纳妾实属寻常,但也不可沉溺其中,耽误了前程,你可明白?” 林霄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祖母怎地连这种事都要管着,这叫他情何以堪? “祖母,我……我这就去书房读书,明日再来看您。” 老夫人点点头,并非她有意提起孙儿房中之事,只是那陈氏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竟由着自己的儿子连纳两房妾室,实在荒唐。 得了应允,林霄渝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离开后,寿安堂只剩下若萱陪在老夫人身边。 “祖母,冯妈妈可是出了名的严苛,嫂嫂能受得了吗?” 老夫人冷笑一声:“都是在这府里锦衣玉食,骄纵惯了的,不给她们些手段瞧瞧,她们怎能乖乖听话?” 若萱扶着老夫人走向内屋:“祖母,悦兰苑最近定是要热闹起来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悦兰苑的方向:且看那丫头听不听话,能不能为自己所用了! 悦兰苑里。 梅霜将冯妈妈领去杂物间,又安排下人给她送来些被褥,便没再管她了。 柳沐倾换了套衣裳后,端着烛台准备去“问候”一声,哪知她刚开门,便对上冯妈妈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柳沐倾故意大叫一声,顺势将那烛台丢到了冯妈妈身上。 冯妈妈显然没料想到柳沐倾会有这种反应,直到那烛台上的蜡烛烧到自己衣裳,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柳沐倾故作被吓坏了的模样,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快来人!” 梅霜和杏暖听到喊声,纷纷披着外衫跑了过来,直接一人一盆凉水浇在了冯妈妈身上。 待那火苗熄灭后,她们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冯妈妈的衣裳扒了下来。 柳沐倾也没闲着,眼看着冯妈妈身上的衣物所剩无几,她实在是没法直视,便将自己身上披着的袍子给冯妈妈裹在了身上。 嘴里还不忘说着歉意的话:“冯妈妈,实在是对不住,我胆子小,方才是真的被吓到了。 梅霜,快去请府医来瞧瞧,杏暖,你去取汤婆子来给冯妈妈暖暖身子。” 冯妈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这初春的天气还是冷得紧,她冻得嘴头乌青,浑身发抖。 方才,她明明是想偷听一番柳沐倾的动静,顺道再趁热打铁给柳沐倾立个规矩,这才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门口,谁曾想会发生这种事? 她这一把年纪,哪能遭得住这些罪? 不过,毕竟是跟在老夫人身边摸爬滚打的老人,又在宫里头呆了许多年,这精神劲就是不一样。 待冯妈妈接过汤婆子,身子有了暖意,便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少夫人,不必去请府医了,老奴身子骨硬得很,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柳沐倾暗暗给冯妈妈叫好,这老太婆可真不是一般人,若是换了陈氏,只怕是这会子已经起不来身了。 不过面上她担忧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不必同我客气,祖母让你来悦兰苑教我学习宫里的规矩,我自然要照佛好你。” 说到此处,她又十分懊恼地道:“谁知这第一日就出了这样大的事,祖母若是知晓了,定会责骂于我。” 冯妈妈也不是那矫情的人:“少夫人不必忧心,今日之事并非少夫人的错,是老奴未通报一声便来寻少夫人,才叫少夫人受了惊。” 柳沐倾心中不禁感慨,这人还算有些眼力见! 不过就算这人真跑去老夫人那里告状,柳沐倾也没在怕的。 虽说她是从雀儿口中提前得知冯妈妈就站在自己房门外,才会故意开门,但这些冯妈妈又不知晓。 于旁人看来,确实是冯妈妈悄无声息地出现,才会吓到自己,从而引发之后的种种。 “冯妈妈,委屈你了,你先回房歇息,我让梅霜去后厨给你熬一碗姜汤暖暖身子。” 冯妈妈谢过柳沐倾后,便只身回了屋里。 第161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沐倾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不仅不怕,她还要把事情闹大,最好是让武安侯府同昌平王府彻底杠上,那才有意思呢! 不过话说回眼前,眼下她只想亲眼瞧一瞧姜府上的狗都是怎么爬,又是怎么叫的。 周遭围观的小姐们兴致高涨,萧贵妃心中同样兴致颇高,只是面上仍是一副端庄贵气的模样:“既然他们都可以作证,那姜小姐便来说说,究竟是何赌约?” 姜茉莉面色铁青,一张嘴抿得死紧,愣是一个字都不愿吐出来。 萧贵妃微微沉了脸色:“怎么?姜家小姐这是连本宫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姜茉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一片,却仍执拗地不肯开口。 姜茉然心中也是一片惶然,却仍强装镇定地笑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方才茉莉与世子夫人也是一时兴起,才定了这赌约,她二人不过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罢了,还请贵妃娘娘莫要怪责。” 萧贵妃转身看向姜茉然,神色肃然:“闹着玩?若真是姑娘间闹着玩,姜小姐又为何不敢直言赌约内容?昌平王妃这般糊弄本宫,莫非也将本宫当小孩子一般看待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凌厉,姜茉然吓得惊慌失措,忙在姜茉莉身侧跪了下来:“贵妃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意!” 此时她心中已然凉了半截,经过今日这事儿,往后姜家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萧贵妃却是看都没再姜茉然一眼,直接转头询问柳沐倾:“沐倾,你且说说你与那姜家小姐之间的赌约。” 柳沐倾闻言,立刻兴致勃勃地告起状来:“回贵妃娘娘,方才姜小姐非要同妾身立下赌约,若是妾身输给姜小姐,便要学狗在此处爬上一圈,还要学狗叫上几声才可。 如若是妾身赢了她,姜小姐也当如此,只是如今妾身虽赢了姜小姐,可姜小姐却似乎是不肯愿赌服输了。” 柳沐倾深知萧贵妃向来与昌平王府不对付,有如此绝佳的打压对方的机会,她定然很乐意为自己做主。 事实也果然如此,萧贵妃一听这话,立刻皱着眉头训斥道:“既是姜家小姐主动定下的赌约,赌约的内容又是姜家小姐先提出的,自然应当信守承诺才是。姜家身为京城贵门,难道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柳沐倾继续在旁边煽风点火:“姜小姐还说了,姜府养了不少狗,她日日观摩学习,如今已经可以学得像模像样了。” 姜茉莉红着一双眼睛,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奈何有萧贵妃在,她连抬头都不敢,更别提旁的了。 难道真的要她学那畜生一般又爬又叫吗? 不!绝不可能! 只是略想一想,姜茉莉便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若她真受了这般屈辱,往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又如何嫁入高门?做那勋贵人家的当家主母? 情急之下,她侧头看了一眼姜茉然,却瞧见姐姐竟已垂下眸子,彻底失了斗志。 一时间姜茉莉只觉如坠冰窖,整个人几乎要跪不稳。 若是连姐姐都救不了她,那她今日便真的完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的害怕起来,也才真的开始感到后悔。 不过她并非是后悔自己今日之举,而是后悔自己太过轻敌,才叫柳沐倾那个贱人钻了空子,反将了自己一军。 见姜家姐妹二人垂头丧气,如斗败了的公鸡,萧贵妃心中愈发得意,不过面上仍是一派冷肃之色:“身为名门贵女,却提出那等荒唐的赌约,简直有失姜家颜面! 如今你若不肯兑现赌约,不仅是言而失信,更是承认了自己此举乃是在故意算计武安侯世子夫人,如此恶毒的心思,实在叫人胆寒!” 此话一出,姜茉然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有萧贵妃在此,今日这事儿决计是也不可能善了了。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学狗叫,即便是拼了自己一张颜面,她也要阻拦此事。 “贵妃娘娘,小妹年幼无知,这才酿下此等祸事,还请贵妃娘娘看在昌平王的面子上,饶了小妹这一次,待回去后,我定会叫母亲重重责罚,好生教导,绝不再让她惹事生非。” 萧贵妃这时候倒是略微缓和了神色,十分为难地道:“茉莉那孩子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又如何忍心?可眼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若是本宫应了你的请求,岂不是要落下话柄? 况且武安侯世子夫人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若本宫不能秉公处置此事,又当如何向武安侯府交代?” 萧贵妃已表明态度,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便又纷纷议论起来。 “姜家欺人太甚,我等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姜家小姐逼着世子夫人立下的赌约。” “正是,莫不是姜家小姐以为姜家人多势众,又有昌平王做靠山,便能躲过此事?” 萧贵妃心中愈发满意,面上却是幽幽叹了口气:“你二人也看到了,此事并非本宫可以左右的,既如此,便只能委屈茉莉了。” 姜茉莉满目猩红,她不甘心! 应该当众学狗爬、学狗叫的人分明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凭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自己? 她可是姜家的三小姐,昌平王妃的亲妹妹,这些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逼迫她? 他们凭什么! 柳沐倾也跟着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姜小姐吧?哎,若是先前姜小姐肯换个赌约,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当真是可怜可悲呐!” 姜茉莉气得直想咬人,却被姜茉然暗暗扯住了衣袖。 她亲耳听到姐姐对她低声说:“茉莉,此番是我们输了,输了便只能认命。” 纵然她是昌平王妃,也不可能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只是今日这笔账,她一定会牢记于心,终有一日,定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姜茉莉只能认命。 她含着泪慢慢趴伏在地,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爬,每爬一步,她便在心中恶毒地诅咒着柳沐倾。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今日之辱,来日我必千倍万倍奉还! 柳沐倾,你不得好死! 柳沐倾,我绝不会放过你,姜家也不会放过你,昌平王府更不会放过你! 第113章 老奴绝无此意! 闹了这么一出,柳沐倾原本以为至少能缓个几天,待那冯妈妈恢复了身子,才会前来找她的麻烦。 谁曾想,第二日一早,柳沐倾便被敲门声吵醒了。 门外响起冯妈妈的声音:“少夫人,已是卯时了,少夫人该起身洗漱用膳了。” 柳沐倾揉揉眼睛,卯时?凌晨五点? 就叫她起床吃饭? 这冯妈妈分明是来折磨她的! 而且冯妈妈这身子骨的确是够硬朗啊,昨日又是被火烧,又是被浇冷水,她竟然没受半点影响? 柳沐倾叹了口气,造孽,真是造孽啊:“冯妈妈,这外头天还未亮,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冯妈妈也没留情面:“少夫人,这可是宫里的规矩,宫里不比咱们侯府,那些不受宠的小主,若是起得晚些,只怕连早膳都抢不上。” 柳沐倾困意正浓,被突然这么叫醒,自然也没有好脾气:“那宫里是宫里,如今你我是在侯府,冯妈妈这是怀念宫里的生活了,可要我禀告老夫人,将冯妈妈送回宫去?” 屋里屋外漆黑一片,冯妈妈面色再是阴暗,也暗不过这天:“少夫人,老奴只是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教导少夫人学些宫里的规矩。” 柳沐倾被这么一闹腾,困意烟消云散:“宫里的规矩是宫里的规矩,如今我已嫁于世子为妻,冯妈妈非得叫我按照宫中的规矩作息,莫非是起了叫我这个世子夫人入宫为妃的心思?” 冯妈妈被怼到哑口无言,这么大的罪名扣下来,她可担不起,便只能就此作罢。 她是过来人,最是清楚年轻人贪睡,她这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挫一挫柳沐倾的威风,只是这丫头实在能言善辩,直叫她对不上话来。 不过她也不是那任人捏圆搓扁的性子:“既如此,那老奴便只能如实禀告老夫人了。” “冯妈妈你且想清楚,侯府从未有过卯时起床的规矩,此事便是闹到侯爷那里,也不是我的错。 祖母教你来叫我宫中规矩,自然是教些能用得上的规矩,而非将宫中规矩尽数搬过来,将这侯府变成半个皇宫!” 柳沐倾故意将话说得极重,吓得冯妈妈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老奴绝无此意!” 柳沐倾冷哼一声:“昨夜因着受惊,我直到丑时方才歇下,你倒好,天还未亮便将我喊起来,冯妈妈,祖母到底是让你来教规矩的,还是来故意折腾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冯妈妈哪还敢继续坚持? 昨日之事,的确是她的错,若是因此告到老夫人那里,难免显得她太过急躁。 如此一来,只会叫老夫人觉得她急功近利,适得其反。 退一步讲,若是这么快就去告状,以老夫人的秉性,定会觉得她能力不足,竟然连一个个小小的丫头都拿捏不住。 冯妈妈思量半晌,终是低了头:“老奴也是一时心急,这才失了分寸,还请少夫人莫怪,日后老奴便过一个时辰再来叫夫人起床。” 柳沐倾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一个时辰后,柳沐倾洗漱更衣完毕,梅霜也已将早膳准备妥当,只等着柳沐倾开吃。 昨日那些素菜,柳沐倾本就没吃多少,回到悦兰苑后,又因着冯妈妈之事,柳沐倾也没能吃上宵夜,今天早上,她终是可以犒劳犒劳自己了。 只是,这饭尙未吃上几口,冯妈妈已拿着几本册子出现在柳沐倾面前。 “少夫人,早膳不宜多食。” 柳沐倾:??? 合着这悦兰苑该奉冯妈妈当主子了? 柳沐倾放下筷子,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这古人有云,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冯妈妈你且说说,这么重要的早膳,为何不能多吃?” 冯妈妈哪懂得这些,她只是知晓这些年轻人贪吃贪睡,所以才想着从这方面拿捏柳沐倾,只是这柳沐倾也太过伶牙俐齿了些,远比她想象的难对付。 冯妈妈哑口无言,只能岔开话题:“这些册子上,详细记录了些宫里的禁忌和规矩,小到梳妆打扮,大到殿前仪态,少夫人且看看。” 说罢,冯妈妈便直接将那些册子丢到桌子上。 杏暖气不过,张嘴就准备开骂,柳沐倾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柳沐倾拿着汤匙,准备鉴赏后厨新进的血燕:“有劳冯妈妈了。” 一口下去,柳沐倾只感受到那无尽的细腻丝滑。 “杏暖,那里还有两碗,你去叫梅霜过来,你们一同尝尝这血燕,味道确实不比寻常。” 杏暖瞬间便懂了柳沐倾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喊。” 没一会儿功夫,梅霜便和杏暖一块坐了下来,她们一人一口血燕,又纷纷赞不绝口。 还站在旁边的冯妈妈面色铁青,明显是稳不住了:“少夫人这般对待下人,可有失自己身份?” 说罢,又十分严厉地看向梅霜、杏暖二人:“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怎敢同主子一同用膳,当真是不懂礼数。” 杏暖难以置信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少夫人待我们一向如此,也从未将我们看作下人,怎么?难道老夫人待您不是如此吗?” 杏暖这话一出,冯妈妈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柳沐倾没有帮着杏暖说话,反倒怪起了她:“杏暖,你这般说便是不对了,冯妈妈跟着祖母几十年,祖母待她纵然不似姐妹那般,但定然也十分亲近,绝不会将她视作寻常下人一般使唤,冯妈妈,你说是与不是?” 冯妈妈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快要被柳沐倾戳碎了,她的确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甚至为了陪伴老夫人,她一生都未有婚配。 可老夫人向来注重主仆尊卑,这几十年里,她从未与老夫人同一桌用膳,更别说像梅霜、杏暖在柳沐倾面前这般无拘无束了。 冯妈妈这心中突地窜出一阵酸楚,转瞬即逝:“老夫人待老奴自是极好的。” 柳沐倾点点头:“那是自然,冯妈妈这般劳苦功高,可是祖母身边最是亲近之人。” 冯妈妈瞧着眼前这三位,顿时心中腾起一股火气:“少夫人若是吃好了,咱们便开始吧,老奴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第162章 当真是可笑至极! 萧贵妃心中十分欣慰,她走到柳沐倾面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姜家小姐既已兑现承诺,你便也不必再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不必忧心,可明白了?” 柳沐倾含笑点头:“多谢贵妃娘娘为妾身做主,妾身不胜感激。” 姜茉莉在那边受尽屈辱,萧贵妃则拉着柳沐倾聊起了家常。 “沐倾,本宫听闻霄渝那孩子专宠妾室,实在对你不住,本宫虽不便过分侯府家事,但若你受了什么委屈,也可进宫同本宫闲话,如此也能略微排解烦闷。” 这话已经隐含要为柳沐倾做主之意了,若是旁人,闻言定然欣喜不已,必然牢牢攀住萧贵妃这尊大佛,以谋求日后,但柳沐倾闻言,却只想翻白眼。 这一个个的为什么总拿侯府说事?难道离了侯府,她就不能独自活得精彩了吗? “多谢娘娘,世子不喜妾身,大抵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够好,妾身定然日日自醒。” 萧贵妃欣慰一笑:“你能这般想,便是再好不过了。待此次狩猎结束,本宫赐你几枚香囊,保准你回到侯府后,便能同世子出双入对。” 柳沐倾暗自叫苦,怎么又来这招?这些人满脑子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吗? 但面上还得受宠若惊地道谢:“妾身多谢贵妃娘娘。娘娘,方才箭羽之事,可是还未能查出动手脚之人?” 萧贵妃微微挑眉:“你可有主意?” 柳沐倾凑到萧贵妃耳边:“娘娘,投壶所用箭羽与狩猎所用皆是一般无二,若只有投壶的箭羽出了问题,想来要么是搬运箭羽时,出了差错,要么便是保管时出了问题。” 萧贵妃点点头,心中愈发觉得柳沐倾可用:“来人,将搬运箭羽,及看管箭羽的侍卫一并带过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被萧贵妃这么一喊,姜茉然眉心一跳,下意识搅紧了手中的帕子。 原本她以为此事应当可以糊弄过去,没曾想萧贵妃竟还当众审问起来。 姜茉然看着被押过来的侍卫,又瞧了瞧还在一旁爬着的姜茉莉,一时只觉头痛得厉害。 不过,还好她留了后手。 那侍卫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恕罪,奴才一时糊涂,这才酿下大错,求贵妃娘娘开恩。” 柳沐倾:??? 这还没审呢,就认罪了? 莫不是这侍卫被姜茉然抓住了什么把柄,这才认得这般干脆利落? 萧贵妃同样神色微凝:“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侍卫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姜茉然,见姜茉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心中便已明了:“回贵妃娘娘,奴才一直爱慕姜家小姐, 又得知姜小姐今日要参加比试,奴才想让姜小姐赢,便在箭羽上做了手脚,奴才也是一时糊涂,求贵妃娘娘饶了奴才这一次。” 柳沐倾真想给这侍卫点个赞,这等荒谬的由头都能想得出来,也真是离了个大谱。 但毕竟是贵妃娘娘查问此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姜茉莉咎由自取,已遭了报应,至于其他的,她倒是有心想闹一闹,但一时间没抓到切实证据,便也只好作罢。 萧贵妃微微眯着眼睛:“既如此,便将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那侍卫被拖出去后,姜茉然才松了口气。 她并非第一次办这种事,昨日她不光给了侍卫银子,还将他年迈的老父亲接到一处别院,说要帮那侍卫好生照应。 那侍卫想到自己的父亲还在府上,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罪名担了下来。 事情处理完,柳沐倾也不想在此多呆,万一萧贵妃又要她去拿什么香囊,可就不好了。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萧贵妃:“妾身谢过贵妃娘娘,若非贵妃娘娘在此,今日妾身怕是要受尽蹉跎了。只是妾身还要去准备旁的比试,便先告退。” 萧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你且去吧,若是遇到何麻烦,便去寻本宫,本宫必定为你做主。” 今日柳沐倾冲锋陷阵,狠狠将了昌平王府一军,虽看似是她赢了,但今日这梁子一旦结下,怕是日后柳沐倾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萧贵妃既有心重用柳沐倾,自然不吝啬于帮她一把。 柳沐倾正要拉着谢晚晚一起离开,却又被人叫住了。 “等一下!” 姜茉然突然出声喊住柳沐倾。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她这又是要作甚? 姜茉然走到柳沐倾身后:“世子夫人且等一等,本王妃还有话要说。” 柳沐倾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来看向姜茉然:“王妃有何吩咐?” 姜茉然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虽赢了小妹,也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且此处只有女子比试,纵然赢了,也不过如同小孩子打闹一般,不值一提。” 姜茉然话锋一转,又继续嘲讽道:“世子夫人若是真有能耐,应当同那些公子王爷们一起狩猎去,若是能在狩猎的比试中拔得头筹,那才是有真本事。” 柳沐倾漫不经心地看着姜茉然:“王妃这话倒是说到妾身心坎儿里了,妾身勉强得来个第二的名次,的确无能,只是照这么说的话,那姜小姐连妾身都比不上,岂不是同废物也没甚分别?” 姜茉然已然知晓柳沐倾嘴皮子功夫厉害,她并不与之争辩,只不屑地笑了笑:“世子夫人纵是赢了小妹又如何,还不是不得夫君宠爱,还不是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妾室?” 柳沐倾真是听得头都大了,怎么在这些女子眼里,女人没了相公宠爱,就没法活了? 她们个个都以夫君为天,可那又如何呢?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流连于烟花柳巷,可她们呢? 每日苦苦等候夫君归来,等候夫君能够从众多女子中选中自己,宠幸自己,当真是愚昧无知,可笑至极! 柳沐倾淡漠一笑:“王妃似乎对世子的私事十分有兴趣,王妃莫不是也瞧上了世子,这才对他的事格外上心?” 姜茉然听罢,直接怒斥一声:“放肆!本王妃心中只有昌平王一人,你休要在此胡编乱造!” 第114章 没将我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 柳沐倾放下手中的汤匙:“那便开始吧,冯妈妈,今日学习什么?” 冯妈妈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块空地:“今日就从最简单的站姿开始。”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冯妈妈:“若是站累了,可以坐着歇会吗?” 冯妈妈一张脸严肃得紧:“不可,若是在宫里听主子训话,站上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少夫人要知晓,那可是在宫里,谁敢在主子面前坐着?”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粲然一笑道:“冯妈妈对宫中规矩如此了如指掌,想来定然做得极好,却不知冯妈妈能站上多久?” 冯妈妈被问及这个问题,脸上顿时生出一种自豪感:“回少夫人的话,想当初老奴在宫里,也不过同少夫人这般岁数。老奴年轻的时候,即便是站上两三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老奴还清楚记着,德妃娘娘生产之时,便是老奴伺候在身侧,德妃娘娘难产,老奴也跟着忙活了一天一宿没合眼。” 柳沐倾露出一脸的敬佩之情:“冯妈妈果真厉害,且我瞧着冯妈妈如今依旧身子康健,不比年轻人差,不如冯妈妈就同我一起站着,也好做个示范,如此,我也能站得更规整些。” “你!”冯妈妈一时气结,差点说错话,她赶紧改口道,“少夫人这不是在为难老奴吗?老奴如今已五十有八,这身子骨又岂能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 柳沐倾走出房门,看着外头明媚的日头,心情也十分愉悦:“冯妈妈此言差矣,昨日冯妈妈遭遇不测,今儿却不好生歇着,一大早便起了床,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冯妈妈的身子骨比我们年轻人还要硬朗,冯妈妈你就莫要谦虚了,你就站在我身前,我也好瞧个清楚。” 冯妈妈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夫人让她来教训柳沐倾,可没跟她说遇到这些事当如何处置,也没跟她说这柳沐倾如此胡搅蛮缠啊! “冯妈妈,怎么了?可是你眼中没将我这个世子夫人放在眼里,故而不肯好好教我?” 冯妈妈的脸色十分难看:“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着少夫人这要求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柳沐倾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冯妈妈,并非是我有意为难你,只是我从未进过宫,也不知那宫里的人都是怎么站的。 是挺直了腰板,还是卑躬屈膝,是双手交叉在前,还是放在身侧。冯妈妈若是不给我示范一下,我怎么知晓?再说了,祖母让你来此教我规矩,你不会只带了张嘴来吧? 冯妈妈,莫不是你年事已高,也忘了这宫里的站姿了?如此,我倒是得向祖母说明情况,省得祖母误以为是我学的不够认真。” 冯妈妈暗暗咬牙,这世子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话,说到底还不是在故意刁难自己? 奈何她虽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而来,但毕竟是个下人,在主子面前终归是要被压一头的。 沉默半晌,冯妈妈还是不想就这么乖乖就范:“少夫人,老奴昨夜受了些惊吓,如今身子实在有些撑不住,怕是做不了什么示范。不过老奴嘴皮子还算利索,应当能将宫里的规矩讲得清楚明白。” 一听这话,柳沐倾立刻担忧地道:“这可使不得!冯妈妈既身子不适,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我怎好叫冯妈妈不顾身子地为我操劳?” 说罢,她立刻扬声道:“杏暖,还不快送冯妈妈回房?” “少夫人……”冯妈妈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柳沐倾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冯妈妈,您虽是下人,但毕竟是在祖母身边服侍的,若我丝毫不顾及您的身子,怕是叫祖母知晓了,也要责罚于我。” 冯妈妈被堵得脸色难看,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原本她以为柳沐倾年纪轻轻,只要她摆摆宫中的架子,定然能将其拿捏住。 谁曾想这人竟如此难缠,倒是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便多谢少夫人体恤了。”冯妈妈满心憋屈地行了礼后,便回了房。 她原本想去同老夫人告状,可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再想到老夫人那无比严苛的性子,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夫人可不会觉得她有何难处,老夫人只会觉得是她无用! 看着冯妈妈略有些狼狈的身影,柳沐倾愉快地挥了挥手:“冯妈妈好生休息,你的身子是最要紧的,旁的都可往后放一放。” 搞定了冯妈妈,柳沐倾决定回屋去睡个回笼觉,不过她才刚退去外衫,门口便响起了若萱的声音。 “嫂嫂,萱儿来看您了。” 柳沐倾皱着眉头,这一大早的,这些人怎么没完没了的? “若萱妹妹,进来吧。” 刚打发走一个冯妈妈,又来了一个若萱,老夫人这是摆明了要同她过不去,柳沐倾刚脱下的外衫又重新披到了身上。 若萱踩着碎步走进悦兰苑,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眼中尽是好奇。 待看到柳沐倾独身一人在屋内后,若萱微微皱起了眉头:“嫂嫂,冯妈妈不会还未醒吧?她可是祖母派来教嫂嫂规矩的,怎可如此怠慢?” 若萱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前来瞧瞧冯妈妈这边的进展,可来了后却没瞧见冯妈妈的人影,心中自然不悦。 柳沐倾叹了口气,眸中尽是担忧:“冯妈妈大抵是昨天夜里未盖好被子,今日一早便病倒了,我心里虽也着急,但毕竟冯妈妈的身子更为重要。 故而用了早膳后,我便叫冯妈妈回去歇着了,待她身子好些,再继续教我便是。” 若萱心中疑惑,但面子上也只能顺着柳沐倾的话说:“嫂嫂心善,如此体贴下人,不过嫂嫂可不能闲着了,昨日祖母看了嫂嫂抄写的那经文,心中实在欢喜。 她老人家叫我来知会嫂嫂一声,若是嫂嫂闲来无事,就再帮她老人家多抄一些。这些宣纸是老夫人最喜欢的,萱儿特地帮嫂嫂带了来。” 柳沐倾:??? 老夫人这是想要累死她? 还专程带了宣纸过来,是防着她拿之前写好的经文凑数? 这老东西可真会折腾人! 柳沐倾接过那厚厚一叠宣纸,心中吐槽着,面上却带着笑:“有劳若萱妹妹了,请妹妹回去告知祖母,待抄好后,我会亲自送到寿安堂。” 若萱也是陪着一张笑脸:“如此,倒是辛苦姐姐了,若萱就不打搅姐姐抄经书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妹妹慢走。” 第163章 一时只觉心猿意马 谢晚晚在旁边一直憋着笑,心中倒是十分佩服柳沐倾这不同寻常的辩解。 柳沐倾掸了掸袖子,语气十分讽刺:“王妃心中只有昌平王一人,那昌平王心中可是只有王妃一人? 王妃这般洋洋得意,却怎么不见昌平王为你守身如玉,为你遣散后院?王妃说出方才那番话时,可有为自己感到心酸苦楚?” 姜茉然瞬间瞪大眼睛,一时间气恼非常,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柳沐倾也没等她的回应,直接话锋一转道:“不过王妃方才有句话说得确实有理,若是能将那些男子比下去,才是真的厉害。 只可惜王妃没有能力将妾身送入狩猎场,妾身自然也没有机会向王妃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一旁的谢晚晚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却又转为钦佩,若是这能与那些男子一较高下,她也是很乐意的。 姜茉然还以为是自己的激将法起了效,顿时抛下心头怒意:“此事又有何难?只要世子夫人愿意,我自然能将世子夫人送入狩猎场。” 柳沐倾微微一笑:“那可就多谢王妃了。” 谢晚晚两眼放光,激动开口:“姐姐,我同你一起去!我早就看不惯那些男子高高在上的姿态了,这次,我便同姐姐一起,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姜茉然眸光一暗,她原本并未打算算计谢晚晚,只是既然这小丫头非得自己往火坑里跳,那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这两人不过是赢了场投壶比试,便如此自以为是,真当自己有多厉害了,待真到了狩猎场中,怕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柳沐倾拉着谢晚晚,又十分玩味地看着姜茉然:“那我二人便静候王妃的好消息了。” 姜茉然暗自冷笑一声:“我这便去为二位安排。” 柳沐倾摆了摆手,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此事不急,我瞧着姜小姐似乎是爬够了一圈,王妃还是先去照料姜小姐吧。” 说完,柳沐倾没给姜茉然还嘴的机会,直接拉着谢晚晚去了马棚。 既然要去狩猎场,自然要先挑选一匹合适的马匹。 姜茉然一双写满恨意的眸子死死盯着柳沐倾的背影,她攥紧了手心,任由指甲嵌入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柳沐倾,我早晚要了你的命! 另一边,若萱已经偷偷潜入猎场深处。 方才她塞了些银子给守卫,也从那守卫口中得知,林业乃是晋幽王的亲随。 且她也注意到,林业在进入猎场前,便一直跟在晋幽王身后。 如此说来,林业定也是晋幽王身边最亲近的护卫,怪不得之前问他,他还不愿意说,原来是晋幽王的人,他这般心思缜密,定是为了避嫌。 既是晋幽王的贴身侍卫,想来林业定是个前途无量之人,若萱这般想着,心中已经暗暗有了打算。 她在狩猎场入口附近转了一圈,选了处还算隐蔽的必经之路,静静等待林业的出现。 只是今日若萱的运气不太好,她缩在林中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也没能等到林业的出现。 眼瞧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若萱这才感觉到害怕。 她抬头瞧了瞧四周,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她今夜都只能在此度过了。 可若是不等到那人,她又如何能甘心? 就在若萱进退两难,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寝食难安的人儿。 若萱心知自己的目的,再次见到林业的时候,她也不扭捏,直接现身,唤了一声:“林公子。” 林业在看到若萱的时候,也是满心欢喜,忙勒住马:“若萱姑娘,你怎会在此?” 若萱害羞地低下头:“我在此……是为等候林公子。” 林业看着若萱这副羞涩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让若萱姑娘久等了,昨日因为送姑娘出去,耽搁了狩猎,今日便在猎场中多待了些时候。” 若萱不好意思地看着林业:“如此,倒是若萱耽误了公子,若萱给公子赔不是了。” 林业拉住马绳,动作潇洒地翻身,只是在这一举一动间,藏在他怀中的帕子适时地掉了出来。 若萱定睛一看,掉落的正是她的帕子,林业竟她的帕子贴身带着,定然也是对她有意的。 林业赶紧弯腰将那帕子捡起,十分爱惜地擦了擦:“姑娘见笑了,昨日姑娘将这帕子赠与在下,在下便一直贴身放着,一刻也不曾离身过。” 此话一出,若萱的脸羞得更红了:“公子今日可有打到猎物?” 林业立刻摆出一副骄傲的嘴脸,腰板都挺直了些,俨然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猎到不少,不过都送去王爷那里了。” 话毕,林业猛然想起若萱的腿还受着伤呢,他母亲可是教过他,若是想赢得姑娘放心,关心问候是必不可少的:“若萱姑娘腿上的伤可要紧?姑娘还是快些上马吧。” 若萱哪被男子这般关心过,心里顿时跃过一阵激动:“多谢公子挂念,昨日回去便上了药,如今也已包扎妥当,不妨事。” 不由分说,林业直接将马儿牵到了若萱身前:“那伤虽不重,却也该精心养着,可不能大意。” 若萱见状,便也不再拒绝,在林业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爬上了马背。 只是即便如此,若萱仍觉不够。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公子辛劳了一天,定也是累了,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同若萱一起骑马回去。” 林业听到这话,只觉身体一阵躁动,他从未与女子近距离接触过,如今面对若萱如此大胆的邀请,一时心中只觉心猿意马,却也不能表现得太过鲁莽。 “姑娘,如此怕是不妥吧?万一被别人瞧见,恐污了姑娘名声。” 若萱羞涩一笑:“这里又没有旁人,又怎会被人瞧见?你不说,我不说,便没人知晓。 再说了,公子辛苦了一日还要送我回去,若萱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公子若是不愿上马,那若萱便下去同公子一起走路。” 眼瞅着若萱装模作样地要下马,林业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一个翻身便直接跃上了马背。 马背上空间不大,两人就这么紧挨着彼此,林业嗅着她发间似有似无的香气,整个人都迷离起来:“若萱姑娘,恕在下冒昧了。” 第115章 只可办丧,不可休妻 若萱在经过院中那杂物间的时候,原本想推门进去探个究竟,但她能感受到身后柳沐倾的目光,便只能作罢。 待若萱离开悦兰苑后,柳沐倾直接将那一叠纸扔在了桌子上:这老太太,是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是吧! 柳沐倾数了数,一共三十张四开的宣纸,这是要累死她的节奏啊! 她无奈地将宣纸包好,正要开口,却又想到了什么,随手写了张纸条:“雀二,你给沈公子传个信儿过去。” 雀二不解地歪了歪小脑袋:“这宣纸不是老夫人专程准备的吗?姑娘不打算将纸一起送过去?” 柳沐倾勾唇轻笑:“不必,此事我自有打算。” 雀二虽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我这就去给沈公子送信儿。” 柳沐倾也不想一次次麻烦沈亦安,只是她这毛笔字实在是拿不出手。 其实原本她只是想让沈亦安帮忙安排个人抄写经书,但沈亦安却非得亲力亲为,故而先前那些经文都是出自沈亦安之手。 有先前的字迹打底,这次也就只能麻烦他了。 柳沐倾这边被老夫人各种刁难,另一边身在陈家的林浅柔日子也不好过。 她已经回府好几天了。 从老夫人回来的前一日,林舟便下了命令,让她赶紧回陈府去,莫要在侯府丢人现眼,惹老夫人不高兴。 陈轩飞原本对林浅柔还算不错。 一来他前些时日需要人照佛,而林浅柔便是最好的人选;二来,他还想要仰仗侯府的帮衬,日后在京城的生意也能好做些。 可如今,他的身子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便不再需要林浅柔寸步不离地守着,再加上陈氏如今在侯府已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陈家这些人? 早先陈家人还能在侯府的铺子上谋个差事,捞些油水。 可自从侯府铺子被卖,陈家安插在铺子里的人已被尽数赶出来,别说是捞油水了,他们现在连谋生的活计都没了! 如此一来,林浅柔在陈家的地位也是随之直线下滑,加之她脾气又差,人又喜欢折腾,陈轩飞哪里还受得了她? 他身边从不缺女人,这边的不讨喜,自然便去了其他女人屋里,林浅柔得知后,自然又是要闹上一番。 她这一闹腾,陈轩飞自是更加不喜,两人几乎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林浅柔起初是不肯低头的,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日子越来越艰难,这次回府,竟是连陈家的下人都敢对她蹬鼻子上脸了。 林浅柔想去找舅舅告状,可从前待她极好的舅舅竟是连见都不愿见她,舅母也以身子不适为由,将她拒之门外。 直到这个时候,林浅柔才终于明白了,曾经这些所谓亲人对自己的疼爱,不过都是虚情假意,根本靠不住! 当小厨房再次送来两道清汤寡水,还凉透了的晚膳时,林浅柔终于受不了了。 这天晚上,林浅柔换了套香艳的衣裳,涂了胭脂,又精心打扮一番,便叫婢女去请陈轩飞过来。 她虽与陈轩飞朝夕相处了许久,但因着陈轩飞被打断的双腿,他们一直都未能圆房。 如今陈轩飞已无大碍,林浅柔便动了心思。 母亲已然落败,下场已定,大哥又醉心于女色,处处被柳沐倾牵着鼻子走,如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虽然陈氏是生意起家,但只要有了银子,她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 不过她的目的还不止于此。 只要能怀上陈轩飞的骨肉,将来她便可以一步步坐上陈府当家主母的位置,到那个时候,整个陈家都将是她囊中之物。 林浅柔等了许久,总算听到了脚步声。 陈轩飞身上带着酒气,一脚将门踹开:“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林浅柔自顾自将披在身上的外衫褪去,露出柔滑雪白的肩颈,模样倒有几分诱人。 陈轩飞虽醉了个七七八八,但眼前这一幕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淫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猥琐:“原来表妹是如此主动之人,表哥若是不怜香惜玉一番,倒是辜负了表妹的心意。” 说罢,陈轩飞便晃悠着身子扑向林浅柔。 林浅柔虽觉得无比恶心,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这一夜,没有人知晓林浅柔经历了什么,散落一地的衣裳,少女身上泛着紫红的印记,无一不显露着夜里的疯狂。 虽受尽折辱,林浅柔也咬牙坚持了下来,过了今夜,只要她能顺利怀上子嗣,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只是……陈轩飞可是有正妻的人。 他的正妻谢珍珍又如何能让她得偿所愿? 因知晓丈夫是留宿在了林浅柔那里,谢珍珍硬生生熬了一宿未眠。 第二日天刚亮,谢珍珍便差婢女去给林浅柔送了一碗避子汤去,并叮嘱婢女务必亲眼看着她喝下。 那汤药可是混了不少红花、麝香在里头,她断不能让林浅柔怀上陈轩飞的孩子。 林浅柔出身比她高贵,若再有了孩子,她这主母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另一边,武安侯府。 寿安堂内,老夫人威严地坐在主位,林舟则恭敬候在旁边。 “母亲,那休书我早已拟好,只等母亲过目,儿子便将她赶出侯府。此事决不能等,过几日待那大理寺查清楚此事,再想休她便来不及了。” 老夫人将那休书拿在手中,却并不去看上面的内容,只淡声问道:“那赵妈妈不是陈氏的心腹吗,怎会出卖她?” 林舟对这后宅之事也不甚了解:“儿子对此事也并不知情,兴许是那赵妈妈心中害怕,才将一切都说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盯着休书,身为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背主之事,定然有旁人牵扯其中。 思及此处,老夫人的脑海中浮出一个人来,柳沐倾。 若是柳沐倾提前买通赵妈妈,这才让赵妈妈反了水,也说得通。 可柳沐倾真有这般大的能耐,竟能撬动陈氏身边之人吗? 此事,还需细细探查一番。 这么想着,老夫人随手将那休书丢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林舟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皱着眉头道:“母亲这是何意?” 老夫人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威严道:“我侯府的当家主母,只可办丧,不可休弃。” 第164章 嫂嫂一定要救我! 若萱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身体,满怀羞涩又心满意足地笑了:“公子不必如此见外,是若萱给公子添麻烦了。” 于是,两人一马慢悠悠地往前晃悠。 那马儿刚想加快脚步,就被林业狠狠拽住缰绳,他只希望这一路慢些再慢些,他只想多一些与若萱独处的时光。 若萱又怎会不知林业的想法? 她娇小的身子仿若依偎在林业怀中一般,有几次她故意抬起头,发髻便理所应当地蹭到了林业的鼻尖。 林业被撩得内心火热,但他深知,除非若萱自愿,他断不能做出那种龌龊之事来。 可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又如何能忍耐得住这般诱惑? 一时身上异样,他不动声色地用力一拉缰绳,马儿一个踉跄,若萱重重向后倒去,林业便借着这个劲儿将若萱彻底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若萱那纤细柔软的身子,林业只觉得神情恍惚,差点把持不住。 “公子小心。” 若萱娇声安慰着,实则内心也是小鹿乱撞。 她从未有过相关经历,但不知为何,在面对林业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渴求。 她不懂自己的身子为何渐渐热了起来,但她知道,那是她本能的反应,是对林业的期待。 林业已经快失了心智,借着仅存的一丝理智,沉声开口道:“若萱姑娘可有伤到?方才是在下不小心。” 若萱鼓足勇气,缓缓扭动身子,转过头看向林业。 只是这一转,她的额头正对上林业温热的嘴唇。 霎那间,内心最深处的火苗被点燃,两个青涩懵懂的年轻人,双唇紧紧交织在一起。 若萱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马背上下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林业的怀里缠绵悱恻的,她只知道,她要得到这个男人,她要借着这个男人站稳脚跟。 另一边,柳沐倾已经回到自己住所。 她正坐在窗边同雀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姑娘,你猜那姜小姐回去后如何了?” 柳沐倾将自己剥好的瓜子仁放到雀二面前:“今天不吃珍珠米,吃点瓜子仁换换口味,那姜小姐回去后,定少不了一顿打骂吧?” 雀二开心地蹭了蹭柳沐倾的掌心:“姑娘,这瓜子仁真香,可姑娘剥得也辛苦。姑娘猜的没错,那姜小姐可把姜大人气坏了,若非不在府中,怕是要直接请家法了! 不过虽未请家法,却也挨了不少板子,若不是姜夫人拦着,只怕是要把姜小姐打死!且姜大人说了,待此番狩猎过后,回府后便让她闭门思过一月,不许出门。” 柳沐倾点点头:“姜大人总要先表明态度,如此才不会被昌平王迁怒。” 姜茉然是姜茉莉的亲姐姐,自然会心疼妹妹,但昌平王可不同,他听闻此事,只会怪姜家姑娘不懂事,丢了昌平王府的颜面,甚至还会迁怒姜茉然,乃至整个姜家。 雀二啄了两颗瓜子仁后,又继续说道:“那王妃也不好过,已经被罚跪了大半日,只怕今夜,她都要跪在门外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害人害己,活该!” 就在这时,空中闪过一个黑影,鹰一带着最新的消息出现在柳沐倾面前。 “姑娘,姑娘不好了!侯府里的那个若萱姑娘,此刻正在……正在树林里……” 柳沐倾一听,赶紧将手中的瓜子放下:“如何?” 鹰一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若萱在树林里,被林业脱了衣衫,两人还躺在一处……” 柳沐倾心里一咯噔:这么劲爆? 若萱那丫头表面看着单纯,没想到这背地里竟然如此放得开,两人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她竟敢这样草率地将自己交出去,还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柳沐倾被这个劲爆的消息砸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就见雁一又飞了来:“糟了糟了!姑娘,若萱与人行那事时,竟被一个男子给撞见了!那人故意调侃了一句,便又走了!” 柳沐倾又被震惊了一把,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别提多亮了。 先是在猎场中与林业那啥,如今又被人撞见了,她是真好奇若萱接下来会如此处置此事。 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沉浸其中?还是慌乱地起身逃离? 结果,都不是。 约莫一刻钟后,梅霜神色怪异地敲门走了进来:“少夫人,若萱姑娘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柳沐倾的表情也开始怪异起来,若萱这是自己处置不了了,便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叫她进来吧。”柳沐倾正了正神色,又示意雀二莫要出声。 雀二乖乖点了点小脑袋,一双豆丁眼同样燃烧着八卦之魂。 若萱人还未出现,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已先传了进来:“嫂嫂,嫂嫂一定要救我!” 待若萱踉跄着奔进来,便见她发丝凌乱,红彤彤的小脸还挂着泪痕,双眼已是红肿一片,还在往下落着泪。 一面哭喊着,若萱伸手便想拉住柳沐倾。 柳沐倾本就不喜她,再想到她方才还在同男子行那事,心中愈发厌恶,直接侧身避开了。 若萱吃了瘪,瞬间又落了两行清泪:“嫂嫂,若萱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来求嫂嫂相帮!” 柳沐倾脸上适时露出惊讶之色,语气也是十分诧异地道:“若萱妹妹,你此时不应当正在家中陪伴祖母吗?怎会出现在此?” 若萱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实话实说道:“祖母心疼我,叫我出来见见世面,我便跟着过来了。” 柳沐倾心里难免觉得讽刺:老夫人是让你来见世面的,可不是让你来同别的男人苟且的。 “祖母待你确实是极好,只是……”柳沐倾佯装不解地打量着若萱,“若萱妹妹怎生如此狼狈?莫不是路上遭遇了歹人?” 若萱眸光躲闪,似是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更是苍白一片。 她暗自掐着掌心,摆出一副受惊后楚楚可怜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嫂嫂,若萱……若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求嫂嫂救若萱一回!” 柳沐倾刚吃过瓜,心中比谁都清楚若萱此番为何而来,但面上还是得发挥自己的演技。 她又是关切,又是担忧地道:“若萱妹妹先别着急,你且将话说清楚。你究竟犯了什么错?我又如何能救你? 如今身在这猎场中,咱们见着的不是宫中的贵人,便是京城的达官显贵,若你真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只怕纵然祖母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116章 侯爷,你好狠的心 林舟瞪圆了双眼,万万没想到母亲竟如此不念旧情。 他与陈氏虽早没有夫妻之情,但她到底为侯府生下一双儿女,他原本也只是想着将人休弃,赶出侯府,可母亲竟…… 林舟叹了口气:“母亲心中既已有了决断,便依母亲所言。” 他虽觉得意外,但也只是略有些感慨,并不会为了陈氏忤逆母亲的决定。 老夫人看着林舟,眼中闪过一丝凉薄:“此事万不可叫孩子们知晓,对外头便称,陈氏病逝了。” 陈氏一直都是病殃殃的模样,真病死了也是寻常。 林舟点点头:“一切按母亲说的办。” 此时,躺在松涛苑的陈氏并不知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自打老夫人回府,她连老夫人的面都没见上。 老太太也从没来瞧过她,想来对她,也是没有了半分情义。 陈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每日盼着林舟或是一双儿女能来看看她,至少能叫松涛苑多几分生机。 可如今林浅柔不在侯府,林霄渝被老夫人管教得极严,至于林舟,他一颗心全都扑在了外室身上,又哪里还记得陈氏这个将死之人? 陈氏一个侯府当家主母,竟成了个孤家寡人,每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内,空度余生。 身在悦兰苑的柳沐倾也从雀五的嘴里听到了老夫人的那句:侯府的当家主母,只可办丧,不可休弃! 柳沐倾先是一惊,随即只觉无比讽刺。 这老太太瞧着慈眉善目,又日日礼佛,却不知心早已黑透了,简直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不过她对付陈氏的手段,可不正是当初陈氏对付她的手段吗? 不得不说,这婆媳二人,秉性还真是相似得很,一个个瞧着人模狗样的,实则都是烂了心肝的恶心玩意儿! 只是冷静下来后,柳沐倾又不免想到了日后,看来自己日后若想同林霄渝和离,还得先对付了老夫人才行。 柳沐倾摸了摸雀五的羽毛:“莫要被那老太婆吓到,我自有法子。” 雀五担忧地看着柳沐倾:“姑娘,你可不能死在这侯府啊。” 柳沐倾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闭上你的乌鸦嘴!” 雀五立刻立正站好:“姑娘,我是麻雀,又不是乌鸦。” 柳沐倾被雀五这呆呆傻傻的模样逗笑了。 是夜。 林舟拖着沉重的身子出现在松涛苑。 屋子里闪着微弱的烛光,映衬着床上之人蜡黄的脸色。 “侯爷?是侯爷吗?” 陈氏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挣扎着探出身子想要看清来人的模样。 林舟沉默着在桌边坐下,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陈氏,心中百感交集。 即便是没了感情,可真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林舟也不免有些感怀。 “侯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该擅自妄为,不该做那些草菅人命之事,请侯爷看在妾身为侯府殚精竭虑,又生养一双儿女的份上,莫要将妾身赶回陈家。” 陈氏心里清楚,她这把年纪,若是真被休弃,无异于断了所有后路,更会影响到一双儿女。 况且她娘家的那些人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她有权有势时,那些人争相巴结自己;可她一旦失了权势,那些人又岂会管她的死活? 林舟沉默半晌,才沉声开口:“木已成舟,你多说无益。” 陈氏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边,她拼劲力气,终是勉强坐起身,靠在了床头:“侯爷,妾身与您夫妻一场,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林舟摇摇头:“没有。” 他不会将老夫人的安排告知陈氏,如今他能做的,便是让陈氏走得安详些。 陈氏心一横,既然已经把她逼到了绝路,那她便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了:“侯爷,芸芸长得可像你?” 此话一出,林舟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浑身一震:“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信陈氏会知晓素瑾的存在,这么多年,他将那外室一家藏得极好,陈氏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守着后宅,此事绝不可能被她发现! 陈氏苦笑一声:“侯爷,你好狠的心啊!妾身为了这个家,为了整个侯府付出了一切,可你呢?你竟然背着妾身在外面养起了妾室!妾身听闻那女子比妾身年轻得多,正是花容月貌的好年华。” 林舟面色铁青,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方才的愧疚也瞬间被愤怒代替。 他是何等注重颜面之人,从陈氏嘴里说出这话,无异于是在打他的脸。 陈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凄苦:“侯爷,你我结发夫妻,妾身从未想过一向受人敬仰的侯爷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侯爷,你可曾为这个家考虑过,可曾为这一双儿女考虑过?” 林舟勃然大怒:“住口!” 陈氏又是冷笑:“怎么,妾身说到侯爷的痛处了?” 林舟气急,起身就要走。 陈氏不管不顾,抓住最后的机会,几乎是嘶吼着道:“侯爷若是愿意放妾身一条生路,妾身愿亲自迎接那外室入府,将来……妾身和她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林舟脚下一滞,他从未想过要将外室接回来,至少陈氏还活着的时候,他不会。 不为别的,他只求保全自己的名声,万不能被旁人拿这件事戳他的脊梁骨。 见林舟没有说话,陈氏继续哭喊道:“侯爷,你这般疼爱她,难道不想让她光明正大地入住侯府吗?还有你那小女儿芸芸,你忍心她流落在外吗?” 林舟缓缓闭上双眼,内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陈氏已是将死之人,他断不会答应陈氏的请求。 见林舟迈着步子往外走,陈氏的声音越哭越大:“侯爷,侯爷你好狠的心,妾身跟了你一辈子,却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侯爷,若是那外室之事被传扬出去,侯爷就不怕被朝中同僚,被京城百姓耻笑吗?” 侯爷,你好狠的心…… 林舟渐行渐远,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原本他还心中有愧,想多陪陪陈氏,可如今陈氏死到临头,竟还敢威胁他。 林舟愈发觉着老夫人的做法是对的,陈氏这种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 松涛苑内,陈氏哭得累了,嗓子也喊哑了,却终究没有换回林舟一点点怜悯之心。 若是她倒下了,她的一双儿女又该怎么办? 陈氏缓缓闭上双眼,却又听房门被推开了。 “夫人,老夫人刚送来一盅补品,说是给夫人补身子的。” 第165章 这贱人是要活活将她气死吗! 若萱闻言更是害怕,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嫂嫂,我……昨日我误入猎场之中,不小心受了伤,幸亏得一位林家公子所救,这才安然无事。 为了报答林家公子的恩情,今日我便去猎场候着,欲要亲手将谢礼送给林家公子,此事却不知被哪家公子撞见了,若是因此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那我可怎么活啊!” 说完这话,若萱直接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模样好不伤心。 柳沐倾心中冷笑,若是不知情的,见若萱如此惊惧模样,怕是真要当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一丁点儿的小事吓着了呢。 柳沐倾叹了口气,往桌边一坐,喝着茶幽幽道:“你这般伤心,且哭一会儿再说吧。” 小丫头这么爱演戏,那就让她多演一会儿好了。 若萱身子一僵,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眼泪:“嫂嫂,是若萱错了,若萱不该为了报恩,便私见外男,但若萱当真是无意的,还求嫂嫂救我!” 为报恩情?私见外男? 分明是她为了给自己谋一个好前程,挑了个心仪的对象,便草率地将自己送了出去,却没料到送的途中被外人撞见了。 这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若萱竟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出这么大的谎,可见这人心思之深。 见柳沐倾没说话,若萱心下有些慌乱,眼角再次滑下两行清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柳沐倾:“嫂嫂,如今祖母不在身边,只有你能为我做主,求嫂嫂看在祖母如此疼爱我的份上,帮若萱这一次。” 这是想拿老夫人要挟自己? 柳沐倾可不吃这一套。 她温柔地看着若萱,轻声安抚道:“若萱妹妹且放心,你既是为了报答恩情,才与那林家公子相见,便是十分坦然之事,又何谈私见外男?纵然被人瞧见了,也是无妨。” 若萱一噎,心下又有些狐疑,莫不是柳沐倾瞧出了什么端倪?才不肯将这件事揽下来? 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此事才发生不久,她又未表现出异样,柳沐倾怎可能知晓? 可她不肯接自己的话,自己还如何达成目的? 斟酌片刻,若萱擦了眼泪,缓缓换上一副娇羞的模样:“嫂嫂,我与那林家公子虽只有数面之缘,却已互生情愫,林公子,已经许下诺言,待这次狩猎回去,便要去侯府提亲。” 说到最后,她已是脸色微红,一副春心萌动的娇俏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仍红肿着,如此搭配便多了几分滑稽。 柳沐倾忍着没笑,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若萱妹妹若是能觅得良缘,我这个嫂嫂自然是为你高兴的!” 说完,便又端起茶喝了起来,没有再多言语的打算。 若萱都有些哽住了,自己都把话递到这个程度了,柳沐倾怎么还不接呢? 她是真的蠢笨,还是故意不接自己的话?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若萱也没时间再寻思这些,只能硬着头皮又道:“嫂嫂,既然我与林家公子已经立下海誓山盟,未来定会成为夫妻,倒不如早些将这门亲事告知旁人,也省得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于侯府和林家而言都不利。” 柳沐倾捻了捻指尖,很想告诉若萱,其实侯府和那所谓的林家本就是一家。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八卦之魂,温和回道:“若萱妹妹放心,只要你二人无逾矩之行,便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若萱几乎要气晕过去,柳沐倾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心中愤懑的同时,她又不得不继续挣扎:“但此事既已定下,早一时、晚一时对外宣扬又何妨?” 柳沐倾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般以为,故而晚一些也无妨,若萱妹妹千万别着急。” 若萱:……这贱人是要活活将她气死吗! “若萱妹妹若无旁的事,还是早些回去洗漱一番,”柳沐倾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着若萱,“妹妹这模样实在有些狼狈,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还不知会如此作想。” 若萱心头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稍作掩饰,柳沐倾便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可谁知这贱人竟如此难缠! 其实她本也不想如此着急,奈何自己与林公子……时,竟被人无意中撞破了。 她与林业都未看清那人是谁,也正因此,两人才愈发焦急担心。 若萱虽觉得此处应当并无人识得自己,但她身为女子,清誉尤为重要,又岂敢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况且林业也牵扯其中。 如今她身子都给了林业,日后定是要嫁给林业的,既是她的夫君,她又如何能坐视林业的名声受损而不管? 而眼下唯一能确保此事万无一失的法子,便是赶在事情传出来前,先一步公布她与林业的婚事。 如此一来,她与林业成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纵然有些什么,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想来那人在得知此事后,也不会再故意拿此事做文章。 思及此处,若萱膝行上前几步,苦苦哀求道:“嫂嫂,我与林公子乃是两情相悦,互相倾慕,求嫂嫂成全若萱这一回!” 柳沐倾稍微往后撤了撤,以免被若萱碰到:“若萱妹妹这是怎么了?瞧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模样,倒仿佛是与林家公子已有首尾,才急着敲定这桩亲事。” 若萱眸光一闪,正要再开口,柳沐倾却直接将她的后路堵死了:“若你与那李家公子清清白白,待回去后,自有祖母为你谋划这桩姻缘。若你继续不依不饶,那便是真有什么龌龊在其中,我便更做不得主了。” 若萱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头的怨愤愈发浓烈。 柳沐倾直接下了逐客令:“我有些乏了,便不留你了。” 若萱一股火气憋在胸口,别提多难受了,眼瞅着自己要被赶出去了,她只能一咬牙,红着眼眶道:“嫂嫂,我……我与李家公子已私定了终身,且还……被人撞见了……” 说罢,她再一次掩面哭泣起来。 柳沐倾先是假装震惊,随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你糊涂啊!虽然你不是我侯府的人,但如今你也跟在祖母身边,你这般行径,岂不是将祖母的颜面丢尽了,让整个侯府蒙羞!” 第117章 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第二日清晨,松涛苑内传出震天的哭声。 武安侯府夫人病逝了。 林霄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悲痛至极。 林舟倒是如释重负,陈氏不在了,侯府的颜面便也保住了。 至于赵妈妈会受何处罚,他不关心,只要事情没落到侯府身上,便也与他无关。 老夫人还装模作样地亲自去了趟松涛苑,出来时眼眶微红,显然是刚落过泪。 林舟已经差人给陈府送了信,要不了多久,林浅柔便会知晓母亲已经病逝的消息。 柳沐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 她早已从雀五口中得知老夫人的所作所为,陈氏得此下场,也是她自作自受。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 陈氏坏事做尽,终究还是栽在了老夫人手上。 柳沐倾换上一袭白衣,又取了发间钗环,在梅霜和杏暖的陪伴下,一起前往松涛苑。 回忆起从前种种,柳沐倾心中难免唏嘘,当初,陈氏想要一碗毒药将自己毒死,如今,她自己反倒死在了老夫人的一碗毒药上,当真是讽刺至极。 林霄渝跪在灵前哭成了泪人,看他那模样,似乎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晓陈氏真正的死因。 罢了,待需要之时,再将此事告知于他,兴许还能为自己所用。 见林霄渝哭得情真意切,柳沐倾只安静陪在一旁,人死如灯灭,从前有再多的恩怨,到了此时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倒是旁边的楚韵儿,为了表现出自己的一片孝心,一直在拿帕子抹着眼泪,还口口声声哭诉着。 “母亲,是韵儿不孝,是韵儿没有照顾好母亲,这才让母亲……” “母亲,您一路走好,若是在天有灵的话,定要保佑世子一帆风顺,莫要再经历那些磨难。” “母亲,韵儿还没来得及好生孝敬您,您怎么就走了?您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子的孩子啊!” 秋姨娘也是难得有出场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表现的时机,同样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还不忘适时地晕倒片刻,待醒来后,又继续用帕子捂着脸继续嚎啕大哭。 柳沐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本以为自己演技了得,却没料到这两人的演技竟也如此炉火纯青,实在叫人佩服! 武安侯府夫人病逝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接下来近一日的功夫,前来吊唁的人一直络绎不绝。 柳沐倾跟在林霄渝身后在府前迎客,直到林浅柔哭天抢地地出现在侯府门口。 同她一起来的还有陈轩飞,以及陈氏的亲弟弟陈有为。 虽说陈家人早已不将陈氏放在眼里,甚至还因为丢了活计的事儿对她多有怨怪,但如今人没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林浅柔一见到柳沐倾,便像是看到了仇人,指着柳沐倾破口大骂:“柳沐倾,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处处同母亲作对,处处惹母亲生气,她才会……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林浅柔越说越伤心,恨不能当场撕烂柳沐倾的脸,扒了她的皮。 “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我要替我母亲报仇,我要杀了你,让你为母亲偿命!” 林浅柔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突然从袖筒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往柳沐倾胸口刺去。 柳沐倾心下一惊,光天化日之下,林浅柔竟如此大胆,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反应极快,刚要侧身闪躲,却见一把扇子突然出现,不偏不倚直接打在林浅柔的手腕上。 林浅柔吃痛,手中的匕首也随之落在地上。 柳沐倾抬头望去,竟是承瑄王顾廷墨。 想来他也是前来吊唁陈氏的。 确保安全后,柳沐倾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感激,第二个则是,她这人情怎么还越欠越多了? 不过很快柳沐倾便调整好了情绪,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声音也微微颤抖:“多……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林霄渝也是刚回过神来,他赶紧将柳沐倾护在身后,又质问起林浅柔来:“母亲已经不在了,你还想侯府再多添一桩丧事吗?” 林浅柔丧心病狂的模样着实吓坏了在场的人,众人纷纷后退,站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伤。 “林霄渝,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若是没有这个贱人,母亲又怎会离我们而去?如今你真是被她迷得神志全无,半点良心都没了!” 林霄渝铁青着一张脸,唤来两个下人:“大小姐伤心过度,已经神志不清,快将她扶进府里,莫要让她乱跑。” 柳沐倾哽咽着声音站了出来:“大小姐怎能这般误会于我?我嫁入侯府三年有余,伺候母亲,照看内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到了大小姐嘴里,我就是那十恶不赦的坏人了呢?” 说到此处,她吸了吸鼻子,意有所指地道:“母亲前些日子身子还十分硬朗,可自从大小姐嫁入陈家为妾,母亲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你放屁,分明是……唔……”林浅柔还想骂人,却被人直接堵了嘴,强行拉了下去。 柳沐倾一边看着她狼狈的模样,一边继续拿帕子抹着眼泪:“大小姐,虽是因你不顾廉耻,硬是要去给人做妾,才将母亲活活气死,但母亲向来疼爱你,定然是不会怪你的,还望大小姐莫要因此愧疚伤神。” 林浅柔气得想要杀人,偏偏被人死死拉着,只能不住扭动呜咽,不仅衣衫乱了,连发髻都散了,仿若疯子一般。 柳沐倾这般委屈可怜,又颇识大体,再对比林浅柔气焰嚣张的嘴脸,顿时惹得众人一阵同情与唏嘘。 唯有站在不远处的顾廷墨,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沐倾表演。 方才,即便他不出手,他也断定柳沐倾有能耐躲过那匕首,不过,如此一来,这接下来的戏怕是便没那么精彩了。 况且这女子不是不喜欠人人情吗?那他便叫她多欠一些好了。 陈轩飞见状,也赶紧凑了过来:“世子夫人说的是,是我陈府管教无法,才叫林浅柔当众闹了这笑话,我代她向世子夫人赔罪。” 柳沐倾又是一阵哽咽:“罢了,此事定是大小姐太过忧心,才一时失了分寸。” 顾廷墨神色不悦地看了陈轩飞一眼,这人嘴上是在道歉,两只眼睛却始终在打量着柳沐倾,举止实在轻佻。 他冷哼一声道:“今日恰好本王及时赶到,这才救下世子夫人一命,若是他日陈公子这位妾室再次行凶,该当如何?” 陈轩飞吓得赶紧跪了下来:“王爷息怒,小人一定将贱内带回去好生管教,定不会再发生今日之事。” 顾廷墨拿扇子敲了敲掌心:“你最好说到做到。本王最是嫉恶如仇,若再有下次,本王不介意让整个陈家一起受罚。” 柳沐倾偷偷瞧了顾廷墨一眼,难不成这人还真是个大好人,故而才会数次打抱不平,主动出手相助? 第166章 你才是最自私凉薄之人 若萱伸手想要去拉柳沐倾的裙摆,被柳沐倾一脚踢开,只得忍着恨意苦苦哀求:“嫂嫂,此事若萱已经知道错了,可事已发生,若萱也别无他法,求嫂嫂为若萱做主! 只要嫂嫂肯站出来证明我与林家公子早已定下婚约,此事便可平息,还请嫂嫂为了侯府的颜面着想,帮若萱这一次!” 说罢,为了装得更逼真些,若萱又是一阵哽咽。 柳沐倾心下冷笑,若萱这种人,为人自私自利,且行事冲动,为了一己之利便将侯府置于风口浪尖,如今竟还有脸拿侯府的颜面胁迫自己? 那她真是想屁吃呢! “若萱妹妹此时倒是想侯府颜面来了,那你作出此等丢人现眼之举时,可曾想过侯府颜面?可曾想过一向疼爱你的祖母?我真是从未想过,你竟如此自私凉薄!” 明知柳沐倾是在故意羞辱自己,若萱却不能反驳,只能跪在那里继续垂泪。 柳沐倾喝了口微凉的茶水,继续输出:“且你方才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你与那李家公子清清白白,今日相见不过是为了送上谢礼,可事实呢? 若你一开始肯同我说实话,我或许还会帮你,但你枉顾侯府颜面在先,欺瞒我在后,我是无论如何都帮不了你的!” 见柳沐倾丝毫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若萱终于受不住了,她抬眸看向柳沐倾,目光恶毒至极:“柳沐倾,纵然你不肯为我考虑,也应当顾念着侯府声誉。方才你也说了,若此事传扬出去,整个侯府都要跟着蒙羞! 你身为侯府少夫人,理应维护侯府名声,还有祖母,她老人家如此年岁,你竟还要逼迫她承受此事,柳沐倾,你才是最自私凉薄之人!” 柳沐倾:??? 这人颠倒黑白的手段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但她可不是好惹的:“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自己偷偷与外男苟且,竟还有脸说别人自私凉薄?若萱,你绝对算得上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之一。” 与之并列第一的,还有林霄渝、陈氏、柳清嫣、楚韵儿、林浅柔等人。 若萱气恼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早知柳沐倾这般无情无义,她刚才就不该做出那般祈求的模样来,柳沐倾还真当自己给她脸了! “柳沐倾,我知晓你嫉妒我在祖母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此事你不想帮我,但不管你愿意与否,今日都得帮我! 此番名义上我可是随你一道出府的,正是你没照顾好我,让外男有了接近我的机会。 到那时,不仅外人会怪责你,祖母也会气恼于你,你难道真要将事情闹到那等地步吗?” 柳沐倾简直要被若萱逗笑了,她到底是没有脑子太过蠢笨呢,还是自作聪明精过头了? “若萱妹妹可真有意思,昨日我前来猎场时,乃是只身一人骑马而来,不知有多少人瞧见了,且昨晚我这院中也只住了我与梅霜二人,你不会以为自己几句话,便能颠倒黑白吧?” 若萱死死咬着嘴唇,没想到柳沐倾竟丝毫不受威胁,可眼下只有柳沐倾能帮她,软的硬的她都试了,她还能如何? 犹不死心的她最后挣扎着又落下两滴泪来:“柳沐倾,你我好歹姐妹一场,难道你真要这般待我吗?你便是这样无情无义吗?” 柳沐倾嗤笑一声:“既然若萱妹妹说我无情无义,那我便让若萱妹妹好生瞧一瞧,到底什么是无情无义。” 柳沐倾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梅霜立刻领命走了进去:“少夫人有何吩咐?” “立刻差人去侯府送信,就说侯府的若萱姑娘,私自同男子苟且,且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此事关系重大,我一个侯府少夫人不敢擅自处置,请老夫人定夺!” 梅霜应了一声“是”,便走了出去。 待若萱回过神来想出去追回梅霜后,梅霜已不见了踪影! 若萱气急败坏地指着柳沐倾,手指都在发抖:“你,你!” 柳沐倾挑眉淡然一笑:“我?我什么?是我不知廉耻同男子苟且,还是我怕事情败露,对自己的嫂嫂威逼利诱,想要旁人给我做假证?” 若萱被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可眼下事情就要传到侯府,她又急又气,只能踉跄着爬起来,转身摔门而去。 翌日。 狩猎第三日。 且今日的狩猎,不是在之前围起来的猎场,而是在真正的深山密林之中。 柳沐倾与谢晚晚也接到了消息,说是圣上特许,允她们二人前往参加今日的狩猎。 想来这也是姜茉然安排好的,姜茉然深知今日的狩猎凶险异常,那深山里常有野兽出没,所以才动了些手段将柳沐倾二人送了进去。 对此,柳沐倾表示不屑一顾,也不瞧瞧她从前是做什么的。 驯兽师,可不仅仅是训练些鸟雀,其中也不乏一些大型猛兽。 一大早,柳沐倾便和谢晚晚一同去领马匹。 两人前一日已经挑好了马匹,谢晚晚看中的是一匹银灰色骏马,只是今日柳沐倾却说这匹马儿昨晚没休息好,今日精气神不够,让她另选了旁边一匹褐色的。 谢晚晚虽不知柳沐倾是如何知晓的,但她十分信任柳沐倾,便将旁边那匹褐色宝马牵了出来。 柳沐倾则是将沈亦安专门送来的那匹黑色骏马牵了出来,毕竟是沈亦安精挑细选的,错不了。 柳沐倾和谢晚晚动身之时,柳沐倾还听到方才那只银灰色马儿打着响鼻说了一声:“多谢姑娘,我今日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柳沐倾摆了摆手,便驾着马绝尘而去。 一路上,柳沐倾一直在交代谢晚晚,进了密林后,一定要紧紧跟着自己,还叫她背了不少箭羽在身上,虽然她今日对狩猎很有信心,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姜茉然安排的人手可还未出动呢。 没错,柳沐倾已从雀二口中得知,姜茉然除了将她二人送入猎场外,还安排了几个人手,欲要对她们下手。 不过好在附近的密林尽在她的掌握,只要那几人一出现,鹰一等便会立刻将消息传递过来。 第118章 只能叫祖母失望了 她思量片刻,再次开口道谢:“臣妇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顾廷墨淡淡一笑:“此事不足挂齿,世子夫人无碍便好。” 林霄渝像个傻子一般看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竟插不上半句话。 柳沐倾心中又有些苦恼,这好不容易才还清的恩情,如今又添了一笔,看来,她想同顾廷墨井水不犯河水是有些难了。 这一日忙下来,柳沐倾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都累得虚脱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柳沐倾终于可以歇息一会。 身为女子,不必在灵堂守灵,柳沐倾便在梅霜的陪同下回了悦兰苑。 只是才刚踏进悦兰苑的大门,便听到雀五传来的消息。 “姑娘,寿安堂那边的人说,陈氏的丧礼要大办特办。” 柳沐倾叹了口气,对此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这侯府的人个个都将自己的颜面看得极重,侯爷如此,老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只是想到老夫人前脚刚亲手结束了陈氏的性命,后脚又要为陈氏大办丧事,当真是讽刺至极。 雀五挪了挪小爪子,又道:“老夫人今日一整日都呆在小佛堂里,里头一直传出诵经声,说是老夫人要给陈氏超度。” 柳沐倾嗤笑一声:“这侯府的人还真是惯会演戏。”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闻此事,恐怕真要以为老夫人面慈心善,心中悲悯呢。 可事实呢? 不过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 毕竟谁又能想到日日礼佛的老夫人,背地里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一句话便轻轻巧巧要了旁人性命。 “对了,姑娘,承瑄王以往可从没去参加过哪位朝臣内眷的葬礼,今日还是头一回。” 柳沐倾微皱起眉头:“承瑄王的性子向来洒脱,做些不同寻常之事也属寻常。” 雀五低头啄了几粒珍珠米:“姑娘说的有理,只是承瑄王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还从未见他与哪个朝臣来往这般密切呢。”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看着雀五:“难道他是奔着侯府的势力而来?” 若真是如此,那承瑄王的计划可就落空了,毕竟林舟已经投靠了晋幽王,自然不可能再为他所用。 雀五歪了歪小脑袋:“但承瑄王还从未行过拉帮结派之举,且他与武安侯也未在私下打过交道。” 柳沐倾一时间也理不清这其中的缘故,索性暂时抛开此事,反正他总不可能是奔着自己来的,只要确定这一点便够了。 放下思绪后,困意瞬间来袭,柳沐倾打了个哈欠:“罢了,多盯着承瑄王,还有晋幽王那边也不能松懈,我先去睡了。” 按理说,陈氏去世,接下来应当由柳沐倾操持这场丧事,但柳沐倾又怎么可能为了陈氏的丧事劳心劳力? 为了躲个清闲,柳沐倾索性以自己要静心抄写经书为由,直接连悦兰苑的门都不出了。 老夫人倒也没强压着她打理此事,只是叮嘱冯妈妈务必盯紧了柳沐倾,尤其要认真教她规矩。 冯妈妈倒是有心为难柳沐倾,只可惜柳沐倾压根儿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知祖母将你安置在悦兰苑,便是为了教我规矩,但如今母亲才刚过世,我心中正悲痛欲绝,只想为母亲多抄几遍往生经,好叫母亲安安心心地走,”柳沐倾说到伤心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难道冯妈妈连我这一片孝心都不肯成全吗?” 冯妈妈还能说什么? 也就只能接着等了。 这一等,便等到了陈氏的丧礼结束那日。 柳沐倾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去城郊的葡萄庄子小住几日,既能换换心情,顺道再躲一躲冯妈妈。 只是她才刚开始收拾东西,若萱便又找上门来了。 “嫂嫂,这是要去哪?” 柳沐倾放下手中的衣裳,神态自若地道:“这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冬日里的这些衣裳也穿不得了,碰巧我今日有空,便将这些衣裳收起来。” 若萱瞧了一圈屋内,只有柳沐倾一人:“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便是,嫂嫂又何至于亲自动手?这几日嫂嫂定是忙坏了吧?” 她这话明显是在讽刺柳沐倾对婆母的丧事不闻不问,柳沐倾却像是没听出来,轻叹了口气道:“母亲待我不薄,她走了,我为她尽尽孝也是应该的。” 若萱的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嫂嫂当真是孝顺,想来伯母在天之灵看到了,定会十分欣慰。” 柳沐倾十分赞同地继续点头:“若萱妹妹说的极是。” 若萱:……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没脸没皮之人! 若萱缓了缓心神,终于问起了正事:“嫂嫂,前些日子祖母让嫂嫂抄的经书如何了?祖母这几日总是念叨说嫂嫂抄的经书最是用心,读起来也让她觉得舒心。” 柳沐倾心下冷笑一声,这老太太才刚忙完陈氏的丧事,便又想着折腾她了,还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啊。 她捏着帕子压了压眼角:“妹妹有所不知,这几日嫂嫂一直忙着为母亲抄写往生经,还不曾抄写祖母交代的经书。” 老夫人已从冯妈妈口中得知此事,若萱自然也是知情的:“不妨事,祖母要看的,便是嫂嫂为母亲抄写的往生经。” 柳沐倾十分吃惊地拿帕子掩住了唇:“那可是用来给母亲超度之物,祖母要它作甚?难道是祖母的身子……有所不妥?” 若萱的脸色瞬间黑了:“嫂嫂想到哪儿去了?祖母的身子一向健朗得很,嫂嫂可莫要胡言!” 柳沐倾仍是不解:“那祖母为何要看这往生经?” 若萱只得解释道:“祖母这几日,也是日日在佛堂中诵经念佛为夫人超度,如今配上嫂嫂抄写的往生经,再是合适不过。” 柳沐倾这才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却又颇为苦恼地道:“祖母怎么不早些说呢?那往生经抄完之后,已经被我烧给母亲了。” 若萱一张脸更黑了几分:“那经书都还没给祖母过目,嫂嫂怎么就烧了?” “我哪曾料到祖母竟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柳沐倾很是无奈地道,“若祖母实在想要,不若我再专门为祖母抄上一份?” 若萱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气得直跺脚:“那东西是给……用的,怎么能专为祖母抄写?” 柳沐倾叹了口气:“那此番便只能叫祖母失望了。” 第167章 丢人现眼! 到了密林入口处,柳沐倾瞧见那些公子哥儿们个个严阵以待,甚至有人已经将盔甲穿在了身上。 再反观柳沐倾二人,则是轻装上阵,除了防身的兵器,既狩猎的弓箭外,似乎并无其他准备。 这一番比对下来,男子那边便传来了嘲讽声:“果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进入密林狩猎,竟毫无准备,这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吧?” “早先我听闻有两位女子要一同进入密林,还以为是什么巾帼英雄,如今看来,竟是两个毫无见识的小娘子。” “若是没那胆识,还是莫要参与狩猎了,可别刚进去,便被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还得咱们耽误自己的时间,将人送出去。” “要我说,女子便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身为女子理应在后宅相夫教子,怎可如此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柳沐倾原本是没打算同这些人打交道的,但既然对方先挑衅了,那她自然不会示弱:“我竟不知我朝好儿郎净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贪生怕死之辈?自个儿缩在壳里,便以为人人都要背着壳才能过活吗?” 谢晚晚立刻接了一句:“倒也不怪他们,大抵是因为他们比不上你我这般英勇。” 柳沐倾嗤笑一声:“倒也未必,也可能是他们心知自己实力太弱,怕输给两个女子,丢了颜面,这才想靠着一张嘴劝退你我。” 男子们哪料到这两个妇人竟还敢还嘴,一时间气恼不已,纷纷放起狠话来。 “我本还想着待会儿好心送你们出来,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待会儿你们哭的时候,可别喊我们帮忙!” “妇人果真是见识短,我们好心出言提醒,你们竟这般不识好歹!到时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咱们可说好了,待会儿你们可不许一时心软,出手相助,由着她们哭便是了。” 话音刚落,又响起一阵阵男人的嘲笑声。 柳沐倾骑着马来到他们面前:“到底是谁胆小怕死?各位公子若是敢的话,不如将身上的盔甲卸掉,同我们这般轻装上阵,如何?” 前一刻还在出言嘲讽的几人一听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没一个人敢接话。 谢晚晚冷笑一声:“丢人现眼!” 男子们一个个面色难看,却似乎生怕被逼着脱去铠甲,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口出狂言了。 就在这时,顾廷墨也骑马赶了过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一身玄色骑装的柳沐倾,她怎么也来了? 顾廷墨微勾唇角,正要夹紧马腹凑上去,却听到身后响起顾景书的声音:“三哥来得这般早,定是做足了准备吧?” 顾廷墨转头看了眼追上来的顾景书:“不比四弟,胸有成竹。” 顾景书朗声一笑:“本王能胸有成竹,还真是多亏了那位世子夫人,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世子夫人的确有趣,竟能将那姜家姐妹耍得团团转。” 顾廷墨听到顾景书如此议论柳沐倾,便觉得心中不虞:“在背后议论一个妇人,四弟,你何时也成了这等碎嘴碎舌之人?” 顾廷墨也听闻了昨日投壶一事,柳沐倾向来机敏,应当能理清这宫中利害关系,只怕是她虽无意,却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若是能寻到个机会,他还要好生提醒一番,也好让她知晓出门在外,特别是与宫中之人打交道时,定要一步一个小心,步步谨慎。 顾景书闻言面色微沉,暗暗咬着牙道:“三哥何时变得这般循规蹈矩了?这可不像三哥平日的作风,怎么?三哥莫不是……” 顾廷墨不想搭理顾景书,只留下一句“那就提前恭喜四弟夺得魁首了”,便骑着马跑开了。 只留下顾景书在原地懊恼不已,由被飞起的尘土呛得接连咳了好几声。 顾廷墨骑着马晃晃悠悠来到柳沐倾身边,这般装作巧合的模样倒是让柳沐倾忍不住想笑:“妾身见过承瑄王,不知承瑄王可是有何吩咐?” 顾廷墨并未去看柳沐倾,而是转头看向密林深处:“世子夫人今日来此作甚?莫非真是为了拔得头筹?” 他原本是想拔得头筹,好叫顾景书气上一气的,但若柳沐倾想要,他让与她便是。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女子一向聪慧过人,倒也未必不能赢自己。 柳沐倾点点头:“王爷说得正是,妾身同王爷一样,今日的确是为了这头筹而来。” 顾廷墨并不诧异,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这密林深处时常有猛兽出没,须得时刻小心谨慎,世子夫人莫要大意。” 对于顾廷墨的关心,柳沐倾多少有些意外,但还是含笑应道:“多谢王爷提醒,妾身定然时刻谨记,王爷也要当心。” 顾廷墨唇角微扬:“多谢世子夫人挂心。” 柳沐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道:“王爷,妾身不便在此与王爷多言,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柳沐倾一扬马鞭,马儿便撒开了欢似的跑向密林深处。 谢晚晚也跟着柳沐倾一同飞奔了进去。 顾廷墨看着柳沐倾如火一般的背影,想了想,还是策马跟了上去。 被一位女子带头进了密林,那些眼高于顶的男子们自然也不甘落后,随着一声声“驾”,一群马儿如同脱了缰一般,你争我抢,纷纷奔向那密林。 直到那些狩猎的公子们全然进了密林,入口处,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逐渐显露身形。 这一行人共计四人,皆是黑衣蒙面,一番低语后,几人驾马跟了进去。 就在四人疾驰而去之时,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鹰啸声。 奔跑在最前头的柳沐倾听到这鹰啸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姜茉然安排的人手已经跟了进来。 柳沐倾看了一眼跟在她身侧的谢晚晚,此事,姜茉然怕是针对她而来,若是因此连累了谢晚晚,那倒是她的不是了。 柳沐倾仔细斟酌一番,决定还是同谢晚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可若是谢晚晚一人前行,柳沐倾又难免担心。 就在柳沐倾一筹莫展之际,她转头便看到了追上来的顾廷墨。 她不知顾廷墨身手如何,但跟在他身后的三全定然是个高手,能护好谢晚晚。 第119章 未免太不稳重了些 事已至此,若萱也别无他法,只能皱着眉头道:“往生经便算了,但祖母先前交代的经书,嫂嫂可要快些写完才是,莫要让祖母久等。” 柳沐倾很是认真地点头保证道:“祖母交代的事情,我自然会用心办好。”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找事? 原本柳沐倾还想着陈氏不在了,自己也能过上安生日子了,现如今看来,只怕还有的闹。 待若萱走后,柳沐倾唤来窗外的雀二:“你带着鹰二去沈公子那里走一遭,将已经抄好的经书带来。” 鸟雀打探消息方便,送信也伶俐,但若要运送些重物,便只能求助外援了。 雀二点点小脑袋:“姑娘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去吧。” 见雀二扑棱着翅膀越飞越远,柳沐倾看着外头的天空有些晃神。 她来到这里已有半年光景,看到的、经历的几乎都是见不得光的阴狠手段。 也不知何时,她才能彻底撕开这笼罩着阴霾的黑暗。 不过不论要等待多久,那一日终会到来。 夜半时分,鹰二驮着一叠厚厚的经书落在悦兰苑内。 柳沐倾已提前备好上等的肉块,只等着鹰二到来。 鹰二身子壮硕,太过惹眼,柳沐倾将那经书一一拿下,鹰二便叼着肉块飞出了侯府。 雀二在窗台挪着身子,尽情享用美味的珍珠米。 柳沐倾翻看着那一张张经文,心中难免感慨:“沈公子这字迹,怕是我这辈子也练不成了,日后若是再被老夫人要求写经书,还得麻烦他。” 第二日一早,冯妈妈如约而至,站在门口扬声道:“少夫人,歇了这许多日,您可不能再荒废下去了。” 柳沐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 也不知原主的命运怎会如此凄惨,生母早逝,最疼爱自己的外婆也相继离世,只留下她和姐姐相依为命,父亲续弦后,她和姐姐更成了没人疼的小可怜。 长大后,又嫁到了侯府。 先是在新婚夜被夫君丢在婚房,一等便是三年,接着又被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推入水中,从此一命呜呼。 思及此处,柳沐倾心中难免唏嘘。 再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后所经历的种种,恐怕纵然原主命大能逃过那一劫,也躲不过这接踵而来的一次次算计。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起身打开房门,正对上冯妈妈那张带着几分刻薄的脸。 “少夫人请吧!” 柳沐倾伸了个懒腰,又玩味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听祖母说你可是宫里的教导嬷嬷,当年也算是后宫贵人面前的红人。 就连那些不得宠的小主,要想在后宫之中安然度日,都得给冯妈妈送上些孝敬,冯妈妈虽是下人,地位却算得上半个主子了。” 冯妈妈面上闪过些惊讶,转瞬即逝:“少夫人,那都是些陈年往事,不值一提。” 虽面上尽量维持着云淡风轻,实则冯妈妈的心里已经开始打起鼓来了。 那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就连老夫人也不曾全然知晓,柳沐倾一个丫头片子又是如何知晓的? 算起来她在宫里的那些年,柳沐倾都还未出生呢。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着冯妈妈:“冯妈妈这般谦虚,倒是让我心下愈发敬重了,只是……冯妈妈在宫里如鱼得水,又为何会突然离宫,还心甘情愿做了祖母身边服侍的妈妈呢?” 要知道二十多年前的老太爷还没有因战功受封爵位,自然也没有如今的武安侯府。 那时候的老夫人更没有诰命在身,不过是位寻常官眷罢了。 后来,老太爷在战场上拼死厮杀,立下赫赫战功,才得了武安侯的爵位。 只可惜老侯爷年纪轻轻便战死沙场,紧接着林舟便继承了老侯爷的爵位。 冯妈妈方才还直愣愣地盯着柳沐倾,被柳沐倾这么一问,不自觉便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少夫人,宫里有规矩,凡在宫里伺候的宫女,过了二十五岁,便可离宫回乡。 老奴当年离宫,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进宫的年数也到了。” 柳沐倾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冯妈妈:“当真如此吗?冯妈妈当初在宫里过得风生水起,当真愿意出宫为奴为婢?还是这其中另有隐情,冯妈妈是在宫中已然待不下去了,才不得不离了宫?” 冯妈妈面色愈发难看,说话也不像方才那般有底气:“这其中还能有什么隐情?不过是老夫人对老奴恩重如山,老奴心甘情愿伺候老夫人一生,不知少夫人今日这是怎么了,何故同老奴说起这些不着边的话?” 柳沐倾原先并不知晓这些,只是这些日子冯妈妈总是刻意为难她,她便让雀儿们在京城里打听了一番。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这不打听还好,一打听还真就打听出一些不得了的事来。 柳沐倾叹了口气:“冯妈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宫中待了那许多年,这个道理不应该不懂啊。 虽然事情已过去二十余年,但仍旧有人记得那些旧事。不如今日我便来同冯妈妈聊一聊,二十多年前,冯妈妈离开皇宫的真正缘由。” 柳沐倾此话一出,冯妈妈瞬间变了脸色,身形也随之晃了晃,明显是慌了:“少夫人,老夫人着老奴来,是为了教少夫人宫里的规矩,可不是为了听少夫人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还请少夫人莫要如此搪塞老夫人的一片好意。” 柳沐倾冷哼一声,这人还想转移话题:“冯妈妈这是怕了?不敢听?” 冯妈妈稳住身子,硬着头皮对上柳沐倾的眸子:“老奴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未做过亏心之事,又有何惧怕的?只是老奴觉得少夫人年岁尚轻,许是听到些没根没据的话,便当了真,未免太不稳重了些。” 冯妈妈怎能不怕,但她又怎知柳沐倾不是在故意诓她? 一个不到双十年华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知晓当初深宫中的那些事儿? 索性,嘴皮子硬到底,她倒要看看柳沐倾能玩出什么花来! 柳沐倾嗤之以鼻,一个个说得高风亮节,前几日这人还帮着老夫人除掉了陈氏,这便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没做过亏心之事,当真是可笑至极! “既如此,那我便好心帮冯妈妈回忆回忆当年之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冯妈妈当年可不是自愿出的宫,而是犯了错被赶出了宫,不知冯妈妈可想起来了?” 冯妈妈攥着手心,用肩膀靠着门框,这才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第168章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柳沐倾勒住缰绳,回头冲顾廷墨一抱拳:“王爷,妾身突然想起遗落了一物在林外,需去取来,不知可否请王爷暂时代为照顾谢小姐?” 谢晚晚听得一愣,正想说自己可以陪同她一道过去,却见顾廷墨点头道:“三全,你去护着谢小姐。” 顾廷墨都这么说了,谢晚晚也没好意思再拒绝:“那便多谢王爷了。”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柳沐倾:“柳姐姐,我便在此处等你。” “不必,”柳沐倾道,“你先去打猎,待我取了东西,便去寻你。” 她能掌控密林中的动向,自然不担心会找不到谢晚晚。 在柳沐倾的安排下,谢晚晚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和她分道扬镳。 临行前,谢晚晚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姐姐定要小心谨慎,尽快来与我会和。” 柳沐倾冲着她微微一笑:“妹妹放心便是,若是遇到危险,便让三全放出信号,我会来护你。” 三全不解地看着柳沐倾:“夫人为何知晓我有响箭?” 顾廷墨凉凉瞥了他一眼,三全身为他的属下,怎能问出这般没脑子的问题? 不止是他们,怕是此番有不少人身上都带着响箭,以免遭遇危险。 柳沐倾也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大概是因为我聪慧过人吧。” 三全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柳沐倾又转身看向顾廷墨,再次道谢:“此番劳烦王爷,妾身不胜感激。” “世子夫人不必同本王客气。”顾廷墨淡淡一笑,神色温和有度。 一旁的三全看得牙酸,他家王爷何时这么好说话过? 哦,上次在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面前,似也是这般好说话。 道谢后,柳沐倾便顺着原路策马而去。 顾廷墨等了片刻,叮嘱三全一句:“你且好生护着谢小姐,本王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给三全反应的机会,直接策马追了上去。 三全想去追自家主子,又要顾着身后的谢晚晚,一时间左右为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银驹消失在视野中。 “姑娘,姑娘,承瑄王跟来了!”负责打探消息的雀二尽职尽责地汇报情况。 柳沐倾有些意外,但又似乎没那么意外,她索性直接勒了缰绳,调转马头,等着对方现身。 当顾廷墨骑着马与柳沐倾正面相对时,两人间的氛围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微妙。 不过微妙之后,顾廷墨立刻正色道:“本王骑术不佳,三全又要护着谢小姐,本王便只好来寻世子夫人庇护了。” 柳沐倾:…… 她差亿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柳沐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挂着职业假笑道:“王爷说笑了,妾身并无武艺傍身,又如何护着王爷?” 顾廷墨沉默不语,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柳沐倾就这么盯着他,想用眼神将他赶走,顾廷墨却只低头看马,仿若毫无察觉。 眼瞅着那几个黑衣人越来越近,时间愈发紧迫,柳沐倾内心咆哮,只能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妾身此番并非真的要去取什么,而是有人想借着狩猎一事对妾身下手,妾身不想连累谢家小姐,这才劳烦王爷代为照拂。若因为妾身之故连累了王爷,妾身便要惭愧死了。” 你可赶紧走吧,不然可就走不了了! 顾廷墨这才抬眸看向柳沐倾,依旧是正色道:“竟还有此等凶险之事?既如此,本王便更不能弃世子夫人于不顾了。” 柳沐倾无语问天,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柳沐倾内心吐槽,面上则是义正言辞地道:“王爷侠肝义胆,妾身不胜感激,但此番实在凶险,妾身绝不能让王爷身陷险境。此番形势紧急,请恕妾身无礼了。” 说罢,她直接扬起马鞭,策马狂奔而去。 她走得十分绝然,奈何不一会儿功夫,顾廷墨便又追了上来,与她并肩同行。 柳沐倾:…… 她真是服了这人了! 柳沐倾被迫放缓速度,简直无奈至极:“王爷当真不必为了妾身冒这般大的险。” 顾廷墨神色肃然:“本王既已知晓此事,便绝不可能置之不顾,柳姑娘且放心,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柳沐倾愣怔一瞬。 柳姑娘? 顾廷墨唤自己柳姑娘?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因为鹰一的啸声再次传来。 这是在提醒她,那几个黑衣人就在前方。 柳沐倾直接勒马停了下来,略略压低声音道:“王爷心地纯善,妾身不胜感激,但请王爷放心,此事我已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话音刚落,银驹便是打了一个响鼻,哼哼两声:“心地纯善?柳姑娘怕是对主子他误解颇深,主子他就从来没好心帮过谁!” 柳沐倾闻言差点笑出声,好容易才忍住了。 顾廷墨可不知自己已被银驹出卖了个彻底,继续义正言辞地道:“柳姑娘不必同本王客气,本王既承诺了要护好柳姑娘,便绝不会食言。” 柳沐倾嘴角抽了抽,真想现场来个同声翻译。 顾廷墨这般固执,柳沐倾纵然再是着急,也只得暂时放弃将人赶走的打算,可若是他不离开,她还如何利用兽类对付那几个黑衣人? 正两难间,雀二又带来了最新消息:“姑娘,那几人距离此处只余下不到一里,鹰一、蛇一、雁一均已做好准备。” 当着顾廷墨的面儿,柳沐倾没办法直接同雀二沟通,只能给它递了个眼色。 眼下她是不可能指挥作战了,只能靠这些兽类自行打配合,尤其要注意隐蔽性,做到天衣无缝,绝不能引起顾廷墨的注意。 雀二十分聪慧,立刻便领会了柳沐倾的意思,当即扇着翅膀,找其他小伙伴商议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悄悄逼近,且藏身暗处。 雀二又飞了回来:“姑娘,那黑衣人瞧见有其他人在场,并不打算现身,只打算用弓箭对姑娘下手。不过姑娘放心,鹰一已经落在枝头上,它的速度比弓箭还快,绝不会叫姑娘受伤。” 它飞得有些累了,哼哧哼哧落在马背上:“蛇一那边也已调动了几个剧毒好姐妹,正在悄悄靠近那几个黑衣人,只会留下一个活口,让其麻痹昏睡。其余三人,一个都逃不掉!” 第120章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冯妈妈还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我都说到这里,怎么冯妈妈还未想起那些事来? 看来我得去趟寿安堂,兴许在祖母面前,冯妈妈才能记起那些事来。” 冯妈妈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她瞧着柳沐倾那泰然自若的样子,全然不像是有意诓她。 只是,事情已是过去了几十年,柳沐倾又是从何处打听到的消息? 冯妈妈心中直打鼓,说话也没了底气:“老奴愚钝,还请少夫人明示。” 柳沐倾淡淡一笑,这才对嘛,孺子可教:“冯妈妈,那些毕竟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也不想在祖母面前多提。 只是我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实在是腾不出心思再去学那宫里的规矩,还望冯妈妈能在祖母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至于其他的事,那便一笔带过。” 冯妈妈算是听明白了,柳沐倾这是以当初她被赶出宫一事谈条件来了。 当年,她的确不是心甘情愿出的宫,也不知那时她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竟被人告发到皇后娘娘那里,说她中饱私囊,私底下敛了不少不义之财。 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轻饶,原本是要将她打断了腿扔出皇宫的,恰逢德妃娘娘生产,她出了不少力气,也算立了功,最后便免了她的皮肉之苦,直接驱赶出宫。 为了堵住这个消息,她当时几乎散尽家财。 可即便如此,她后来也只敢投靠一位在京城没什么名头的武官家的夫人,做了对方身边贴身服侍的妈妈。 只是眼下这出戏,冯妈妈依旧拿捏不准,兴许柳沐倾只是胡诌八扯想要诓一诓她也不一定。 冯妈妈试探性地开口道:“少夫人的心意老奴已然了解,少夫人日夜辛劳,为侯府殚精竭虑,老奴自当在老夫人面前如实禀报,只是…… 老奴多嘴问一句,少夫人是如何得知当年宫中之事的?” 柳沐倾一边将昨日夜里送来的经书整理妥当,一边应付道:“冯妈妈,我方才不是说了吗?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你做的那些事都能闹到皇后娘娘那里,如今,我能知晓这些事,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与冯妈妈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冯妈妈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 冯妈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压根就没想到柳沐倾竟真的对当年之事了如指掌,这人竟然知晓那事与皇后娘娘有关! 虽后面发生的事柳沐倾未明说,可只这一点,便足以叫冯妈妈心惊胆战。 只是她左思右想,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又怎会知晓当年发生的事? 莫不是柳沐倾在宫中安插了眼线? 且这眼线的来头定然不小,说不准还是在宫里混迹多年的老人。 冯妈妈被自个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此一来,她倒是被柳沐倾结结实实地攥了个把柄在手上。 日后,她不仅要受制于老夫人,竟还要受制于柳沐倾! 说话间,柳沐倾已经整理好经书。 她一步步走到冯妈妈面前:“正巧我要去寿安堂给祖母送经书,冯妈妈便同我一道去吧,还要劳烦冯妈妈将我学规矩的成果说与祖母听听。” 冯妈妈敛下眸子,毕恭毕敬地跟在柳沐倾身后:“但凭少夫人差遣。” 柳沐倾勾着嘴角,满意地笑了:“我与冯妈妈虽只相处了几日光景,不过我瞧着冯妈妈十分面善,心里也觉得格外亲切,日后,寿安堂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冯妈妈但说无妨,可千万别同我客气。” 冯妈妈是个聪明人,瞬间听懂了柳沐倾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要她时时汇报寿安堂里的事吗? “少夫人待老奴如此和善,老奴自当为少夫人尽绵薄之力。” 冯妈妈跟在后面,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侯府的女人,老的面慈心恨,杀人不眨眼,小的竟也是个精于算计的。 寿安堂内。 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经。 若萱陪跪在一侧,虽膝盖已经僵硬了,却也只敢老实跪着。 便是此时,外头传来了柳沐倾的声音:“祖母安好,您要我抄写的经书已经抄完,刚落笔便紧赶着给您送来了。” 老夫人转着手中的佛珠,若萱想起身去扶老夫人,却膝盖一疼,又跌了回去。 冯妈妈见状,赶紧上前几步将老夫人搀扶了起来。 老夫人顺着冯妈妈的手站起身,慈和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柳沐倾身上:“你这孩子,这几日府里忙着陈氏的葬礼,你都这般辛苦了,竟还将这经书抄了出来,当真是辛苦你了。” 柳沐倾心中冷笑,这经书难道不是你几次三番催来的吗? 不过面上还是十分恭敬地将经书递到老夫人面前:“有祖母这话,沐倾便不觉得辛苦,祖母您且瞧瞧,这回抄得可还满意?” 老夫人拿过几张,边看边缓缓点头,嘴里更是赞不绝口:“沐倾不光人长得端庄,这字写得也是大气得体,深得我心。” 说罢,老夫人连看几张,却愈发觉得这纸张不对劲,她转身将手中的经书递给若萱:“你且瞧瞧,不是祖母说你,你当跟你嫂嫂多学学才好。” 若萱在接过经书的时候,正好对上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老太太地位尊贵,又是这个家最年长之人,有些事不该她出面,那便只能让若萱代劳。 毕竟,她还要做一个疼爱子孙,又宅心仁厚的侯府老夫人。 若萱仔细端详了那经书,并未发现任何问题,待她用手去翻看的时候,这才明白老夫人的深意:“嫂嫂,你这字写得的确好看,若萱和您比起来,那可真是差得远了。 只是,我瞧着这纸张并不是若萱送去的上等宣纸,嫂嫂怎地还换了纸张?莫不是嫂嫂故意将那上等宣纸私藏了起来? 若真如此,嫂嫂可就辜负了祖母一番心意,毕竟这上乘的经文,自然要配最好的宣纸。” 柳沐倾心中冷笑一声,果然,被她猜中了。 老夫人也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从柳沐倾手中又拿过一张仔细摩挲:“这的确不是寿安堂所用的上等宣纸。” 第169章 她再一次被无语住了 不远处潜伏在密林中的四人并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竟全都被此次刺杀的目标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立于粗大的枝干上,手上已经将箭拉在了弦上。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柳沐倾,一边变换着角度。 剩下三人仿佛无事可做,竟还凑到一起小声抱怨了起来。 “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妇人,又何至于我们兄弟四人亲自出动?” “东家可是说了,这娘们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妙,免得栽在她手上,毁了你我名声。” 另一个不屑一顾的嘲讽道:“一个娘们能有什么能耐,是在床上有能耐吗?” “这还真是说不准,你们难道没瞧见承瑄王正与这女子凑在一处吗?这二人孤男寡女,又身处在这密林之中,谁知是要做什么勾当?” “如此说来,咱们几个岂不是坏了承瑄王的好事?”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咱们总不能等他二人成了那事之后再动手吧?如此只能看,不能上的,也是燥人!” 此话一出,这几人纷纷淫笑起来。 拉弓的那人虽未言语,却一直听着,此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大哥,我瞧着这娘们确实有几分姿色,又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不若先将人抓过来,先让我们哥几个先快活快活,再要她性命也不迟。” 另外那两个也跟着附和道:“大哥,这娘们儿方才骑马那风姿着实叫人心痒,想来在那事儿上也烈得很,反正这深山老林里也无人知晓,咱们兄弟几个便一块儿享享乐子!” 为首的那人透过树枝盯着柳沐倾的身形打量了好一番,再瞧见她那如杨柳般的腰肢,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可承瑄王还在此处,咱们怕是不好下手。” “纵然他贵为王爷,可不也只有一个人?还能奈咱们何?大哥可休要被他吓住了!” “正是,想来那承瑄王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论起那事儿来,可未必比得上咱们兄弟几个!” “咱就当是做件善事,临死前满足满足那小娘们儿了!” 几人一听,又是一阵奸佞的笑声。 “老四,你骑术最好,且去将那小娘们儿掠走,老二、老三,你二人拖住承瑄王,我在暗处见机行事。” 敲定计划,几人也不耽搁,纷纷上了马就往柳沐倾那边而去。 柳沐倾虽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在听雀二汇报,至于那几个男子的龌龊想法,柳沐倾也已然知晓。 这些肮脏的男人,当真是下流至极,见到个女的就想着翻云覆雨之事,说他们是下半身动物,可一点都不夸张。 没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阵马儿飞驰的声音,且这声音越来越近,不用猜柳沐倾也知道,是那几个贱男来了。 柳沐倾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他们。 顾廷墨则是驾着马在柳沐倾身侧来回踱步。 最先露面的便是那个老四,冲出来后,此人直冲着柳沐倾而去,伸手便想去揽柳沐倾的腰。 柳沐倾又怎会让他如愿? 她当即一抽腰间匕首,直接冲着男子面门划去。 男子大惊失色,好在他骑术确实绝佳,竟是扭着身子堪堪避了过去。 另一侧,老二和老三也纷纷现身,冲着顾廷墨而去。 黑衣人以三敌二,对手中又有个女子,再加上还有藏在暗处的老大,按理说,这应当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式对决,然而事实却是…… 老二与老三才刚靠近顾廷墨,便被对方干脆利落地用剑抹了脖子,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何时抽出的剑。 至于老四,他勒马回身,欲要再次出手。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弱女子,方才也不过是凑巧,却没料到他才刚回身,就看到柳沐倾竟已抬起弓箭,对准了他的脑门。 老四顿时大惊失色,侧身想要躲避,然而柳沐倾的剑更快,一发命中,将其当场毙命。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老大,此时早已被蛇三咬得昏睡过去,虽然小命还在,但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显然只会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柳沐倾很清楚老大所在之处,但为了不引起顾廷墨的怀疑,她并未直接点名,而是以确定安全为由,让顾廷墨与自己一道在附近转转,这才顺利发现了老大所在。 柳沐倾惊讶地道:“咦,这里竟还有个人在,只是他怎么好像睡着了?” 顾廷墨也很配合地开始猜测起来:“兴许是遇到了毒蛇,被毒蛇所咬,这才昏睡过去。” 柳沐倾暗暗抹一把冷汗,这顾廷墨还挺厉害的,一猜一个准。 “那此人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柳沐倾问道。 顾廷墨反看向她:“此人既是要对你下手,理应由你处置。” 柳沐倾从善如流地道:“那便将他带回去仔细询问,至少也要问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顾廷墨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好。” 随即,从箭筒中取出一枚响箭,拉弓向天上一射。 这还是柳沐倾第一次见到古代版信号弹,听到响箭在半空中爆开,又腾起一阵烟雾,还蛮有意思的。 发出信号后,顾廷墨侧眸看向柳沐倾:“很快便会有人来善后,不知柳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沐倾答得很干脆:“我先前可是在那些公子哥们面前放下狠话,定然要拔得此次狩猎的头筹,接下来自然是要去狩猎了。” 不过她口中的狩猎,可能与其他人的狩猎不太一样。 顾廷墨点点头:“本王也正有此意,如此本王便与柳姑娘同行吧。” 柳沐倾:…… 她再一次被无语住了。 而且她还是有点在意,为什么顾廷墨会突然改口唤她“柳姑娘”,还不止一次? 她虽然从未见过林宵渝那个渣男放在眼里,但在外人眼中,她毕竟已嫁为人妇,又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顾廷墨身为王爷,纵然再是性子不羁,但骨子里也应当更在意这些礼仪规矩才是,又怎会出现这样的口误? 所以这人难道是故意的? 但要说故意,他又为何会故意如此? 第121章 就是在故意指桑骂槐 柳沐倾淡然一笑:“祖母,这的确不是若萱送去的上等宣纸。” 至于这用的是什么纸,她也不知晓。 若萱一听柳沐倾承认了,顿时来了劲:“嫂嫂,你难道不知祖母最是喜爱念经书吗?你这般擅作主张,岂不是故意叫祖母心中不快?” 柳沐倾看着若萱,神色十分淡然:“若萱妹妹莫要着急,且听嫂嫂将话说完。” 见柳沐倾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若萱心里又气又急,怎么她遇事就总是一服波澜不惊的样子? 如此反倒显得她十分小家子气,不够端庄得体。 她越想越是气恼,忍不住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道:“嫂嫂要说什么,若萱自然该听着,若萱也只是担心祖母心中难过,这才心急了些,还望嫂嫂莫要生若萱的气。” 这茶里茶气的一番话说得柳沐倾都快吐了,她颦起秀眉,更加阴阳怪气地道:“若萱妹妹如果执意要打断嫂嫂的话,嫂嫂自也不会怪你。 只是嫂嫂正是因为不想祖母心中难过,才急着将话说完,还望若萱妹妹能体谅一二,更不要因此生嫂嫂的气,好不好?” “你!”若萱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柳沐倾故意端起长嫂的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若萱妹妹,祖母将你带在身边多年,说是将你视作亲孙女也不为过,还望你看在祖母如此疼爱你的份上,莫要再使小性子了,可好?” 若萱自以为脾气极好,从未在外人面前失态过,可此时愣是被气得眼睛发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沐倾尤觉不够,又是轻叹一声道:“我本以为若萱妹妹性子温婉,应当十分乖巧懂事,却没料到……哎,你这般不懂事,实在叫嫂嫂为难。” 被这么连番说教,若萱的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她有心想要反驳,可若自己此时再开口,不就等同于坐实了“使小性子”、“不懂事”的罪名吗? 但若不开口反驳,那她心中也太憋屈了! 一时间,若萱竟是左右为难,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老夫人瞧了眼满脸委屈愤懑的若萱,心道这丫头平日里瞧着十分伶俐,竟是被柳沐倾几句话便堵得气恼成这般,也是个不争气的。 但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面色慈和地对柳沐倾道:“若萱她年岁小,不懂事,你莫要同她计较。” 柳沐倾淡淡一笑:“若萱妹妹是祖母带回来的,孙媳又岂会同她计较?孙媳只是担心她如此不识大体,会惹得祖母不悦罢了。” 若萱不是喜欢拿老夫人作伐子吗?那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总不算过分吧? 老夫人虽对若萱有些失望,但到底还是护着她的:“我将她视作亲孙女一般,又怎会生她的气?况且她也不过是性子直率了些,并无什么坏心思。” 这次柳沐倾也很好说话:“祖母愿意纵着若萱妹妹,是她的福气,孙媳自然别无他话。” 这个小插曲结束,几人间的话题终于回归正轨。 “孙媳抄写经文所用的纸张,确实不是祖母叫若萱妹妹送来的那些,”柳沐倾泰然自若地道,“不过孙媳之所以这般,倒也并非有意为之,只是觉着礼佛一事,看的是心诚与否,而非抄写经文的纸张贵重与否。 若一心向佛,心思诚挚,纵然用的是那最次等的草纸,也会得佛祖庇佑。若心思不诚,或是动了什么歪心思,纵然用的最上等的宣纸,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祖母以为如何?” 老夫人本已做好了打算,只要柳沐倾说不出个让她满意的缘由来,便可借此发作一番,好叫柳沐倾知晓这府上做主的究竟是谁。 可等听完柳沐倾的话,老夫人愣是憋着一口气,发作不出来了。 然后她就听柳沐倾又开口道:“祖母礼佛多年,对此定然看得十分通透,想来是若萱妹妹年纪还小,对礼佛一事仍浮于表面,才会误解了祖母的意思,非得将那宣纸看得那般重。” 老夫人闻言心口顿时闷得更厉害了,这番话看似是在说若萱,可达到的效果与指桑骂槐又有何区别? 客观来说,柳沐倾这话就是在故意指桑骂槐。 若萱虽然让人觉得讨厌,但说到底,她不过是老夫人的一枚棋子。 棋子如何走,还不是执棋人说了算? 老夫人脸色难看,却又不能直接指责柳沐倾,只能递了个眼神给若萱。 若萱此时心中正委屈着,可接收到老夫人的暗示,只能忍着委屈开口道:“嫂嫂说得对,是若萱肤浅了,才会揪着纸张之事不放。” 柳沐倾满意一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萱妹妹能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已是难得。” 若萱咬着嘴唇,委屈地再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缓了缓心神,终是换上一副和蔼之色:“看来我这孙媳年岁虽小,可在礼佛上却颇有一番独到见解,此乃我武安侯府的福气。” 说罢,老夫人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若萱,此时她红着一双眼睛,那委屈又隐忍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只是老夫人心头却只觉失望,自己精心教导她多年,怎地一到了柳沐倾面前,便没了分寸? 老夫人带着几分不满道:“若萱到底是年少了些,觉悟也比不得你嫂嫂,日后,你还要多向你嫂嫂请教。” 若萱一听,心中更是愤懑难解。 从前祖母最是疼爱她,还时常夸她在礼佛一事上悟性高,可怎么到了柳沐倾面前,祖母竟是变得如此严苛。 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身边无人可依,原本心中的万分委屈,如今也逐渐转成了对柳沐倾的憎恶。 若萱的视线太过强烈,眸中又带着清晰的恨意与不甘,柳沐倾自然是感受到了。 于是她便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对方的视线,眸子里还带着几分明晃晃的笑意。 若萱眸光一闪,快速低下头去:“祖母教训的是,日后,若萱一定经常去悦兰苑向嫂嫂讨教,还请嫂嫂不吝赐教。” 柳沐倾可不想将这乱七八糟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她歉意地看着若萱道:“若萱妹妹,你跟着祖母这许多年,祖母都未能将你教导好,我又如何能胜任此事?” 第170章 待日后定当加倍报答 既然姜茉然安排的杀手已被解决,柳沐倾便想着快些去寻谢晚晚了,一来此行她毕竟是同谢晚晚一道。 二来,她总觉得眼下这氛围有点怪怪的,虽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怪。 “王爷,妾身现下要去寻谢家小姐了……” 只是柳沐倾话还未说完,便被顾廷墨打断了:“正好,本王也要去寻三全了。” 柳沐倾哑然,顾廷墨这话说得……还真是让人没办法反驳。 三全同谢晚晚在一处,那他们二人也就只能一路同行了。 罢了,反正也没多远,柳沐倾通过雀二送来的消息,谢晚晚如今正与三全在一处溪边等着。 两人并肩前行着,柳沐倾本不欲开口说话,却听顾廷墨突然轻声问道:“武安侯世子待柳姑娘可好?” 柳沐倾听得一愣,这人怎么还关心起自己的私事来了? 她正寻思着这人究竟是何用意,自己又该如何作答,就听顾廷墨又开了口。 “我母亲曾是一国之母,深得那个男人的宠爱,受万人敬仰,可谓风光无限,但自我记事起,便从未瞧见她笑过。” 柳沐倾沉默地听着,手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不过等级意识极弱的她,并未察觉到顾廷墨自居用的是“我”,而非“本王”。 “那个男人从未爱过她,一朝天下安稳,他便毫不留情地对我母亲下了手,皇后薨逝,再立新后。” “他以‘恐见之思卿’为由,将年仅八岁的我丢出皇宫,不闻不问,可当真是不闻不问吗?”说到此处,顾廷墨自嘲地嗤笑一声,“刚出宫一月,我便险些中毒身亡。次年年关,我险些死于马下。几乎每隔一阵子,我便要受些伤,直到……” 顾廷墨微微停顿,柳沐倾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他稍显落寞的侧脸。 “直到我开始不学无术,性情变得喜怒无常,甚至流连青楼,那些危险才渐渐离我远去。” 柳沐倾心头蓦地一跳,她从未想过顾廷墨的身上还隐藏着这样的过往。 但……他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 兴许是柳沐倾不够感性,她虽有些动容,但更多的还是顾虑。 但不管怎么说,顾廷墨既然这么说了,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稍微安慰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王爷……”只是她刚开口,便见密林之上,鹰一展翅飞来。 “姑娘快往山上逃!约莫几里外,有大批暗卫自四面八方涌入,至少有四五十人!” 柳沐倾神色一凛,立刻收声停了马。 顾廷墨刚想开口问柳沐倾为何停下,却猛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柳沐倾率先开口道:“王爷可有察觉到异样?” 顾廷墨先是微感诧异,随即屏住呼吸,神色凝重:“的确有些微异动,且对方来人应当不少。” 说罢,顾廷墨拉着缰绳调转了方向:“柳姑娘,这些人乃是冲着本王而来,柳姑娘只需与本王背道而驰,小心行事,便可避开那些人。” 这次顾景书为了取自己性命,当真是煞费苦心,竟足足动用了十数暗卫。 见顾廷墨一脸的严肃,柳沐倾莫名生出几分打趣之心:“竟还有此等凶险之事?既如此,妾身便更不能弃王爷于不顾了。” 顾廷墨:…… 这话怎么听着略有些耳熟? 顾廷墨无奈地瞧了一眼柳沐倾,若是只有他一人,他倒不会如此慌张,只眼下还有柳沐倾,他必定要护她周全:“柳姑娘,此事实在凶险,不宜耽误时间,还请柳姑娘多加保重。” 顿了顿,顾廷墨又继续道:“柳姑娘的情谊本王铭记于心,待日后定当加倍报答。” 柳沐倾:??? 等等,她不过是一个没忍住,嘴贱了一波,怎么就成了对顾廷墨的情谊了?怎么就需要加倍报答了? 这真没必要啊! “那个……”柳沐倾话还没说完,顾廷墨已先一步扬鞭策马离去。 看着对方决然的背影,柳沐倾却难得有些迟疑。 她本也不想陪着顾廷墨冒险,可此时她若是走了,当真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方才顾廷墨也算是与她共患难过。 可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强悍了,纵然有鸟雀相助,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难道真要为了一时义气,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柳沐倾内心无比挣扎,马儿的脑袋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最后她咬了咬牙,夹紧马腹朝着顾廷墨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心中终究难安,她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同顾廷墨一起并肩作战了。 与此同时,她对身侧的雀二道:“调集所有兽类伙伴,随时准备迎战!” 柳沐倾很快便追上了顾廷墨。 毕竟方才顾廷墨匆匆离开,不过是为了离开柳沐倾身侧,以免连累对方。 见到身后赶来的柳沐倾,顾廷墨竟是难得动了怒:“本王不欲世子夫人跟着,世子夫人何必自讨没趣?你若再不离开,本王定会严惩!” 柳沐倾却一点儿都不害怕:“方才妾身要王爷自己离开的时候,王爷也未曾听妾身的话,如今,妾身又如何能听王爷的安排?” 且方才还是“柳姑娘”呢,这时候倒是又变成“世子夫人”了? 顾廷墨肉眼可见地更焦灼了:“方才他们只有四人,以本王之力,定能护你周全,可如今……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快些离开!” 说到最后,已是一副恨不得直接动手赶人的急迫模样。 柳沐倾也不继续同他玩笑了,正色道:“王爷莫要多虑,妾身不过是同王爷一路而已,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王爷护好自己便好,妾身自不会成为王爷的拖累。” 这话已说得很明显了,柳沐倾在暗示顾廷墨,她可不是拖累,她只是想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可顾廷墨心里头只有担忧,他万不能让柳沐倾跟着他一起陷入险境:“柳姑娘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此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姑娘还是快些去寻谢家小姐吧。” 柳沐倾也不管顾廷墨说了什么,只跟在顾廷墨身侧,他往哪去,那她便跟着去哪:“方才王爷可是亲口所说,王爷说自己骑术不佳,需得妾身护着,妾身又如何能忤逆王爷的意思?” 顾廷墨被怼到语塞,方才他说那话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跟着柳沐倾而已,如今倒成了柳沐倾的说辞。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危机时刻,柳沐倾竟还愿意同他一起面对,那是不是…… 第122章 当真是辛苦得紧! 若萱紧紧攥着手心,这话无异于在当众打她的脸,顺道再削一削老夫人的威风。 她抬起头来直接迎上柳沐倾的目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老夫人抢先了一步。 “罢了,若萱还是太过年轻,日后多诵读些经书便好。” 老夫人面上明显不甚高兴,原本她是想借由此事抓一抓柳沐倾的错处,谁曾想这错处没抓着,反倒惹来一肚子的火气,柳沐倾这丫头,果真不简单。 老夫人看了一眼冯妈妈,又和颜悦色地牵起柳沐倾的手:“在这佛堂里待得久了,竟是觉得有些闷,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柳沐倾也是一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祖母,这后院的海棠开得正盛,不如孙媳陪您去看一看,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老夫人点点头,示意若萱和冯妈妈一同前往。 若瑄一肚子委屈,本想回房好生哭上一会,奈何老夫人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后院里,大片大片的海棠争奇斗艳,柳沐倾摘了一朵,在手中轻轻晃动:“祖母,这海棠真好看。” 老夫人也摘了一朵海棠,亲手将花儿插在柳沐倾鬓角,面上尽是慈爱之色:“祖母老了,不及你们年轻人,就同这海棠花一般,正是开得艳丽的时候。” 柳沐倾略有些害羞地笑了,随即挽着老夫人的手臂道:“祖母,您这说的什么话?您这身子骨可硬朗着呢。” 若萱跟在身后,看着前面两人和谐美好的画面,一时间心中的憋屈愈发浓重。 在未回侯府时,都是她时刻伴在老夫人左右,如今,老夫人身边的位置竟被柳沐倾抢了去。 若萱心里清楚,若是没了老夫人的庇佑,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现在拥有的生活,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而她,仍旧是那个孤苦无依的流浪之人。 如此,她断不能允许柳沐倾从她身边将老夫人夺走! 想及此处,若萱咬了咬牙,直接追了上去,从另一侧扶住了老夫人:“祖母,您放心,萱儿会一直陪在祖母身边的。” 柳沐倾听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但面上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若萱妹妹当真是孝顺,我们这些做孙辈的都不及若萱妹妹这般体贴。” “你们都有心了。”老夫人一左一右握着两人的手,面上尽是欣慰之色,三人间倒也显得十分融洽。 只是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一座仅容两人通过的石桥连接着湖心亭。 老夫人往桥上看了一眼,随即松开了若萱的手:“沐倾,你扶我去亭子中坐会儿。” 若萱只觉手上一空,心头似也跟着空了一块,莫名有些发慌。 老夫人从前何时对自己这般冷淡过?难道她竟真要为了柳沐倾而舍弃自己吗? 这么想着,她又忍不住转头瞪了一眼柳沐倾,都怪这个贱人! “是,祖母。”柳沐倾看着若萱吃瘪的模样,甚是想笑。 湖心亭内,一张石桌,四张石凳。 老夫人挑选了一个面南的位子坐了下来,柳沐倾和若萱分别站在两侧,冯妈妈则站在老夫人身后。 老夫人指了指旁边两个位置,示意柳沐倾和若萱坐下来。 柳沐倾也没客气,只是她刚坐下,便听到老夫人开口问:“冯妈妈,这几日你一直宿在悦兰苑,不知这宫里的规矩,少夫人学得如何了?” 若萱听到这话,双眸瞬间明亮了不少,心头也有些惭愧。 原来老夫人是在等着给她出气呢,想来老夫人还是疼爱她的,都是她小心眼,方才竟觉得老夫人被柳沐倾抢走了。 柳沐倾看都没看冯妈妈一眼:“还请冯妈妈如实告知祖母。”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冯妈妈:“冯妈妈跟随我多年,是我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想来定是用心教导了的。” 柳沐倾叹了口气:“我自是信任冯妈妈的为人,只是这几日事务繁多,若是孙媳学的不好,还望祖母莫要怪罪,日后孙媳定会加紧练习,不叫祖母失望。” 若萱终于逮到一个可以羞辱柳沐倾的机会,立刻迫不及待地道:“祖母,您千万莫要着急,嫂嫂在这侯府中一直无人管教,纵然这几日认真学了,也未必能有什么成效。” 柳沐倾一听就乐了,这若萱说起话来,倒是跟林浅柔有得一拼,这么明晃晃的马脚露出来,就等着她去抓呢。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母亲这才刚安葬好,妹妹就说我侯府无人管教,九泉之下,母亲听到这话,该有多寒心?” 若萱也没想到柳沐倾竟如此伶牙俐齿,她刚要开口解释,便被老夫人呵住了:“够了,冯妈妈,你来说。” 冯妈妈虽心里有怨,但一想到自己的把柄被柳沐倾攥在手里,便只能按照柳沐倾的吩咐去说:“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这几日学得十分用心……” 冯妈妈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了,她很是不悦地看着冯妈妈:“只学得用心是万万不够的,还要看学得结果如何。” 冯妈妈又怎会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只是两厢比较择其轻,眼下,她只能选择站在少夫人那边:“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这几日学得十分不错,宫中那些礼仪规矩,已学了十之八九。 不仅如此,少夫人白日里尽心尽力学着宫中的规矩,到了夜里还要挑灯为老夫人抄写经书,当真是辛苦得紧!” 柳沐倾面带害羞地看了眼冯妈妈:“妈妈这般夸我,我倒是有些惭愧了。” 老夫人听得眉头皱作一团,甚至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明明交代得很清楚,冯妈妈去悦兰苑为的是压一压柳沐倾的性子,也好知晓此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怎么现在冯妈妈一个劲夸柳沐倾,倒让她有些摸不清状况了。 若萱也是听得满脸震惊,震惊之余还不乏一些不甘心,但冯妈妈既如此说了,她也不能再争论其他,只得硬着头皮恭维着:“嫂嫂当真是厉害,萱儿佩服。” 老夫人直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她信得过冯妈妈,只是眼下这情况,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又全然用不上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冯妈妈,这老东西该不会是这么快便被柳沐倾收买了吧? 冯妈妈心虚地低下头,如今,她也是别无他法。 第171章 柳姑娘定要护好自己 如此作想,顾廷墨心头微动,加之时间已然来不及了,便索性不再纠结。 只又忍不住叮嘱一句:“柳姑娘定要护好自己。” 二人立刻加快了速度,直直奔向山林入口。 对方从三面围拢而来,他们只能往山上而去。 到了山脚下,顾廷墨下了马,拍了拍银驹,示意让它往左侧那条小路跑去。 接下来要上山,马儿不善行山路,与其带在身边,不如放它们自己去寻个安全处待着。 柳沐倾觉得此法可行,便也让自己的马儿同银驹一起离开了。 这密林深山,可不比外面,道路极其狭窄,确切地说,这崎岖的小道都不能被称为山路,只是他们硬生生踩出了一条小道而已。 柳沐倾打量着周遭环境,就听雀一在一旁叽叽喳喳:“姑娘,这座山的另一侧便连着您那处葡萄庄子。” 柳沐倾闻言有些诧异,她还真没料到这座山,竟然就是之前她设计躲避追杀的那座山。 想到这里,柳沐倾心里一咯噔,这山里的猛兽可不少,之前那杀手也是成了猛兽的盘中餐,如今她与顾廷墨二人,怕是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啊。 只是,眼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柳沐倾虽心中担忧,但仍旧跟随顾廷墨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向更深处。 顾廷墨在前面时不时用剑砍去挡在面前的树枝,尽可能让跟在后面的柳沐倾好走一些。 许是因为这深山中的路太不好走,速度便慢了些,柳沐倾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些声音。 “大人,您瞧,这路上正是他们留下的印记。” 深山入口处,一对人马停下追赶的脚步。 为首的那人低头一瞧,果然,这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前一后,两匹马的足迹。 可这马儿的足迹在此处却突然变了道。 这其中必定有诈! 为首的那人直接下了命令:“兵分两路,一路跟我一起进密林搜存,另一路便跟着这马蹄的踪迹追过去,今日,他们定然插翅难逃!”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雀二第一时间将这事儿告知了柳沐倾。 “姑娘,他们分两路搜寻,其中大部分暗卫都上了山。” 柳沐倾勉强放轻松了些,纵然是大半,但至少也少了些对手。 一向沉稳的雀一也急得满头大汗:“姑娘,他们人太多了,即便是鹰一他们全部出动,也不见得能斗赢他们。” 柳沐倾并不敢同两只鸟雀说话,生怕被顾廷墨发现端倪。 顾廷墨似是也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他突然停了下来:“柳姑娘,你且继续前行,本王留下来断后。” 说罢,顾廷墨握紧剑柄,看来今日,他是躲不了了。 柳沐倾也是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这场硬仗,却突然听到空中鹰一的声音:“姑娘,再往深处些有一个山洞,可用来藏身。” 柳沐倾勉强松了口气,若是他们能赶在被追上前钻进那山洞,兴许还能逃过一劫。 “王爷,前面不远处有处山洞,王爷若是信任妾身,便同妾身一起前往那山洞藏身。” 顾廷墨虽心中疑虑柳沐倾如何能知晓那山洞的存在,但他依旧选择无条件相信她。 “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顾廷墨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那些暗卫偷袭。 柳沐倾跟随着鹰一飞翔的方向,两人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着。 只是即便再小心,也难免被这路上的枯草树枝刮破衣角。 柳沐倾的裙摆不小心被枯枝缠住,顾廷墨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双手一用力,直接将那裙摆拽了下来,却在枯枝上留下少许布料。 顾廷墨伸手扯下那块布料,想要收进袖筒之中,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世俗眼光,眼下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柳沐倾却松了手:“等等。” 她将布料拿过来,往右手边走了数十步,将布料挂在一处枯枝上,又折返回来。 顾廷墨见柳沐倾这般缜密,唇角微扬。 “柳姑娘竟心细至此,本王自愧不如。” 柳沐倾笑着看他一眼:“王爷不必谦逊。” 顾廷墨也是一笑,随即拉起柳沐倾,两人直奔密林深处。 眼瞅着后面追赶的那些暗卫越来越近,柳沐倾甚至已经听到他们大声嚷嚷的兴奋劲。 “就在前面,我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了。” “大伙加快脚步,定要将他们斩杀于此。” 柳沐倾听得心惊肉跳,这晋幽王下起手来,可真是不留余地。 也不知此事可有林舟的手笔,柳沐倾暗自思量着,若真有侯府之人插手,那她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二。 不过前提是,她能顺利躲过这一劫。 后面那些人不止追得快,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嘲讽起顾廷墨来。 “王爷怎地像只缩头乌龟一般,莫不是还要躲在妇人身后?” “王爷这般行为,岂不遭人笑话!” 顾廷墨听着身后的声音,心中却无波澜,不过是想要逼他现身的激将法罢了,自不必理会。 柳沐倾担心他受影响,一面往前急奔,一面断断续续地安慰:“王爷,你莫要着了他们的道了,他们人多势众,王爷万不可现身。” 被柳沐倾这般关心,顾廷墨的情绪都好了几分:“柳姑娘放心,如今有你在身侧,我自不会冲动行事。” 柳沐倾踉踉跄跄跑了许久,终于在她即将筋疲力尽之时,瞧见了鹰一口中的那处山洞。 不知是否被那布料误导去了旁处,此时后头的动静反倒是听不到了。 柳沐倾往那山洞里瞧了一眼,鹰一会意,立刻道:“姑娘且放心,方才鹰二已前往打探,洞中并无危险。” 柳沐倾暗暗点头,随即同顾廷墨一道冲进了洞里。 鹰一在盘旋在洞口,时刻关注着那些暗卫的动向。 山洞里,一片黑暗,柳沐倾一步一个小心,她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些。 这洞里除了些干枯的树枝和杂草,再没有旁的东西。 两人不知还要在此处等待多久,索性席地而坐,因不敢闹出动静,两人皆是静默无声。 只要那些暗卫没有发现这处山洞,他们便是安全的。 然而有些事并非那么容易躲过去的,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头又隐隐传来了动静。 第123章 面色瞬间一白 不过,老夫人这般精明的人,又怎会轻易信了冯妈妈的一面之词? 她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冯妈妈:“短短几日光景,你便教会了少夫人众多繁琐的礼节,当真是劳苦功高,回头得了空,你来我这拿了对牌,去库房里挑几件合眼的首饰。” 冯妈妈一听,心中的不安与愧疚愈发浓重。 她暗自盘算着要不要同老夫人说出实情,想来她伺候老夫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夫人大抵也不会拿当年之事怪责于她吧?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瞥了冯妈妈一眼:“祖母对下人都这般体恤,实在叫人感动,若是母亲还活着,祖母待她定然也是极好的。” 冯妈妈心中一咯噔,柳沐倾这分明是在点她。 也是在这一瞬,冯妈妈猛地清醒过来。 老夫人虽瞧着慈眉善目,可先前除掉夫人时,却是半分都没心慈手软,若是被老夫人知晓自己曾欺瞒于她,只怕自己的下场定不会比夫人好。 清醒之后,先前那点子愧疚也随之消失殆尽,冯妈妈低声道:“老夫人,这些都是老奴分内之事,况且也是少夫人聪明伶俐,又肯下功夫去学,那些个礼仪规矩也只需多练几遍便记在了心里。” 老夫人心头的火几乎要窜出来,但面上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柳沐倾:“沐倾心灵手巧,又虚心好学,祖母心中甚是宽慰。不过这宫里规矩杂乱又繁多,正巧此时闲来无事,不知沐倾可愿叫祖母瞧瞧你如今学得如何了?” 柳沐倾心中十分无语,这是要她当众表演呢? 若萱眼睛一亮,也是来了兴趣,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柳沐倾:“嫂嫂,妹妹也想一睹嫂嫂风采。” 柳沐倾弯着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若萱:“若萱妹妹跟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难道祖母都未曾叫冯妈妈教你一些宫里的规矩礼仪吗?” 若萱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从未。”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抵是祖母觉着若萱妹妹这辈子都不会有进宫的机会,这才没叫冯妈妈教你。” 若萱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自己跟随老夫人多年,老夫人从未说过要教自己宫中规矩。 而她才刚回武安侯府,便将冯妈妈打发去了悦兰苑,让她全心全意教柳沐倾规矩。 虽老夫人嘴上说着如此安排,是为了磨一磨柳沐倾性子,但又何尝不是对她的重视? 若萱心头一阵发酸,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情绪低落地道:“嫂嫂说的有理,若萱这等身份低微之人,自然是入不了宫的。” 她如今心中也算是明白了,即便老夫人再如何疼爱她,可她的身份摆在这里,终归只是个没名没份的外人。 若想在人前立稳脚跟,必得有一个叫人信服的名头才行。 老夫人似是也察觉了若萱的情绪变化,虽心中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养孙女,但到底不想同她离了心,便又将话题拉到了柳沐倾身上:“既然若萱也想看,沐倾,你便展示一番吧。” 柳沐倾站起身来,微低着头行了一礼,实则悄悄看向了不远处的雀二:“祖母想看,孙媳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孙媳如今只学了些皮毛,若是有不到之处,还望祖母莫要笑话孙媳。” 雀二瞬间明白柳沐倾的用意,立刻扑棱着翅膀,冲着远处“嘎嘎”叫了两声。 老夫人微微一笑,态度格外慈祥:“你这孩子未免也太谦逊了些,既然冯妈妈说了你学得极好,便不会有不到之处。况且无论你做得如何,祖母都万没有笑话你的道理。” 她这番话说得好听,心中却已盘算好了待会儿定要紧紧盯着柳沐倾,但凡她有丝毫错处,便可借机压一压她的气焰。 只可惜她这算盘虽打得极好,却终究要落空了。 柳沐倾理了理衣衫,正要开始,却见十数只鸟雀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竟是直接扑棱着翅膀飞进了亭子里。 这些个鸟雀倒也没在亭子中多做逗留,只直直从老夫人和若萱头顶飞了过去,顺便……拉下一小坨便便。 老夫人只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头顶,待伸手一摸,脸上顿时一黑,那恼人的鸟雀竟敢在她头顶上……真是岂有此理! 若萱显然也察觉到了,顿时惊叫一声,又是厌恶,又是慌乱地赶紧拿帕子擦自己的头发。 只是她越擦,那些便便就越是紧紧黏在了她的发间,还将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一时间模样十分狼狈。 柳沐倾见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憋了又憋,这才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来:“祖母、若萱妹妹,你们可还好?可有受到惊吓?” 若萱气得眼眶都红了,口中忍不住咒骂道:“那些该死的鸟雀当真是可恶!竟敢……真是该死!” 柳沐倾叹息着摇了摇头:“若萱妹妹此言差矣,你跟着祖母礼佛多年,应当知晓万物有灵的道理,那些鸟雀来得这般突然,属实是……” 若萱闻言倒没多想什么,只是更加憋闷气恼了。 反倒是老夫人,闻言不禁眸光微闪。 她仔细瞧了眼周遭几人,发现自个儿身上最为狼狈,若萱与冯妈妈虽也遭了殃,却不似自己这般狼狈。 至于亭子中的其他人,不止柳沐倾丝毫未受影响,就连几个婢女身上也是半点脏污之处都无,这让老夫人心头突地一慌。 她礼佛多年,对一些事本就深信不疑,如今又发生这等不合常理之事,便难免多想了些。 尤其是想到才去世没多久的陈氏,老夫人的面色瞬间一白,额头上更是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柳沐倾瞧她这样,便知晓她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上前关切地道:“祖母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惊吓,身子不适?”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却再没有心思去挑柳沐倾的错处,只沉声道:“无妨,祖母只是年岁大了,身子有些疲乏。” 柳沐倾故意问道:“那祖母可还要考较孙媳规矩?” 老夫人摆了摆手:“此事改日再议,冯妈妈也随我来。” 说罢,直接起身回了寿安堂。 柳沐倾瞧着这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待周遭没了旁人,她这才朝落在亭子上的雀二招了招手。 雀二立刻扑棱着翅膀落在柳沐倾掌心,晃着小脑袋求夸奖:“姑娘,我方才可是硬生生拉出两坨粑粑,一坨落在老夫人头上,另一坨落在了若萱头上。” 柳沐倾听得失笑,摸着它的小脑袋夸道:“雀二真棒!” 第172章 黄泉路上,他们也能做个伴 “老大,前面有一处山洞,他们会不会是藏在了山洞之中?” “那承瑄王当真是诡计多端,竟故意设下那样的陷阱,引诱咱们走错了路,当真是可恶!” “这附近并无其他容身之处,那两人应当就在这洞中。” 伴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那些暗卫也渐渐来到了洞口处。 柳沐倾悄悄攥紧了掌心,下一瞬,一只大手轻轻盖住了她的手背。 随即,耳边传来顾廷墨压低的低沉声音:“待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先待在原处,伺机而动。” 柳沐倾耳朵痒痒的,也凑过去小声道:“你别出去,让他们进来,他们什么都看不到,才更好对付。” 这个道理顾廷墨自然是知晓的,但若那些人进来,便有可能误伤到柳沐倾。 只是不等他开口,外头的暗卫已经开始喊起话来。 “王爷若是出来,我等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王爷若是再不出来,我等便要放火了!” 顾廷墨听着这些嘲讽的话,心头并无什么波动,经历之事多了,自然不会轻易被影响。 柳沐倾却轻声安慰道:“王爷不必听他们胡说,不过是些激将法想逼你出去而已。” “多谢柳姑娘提醒。”顾廷墨的声音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见那些暗卫只是喊话,却不敢擅自闯进来,柳沐倾心里也稍稍放松些。 但显然这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止步不前。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那些暗卫又吵嚷了起来。 “大人,我看他们是不会出来了,不如我等一起杀进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逃了不成。” “大人,杀进去,杀进去!” “杀进去!” 躲在山洞里的柳沐倾也是攥紧了手心,虽她并未开口,但雀二一直在向她汇报情况。 如今外头已集结了一些鸟雀、游蛇、鹰雁,但数量并不算多,也不知对上那些暗卫,可有胜算。 短暂的静默后,洞口传来那领头人的一声令下:“你们几个跟着我杀进去,其余人等守在洞外,以免承瑄王趁机逃走。” 柳沐倾攥紧了掌心,正要命令雀二前去通知鹰一行动,却突然听到洞口接二连三的响起一阵阵痛苦的嚎叫声! 是夜,密林入口处。 此时已过子时,一干人等已带着自己的猎物等候在入口处。 四周都是点燃的火把,烧焦的气味夹杂着猎物身上的血腥味,竟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为首的昌平王和晋幽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如今只差承瑄王一人,便可决出此次狩猎胜负。 顾景书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背上,他的身后堆放着猎物。 小的有野兔,大的有豺狼,全都堆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 这些自然不全是他自己猎到的,但显然都会算在他的头上。 林业身为顾景书的贴身随侍,便跟在顾景书身边。 只是今日的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先前狩猎时收获也不大。 昌平王顾辰轩也是不甘示弱,他身后堆放着的猎物不比顾景书的少。 顾景书神色阴郁地盯着密林入口处,这一次他做了万全准备,他不信顾廷墨还能这般走运,从数十暗卫手中逃出生天。 另一侧,谢晚晚十分焦急地往密林深处张望着。 已经过去整整一日,可她仍未见到柳沐倾的身影,自然十分担忧。 顾景书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又问了一声身后的侍卫:“是何时辰了?” “回王爷的话,子时已快过半了。” 顾景书低笑一声,只要子时一过,顾廷墨还未能现身,那今年这魁首,便与他无缘了。 只一个魁首倒也不算什么,顾景书最想要的,还是顾廷墨这条人命,他只希望顾廷墨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今日探子来报,同顾廷墨呆在一处的还有一位女子,且此女子乃是侯府的少夫人,顾景书可不管什么侯府少夫人,下令一律杀无赦。 若是顾廷墨死了,黄泉路上,他们也能做个伴,顾廷墨还应当感激于他才是。 至于林舟那边,想来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少夫人同自己决裂。 闲来无事,顾景书便忍不住开口嘲讽一句:“大哥,我听闻这两日昌平王府不太平啊。” 顾辰轩又怎会不知顾景书是何用意,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昌平王府家事,不劳四弟挂心。” 顾景书心情大好:“大哥说这话便是见外了,你我乃是亲兄弟,我这个做弟弟的关心大哥,大哥也当体谅我对大哥的忧心之情。” 顾辰轩冷笑一声:“本王自当知晓四弟关切之心,只此事的确只是家事,四弟这般刨根问底,莫不是四弟也同此事有关?” 顾景书爽朗一笑:“大哥说笑了,分明只是女子间的小打小闹,四弟又如何会同此事扯上关系?只是本王听说,那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就连……” 顾景书没继续说,但顾辰轩也知晓他要说甚,顿时脸色更是暗了又暗:“够了,如今三弟还未出来,你不担心三弟安危,倒是将心思全用在了妇人身上,若是被父皇知晓,怕是又要让他失望了!” 顾景书一想到姜家姐妹被柳沐倾刷得团团转,便心情极好,他自然也不会同顾辰轩方才说的那话计较:“大哥,三哥向来都是见首不见尾,上次不也是,都是不到最后时刻不现身。” 随即他又玩味问道:“大哥,不知王嫂近来可安好?” 顾辰轩心头憋着火,双拳攥得青筋暴起,恨不能一脚将顾景书踹飞。 奈何此处人员众多,他虽为王爷,却也要顾及自己身份,不能因为一时性急,落人口舌:“四弟若是有心,不若择日去我王府一叙。” 顾景书听罢,连连摆手:“大哥的王府我哪有资格进?大哥只需将我对王嫂的关怀带到便好。” 就在这时,顾景书身后的侍卫小声提醒了句:“王爷,子时就要过了。” 顿时,顾景书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举起手中的剑就大喊起来:“众将听令,如今子时将过,不必再等承瑄王。” 顾景书开怀大笑,今日他不仅要夺得魁首,他还要亲眼看着那暗卫带来顾廷墨的头颅。 这也是他亲自交代的。 顾景书手下的部将听了这话后,一个个如同野兽一般嘶吼起来,像是在给他助威呐喊。 顾辰轩没有言语,他与顾廷墨虽无什么情分可言,但老三和老四一向不对付,他是很乐意见这两人你争我斗的。 只是如今子时将尽,即便他有心帮忙,却也没有法子继续拖延时间。 就在众人都在为顾景书摇旗呐喊的时候,一道犀利的蓝色暗光突然出现在密林入口处。 第124章 何愁拿捏不住这个孙媳妇 寿安堂里,下人们来回穿梭,忙着为老夫人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老夫人则是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堂中,此刻她只想立即去小佛堂点一炷香,却又怕身上不妥,会污了佛堂清净,便只得等着。 待沐浴之时,老夫人才缓过神来,仔细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这般晴日,却莫名其妙飞来一群鸟雀,还正正好弄得她三人如此狼狈,实在令人生疑。 老夫人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陈氏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头顿时又是一咯噔。 莫非是她心有怨恨,不肯离开侯府,这才闹出了今日之事? 罢了罢了,说到底也是侯府的主母,老夫人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她亲自抄一份往生经烧给陈氏便是。 闹了这么一出,老夫人暂且是把柳沐倾忘了个干净,至于那宫中的礼仪规矩,便先由她去吧。 柳沐倾心情愉悦地回了悦兰苑,却正瞧见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林霄渝,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远远瞧见柳沐倾,林霄渝立刻大步迎了过去:“沐倾,听说你去了祖母那里,我不好打搅,便一直在这等你。” 待柳沐倾走的近些,林霄渝似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他吸着鼻子仔细闻了闻,这才确定味道是柳沐倾身上的:“沐倾,你这是……什么味道?” 林霄渝说罢,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并非是他嫌弃柳沐倾,只是这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且他好好的心情也被这难闻的味道破坏了,今日怕是再提不起兴致了。 柳沐倾见状,故意往林霄渝身前凑了凑:“世子莫不是嫌弃妾身了?” 林霄渝一边捂鼻子,一边摇头,还不忘皱着眉头继续后退:“沐倾,我怎会嫌弃你?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要处置,就先走了。” 柳沐倾心中自然恨不得这渣男赶紧滚,不过在他走之前,还是要再恶心他一下,才能勉强抵消自己因看到这个渣男而受到的情绪影响。 “世子这般,可不就是在嫌弃妾身吗?”柳沐倾娇嗔地抱怨着,故意用衣袖往他面前扇了扇。 林霄渝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沐倾,你莫要胡闹,我是真有要事要处置,待改日我再来看你。” 眼看着林霄渝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柳沐倾又忍不住逗上几句:“方才祖母再湖心亭受了些惊吓,世子得空可千万记得去寿安堂瞧瞧。” 毕竟那寿安堂的味道,可比她这浓郁多了。 林霄渝加紧脚步,终是从悦兰苑逃了出来。 原本他便是寻了个借口离开,如今并无事可做,又想起柳沐倾方才的话,脚下顿了一顿,最终还是转向了寿安堂的方向。 寿安堂内,老夫人已经沐浴更衣,正坐在案前抄写经书。 “祖母,孙儿来看你了。”林霄渝一进门便大喊了一声。 老夫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佛堂之中,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林霄渝乖乖压低了声音:“祖母,是孙儿唐突了。孙儿听闻祖母先前受了些惊吓,特来探望祖母。” 老夫人放下手中的毛笔:“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林霄渝想到先前祖母交代他认真读书,莫要流连后院,一时间心下不免有些发虚。 “是……是听府上下人提起的。”他含糊地道。 老夫人哪会瞧不出他那点子小心思,不过倒也没戳穿,只在心中叹了口气。 林霄渝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便嗅到一股和柳沐倾身上差不多的气味,若有若无的,因夹杂着熏香,反倒更显几分怪异。 再看看老夫人,她头发尚未全然干透,莫不是刚沐浴完? 林霄渝这么思衬着,便忍不住开了口:“祖母,孙儿有一事不明。” 老夫人抬眸看他:“何事?” 林霄渝环顾着四周道:“孙儿闻着这佛堂中,似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异气味,不知是从何处而来?” 老夫人面色一沉,原本她以为林霄渝会问些礼佛之事,或是近来学业上遇到的困惑,没曾想他竟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真是叫人失望。 “你身为武安侯世子,不去想着如何保家卫国,不去读书上进,以稳住侯府基业,却关心这等可有可无的小事,实在让人失望!定是你母亲太过娇惯于你,才会将你养成这般不思进取的模样!” 被如此训斥,林霄渝立刻心虚地低下头:“祖母教训得是,都是孙儿的错。” 见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老夫人心下愈发失望,但思及这孩子毕竟是侯府唯一的嫡子,到底还是缓和了态度:“也怪我从前久不在府中,未能尽到管教之责。你如今年岁尚轻,往后多勤勉些,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林霄渝感激地看着祖母:“多谢祖母,孙儿定当日日苦读,不辜负祖母期许。” 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几日,我要专心为你母亲超度,你若无事,不必日日来寿安堂请安。” 想了想,老夫人又道:“沐倾那边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你可去悦兰苑陪陪她。 有些话本不该祖母说,只是如今你母亲不在了,祖母难免要多唠叨两句,你虽年轻,但也莫要仗着自己年轻气盛便蹉跎自己的身子,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莫要只顾眼前。” 先前老夫人是想着孙儿若要成大器,便不该日日沉浸在那温柔乡中,只是眼下瞧着,霄渝这孩子也不是个肯上进的。 与其将整个侯府压在他身上,倒不如让他早早生下嫡嗣,以图侯府日后。 再者,柳沐倾如今事事拔尖要强,不肯服软,无非便是因着尚未诞下侯府子嗣。 只要她将来为霄渝生下个一儿半女,自然便能收了心,全心全意为侯府操劳。 到了那时,她又何愁拿捏不住这个孙媳妇儿? 林霄渝又怎会不明白祖母的意思? 这是要他莫要纵欲,只是如今楚韵儿怀有身孕,秋姨娘他已有些失了新鲜感,也就只剩下一个柳沐倾,纵然他日日留宿悦兰苑,也不算是纵欲过度吧? 不过听到祖母准许自己去悦兰苑,林霄渝还是十分高兴的:“多谢祖母挂心,孙儿知晓了。” 第173章 竟还比不过一个深宅女子? 众人一片哗然,紧接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待那幽幽蓝光离得近了些,众人这才察觉,那暗芒不是旁物,竟是猛兽的一双眼睛。 众人见状,纷纷拔出兵器,严阵以待。 顾景书也是吓得一咯噔,他深知这密林里野兽众多,才赶在天黑前出了密林,没曾想猛兽竟敢跑出密林,追到这儿来。 似是瞧见了眼前的众人,那猛兽张开嘴,接着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声。 众人被这声音吓得连连倒退,甚至有人丢下兵器落荒而逃。 顾景书和顾辰轩倒是没有撤退的意思,毕竟他们是王爷,又是领头人,若是逃了,只怕日后再难站稳脚跟。 只是已有侍卫护在二人身前,将其围得密不透风。 待那猛兽走得近些,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头体型硕大、通体银白的雪狼。 要知晓这雪狼可不是一般的猛兽,据传言,雪狼常年生存在密林中,虽只是狼,却十分凶猛,且可号令群狼,在狼群中威严极高。 顿时,顾景书只觉得手中拿着的刀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业突然大喊了一声:“是……是承瑄王!” 众人纷纷望去,果然,在那雪狼身侧跟着的,是骑着银驹的承瑄王。 守在谢晚晚身后的三全再看到顾廷墨后,直接飞快奔向主子身边。 “王爷,王爷您总算出来了。” 三全眼含热泪,此刻站在顾廷墨身侧,再加上这威武森严的雪狼,三全只觉得腰板都更直了。 众人寻着细细瞧去,那雪狼的身上竟还坐着一位红衣女子。 顾景书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那女子不是旁人,竟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柳沐倾! 他……他们不是应该死在了暗卫手上吗? 他们怎么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甚至,两人还带回了一头称霸四方的雪狼? 那雪狼泛着蓝光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所经之处,一片寂静无声。 待离得近了,只见那雪狼又是一仰头,接着便听到深山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一时之间,整个山间都笼罩在狼群的嘶吼声中。 雪狼越走越近,直逼得众人接连后退。 直到柳沐倾轻轻拍了拍它的耳朵,雪狼这才缓缓停下脚步。 众人一脸畏惧,又纷纷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瞧着方才那迹象,眼前的这只头雪狼怕是这座深山的狼王,可即便如此,它依然能听命于柳沐倾,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顾景书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巴掌一样,他的暗卫,没能杀死顾廷墨二人,反倒被他们…… 不对,以顾廷墨和柳沐倾二人,怕是难以与三十多名暗卫抗衡。 难道? 顾景书心下一滞,难道那些暗卫是死于雪狼之口? 他并不为那些暗卫感到惋惜,只十分遗憾雪狼为何不将这两人也一并吞入腹中,反倒臣服于二人。 在场之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无一不为之震惊。 不过是一个寻常妇人,她如何能驯服一头凶悍威猛的雪狼? 尤其是那些曾与柳沐倾发生过口角的公子哥儿,一个个脸色皆是十分难看。 他们本以为柳沐倾一个深宅妇人,别说是狩猎了,只怕是一进密林,便会被吓得嗷嗷直叫。 如今已过子时,他们仍愿意等在此处,为的便是亲眼瞧一瞧这妇人是如何狼狈不堪地从密林中逃出来。 可兴致勃勃等到最后,他们等到的竟不是柳沐倾痛哭流涕的模样,而是对方如神祗般骑在雪狼背上,踏月归来的震撼场面。 事情怎会如此? 他们这些身经百炼的男子,竟还比不过一个深宅女子? 这成何体统!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如同一个个无声的巴掌,打得他们脸色涨红,却又无处可躲。 不过有人面色难看,如丧考妣,自也有人露出钦佩之色,谢晚晚更是满眼都是惊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柳沐倾摸了摸雪狼的脑袋,又附在它耳边轻声嘀咕了些什么。 只见那雪狼竟乖乖伏下身来,柳沐倾直接从雪狼背上滑下,走到谢晚晚面前,柔柔一笑:“让妹妹担心了。” 谢晚晚一把拉住柳沐倾,眼睛落在雪狼身上时,别提有多亮了:“姐姐,这雪狼是怎么回事?它长得可真好看!我能摸摸它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听得柳沐倾哭笑不得。 不过她并未擅作主张,而是转头用眼神询问雪狼。 雪狼嗷呜了一声,却不似方才那般充满凛冽的气势,声音柔柔软软的,反倒更像是在撒娇。 谢晚晚闻言眼睛更亮了,手心都在发痒,真的好想摸摸它身上柔软的银色毳毛! 柳沐倾替雪狼传达意愿:“雪狼同意了。” 谢晚晚满心欢喜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雪狼的脖子,蹭了又蹭,然后便开始了心满意足的撸毛。 这一行为一旦开始,便再难停下,谢晚晚直将雪狼撸得满眼无奈,无语望天,却仍不能自拔。 正此时,顾景书的声音突然传来。 “世子夫人当真是出人意料,竟能将此畜生引出密林。” 他面目可憎,一双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幽暗。 原本他是不敢靠近柳沐倾的,毕竟这女子身旁还立着个如此凶悍的庞然大物。 但瞧见这雪狼性子竟如此温顺,还任由一个女子对它上下其手,模样乖巧得仿若家中驯养的畜牲,他心头的惊惧这才慢慢散去。 竟然能被一个女子驯服,想来这畜生也不过是徒有其表,并不值得忌惮。 然而他话音刚落,雪狼便扭头看了过来,前一刻还无比温顺的它,下一刻猛地释放出强悍的威压,随即露出森森獠牙,冲着顾景书低低吼叫。 顾景书只觉背脊一凉,竟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额头上瞬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一种逼近死亡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柳沐倾轻抚了抚雪狼微躬的背脊,又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景书:“王爷方才说什么?不知可否再说一遍?” 顾景书僵在原地,心中十分恼怒,他竟被一头畜生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旁顾廷墨轻笑一声,语气十分讽刺:“四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雪狼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柳沐倾则是正色道:“还请晋幽王说话时注意些分寸,雪狼虽非人类,但其智慧未必比不上人类。 若是晋幽王说的哪句话得罪了它,妾身可拦不住!不过,若是晋幽王想同它比个高下的话,妾身自不会多说。” 第125章 忍不住心生厌恶 离开寿安堂后,林霄渝想了想,还是先去了书房。 他虽心急想与柳沐倾圆房,但想到先前闻到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还是打算耐住性子再多等一日。 老夫人看着林霄渝走远后,这才又拿起毛笔继续抄写往生经。 若不是心中有所忌惮,她堂堂侯府诰命老夫人,又怎会为商户出身的陈氏抄写经文? 就在这时,冯妈妈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老夫人,这是今年最新采摘的毛尖头芽,您尝尝。” 老夫人似是有些乏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错,冯妈妈,这里没有外人,你同我说句实话,少夫人学得当真如此之好吗?” 冯妈妈咬紧牙关,即便心中怨愤,也不敢出卖柳沐倾:“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天资聪慧,学起东西来,自是事半功倍。” 老夫人将那茶盏往冯妈妈身上一扔,还未喝完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你这是觉着我年岁大了,好糊弄了不成?” 冯妈妈心里咯噔一下,忙跪了下来:“老奴不敢。” 老夫人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冯妈妈。 被这么盯着,冯妈妈心头也有些发慌,她转了转心思,突然开口道:“老夫人,老奴这几日听到府里的下人在议论少夫人和世子之事,不知当不当讲?”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说!” 冯妈妈暗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老夫人有所不知,世子与少夫人虽成婚三年有余,但二人至今为止,一直都未曾圆房。” 老夫人一听,只觉天方夜谭:“这怎么可能?” 柳沐倾生得十分标志,身段也是不错,霄渝那孩子也不似那般冷淡之人,且两人成亲许久,又怎么可能还未圆房? 冯妈妈仍旧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道:“老夫人,原本老奴也是不信的,还将那背地里乱嚼舌根的婢女们骂了一顿。 可那些婢女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发誓,说自打少夫人进府,还从未在夜里要过水,她们也从未见过世子与少夫人宿在一处。” 老夫人闻言面露沉思之色,暗自思衬着柳沐倾与林霄渝之间的事儿。 两人成婚许久,竟一直未圆房,这事儿要是宣扬出去,岂不是要被外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且此事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女子嫁了人,便要以夫为天,自然是要用尽手段以求得夫君的宠爱才是。 柳沐倾纵然性子再如何淡薄,也不可能例外,毕竟她的下半辈子全都系在林霄渝一人身上。 只要她还想在武安侯府立足,便不可能将夫君往外推。 既然问题不在柳沐倾身上,那便只能是出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儿身上了。 冯妈妈见老夫人半晌没有开口,心里不禁有些犯嘀咕,莫不是方才她又说错了话,惹得老夫人不悦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冯妈妈,轻声道:“你先起来罢。” “多谢老夫人。”冯妈妈点头应了一声,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却还是恭恭敬敬地低头站着,不敢多言。 “你能留意到此事,也是有心了,”老夫人叹了口气,微微放缓了语气问道,“你可打听清楚世子为何不曾与世子夫人圆房?” 冯妈妈早料到了老夫人会过问此事,当即答道:“老夫人当有所耳闻,世子征战三年,再回府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一位女子,便是如今的楚姨娘。 老夫人您想啊,少夫人新婚当夜便独守空房,又在府中苦苦盼了三年,可盼来的却是自己的夫君心系他人,与旁的女子浓情蜜意,怕是任谁经历此等苦楚,都不可能毫不介怀。” 冯妈妈之所以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提及此事,一来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用处,好叫老夫人消气。 二来,也是为了在柳沐倾面前卖个好。 于她看来,少夫人之所以没同世子圆房,定然是世子的心挂在了旁的女人身上,不愿同少夫人亲近。 少夫人无法左右世子的心思,但老夫人可不一样。 只要老夫人一句话,世子还不是得乖乖留宿悦兰苑? 到那时少夫人自然可以得偿所愿,说不定还能一举有了身孕,坐稳武安侯世子夫人这个位子。 老夫人又怎会没听过那些传言? 只是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况且霄渝还是武安侯世子,柳沐倾身为世子夫人,理应为世子打理好后院,同府上妾室和睦相处。 说到底还是柳沐倾气性太大了些,又没有容人之量,才会闹到如此地步。 不过虽心中不满,可柳沐倾到底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若迟迟不与世子圆房,传出去便是武安侯府的笑话了。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如此,我这个做祖母的便帮他们一把,也好让他们早日圆房,为我侯府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夫人身为女子,又是过来人,她心中清楚得很,若想将一个女子栓在牢牢的,那必得让她生个孩子。 只要柳沐倾怀了身孕,顺利为侯府诞下子嗣,又何愁她不为侯府任劳任怨? 柳沐倾是个聪明人,老夫人很想将她收入自己麾下,为自己所用,眼下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便是让柳沐倾怀上霄渝的孩子。 到时候,柳沐倾便是死,也只会心甘情愿地死在侯府。 冯妈妈明白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有何安排,尽管吩咐老奴。” 老夫人斟酌片刻道:“我近日刚得了一坛梅子酒,正适合年轻人喝,你明日晚膳时送去悦兰苑。” 冯妈妈眸光微闪,立刻会意:“老奴知晓了。” 顿了顿,老夫人又眯起眼睛道:“你去将楚姨娘叫来,自回府后,我还从未认真瞧过这位得宠的姨娘。” 一想到楚姨娘,老夫人便忍不住心生厌恶。 一个登不得台面的贱蹄子,竟还妄想将世子的心拢在手里,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冯妈妈领命,立即便去了落樱阁。 楚韵儿这会正躺在榻上,右手轻抚着小腹,如今这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她每日都在想象这孩子出世后的情景。 她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母凭子贵,借着这个孩子将柳沐倾踩在脚下的那一天。 院子里突然传来些动静,楚韵儿回过神来,探头往外瞧去:“是谁来了?” 难道是世子终于想起她来了? 似春在外头通报了一声:“回姨娘,是寿安堂的冯妈妈来了,说老夫人请您去寿安堂问话。” 楚韵儿先是有些失望,但随即便又来了精神,老夫人竟主动请她去寿安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第174章 他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顾景书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攥紧拳头,又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冷静。 “胡说八道!本王又岂会被这……”顾景书色厉内荏的话说到一半,对上雪狼那双幽暗森冷的眸子,又立刻改了口,“雪狼吓到!本王只是……只是好奇这猎物到底算三哥你的,还是算世子夫人的?亦或是,算作你二人的?” 顾景书心头憋着一团火气,他真想立刻将这雪狼射杀,但这头雪狼体型极大,周身又满是骇人的气息,恐难以对付,再思及方才那叫人毛骨悚然的漫山狼嚎声,他心头更是不自觉弥漫一阵恐惧,便也只能作罢。 可心头的火气又实在压不下去,顾景书便只好不轻不重地调侃了一句。 “我与四弟可不一样,能毫不惭愧地将旁人的猎物收入囊中,”顾廷墨神色微冷,不轻不重地回怼道,“既是世子夫人带回的雪狼,自然是属于她的,与本王又有何干?”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含凌厉地道:“莫非四弟是想学你那位宠妾弟弟的做派,打算随意诋毁女子声誉?” 这后半句话简直是直接戳中了顾景书的痛处,直叫他脸色巨变:“三哥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会这样做?” 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咬着牙出声挑拨道:“今日三哥与那世子夫人一道离开密林,你不过骑着寻常骏马,她却是骑着雪狼,出尽了风头,三哥难道就甘心被一个女子踩在脚下?” 顾廷墨却丝毫没动怒,语气反倒轻快了几分:“会被人踩在脚下,那是我技不如人,又有何不甘心的?况且还有四弟陪我,我心中舒坦得很。 再者,比起四弟被自己的宠妾玩弄于鼓掌之中,还挨了父皇责罚,眼下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顾景书这次是真被气得狠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顾廷墨,你莫要太嚣张了!” 顾廷墨嗤笑一声,骑着马来到顾景书身边。 他凑到顾景书耳边,低声嘲讽了一句:“论起嚣张,我又如何能与四弟相比?只是四弟那些暗卫是何人操练的,怎地这般不堪一击?依本王看,四弟应当将那操练之人砍了脑袋,重新换上一个才是。” 顾景书眸光微闪,难道顾廷墨发现了什么? 应当不会,虽此事的确是他亲自安排,但他行事小心,绝不会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深吸一口气,顾景书直视着顾廷墨的眸子,换上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三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弟怎么听不懂?” 顾廷墨不再继续接话,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又略带挑衅的笑意。 他骑马来到众人面前,敞开了嗓门喊道:“今日狩猎,当由武安侯府世子夫人柳沐倾取胜,诸位可有异议?” 那些虾兵蟹将自然不敢多言,纷纷耷拉着个脑袋,莫说别的,单是那雪狼王,便足够让他们乖乖听话。 见众人一言不发,顾辰轩坐不住了,先前柳沐倾叫姜家丢了那么大的人,连同昌平王府也没能幸免,他自然不能让对方好过。 他夹了一下马腹,想要上前讨个说法,却见座下的马儿一动不动,只在原地挪了两步。 顾辰轩心中有些恼火,甩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嗷嗷叫了两声,这才被逼着向前走了几步。 顾辰轩端着副兄长的姿态,对顾廷墨道:“三弟方才那话说得可不对,众所周知,这猎物向来都是死物,如今世子夫人虽带出了雪狼王,但这雪狼确实活生生的,既是活生生的,又怎能被叫做猎物?” 说罢,顾辰轩又给自己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立刻附和道:“昌平王所言极是,既是猎物,必当是咽了气的死物。” 柳沐倾玩味地看着顾辰轩,她自然清楚这人是为了昨日之事,故意找自己的麻烦,但这麻烦又岂是他想找便找的? “昌平王当真会说笑,在此之前,妾身从未听说过有此规定,不知这规定是何人何时何地所颁?还请昌平王不吝赐教。” 顾辰轩恶狠狠瞪着柳沐倾,今日他是输是赢倒无所谓,但他绝不可能让一个深宅妇人拔了头筹,尤其这妇人还是柳沐倾。 他板着一张脸,自以为颇具威严地道:“便是本王颁的规矩,你一个小小的妇人,又能如何?” 柳沐倾冷笑一声,顾辰轩这是脸都不要了,直接耍无赖。 顾廷墨今日也是见识到了这位好大哥的无耻,他竟能对一个女子说出这般话,当真是有辱皇室颜面。 “大哥,我知你因着投壶一事,对武安侯世子夫人怀恨在心。但你身为王爷,又怎可为着一己之私,故意刁难一个深宅女子? 这春季狩猎乃是皇室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的活动,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规定说猎物只能是死物,怎地,大哥这是要推翻以往的规矩,自立新法?” 顾辰轩乃是顾廷墨的兄长,若是按照长幼有序,他自不该说出这些话。 不过好在他在外头一向无法无天,除了宸德帝,无人能奈他何。 纵然他这话有些不妥,也无人敢指出来。 顾辰轩虽奈何不了他,却仍是揪着柳沐倾不放:“三弟你休要吓唬大哥,不过是个小小的妇人,竟也值得三弟你亲自维护?莫不是三弟对这世子夫人……” “闭嘴!”顾廷墨厉声呵斥,“大哥如此口无遮拦,便不怕这些话传到父皇耳中吗?” 顾辰轩虽是长子,但并非出自中宫,他既没有顾廷墨嫡子的身份,又不像顾景书那般受宸德帝的宠爱,故而被如此威胁,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他心有不甘,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只是心中对柳沐倾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一个小小妇人,竟还想骑到他头上来,简直是妄想! 总有一日,他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那雪狼王再此睁开幽蓝的眸子,接着又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嘶吼声。 顾景书与顾辰轩的马儿似是受到惊吓,立刻慌不择路,又十分用力地甩着身子,若不是两人拽紧了马绳,只怕这会已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顾景书仍不甘心,故意大声道:“自有这春季狩猎以来,从未有过妇人夺得魁首,诸位皆是血气方刚的好儿郎,又如何能被一个妇人压上一头?” 第126章 才能将柳沐倾踩在脚下! 楚韵儿特意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裳,还戴上了只有在世子面前才会佩戴的首饰和簪子。 她出身低微,最是喜欢这些明面上的值钱物件。 如今要去寿安堂见老夫人,楚韵儿担心老夫人瞧不上自己,便将这些珍藏之物如数拿了出来,用来撑撑场面。 寿安堂内。 老夫人一身素色衣袍坐在主位,不过衣裳虽素雅,但衣襟、袖口处的纹路足以彰显其做工精密,低调内敛。 再对比站在堂下一身艳丽锦缎,头上堆满钗环的楚韵儿,可谓高下立现。 老夫人瞧着楚韵儿那身艳丽无比的装扮便觉得脑仁疼,这人果真是上不得台面,一瞧便是个毫无内涵,徒有其表的贱蹄子。 楚韵儿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韵儿如今身子不便,行不得全礼,还望祖母莫怪。” 老夫人眼底尽是厌恶之色,声音凌厉地训斥道:“祖母?我武安侯府只得了沐倾一个世子夫人,我也只有沐倾这一个孙媳,可当不得你一句祖母!” 楚韵儿听得脸色一白,眼眶瞬间红了。 在老夫人口中,几乎将柳沐倾捧上了天,而自己却似那被踩在脚下的泥,这叫她如何不恨? 可就算心中再恨,楚韵儿面上却只能唯唯诺诺地道:“祖母赎罪,韵儿只是……只是难得见到老夫人,心中觉得亲近,这才失了分寸,并无旁的意思。” 老夫人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看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冯妈妈立刻板着脸开口道:“楚姨娘,老夫人一心向佛,平日最是克勤克俭,你此番又是穿金、又是戴银,是作何用意?” 楚韵儿闻言更是惶恐不安。 她只顾着担忧老夫人瞧不上自己,却忘了老夫人乃是礼佛之人,又岂会喜欢她这般花枝招展的模样? “老夫人,韵儿只是一时考虑不周,并非有意……” 老夫人却根本不想听她多言,直接不耐烦地打断道:“罢了,你且回去换好衣裳再过来。” 楚韵儿暗自懊恼,心中更是万分委屈:“是,韵儿先回去换好衣裳,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先前她还觉得老夫人唤她来寿安堂,定然是十分看重她,却没料到竟会是这般难堪的境遇。 待楚韵儿回落樱阁重新换了衣裳,再回到寿安堂,天色已经上了黑影。 这次楚韵儿不敢再大意,挺着肚子恭恭敬敬行了礼:“韵儿给老夫人请安。” 她原以为自己行了礼,老夫人便该给她赐座了,毕竟她还挺着个大肚子。 可老夫人却像是没察觉到,只淡淡开口道:“可知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楚韵儿也没了方才的心思,小声应了一句:“韵儿不知,还请老夫人明示。” 老夫人看了一眼冯妈妈,冯妈妈心领神会,将话接了过去:“不知楚姨娘可知妻与妾有何分别?” 楚韵儿暗自攥紧了掌心,一颗心扑腾扑腾地跳,老夫人这分明是在点她。 她拼命低着头,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韵儿自幼没怎么读过书,并不懂这些道理。” 老夫人压根不想多看楚韵儿一眼,这种连字都不识几个的,竟也能将霄渝迷得晕头转向,实在可气! 且这样的女子,又能如何教养子女? 若日后她生出的是个儿子,还得将孩子留在柳沐倾身边教养才成。 若是到时候楚韵儿不肯安分,直接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 冯妈妈不屑地看了楚韵儿一眼,她心中也满是疑惑,放着少夫人那般姿色才学俱佳的女子不要,世子怎么就偏偏喜欢楚韵儿这一款? 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莫不是那世子也是个肤浅之人,这才与楚韵儿看对了眼? “纵然没读过书,姨娘家中长辈应当也曾教导过才是,姨娘不妨说说。” 楚韵儿咬了咬牙,这是非说不可了。 既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韵儿以为,妻室应当宽容大度,妾室应当体贴小意,听从妻室之命,且无论是妻是妾,都应当和睦相处,如此方能为夫君分忧。” 老夫人神色威严地看着楚韵儿:“你见识不多,能说出这番话,倒是不易。那你可知,身为妾室,最是忌讳同正妻争宠?” 楚韵儿吓得一激灵,老夫人莫不是在暗示她身为妾室,不该与柳沐倾争世子的恩宠? 可她在侯府无依无靠,若是再不得世子宠爱,那她还如何在侯府立足? 楚韵儿心中委屈,愈发觉得老夫人偏心,却不敢表露心思,只低着头道:“回老夫人的话,韵儿知晓。” 老夫人厉色呵斥一声:“既然知晓,为何世子同少夫人成婚许久,到现在都未能圆房?这难道不是你争宠所致!” 楚韵儿被这么一吼,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虽然背地里她与柳沐倾是有不合,但在老夫人面前她可不能承认:“老夫人,这其中定是有误会,韵儿一向敬重少夫人,又怎会同少夫人争风吃醋?”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边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委委屈屈地道:“老夫人有所不知,世子之所以未曾与少夫人圆房,皆是少夫人之过。 世子先前还曾向韵儿抱怨过,说他每次想宿在悦兰苑的时候,少夫人总能找到理由将他赶走,世子还说,他如今连少夫人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身子了。” 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闻言并未言语。 楚韵儿擦了擦眼角,愈发委屈地道:“况且如今韵儿怀有身孕,已有数月之久未伴在世子身侧了,老夫人若是不信,可询问世子身边伺候的下人。 可即便如此,世子依然未能同少夫人圆房,老夫人可想一想,这其中的缘由绝非是韵儿有意争宠,韵儿实在是冤枉。” 说罢,她便又掩面低泣起来,目光好不委屈。 老夫人也不是个傻的,只是楚韵儿的一面之词,她自不会全信,但也不会全然不信。 见楚韵儿哭得委屈,她微微放缓了神色道:“你心中明白这些道理就好,既如此,你且回去好生养胎,待日后诞下子嗣,再去伺候世子也不迟。” 楚韵儿乖乖点了点头:“韵儿都听老夫人的,一切以腹中胎儿为重。” 虽嘴上这么说,她心中难免不服,他们一个个都打着为孩子考虑的幌子,让她离世子远远的。 但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一个孩子,还有世子的宠爱。 只有得了世子的宠爱,她在这府上的日子才能好过,她才能为世子剩下更多子嗣。 到那时,她才能真正将柳沐倾踩在脚下! 第175章 是本王输了 周遭的公子哥们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们既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深宅妇人,也不甘心将魁首让给区区一个女子,但就算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雪狼的一声吼,便能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如今他们个个瑟瑟发抖,生怕引起雪狼的注意,又如何敢在这时出头? 柳沐倾不敢让雪狼对晋幽王下手,难道还不敢对他们下手吗? 见竟无一人支持自己,顾景书心中愈发愤懑,又一次对着顾廷墨出言嘲讽道:“三哥,我一向敬重你是条汉子,今日也是你同世子夫人一道去狩猎,怎么世子夫人降服了这雪狼王,而你……三哥,你怎么如今连个女子都不如了?” 他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廷墨还有脸说出方才那番话。 然顾廷墨还未开口,顾景书突然感觉到背后泛起一丝凉意,待他转过身去,只觉得魂都要被吓飞了。 柳沐倾坐在雪狼王背上,而雪狼王就站在顾景书身后,那双幽暗的眸子死死盯着顾景书,尖利的獠牙若隐若现,直吓得顾景书连连后退。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顾景书:“王爷既然觉得承瑄王不如妾身这个妇人,不如,就请王爷亲自上阵,来证明自己比我这个妇人厉害许多,如何?” 顾廷墨在旁边暗自偷着乐,柳沐倾这是在护着他吗?怎么就让他有了一种心情舒畅的畅快感。 顾景书虽心中气愤难当,但在面对雪狼的时候,他哪里敢应战? 只是被这么多人瞧着,若他一个堂堂王爷真的退了,岂不是要被世人笑话? 一时间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 顾廷墨轻笑一声,开了口:“四弟莫不是怕了吧?” 眼瞅着那雪狼往自己这边迈了两步,顾景书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输:“此次狩猎,乃是世子夫人赢得魁首,本王……本王心甘情愿让出这魁首之位。” 柳沐倾冷笑一声:“王爷措辞不够严谨,这魁首之位本就不属于王爷,又何来让出这一说?” 顾景书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声音咬牙切齿:“是……是本王输了。” 柳沐倾这才满意地笑了,这狐假虎威的感觉,当真是不错。 就在这时,宫里的侍卫传来消息,围猎场的庆贺宴会已准备妥当,只等着在场的各位前往赴宴。 所谓庆贺宴,其实就是一场所有人齐聚一堂的篝火晚宴,柳沐倾对这晚宴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倒有几分兴趣。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围猎场,至于雪狼,柳沐倾则先让它回了密林。 待会儿人多眼杂,若是真带着它招摇过市,只怕要引起慌乱,更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只是经过今日之事,怕是她想低调也不成了,毕竟驯服了雪狼王的名声一经散布,便会被那些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柳沐倾已然想好,那些人无非会分为三类。 一类便是慕名而来,想一睹她的风采,若是要求多些的,大抵还会求着柳沐倾带着他们看一眼雪狼王。 这第二类嘛,肯定是那些惹事生非之徒,他们担心柳沐倾会拿雪狼王做为筹码,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之事,对于这种人,柳沐倾该虐便虐,其他时候自不必理会。 当然,这两类人都不足以让柳沐倾烦心,她心里较为在意的还是第三类,便是皇室之人。 皇室位于这世间的顶端,集天下权利于一身,本就多疑,难保他们不会因此想出些不着边际之事,这就有些难办了。 如此,还是得想个法子才好。 思量间,柳沐倾一行人已经来到围猎场。 远远的,便瞧见那里火光冲天,不少爱凑热闹的公子小姐们,已经等候在此处。 柳沐倾打了个哈欠:他们精力真好,都下半夜了,也不觉得疲惫。 他们一行人刚下了马,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柳沐倾心下一惊,这皇帝一把年纪了,怎还凑这个热闹? 莫不是……已经听说了雪狼之事? 一干人等纷纷下跪:“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德帝被簇拥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待他落座后,威严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而后才缓缓开口:“都起吧!今日既是在宫外,诸位便不必拘礼。” 柳沐倾边起身,边忍不住撇嘴吐槽: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之人,总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必拘礼,可若是真有人坏了规矩,怕是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会累及家人。 宸德帝确实已经听闻雪狼王之事,此番也正是为此而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亲自走这一遭。 此番表面是为了奖赏胜者,实则是为了探一探柳沐倾的虚实。 雪狼一族本就十分罕见,又常年居于深山之中,宸德帝对这些本不关心,毕竟与江山社稷无关,只要双方相安无事,谁又会关心一个畜生? 但今日的雪狼,却让他忆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时他尚未登上帝位,为培植自己的势力,曾在一处深山里暗中培养兵力。 那些兵士皆是受过训练的,个个体魄强健,可就是这足有上千之数的兵士,竟在一夜之间被撕咬残害殆尽。 待宸德帝遣人前去查探,只在那些惨不忍睹的尸身周围发现了些银色毛发。 再加上这些尸身上留下的齿痕,便有幕僚猜测,此乃雪狼王号令群狼所为。 只是当时那也不过是个猜测,谁也无法验证,加之豢养兵士本就是皇室大忌,宸德帝也不敢深查,便只能就此作罢。 后来宸德帝顺利登基,更是将此事抛到脑后,直至今日,他再一次听到了雪狼王的存在。 就在这猎场外的深山之中,竟隐藏着一头雪狼王,且这雪狼竟还被柳沐倾一个女子所驯服,并随之现于人前,这一桩桩事摆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排排火柱将黑夜映得仿若白昼,宸德帝的视线再次掠过众人:“朕听闻此次狩猎的魁首乃是一位女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知武安侯世子夫人身在何处?” 第127章 她是真的受够了! 翌日傍晚时分,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冯妈妈便拿着那坛梅子酒出现在了悦兰苑中。 “少夫人,老奴奉老夫人之命,为少夫人送来这坛梅子酒。” 冯妈妈乐呵呵地看着柳沐倾,那脸上的褶子都能挤死苍蝇了。 柳沐倾前一日已从鸟雀口中得知老夫人的打算,心中本就恶心得不行,此时再见到冯妈妈那张笑如菊花的老脸,更觉一言难尽。 “冯妈妈,祖母兴许是刚回府,对我的喜好并不知情,我向来滴酒不沾。不过既然祖母让你跑了这么一趟,那这酒我便收下了,劳烦冯妈妈代我谢过祖母,待我忙完手上的活,便去寿安堂问安。” 冯妈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倒更浓了几分:“少夫人有所不知,这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而是……” 见旁边还有下人,冯妈妈凑到柳沐倾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这可是老夫人专门为少夫人准备的‘送子酒’。” 柳沐倾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写满了无语,不就是加了料的酒吗?还起个这么委婉的名字,当真是离了个大谱! 见柳沐倾神色莫名,冯妈妈还以为少夫人这是没领会自己的意思,便愈加暧昧地道:“少夫人只需知晓这酒对您和世子大有益处便是了,旁的待日后您便懂了。” 柳沐倾心中暗骂老夫人多管闲事不说,还是个诡计多端的,竟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 不过毕竟心中早有打算,倒也没明晃晃地表现出来,只淡淡地道:“我知晓了,冯妈妈将酒留下便是,接下来的事我自有打算。” 冯妈妈可不知晓柳沐倾心中所想,还以为柳沐倾这是领了自己的好意,愈发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来:“少夫人,老奴也是做女子的,虽老奴一生都未嫁人,但这男女之事,本是你情我愿。 可偏偏咱们武安侯府的世子就好楚姨娘那一口,这才冷落了少夫人,老夫人此举也是为少夫人考虑,少夫人莫要多虑,只需把握住这次机会,同世子一起饮下这酒,便可促成好事。” 说着,她轻叹了口气,宽慰道:“少夫人且放宽心,待今日之后,您便再不必受那些委屈,您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柳沐倾听得直磨牙,还好日子呢?今日分明是她的倒霉日子! 原本她只需打发林霄渝一人便可,眼下可倒好,又多了一个监视她的老夫人,冯妈妈,你还真是一片好心啊! 柳沐倾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再看冯妈妈那副帮她促成了好事的欣慰模样,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多谢祖母厚爱,这酒我便收下了,还请冯妈妈回去通报一声,我这便去书房找世子。 只是,冯妈妈你也知道的,世子的心里没有我,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至于能不能成事,还要看天意。” 冯妈妈笑得那叫一个志得意满:“少夫人,您生得这般国色天香,任是哪个男子也抵挡不住啊。老奴这便回去同老夫人回禀一声,老奴在寿安堂等着少夫人的好消息。” 冯妈妈说完,便笑眯眯地告辞准备离开。 临走之时,她似是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暧昧地看向柳沐倾:“少夫人,老奴虽未经男女之事,但府上其他嬷嬷都有此等经历,少夫人若是需要,老奴可去叫她们前来教一教少夫人。” 柳沐倾:…… 她是真的受!够!了! “多谢冯妈妈好意,此事便不必了。” 冯妈妈只当柳沐倾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听到这话自然是羞怯难当:“少夫人若是觉得为难,那府里还有些夫妻之间的话本子,要不老奴去找几本来送给少夫人瞧一瞧,兴许能用得上。” 柳沐倾只觉两眼一黑,恨不能一脚将冯妈妈踹回寿安堂去:“冯妈妈,不必劳烦,我自有安排!” 冯妈妈两眼放光,十分欣喜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这天色渐暗,少夫人还是早些沐浴更衣,如此,老奴便不打搅少夫人了。” 柳沐倾摆摆手,走,赶紧走!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待冯妈妈离开后,柳沐倾攥着拳头看向那坛子破酒,什么“送子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想到林霄渝那个渣男丑陋的嘴脸,就忍不住想吐,还指望她跟林霄渝圆房? 圆他爷爷个腿! 不过,这酒既然是老夫人送来的,便也不能随意处置了,若是直接将这酒扔出去,大抵会坐实了她不愿意同林霄渝圆房的事实。 如此一来,老夫人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那老东西既能一碗毒药毒死陈氏,对她下手时定然也不会心慈手软,故而她还需小心谨慎些才是。 好在昨日得知此事后,她便想出了一个不错的法子,应当能将此事应付过去。 正思索间,窗外传来雀二的声音:“姑娘,您可还记得陈氏身边的那个赵妈妈?” 柳沐倾点点头:“自是记得。” 这赵妈妈本性不坏,只是跟错了人,好在,在柳沐倾的引导下,她也算回头是岸了。 雀二继续道:“大理寺那边断案了,赵妈妈并无实实在在的罪证,至多算个帮凶,说是被关上几个月便可放出来。” 柳沐倾对此并不意外,先前赵妈妈被带走时,她便与卓文远书信交代过此事,望其从轻处置赵妈妈。 若非赵妈妈背着奴籍,其处置应当还能更轻一些。 不过她如今能保住一命,已算得上是不错的结果了。 “这般倒也合情合理,如此说来,这案子已经查清了?” 雀二点了点小脑袋,又叹了口气:“案子是查清了,只是如今陈氏已死,想定罪也定不了,且侯爷为了保全侯府颜面,同大理寺那边的人知会了一声,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柳沐倾抬头看了一眼松涛苑的方向,跟着轻叹了口气。 这确实也是没法子的事,正所谓人死如灯枯,如今陈氏已死,总不能将她的尸骨挖出来再处置一番。 不过陈氏虽不在了,可这侯府的天依旧是遮着的,还有许多应当受到惩罚的人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好在来日方长,她等得起。 第176章 你就当帮我一帮了 柳沐倾被这么一点名,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上前几步,福身行礼:“妾身柳沐倾给陛下请安。此番妾身侥幸夺得魁首,不过是运气好些,陛下谬赞了。” 宸德帝似是满脸欣慰地看向柳沐倾:“朕听闻世子夫人驯服了一头雪狼王,这才夺得狩猎魁首。不知世子夫人是用了何种手段,竟能让那神出鬼没的雪狼王甘心屈服?”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这皇帝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就眼巴巴地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呢。 不过好在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柳沐倾微微一笑,也似十分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回陛下,臣妾进入密林后,碰巧撞见一头豺狼,臣妾用弓箭将其射杀,走进了才发现他口中竟还叼着一只小狼崽。 臣妾见其年幼,实在不忍射杀,便将其送回了洞中。谁知离开那处洞穴没几步,便被一头雪狼追了上来。起初臣妾还十分害怕,但那雪狼似乎并不欲伤害臣妾,还心甘情愿匍匐在地,让臣妾坐上它的背。 想来那头雪狼便是那狼崽子的母亲,不知怎么认出了臣妾,为了报答臣妾的救命之恩,这才心甘情愿臣服。” 为了配合柳沐倾,也为了让众人能够相信这说辞,顾廷墨也站了出来:“父皇,世子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儿臣当时就在不远处,皆可做证。” 宸德帝看了一眼顾廷墨,又将目光落回到柳沐倾身上:“如此,倒也是一桩奇遇了,世子夫人心地善良,也算是善有善报。只是不知那雪狼王是何习性,可愿出山?朕也想一睹那雪狼王的英姿。” 柳沐倾又是一声冷笑,只怕这老狐狸想一睹雪狼王英姿是假,想将那雪狼王据为己有才是真:“回陛下,那雪狼王常年生活在深山里,在送臣妾安全回到狩猎场后,便已回深山去了,臣妾也不知该去何处寻它,故而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宸德帝面色一暗,他身为天下之主,万万人之上,既然柳沐倾一个小小的妇人都能驯服那雪狼王,他又如何不可? 顾廷墨自也看出了宸德帝的心思:“父皇若是对那雪狼王有兴趣,大可以排兵布阵将她捕了来,儿臣愿意领兵,亲自前往那密林,将雪狼王带到父皇面前。” 柳沐倾只诧异了一瞬,便领会了顾廷墨的用意。 若他直接反驳宸德帝的话,承德帝未必会死心不说,还可能会迁怒于他。 可他这样一说,宸德帝反倒不得不歇了心思,毕竟身为帝王,又岂能为了一头猛兽大动干戈? 果然,宸德帝摆了摆手:“罢了,朕不过是随口一提,你怎还当真了?来人,去将赏赐抬过来。” 宸德帝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内侍依次抬上来几口大木箱子。 待那箱子一一打开,立刻闪瞎了众人的眼。 第一口箱子里,是满满一箱子的金元宝。 第二口箱子里,是外邦进贡的绫罗绸缎,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第三口箱子里,是太后娘娘亲自准备的一套金绞丝镶玉茉莉花样头面。 暂且不提这头面有多珍贵,单是太后娘娘亲自准备这一条,便足以羡煞众人。 按照往年惯例,因着狩猎中拔得头筹的皆是男子,这头面自然是用来赠与该男子的妻室。 但今年的狩猎显然不同以往,拔得头筹的本就是女子,这头面便显得再合适不过。 至于摆在最前面的第四口箱子,里面的东西乍一瞧十分寻常,只是一把收在剑鞘中的宝剑。 不过柳沐倾先前也曾打探过此次狩猎的奖赏,知晓这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宝剑,乃是用难得一见的玄铁打造而成,不仅锋利无比,且比寻常宝剑更为轻便。 若是习武之人,定然会将这把剑视若珍宝,奈何柳沐倾虽懂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可真要论起武艺,却是一窍不通。 这么想着,她侧头往谢晚晚的席位处看了一眼,果然见对方两眼发亮,正一眨不眨盯着箱子里的宝剑。 柳沐倾收回视线,正色道:“谢陛下赏赐,只是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准许。” “你且说。” “臣妾不过是个深宅妇人,又不懂武艺,这宝剑赏给臣妾实在暴殄天物,不知陛下可否将其赐给谢家小姐?” 谢晚晚原本正如痴如醉地盯着那把未出鞘的宝剑,突然听到这话,愣怔了一瞬。 她正要开口,却听柳沐倾又道:“陛下,臣妾与谢家小姐虽只有数面之缘,却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且此番正是因着有谢家小姐作伴,臣妾才有幸拔得头筹,还请陛下恩准。” 此话一出,谢晚晚更是感激不已,她何德何能,竟能交上柳姐姐这般好的人? 但那宝剑乃是柳姐姐之物,她又有何颜面强占了去? 谢晚晚匆匆起身,快步行至柳沐倾身侧,行了一礼后,正要开口,却又被柳沐倾扯住了衣袖。 柳沐倾压低声音,在谢晚晚耳边道:“谢妹妹,若这把宝剑不赠予你,便要落入武安侯世子那个渣男手中,你就当帮我一帮了。” 听闻此话,谢晚晚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又咽了回去。 可正在此时,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突然响起:“世子夫人这话可说得不妥,这宝剑落在你手上确实暴殄天物,但武安侯世子却是位初露头角的武将,将宝剑赠予他不是正正好?又怎可叫陛下赏赐之物落入外人手中?” 柳沐倾根本不用转头,就听出这是姜茉莉的声音。 看来这人还真是不长记性,前一日才刚被虐过,今儿个就又找上来了。 “姜家小姐这话才是真的不妥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黎民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既然你我皆是陛下子民,又何论内外?难道是姜家独树一帜,自以为不在其中?” 此话一出,姜茉莉的脸都白了。 柳沐倾却还没说完,她语气愈发凌厉地道:“再者,这宝剑要赏赐给谁,乃由圣上亲自定夺。 纵然这赏赐原本是要给我的,我都不敢善作主张,可姜家小姐倒好,竟是直接做起陛下的主来,当真是威武得很。” 第128章 一个此生难忘的曼妙之夜 夜色愈渐浓重,柳沐倾拎着那坛“送子酒”前往林霄渝的书房。 据雀二送来的消息,林霄渝这会子正在挑灯夜读,大抵是因为前日被老夫人当面训斥了吧,所以回到书房后,世子便格外用心。 林霄渝也不是个傻的,自打林舟要将陈氏休弃那日起,他便知晓,除非有一日他的实力能挑起整个武安侯府,否则,他便会被这个父亲压制一生。 更何况,他的父亲养了外室,还育有私生女,这一切无一不是鞭策林霄渝勤奋上进的动力。 林浅柔这几日差了小厮送信过来,信中说她在陈府的日子十分煎熬,舅舅、舅母已是不管她的死活,表哥也待她极差,甚至还动辄打骂,求兄长能够为她做主。 可他如今连自己的主都做不得,又如何为妹妹做主? 林霄渝无可奈何,只能回了一封安抚的信,让她凡事看开些,能忍则忍,莫要图一时快意而毁了自己一生。 收起杂乱的思绪,林霄渝又翻开一本兵书,却听到外面响起柳沐倾的声音:“世子可歇息了?” 林霄渝合上书本,起身亲自去开了门:“沐倾,你怎么来了?” 见柳沐倾手中提着食盒,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壶酒,林霄渝只觉眼前亮了又亮。 莫不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柳沐倾主动来约他花前月下,共饮美酒了? 柳沐倾娇嗔一笑:“世子不去悦兰苑,还不许妾身来书房寻世子吗?” 只这一笑,林霄渝的心都要化了。 他等了这么久,又盼了这么久,总算是迎来了这一天。 林霄渝乐得合不拢嘴,他早就料定柳沐倾心中定然有他,不过是因着有所顾及才一直没敢表露心意。 时至今日,她才总算愿意敞开自己心扉,林霄渝自然格外珍视。 心中无比激动,林霄渝伸手便想去牵柳沐倾的手。 柳沐倾忙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两步,林霄渝的手便落了个空。 柳沐倾只假装没看到,自顾自走到屋中,将食盒和酒壶放在桌案上,又打量了一番书房的环境:“世子这书房当真是墨香四溢,格外雅致。” 被柳沐倾赞赏,世子的腰板都挺直了些:“沐倾若是喜欢,可日日来此,我可多教你些排兵布阵的本领。” 好不容易得了个能在柳沐倾面前炫耀的时机,林霄渝自然不会放过:“沐倾,你若不喜这些,我也可陪你吟诗作画,你我郎情妾意,定是一番……” 柳沐倾听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赶紧打断林霄渝的话,生怕自己当着他的面吐出来:“世子,今日祖母差人送了坛酒给妾身,妾身一人独饮又觉索然无味,便想着同世子一同品鉴,妾身不请自来,不知可有打搅到世子?” “沐倾能来寻我,我心中十分欢喜,又怎会有打搅一说?” 林霄渝说罢,将桌案上的书册尽数收起,又拿了两个杯盏过来。 在他倒酒的工夫,柳沐倾也将食盒中的几碟点心摆在了桌案上。 此时,林霄渝已然开始幻想即将要发生的事,他与柳沐倾成亲三年有余,如今总算能坐实夫妻之实,自然叫人心情愉悦。 且今日又是柳沐倾主动来书房寻他,想来是心中难耐寂寞,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可见她对自己有多倾慕了。 林霄渝俨然有些飘飘然了,转身看向柳沐倾时,那眸中的春水似是要将柳沐倾溺死在其中。 柳沐倾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回对上林霄渝的目光:“世子,妾身不胜酒力,大抵这一杯就醉了,世子可莫要笑话妾身。” 看着桌上那映着烛光的酒,柳沐倾已经在期待林霄渝接下来的表现了。 不过,这表现可不是对她的,而是…… 林霄渝的心如小鹿乱撞般扑腾扑腾跳着,他虽有过几个女人,在那事儿上也不算生疏,但却从没有哪一次像此时这般紧张,且充满了悸动与期待。 他恨不能现在就将柳沐倾抱进里屋的床榻上。 但一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圆房,林霄渝硬生生压住了胸腔中的急切,他定要好生表现,给柳沐倾留下一个此生难忘的曼妙之夜。 “我怎会笑话你?沐倾今日这般美,我一时看都看不够,又怎会有心思想旁的事?” 摇曳的烛光,映衬得柳沐倾格外娇艳,林霄渝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将她拥入怀里,想要亲吻她的脸颊,想要更进一步…… 柳沐倾眼瞅着情况不对,赶紧端起一个杯盏:“世子,那日你逃也似的离开了悦兰苑,可是伤了妾身的心,世子不该自罚一杯吗?” 林霄渝爽朗一笑:“好好好,我先自罚一杯。” 林霄渝端起杯子,十分豪爽地一饮而尽。 柳沐倾暗自思衬着,也不知老夫人这“送子酒”药效如何,多久能起效,保险起见,她还得早做安排。 就在这时,雀二在门外嘎嘎叫了两声:“姑娘,她来了。” 柳沐倾心中有了底,再看向林霄渝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了,这药效倒是起得挺快。 林霄渝看着柳沐倾那张迷人的娇颜,心中愈发悸动难耐。 他伸手想要抚上柳沐倾的面颊,却在即便碰触到柳沐倾的时候,又被塞了一杯酒。 “世子,好事成双,当再饮一杯。” 林霄渝这会子满脑子都是自己将柳沐倾压在身下的画面,对于柳沐倾递过来的酒,自然是拒绝不了的,于是又是满满一杯酒下了肚。 不知过了多久,林霄渝只觉浑身如着了火一般躁动,他顾不得其他,抬手便脱掉了外衫。 当他再看向眼前女子的时候,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却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 罢了,反正这里只有他与柳沐倾二人,林霄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狂热,抬手抱起那女子便走向里屋的床榻。 随着床幔轻轻放下,榻上的二人很快便进入了温柔乡。 寿安堂内,有婢女来报。 “老夫人,奴婢亲眼看到少夫人拿着酒壶去了世子书房。” 老夫人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可是只有她一人进了书房?可有带着其他婢女?”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只看到少夫人一人进了世子书房,身边并未带婢女。” 第177章 好戏还在后头呢! 此话一出,周遭除了火焰燃烧蹦起的噼啪声,再无一点声响。 姜茉莉被吓得脸色惨白,几乎是踉跄着离开席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圣明,臣女绝无此意!臣女只是……只是……” 话到一半,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心中怨恨柳沐倾,想故意同对方作对,才掺合进来吧? 坐在席间的姜茉然心中暗暗责怪妹妹行事太过冲动,才惹来祸端,但也心知此事不能独善其身,只能站起身走过去,跪在了姜茉莉身侧。 “陛下,臣妾这个妹妹自幼被双亲娇养着长大,性子直率单纯,但绝没有坏心思,更不敢有任何忤逆的想法,还望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场面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场中几人身上,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却又暗暗看起了热闹。 顾辰轩手中捏着杯子,眼底已是一片阴沉,他这个王妃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份沉寂仿佛只有短短几岁,又仿佛过了很久,直到宸德帝再次开口:“这赏赐本就是给武安侯世子夫人的,你既想将其赠予谢家小姐,那便如你所愿。” 他没提起姜茉莉半个字,可越是如此,姜茉然心底便越是没底儿。 柳沐倾和谢晚晚倒是高高兴兴谢了恩,只是还没等他退回自己的席位,就又有人蹦哒出来了。 “世子夫人愿意将此等珍宝赠予谢家小姐,当真是慷慨得很,”这次开口的是顾景书,“此番狩猎,承瑄王与世子夫人同进同出,不知世子夫人又打算赠予他何物?” 这番话说得十分暧昧,就差没直接把柳沐倾与顾廷墨有染这话点在明面上了。 顾廷墨闻言立刻皱紧眉头,正要开口维护柳沐倾,却又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王爷不提这事儿,臣妾险些便要忘了,妾身已嫁为人妇,承瑄王更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妾身本不应与承瑄王同路,奈何……” 说到此处,柳沐倾重重叹了口气:“奈何妾身偶遇承瑄王遭人刺杀,来人竟是数十名暗卫,承瑄王寡不敌众,被逼无奈之下,妾身只能同承瑄王一起躲进了密林。” 顾景书神色一僵,他站出来调侃此事,可不是为了让柳沐倾攀扯到自己身上来的。 宸德帝也是面色一暗,他先是瞪了一眼顾景书,接着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顾廷墨的反应,见顾景书神色有异,宸德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不过,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宸德帝虽心中气恼,但终究也得护着他。 宸德帝看着顾廷墨,似是在向他查证:“老三,可有此事?” 顾廷墨微微颔首:“回父皇,确有此事,只是那暗卫被儿臣尽数斩杀,没能留下活口,也无法审出幕后主使。” 此话一出,不止顾景书松了口气,宸德帝还跟着松了口气。 顾景书甚至还得感谢那雪狼王没留下活口,才能让他完美隐身。 宸德帝毕竟还要树立自己的威严,他面上依旧十分严肃地道:“竟真有此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狩猎场上对朕的儿子下手,来人!” 站在宸德帝身旁的随侍俯身应了一声:“陛下,奴才在。” 宸德帝大手一挥:“吩咐下去,此事就交由大理寺审理,务必将这幕后主使查个清楚!” 顾廷墨心里冷笑一声,他的这个好父皇,面子上做得甚好,可背后呢? 但凡牵扯到顾景书,哪一次不是被他糊弄了过去? 他心中清楚得很,只是面上还得佯装感激:“多谢父皇,此番有父皇做主,定不会叫那奸诈小人逍遥法外!” 柳沐倾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陛下圣明,此人贼胆包天,竟敢在皇室狩猎场上动手,怕是根本没将我大乾放在眼里。陛下,断不能容忍这般贼人在我大乾胡作非为!” 顾景书只觉得头皮发麻,被他们当众辱骂,他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能说,甚至还得跟着骂几句,以撇清自个和这件事的关系。 “父皇,三哥说的有理,父皇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 柳沐倾暗自冷笑:这顾景书能做到这般没脸没皮,还真是让人佩服! 柳沐倾虽与宫中之人鲜有交集,但从雀二它们口中也多少有些了解。 宸德帝因宠爱萧贵妃,便格外疼爱顾景书,所以,顾景书在这宫中,可谓是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委屈。 即便他经常做出些阴损之事,宸德帝也不会怪罪于他,反倒会暗中帮他收拾那些烂摊子。 再看看顾廷墨,柳沐倾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可怜的小伙子啊!同是皇帝的儿子,可待遇却是云泥之别。 众人见状,纷纷弯腰行礼:“陛下圣明!” 柳沐倾冷笑一声,圣明?这算是哪门子的圣明? 宸德帝想问的事情已问清楚,便借口有自己在场,众人不得自在,便先一步离席了。 不过以他多疑的性子,他自是不信柳沐倾与顾廷墨的一面之词,对此,他还要好生查探一番才好。 宸德帝离开后,周遭的气氛确实缓和了许多,唯有仍跪在地上的姜家姐妹二人仍惶惶不安,又不知所措。 顾辰轩也没有兴致继续留在此处,起身拂袖离去,连自己的王妃都没管。 姜茉然亲眼看着夫君转身离开,甚至没往自己这边多看一眼,心中也是又气又慌。 不过随即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又咬咬牙忍耐了下来。 此番谁胜谁负,尚未定局,好戏还在后头呢! 倒是顾景书,竟端起酒杯走到顾廷墨面前:“三哥真是好功夫,竟能将那十数名暗卫一举歼灭,臣弟实在佩服,若是日后边关有敌寇来犯,臣弟必定力荐三哥领兵出关,守卫边疆。” 顾廷墨看都没看他一眼:“四弟是如何知晓日后会有敌寇来犯,总不会四弟与那贼寇有所牵连吧?” 顾景书面色一暗,心中十分恼怒,顾廷墨果真诡计多端,他不过随口嘲讽一句,竟又被他抓住了要害! 顾廷墨撕了一块羊腿:“四弟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被这烈酒呛到了喉咙?” 第129章 可谓一片狼藉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如此,甚好!” 屏退了婢女,老夫人看了一眼冯妈妈:“明日一早,你随我一同去世子书房,你亲自进去查验。” “是。” 冯妈妈乐呵呵地点点头,心里还十分得意想着,少夫人同世子的好事可是她一手促成的,只要他们二人顺利圆了房,日后,少夫人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没一会儿功夫,又进来一名婢女禀报:“老夫人,书房已经要了一次水。”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冯妈妈摆了摆手,示意让婢女出去。 冯妈妈心里这乐呵的,只等着老夫人和少夫人的赏赐了。 这一夜,书房一共要了三次水。 老夫人是次日清晨醒来后,从冯妈妈口中得知的此事,闻言脸色都舒缓了许多,若是柳沐倾能一夜得子,那便更好了。 “走吧,咱们也该去瞧瞧了。”老夫人收拾妥当,被冯妈妈扶着往书房去了。 两人到书房时,里头还静悄悄的。 门口守着的婢女老夫人来了,正要行礼,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随即她给冯妈妈使了个眼色。 冯妈妈会意,轻手轻脚推开外间房门,探头往里张望。 等看清里头的情形,那张原本堆满笑意的老脸上顿时闪过一抹错愕。 “少……少夫人?!”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老夫人眉心一跳,抬脚快步走了进去,便见柳沐倾只身一人趴伏在桌案之上。 最要紧的是,柳沐倾身上的衣裳虽因长久趴伏略有凌乱,略明显从未离过身,显见是一直穿在身上的。 见此情形,老夫人只觉眼前一黑,厉声喝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沐倾原本便是在装睡,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了,立刻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来人:“冯妈妈,你怎么来了?” 又看向老夫人:“祖母?您怎么……我这是怎么了?” 她摸摸自己的脖子,又捶了捶腰:“哎呀,我的脖子……我这腰……莫不是我在这桌案上睡了一宿?怪不得我的腰都要断了。” 柳沐倾倾情演绎,冯妈妈直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震惊:“少夫人,您……您怎会一个人在此?世子呢?他不是……” 冯妈妈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负责监视的婢女亲眼所见,世子书房昨日夜里共要了三次水,可眼前的少夫人看起来……压根就不似圆过房的模样啊!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莫非昨夜同世子数次欢好的,竟另有其人? 冯妈妈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咯噔,她可是好心好意帮柳沐倾爬上世子的床,万一要是阴差阳错成全了别人,那她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沐倾也是一脸茫然,她一会揉揉脖子,一会捏捏小腿,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能不疲惫吗? 虽说昨夜她是在偏房里睡的,床榻已重新铺过,但那里屋中的动静实在太一言难尽了,在这种高强度的摧残下,柳沐倾哪里能睡得好? 而且不得不说,林霄渝那方面还真是人菜瘾大,分明不怎么行,偏还要多来几次,当真是拿数量弥补质量了。 想及此处,柳沐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即便如此,那楚韵儿还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看来也的确是真爱了。 “冯妈妈,我昨日喝醉了,那酒的后劲也太大了些,我才喝了一杯便昏睡过去,至于世子……”她故意左右瞧了瞧,“世子应当是歇息去了吧?”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林霄渝震怒的声音:“你……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床上?” 柳沐倾心里都快笑疯了,面上还得摆出一副诧异的模样:“世子他……” 此时老夫人的脸色已是黑如锅底,旁边的冯妈妈同样脸色煞白,心中暗叫不好。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竟真是有旁人借着此番机会爬上了世子的床榻! 老夫人沉声道:“冯妈妈,你且进去瞧瞧。” 冯妈妈应了声是,忙快步进了里屋。 等她掀开帘子一瞧,好家伙,这屋内乱七八糟,可谓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的全是林霄渝同那女子的衣裳,床上的帷幔都被扯了下来,更有一个红艳艳的肚兜半挂在榻边,瞧着十分醒目。 冯妈妈一时间瞠目结舌,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林霄渝清醒过来后,立刻拿起榻边的外袍想要披在身上,却见那外袍竟是被撕扯成了两半,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床上未着片缕的女子则是边用锦被护着身子,边嘤嘤嘤地哭诉着:“世子,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会如此,昨夜奴婢只是奉楚姨娘之命来请您过去,却硬是被您拉到了榻上……” 与林霄渝同床共枕一整夜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楚韵儿身边的婢女似春。 “你闭嘴!”林霄渝气急败坏地怒吼,昨夜本应是他与柳沐倾圆房的大好日子,却竟然被这个该死的贱人毁了! 似春浑身一抖,顿时哭得更凶了。 冯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打断道:“世子,老夫人和少夫人还在外间等着呢。” 林霄渝闻言面色更是紧绷,忙将衣衫披在身上,虽这些衣衫多少有些破损,但至少能遮挡住身上的痕迹。 似春也不敢怠慢,忙掀了被子去穿衣裳。 她虽与世子有了夫妻之实,但若想被抬为姨娘,还要仰仗老夫人与少夫人。 等两人先后从里屋走出来,已是一炷香之后了。 老夫人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柳沐倾则坐在下首处,正拿着帕子抹眼泪。 林霄渝有心想要安抚柳沐倾几句,可思及昨夜发生的事情,又觉十分愧疚,安慰的话便有些难以启齿。 他先是硬着头皮给老夫人请了安,接着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似春则是往老夫人面前一跪,便开始抹起眼泪来。 见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柳沐倾率先开启今日份好戏:“世子,你……你竟……” 说着,她又装模作样地掩住了脸,声音也随之哽咽起来:“昨晚妾身鼓足了勇气才来书房寻世子,为的便是能够同世子共饮一杯酒,可世子宁愿和别的女子同床共枕,也不愿碰我一下,妾身当真是……” 说到此处,她似是伤心到难以自已,再说不出话来。 第178章 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三哥说笑了。”顾景书冷着一张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是,这酒的确烈,即便他硬生生忍着,也仍旧不可避免地咳了几声。 顾廷墨爽朗一笑:“四弟做事还是得悠着些,太过急躁,只会坑害了自己,日后若是四弟惹出祸事,可莫要怪三哥没提醒。” 顾景书吃了一肚子瘪,面色十分难堪地走了。 热闹非凡的篝火晚宴正式开始。 有美人,有美酒,一群人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柳沐倾的心思却没在这上面,今日历经一番凶险,她早就饿了,此时便缩在自己的席位开开心心吃东西。 不得不说,皇家准备的果然都是好东西,这些看似寻常的美食味道竟都很不错,尤其是这道烤羊腿,实在太合她的心意了。 谢晚晚坐在柳沐倾身侧,满心满眼都是那把宝剑,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欣喜得不得了。 就在柳沐倾端着茶盏准备同谢晚晚举杯之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柳沐倾身后。 她一个不小心直接撞到了柳沐倾身上,柳沐倾来不及躲闪,手中的杯盏也随之掉落在地,杯中酒水溅湿了她的衣裳。 那女子见状,忙低着头跪了下来:“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时走得不稳,这才不小心撞到了世子夫人,还望世子夫人赎罪。” 柳沐倾掸了掸身上的水渍,抬头瞟了一眼那丫鬟。 小丫头此时正跪在地上,拼命低着头,仿佛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的容貌。 柳沐倾不禁挑眉,这小丫鬟应该就是姜茉然安排的人吧? 虽今日一整日,柳沐倾一直待在深山之中,但那些鸟雀们却时刻帮她打探着这边的动静。 而她回来后,鸟雀向她汇报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姜茉然又在谋划着要对她下手了。 柳沐倾暂时收敛心绪,仿佛随口一问般道:“你怎知我的身份?” 小丫鬟身子一僵,很快便寻到了一个由头:“世子夫人今日在狩猎中拔得头筹,可谓大放异彩,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奴婢识得您也是寻常。” 柳沐倾心道这小丫鬟嘴还挺甜,又笑问了一句:“眼下你害我湿了衣衫,当如何补救?” 小丫鬟立刻忐忑地问道:“不知世子夫人可备有换用的衣衫?” 柳沐倾点点头,在这里,女子们但凡出门做客或是游玩,都会备上一两套换用的衣衫,以备不时之需。 小丫鬟像是松了口气:“奴婢先扶您去附近的厢房将衣衫换了可好?待换好衣衫,世子夫人再责罚奴婢也不迟。” 这话说得还算漂亮,若是柳沐倾毫无防备,说不定真要被这看起来单纯无辜的小丫鬟给骗过去了。 “附近的厢房?我怎不知这附近还有厢房?”柳沐倾挑眉问道。 这处距离贵客们的居所还有些距离,周遭又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出哪有什么厢房。 小丫鬟直接伸手往远处一指:“世子夫人可看到那处的灯火?那里便是供贵客门歇脚的厢房。” 柳沐倾顺着方向往那边看了一眼,又道:“你竟连这都知晓,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却不知你是哪家的丫鬟?你家主子又身在何处?” 这些问题小丫鬟显然早就得了交代,答得十分流畅:“奴婢本就是在此处伺候的下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这才一时慌了手脚,不小心冲撞了世子夫人。” 这小丫鬟的一张嘴确实十分讨巧,只是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柳沐倾摆摆手:“你且起来吧,此事你也不是有意为之,我自不会怪你。你且去做自己的事吧,待会儿我自个儿去换了衣裳便是。” 小丫鬟闻言却反倒有些着急了:“这如何能行?毕竟是奴婢不知分寸,才害得世子夫人湿了衣衫,应当由奴婢扶您去换衣裳,否则奴婢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柳沐倾盯着她的眼睛:“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小丫鬟连连点头。 柳沐倾轻叹一声:“也好,那便有劳你了。” 说着便要起身。 谢晚晚先前一直在一旁瞧着,此时见柳沐倾要起身,忙皱着眉头拉住了柳沐倾:“姐姐,还是莫要轻信他人。” 柳沐倾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宽慰:“妹妹放心,我这边无碍,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妹妹相助。” 她虽有鸟雀、兽类相助,但有些事却是必须由人来完成的。 而眼下,唯一能帮她这个忙的也就只有谢晚晚了。 见谢晚晚点头,柳沐倾立刻附在谢晚晚耳边,叽里咕噜一通嘀咕。 谢晚晚本就皱着眉,等听完柳沐倾的话,一双秀眉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她迟疑着道:“姐姐,这当真可行?” 柳沐倾十分肯定地点头:“妹妹,此事就拜托你了。” 谢晚晚虽仍是不解,但毕竟是柳姐姐的嘱托,她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起身离开了席位。 谢晚晚那边还需要些时间,为了让此事呈现出最佳观赏效果,柳沐倾故意慢吞吞地站起身,又很敷衍地假装崴了脚。 接着“哎哟”一声,整个人都要扑倒在那丫鬟身上。 “世子夫人小心!”小丫鬟赶紧扶住柳沐倾。 柳沐倾面露难色:“许是被你方才的莽撞连带的,我竟也不小心崴了脚,这可如何是好?” 小丫鬟:……这两者有何干系? 不过她也没法同柳沐倾理论,又怕耽误了主子交代的事儿,只能陪着笑脸道:“不碍事,奴婢扶着您走慢些便是了。” “那便要辛苦你了。”柳沐倾虽不是真的崴了脚,却故意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小丫鬟身上,直将人压得气喘吁吁,额头都冒汗了。 小丫鬟扶着柳沐倾越走越偏,此处已没有人烟,就连远处的篝火也越来越弱,几乎看不见。 柳沐倾像是才察觉到异样,略带惊色地问道:“这里当真是供贵客歇脚的厢房吗?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丫鬟的额角滑落一滴汗珠,喘着气回:“夫人,前面就是了,夫人可瞧见了,那屋里还亮着烛光呢。” 柳沐倾寻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处偏僻的小屋,那屋里若隐若现地闪动着些许光亮:“走了这许久,我都有些累了,脚腕也疼得厉害,不若我们坐下休息一会。” 第130章 从今日起,你便是春姨娘 冯妈妈赶紧上前扶着柳沐倾,出口安慰道:“少夫人莫要太过伤心,您身子要紧!” 老夫人面色铁青,她这个不争气的孙儿竟蠢笨至此! 那柳沐倾是何等聪慧?这样的女子才是对侯府有用之人。 偏偏林霄渝就跟那瞎了眼的耗子一般,竟只喜欢那些歪瓜裂枣。 柳沐倾都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他竟还能不知把握机会,反倒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 林霄渝又是心疼,又是心急,正想同柳沐倾解释一番,只是他刚要挪动身子,身上的外袍便要滑落下来,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老夫人只觉得头昏脑涨,险些要昏厥过去:“来人,将这个下贱的坯子拖出去,乱棍打死!” 今日,她便要杀鸡儆猴,日后,看那些下贱蹄子还敢不敢再动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似春一听,吓得直接瘫软在地。 不是只要爬上世子的床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染秋不正是用这种法子当了姨娘吗? 怎么到了她身上,却要因此丢了性命? 身后的几个婆子听了老夫人的命令,便要去拖拽似春。 柳沐倾抬头瞧了一眼,开口阻拦道:“等等!” 几个婆子忙松了手,老夫人沉声道:“沐倾,我知你心地善良,但此人胆敢借主子醉酒爬床,决不能姑息!” 柳沐倾暗自撇嘴,老夫人这是打算将锅全甩在一个婢女身上,让林霄渝这个渣男完美隐身? 她想都别想! 柳沐倾吸了吸鼻子道:“祖母,此人乃是楚姨娘身边的似春,若真要处置她,是否也该知会楚姨娘一声?” 听闻此话,老夫人更是面露厌恶之色,又是楚韵儿,又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楚姨娘! 此事怕也是她从中作梗,为的就是不让林霄渝同柳沐倾圆房。 一想到前两日楚韵儿还在她面前哭哭啼啼,指责两人未能圆房皆是因为柳沐倾,如今看来,那丫头的心机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沉得多。 “她一个妾室,还能在这侯府当家做主了不成?难不成我这个侯府老夫人想要处置个下人,还得先经她同意?”老夫人的手中拨弄着佛珠,实则心里的怒火已经一冒三尺高。 她真是恨不能将楚韵儿连同她身边的婢女全都赶出府去,奈何这小蹄子还怀着侯府子嗣,暂时还动不得。 只是眼下这口恶气,她是非出不可! 再者,此事是柳沐倾受了委屈,她身为侯府老夫人,自然要站在柳沐倾这边。 思及此处,老夫人收了心中怒火,满是心疼地看向柳沐倾:“沐倾,今日叫你受委屈了。你且放心,今日祖母定然会为你做主!” 柳沐倾垂下眸子,心下冷笑,面上则是感激地道:“多谢祖母体恤,只是此事尚未查清,祖母若这般草率地处置了这婢女,怕是要惹来府上下人猜疑。” 似春一听,立刻哭着喊冤:“少夫人明鉴!奴婢当真不是有意爬主子的床!昨日楚姨娘身子不适,让奴婢前来书房请世子过去,奴婢刚来,世子便强行将奴婢拉到了榻上……奴婢也是被迫的啊!” “你这刁奴,竟还敢攀咬主子!”老妇人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来人,还不快将这满口胡言的刁奴拖下去!” 柳沐倾却是又开口道:“祖母,这婢女所言非虚!昨日是我虽醉得厉害,可那时候尚未彻底睡过去,隐约听到了些动静,确实是世子强行将似春……” 说到此处,她又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似春也未料到少夫人竟会帮自己说话,闻言忙感激地连连磕头:“多谢少夫人为奴婢证明清白!多谢少夫人!” 老夫人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她原本是想直接将这婢女处置了了事,却没料到柳沐倾竟会站出来帮一个爬上自己夫君床榻的下人说话,一时间倒是叫她有些进退两难。 这丫头到底是真的心地良善,还是…… 柳沐倾像是没察觉到老夫人的目光,缓了缓后,又道:“祖母,孙媳知晓您是为了孙媳考虑,但此事确实不是似春一人之过,孙媳实在不忍心重罚。再者,如今侯府子嗣单薄,若似春能顺利为世子生下子嗣,于侯府而言也是桩好事,孙媳绝不敢为一己之私,枉顾侯府子嗣基业。” 话已至此,老夫人纵然心中再是不喜,也只得道:“祖母知你心善,又通情达理,只是此事毕竟是霄渝对你不住,你若是心中委屈,定要告知祖母,祖母为你做主。” “多谢祖母,只是妾身身为侯府世子夫人,理应以大局为重。”柳沐倾垂着眸,十分体贴地道。 林霄渝心头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沐倾,你这般为我考虑,为夫实在感动!”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妾身昨夜醉酒,如今还有些头疼,便先回去歇着了。” 林霄渝见状,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好不容易等到柳沐倾主动送上门来,偏偏又出了这样的差错:“沐倾,我陪你一道回去休息。” 柳沐倾摆出一副委屈又隐忍的模样,苦笑着道:“不必了,世子还是留下来陪老夫人吧,且似春还在这等着呢。” 说罢,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林霄渝望着她单薄又带着落寞的背影,心中愈发懊恼。 不过他心中想着,如今柳沐倾正在气头上,难免会说出些伤心话来,待此事过后,他再好生哄一哄柳沐倾,自然还是能赢回她的芳心。 自古以来,女子都是以夫为天,柳沐倾又怎会是个例外? 老夫人心下也是十分无奈,柳沐倾本就性子刚烈,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只怕这圆房一事又要耽搁些日子了。 冯妈妈更是在旁边不敢说话,她这一番好心却办了坏事,只希望柳沐倾莫要迁怒于她还好,要不这日子还怎么过? 待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似春:“既然少夫人为你求情,从今日起,你便是春姨娘,往后你务必好生服侍主子,更要对少夫人恭敬些才是。” 似春一听,砰砰砰又是磕了几个头:“多谢老夫人,多谢少夫人,奴……妾身定然谨记老夫人教诲!” 第179章 你简直恬不知耻! 小丫鬟心里都快急坏了,只恨不得立马将人塞进屋里,哪有心思休息,便陪着笑道:“夫人,这儿没桌没椅的,实在不好休息。您再坚持片刻,待到了那屋内,便可好生休息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倒也没坚持:“好吧。” 不远处的篝火晚宴上,一个不起眼的婢女悄悄来到姜茉然跟前,压低声音道:“王妃,世子夫人已被带去那偏房。” 姜茉然勾着嘴角,睥睨的目光似是要将所有人都狠狠踩在脚底:“知道了,你且多去招呼些人,毕竟这种事,人多了才更热闹。” 那婢女应了一声,很快便又悄悄离开了。 又过了片刻,席间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咦,怎么不见武安侯世子夫人?今日世子夫人拔得头筹,妾身还想敬她一杯酒,也好讨个彩头,怎么到处也寻不到人?” 又不知是谁回了一句:“方才世子夫人就坐在此处,还有那将军府的千金也坐在此处,怎地这一眨眼的功夫,两位都不见了?” “奴婢方才瞧见谢小姐拿着那宝剑往北边走去了,只是这世子夫人……奴婢也未曾注意到。”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姜茉然神色关切地站起身:“怎么竟无一人知晓世子夫人的去处?狩猎场本就地处偏僻,周遭还有兽类出没,若是在此迷了路,可就危险了!” 周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那些个侍卫呢?还不快些分散开去寻人!世子夫人今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看你们怎么同陛下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奴婢方才在远处如厕的时候,瞧见了世子夫人,只是……”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循声看去。 只见那婢女紧咬着嘴唇,俨然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姜茉然仿佛十分担心,厉声呵斥道:“如今世子夫人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你还不快些将说清楚!” 那婢女满脸为难,但是架不住姜茉然这般施压,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奴婢方才瞧见世子夫人去了那边的厢房,看世子夫人那副模样,像是喝醉了,走起路来也是左摇右摆,十分不稳重。” 那能稳重吗? 柳沐倾又要装作崴了脚,又要故意拖延时间,那形象指定不会太好。 站在姜茉然身侧的那位女子,不对,细细看来,那人正是多次被柳沐倾嘲讽的连梦可。 连梦可此时还戴着面纱,不细细去瞧,确实难以辨认。 这两日,她可是时刻惦记着能有机会挫一挫柳沐倾的锐气。 也是这两日,她察觉昌平王妃与柳沐倾十分不对付,这才故意离昌平王妃这般近。 眼下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将柳沐倾推入谷底,她自然得好生配合昌平王妃。 连梦可带头问了一句:“胡说!世子夫人行事向来稳重,她又怎会如你说的那般……失态?莫不是你看花了眼?” 那婢女低着头,虽胆怯,声音却十分肯定:“奴婢不会看错,只因今日世子夫人拔得头筹,奴婢也是多瞧了几眼,奴婢发誓,一定不会看错的。” 姜茉然心下很是满意,但面上依旧得假装关心,立刻摆出一副十分着急柳沐倾安危的模样来:“既如此,那诸位便随我一同前去瞧瞧,若是世子夫人遇到危险,也好尽快将她救出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应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那厢房。 姜茉然这一路走得飞快,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情形,心中更是迫不及待。 连梦可也是如此,她恨不能立刻亲眼看到柳沐倾同别的男人在床上苟且的画面,只有这样,柳沐倾才能名誉扫地,生不如死! 眼瞅着离厢房越来越近,姜茉然越发着急。 来到厢房面前,姜茉然停下脚步:“可是此处?” 方才如厕的那婢女小声应了一句:“正是此处。” 姜茉然冷笑一声,目光也愈发凌厉:“来人,将门推开。” 随着姜茉然一声令下,走在她身侧的连梦可顾不得其他,一个跨步上前,抬手用力一推,房门顿时大开。 下一瞬,散落了满地的衣裳映入众人眼帘。 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描述的稀碎声响,正是从房中传来的。 未婚的姑娘们一时间都不知是该去捂耳朵,还是捂眼睛,惊得脸都红透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目光顺着满地的衣衫往里一瞧,登时惊得叫出了声。 只见那轻薄如纱的帷幔上,竟是投影出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连梦可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满是兴奋之色。 “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竟敢在此与外男苟合,还与其他女子一同……你简直恬不知耻!”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了,竟是大步走进屋内,伸手便要去扯榻前的帷幔。 站在原处的姜茉然虽未有所动作,嘴角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个贱人竟敢同她作对,今日她便要让这贱人知晓得罪她的下场! 看她往后还如何嚣张! 又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然而下一瞬,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是妾身听错了吗?连小姐可是在教训妾身?”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转身看去,便见柳沐倾被谢晚晚扶着站在门口,正一脸无辜地看过来。 在看到柳沐倾的那一瞬,姜茉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的却仍是柳沐倾那张让人厌恶的脸,她这才心下一惊,柳沐倾怎么会在此处? 可若柳沐倾在这里,那榻上之人…… 姜茉然的心头猛地浮起一丝不妙之感,她赶紧回头往榻上看去,正巧看到连梦可将帷幔高高掀起,露出了后面那张熟悉的小脸。 一瞬间,姜茉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是茉莉?! 连梦可也是惊诧不已,这榻上之人难道不该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吗?怎么会变成了姜茉莉? 昌平王妃兴师动众,带了这么些人来抓奸,抓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连梦可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手上还傻傻抓着帷幔,整个人愣怔在原地。 第131章 怎配做世子哥哥的妾室? 落樱阁内,楚韵儿才刚起身,见无人进来服侍,便唤了一声:“似春。” 然而闻声走进来的婢女却并非似春,而是弄花。 “姨娘有何吩咐?” 楚韵儿听着声音不对,便抬头瞧了一眼:“怎么是你?似春呢?昨夜不是她当值吗?” 弄花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将那事说出来。 见弄花杵在原地不动,楚韵儿原本便有些烦躁的情绪顿时更多了几分火气:“你耳朵是聋了吗?赶紧滚出去,让似春进来伺候!” 弄花吓得一咯噔,眼下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只得如实道:“回楚姨娘的话,似春如今已不在落樱阁了。” 楚韵儿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的婢女不在落樱阁,又能在何处? “真是好大的胆子,没我的命令竟敢擅自离开落樱阁,我看她是活腻了!去,将她给我带回来,我倒要问问她,一个下人不想着尽心尽力服侍主子,心又飞到哪儿去了!” 弄花见状,也不敢再有迟疑,只小声回道:“今日一早,似春被老夫人封为春姨娘了,如今,春姨娘已有了自己的院子,就在秋姨娘隔壁。” “什么!” 楚韵儿一听,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却又觉眼前一黑,便要向后倒去。 弄花忙上前一步将楚韵儿扶住了。 楚韵儿却不领情,伸手将弄花狠狠推开:“昨个晚上似春还在我身边伺候着,怎么今日一早就变成姨娘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下人一个个全都成了与自己平起平坐之人,楚韵儿便气得浑身发抖。 之前是染秋,眼下又多了个似春,往后是不是还会有夏姨娘、冬姨娘? 弄花被这么一推,险些没有站稳。 眼下楚韵儿也找不到旁人发泄,只能将心里的火气如数撒在弄花身上:“没听到我问你话吗?你是哑巴吗?说!是不是又是柳沐倾那个贱人从中作梗?” 弄花暗自连连叫苦,府上这么多主人,唯有落樱阁的这位脾气最差,又最是苛待下人,即便是她们这般跟在楚姨娘身侧多年的婢女,也没能让她多善待些。 “回楚姨娘的话,奴婢听闻昨晚春姨娘去了世子书房,碰巧撞见了醉酒的世子,就……” 楚韵儿听得脸都绿了,先前染秋便是用这种法子爬上了世子的床,如今似春也是这般! 这些个小贱蹄子,一个个的不想着怎么服侍好主子,净藏些恶心不堪的心思,当真是可气! 她既恨这些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心思龌龊,一个个挖空心思往世子床上爬,又恼世子枉顾两人间的情分,一次次将她置于难堪境地。 想起当初两人在外你侬我侬的日子,楚韵儿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了巴掌一般。 林霄渝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发誓,说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女人,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自己绝不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可如今呢?他不单单是看了,连睡都睡了,还不止一个! 楚韵儿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继续说,就怎么样了?” 明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楚韵儿却仿佛自虐一般,非得将事情问个清楚明白。 弄花左右为难,眼看着楚姨娘情绪激动,万一真因为这事儿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如何是好? 她倒不是多心疼主子,只是若楚姨娘真有个好歹,受罪的还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 可若是不说,楚姨娘定也不会轻饶了她。 弄花心一横,反正事情是瞒不住的,她不过是个传话人而已:“似春昨日已与世子行了房,老夫人也已经知晓,还亲口提了似春做姨娘。” 楚韵儿虽心中已有准备,可当她亲耳听到这话后,心中依旧如刀剜般地疼,这世间男子,当真都如此薄情寡义吗?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如今全都成了笑话! 楚韵儿双眼猩红,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床榻上。 弄花赶紧上前安抚:“姨娘,您如今怀着身孕,可是这侯府最尊贵之人,可不能因为这些事气着了自个儿,再伤了您腹中胎儿。” 楚韵儿似是抓住了这话里的把柄,抬手便给了弄花一巴掌:“大胆,你敢诅咒我腹中胎儿,我这便禀告世子,将你逐出府去。” 她这话并非是在吓唬人,而是真动了赶人出府的念头。 身边两个婢女先后背着自己爬了世子的床,眼下楚韵儿瞧着剩下的两人也十分不顺眼,仿佛这两人随时都会做出背主之事似的。 弄花捂着半边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姨娘,奴婢并无此意!奴婢只是担心姨娘身子,这才失了分寸说错了话,还望姨娘饶了奴婢这一次。” 楚韵儿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满脸厌恶地瞪着弄花:“你不肯离开侯府,可是也想学着染秋和似春那般去爬世子的床?我便知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如今她的婢女只剩下弄花和如月二人,她必须要想法子将她们赶出府去,断不可留下祸患。 弄花满脸惶恐,拼命摇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留在姨娘身边伺候姨娘,绝无二心!” 楚韵儿却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一边抚着自己的小腹,一边大口喘着气:“你……你这个下贱坯子!你连我腹中胎儿都敢诅咒,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我今日便将你赶出府去!” 弄春见楚韵儿是动了真格的,吓得泪流满面,不住求饶,可她越是如此,楚韵儿便越是厌恶,不仅嘴上不停咒骂着,还对着弄春又扇了几个巴掌。 若非怕动了胎气,她说不得还要上前去踹上几脚。 却不知老夫人已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将屋中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若萱站在老夫人身侧,忍不住轻嗤一声:“这种女子,怎配做世子哥哥的妾室?” 老夫人也是面色铁青,楚韵儿纵然再是小门小户出身,也不该这般无理取闹,当真是丢人现眼! 冯妈妈见时候差不多了,轻轻咳了两声,走上前推开了门。 楚韵儿此时正面目狰狞,听到推门声还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奴婢闯了进来,回头正要呵斥,却正对上老夫人那双如淬了冰般的眸子。 第180章 彻底完了! “出去,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直到姜茉然怒吼出声,连梦可这才回过神来,忙将手中的帷幔撒开了。 只是帷幔虽遮住了那混乱不堪的画面,但方才那一幕,却已经深深印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二女共侍一男,还如此忘我,当真是…… 姜茉然扶着门框,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众人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也不敢得罪姜茉然,正准备转身离开,出去后再聊,却听柳沐倾冷笑一声。 “诸位既然来了,为何不把戏看完再走?” 就在这时,顾廷墨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同柳沐倾站在一处,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众人:“世子夫人说的有理,既然你们都是奔着这好戏来的,哪有戏没看完就走的道理?” 里面是昌平王妃,外面是承瑄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顾廷墨绕过人群,径直走向屋里:“四弟,外头这么多人瞧着呢,还不出来见客吗?” 方才因着姿势的缘故,加之时间短暂,众人只看到了姜茉莉,却未瞧见剩下两人的面容。 此时闻言,心下俱是一惊,顾廷墨口中的四弟……那岂不是晋幽王顾景书?! 如此说来,在里头同两个女子翻云覆雨之人竟是晋幽王? 姜茉然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她死死抓着门框,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她的妹妹,竟和晋幽王苟且在一处,此事若是被昌平王知晓,她又该作何解释? 且不仅如此,那另一名女子,又是何人? 即便被顾廷墨指名道姓地喊,那床上之人似是还没有从那事儿中回神,里头依旧时不时地传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柳沐倾暗道,这些人准备的药还真是烈得很呢。 姜茉然忍无可忍,直接掀起床幔,一巴掌招呼到了姜茉莉脸上。 这铆足了劲的一巴掌总算是将那醉生梦死的人扇醒了。 姜茉莉先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肮脏的一幕,等回过神来,顿时惊叫一声,整个人吓得花容失色。 “姐……姐姐,我怎么会……晋幽王他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时间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显然还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 地上的衣衫早已被撕得七零八落,姜茉然忙解下自己的披风往她身上盖,又瞥见缩在床脚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一双眼彷如淬了毒一般。 自己让这小丫鬟用计将柳沐倾引到此处,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竟然将茉莉带了来,还做出与主子共侍一男的丑事,实在该死! 小丫鬟此时也才勉强回过神来,本就被眼前从场面震得又惊又惧,又被姜茉然这么一看,顿时被吓得浑身发抖,动也不敢动一下。 此事的顾景书,也终于从甜腻的温柔乡里醒了过来。 他看着赤身的自己,再看看一旁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心头同样是一片茫然。 他怎会在此?还同……两个女子…… “四弟当真是好风流啊,”顾廷墨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旁人还在篝火边闲谈着,四弟竟已是迫不及待来了此处,还一次带了两位姑娘过来,当真是令人钦佩!” “轰隆”一声。 仿佛有一道惊雷砸在自己头上,顾景书的脑海中被砸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完了!他维护多年的好名声,彻底完了! 顾景书乃是宸德帝最年幼的皇子,也最是得宸德帝宠爱。 如今,他虽有几房房妾室,却仍旧没有正妃。 宸德帝与萧贵妃也一直想给他挑选一门门当户对,能够辅佐他在朝中站稳脚跟的正妻。 可眼下,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女子……还是两个女子颠鸾倒凤,这若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对面父皇,面对母妃? 日后,又还有哪家的贵女,愿意嫁入晋幽王府? 姜茉然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从杂乱的思绪中揪出了最重要的一条。 “王爷,小妹年幼无知,这才……王爷若是有心,也该给姜家,给小妹一个说法。” 她虽清楚顾辰轩与晋幽王一向不对付,若是小妹真嫁入晋幽王府,定会惹恼王爷,但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为今之计,只有让小妹嫁于晋幽王为正妃,才能尽可能减小小妹受此事的影响。 顾景书看了一眼姜茉然,却并未答话,反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廷墨。 顾廷墨也挠有兴致地盯着顾景书。 四目相对,顾景书顿时火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道:“三哥,此事可有你的手笔?” 顾廷墨戏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顾景书:“四弟这话是何意?四弟在此翻云覆雨,好不快活时,没想着三哥,如今事情败露了,倒是想起三哥来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混不吝,但因着他在外头的名声一向极差,竟也无人觉得不妥。 顾景书银牙紧咬,心中断定此事定然是顾廷墨的手笔,却苦于拿不出证据,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顿了顿,顾廷墨又继续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都是三哥误会你了,三哥一直道你不近女色,却不知这背地里,你竟比三哥玩得还要花哨,三哥实在佩服。” 顾景书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着牙关冷笑一声:“此事,本王记下了!” 顾廷墨挑了挑眉,爽朗一笑:“四弟想要同三哥算账?那正好,咱们便把这些年来的帐一笔笔摊开来,看看咱们兄弟二人究竟还有多少帐要算清楚。” 顾景书闻言脸色顿时一黑,额前青筋暴起,拳头也攥得死紧。 奈何今日是他失了分寸,外头又有许多人瞧着,一时之间,他虽气恼,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他轻薄的可是姜茉莉,是昌平王妃的亲妹妹,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只怕昌平王也会借此大做文章,若是他将此事告到父皇面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沐倾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见两人间的对白暂歇,立马凑了上来。 她穿过人群,直接走到姜茉然面前:“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姜小姐这还未出阁,便就同男子发生了这种事,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姜家颜面都要被丢尽了!” 姜茉然气得咬碎了后槽牙,却也无计可施。 原本她是想借此机会,设计柳沐倾与外男苟且,再被当众揭穿,可如今柳沐倾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她的妹妹却…… 第132章 莫要将心思用在那歪门邪道上 楚韵儿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变了脸色:“老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阴沉着脸色没说话,冯妈妈则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夫人惦念楚姨娘腹中胎儿,这才亲自来落樱阁探望楚姨娘,只是不巧正碰上楚姨娘训斥下人……” 楚韵儿慌忙起身,也顾不得身上衣衫不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十分忐忑地道:“都怪院里下人不懂规矩,一大早便让老夫人瞧了笑话。” 心中又忍不住暗骂如月果真是个心思恶毒的,老夫人来了竟故意不来通报! 老夫人本想进去坐坐,顺道训诫楚韵儿一番,如今她再瞧着楚韵儿那张脸,心中愈发厌恶,也懒得进去了。 “楚姨娘若是闲来无事,可多读些书,莫要将心思用在那歪门邪道上,霄渝身为男子,又是我武安侯府的世子,多几个妾室能如何? 纵然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没道理拦着,况且你本也只是个妾室,你如今只需好生养胎,旁的不必多问、多管。” 若非顾及着楚韵儿腹中孩子,她真想直接将人赶出去。 楚韵儿红着眼睛,听得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可最后也只能低着头认错:“都是韵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老夫人教训的极是,韵儿定谨记在心。” 心中则是暗骂,这老虔婆分明就是看她不顺眼,故意给她添堵的! 一个柳沐倾已经够让她心烦了,如今又多了两个姨娘争宠,这叫她如何不气、不怨、不恨? 冯妈妈招了招手,两名面生的婢女便走上前来:“楚姨娘,老夫人特意命老奴为楚姨娘挑了两个得心应手的奴婢,日后便由她们照料楚姨娘的起居。” 楚韵儿看了一眼那两个婢女,心中跟明镜似的,这婢女大抵是老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如此一来,即便是她想作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一番。 “韵儿多谢老夫人,只是这落樱阁还有不少粗使的丫头,就不劳……” 楚韵儿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厉声打断了:“如今你身边只有两个贴身服侍的婢女,怎么够用?况且如今你有了身子,更需仔细照料着,那些粗实的丫头自然是用不得的。” 话已至此,楚韵儿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点点头应下了。 另一边,悦兰苑中。 因着林霄渝闹出的这一桩事,柳沐倾便顺水推舟,干脆借此机会直接闭门谢客了。 柳沐倾吩咐了梅霜,对外就称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世子这种朝三暮四的行为,伤心过度,食之无味,夜不能入眠。 即便是寿安堂的人来了,柳沐倾也依旧不见。 那冯妈妈一日往悦兰苑跑了三回,为的就是能够亲自同柳沐倾解释一番,也顺道提一提旁的打算,好让他们二人早日圆房了事。 可她跑了三回,也吃了三回闭门羹,冯妈妈这心里直打鼓,也不知少夫人究竟是如何了。 即便她偷摸给梅霜塞了银子想探一探口风,也被梅霜避重就轻地糊弄过去了。 老夫人本想亲自前往悦兰苑,逼着柳沐倾现身,但一想到此事的确是林霄渝的过错,若她此时逼得太紧,反倒容易让柳沐倾与侯府彻底离了心,这才作罢。 罢了,毕竟是个妇人,因为在意夫君心里有些吃醋,耍耍小性子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也正因为她这般耍起小性子,闹了情绪,老夫人反倒稍稍放下心来。 若是柳沐倾跟没事人一样的,那才令人起疑。 明面上,柳沐倾备受打击,心如死灰,日日将自己关在房里茶不思饭不饱。 实则,她已经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眼下既不用抄经书,又不用理会林霄渝那个渣男,那可是难得的逍遥时光。 柳沐倾驾着马车直奔南街,许久未去‘美人妆’瞧瞧了,也该去给自己添置些新的胭脂香膏。 只是,柳沐倾还未到‘美人妆’跟前,便瞧见路边一个支着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柳沐倾本着有热闹必凑的原则,掀开车帘子往那处瞧了一眼。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竟还是个熟人,这摊子的主人竟是柳清嫣。 柳沐倾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葡萄园子那里,这才过了不久,她就做起旁的生意了。 “大伙都来瞧一瞧,这可是我们家夫人亲手制作的‘香皂’,大家可别小看了这一块小小的‘香皂’,只这一小块,便能……” 柳沐倾心头一个激灵,香皂? 她看着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柳清嫣,她便是那伙计口中的“夫人”?那这“香皂”便是出自她之手了? 香皂这么现代的叫法,柳清嫣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她与自己一样,皆是穿越而来的局外人? 柳沐倾继续听那伙计吆喝着:“这一块小香皂,功能可是不小!它不仅能将诸位小姐们的脸洗得白白净净,吹弹可破,还能帮助上了年纪的夫人们洗去脸上的皱纹,让各位夫人重获年轻风采……” 那些围观的妇人们一听这话,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还有人直接掏了银子出来 柳沐倾听得直摇头,这“香皂”的功能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 莫说是在各方面都很落后的古代,即便是在现代,她也没见谁家的香皂有这般神乎其神的效果。 只是,听那伙计一说,眼前这“香皂”可以用来洗脸倒是真的。 不过柳沐倾的心思很快便从香皂上移开了,视线也再次落在了柳清嫣身上,既然她能穿越至此,那旁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此,不妨去试她一试。 那伙计打着手势,示意让大伙安静:“我这话都还未说完呢,我家夫人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这每一枚‘香皂’里都添加了十八味中草药,又佐以我家夫人独家的技艺手法,足足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制作出这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说是匠心之作也不为过!” 此话一出,叫嚷着要买香皂的人愈发多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些人的钱当真是好赚,只需要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名头,便能将她们诓得一愣一愣的,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不过她暂时还不知晓那伙计口中的“香皂”究竟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香皂,故而并未打算多管闲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放下车帘子,就听人群中央的柳清嫣突然扬声道:“二姐姐来得可真是时候!我正愁没法给二姐姐送几块‘香皂’去呢。” 第181章 妾身当真是委屈呐! 姜茉莉此时已哭得眼眶通红,但是在听到柳沐倾说话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屏住哭声,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柳沐倾,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柳沐倾掩唇轻笑:“姜小姐这话说得当真是好笑,我只身一人在此,何德何能竟算计得了昌平王妃的亲妹妹?你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姜茉莉气急,下意识便想站起身来去撕柳沐倾,谁知动作太大,身上的披风突然滑落,整个人便光溜溜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顿时,人群中又是一阵唏嘘声。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不少人围观,整间厢房都被围住了,此时周遭看热闹的可不是只有姑娘,还有不少公子、侍卫,以及伺候在各宫贵人跟前的太监。 姜茉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忙又缩了回去。 姜茉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咬咬牙,一巴掌甩在了姜茉莉的脸上:“你还想将事情闹到什么地步!” 姜茉莉吃痛地捂着半边脸,双眼猩红,似是装满了委屈与愤恨:“姐姐,一定是她!一定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害得我!姐姐,你定要为我做主呜呜……” 姜茉然紧咬牙关,一时气得只想甩袖走人,却又终究放不下自己的妹妹。 柳沐倾装出一副关切的神情看着姜茉莉:“姜小姐,妾身刚到此处便瞧见你与晋幽王在此……妾身可什么都不知晓。 姜小姐何故如此气恼?莫不是在怪诸位坏了你们三人的好事?若真如此,那我等还是快些退出去吧,也好让你们尽快续上。” 在说到“三人”这两个字时,柳沐倾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姜茉然气急,怒声呵斥道:“住口!世子夫人言辞如此轻佻,也不怕坏了武安侯府的名声! 况且此事确实十分蹊跷,我小妹不谙世事,对这些更是闻所未闻,此事定然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这才害了我小妹。” 她原本是想着若两家能尽快定下亲事,再费些功夫遮掩此事,至少能保全小妹一半清誉。 可眼下见小妹这般痛哭流涕的模样,她又能如何? 况且她比谁都清楚此事定然与柳沐倾有关,若是就这样放任她逍遥法外,她心中也实在不甘! 不过最重要的还有一点,此事不仅关乎小妹,还将晋幽王也牵扯其中。 她虽不喜这位深得宸德帝与萧贵妃宠爱的晋幽王,但若能借他之势将柳沐倾彻底碾死在脚下,倒也未尝不可! 柳沐倾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不谙世事?不懂男女之事?可方才姜小姐那模样,可是连我这等已嫁为人妇之人都是瞧得目瞪口呆,当真是……” 顾廷墨原本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可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就腾起一股酸意。 姜茉莉本就恨得心口疼,此时又被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了?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分明是你对我下药,我才会……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 姜茉然则是冷着脸道:“小妹此番定然是遭人陷害,至于此事是否与世子夫人有关,待事情查明后,自见分晓。” 柳沐倾不屑地笑了笑:“王妃这话说得有理,只是姜小姐出身名门,又是王妃的亲妹妹,却将如此污秽之词挂在嘴边,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莫非姜家门风便是如此这般?” 姜茉莉还想再骂回去,却被姜茉然死死掐着手腕,这才作罢,只是眼中的恨意却是愈发浓了。 缓了一会,顾廷墨才从方才那股子酸意中走了出来,可再瞧向柳沐倾时,却又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武安侯府世子当真是瞎了眼,放着柳沐倾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不要,偏要去宠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当真是野猪品不了细糠。 柳沐倾嫁给那种人,分明就是暴殄天物! “你住口!”姜茉然气得扬起手,恨不能一巴掌甩到柳沐倾脸上,奈何理智还是压住了她心中的愤怒。 柳沐倾倒也不慌张,只故作委屈地看着姜茉然:“王妃这是要滥用私刑吗?今日妾身什么都没做,便遭姜小姐如此污蔑。 妾身不过解释几句,又被姜小姐用那样上不得台面的词儿羞辱,如今王妃竟还要动手打人,妾身当真是委屈呐!” 顾廷墨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姜茉然抬手的一瞬,直接变了脸色。 若是姜茉然真敢对柳沐倾下手,他绝不会放过姜茉然。 什么王妃?什么昌平王?但凡伤到了柳沐倾,他并不介意让这些人千倍百倍地偿还。 不过,他自也不会真的让柳沐倾受伤便是了。 姜茉然确实没胆大妄为到那般地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本王妃自不会碰世子夫人一根汗毛,至于今日之事究竟是何人动的手脚,还是等见到萧贵妃后再做打算。” 柳沐倾轻勾唇角,对此不置可否。 姜茉然怒不可遏,却不敢再冲着柳沐倾撒气,只能冲着周遭那些围观之人叱骂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走漏半点风声,别怪本王妃翻脸无情!” 那些人纷纷小声应答,唯有顾廷墨哈哈大笑起来:“王嫂好大的口气,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即便你们不说,本王也是忍不住要说的。 待明日本王去了醉春楼,定要将此事告知那儿的草台班子。王嫂若是有异议,大可以来找本王算账,本王随时恭候王嫂光临。” 姜茉然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实她心里清楚,今日这里围了这么多人,仅凭她一句话,断然是不能让那些人都闭嘴的。 可,她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众人散去后,姜茉然肃着一张脸对柳沐倾道:“本王妃这就去面见萧贵妃,还请世子夫人一同前往。” 柳沐倾笑了笑,欣然点头答应,如此精彩的好戏,她当然要现场围观了。 顾廷墨掸了掸袍袖:“本王也去瞧瞧热闹。” 连梦可悄悄缩在后面,也打算跟去凑个热闹,最好是能亲眼看到柳沐倾被萧贵妃当众处死! 顾景书本不欲叨扰母妃,奈何出了这种事,即便是要他给姜茉莉一个交代,也还是要萧贵妃出面才行。 于是一干人等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去了萧贵妃的寝殿。 一路上,顾景书神色阴郁,狠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廷墨身上。 自己这位三哥当真是命大,竟能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当真是惹人厌恶! 姜茉莉则是跟在姜茉然身后哭个不停,至于那小丫鬟,早已被姜茉然丢出去喂野兽了。 第133章 如此岂不唐突? 表面这么说着,柳清嫣心里想的却是若柳沐倾不来,她还如何能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又如何借机羞辱她?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索性直接下了马车,人群也默契地让出一条路来。 柳沐倾走近后,伸手去拿那“香皂”,守在旁边的伙计想阻拦,柳清嫣摆了摆手,示意让柳沐倾去拿。 这“香皂”可是稀罕物,尤其想到这本是属于柳沐倾的成就,如今却被她抢了来,柳清嫣的心中便愈发得意起来。 柳沐倾拿起一块“香皂”,仔细打量了一番,又闻了又闻:“嗯,确实是挺香的。” 柳清嫣以为柳沐倾是在夸她,一时间连腰板都挺直了些:“二姐姐当真是慧眼识珠,这小小的‘香皂’,可是耗费了妹妹许多心力才制作而成!你我姐妹情深,今日又是我第一日开张,我便送姐姐一块。” 柳沐倾轻笑着将那香皂放下:“妹妹说这‘香皂’中添加了十八味中草药,却不知是哪十八种?又是用了何种独门技艺?不如妹妹借着这个机会向大伙说一说,我们也好开开眼。” 柳清嫣面色一暗,这东西也是借着那仅存的一点记忆,又尝试了许多次,才勉强成功了,若真让她去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难为她了。 柳清嫣脑子转得飞快,转念便想到了应对之策:“姐姐说笑了,既然是我独家的秘方,我又怎可能当众同大伙说?姐姐这般言辞,莫不是心生嫉妒,想要将我的手艺偷学了去吧?” 周遭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哪有一开口便向人讨要独门秘方的道理?这般做派,实在叫人不齿!” “这位夫人愿意赠予如此贵重之物,这人还不领情,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些!” “可不是嘛,若是这位夫人愿赠我一块‘香皂’,我不知得有多欢喜!” “莫说是送了,纵是让我多花些银子去买,我也是愿意的!” 还有人催促道:“我们都还等着买这‘香皂’呢,这位夫人若无事,还请让一让!” 见有不少人站出来指责柳沐倾,柳清嫣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二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还要忙着做生意,怕是没空陪二姐姐闲聊了。” 柳沐倾闻言并不气恼,制作香皂,她虽不是专家,但只要材料齐全,倒也能试一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柳清嫣制作出的“香皂”虽香气浓郁,可若仔细闻,便会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气息,可见并未制作成功。 这样的失败品柳清嫣也敢拿出来卖,还夸得如此天花乱坠,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原本还想好心提醒一二,如今看来是不必了,不过…… “三妹妹可知一一得几?”柳沐倾还是要先弄清楚柳清嫣究竟是不是穿越而来。 柳清嫣听得一脸茫然:“二姐姐说什么?” 柳沐倾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无事,既然三妹妹在忙,那我就不耽误你赚大钱了。” 她转身看了一圈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购买“香皂”的人,既然劝不住这些人,只能待她们烂脸之日,再好心替她们备上所需药材了。 见柳沐倾如此干脆地转身离开,柳清嫣心中反倒升起些许不甘。 毕竟按照她的想法,柳沐倾应当或愤怒于自己抢了她的风头,或惊叹于自己制作出来的香皂,然后感恩戴德地收下自己施舍她的“香皂”才是。 柳清嫣甚至已经打算好了,若柳沐倾敢当众指出这制作“香皂”的法子是她先想出来的,自己当如何应对,可眼下她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离开了? 这多少让柳清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不过随即想到整条街的人都在她的铺子前等着买“香皂”,即将有大把的银子落入自己腰包中,柳清嫣的心情才又舒畅了许多。 柳沐倾刚踏进“美人妆”的大门,便听见身后那些人囔囔着蜂拥而上,恨不能将银子直接塞到柳清嫣怀中。 柳清嫣收银子收得不亦乐乎,眼瞅着几十块香皂瞬间被哄抢一空,嘴角差点没咧到后脑勺去。 见有不少人因没买到“香皂”而颇感懊恼,她故意端着架子道:“这‘香皂’的制作十分精细,且所用药材十分难得,如今也只得了这么些,待第二批‘香皂’完工,我会再来此处,还请诸位夫人小姐谅解一二。” 那些抢到“香皂”的姑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爱不释手,甚至还有些自得。 而那些没抢到的,虽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纷纷转身离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柳沐倾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几家欢喜几家愁,怕是要不了几日,这情形便要彻底颠倒过来了。 那些个买到“香皂”之人,怕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此番举动不过是花银子给自己惹麻烦罢了。 只是被柳清嫣这么一闹腾,“美人妆”的生意便清冷了许多,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走进来。 正此时,一个小伙计走了过来:“姑娘,我们掌柜的请您去二楼小座片刻。” 柳沐倾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二楼,没想到这么巧,沈亦安今日竟也在此处。 二楼厢房,沈亦安一袭月白色长衫出现在柳沐倾的视线里。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柳清嫣那摊子上,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见过东家。” 沈亦安笑得十分谦逊温和,只是他刚对上柳沐倾的眸子,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沈公子不必多礼,若是公子不介意,唤我沐倾便可。” 柳沐倾走到窗前,正瞧见柳清嫣在那数银子,暗道这银子进得是快,可出得只怕更快。 沈亦安心中微微颤动,往日他与柳沐倾于称谓上十分在意礼数,他当真可以唤她闺名吗?如此岂不唐突? 罢了,为了不给柳沐倾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垂眸开口道:“在下还是唤东家一声柳姑娘吧。” 柳沐倾也没当回事,见楼下聚集的人渐渐散去,她转身看向沈亦安:“沈公子,那经书之事还要多谢公子。” 老夫人为了故意刁难她,不仅让她抄写诸多经书,且每一页都查看得十分细致,多亏有沈亦安相助,否则她的手可要受大罪了。 沈亦安温雅一笑:“在下字迹拙劣,姑娘不嫌弃便好,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柳沐倾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亦安:“沈公子那手字怎会拙劣?” 在柳沐倾看来,沈亦安的字迹完全可以媲美那些印刷体了,若他的字都算是拙劣,那她的字岂不是……不堪入目? 第182章 娘娘定要为臣女做主! 一路上,柳沐倾都在盘算着等会儿见到萧贵妃后,该如何应对。 她心里清楚,若是她与萧贵妃没有利益瓜葛,萧贵妃或许还会看在武安侯的面子上帮她说几句话,可若是牵扯到了顾景书,萧贵妃与她,便与仇人无异。 晃神间,柳沐倾听到雀二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姑娘,可要小心行事,虽咱们已经将所有证据销毁,也做了完全打算,但若他们以势压人,怕是也难善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万恶的阶级制度啊,只要拥有无上的权利,想解决掉一个人,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因着明日一早便要回宫,萧贵妃此时已然歇下。 来到营地后,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来了萧贵妃。 许是被人扰了清梦,心情不佳,萧贵妃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柳沐倾早已等得昏昏欲睡,若不是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她这会儿已经快进入梦乡了。 柳沐倾赶紧揉了揉眼睛,跟着其他人一起行了礼。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此时的萧贵妃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温和,目光阴沉地扫视众人:“说吧,昌平王妃这三更半夜的不好生休息,前来寻本宫到底所谓何事?” 当看到站在角落处的顾景书,她神色稍缓,可随即又微皱起眉头,景书的脸色怎地这般难看? 难道这些人之所以找来此处,也与他有关? 姜茉然上前一步,跪在萧贵妃面前:“回娘娘的话,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还请贵妃娘娘为妾身的妹妹做主,只是此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姜茉然左右为难,因着此事牵扯到晋幽王,她不敢当众道出,可若是不说,她又如何借着萧贵妃之手来对付柳沐倾? 萧贵妃厉呵一声:“昌平王妃有话直说便是,何故如此吞吞吐吐?” 继而,萧贵妃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哪知顾景书听了这话,脸色竟更难看了几分,还将头埋得更低了。 顿时,萧贵妃心里腾起一股不祥之感,掌心都随之攥紧了些:“景书,这究竟是出了何事?” 顾景书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先前他还不怎么觉得,可如今真见着了自己的母妃,他反倒愈发难为情了。 此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拉到明面上来说。 若是背地里,他相信母妃定然可以处置妥当,可姜茉然那贱人非要在众人面前讨个说法。 如此一来,他非但坏了自己清誉,恐怕还要连累母妃! 顾景书一时间又悔又恼,可他也知此事已经到了这一步,纵然再是后悔,也是无计可施了。 萧贵妃心中急得不行,顾景书越是不说,她心里越是没底。 再瞧见这些人阵仗如此之大,又是非得深更半夜求见,她心头都忍不住开始慌了。 见众人迟迟不开口,顾廷墨索性上前一步:“既然各位都不愿说,那便由本王来说。” 柳沐倾转头看了一眼顾廷墨,她本来也有些憋不住,准备站出来做那只出头鸟的,没想到顾廷墨竟抢先了一步。 单说“爱看热闹”这一点,他们二人倒有些相像。 顾廷墨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他心里知晓,若是他不说,那柳沐倾必然会被萧贵妃点名,且他深知此事对柳沐倾十分不利,故而,他才会主动站出来。 萧贵妃虽厌恶顾廷墨到了骨子里,可既然他主动站出来要说,萧贵妃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那便有劳承瑄王。” 顾廷墨也没让她失望,“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当即将先前发生的精彩戏码十分清晰详尽地描述了出来,其描述之生动具体,直让萧贵妃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与女子苟合?还是同时两个女子? 这些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景书身上?! 众人也是听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拼命低着头,不敢言语。 柳沐倾被顾廷墨这番描述逗得险些笑出声来,她赶紧掐了一把自己大腿,这痛感袭来,她才勉强憋住笑意。 顾廷墨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意犹未尽般收起折扇,拱手行礼:“贵妃娘娘,儿臣说完了。” 顾景书同萧贵妃差不多,两个人面色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萧贵妃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没当场晕倒,只是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景书,可真有此事?” 不等顾景书回应,姜茉然已抢先一步道:“贵妃娘娘,此事王爷定然也是受人设计陷害,才会……还望贵妃娘娘为王爷和小妹做主!” 萧贵妃厌恶地瞪着姜茉然,这小蹄子都已嫁入昌平王府了,竟还想着让妹妹攀上晋幽王府,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姜茉莉听姐姐这样说,一边继续哭,一边哀求道:“娘娘,娘娘定要为臣女做主啊!” 随即她伸手指向柳沐倾,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贵妃娘娘,此事定是柳沐倾从中作梗,这才害得茉莉同晋幽王……娘娘,求您一定要彻查此事,找个幕后主使,给臣女,也给晋幽王一个交代!” 萧贵妃虽不喜姜家姐妹,但此事既然牵扯到了儿子身上,她自然不会做事不管。 只是眼下有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好去探一探顾景书的口风,好知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贵妃紧拧着眉,声音十分不悦:“姜小姐这话是何意?你是说此事乃是有人蓄意陷害?” 姜茉莉拼命点头:“正是如此!” 姜茉然也在一旁附和:“贵妃娘娘,妾身的妹妹一向单纯懵懂,今日若非遭人陷害,又怎会……” 而此时顾景书也终于开了口,他摆出一副正人君子遭人迫害的沉痛模样,义正言辞地道:“母妃,此事的确是有人陷害儿臣。 儿臣向来不喜女色,一心为国为民,为父皇排忧解难,又如何会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母妃,您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还儿臣一个公道。” 柳沐倾不屑一顾,不喜女色? 可外界传言晋幽王十分宠爱自己的小妾林鸢菲,定然也不是空穴来风。 更何况前些日子闹出的晋幽王宠妾的亲弟弟,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之事,才过去没多久,怎么着就以为大家都能忘了? 顾景书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当着众人的面如此颠倒黑白,着实令人佩服。 第134章 不就是嫉妒我吗? 沈亦安又是淡淡一笑:“让姑娘见笑了,在下喊姑娘上来一聚,是有一事要与姑娘说,楼下支摊位的那姑娘,曾找过在下,说想要与‘美人妆’合伙做生意。” 柳沐倾收起思绪,正了正神色:“你拒绝了?” 沈亦安点点头:“柳姑娘所料不错,在下确实是拒绝了。” 柳沐倾算是明白了:“难怪她要将摊位支在‘美人妆’旁边,大抵就是为了报复咱们不跟她合作之事。” 沈亦安微微皱眉:“姑娘不怪在下未曾同姑娘商议一声,就直接回绝了合作一事?” 柳沐倾爽朗一笑:“沈公子做事,我十分放心,既然你不愿同她合作,那自然是她的问题。” 沈亦安内心又是微微触动,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觉得柳沐倾与其他女子大有不同。 且不知为何,再抬眸看向柳沐倾的时候,沈亦安竟觉得心中难以抑制一股莫名悸动。 他不敢深想,忙移开视线,回归正题:“柳姑娘对那‘香皂’可有耳闻?在下虽帮姑娘打理这胭脂铺子,却从未听说过此物。” 柳沐倾自顾自坐了下来:“这东西我倒是知晓一二,只是不像他们说得那般神奇,说到底只是个洗手洗脸的物件儿,若说功效,便也是将肌肤洗得更干净清爽些罢了。” 沈亦安眸中透着惊讶,惊讶之余又不免有些许意料之外的惊喜,柳沐倾虽是女子,但她的才学却十分博学,单这一点,便足够让他刮目相看。 “如此说来,那些人是在夸大其词,有意误导众人?” 柳沐倾点点头:“何止是误导,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欺骗,我先前有意将实情告知那些姑娘们,怕只怕她们不肯领情。” 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柳沐倾赶紧叮嘱道:“劳烦沈公子得空去趟药铺,多备上一些治疗过敏,以及能够修复皮肤破损的草药,说不得很快便能用上了。” 沈亦安虽不知柳沐倾的盘算,却还是毫不迟疑地轻声应道:“一切听从姑娘安排,只是因这‘香皂’之事,‘美人妆’的生意的确大不如从前,在下有心想要研制些新鲜物品,还需姑娘指点一二。” 柳沐倾中指轻轻敲着桌面,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沈亦安只静静站在旁边,既不催促,也不打扰。 半晌后,柳沐倾终是打定了主意,香皂这东西在古代来说的确是个稀罕物,既然柳清嫣做不好,那便由她来做。 若是真能被她做出合格的香皂来,也好顺道打一打柳清嫣的脸。 柳沐倾站起身来:“我们也做‘香皂’。” 沈亦安心里又是一阵惊喜:“姑娘会做此物?” 柳沐倾略有些心虚地看着沈亦安:“会倒是会,只是想要做好‘香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光是那些原材料都够麻烦的。” 沈亦安义正言辞道:“姑娘尽管开口,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为姑娘寻到所需之物。” 柳沐倾仔细搜寻记忆中关于制作香皂的内容,她曾在网上学过相关教程,也自己亲自动手制作过,只是那时候所用材料多是直接购买,故而印象没那么深。 仔仔细细回忆一番后,柳沐倾才缓缓开口道:“需要大量的贝壳,京城地处平原,想要寻到贝壳可不容易,更何况是大量的贝壳……” 沈亦安眸光一闪:“姑娘有所不知,过几日便会有一支海上商队自南洋而来,他们应当会携带大量海产物品来京城售卖,到时在下定会将他们手中所有贝壳尽数买下。” 柳沐倾顿时来了精神:“如此,便有劳沈公子了,待买到贝壳后,你差人将那些贝壳尽数磨成细碎的粉末,记住,越精细越好。” 沈亦安点点后:“姑娘放心,一切都按照姑娘吩咐去做,除了这贝壳,可还有其他要准备的?” 柳沐倾摆摆手:“不着急,你先去药铺将我刚才交代的事情做了,等贝壳磨成粉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柳沐倾看了一眼窗外:“时辰不早了,今日我先回去,沈公子若是有事,可按照之前约定,将信件置于稳妥处。” 说完,柳沐倾便下了二楼,沈亦安站在二楼盯着柳沐倾的身影,目光一刻也不舍得挪开。 柳沐倾在一楼随手挑选了几个称心的胭脂,并交代了一声:“这账记在你们掌柜的身上。” 说罢,柳沐倾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沈亦安,四目相对之时,柳沐倾淡淡一笑,冲沈亦安晃了晃手中的胭脂:“谢了。” 柳沐倾这一笑,直接笑到了沈亦安的心坎上。 他的面上不自觉露出一抹温和至极的浅笑,却不知此时他的内心已慌成了一锅粥。 怎会这样?他明明知晓她已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她已嫁为人妇,他的内心又何故会有这样的波澜? 柳沐倾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那慌乱的模样,待她走出“美人妆”,又正面迎上柳清嫣傲娇的目光。 柳清嫣是故意在此处等着柳沐倾的,一来是为了炫耀,二来也是为了奚落柳沐倾一番。 “二姐姐怎地还来这‘美人妆’买胭脂啊?方才妹妹要送你一块‘香皂’你不要,这‘美人妆’的胭脂哪比得上我的‘香皂’好?那‘香皂’若是卖于旁人,可是要五两银子一块呢!” 柳沐倾听得瞬间睁大眼睛:“多少?你卖多少?” 五两银子一块,柳清嫣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她分明可以直接将银子抢来,偏还要送她们一块“香皂”。 柳清嫣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二姐姐,你这未见过世面的样子当真是可笑,我卖五两银子,还不是被一抢而空,待下一批货出来,我还要涨价呢。” 柳沐倾无语地摇了摇头:“还下一批呢,你且看看你这第一批做出的都是什么货色?那‘香皂’摸起来扎手,闻起来刺鼻,只怕是制作工艺和选材上都有不小的瑕疵。” 柳清嫣从前也用过香皂,自然知晓那东西用起来十分滑腻,但她试了许多次,也未能成功,这才不得已作罢。 不过眼下她自然不会承认:“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二姐姐不就是嫉妒我这生意好吗?” 第183章 你这个贱人! 萧贵妃一听,心中顿时有了打算,拧着眉问:“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还有那姜家姐妹,最近可有同旁人发生口舌之争?” 柳沐倾心下一声冷笑,萧贵妃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姜家姐妹同自己不和,那可是人尽皆知之事。 这不是明摆着要将矛头往她身上引? 顾景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廷墨,若说最近得罪了什么人,那便只有顾廷墨了。 可毕竟是他先派暗卫刺杀顾廷墨在先,若是将顾廷墨抖露出来,只怕会得不偿失,多生事端。 顾景书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萧贵妃:“母妃最是知晓儿臣的脾性,儿臣为人一向谦让,从不与旁人发生冲突,遇到事情也都是以大局为重,绝不会得罪他人,又怎会得罪谁?” 顾廷墨勾着嘴角,冷笑一声:“四弟莫不是忘了前次你那宠妾弟弟闹出来的事?又或是忘了那位李管事?” 顾景书面色一沉:“三哥,那不过是下人借着我的名头胡作非为,我并不知情。” 萧贵妃冷眼瞪着顾廷墨,她一向不喜这个先皇后所出的儿子,听他这样说心中更是不喜。 只是心中知晓此人行事一向混不吝,便也没出言训斥,只转头看向姜家姐妹道:“既然景书在外并未得罪谁,如此说来,这问题应当是出在你姐妹二人身上了?” 姜茉然看了一眼姜茉莉,二人相视一眼后,姜茉然直接将矛头对准柳沐倾:“回贵妃娘娘的话,前几日比试投壶时,妾身与小妹曾与世子夫人发生过口角,世子夫人还曾当众羞辱小妹。 今日篝火晚宴上,妾身本想借此机会同世子夫人讲和,毕竟世子夫人与妾身二人并无深仇大恨,可是,世子夫人却不愿如此,她还将妾身手中端着的酒杯摔在地上。” 柳沐倾听得眼睛都直了,且不说前几日在投壶比试上她们为何发生口角,姜茉莉那般又是如何咎由自取,就说今日,姜茉然何时来找过她,又何时想要同她讲和过? 姜茉莉见状,又将话接了过去:“贵妃娘娘明察,那日在比试场地,臣女被世子夫人逼着学狗爬学狗叫,这些大伙都看到了。 今日,臣女与姐姐商议,欲同世子夫人冰释前嫌,可谁曾想,世子夫人竟威胁我,说定会让臣女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世子夫人手段毒辣,说到做到,想来,眼下臣女与晋幽王所经历种种,便是世子夫人一手安排的!” 柳沐倾见两人如此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直接当场笑出了声。 这一笑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也成功激怒了姜家姐妹。 姜茉莉咬牙切齿地道:“柳沐倾,你几次三番陷害于我,竟还有脸笑得出来?你当真是恬不知耻!”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一般不笑,除非是实在忍不住了。”柳沐倾摸了摸鼻子,十分无辜地道。 萧贵妃沉着脸:“世子夫人何故发笑?” 柳沐倾立刻老老实实作答:“妾身是在笑姜家姐妹一面说着请贵妃娘娘做主,一面又将贵妃娘娘置于不义之地,岂不自相矛盾?” 此话一出,姜茉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柳沐倾已接着道:“那日投壶比试,赌约兑现与否,乃是贵妃娘娘亲自定夺。姜家姐妹如今却旧事重提,不是摆明了让贵妃娘娘难堪吗?” 闻言,萧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至极。 “妾身绝无此意……”姜茉然急急开口,一时却又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 柳沐倾收了笑,又轻叹了口气:“不过想来姜家二位也并非有意,毕竟都是身患重疾之人,怎么能怪她们呢?” 姜茉莉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涌了上来:“柳沐倾,你竟然还敢诅咒我与姐姐?!你怎生这般恶毒?” “这怎么会是诅咒呢?”柳沐倾无辜挑眉,“姜小姐与昌平王妃已经到了白日做梦,臆想连篇的地步,还连做的梦都如出一辙,可不就是癔症发作,病入膏肓了吗?” 话到此处,萧贵妃与姜家姐妹二人总算听懂了柳沐倾的这番嘲讽。 姜茉然心知此时若继续揪着赌约不放,只会对自己愈发不利,便只抓着后一件事道:“世子夫人这是不承认今晚发生这事了?” 柳沐倾耸耸肩:“旁人臆想出来的事情,随她说去便是,又与我何干?更谈不上承认与否。” 说到此事,她又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很是担忧地看向姜家姐妹:“我只是十分忧心王妃与姜小姐的精神状态,也不知二位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竟生出了这样罕见的癔症,二位可要看开些才好。” “柳沐倾!”姜茉莉气得想杀人。 “够了!”萧贵妃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缓了片刻后,才接着道,“既是昌平王妃与姜家小姐所言,又怎会有假?柳沐倾,你若不信服,且拿出证据来。” 柳沐倾捏着帕子,委委屈屈地道:“娘娘此言差矣,有道是‘谁主张,谁举证’,既是昌平王妃与姜小姐言之凿凿,说确有此事,那便请二位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自己所言为真吧。” 姜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鄙夷地盯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这话说得好生无礼,本王妃所说之言,句句如实,还要如何证实?” 柳沐倾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若事情果真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妄下定论,那妾身眼下便可说,妾身曾亲眼瞧见昌平王妃将自己的亲妹妹送上晋幽王的床榻,且此事句句属实,王妃又当如何应对?” 姜茉然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之人,一时气到语塞:“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柳沐倾眉毛一挑:“若妾身此番是在胡搅蛮缠,也是因着王妃胡搅蛮缠在先。” 姜茉然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这个贱人!你颠倒黑白!” 柳沐倾勾着嘴角:“看来这姜府的家风一向如此,堂堂一个王妃,竟也能说出这般粗鄙之话来,倒是令妾身大开眼界。 贵妃娘娘,此番您可要看清楚了,姜家门风如此败坏,这姜家教出来的小姐,又如何能进晋幽王府的大门?” 姜茉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姜府门风清高,还轮不到你这贱人在这里指指点点。” 柳沐倾叹了口气:“妾身言尽于此,还请贵妃娘娘三思。” 第135章 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听闻府上的老夫人回来了,”柳清嫣又故意嘲讽道,“二姐姐原本就不得势,侯府老夫人又那般强势,想来二姐姐的日子定然很不好过。不若二姐姐就到我这里谋个差事,也好混口饭吃,填饱肚子。” 柳沐倾却抓住了柳清嫣话中的一个细节。 侯府老夫人又那般强势? 这话虽是实话,但要知晓武安侯府老夫人在外的名声向来极佳,外人都道老夫人常年礼佛,最是慈和宽厚,柳清嫣又怎会说她强势? 见柳沐倾半晌没开口,柳清嫣愈发得意起来:“二姐姐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被我戳穿了心思,不知该说什么了?” 柳沐倾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抬眸细细打量着面前之人。 这人扬言要酿造葡萄酒,又制作出“香皂”,眼下还表现得仿佛十分了解侯府老夫人,这种种古怪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柳清嫣,”柳沐倾微微眯起眼睛,“制作‘香皂’的法子当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柳清嫣没料到柳沐倾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怔愣一瞬后,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心虚。 但很快她便又镇定下来,颇为理直气壮地道:“既然是我先制作出的东西,法子自然是我先想出来的!” 这话又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细节。 两个“先”字,仿佛柳清嫣很清楚还有旁人想出了这法子,只是比她的更晚? 隐约中,柳沐倾似乎抓住了些什么,但一时间思绪又太过混乱。 那些思绪便如一颗颗滚落的珠子,来回跳动,却始终找不到那根将其串连起来的线。 不知是不是柳沐倾的话刺激到了柳清嫣的某根弦,让她连继续炫耀的兴致都没了,急急忙忙地道:“我还有旁的事情要处置,便先回去了。” 柳沐倾也没耽搁,她上了马车便唤来了守在她身侧的雀二。 “姑娘姑娘,可是想要打探柳清嫣那边的消息?” 雀二当真是机灵得紧,柳沐倾还未开口,它便已经猜到了主子的想法。 柳沐倾点点头,她回忆着方才柳清嫣说的那些话,愈发觉得柳清嫣身上透着古怪:“温家那边可还有旁的动作?” 雀二落在柳沐倾身边:“前些几日,负责盯梢的鸟雀便传来消息,说柳清嫣一直在捣鼓些什么,谁知晓她竟是在制作‘香皂’,只是这玩意我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才未能及时跟姑娘汇报。”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不妨事,毕竟是从未见过的东西,也怪不得你们,日后继续盯着便是。” 雀二点点小脑袋,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姑娘,若是我们能早点禀报您就好了,这样‘美人妆’的生意也不会这般一落千丈了。” 柳沐倾继续安抚着雀二:“不必如此自责,且再等几日瞧瞧。” 雀二虽不知柳沐倾的打算,但在它心里,只要是柳沐倾说的话,它便坚信不疑。 回到侯府后,柳沐倾在雀二的指引下,躲过了府里下人,顺利回到悦兰苑。 梅霜瞧见柳沐倾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少夫人,您可回来了,今日寿安堂的冯妈妈来了两次,世子来了一次,就连落樱阁的人也来了一次,奴婢可是费劲了心思,才将他们挡在了门外。” 柳沐倾歉意地看着梅霜:“辛苦你了,明日我再出府,便对外宣称是我忧心成疾,心中郁结难消,要去找傅神医瞧瞧,你同我一道去。” 梅霜连连点头,少夫人将她留在府中,她既要忧心被人瞧出端倪,又怕少夫人在府外遇到什么状况,自己却帮不上忙。 “这可太好了,只是少夫人,明日我们要去何处?” 柳沐倾神神秘秘地看着梅霜:“明日去城郊的养殖场走一遭,我要买一些羊奶。” 梅霜不解地皱起眉头:“少夫人若是想喝羊奶,我叫厨房送些来便是,何至于少夫人亲自去买?” 柳沐倾勾着嘴角:“这你就不懂了,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这羊奶也是在为香皂做准备,她不仅要做出丝滑的羊奶皂,她还要想法子做出各种鲜花皂。 心中有了打算,这日子也跟着忙碌起来。 这两日柳沐倾一直奔波在各处花舍,寻找各色各样的花花草草,如今正是春花开得烂漫之时,正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多备上一些才好。 一直到第三日,柳沐倾才得了些空闲时间,准备去“美人妆”见一见沈亦安,顺道问问他贝壳之事。 只是,一切同上一回一样,柳沐倾刚到“美人妆”门口,便瞧见大街上乌泱泱挤满了人。 原是柳清嫣的第二批“香皂”开售了。 她这速度倒是挺快,只是日前才说了此物制作起来十分耗时耗力,如今这么快便又开卖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柳清嫣手中拿着一枚“香皂”,又开始忽悠那些小姐夫人:“各位夫人久等了,我自回去后一刻也不敢停歇,日赶夜赶才将将把这些‘香皂’赶制出来,为的就是能够让各位早日用上这‘香皂’。 大伙儿瞧一瞧,这一次,我不仅换上了更加昂贵的药草和用料,在制作工艺上也有所精进,制作出来的‘香皂’比第一批更为细腻顺滑,味道也更香甜。” 被柳清嫣这么一说,那些姑娘们纷纷吸了吸鼻子。 “真的,我闻到了,似是浓郁的花香。” “我也闻到了,这东西好香啊。” “夫人不必多言,快给我包上一块!前次我便空手而归,这次可要给我留一块!” 一时之间,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好不热闹。 那些女子也一个个劲头十足,情绪高涨。 柳清嫣见气氛差不多了,便适时开口道:“不瞒大伙说,这原材料有了提升,自然成本也就高了……” 没等柳清嫣说完,人群中便囔囔开了:“不就是银子吗?我家主子有的是银子,掌柜的直接说价便是。” “对对对,咱们可不缺银子!” 看到这情形,柳沐倾并不觉得气恼,反倒微微勾起了唇角,因为好戏很快就要登场了。 柳清嫣也瞟到了人群中的柳沐倾,立刻洋洋得意地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她:“二姐姐怎么又来了?莫不是二姐姐后悔了,想来我这讨要一块‘香皂’?只是可惜,我这次并未为二姐姐准备呢。” 第184章 嘴皮子竟这般厉害 姜茉然似是才回过神来,她们方才还在说此事是柳沐倾有意陷害,如今竟被柳沐倾牵着鼻子走了老半天,还差点被她反将一军。 姜茉然深吸一口气,忍着溢满胸腔的怒火将话题硬拉了回来:“贵妃娘娘,柳沐倾有意败坏我姜府门风,还请贵妃娘娘莫要听信谗言。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将今日之事查个清楚,也好还晋幽王一个公道。” 萧贵妃此时才意识到,她也险些着了柳沐倾的道,不过方才柳沐倾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姜茉莉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下贱皮子,她自然也瞧不上。 柳沐倾闻言,又忍不住说上两句:“王妃如今已嫁入昌平王府,那自是该同姜府划清界限,如今王妃竟自称‘我姜府’,莫不是在王妃心里,还依旧把这姜家当成自个家。 如此说来,那昌平王府在王妃心里,又该如何自居呢?哎呀,妾身一不小心又多说了几句,只是不知昌平王若是听到王妃这般言辞,又该作何感想?” 顾廷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愈发觉得柳沐倾实在聪慧过人。 再反观姜茉然,一张脸瞬间吓得惨白。 此番出了这么多事,昌平王心中已然有诸多不满,若是再被他知晓此事,只怕日后她在昌平王府的日子更要不好过了。 想到前几日因为输了投壶一事,她不仅一直被顾辰轩冷落着,还被罚抄了一整本《女则》,姜茉然心中突然像是缺了块什么似的,突突地跳。 还是萧贵妃先开了口:“不过是昌平王妃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不必当真,眼下还是查清此事来龙去脉更为要紧。 这几日只有你与姜家小姐有过冲突,她二人会疑心到你身上,也是情理之中,你对此可有要辩驳之处?” 柳沐倾叹了口气,当真是世态炎凉,前几日还处处向着她的萧贵妃,如今却恨不能直接将她拉出来顶罪。 “妾身方才已经说过,‘谁主张,谁举证’,故而妾身无需辩驳,只需王妃拿出证据来,证明是妾身有意坑害晋幽王与姜家小姐。” 顿了顿,柳沐倾又加了一句:“只是贵妃娘娘还要小心谨慎些,莫要中了奸人之计,毕竟这晋幽王府的大门,想进的女子可多了去了,若是有人故意设下此局,只为了将这女子送进府里,也未可知。” 姜茉然一听,瞬间像是炸了毛的公鸡一般:“柳沐倾,你少在这搅弄是非!自古至今,女子名声乃是重中之重,又岂会有人拿自己的清誉做局?” 柳沐倾淡然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贵妃本就烦忧得紧,奈何她们二人还在此争论个不休,顿时火气上涌:“够了!” 她看向姜茉然,目光凌厉:“既然你说此事乃是世子夫人所为,可有证据?” 姜茉然心下一慌,此事本是她用来对付柳沐倾的手段,哪料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此时她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 若是萧贵妃愿意彻查此事,倒有可能找出证据,可若是找出的证据是对准她的呢? 姜茉然根本不敢赌这种可能。 “回贵妃娘娘的话,此事确有一婢女可作证,只是那婢女……因此事大受打击,已然跑进密林中去了。” 若是早知道柳沐倾竟如此难缠,她先前便先留着那小贱人一命了。 萧贵妃没好气地瞪着姜茉然:“既然已是个死人,你还说她作甚?真是晦气!” 姜茉然将头低得更低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姜茉莉。 姜茉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贵妃娘娘,臣女可以作证!臣女先前便是被柳沐倾迷晕了过去,才会发生那等事。故此事定然是柳沐倾故意设计陷害,求贵妃娘娘严惩柳沐倾!” 柳沐倾简直要被她们二人逗笑了:“贵妃娘娘,这姜家姐妹本就沆瀣一气,她们二人所言,皆不可信!” 姜茉莉面目狰狞地看着柳沐倾:“你说不可信就不可信吗?” 柳沐倾再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满脸正义地对萧贵妃道:“贵妃娘娘,妾身亲眼瞧见昌平王妃将姜家小姐迷晕了过去,还将人拖进了那偏僻的厢房中。故此事当是昌平王妃故意设计陷害,求贵妃娘娘严惩昌平王妃!” 这话直接将姜茉莉先前的那番话学了个十成十,主要是姜茉莉脑子转得慢,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又气又恨又恼:“你胡说八道!” 柳沐倾继续套公式:“你说胡说八道,就是胡说八道了吗?” 萧贵妃原本还想着纵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也可以借着此事打压柳沐倾一番,奈何柳沐倾嘴皮子竟这般厉害,丝毫不肯退让,倒叫她有些无从下手了。 就在此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贵妃娘娘,今夜篝火晚宴,臣女一直同世子夫人共处一处。且我二人把酒言欢,相处甚是融洽,在此期间,臣女从未见过姜家姐妹前来寻世子夫人。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臣女愿用将军府的名誉为世子夫人担保,世子夫人方才所言,也句句属实,倒是姜家两位小姐,无中生有,甚是可疑!” 柳沐倾震惊地回头看去,便见谢晚晚穿过人群,满脸坚定地走到了她跟前。 这小姑娘怎么来了? 先前请谢晚晚帮忙之后,为防止此事连累到她,柳沐倾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尽快回住处歇息,不要出来。 可她竟还是跑了过来。 不仅如此,她竟还为了自己,押上了整个将军府的名声,这份情义,柳沐倾感动得险些要当场给谢晚晚一个热情的拥抱。 萧贵妃面色不悦,原本一个柳沐倾已经够难缠的,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谢晚晚,那谢家可比武安侯府的地位更为重要,萧贵妃原本有意拉拢谢老将军,企图让他站在晋幽王一侧。 如今,面对这种局面,倒是让她十分为难。 萧贵妃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姜茉然:“既然有将军府的千金为世子夫人作证,且她愿赌上整个将军府的名誉,不知王妃可愿赌上整个昌平王府的名誉来证明自己所言,一字不假?” 姜茉然目光闪烁,很明显,她不能,也不敢! 第136章 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柳沐倾心情很好地笑着:“三妹妹误会了,我只是来看戏罢了。” 随即又转头看向周围众人:“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诸位吧,我安安稳稳用‘美人妆’的胭脂水粉便好。” 此话一出,不仅柳清嫣满脸嘲讽,就连那些等着买“香皂”的姑娘们也来了劲。 “话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买不起?这独一份的‘香皂’又岂是‘美人妆’的庸脂俗粉能比的?” “我瞧着也是,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想讨要东西直接开口便是,何必这般惺惺作态?” “还不是觉得丢人?想开口要东西,却被回绝了,确实是丢人!” “还瞧不上‘香皂’?诸位也瞧见了,这‘香皂’我不过用了几日,面上肌肤都白净细腻了几分,说是吹弹可破也不为过。” 柳沐倾对此表示很无奈,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不过是被刺激性极强的香皂,硬生生将脸上的皮脂洗掉了而已。 眼下她的脸看似顺滑了,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其脸上的红血丝也多了起来,只怕是要不了多久,脸上皮肤便会开始溃烂。 柳清嫣这时候倒是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来,万分委屈地看着柳沐倾:“我知晓二姐姐对我有所误会,但这些姑娘们也说了,是用了我的‘香皂’,才会拥有这般细腻光滑的肌肤,二姐姐能否莫要再一意孤行了?” 柳沐倾闲庭信步般走到柳清嫣面前,正对上她隐含泪光的眸子:“不知三妹妹可听过东施效颦的故事?若是没听过,我可讲给你听听。” 柳清嫣面色瞬间暗了下来,这制作“香皂”的手法的确是她偷来的,但那又如何? 只要这法子既然是她先拿出来的,那便是她的,柳沐倾又有什么资格嘲笑她? 柳清嫣颦着眉,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二姐姐果然还是对我存有误解吗?这满京城只有我一人做出了‘香皂’,又何来东施效颦一说?” 周遭人也愈发不满。 “这人莫不是存心想搅得这位夫人做不成生意?如此行径,委实太恶毒了些!”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轻飘飘几句话,便能叫我们歇了买东西的心思吧?我们可没有这么蠢!” “前次便是她无端挑事儿,今日竟又来了一次,当真是恬不知耻!” 柳沐倾转身看向那些指责自己的姑娘们,不急不躁地道:“按说这‘香皂’效果显著,在用料上也是精益求精,可这卖‘香皂’的人却从未用过,难道你们不觉得好奇?” 柳清嫣暗骂柳沐倾诡计多端,惯会把矛头引到旁人身上,面上则继续扮着委屈:“二姐姐何故说这些似是而非的?我之所以没用‘香皂’,是我自觉身份卑微,配不上这般好的东西。 至于这‘香皂’的功效,大伙不妨互相瞧一瞧,看一看,用过的姑娘们脸蛋是不是比之前都要白皙娇嫩?这便是‘香皂’的功效。” 被柳清嫣这么一说,大家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皆是在互相称赞。 那些前次没买到的姑娘们,则是羡慕非常。 柳清嫣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宣布了这批“香皂”的价格:“这第二批的‘香皂’,只需十两银子一块,机不可失……” 只是,柳清嫣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啊,你的脸,你的脸……” 众人循声望去,只瞧见一位二八年纪的姑娘,正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站着的另一位夫人:“我……我方才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脸,怎么会……”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待看清那位夫人此时的模样,一个个都是吓得捂住了嘴巴,眸中尽是惊恐之色。 那夫人似是察觉到了脸上的不对劲,慢慢摸向自己的脸颊,只是她的手刚碰到面部,一阵钻心的疼痛便传遍全身:“我……我的脸好疼!我的脸这是怎么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瘟疫,这定然是瘟疫!” 众人听闻,赶紧往后退了几步,没人敢靠近那位夫人,生怕被她传染了,自己的脸也会烂起来。 柳沐倾轻描淡写地道:“不是瘟疫,不过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而已。” 那夫人满脸惊恐,眼中的泪水潸然落下,待那泪水划过脸颊之时,那钻心的痛感再次袭来:“我的脸怎会如此?我何曾用过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柳沐倾转身看向柳清嫣,唇角微勾,接下来该是她的主场了。 “你仔细想想,这几日脸上可用了什么之前不曾用过的东西?” 柳清嫣心中也有些发慌,但此时是万不可弱了气势的。 她也顾不上继续装可怜了,态度徒然强势起来:“柳沐倾,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这位夫人分明是得了瘟疫才会这般,怎会是因为用了我的‘香皂’?再说了,若真是‘香皂’出了问题,那她们怎么没事?她们也都用了。” 柳沐倾轻嗤一声:“这会儿怎么不继续扮柔弱,装可怜了?” 柳清嫣被堵得说不出话,一张脸很是难看。 好在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等确定自己的脸无事,又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站出来替柳清嫣说话。 “可不正是,我们也用了,怎么我们的脸没事?”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暂时没事,那是因为你们脸皮厚,这位夫人本就皮肤细腻,哪里能遭受住那‘香皂’的蹉跎?如此说来,你们确实该为自己的皮糙肉厚感到庆幸。” “你放肆!”有人气得怒声呵斥,只是话音未落,人群中又有人惊叫出声。 “啊,我的脸好痛!” 众人又是一惊,待她们顺着声音望去,又瞧见一位姑娘满脸通红,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脱皮。 柳沐倾暗自嘀咕一句:看来这位姑娘的脸皮也挺薄的。 算着时间,她们买入‘香皂’已有三日,若是这三日她们每日都用“香皂”洗脸,再每日多洗几次,想来那些皮肤细腻敏感的也该出现症状了。 紧接着,又出现一位姑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脸是不是毁了?这日后我还怎么嫁人?” 第185章 请贵妃娘娘彻查此事 半晌,姜茉然才开口道:“此事关系错综复杂,恐一时难以理清来龙去脉,只是,小妹如今已经失了贞洁,又有许多人都瞧见了,还请贵妃娘娘做主,给小妹一个名分。” 姜茉然被逼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即便今日不能治柳沐倾的罪,她至少也要为姜茉莉讨个说法。 萧贵妃最是头疼此事,她不屑于让姜茉莉入晋幽王府,可偏偏顾景书与姜茉莉苟且一事,被这么多人瞧见了。 若是她不主动站出来,只怕又要遭人非议,误了顾景书的大好前途。 萧贵妃看了一眼顾景书,顾景书皱着眉头,为了保全晋幽王府的名声,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萧贵妃心领神会:“既然此事与晋幽王有关,且他们二人已然有了夫妻之实,如此,本宫便做主将姜家三小姐姜茉莉纳入晋幽王府,做晋幽王的第四门妾室,择日本宫会下一道旨意送往姜府,不知王妃可有异议?” 姜茉然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万没想到萧贵妃竟是连个侧妃之位都不肯给妹妹! 堂堂姜家嫡女,怎可入晋幽王府为妾? 如此不仅是在羞辱妹妹,更是在折辱整个姜家,乃至昌平王府! 不等她开口,姜茉莉已经情绪激动地尖叫出声:“不,我不要做妾!” 萧贵妃神色愈发冷肃:“姜家三小姐不知廉耻,与一婢女一同行那勾引之事,如此行径,难道还想做晋幽王妃不成?” 说着,她冷笑一声:“既然姜家三小姐不想为妾,那此事便就此作罢,晋幽王府也没有逼迫人入府为妾的道理。” 姜茉然眼前又是一黑。 眼下她们拿不到柳沐倾设计此事的证据,便证明不了妹妹的清白。 小妹的清誉被毁,往后还怎么说亲? 虽说入晋幽王府为妾,确实是委屈了小妹,但总好过往后说不上亲事,又一辈子被流言所困吧? 这么一想,姜茉然纵然再是痛心,也不得不强笑着开口道:“多谢贵妃娘娘,小妹年幼无知,待回府后,母亲定会好生教导,将来嫁入晋幽王府,定不会惹是生非。” 就在这时,柳沐倾与顾廷墨同时开口道:“恭喜晋幽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看向对方,顾廷墨的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柳沐倾则微皱着眉头转过了头。 这人这么笑着看她作甚? 萧贵妃被这事儿扰得头痛得厉害,摆摆手道:“你们且退下吧。” 她还得好生想想,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宸德帝,才能叫他莫要对景书动怒。 然而不等她理清思绪,柳沐倾竟是向前一步道:“贵妃娘娘,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萧贵妃如今怎么看柳沐倾,怎么觉得厌恶,奈何捏不住她的把柄,只得耐着性子道:“世子夫人还有何事要说?” “妾身想请求贵妃娘娘连夜彻查此事,还妾身一个清白与公道!”柳沐倾铿锵有力地道。 萧贵妃的头更痛了,她没好气地看着柳沐倾,语气不耐:“此事既与你无任何牵扯,又何谈还你清白与公道?你莫要在此无理取闹!” “娘娘,此事并非妾身无理取闹,而是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欺人太甚,”柳沐倾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若今日之事不查个清楚明白,凭着这二人所作所为,说不得旁人真要以为此事是妾身所为,这罪名妾身可担不起!”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转而放缓了语气道:“若此事查办起来过于劳心费力,妾身也不强求。 但请贵妃娘娘给个恩典,若日后真因此事传出什么对妾身不利的流言,还请贵妃娘娘重重惩治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 姜茉然本就被妹妹为妾之事扰得心头难受,又听到柳沐倾这番无理取闹的言辞,顿时气得心肝生疼,捂着胸口骂道:“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贱妇!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姜茉莉也是气得直哭:“柳沐倾,你不要脸!你无耻!你下贱!” 萧贵妃的脸色同样十分阴沉:“柳沐倾,你这番话并无道理,只是既与你无关,自然不会传出什么流言。”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若你因着她二人先前之举心生不满,本宫可叫她们向你道歉赔罪。” “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先前事发之时,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便一口咬定此事是妾身所为,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说到此处,柳沐倾轻叹一声,语气十分无奈,又透着委屈:“是想,若此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那些听闻之人又会作何猜想? 此事分明与妾身毫无关系,可她二人却非要将脏水泼到妾身身上,妾身如今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难道连这也不成吗?” 萧贵妃真是烦透了柳沐倾这张嘴,可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敷衍道:“如今夜深,实在不宜大动干戈,待日后本宫自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柳沐倾很是为难地道:“妾身也不想连累娘娘无法安歇,只是此事多拖一分,那谋划之人便多一分可能销毁证据,若是因此反让罪人逍遥法外,不仅是妾身的清誉受损,姜家三小姐也要一辈子蒙受不白之冤,实在可怜!” 姜茉然先前是真被气狠了,可听柳沐倾话到此处,又硬生生恢复了理智。 姜茉然心知此事定然是柳沐倾所为,但她为何敢请求萧贵妃彻查此事? 难道她就不怕被查出什么证据吗? 莫非她早已做了周全谋划,这才毫不畏惧? 可就算柳沐倾不怕,姜茉然自己却是怕的。 她谋划在先,柳沐倾动手在后,此事若是真追查起来,只怕对她更为不利。 想到此处,姜茉然紧捏着帕子,愣是逼着自己缓和了神色:“世子夫人,先前确实是本王妃太过焦心,这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本王妃愿向世子夫人赔礼道歉,还请世子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见姐姐竟然向柳沐倾低头道歉,江茉莉顿时睁大了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姐姐你……” 只是她话没开口,便被姜茉然瞪了回来:“你还不快向世子夫人赔罪!” 第13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沐倾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局面,原本还想着拉这些姑娘一把,可她们非但不领情,还要对她嘲讽一番,那就只能由她们去了。 如今木已成舟,她们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折磨,柳沐倾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你们这些脸痛的,可是都用了那‘香皂’?” 那几位姑娘听闻,一个个拼命点头:“我用了,每日都用。” “我也是,因我贪恋那‘香皂’的功效,一日便用了三次。” 柳沐倾撇撇嘴,一天三次用“香皂”洗脸? 怪不得你的脸烂得最快、最严重。 柳沐倾点了点头,随即一摊手:“如今事实已摆在眼前,还需要我多言吗?” 前一刻还对“香皂”十分吹捧的人,这时候感受着面上传来的刺痛,纷纷对柳清嫣怒目而视。 “都是你这黑了心肝的商贩毁了我的脸,你赔我的脸!” “我花了整整五两银子买来的稀罕物,是为了让自己的肌肤更上一层楼的,可不是为了毁掉自己的脸!” “方才瞧着你楚楚可怜的,我还道你是个好的,却没料到你竟这般恶毒!你且等着,我定要将此事告到京兆府,让官爷狠狠惩治你!” 眼瞅着越来越多的姑娘囔囔着脸痛,又纷纷叫骂起来,柳清嫣面上也觉着挂不住,今日她这“香皂”都还未开卖,怎么就出了这么多幺蛾子? 不行,绝不能被她们抓住把柄! “你们,你们这全都是瘟疫,这‘香皂’不可能有问题,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柳沐倾冷笑一声:“瘟疫?看来确实得请京兆府的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瘟疫,竟只烂用过‘香皂’那些姑娘们的脸?” 柳清嫣一听到京兆府,瞬间没了底气,只能强撑着道:“总之此事与我无关,你们想闹便闹,只是别扯到我身上!今日这‘香皂’我不卖了便是!” 她一边收拾摊子,一边催促旁边的伙计:“走,咱们先回去!” 可此时她再想走,显然是晚了,纵然柳沐倾不出手,那些伤了脸的姑娘们也不可能放她离开。 “分明是你这恶妇将我们害得这般惨,你还想轻巧脱身?休想!” “咱们的脸出了一样的问题,定然是‘香皂’的问题,可不能让她走了!” “赔我们的银子,赔我们的脸!” “将她抓去衙门,还我们一个公道!”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将柳清嫣活活淹死了。 柳清嫣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你这个贱人!都怪你!都怪你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柳沐倾反唇相讥:“京兆府的人应该很快便到了,三妹妹有何冤屈,还是等京兆府的人来了再说吧。” 随即,她转头看向众人,惋惜道:“整整五两银子,纵是去‘美人妆’,也能买一盒上等胭脂了,如今白白花了银子不说,还毁了自己的脸,当真是可怜呐!” 说完,她往后退了几步。 在京兆府的人来之前,还是先让这些姑娘们出出气好了。 那些个小姐夫人们本就满心愤怒,再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心头更是火起,不过她们自持身份,本也不欲如泼妇那般动手,只是拉着柳清嫣的衣袖不肯让她走。 只是柳清嫣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想要挣脱钳制,双方间便难免有些拉扯。 不知是哪位小姐先动了手,一巴掌扇在柳清嫣脸上,接下来场面便彻底失控了。 扇巴掌的扇巴掌,揪头发的揪头发,扯衣裳的扯衣裳,挠脸的挠脸,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尤其是那些来替主子买“香皂”的下人,本就是做惯了粗活的, 力气可不小,招呼到柳清嫣身上可够她受的。 柳清嫣一边哭着求饶,一边四处找寻自己的奴婢,还有雇来的伙计,可那些个都是些贪生怕死的,竟不知何时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京城,你们又都是有头有脸的,怎可如此蛮横无理,想要置我于死地?” 柳清嫣拼命护着自己的脸,被人群一步步逼到死角。 可于女子而言,容貌何其重要?那些人受了这么大的折磨,又怎会轻易饶过柳清嫣? 她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撕扯着柳清嫣身上的衣物,还有几人直接用力将柳清嫣按在地上。 柳清嫣满眼含泪,她双手双脚被困得死死的,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人撕去身上的衣服,又硬生生忍受着她们用长长的指甲将自己的脸抓个一道道血痕。 柳沐倾在旁边幽幽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 待京兆府的人到来之时,柳清嫣已经奄奄一息地缩成一团。 她身上衣物被扯得难以蔽体,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更是布满了指甲划痕,整个人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柳沐倾将自己的外衫遮在柳清嫣身上,语气十分担忧地道:“三妹妹,我知你赚钱心切,可你也不该为一己之私,便害了这么多人的容貌啊!” 说罢,柳沐倾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满是感慨地唏嘘道:“三妹妹,我早就同你说过,这违背良心的生意万不能做,可你偏不听,非要弄出这什么‘香皂’来。 现在可好,出了这等事,你又当如何收场?二姐姐提醒你这么多次,你偏不肯听,如今你被人打成这幅模样,二姐姐也是心疼得紧! 罢了,既然你做了错事,那便要承受后果。如今京兆府的人来了,一切便交由官府处理,只望你经历此事,能有所长进,莫要再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了!” 柳沐倾转身看向京兆府的官差:“各位官爷,我虽有心护着自己的妹妹,但这里乃是京城,我等也应当遵守国之律法,如此,还请京兆府秉公处置,莫要寒了这些姑娘们的心。” 那些围观的人都看呆了,柳沐倾这前后的表现可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那为首的官差只当柳沐倾与柳清嫣姐妹情深,想替她说情来着:“京兆府一向遵循律法办案,绝不会存有私心,来人,将这些人全部带回京兆府,一个个审!” 那些小姐夫人们一听,纷纷抗议:“是这个贱人犯了罪,抓我们作甚?” “我父亲可是户部尚书,你们谁敢抓我?” 柳沐倾诧异挑眉,户部尚书之女,岂不正是连梦可? 这可还是个老熟人呢! 第186章 你又如何能拿出证据? 姜茉莉被瞪得心头一咯噔,想要开口反驳,却竟然又被姜茉然抬手摔了一巴掌。 姜茉然咬着牙道:“茉莉,你莫要继续胡搅蛮缠!” 姜茉莉被打得整个人都蒙了,她想要哭、想要闹,可一对上姐姐如沁了冰一般的眸子,整个人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自幼同姐姐一起长大,姐姐既是她最亲近之人,也是她最畏惧之人。 故而即便心中万般不情愿,此时姜茉莉也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先前是我不懂事,这才惹了世子夫人不高兴,还望世子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只是姜茉莉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沐倾打断了:“姜小姐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一个可以任由王妃与姜小姐羞辱、污蔑的小人物。如此,倒是要让姜小姐失望了,此事,我必会刨根问底,查个水落石出!” 姜茉莉气得牙根痒:“柳沐倾,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柳沐倾勾唇浅笑:“若是说起不要脸,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自是更胜一筹,二位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可独占鳌头。” 顾廷墨站在旁边,满心满眼都是柳沐倾那张能言善辩的小嘴,还有她那张不惧众人,又夹带着些许洒脱的脸庞。 萧贵妃只觉得头都要炸了,她本就上了年纪,如今又被闹腾得半夜无法安眠,眼下只觉得头痛欲裂,愈发烦躁:“你二人闹够了没有!” 柳沐倾叹了口气,又福身行了礼:“贵妃娘娘,妾身并非有意搅扰娘娘清梦,只是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欲要合谋陷害妾身,妾身实在不能白白担下这污名! 且方才在来的时候,妾身已同王妃说过,此事可等白天再议。可王妃不管不顾,非要来叨扰娘娘,妾身也是无可奈何,便被她们拉来此处。 眼下王妃又想息事宁人,就此离去,如此行径,岂不是将贵妃当做挥之即去召之即来之人? 这等目无尊卑之举,实在令人发指,还望贵妃娘娘借此机会,好生查一查王妃的真实目的!” 姜茉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断然没有想到柳沐倾竟这般牙尖嘴利,只几句话,便又给她加了一项罪责,这种无耻之徒,实在让人恨得牙痒! 柳沐倾一番话,说得萧贵妃火冒三丈,她看向柳沐倾,却瞧见柳沐倾依旧面带浅笑,面上毫无畏色。 只是这笑意,似有些别的用意。 萧贵妃皱着眉头,她虽对柳沐倾厌恶至极,但对姜茉然只会更甚。 再者,若此事当真与柳沐倾无关,那便坐实了是姜茉莉蓄意勾引,意图毁坏景书名声,那她便愈发不能容忍了! 思及此处,萧贵妃厌恶地瞪了一眼姜茉然:“可是你火急火燎地非要在这深更半夜面见本宫?” 姜茉然吓得一咯噔:“贵妃娘娘赎罪,此事毕竟牵扯到晋幽王,妾身也是一时心急,这才扰了娘娘清梦,还请娘娘恕罪。” 萧贵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非姜茉然把此事拉到明面上,她又何至于处在如此被动的位置? 背地里,此事她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又如何会为了顾全大局,委屈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只是她明日便要回宫,实在不想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便索性将这难题抛给了柳沐倾。 “柳沐倾,既你方才说是她们二人合谋陷害于你,可有证据?若是你能拿出证据,本宫也能给你一个交代。” 言下之意,若你能拿出证据,本宫便为你做主,若你拿不住证据,此事便只能作罢了。 柳沐倾对此并不生气,只淡然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妾身有证据。”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不为之震惊。 姜茉然更是先一步怒斥道:“柳沐倾,你怕是困糊涂了吧?本王妃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又如何能拿出证据?” 萧贵妃没好气地训诫了一句:“王妃急什么,正所谓身正不怕影斜,若是王妃什么都没做,又何必如此急躁?” 顾廷墨也被这话勾起了兴趣,虽然他知晓今夜之事,必然是姜茉然针对柳沐倾所为,但以她的做派,恐怕早就已经将证据彻底销毁了。 虽柳沐倾确实聪慧过人,但她这几个时辰一直同大家在一处,又是如何寻到证据的? 柳沐倾不卑不亢,只淡淡道:“王妃莫急,待妾身把话说完,将证据呈上来,王妃再狡辩也不迟。” 一句狡辩,又惹得顾廷墨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景书愤怒地瞪着顾廷墨,今日闹出的这些笑话,怕是要被他奚落好一阵了。 萧贵妃理了理衣袖,正色道:“既如此,那你便把证据呈上来吧。” 柳沐倾叹了口气,又故作可惜道:“娘娘,这些证据怕是呈不上来了,王妃心思缜密,早已将那些证据销毁,妾身也是无可奈何啊。” 姜茉然闻言立刻有了底气,高声叱道:“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既然没有证据,你说这些又是作甚?莫不是想戏耍贵妃娘娘?” 柳沐倾勾着嘴角:“王妃学得倒是挺快,妾身方才刚用过的手段,王妃这就开始卖弄了,只是,王妃这性子太过急躁了些,不若先让妾身把话说完,王妃再耀武扬威地来指责妾身,如何?” 不等姜茉然开口,柳沐倾便又对着萧贵妃行了个礼:“娘娘莫要听信他人谗言,妾身绝无此意,只是那证据的确被王妃销毁,想要完整地呈现在贵妃面前,已绝无可能。 不过,妾身倒是知晓王妃将那焚烧迷药的香炉丢在了何处,且妾身已经打听到王妃是在何处买的迷药,又用了多少银子。娘娘可派人前去将那卖家寻来,同王妃现场对峙。” 姜茉然原本还一脸的笃定,在听到柳沐倾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并非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兴许她只是在诓自己也不一定。 姜茉然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世子夫人惯会唬人,本王妃从未买过什么迷药,你让贵妃娘娘去何处寻那所谓的‘卖家’?” 柳沐倾淡淡一笑:“贵妃娘娘,那香炉被王妃绑在了那婢女身上,连同那婢女一起,被丢在了密林深处。娘娘稍安勿躁,妾身在来之前已劳烦看守的侍卫去寻,看着时辰,应当也快回来了。” 第138章 姑娘为何如此相信在下 不过京兆府的人可不管那些,即便那些姑娘不甚配合,也还是被他们强行押回了京兆府。 待人群散去,整条街道瞬间恢复了往日宁静。 柳沐倾十分愉快地目送柳清嫣离开,随即转头走进“美人妆”,该去见一见沈亦安,顺道问一问药铺的药材备得如何了。 沈亦安早就等候在二楼,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幕,皆被他尽收眼底。 两人见面的次数多了,柳沐倾便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多少还要顾及些形象,她刚上二楼便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实在不好意思,方才说的话太多,有些口干舌燥。” 不等沈亦安回应,柳沐倾便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沈亦安眉目含笑,柳沐倾与旁的女子有大不同,他欣赏她的豪爽,也赞叹于她的智谋,又忍不住为她偶尔表露出的狡黠而心生欢喜。 譬如前一刻,柳沐倾故意捏着帕子假装落泪时的小模样便实在招人喜欢。 “姑娘吩咐在下做的事,已经在筹备中,南洋那支商旅队今日便能抵达京城,届时在下会亲自前往,将他们所携带的贝壳尽数买下。” 柳沐倾点点头,又问道:“药材呢?可已备上了?” 沈亦安微微颔首:“已经备好,姑娘尽管放心。” 柳沐倾甚是满意,站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又认真道谢:“多谢沈公子,对亏有你,我才能如此轻松。” 沈亦安嘴唇微微动了动,有句话很久之前他便想问一问柳沐倾,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迟疑片刻,沈亦安似是下定了决心,终是开了口:“姑娘,在下心中有个疑惑,还请姑娘为在下解惑。” 柳沐倾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块点心:“沈公子请讲。” 沈亦安为柳沐倾添上一杯茶水,生怕她吃点心的时候被噎到。 “在此之前,在下与姑娘连面都未曾见过,姑娘为何如此相信在下,姑娘就不怕在下对这些铺子做些手脚吗?” 柳沐倾没想到沈亦安会问这些,刚进嘴的点心就卡在了嗓子眼,沈亦安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将茶盏递到柳沐倾手上。 柳沐倾喝了好几口水,这才将那点心咽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亦安,心头有些发虚,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为了挑选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几乎调动了全城的鸟雀,还足足观察了半月吧? 正是因为鸟雀们对沈亦安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且一致认为此人值得信任和托付,柳沐倾才选中了他做为自己的合伙人。 这可就有些太扯了,柳沐倾小脑瓜子飞快运转,她必须得想一个说得过去,又能让沈亦安信服的理由来。 可似乎是被方才的点心噎得有些思绪不清,柳沐倾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看来只能先想个法子强行糊弄过去了。 柳沐倾清了清嗓子:“其实吧……” 只是柳沐倾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伙计在外面敲了敲门:“掌柜的,那南洋来的商队再过一刻钟便能到码头了,掌柜的可要去瞧瞧?” 沈亦安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你先去备马,我这便过来。” 这伙计来的真是时候,柳沐倾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故作轻松地道:“既如此,那就有劳沈公子走一遭了。” 沈亦安点点头,他大抵也看出了柳沐倾的为难,她不想说,那便不说罢:“姑娘可先行回府,若是有其他消息,在下定会在第一时间知会姑娘。” 沈亦安离开后,柳沐倾又随手捏了块点心放在嘴里,心中暗道,希望沈亦安忙起来后,能将今日这事儿给彻底忘了,否则她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 翌日一大早,柳沐倾才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雀二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柳沐倾伸了个懒腰,看来雀二又打听到一些重要的消息,她来不及洗漱便抓了些珍珠米放在窗台上。 “姑娘,京兆府的消息,我不敢耽搁,只能叫醒您。”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辛苦你了。” 雀二啄了两颗珍珠米:“那些买了‘香皂’的姑娘已经被放出来了,至于柳清嫣,眼下还被关在京兆府。 不过京兆府已经查清了事情来龙去脉,并责令柳清嫣将卖‘香皂’收的银子尽数还给了那些小姐夫人们。” 柳沐倾皱着眉头:“只是将银子还回去,岂不是有些太轻了?” 雀二也跟着点头:“所以啊,那些姑娘哪里愿意,后来在她们的要求以及她们的身份压制下,京兆府又责令柳清嫣每人赔付十两银子做为补偿。” 柳沐倾差点没笑出声来:“每人十两,这银子对那些小姐夫人们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于柳清嫣来说,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雀二也跟着附和:“那可不,那个温良不思上进,日日就守着他那个代写书信的摊子,若不是家里还有些田地,只靠他赚点的那点银子,他们的过活都成问题。” 柳沐倾起身准备去洗漱,既然那些姑娘们已经从京兆府出来了,接下里她们肯定会四处求医问药,寻得治好她们脸蛋的法子。 如此,她也不能闲着了,该去药铺和医馆看看,说不准还能碰上些好戏呢。 果不其然,一切都同柳沐倾料想的一样,那些姑娘们一出了京兆府,便立刻奔波于京城各大医馆药铺,可等待她们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有些大夫是实在诊不出她们的脸究竟是何病症,更开不出药来,还有些则是在看到她们那副面孔后,直接就将她们轰了出去,生怕她们是生了瘟疫,传染旁人。 连梦可也是这次“香皂”事件的受害者之人,且其皮肤溃烂程度堪称第一,不光她急坏了,就连她的双亲也跟着急得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一般。 “这可如何是好?派出去的小厮纷纷回话,说京城无人能医治这病。” 连梦可哭得眼睛通红,却还要硬生生憋着眼泪,因着这眼泪落到脸上,便会加重脸部的痛感:“爹、娘,女儿还未嫁人,不想日后都要顶着面纱出门,若这脸治不好了,女儿也不想活了!” 第187章 你为何要害我? 柳沐倾话音刚落,便听到空中响起鹰一的啸声:“姑娘,香炉已带到,还有那婢女的尸首也一并带了回来。” 姜茉然闻言十分惊慌,话也说不利索了:“柳沐倾,你……你血口喷人!什么婢女?什么香炉?本王妃一概不知!” 只是她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将早已命丧黄泉的婢女尸身抬了进来。 众人皆是惊呼连连,一个个被这场面吓得后退了几步,姜茉然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根本不敢去看那婢女的惨状。 姜茉莉也是连滚带爬地爬到姜茉然身边,两姐妹瑟瑟发抖地缩在一处。 萧贵妃倒是坦然得多,毕竟在宫里呆的久了,死那么几个婢女也是常有的事:“柳沐倾,此人便是那个婢女?” 柳沐倾点点头:“贵妃娘娘,这正是伺候在王妃身侧的那个婢女,妾身曾亲眼瞧见王妃与这婢女在一处窃窃私语。 后来,妾身便看到这婢女拿着一枚香炉,鬼鬼祟祟地只身一人去了厢房,至于她为何去厢房,进了厢房后又做了些什么,妾身便不得而知了。”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冲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用剑在那婢女身上搜罗什么。 片刻后,一枚香炉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又是吓得姜家姐妹一咯噔。 “娘娘请看,这便是那香炉,娘娘可宣御医前来验证,这香炉之中所用的香料,正是可以让人意乱情迷的迷香!” 顾廷墨皱眉盯着面不改色的柳沐倾:她知道得可真够多的! 萧贵妃看都没看一眼,只神色威严看着姜茉然问道:“王妃,这婢女你可认得?” 姜茉然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根本就不敢那尸首,也不敢抬起头直视萧贵妃的双眼:“娘娘,贵妃娘娘,妾身不认得,不认得!” 不由分说,柳沐倾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王妃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认得,莫不是在故意敷衍贵妃娘娘?” 姜茉然暗骂柳沐倾这张嘴太过下作,可她的做法也的确有所不妥。 末了,姜茉然只能硬着头皮快速瞄了一眼,然后回应道:“妾身的确不认得!” 萧贵妃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姜茉莉:“那你呢?” 姜茉莉早已被吓得泪流满面,若不是还要顾及姜府颜面,只怕她现在早已大叫着跑出去了。 柳沐倾适时地开口道:“姜小姐可要看仔细些,毕竟这婢女方才可是同你一起……” 说罢,柳沐倾还不忘瞟了一眼顾景书。 顾廷墨察觉到这道视线,立刻打起配合:“四弟,方才还同你一起快活的女子,这就死了,四弟可觉得疼惜?” 顾景书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此事就不劳三哥多虑了!” 姜茉莉被逼着看了一眼那婢女,只这一眼,她便瞪圆了双眼。 方才在床榻之上,因着那药效,她并未看清此女子的面庞,可如今,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又惧又惊。 这婢女的确是在姐姐身边伺候着的,她不会记错! 难道此事当真与姐姐有关? 姜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茉然,她的姐姐,怎么会…… 不!不可能的! 姐姐一向疼她,又岂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一定是柳沐倾从中作梗,想叫她姐妹二人反目,一定是如此! 姜茉然也有些心慌,先前便是怕妹妹误会,她才急着将那婢女丢金了密林,如今柳沐倾竟又将人找了回来,当真是可恶! 想到此处,姜茉然看向柳沐倾的目光愈发怨毒。 柳沐倾却丝毫不在意,只趁热打铁地问道:“姜小姐,此女子你可认得?” 姜茉莉虽心中震惊,但还是本能地维护自己的姐姐:“此人我从未见过!” 柳沐倾对这回答嗤之以鼻,只转身面对萧贵妃,福身行礼道:“贵妃娘娘,此人乃是服侍王妃的贴身婢女,娘娘只需传王府之人一问便知,可王妃与姜家三小姐却矢口否认,可想而知是心虚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领着位身着官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萧贵妃率先开口道:“有劳沈御医查看一番。” 沈御医行了礼后,便将那香炉拿出来在鼻尖闻了闻。 只片刻功夫,沈御医便开了口:“回娘娘的话,这其中燃的乃是能叫人动情的迷香,且药量十分巨大,至少能让三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又是一阵唏嘘。 姜茉莉更是如坠冰窟:刚好三个人的剂量…… 她惊惧交加地看着姜茉然,一时之间,她竟觉得本应与自己最为亲近的姐姐如此陌生,陌生到她不敢相认。 萧贵妃屏退了御医,继而十分威严地看着姜茉然:“王妃不若再看仔细些,也省得本宫再去昌平王府寻人前来辨认,这等小事,若是再惊扰了昌平王,属实有些小题大做!” 姜茉然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再次起身辨认。 她深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得认。 若是真惊动了昌平王,那她日后在王府的日子,怕是真要彻底过不下去了。 又看了一眼那婢女后,姜茉然深吸一口气:“贵妃娘娘,方才是妾身太过害怕了,一时竟没有看清,此女子的确是我身边服侍的丫鬟。” 这话一出,萧贵妃直接下了定论:“如此说来,今日之事当真是你所为了?” 姜茉然连连摇头:“虽这婢女确实是我身边之人,但此事绝非我所为,定然是有人蓄意陷害!” “蓄意陷害?”萧贵妃冷笑一声,“先前你亲口说这婢女是自己跑到密林中去的,若非是为了帮你这个主子遮掩此事,她又为何要在送死之时,还将那香炉带在身上?” 柳沐倾突然插嘴道:“妾身突然记起,先前便是王妃以要寻妾身为由,带着众人前往厢房。若非如此,纵然晋幽王与姜家三小姐发生了什么,应当也不会被人当众撞破。” 姜茉然眼前发黑,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到了姜茉莉带着哭腔的质问声:“姐姐,你……你为何要害我?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不想怀疑一向疼爱自己的姐姐,但眼下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儿摆在这里,她纵然想为姐姐开脱,都找不到由头。 第139章 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尚书大人又气又急,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说说你,府里何时缺过上等的胭脂水粉?你又何至于亲自去抢那什么……什么‘香皂’,若非如此,你的脸怎会这般!” 尚书夫人则是边安抚女儿,边不满地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说这些有何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医治好梦可的脸,实在不行你便进宫一趟,请太医来帮梦可诊治。” 尚书大人气得直接将手中的杯盏摔在地上:“你胡说什么?宫中御医是专为皇室中人治病的,这等小事,怎可闹到宫里去?” 就在一家人茫然无措,无计可施的时候,一名伙计来报:“老爷,京城里尙有一家医馆可医此症,只是据闻治疗此症所需的药材十分稀罕,医馆中存量不多,已经有不少小姐急匆匆赶过去了。” 连梦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二话不说,便往外冲去。 此时仁心医馆门外,已经挤满了前来求医的女子。 这场面,堪比当初柳清嫣售卖“香皂”那日。 柳沐倾总算也赶到了药铺,看着眼前这画面,忍不住唏嘘一声:还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柳清嫣赚得盆满钵满,嘲笑“美人妆”没有生意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这一幕? 那些个姑娘一个个带着面纱,柳沐倾也看不清她们的脸,只是瞧着她们那皱着的眉头,以及时不时发出的叹息声,柳沐倾也勉强能感受到她们的痛苦。 但仔细想想,这些人也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若当日她们不曾出言奚落柳沐倾,柳沐倾兴许还会好心提醒一二,只可惜啊…… 不过话说回来,以这些人傲慢执拗的性子,纵然自己提醒了,她们怕是也不会相信吧? 说不得还会说些更为恶毒过分的话。 罢了,既然老天爷想让她赚这笔钱,那她也只好开开心心地收了。 挤在最前头的那位姑娘第一个得了诊治,拿着方子去取药,只是在听到伙计说出价格时,她顿时脸色一变,大叫一声:“多少,你说这药材多少银子?” 伙计更为详尽地答道:“这药需得连服五日,每副药只可服用一日,故而需得五副药,每副药二两银子,共需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伙计皮笑肉不笑地道:“姑娘若觉药价太贵,也可少抓一些,只是这药材存量有限,也不知姑娘下次再来时,可还能抓得到药。” 掌柜先前可是交代过了,来抓此药之人皆是得罪过东家的,故而要价时千万不要客气。 女子被气得脸色涨红,一时间想要发作,又怕得罪了这家医馆,当真买不到药了。 顿了一顿,她总算找到个由头:“整个京城只有你这一家医馆说能医治此症,这未免太古怪了些,若你们这的药医不好我的病症,又当如何?” “此事姑娘大可不必忧心,”伙计从善如流地道,“既然是咱们医馆开出的药方,必然药到病除。不过姑娘若执意不信,也可直接离开,咱们可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你!”这人本只是想压压伙计的气焰,可谁知对方的态度竟如此强势,一时倒叫她有些下不了台了。 伙计见这人不说话了,又故意大声道:“这些都是十分珍贵稀有的药材,我们掌柜的也是费了极大的心力才找到这些药材,为的便是根治诸位身上的病症。这些药材但凡少了一种,都达不到彻底根治的效果。” 那些姑娘们一听这话,身上的气焰纷纷消了下去,这医馆乃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她们又能如何? 那伙计继续说道:“且我们掌柜的说了,不止是这些药材十分名贵难得,就连这炮制药材的工艺也是十分精进,所以这十两银子,一点都不贵。” 柳沐倾在旁边乐得不行,这些话都是她教的,为的便是打一打这些姑娘们的脸。 这不,伙计话音刚落,那些个姑娘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前几日好像也听过类似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反应过来为何耳熟,一个个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这些话可不正与柳清嫣先前说过的话如出一辙吗? 当初她们对柳清嫣的话信以为真,一个个挤破头也想买一块“香皂”,还觉五两银子的价格并不算高。 如今发觉自己受了骗,又毁了脸,反倒嫌弃治脸所需的银子太贵,两厢一比,怎能不叫她们感到难堪? 就在这时,连梦可火急火燎赶到药铺门口,刚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喊:“十两银子也太贵了!你们这药铺分明是落井下石,赚些不义之财。” 被连梦可起了个头,前一刻还觉心虚难堪的姑娘们瞬间转变态度,一个个指责起伙计来,怒斥医馆高价卖药的行为。 若只有一人开口,兴许还会担心被医馆赶出去,如今这么多人一起闹,她们反倒没了顾及。 伙计虽之前得了交代,可被这么多人一齐指责,一时间也有些应对无措。 正在此时,柳沐倾走出人群,直接站到了伙计身侧:“诸位皆是有头有脸的闺秀,何故如泼妇一般在医馆中胡闹?” 众人一来自持身份,二来都曾见过此人与柳清嫣发生争执那一幕,闻言虽不悦,但也纷纷噤了声。 便是那连梦可,在看到柳沐倾时,也是心虚地将头低了又低,原本她就在柳沐倾那里吃过大亏,如今要是被她瞧见自己这幅模样,指不定又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道:“凡事都讲究个是非对错,当初柳清嫣一块‘香皂’卖你们五两银子,诸位抢得不亦乐乎。 甚至有些人将自己抢到的‘香皂’转手便卖了十两银子,我不直言是谁,是想给诸位留些颜面,但诸位也应当心中有个数。” 有几个女子被戳穿所为,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柳沐倾继续慷慨激昂地痛斥道:“一块让你们毁容的东西,你们不惜出高价,抢破脑袋也要买。 反而对眼前这些可以医治你们病症,让你们的脸蛋恢复如初的名贵药材,你们竟还嫌贵了?莫不是在诸位的心里,自己那娇贵的脸蛋竟不值这区区十两银子吗?” 第188章 寿安堂可是发生了大事! 姜茉然忍着头晕目眩,想要去拉姜茉莉的手:“茉莉,不是姐姐!姐姐怎么会害你?” 姜茉莉却躲开了她的手:“那为什么你身边的婢女会出现在厢房?为什么她的身上会带着那个香炉?又为什么你要带人去撞破此事?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姜茉然又是心急,又是心疼,可张了几次口,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要她如何解释? 难道要她当众承认是自己想要算计柳沐倾在先,却被对方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吗? 还是要她说她也不知那婢女身上为何会带着那香炉? 这虽是事实,可她纵然说出口,又会有谁相信? 若是柳沐倾能听到姜茉然的心声,定然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相信,因为那香炉乃是她利用鸟雀放到婢女身上的。 姜茉莉心头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整个人再也忍受不住地崩溃大哭:“你……你好狠的心,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这世间还有比你更残忍的人吗?” 姜茉然红着一双眼睛,心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让她喘不上气来,加之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竟是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最后,姜茉然是被侍卫抬走的,姜茉莉哭得站不起身来,也是被身边伺候着的婢女连同一个宫女一起扶回去的。 此事总算有了结果,该自食恶果的人也算是得到应有的惩罚,柳沐倾谢过萧贵妃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几日一直忙得团团转,柳沐倾寻思着回府后还得好生歇上几日。 但转念一想,若萱那事恐怕又要闹得府里鸡犬不宁,如此好戏,她自然也不能错过。 只是,她前脚刚离开,顾廷墨后脚就跟了上来。 顾廷墨开口说话那会,柳沐倾正打着哈欠呢。 “柳姑娘今日所作所为,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柳沐倾看了一眼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这天都要亮了,她这会是又困又饿:“王爷谬赞了,妾身不过是想证明自身清白罢了,况且今日之事还要多谢王爷相助。” 顾廷墨又加快了脚步,此刻他们并排往前走,倒有些并肩同行的感觉:“本王此举并未是在相助柳姑娘,而是在帮自己,不过本王尚有一事不明,还要劳烦世子夫人不吝赐教。” 柳沐倾又是一个哈欠,她摆了摆手:“王爷可真是折煞妾身了,王爷这般机敏之人,又何须妾身解惑?” 顾廷墨爽朗一笑:“世子夫人莫要太过谦虚,本王是想知道,世子夫人是如何寻到那婢女尸身的?” 柳沐倾停下脚步,眸光微微闪动,顾廷墨莫非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一问? 她定下心神,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顾廷墨:“王爷何出此言?发现那婢女尸身的乃是看守的侍卫,与妾身又有何干系?” 随即,她微微福身:“王爷,时辰不早了,妾身实在疲累得厉害,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也不管顾廷墨是何反应,径自转身潇洒离去。 顾廷墨目送着柳沐倾远去的背影,片刻后,突然展颜一笑,小丫头应当已经生了警惕之意,这是好事。 虽这次之事有他代为善后,但他却未必次次都能在,自然是她自个儿行事时更为小心谨慎才好。 柳沐倾回到营地收拾了些随身物品,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不如直接回侯府算了。 说不准回去后,还能偷摸睡个回笼觉。 只是,她这刚回了武安侯府,踏入悦兰苑的大门,便瞧见杏暖火急火燎地迎了过来。 “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您是不知晓,这几日寿安堂那边可是发生了大事!” 柳沐倾虽从雀二那里听说了些,但为了掩人耳目,她还得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询问一番:“可是若萱受了祖母的罚?” 杏暖连连点头:“正是,也不知若萱犯了什么错,老夫人可是被气坏了,已经有两日未曾出过寿安堂的门了。奴婢打听了一下,听说老夫人这几日连斋饭都未怎么用过,整日就待在那佛堂里打坐念经。” 柳沐倾心知老夫人虽动了怒,却未言明实情,既是想给若萱留条后路,也是为了保全她自己那张老脸。 毕竟若萱是跟着老夫人一道回府的,还被老夫人视作孙女一般,倘若此事真传了出去,老夫人也得跟着遭受非议。 虽想要前去看热闹,但如今柳沐倾尚觉困顿,还是先去睡个回笼觉好了。 “这几日实在累坏了,我且去歇歇,待会儿再去寿安堂瞧瞧。对了,若萱怎么样了?” 杏暖将床褥掸了掸,又伺候着柳沐倾换了套安歇的衣裳:“一直跪着呢,就在老夫人院里。” 柳沐倾心中有了底,待她休息好了,再去寿安堂问安。 不过,问安只是个由头,去凑热闹才是真。 只是,柳沐倾前脚刚闭上眼,后脚便听到杏暖在门外传话:“少夫人,世子来了,说要见您。” 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烦死了,烦死了! 林霄渝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打发他走,说我累了。” 杏暖应了一声,便依照柳沐倾所说:“世子,少夫人这几日忙着狩猎,太过劳累。如今少夫人安然回府,世子不必忧心,待少夫人休息好,自会去寻世子。” 林霄渝急得来回踱步,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柳沐倾了,心中早就急得抓心挠肝。 且又听说柳沐倾在这次狩猎得了头筹,林霄渝便愈发急迫了。 这不刚从小厮口中得知柳沐倾连夜赶了回来,他便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只是,柳沐倾这般闭门不见,倒是让他心里没了底。 难不成柳沐倾还在为着前次之事闹脾气? 女子偶尔拈酸吃醋可说是夫妻间的情趣,他也乐得宠着让着几分,可若是她这性子使得太久,那便有些失了分寸,丢了女子该有的本分。 那日确实是他行事欠妥,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柳沐倾何至于这般小气善妒? 林霄渝不甘心地道:“夫人这几日的确辛劳,本世子前来慰问,实也是心中关切。” 眼瞅着林霄渝就要往院子里冲,杏暖可急坏了:“世子稍安勿躁,少夫人的脾性世子应当是了解的,若是世子真要冲进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第140章 本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沐倾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连梦可身上,连梦可这人纯粹是个欺软怕硬的,柳沐倾打听得很清楚,她在府里娇生惯养着长大,可谓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 但是若是遇到比她强硬之人,连梦可也只能做个缩头乌龟,毕竟上一次,她可是被柳沐倾结结实实地讹了五百两银子,那今日便也拿她开刀吧。 “这不是尚书大人府上的千金吗?怎么?尚书府的千金也在抢‘香皂?’” 连梦可明显一滞,她没想到即便自己带着面纱,也能被柳沐倾认出来,早知柳沐倾在此,她方才便不那么大声了! 连梦可赶紧压了压面纱,希望能蒙混过关。 柳沐倾却是一步步走到连梦可身边,直接扯下了她的面纱,连梦可尖叫出声,却根本来不得阻止,只能拼命捂着脸。 柳沐倾啧啧两声,颇为感慨地道:“真是可惜了连小姐这张娇艳的脸蛋,那般如花似玉的一张脸,竟变成了这幅模样,若是这脸蛋再得不到医治,日后就算是伤口愈合,怕是也要留下难以去除的疤痕来。” 说罢,柳沐倾又叹了口气:“堂堂尚书府千金,理应有门人人艳羡的好亲事,若是这脸毁了,那些个贵门公子们谁还能瞧得上?” 连梦可被柳沐倾的描述吓得一哆嗦,一时间哪里还顾得上药材的价格,直接掏出一张银票:“我买!只要能医好我这张脸,不管多少银子我都肯出!” 柳沐倾拍了拍连梦可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还是连小姐聪慧识大体,知晓轻重。” 有连梦可冲在前头,剩下的姑娘们哪还敢计较价格,一个个恨不能直接冲过去抢药材。 伙计也跟着忙活起来,看来掌柜的果真是料事如神,分明是极普通的药材,可即便是卖到二两银子一副药,也能卖得出去。 伙计一边收着银子,一边同那些姑娘说明该如何用药:“这五副药是内服的,每日早中晚各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水,还有这药膏。” 伙计从旁边的箩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大夫配好的缓解皮肤刺痛麻痒的药膏:“这药膏每日早晚各涂抹一次,可有效帮助夫人们恢复容颜,这药膏就不收各位的钱了,我们掌柜的心地善良,直接赠与诸位。”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感激的目光,一个个彻底没了脾气,心甘情愿地付了银子。 柳沐倾则适时地隐起身来,那药膏的确有用,不过嘛,说是免费送,实则羊毛出在羊身上。 且此举也有一个用意,便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柳沐倾自己是不怕得罪人的,且很乐意虐渣,但医馆毕竟是个营生,自然还是要讲究以和为贵,如此方能长久。 没一会儿功夫,那草药便销售一空,不过柳沐倾可不像柳清嫣那般搞什么饥饿营销,这些姑娘虽行为有些过分,但柳沐倾依旧备足了药材,那些个小姐夫人们也无人空手而归。 毕竟这银子赚到位了,柳沐倾也得为她们办点实事,不能坑害了她们。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柳沐倾便入账了几百两银子。 柳沐倾在心里盘算着,这钱赚的可真是得心应手,不过话说回来,此事还得谢谢柳清嫣呢,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待回府后,还得再向雀二打听打听。 毕竟关于柳清嫣受到的惩罚,她一个也不想错过。 这边忙活得差不多了,柳沐倾也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她还未踏上马车,便瞧见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 顾廷墨? 他在这里作甚? 柳沐倾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方才发生的事情有没有被他瞧见。 罢了,柳沐倾只装作没看到,继续走向马车。 可惜的是,顾廷墨没打算就此放她离开。 “世子夫人这是要对本王视而不见?若是本王未记错,前些日子在武安侯府,本王还曾救过世子夫人一次,莫非世子夫人又忘了?” 顾廷墨刻意将“又”字加重了语气,听得柳沐倾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这人的记性未免太好了些。 可还能怎么办呢? 这人贵为王爷,自己又确实欠着对方恩情还没来得及还,也就只好认了。 柳沐倾停下脚步,换上一副职业假笑后,才转身看向顾廷墨:“臣妇见过承瑄王,给承瑄王请安。臣妇眼拙,方才并未瞧见承瑄王,还望王爷海涵。 王爷上次在侯府救下臣妇一事,臣妇从不敢忘却,若是有能为承瑄王效劳的机会,臣妇定万死不辞。” 不就是说官话吗?柳沐倾又不是不会,反正说话又不要成本,她就不信顾廷墨堂堂一个王爷,还真打算给她下什么命令。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下了什么命令,她一个身居内宅的妇人又能做什么?至少在对方眼中应是如此。 顾廷墨略带有玩味的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世子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既然世子夫人开口了,本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柳沐倾:??? 不会吧,他脸皮真这么厚? 这就给她安排活来了? 见柳沐倾没有说话,顾廷墨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后的春季狩猎,世子夫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往?” 柳沐倾心中一惊,他堂堂一个王爷,说这话分明是在调戏良家妇女:“王爷,臣妇乃是有夫家之人,即便是去,也要同夫家一起,臣妇不知王爷此言是何意?” 顾廷墨冷笑一声:“林霄渝旧伤尚未痊愈,怕是未必去得了吧?” 柳沐倾秀眉微蹙,看来顾廷墨对武安侯府的事情还挺了解的。 这家伙莫不是在监视武安侯府? 是因为他已知晓武安侯早已同晋幽王沆瀣一气? 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柳沐倾正了正神色:“侯府家事便不劳王爷挂心了。” 顾廷墨心头一滞,她便这般拒自己于千里之外吗? 柳沐倾也不想同顾廷墨纠缠不休:“王爷,臣妇约了好友小聚,不便在此逗留,改日,臣妇再去拜谢王爷救命之恩。” 顾廷墨面色暗沉,他不过是想同她多说几句话而已,为何她一见到自己,便如见了洪水猛兽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你当真约了好友?”顾廷墨不死心地追问。 柳沐倾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顾廷墨继续不依不饶:“那人是谁?又身在何处?” 第189章 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赏赐上 林霄渝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虽不愿承认,但柳沐倾的性子确实叫他有些拿捏不准。 罢了,毕竟她也算是侯府有功之人,林霄渝也不想在此时惹她不悦:“也好,就且让少夫人好生休息,待她醒来,叫她去书房寻我。” 好不容易将林霄渝打发走,杏暖这才敢松了口气,许是被柳沐倾所影响,杏暖如今对这位世子也是十分厌恶,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梅霜的眸中却隐含担忧,少夫人毕竟要在这侯府过一辈子,若是当真惹恼了世子,往后可如何是好? 但忧心归忧心,她也没打算干涉主子的决定,既然少夫人打定了主意这般,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要与主子一条心。 此刻,仍旧跪在寿安堂门外的若萱也偷听到了柳沐倾回府的消息。 不仅如此,她也知晓了柳沐倾在这次狩猎中竟一举夺得魁首,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原本她就处处比不上柳沐倾,如今那贱人又得了圣上嘉奖,只怕往后的日子,她更是处处都要被柳沐倾压上一头。 思及此处,若萱心中更是恨极。 且因为林业之事,柳沐倾不仅不曾相帮于她,还直接将事情捅到了老夫人面前,这笔账,她还要好生同柳沐倾算上一算! 若萱不甘地攥着拳头,她一定要抓住林业这根稻草,她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爬上柳沐倾的头顶,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不过纵然心中再怎么发着狠,此时若萱也只能继续乖乖跪着。 此时她的双膝已经彻底麻木,可稍动一下又是钻心的疼,加之已经几日不曾好生歇息,如今眼下一片乌青,额头还挂着细汗,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而此时柳沐倾睡得正熟,窗外鸟雀们正蹲在枝头上,兴致勃勃地聊着这几日的见闻。 只是怕扰了柳沐倾的清梦,小家伙们一个个全都放轻了声音,连身子都微微缩着,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约莫巳时过半,柳沐倾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听着鸟雀们欢乐的叽喳声,心情瞬间大好。 今日天气属实不错,宜看戏! 收拾妥当后,柳沐倾在梅霜的陪同下,去了寿安堂。 还未进寿安堂的大门,柳沐倾便瞧见了若萱颤巍巍跪着的模样。 柳沐倾也没搭理她,只自顾自从她身边经过。 倒是若萱,看到柳沐倾竟彻底无视了自己,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可偏偏眼下能在老夫人面上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一个柳沐倾,虽心中恨极,但为了自己与林业的亲事,她也只能咬咬牙,主动喊住了柳沐倾。 “若萱给嫂嫂问安,听闻嫂嫂在狩猎中夺得头筹,若萱在此恭贺嫂嫂。嫂嫂凭一己之力为侯府争光,侯爷与祖母定也十分高兴!” 柳沐倾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若萱。 啧啧,这清纯可人的脸蛋,这单薄柔弱的身段,恐怕任谁也想不到,便是这样一个瞧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会做出那般肮脏苟且之事来! “若萱妹妹,不过几日不见,你怎地竟清减至此?”柳沐倾似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若萱,“且你为何一大早便跪在此处,莫不是祖母罚的?” 说到此处,她又面露疑惑之色:“可祖母不是一向最疼爱若萱妹妹,又怎么舍得让妹妹吃这罚跪的苦呢?莫不是……因着妹妹与林家公子私会一事?” 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往若萱脸上删了几巴掌,说得她面红耳赤,心头又恼又恨,却偏又发作不得,只能硬憋着。 见若萱没说话,柳沐倾又继续道:“若萱妹妹果真与以往不同了,若说是从前,妹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再瞧瞧眼下,妹妹竟已有了几分妇人姿色,还有这红彤彤的小脸,大抵也是得了情爱的滋润。” 若萱一张脸瞬间漆黑一片,柳沐倾这个贱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今在这寿安堂,除了柳沐倾,怕也没第二个人敢开口提及此事。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妹妹若是无事,嫂嫂便进去给祖母问安了。” 若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沐倾轻笑一声,转身进了寿安堂。 还离得老远呢,柳沐倾便换上了一副温婉知礼的模样:“祖母,孙媳来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年岁大了,睡得少,此时正在小佛堂中礼佛。 听到柳沐倾的声音,老夫人眸光微闪,随即放下手中经书,露出一个慈和的笑来。 “是沐倾回来了,快,快进来。” 柳沐倾刚得了魁首,又得圣上亲自嘉赏,老夫人虽心中因着若萱之事烦闷不堪,但如今面对柳沐倾,还是得换上一副慈祥关爱的模样来。 柳沐倾刚见到老夫人,便福身行了个礼:“祖母,好些日子没见到祖母,孙媳心里甚至想念,不知孙媳不在府的这几日,祖母过得可还好?” 这些话,莫要说旁人了,柳沐倾自己听着都觉得恶心。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考验她的演技,她一定要坚持! 老夫人笑得别提多慈爱了:“祖母也甚是想念沐倾,且祖母听闻,你在此次狩猎中夺得魁首,此乃一桩大喜事! 我已知会你父亲,今日你父亲便会赶回府中,咱们一家子一起用顿晚膳,好好庆贺一番。” 柳沐倾心里暗道这些人真是多事,且她哪里不清楚,老夫人明面上说是要庆贺此事,实则不就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得的那些赏赐上吗? 如今府上几间最赚钱的铺子都已被她收入名下,剩下的铺子倒也不是不赚钱,只是赚的少,要养活府上这么一大家子人,属实是有些困难。 换句话说,如今的武安侯府已经开始吃老本了。 可武安侯府从发家到如今也不过二十余年,家中资产根本算不得丰厚,只怕吃着吃着,就要把整个侯府彻底吃垮了。 心中这么想着,柳沐倾面上依旧装作受宠若惊,又十分知书达理的模样:“祖母,父亲一向忙于公务,若是因孙媳之事打扰了父亲,那便是孙媳的不是了。” 第141章 她为何次次都对本王避之不及? 柳沐倾实在无语,这承瑄王是在故意刁难人吗? 但顾廷墨这样问了,她又不得不答,只得胡乱往街边指了个方向,敷衍道:“臣妇所约之人就在那处。” 下一刻,却见顾廷墨眸色瞬间暗沉,周身的气势都冷了几分:“世子夫人所约之人……便是他?” 柳沐倾:??? 她抬眸顺着方才所指方向看去,顿时崩不住了。 那坐在二楼窗口之人,不是沈亦安,又是谁? 柳沐倾一整个尴尬住了,就……就挺巧的哈……哈哈。 更要命的是,身在二楼的沈亦安似是也注意到了柳沐倾的视线,竟还对着她微微颔首,露出个如沐春风的笑来。 柳沐倾只觉得背后发凉,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可沈亦安是无辜的,原本他根本就不会同顾廷墨有交集,眼下只因为自己随手一指,便硬生生将沈亦安指到了顾廷墨面前。 简直是造孽啊! 顾廷墨面色威严,他抬头瞧了一眼二楼的沈亦安,内心已然沉了又沉,那男子他有些耳闻,不过是经营了几家铺子而已。 大抵有些经商的头脑,但那又如何? 他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商人? 柳沐倾尴尬地看了一眼沈亦安,又将目光落在顾廷墨身上:“王爷误会了,臣妇所约并非那人。” 顾廷墨冷笑一声:“你在担心本王会对那人不利?” 柳沐倾:…… 这下是彻底说不清楚了! 实在没招了,柳沐倾只能硬着头皮道:“王爷若无事,不知臣妇可否先行一步?” 顾廷墨正在气头上,以他的秉性,他不好过,又如何能让柳沐倾如此轻松地离开? “世子夫人就这般着急去见那位公子?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柳沐倾心中暗暗叫苦,这顾廷墨还真是来了劲了:“此事乃是臣妇私事,不便同王爷说。” 顾廷墨又往那窗口冷冷扫了一眼:“私事?世子夫人当真是不拘小节,如此明目张胆地私会外男,竟也丝毫未觉有不妥之处?” 私会外男? 柳沐倾忍不住皱起眉头:“王爷误会了,我与那位公子乃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并非王爷想的那种关系,且那位公子尚未婚配,还请王爷慎言。” 见柳沐倾这般护着沈亦安,顾廷墨心中愈发不快。 若不是碍于柳沐倾的身份,怕给她招来祸事,他早就将这女子押回府里好生“照顾”一番了。 顾廷墨刚要开口,却见原本身在二楼的沈亦安竟已走了出来,出现在二人面前。 “沐倾,可是遇到了麻烦?” 沈亦安一开口,更是直接给了顾廷墨一个暴击。 沐倾? 他竟当众唤她闺名? 他们究竟是何关系? 柳沐倾也觉得挺莫名其妙,先前沈亦安不都是称呼自己为“柳姑娘”吗?怎么突然就换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十分心虚地道:“沈公子,给你添麻烦了。” 沈亦安仿佛根本没察觉到顾廷墨的存在,只自顾自看着柳沐倾,眸中溢满笑意:“在下已备好薄酒,静候佳人。” 柳沐倾心下一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亦安,今日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怎么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顾廷墨的心头莫名腾起一丝憋闷和恼怒,来势汹汹,几乎压制不住。 他睥睨地看了一眼沈亦安,眸中一片上位者的威压:“两位既是故交,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沈亦安却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阁下说笑了,于沈某而言,纵然是故交,也十分珍惜与沐倾相处的时光。” 见两人莫名其妙地剑拔弩张起来,柳沐倾站在中间打起圆场:“两位公子,这天眼瞅着要下雨了,不如我们还是早些各回各家吧?” 顾廷墨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世子夫人当真会说笑,这好端端的天气如何会下雨?” 沈亦安也抬头瞧了眼天气,微微一笑看向柳沐倾:“姑娘说的是,今日天气不佳,在下改日再邀请姑娘小聚,姑娘请上马车。” 顾廷墨神色一滞,心头莫名堵得更厉害了。 这两人如此联合起来诓骗自己,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没了几条命了。 可面对柳沐倾时,仿佛知晓发怒的后果自己承受不起,顾廷墨竟将怒火尽数敛在了心头。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沈亦安,还是自己人更信得过,也更懂自己的想法。 不像那承瑄王,狗见了都摇头。 待顾廷墨回过神来后,柳沐倾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至于沈亦安,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顾廷墨攥着拳头,好你个柳沐倾! 他怒气冲冲上了马,后头三全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都不敢上前一步。 奈何有些事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过。 “三全!”顾廷墨的声音里都带着怒意。 三全心中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驱马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柳沐倾为何次次都对本王避之不及?”顾廷墨虽心头怒意大盛,可在说出柳沐倾名字时,还是刻意放轻了声音。 三全听得头都大了,王爷您在京中名声如何,难道您自个儿心中没点数吗? 况且人家早已嫁为人妇,又怎可能随意同外男亲近?若真如此,那反倒稀奇了。 但这话三全可不敢说,他苦着脸想了半天,这才打着哈哈道:“许是女子多喜欢有人宠着顺着自个儿吧。” 顾廷墨回头扫一眼三全,显然是不信。 三全被看得心头更虚,硬是又憋出来一番话:“也可能是王爷的身份太过尊贵,便显得难以接近,不若王爷下次稍稍放下些身段?属下听闻女子最是容易心软,世子夫人应当也是如此。” 这话本只是三全为了自保,勉强想出的由头,可顾廷墨听了,竟是皱眉沉思起来。 三全默默擦了把冷汗,悄悄往后退了退。 柳沐倾回到悦兰苑后,便听到雀二来报。 “姑娘,三日后围猎便开始了,姑娘可打算前去?” 柳沐倾原本是打算去的,毕竟这有热闹不凑,她总感觉亏了。 只是一想到今日顾廷墨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柳沐倾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在围场里碰到顾廷墨这个大麻烦。 “此事我还未想好,世子现下如何了?可准备前往?” 雀二摇着小脑袋:“怕是不行,他如今虽已行动自若,但若说骑马射箭,那肯定不得行。” 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雀二一拍翅膀,嘎嘎叫了好几声:“姑娘,林舟那个私生子会去!” 第190章 让她乖乖将那些金银交出来 老夫人和蔼一笑:“你父亲再忙,也没有给你庆功重要。这一次,你可是给侯府争足了脸面,莫说是叫你父亲赶回来一同用膳,纵是风风光光地办个庆功宴,也是说得过去的。” 柳沐倾暗自撇嘴,继续推辞:“祖母这般疼爱孙媳,当真让孙媳受宠若惊。只是此番狩猎,孙媳也是运气好些,且孙媳既是侯府一份子,能为侯府争光,本就是分内之事。” 老夫人甚是满意地看着柳沐倾,这丫头既能这般想,那接下来的事应当是稳妥了。 她十分亲热地招呼柳沐倾到自己身边坐下:“沐倾啊,此次狩猎,你一去便是好几日,霄渝这孩子也十分惦念你,依祖母看,你这既然回来了,不如今日就让霄渝好好陪陪你。” 柳沐倾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还好她反应灵敏,这才没被老夫人看到自己差点变了脸:“祖母说的有理,只是孙媳这几日颇有不便,还请祖母谅解。” 老夫人心知肚明,但又有了新的说辞:“祖母也是女子,自然能理解你,只是即便是不方便的时候,你们二人也可一同畅谈心事,如此,也能促进你与霄渝的感情。” 柳沐倾心里清楚,若是她再继续拒绝,大抵会引起老夫人的怀疑,眼下,她只能应下,待有了机会,再另做打算。 “孙媳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只要柳沐倾顺利与霄渝圆了房,再顺利生下嫡子,她便再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两人说了半天闲话,也没见老夫人主动提起若萱之事,柳沐倾为了看好戏,索性直接开了口:“祖母,方才孙媳进来的时候,瞧见若萱在外头跪着,可是祖母还在生她的气?” 话音刚落,老夫人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她不听话,不守规矩,自然要罚。” 说起这事,老夫人心里也是一肚子气,一来她气若萱实在不知廉耻,竟敢私自同男人苟合,置侯府颜面于不顾。 二来,她也在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才最稳妥。 若萱虽让她十分失望,但毕竟跟在她身边多年,故而她既想保住侯府颜面,也想维护若萱的清誉。 或者该说,毕竟若萱是被她带在身边的,若是若萱的名声毁了,外人又会如何想她? 故而虽罚着若萱跪了这几日,老夫人却并未言明缘由,如今府上除了她与若萱外,也就只有柳沐倾知晓内情了。 因着心中尚未想出对策,老夫人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道:“今日你回府,祖母心里高兴,且不提若萱那丫头。” 柳沐倾微微一笑,老夫人不想将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说,那便是想着暗中处置了。 那便要看她同不同意了。 老夫人亲切地拉着柳沐倾的手:“这几日你也累了,就且回去歇着吧,待备好晚膳,我再着人去喊你。” 柳沐倾点点头:“那孙媳就先告退了,祖母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说罢,柳沐倾起身走出了寿安堂。 待路过若萱身边时,柳沐倾还不忘关心一句:“若萱妹妹当真是可怜得紧,祖母一向疼你,怎么就舍得让你受这样的罚?” 若萱暗自咬了咬牙,又不得不压抑着脾气道:“多谢嫂嫂关心,若是这般跪着能让祖母心情好些,若萱愿意一直跪下去。” 柳沐倾淡然一笑:“那我便不打扰妹妹罚跪了。” 若萱转头瞪了一眼柳沐倾,待确定柳沐倾走远后,又忍不住喝骂了一句:“不过是个小人得志的贱人,我看你能威风几日!” 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往身前矮几上一放。 此番柳沐倾在狩猎中拔得头筹,为侯府光耀门楣是其一,更要紧的,还是陛下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 如今府上已经没剩几间铺子,能赚钱的更少,庄子上那些收成又得等到年关。 如今进账的钱少之又少,可要花的银子却只增不减,她每日对着公中入不敷出的账目都得生上好几回气。 若是能让柳沐倾主动将她此番所得赏赐交出来补贴公中,至少能解一解侯府燃眉之急。 老夫人面色深沉地看着前方,今日晚宴,她还要想个法子让柳沐倾心甘情愿地将那些金银交出来才行。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 柳沐倾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爬起来。 碰巧梅霜敲门走了进来:“少夫人,冯妈妈来了,请您前往寿安堂用膳。” 柳沐倾忙活了许久,竟差点忘了冯妈妈这人。 冯妈妈心中还记挂着上次之事,也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同柳沐倾当面道歉,此番前来叫柳沐倾用膳,也是她主动跟老夫人争取的机会。 柳沐倾换了套衣裳,便出了门。 冯妈妈见状,赶紧跟在身后:“少夫人,上次之事,老奴也是好心办了坏事,还请少夫人再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必定会尽心竭力帮少夫人怀上侯府子嗣。” 柳沐倾:??? 我真是谢谢你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冯妈妈不必放在心上,此事我都已经忘了。” 冯妈妈一听,感恩戴德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大人有大量,待老奴寻到新的法子,一定……” 柳沐倾赶紧打断了冯妈妈的话:“冯妈妈不必为此事操劳,有道是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是我与世子无缘,那便是再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冯妈妈一张老脸瞬间暗了下来,柳沐倾说这话,莫不是心灰意冷了? 那可不行! “少夫人,您可不能这样想啊!纵然有些事是上天注定,但有些还得靠事在人为,少夫人,您尽管放心,老奴必定助少夫人……” 柳沐倾听得头都大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冯妈妈有心了,侯爷已经到了吗?” 冯妈妈跟在身后附和着:“管事已经来报,说是快到了,老夫人这才遣老奴前来请少夫人过去候着。” 柳沐倾冷笑一声,就因为林舟是这侯府身份最尊贵之人,便要所有人都提前去等着。 这万恶的等级制度,还有万恶的男尊女卑! 柳沐倾赶到的时候,林霄渝已经在了,祖孙二人神色融洽,气氛十分和谐。 林霄渝见柳沐倾来了,忙冲她招了招手:“沐倾,坐到我身侧来。” 他有些气恼柳沐倾没去寻他,但也没在老夫人面前有所表露。 第142章 这次她定然是完了! 柳沐倾顿时来了兴致,林霄渝受伤去不了,那侯府便无人能去,林舟那般要面子之人,定不会让旁人觉得侯府无人了。 所以,他这是准备栽培那个私生子了? 柳沐倾一脸的吃瓜表情:“如此一来,那我得去瞧一瞧那私生子是何模样了。” 只是,她身为女子,在眼下这个世道,实在不宜抛头露面,如此,还得想个法子正大光明地前去才行。 柳沐倾仔细想了想,此事,还得利用一下老夫人才成。 打定主意后,柳沐倾去厨房端了些素斋点心便去了寿安堂。 寿安堂里,老夫人正坐在案前抄写经书,伺候在一旁的不是冯妈妈,而是若萱。 柳沐倾福身行了礼:“祖母,孙媳命厨房做了些点心,祖母可尝尝合不合口味。” 若萱本在打盹呢,见柳沐倾来了,立刻打起了精神:“嫂嫂,你总算愿意出来见人了,若萱去悦兰苑寻了你好几次,都未能见到你,祖母更是担忧得紧。” 柳沐倾闻言,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有劳祖母挂念,是孙媳不孝,只是前几日,孙媳这心中实在迈不过这道坎……” 说罢,柳沐倾又按了按眼角,面上十分委屈。 老夫人见状便停下了笔:“祖母知你心中委屈,已经将霄渝骂了好几次,此番之错,我定不能轻饶了他。”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老夫人:“多谢祖母疼爱,孙媳心中宽慰不少。” 却不想老夫人刚给了颗甜枣,又立刻甩过来一棒子:“但话说回来,沐倾你也当体谅霄渝一二,他身为武安侯世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你若次次都要计较,岂不是同自己过不去? 身为女子,便应当处处端庄大度,多将心思用在打理内宅上,方对得起你世子夫人的身份。” 柳沐倾正将点心递到老夫人面前,闻言直接盘子一倾,一整盘点心就这么尽数洒在了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顿时怒不可遏:“柳沐倾,你这是做什么!” 若萱则是惊呼一声,十分夸张地道:“祖母提点这些,都是为了嫂嫂好,嫂嫂怎可一时置气,故意将点心洒在祖母身上?如此岂不是大不敬?” 柳沐倾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摆出一副内疚自责的模样:“都是孙媳的错,孙媳不该因想到母亲先前说的话而一时惊慌失措,叫祖母遭了罪。” 说着,她又十分惶恐地捂住了嘴:“我……我方才什么都没想到,只是……只是一时手抖。” 老夫人原本还没在意柳沐倾话中细节,可被这么一强调,便是想不注意都难了。 她紧锁着没,冷声问:“你母亲从前说过什么?” 柳沐倾拼命摇头:“母亲什么都没说!母亲那人向来和善,怎可能在背后议论祖母?” 竟还是同自己有关的? 老夫人脸色愈发阴沉,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都快了些:“你母亲已不在了,便是有什么话,说了也无妨。” 柳沐倾似有些迟疑,踌躇着道:“孙媳并非有意瞒着祖母,只是担心祖母听了,会心中不悦。” 老夫人稍稍缓和了神色:“我都这把年岁了,哪会因为几句闲话便动了怒?” 柳沐倾心道,我这话都还没说呢,您老人家的脸色便已经差成这样了,若是真说了,还不知会不会直接气晕过去。 不过面上还是又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道:“母亲曾在闲谈时说起她刚入府时的事儿,说那时老侯爷身边有几个姨娘,都曾有过身孕,可最后却没一个顺利生下来的,都是祖母您……” 话到此处,柳沐倾故意停了下来,但话虽未尽,用意却已十分清晰。 老夫人本就是强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闻言哪里还维持得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连手上的佛珠都捻不下去了。 一旁的若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心中却又忍不住雀跃,柳沐倾竟敢在老夫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这次她定然是完了! “放肆!这简直荒谬至极!”老夫人将手中佛珠用力掼在案上,声音凌厉至极。 柳沐倾却丝毫不怕,只连连点头表示认同:“祖母说的极是,母亲那些话定然都是胡诌的。她还说松涛院中原本种着的那棵百年松树之所以会枯死,并非是老死的,而是被埋在下面的药活活毒死的,这怎么可能呢?” 老夫人闻言面色瞬间紧绷,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嘴巴微张,却没吐出半个字来。 陈氏那个毒妇,人都不在了,竟还能给自己添堵! 自己当初便不该一碗毒药,让她轻轻松松地上路,这样的毒妇,便该被千刀万剐! 柳沐倾像是没察觉到她难看至极的脸色,又内疚地道:“孙媳万不该因此惊慌,不仅失手打翻了点心,还累得祖母跟着动了怒,这一切都是孙媳的错。” 这么片刻功夫,老夫人的神色却反倒慢慢和缓了下来,也未因方才的小插曲而责怪柳沐倾:“不过是桩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有些乏了了,你且回去吧。” 一旁的若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柳沐倾不仅将点心打翻在老夫人身上,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老夫人竟然就这么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祖母……”她刚刚要开口,却被老夫人冷冷扫了一眼,只得憋屈地又闭了嘴。 柳沐倾却没打算离开,她可是来办正事的:“不知祖母可有听闻三日后的狩猎一事?” 老夫人虽急着赶人,却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便扶着额敷衍道:“我常年不在京城,又一心向佛,对外面的事并不全然知晓。” 柳沐倾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老太太,她这般心思深沉之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她偏偏就能在动了极怒之后,快速调整好状态,装出这般云淡风轻模样来。 柳沐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这三日后的狩猎,乃是皇室每年都要举行的,原本武安侯府世子也是要去参加此次狩猎,只是如今世子旧伤未愈,若是强行前往,只怕是要误了世子身体康复。” 若萱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狩猎之事,虽仍觉心中不快,但还是舔着脸问道:“嫂嫂,这狩猎是不是会有许多贵人前往?” 第191章 你为什么不去死! 柳沐倾忙着跟老夫人问安,假装顾不上林霄渝:“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柳沐倾:“今日咱们齐聚一堂,乃是家宴,沐倾不必如此多礼,快些落座吧。” 柳沐倾面上笑得柔和,实则一直在盘算自己该坐在何处,若是坐到林霄渝身侧,那这顿饭估计是没什么胃口吃了。 老夫人身侧的主位,是留给林舟的,柳沐倾断不可能同林舟坐在一处,既如此,那便随地大小坐吧。 于是,柳沐倾脚下一滑,一不小心坐到了一个离老夫人与林霄渝都有些距离的位置上去。 林霄渝关切地站起身来:“沐倾,你小心些,方才没摔到吧?” 柳沐倾装作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林霄渝:“多谢世子关心,妾身无碍。” 林霄渝还想上前去查看一番柳沐倾的情况,奈何老夫人适时地干咳两声,接着便是一道略带不悦的目光投了过来。 虽说她也盼着两人早些圆房,为侯府添丁,但哪有夫君如此委身照顾妻子的道理? 旁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侯府世子可不能丢了身份! 林霄渝知晓祖母的意思,只得乖乖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舟大步走了过来。 柳沐倾一干人等,纷纷站起身来。 林舟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嘴里还不忘同老夫人说些客套话:“母亲今日可安好,儿子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也未能去向母亲请安。” 老夫人见到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切了几分:“知道你忙,府中大小事务一般都不惊扰你,只是,这次沐倾在狩猎中夺得头筹,为我侯府争了不少颜面。 此番叫你回来,一来是为了庆贺此事,二来,咱们一家也是许久没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正巧借着机会聚一聚。” 林舟听得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有理,是儿子只顾忙于公务,这才有所疏忽,母亲勿怪。” 老夫人心疼地看着林舟:“你忙于公务,也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我又岂会怪你?” 林霄渝也附和道:“父亲终日忙于公务,实在辛苦,儿子眼下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不日便可为父亲排忧。” 林舟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暗了下来:“如此,甚好!”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好什么好,可怜的林霄渝,很快你就要被林业取代喽。 林霄渝既然开了口,柳沐倾自然也不能再装透明了,她微微福身:“父亲安好,因着儿媳之事,竟还劳烦父亲亲自跑一趟,儿媳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林舟摆摆手:“你且坐下,此番你得了魁首,本就是为我侯府光耀门楣,自不必多思多虑。” 柳沐倾坐下后,还不忘左右瞧了一番:“祖母,怎么未见若萱妹妹,还有楚姨娘?” 老夫人神色淡了淡:“今日本就是家宴,她们不必来。” 林霄渝接了一句:“韵儿月份大了,身子多有不便,待日后我再让她去给你问安。” 柳沐倾暗自思衬,原本老夫人可是时时处处都将若萱带在身边,如今这家宴竟也不让她上桌了,看来真是气得狠了。 至于楚韵儿……柳沐倾倒是不意外,毕竟一个姨娘的身份,本就上不得台面。 林霄渝宠着她时,或许还会特地将她叫来。 但如今两人间那份感天动地的真情都不知道还剩下几分,加之老夫人又十分不喜她,自然不会将她叫过来碍老夫人的眼。 柳沐倾在心中嗤笑一声,淡淡开口:“世子多虑了,妾身并无此意,只是觉得楚姨娘一个人在落樱阁用膳有些孤单罢了。” 这话虽说得随意,却正好应对着楚韵儿此时的境况。 此刻的楚韵儿,正形单影只地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寡淡无味的晚膳,又忍不住发起火来:“怎么回事?这吃食一日不如一日,是侯府想要饿死我与腹中的孩子吗?” 伺候在旁边的如月小声解释道:“姨娘莫要多想,听闻是府中最近入不敷出,才命后厨缩减了开支,并非是有意针对姨娘。” 楚韵儿将筷子往桌上一掷,心头又是愤懑,又是落寞:“听说少夫人回来了,他们一家子这会儿应当正其乐融融地吃着家宴吧?怎么?难道我就不是侯府之人吗?我就不配同他们坐在一处吗?” 说到后面,楚韵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如月面露难色,老夫人压根就没想让楚韵儿前去,可她却不敢这样说:“姨娘误会了,是世子体恤姨娘行动不便,这才没叫姨娘过去。” 楚韵儿又不是个傻的,岂会真信了如月这番说辞? 实在气不过,她伸手将桌上碗碟尽数拂到地上,顿时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吓得如月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只要你在一天,我便不得安生一日,你为什么不去死!” 楚韵儿边哭边骂,情绪几近崩溃。 寿安堂内,正拿着筷子去夹菜的柳沐倾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蹭了蹭鼻尖,寻思着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骂她吧? 老夫人竟亲自帮柳沐倾夹了一筷子青笋:“这道菜做得不错,沐倾你尝尝。” 柳沐倾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祖母。” 老夫人乐得满脸褶子:“霄渝真是好福气,娶了你这般贤惠孝顺的妻子。只是你们二人感情虽好,可终究还未有子嗣。 依祖母看,你们还是早些要个孩子,也好让我这个当祖母的早些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 柳沐倾面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她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祖母放心,孙媳一定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霄渝倒是十分乐意听这话,他方才还在发愁今日该找个什么理由去悦兰苑,眼下老夫人便给了他台阶:“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疏忽了沐倾。” 柳沐倾差点要被林霄渝恶心得吐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林霄渝,这渣男若是敢出现在悦兰苑,她必打断其狗腿! 林霄渝说罢,又转头看向柳沐倾:“沐倾,听闻夫人这次得了不少赏赐,其中有一把十分罕见的玄铁宝剑,不知这宝剑现在何处?可否让为夫亲眼瞧瞧,一睹这宝剑的风采?” 第143章 过胆大包天了! 柳沐倾眸光微闪,随即笑着道:“这是自然,不只达官显贵们会去,那些个皇亲国戚也会前往。且若是能在狩猎中拔得头筹,还能得到圣上的奖赏呢。” 若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珠子一通乱转,显然是动起了什么歪心思。 柳沐倾看到若萱这幅模样,心中甚是满意,不过随即,她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也满是无奈:“世子先前才在战场上立了功,若是能在此次狩猎中大展拳脚,定能叫武安侯府的声望更进一步,只是可惜…… 不过孙媳听闻此番狩猎除了贵家公子们要比试一番,那些个夫人、姑娘们也有几场比试,且彩头还是皇后娘娘亲定的,若是侯府需要,孙媳愿前往一试,虽不能保证夺得榜首,但也会为侯府拼尽全力。” 老夫人面色凝重,这狩猎的确重要,那些个世家贵族也是拼了命的想要前往,若是能得到圣上奖赏,便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侯府万不能错失此次机会! 虽让一个女子代表武安侯府前往,略有些失了体面,但若她当真能拔得头筹呢?纵然不能夺魁,若是能在贵人面前露个脸,于侯府而言也是有利无害。 权衡利弊之下,老夫人也只能点头应了:“你能有这般大义,实属侯府幸事,如此,便由你代替武安侯府前往,只是沐倾,刀剑无眼,你定要多加小心。” 目的达到了,柳沐倾自然心满意足,她正要离开,却听若萱略带急切地开口道:“祖母,若嫂嫂一人前往,您定然忧心,不若让若萱陪同一道前往,若萱虽无什么才能,却会尽全力护嫂嫂周全!” 老夫人哪里不知晓若萱心中所想,但若这丫头当真能利用此次机会,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睐,也不是桩坏事。 她便装作十分欣慰地道:“你能陪在沐倾身边,我也能放心许多,只是你二人务必小心谨慎。” 柳沐倾却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她诧异地看向若萱:“若萱妹妹瞧着如此娇弱,竟也是个懂武的?” 若萱神色微僵,勉强笑着道:“嫂嫂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懂得这个?” 柳沐倾眼神玩味地将若萱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既不会武,那妹妹打算如何护我周全?是靠着这张脸,还是靠着一张嘴?” 这样明晃晃的奚落直叫若萱涨红了一张脸,偏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跟在嫂嫂身边,总可以照顾嫂嫂一二。” “我身边并不缺下人,还不到需要妹妹亲自照顾的道理,”柳沐倾直接怼了回去,“再者,妹妹可是祖母身边的贴心人儿,我又怎舍得叫妹妹做下人的活儿?” 若萱的脸更红了,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她不过是想跟去狩猎场,又没让柳沐倾做旁的,她怎么如此小气? 老夫人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沐倾,萱儿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跟去见见世面罢了,你带上她也无妨。” 柳沐倾叹了口气,正色道:“并非我不想带她一同前往,只是此番我既是代表武安侯府参加狩猎,自是要全力以赴,力争拔得头筹,也好为侯府争光。倘若若萱妹妹跟着,我定然会为此分心。” 若萱急急辩解道:“嫂嫂这般说,未免太将我当小孩子看待了。我如今已是十七岁了,自然能照顾好自己,不会叫嫂嫂分心。” 柳沐倾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若萱妹妹不想着陪伴在祖母身边,却一心想要出府去玩,如此行径,可不正如小孩子一般吗?” 若萱涨得满脸通红,即便她再伶牙俐齿,可到了柳沐倾面前,竟次次都被怼地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对柳沐倾的忤逆心生不满,不过是她手中捏着的一个玩意儿,竟还真当自己是这侯府的女主人了? 不过思及此番也只有柳沐倾能代表武安侯府参与狩猎,加之先前之事对她的冲击属实不小,她到底还是选择了退让。 “罢了罢了,你一个小孩子,就莫要去凑那不该凑的热闹了,此番你嫂嫂前去也是为了侯府,若是因着你耽搁了正事,确也得不偿失,你就乖乖呆在府里,日后若有机会,再叫你嫂嫂带你出去瞧瞧。” 老夫人一锤定音,若萱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纵然心中再委屈、再憋屈,她也不得不从:“是若萱不知礼数,还望嫂嫂勿怪。” 柳沐倾笑着摆摆手:“不怪不怪,若萱年岁还小,小孩子心性也是寻常。” 女子十五岁及笄,十七岁说不得已经生儿育女,如今却被柳沐倾说年岁小,小孩子心性,无异于直接打她的脸。 偏偏若萱还发作不得,只能低着头、咬着牙,用力搅着帕子。 柳沐倾随即转身看向老夫人:“祖母,这几日孙媳便专心研究比试一事,若是不能及时前来向祖母问安,还请祖母勿要怪罪孙媳。” 老夫人摆摆手:“这几日你就不必来寿安堂了。” 柳沐倾行了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待她走后,老夫人一张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方才她一时惊慌,未来得及仔细思虑,如今却觉得先前那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柳沐倾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那些话? 陈氏那毒妇纵然再没脑子,总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在自己儿媳面前编排自己的婆母吧? 再者自己多年不曾回府,与陈氏而言,怕是早就忘记自己这个婆母的存在,又怎会主动提起自己,提起那些往事? 老夫人面色威严,无论此事真相如何,柳沐倾这个人都太过胆大包天了! 若她乖乖听话,这侯府也并非容不下她,可若是她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莫要怪自己心狠了。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便开始张罗起狩猎之事。 她只有三日时间,若想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最可靠、最便捷的方法便是通过鸟雀。 雀二也是好一阵忙活,先是去呼朋唤友,收了一波消息,而后又派了些鸟雀出去打探最新的消息。 “姑娘姑娘,这次要参加狩猎的公子们可多了,几位尚书家的公子哥儿都会去参加。” 第192章 我定然不会再错怪你 柳沐倾暗自冷笑,她早就料到林霄渝会觊觎那把宝剑,还好她已将那剑送给了谢晚晚:“世子恕罪,那宝剑,妾身已将它送给一位好友,世子怕是看不到了!” 此话一出,林霄渝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什么?那般稀罕之物,你岂可随意赠与外人?” 就连林舟与老夫人也瞬间变了脸色,但凡是御赐之物,皆是珍贵无比,柳沐倾怎可随意送人? 即便是送,也该送给自家人才是! 林霄渝更是气得嘴唇发抖:“柳沐倾,你怎可不经我同意,便私自将宝剑送了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柳沐倾闻言,赶紧调整状态,调动情绪,顺利凭借信念逼红了眼睛:“世子这般说辞,实在是寒了妾身的心了。” 见柳沐倾如此委屈,林霄渝面上的愤怒才稍稍缓和了些,但仍旧是没给柳沐倾好脸色:“并非我有意责怪你,只是这自古以来,凡事都要男子做主,你这般自作主张,岂不是坏了规矩!” 柳沐倾听了这话,也没搭理林霄渝,只将目光挪到林舟和老夫人身上:“祖母、父亲,沐倾这般做法实属是在为侯府考虑,还请祖母与父亲为沐倾做主!” 林舟即便心中不满柳沐倾这擅作主张的行为,但面子上他终究还得维护好自己一家之主的模样来:“你且说说,何故将那宝剑送给旁人?” 柳沐倾捏着帕子轻轻压了压眼角:“父亲有所不知,儿媳赠予宝剑之人,并非旁人,而是谢将军的千金谢晚晚。” 林舟皱着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就连老夫人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你竟与那将门之女有交情?”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点点头:“祖母,孙媳的确与谢晚晚有点交情,且那日孙媳被旁人构陷之时,也是谢晚晚站出来,她不惜押上整个将军府的名声,也要力证孙媳清白。” 柳沐倾故意哽咽了两声,又继续说道:“且不说那日谢晚晚有恩于孙媳,单说这将军府,父亲应当更清楚谢将军在武将中的地位。 孙媳想着,若是能借此宝剑攀上将军府,莫说是对孙媳,就算是对侯府来说,也是一桩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林舟松了口气,眼下看来,柳沐倾这事做的确实没错。 将军府虽与世无争,但地位却超然众武将之上。 只可惜谢将军只效忠于陛下,晋幽王多次想要拉拢,却都被拒之门外,若是能通过柳沐倾与将军牵上关系,倒也是好事一桩。 老夫人虽常年不问朝堂之事,但见儿子这反应,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利害关系:“沐倾,此事你做的没错。” 心下对这个孙媳愈发满意的同时,又不免瞪了林霄渝一眼:“霄渝,你这般不管不顾,不问清缘由便责怪于沐倾,当真是该打!” 林霄渝也没了方才质问的气势,脸色涨红地低下头:“沐倾,方才是我太过着急了,这才错怪了你,为夫向你赔不是了。” 柳沐倾表面委屈,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方才她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拒绝林霄渝今日留宿悦兰苑,这理由不就来了嘛! 柳沐倾又是几声哽咽,直听得林霄渝心都要碎了,再瞧瞧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林霄渝恨不能直接将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林舟思量半晌终是开了口:“你能有这份为侯府筹谋的心,是侯府之幸事,此事不怪你,只怪霄渝这孩子太过心急!” 林霄渝更是一脸的自责:“沐倾,往后我定然不会再错怪你。” 柳沐倾满眼失望地看着林霄渝:“世子这般不信任妾身,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妾身知晓世子一向不喜妾身,妾身无论做何事,都入不了世子的眼,往后妾身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绝不会再惹世子不悦。” 林霄渝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如同被刀剜一般疼:“沐倾,从前确实是我不够体谅你,但我发誓,往后我绝不会再做任何对不住你之事。” 老夫人也是一脸失望地看着林霄渝,这等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怎么会是她的孙子? 但毕竟事关侯府子嗣,老夫人还得从中安慰一番:“沐倾,祖母知你心中委屈,是霄渝错怪了你,你放心,祖母定会为你做主,待用完晚膳,祖母必定好生打他几板子,以解你心中委屈。” 柳沐倾摇了摇头,俨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祖母不必安慰孙媳,孙媳已嫁入侯府三年有余,世子待孙媳如何,孙媳心中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我知祖母一直在为我与世子之事忧心,但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如今孙媳已心如止水,断不会勉强世子做任何不喜之事。” 柳沐倾真想给自己竖个大拇指,她演得这般像,估摸着在坐几人都该信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率先出手,抬手就给了林霄渝一巴掌:“你这不孝孙!沐倾这样好的女子,愿意嫁给你,是咱们武安侯府的福气,你倒好,竟还不知珍惜!祖母都快被你活活气死了!” 林霄渝捂着脸,却不敢抱怨,还得乖乖低头继续认错:“祖母,孙儿知道错了,孙儿定会好生待沐倾,不再叫她受委屈。” 柳沐倾突然冷笑一声:“世子这话说了多少次了,你叫妾身如何还能相信?” 稍一停顿,柳沐倾又趁热打铁提了一嘴过往之事:“祖母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您还未回府之时,世子在外骑马撞死了人,对方张嘴便要了两万两银子才肯罢休。 孙媳心疼世子,不想世子因为惹上人命官司,误了大好前程,又怕父亲知晓会气伤身子,便只得自个儿想法子。 侯府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孙媳便只得将自己的嫁妆尽数变卖了出去,这才给世子凑够银两,可再瞧瞧世子,他不挂念孙媳的好,竟还要当众折辱孙媳。” 说罢,柳沐倾又拿起帕子捂着半边脸,呜呜咽咽地继续尽职尽责地表演。 林舟听到这话,面色有些难看,堂堂侯府世子,竟要让自己的妻子变卖嫁妆以平息事端,此事终归是丢了侯府的颜面。 但柳沐倾所言又句句属实,他纵然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144章 柳清嫣竟是重生者? 柳沐倾揉了揉鼻尖,她对几位尚书府上之事没什么兴趣:“可还打听到旁的消息?” “还有一个重磅消息,侯爷不但要将他那私生子送去参赛,还将他排到了晋幽王一队,且晋幽王已将他的私生子收为贴身侍卫。” 柳沐倾点点头:“林舟本就与晋幽王同流合污,这般安排倒也是情理之中。” “姑娘,最新消息,晋幽王打算借着此番狩猎对承瑄王下手!” 柳沐倾心下一惊,果真这些皇室贵族,一个个的都躲不掉被手足残害的命运。 “可有打听到晋幽王打算用什么手段对付顾廷墨?” “暂时还未打听到确切消息,实在是那晋幽王太诡计多端了,此事他只提了大概,之后便将人带去了密室议事。”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些人,当真是心思歹毒,见缝插针地想要了顾廷墨的命。 罢了,谁叫她还欠顾廷墨一个人情呢,那就先将这个消息告知与他,虽说还不清楚晋幽王具体要做什么,但至少也能提前知晓,好有个防范。 柳沐倾拿来纸笔,三下五除二便写好了字条。 “雀二,去将这字条送去承瑄王府上。” 雀二立刻站直了小身板:“一定不辱使命。” 待雀二扑棱着翅膀离开后,柳沐倾又从那些鸟雀们的口中得到不少消息。 譬如柳清嫣,被罚了不少银子后,又被京兆府关押了起来,后来她夫家托了不少关系,又花费了不少银钱,才勉强将其赎出来。 只赎出来不要紧,京兆府的人说了,若是柳清嫣再敢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定然严惩不贷。 还有林浅柔,她在陈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她虽忍着恶心爬上了陈轩飞的床,但毕竟还有正室在,她就是想翻身也不是这一时半会能成的。 对此,林浅柔便只能忍气吞声,日夜盼着自己的肚子能争气些,早日怀上陈轩飞的骨肉,也好母凭子贵,在陈府站稳脚跟。 柳沐倾边嗑着瓜子,边津津有味地听着鸟雀们的汇报,直到其中一只鸟雀鬼灵精怪地学起了柳清嫣的一番话。 “她能做得成,为何我却做不成?同样都是嫁给温良,凭什么她与温良成亲后,温良便能一跃成为首屈一指的皇商?” 柳沐倾嗑瓜子的动作一顿,脑袋瓜子再次飞速运转起来。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在原主的记忆中,一共也就只见过温良两次。 第一次是温良去府里提亲,第二次便是柳清嫣与温良成婚当日了。 别说是她了,就是原主,也不可能嫁给过温良。 柳清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是扬言要制作葡萄酒,后又闹出肥皂一事,如今还说出如此离谱且古怪的话,难道…… 仿若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柳沐倾的脑海中猛地升起一个十分荒诞的年头。 难道柳清嫣口中所说的“嫁给温良”,指的是……她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 柳沐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若真如此,那柳清嫣岂不是……重生者?! 这个念头虽荒谬,可若真以此为出发点,将之前发生之事一一串连,竟一切都说得通了。 柳沐倾继续做着推测。 倘若柳清嫣真是重生而来,那上一世便是原主……不,应当是她穿越而来后,嫁给了温良,之后温良才成为了皇商。 那柳清嫣呢?上一世,难道是她嫁给了林霄渝? 若真是如此,看来柳清嫣对林霄渝并不甚满意啊,否则重生后,又怎会舍弃了地位尊贵的武安侯府,反嫁入了地位低微的商户? 又或者是她不敌陈氏的手段,一直被婆母蹉跎,才不想在重生后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柳沐倾突然有些乐了,自己设想的这些可真是太离谱了! 若是被旁人知晓,定会以为她疯了吧? 可转念一想,她都能穿越至此,那还有何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再加上柳清嫣知晓酿制葡萄酒的方法,又装模作样地制作出了所谓的“香皂”,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连在一起,柳沐倾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想清楚了这一切,柳沐倾只觉得茅塞顿开,有种拨云见日的爽利感觉。 好你个柳清嫣,真没想到你竟也有BUFF加身,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大抵是解开了心底的谜团,反倒让柳沐倾身心彻底放松下来,才一躺到床上,她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远在城郊的温家,却是一番鸡飞狗跳的场景,好不热闹。 柳清嫣被赎回后,也未能给温良好脸色。 “夫人,你我夫妻一体,虽未能大富大贵,但好歹也能过个安稳日子,你为何就非得去折腾那些违背良心之事?你我就这般平平淡淡不好吗?” 柳清嫣看着温良,仿佛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姓温的,你还是男人吗?你见哪个男人像你这般不思上进?你的斗志呢?难道你就不想大富大贵,不想有花不完的银子,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吗?” 温良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依旧耐着性子道:“夫人,我知晓你出身高门,可你当初嫁给我时,我家中便是这幅光景,如今你非要我去做大生意,我又如何能做得来?” 柳清嫣本就因着“肥皂”一事心中憋屈得厉害,如今又见到温良这副窝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做不来,怎么当初你跟那个贱……” 话到嘴边,柳清嫣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说错话,忙改了口:“夫君,你当相信自己有那般能力,你不过是缺个契机。夫君,明日你便将你那个烂摊子转出去,同我一起研制那葡萄酒,此事便是你的契机。” 温良无奈地笑了笑:“夫人,那摊子若是没了,你我日后连过活都成问题,这次为了赎你出来,家里的银子都花出去了。 再加上赔给那些夫人们的银子,我也是变卖了不少家产才勉强凑够,如今你要我丢下摊子,去做什么不着边际的葡萄酒,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柳清嫣急火攻心,心头的火蹭蹭往上窜:“你个没用的东西!我怎么会嫁给你这个窝囊废!我真是瞎了眼,竟相信你能成大事,赚大钱!” 她心中恼怒的同时,又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第193章 世子还是去看看楚姨娘吧 林霄渝更是觉得无地自容,被柳沐倾这么一说,他竟也觉得自己如同那狼心狗肺之人一般! 老夫人面色也是不悦,她一边暗骂林霄渝不争气,一边又觉得这些事有损侯府颜面。 好在柳沐倾愿意拿出嫁妆摆平这事,也算是保住了侯府颜面,也保住了林霄渝的前程。 老夫人叹了口气:“祖母知你心中委屈,从前祖母不在府中,让你受了诸多委屈,你且放心,往后再不会了。” 被柳沐倾这么一闹腾,老夫人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可那些毕竟是圣上的赏赐,若是不想法子将那些赏赐纳去公库,岂不是便宜了柳沐倾? 柳沐倾哪会不知老夫人心中所想,她故意提及嫁妆一事,正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由头,好将圣上的赏赐名正言顺收入自己囊中。 柳沐倾擦了擦眼角,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祖母,还有一事,孙媳要请您做主!” 老夫人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祖母方才说了,定不会叫你再受委屈,你且说是何事,祖母定应下来。” 柳沐倾在心里嘿嘿一笑,那她可就不客气了:“祖母,方才孙媳也说了,前些日子孙媳掏空了嫁妆才保住世子,眼下,孙媳的嫁妆没了,若是被母家问起来,孙媳实在不好交代!” 顿了顿,柳沐倾又难为情地说道:“若是孙媳将世子之事说出去,只怕会遭母家人嘲笑,说侯府无人,竟要一个女子出面解决,更有甚者,他们还得说侯府既无人,也无财,否则又何至于要嫁进来的孙媳妇自掏嫁妆?” 说及此处,老夫人面色沉了又沉。 她已隐约察觉到柳沐倾接下来要说什么,偏偏方才一时口快先应了此事,眼下即便是想改口,也是难了! 果然听柳沐倾接着道:“祖母,碰巧孙媳这次运气好,得了圣上赏赐,孙媳想着不如就将那些赏赐充入孙媳的嫁妆,这样即便是母家问起来,孙媳也可挺直了腰板同他们说。” 老夫人现下算是明白了,柳沐倾是搁这里等着她呢! 这小蹄子聪慧是聪慧,可那心思却全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属实叫人厌恶! 偏偏她才刚应下柳沐倾,加之此事又确实是侯府理亏,若是真被传了出去,只怕会连累整个侯府遭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眼下别无他法,也只能先如了柳沐倾的意。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柳沐倾还在这府里,只要她还是侯府的人,就不愁没有机会让她把那些金银珠宝吐出来! 老夫人心绪万千,面上却又挂起了一抹慈和的笑,待柳沐倾的态度也十分和蔼:“你这话说的有理,毕竟你也是了为了世子,为了侯府考虑。” 林舟见状也就点了点头,还开口说了几句漂亮话:“那本就是圣上赏给你的,至于你作何处置,皆由你。” 柳沐倾一把擦干眼泪:“沐倾谢过祖母,谢过父亲!” 能光明正大地将赏赐搬去自己的小库房,柳沐倾微微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地上。 这侯府之人,各怀鬼胎,什么关心?什么安慰?什么信誓旦旦?不过都是虚情假意罢了,唯有这钱财才是切切实实的! 林霄渝在旁边呆愣了半天,如今侯府入不敷出,他也是知晓的,就连平日里他爱喝的上等普洱,都换成了次一等的。 如今柳沐倾得了这么多赏赐,理应拿出来替侯府分忧。 可父亲和祖母竟同意了她将那些珠宝据为己有,这多少让他有些不理解。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说到底也只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一个附属品,既是柳沐倾的东西,自然也就是他的。 她既能为了他将嫁妆拿出来一次,那便也能拿出第二次、第三次…… 想到这里,林霄渝看向柳沐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沐倾,此次狩猎,你替为夫迎战,还夺得魁首,明日为夫便带你去街上的胭脂铺瞧瞧,若是有喜欢的,为夫必买下来送给你。” 柳沐倾撇撇嘴,谁稀罕呢,她自己就有一家! 说了这么许久,老妇人看了眼快要凉透的饭菜:“你们也别只顾着闲话,快用些饭菜。” 几人这才又先后动了筷子,之后的氛围倒也算得上一派和谐。 等一顿晚膳结束,天色已晚,老夫人先将柳沐倾二人打发走:“时候不早了,霄渝,你且陪着沐倾早些回去歇息,她这几日也累了,你定要好生照顾着,莫要再惹她不开心。” 柳沐倾心下一惊,老夫人这是硬逼着林霄渝去悦兰苑啊! 林霄渝站起身来便行了个礼:“祖母放心,孙儿定不会再惹沐倾不悦。” 柳沐倾见状,也只能先应下来:“如此,祖母也早些歇着,沐倾明日再来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摆摆手:“不必如此,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贪睡些,不必日日前去问安。” 柳沐倾也没再接话,只是和林霄渝一前一后出了寿安堂。 林霄渝跟在柳沐倾身后:“沐倾,今日……” 柳沐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也顺便断了他的念想:“世子还是去看看楚姨娘吧,今日这晚膳,你未喊她,恐怕楚姨娘这会儿正埋怨世子呢。” 说罢,不由分说,柳沐倾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林霄渝再着急,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被柳沐倾这般拒绝,他自然也不能厚着脸皮跟着。 看着柳沐倾越来越远的背影,林霄渝不快地哼了一声,神色也有些不虞,他总觉得柳沐倾像是真的在躲着自己。 但怎么可能呢? 女子向来以夫为天,绝不可能有女子会将夫君的宠爱往外推。 想来是自己今日所言又伤了柳沐倾的心,她才又使起了小性子。 不过柳沐倾既已嫁给他,这辈子便只能待在他身边服侍他。 来日方长,他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以免这女子真以为自己将他拿捏住了。 转过头,他直接去了秋姨娘屋里。 至于楚韵儿那边,他是想都没想的。 一来,楚韵儿每次见了他,便要哭诉一番,从前他觉得楚韵儿落泪时我见犹怜,如今却只觉得烦躁。 他能将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带回侯府,她理应感恩戴德才是,如今却只知道哭哭哭,难道是觉得自己薄待了她不成? 二来,祖母显然很不喜楚韵儿,如今又是祖母执掌府上中馈,林霄渝自然不想为了一个楚韵儿惹祖母不喜。 第145章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前一世,他明明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商贩,变成了名誉京城的皇商,不知有多风光。 可如今,他竟这般不思进取,得过且过,又哪里像是会有一番作为的模样? 柳清嫣回忆着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那便是温良这两世,身边的夫人是不同的。 前世,柳清嫣眼高于顶,又怎会将温良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 故而她在得知柳沐倾与武安侯世子自幼定下婚约后,便用了些手段,让柳沐倾与温良同时落水,不得不嫁给了温良为妻。 而她自己则如愿嫁给了武安侯世子为妻。 原本柳清嫣以为嫁入了侯府,做了世子夫人,便可飞上枝头变凤凰,每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事实并非如此,林霄渝贪财好色,不仅从战场上带回一个宠妾,回府又纳了好几门妾室,每日流连忘返在那些妾室之间,根本没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不仅如此,陈氏那个婆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不仅每日都将她叫到跟前立规矩,还用手段掏空了她的嫁妆。 后来几个妾室先后生下孩子,而她的肚子却始终没个动静,陈氏便愈发变本加厉地蹉跎于她,直到将她活活逼死! 每每想到这些,柳清嫣便恨得牙痒,恨不能直接冲到武安侯府,将那个老虔婆活活掐死! 反观柳沐倾,前世她虽然嫁入了低贱的商户,但温良却十分上进,竟然在短短几年内将生意越做越大,最后还当上了皇商。 前世自己受尽蹉跎,柳沐倾的日子却越过越滋润,这叫柳清嫣如何不恨! 好在老天有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毫不犹豫嫁给了温良,冷眼看着柳沐倾嫁入武安侯府。 她无时无刻不在等着温良成为皇商的那一日,等着看柳沐倾被武安侯府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折磨致死,可结果呢? 林霄渝确实从外头带了个宠妾回来,外头也确实传出了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的流言,可自己几次见到柳沐倾,对方却没有一次如自己料想那般落魄。 更叫她难以接受的是,那个前世将她蹉跎至死,心思恶毒至极的武安侯夫人,竟然早早便死了! 事情怎会如此? 前世直到自己含恨而终,陈氏都还活得好好的,尤其是自己离世前那段时日,陈氏时常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说些恶毒的话语。 那样养尊处优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个短命鬼? 若是前世,陈氏能早早去死,柳清嫣定然做梦都能笑醒。 只要陈氏一死,她便是武安侯府的女主人,何愁不能呼风唤雨? 可偏偏是今生! 偏偏是柳沐倾嫁给了林霄渝的今生! 凭什么自己嫁入武安侯府,便受尽蹉跎,落得含恨而终的下场,柳沐倾却能活得好好的? 林霄渝不是也从战场上带回个宠妾吗? 回府之后,他不是也接二连三纳了几房妾室吗? 为什么柳沐倾却还能过得云淡风轻,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陈氏不也应当如前世那般恶毒跋扈,处处针对柳沐倾吗? 可为何却是她先死了? 凭什么! 再反观自己,温良不思进取,压根儿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自己虽好容易通过前世的记忆制作出了“香皂”,却反倒弄巧成拙,险些将自己的前程都葬送进去。 心中又恨又怒,还透着股难以言说的绝望,柳清嫣只觉浑身疲惫,眼泪不自觉便落了下来。 为什么她的命便这般苦? 温良好心上前劝说一句:“夫人,你这才归家,不如先去沐浴一番,好好休息才是。” 柳清嫣彷如梦中人被惊醒一般,沐浴……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若说今生与上一世有何不同,分明还有一点! 前世温良可是曾与柳沐倾一起落入水中,为此还昏迷了一整日! 柳清嫣突然转身看向温良,盯着他的眼神格外诡异,让温良心里直发毛。 “夫人为何这般看着我?” 柳清嫣却是拉着温良的双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夫君,可还记得城东的湖泊,我突然想去那里瞧瞧,夫君可愿一同前往?” 前世里,柳清嫣便是用了手段,将柳沐倾和温良骗到了那一处湖泊,又在二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他们推入了湖里。 如今,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温良推入那湖里试上一试,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到时候,只要温良变得上进,那他成为皇商便指日可待。 温良被盯得心里发毛,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夫人想去,我便陪着夫人一同去,但今日……” “我现在就要去!”柳清嫣用力捏着温良的手,仿佛魔怔了一般。 温良咽了咽口水,只得点了点头:“好。” 城东的一处湖泊。 柳清嫣和温良手挽手走在湖边。 柳清嫣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周遭环境,这湖边的水太过浅显,即便是推下去恐怕也难有效果。 看着不远处停在岸边的小舟,柳清嫣来了主意。 “夫君,今日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宜泛舟。” 温良虽有些狐疑不解,但也没有拒绝柳清嫣的提议,难得她有这样的雅兴,自己还是莫要拒绝得好。 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划着小船来到了湖中央。 柳清嫣今日心情似是不错,一直同温良有说有笑。 温良还以为柳清嫣转了性了,也跟着肆意徜徉起来。 只是,在他弯腰收整木桨之时,站在身后的柳清嫣猛地用力一推,温良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扑通一声跌入了湖里。 温良落入水中,伸着双手拼命挣扎,柳清嫣则是既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在水中扑腾的温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希望温良不要让她失望。 “夫人,夫人救我,我不擅……凫水……” 话音刚落,温良便沉下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湖水。 接着,又是一阵扑通,温良的头渐渐浮出水面:“夫人,夫人……救……” 柳清嫣不慌不忙地看着挣扎着的温良,心中默默算着时辰。 温良几番挣扎,已经渐渐没了力气,眼中却深深刻入了柳清嫣那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他一直在等着柳清嫣能拉他一把,救他一命,可柳清嫣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直到他彻底没了力气,再也挣扎不动,也没能等到柳清嫣伸出手。 坐在船上的柳清嫣确认时候差不多了,加之温良也确实没了挣扎的力气,这才用木桨勾住了温良的衣衫,将他用力往上一扯。 第194章 林业乃是您的亲孙子 寿安堂内,老夫人与林舟一同去了内屋。 林舟似是察觉到了老夫人面色凝重:“母亲,可是有事要与儿子相商?” 老夫人落座后,垂着眸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案台上。 此前,她从未向旁人说过若萱之事,只是眼下她一时没了头绪,只能同林舟商议一二。 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林舟:“你且坐下吧,我本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此事事关侯府颜面,还需你拿个主意。” 林舟缓缓坐下,面色也严肃起来:“母亲可是遇到了难事?” 老夫人点点头:“是若萱。” 林舟不解地皱着眉头:“若萱怎么了?她不是一向听话懂事?”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与一个叫‘林业’的男子私定终身,且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林舟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谁?她和谁?” 老夫人皱着眉头,有些诧异儿子为何会这般激动:“你小声些,此事旁人都不曾知晓,只你我二人,还有柳沐倾知晓。” 林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母亲方才可是说的……‘林业’?” 老夫人点点头,又狐疑道:“正是,你认得此人?可知此人究竟出自什么门户?是何门第?” 林舟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这世间应当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吧? 也许只是名字相同罢了,他缓了缓后,摇头道:“儿子也不知,不过既然若萱已与那林业……可知他究竟是何身份?” 老夫人虽觉得儿子的反应有些古怪,但只当他是在意外此事,便也没多计较:“若萱说那林业乃是晋幽王的亲随,此番狩猎始终跟在晋幽王身侧。” 林舟前一刻才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母亲口中的林业,竟真是业儿?!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遮掩了起来。 转而收起诧异,开始认真思虑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对业儿最为有利。 如今霄渝算是彻底养废了,整日不是沉浸在温柔乡中,便是在外头招惹祸事,已然指望不上了。 往后侯府的基业还要靠业儿支撑起来。 之前他是打算先让业儿跟在晋幽王身边历练一番,待做出一番成绩后,再将他接回府中。 到那时他再请旨将世子之位传给业儿,有了世子之位,自然能为他谋一段好姻缘。 但眼下业儿却与若萱…… 林舟眉宇微皱,业儿行事一向沉稳,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 “你怎地不说话?”见儿子沉默不语,老夫人不悦问道。 林舟这才回神,边掩饰住情绪,边又问道:“母亲,若萱可有向那人言明自己的身份?” 提起此事,老夫人便是满肚子的火气。 若萱那丫头当真是鬼迷心窍,不仅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竟还将自己的身份交代得清清楚楚,叫她想暗中了解此事都难。 “她什么都说了。”老夫人沉着脸道。 林舟眸光微闪,莫非业儿正是因为知晓若萱的身份,这才…… 他还是年纪太轻,沉不住气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也怪他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业儿,若是业儿知晓自己来日便能回武安侯府,继承世子之位,又何必多此一举? 罢了,既然此事已经发生,又无伤大雅,便随他去吧。 思及此处,林舟很快有了决断:“母亲方才说他们二人已然有了夫妻之实,既如此,便叫若萱去给林业做妾吧。” 业儿的正妻之位还要留给对他有所助益的高门贵女,自然不可能落到若萱身上,如此便只能让她做妾了。 老夫人闻言却是狠皱起眉头:“若萱可是我带回府的,又陪伴在我身边多年,岂可为妾?” 林舟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此事与母亲说清楚,业儿毕竟也是她的孙儿,想必母亲定能分得清轻重。 “母亲,实不相瞒,这‘林业’乃是您的亲孙子。” 老夫人一听,手中刚端起的茶盏都随之一晃,一双浑浊的眼睛更是瞬间睁大,十分震惊:“你……你说什么?” 林舟赶紧将茶盏接过来:“母亲,您勿要着急。那‘林业’是我与一女子所生,且……他还有一个妹妹,如今正住在城郊别院里。” 老夫人先是一惊,但她毕竟经历诸多,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你竟然背着陈氏在府外养了外室,还生下一双儿女?” 林舟略有些窘迫,还是点点头道:“母亲,当初我娶陈氏过门,也是被逼无奈,儿子的心从来不在她的身上。 此事并非儿子有意隐瞒,只因这的确不是光彩之事,儿子想着,待过些时日,霄渝从他母亲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便将她们娘仨接回来。” 他实在不想继续同母亲细说这些事,便急急忙忙转了话题:“林业的确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只是因其身份特殊,儿子便没有着急给他说亲。 原本儿子是想等他跟着晋幽王有所了建树,再将他接回府里,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头。” 老夫人并未说话,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原本老夫人就觉得林霄渝烂泥扶不上墙,奈何林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儿郎,她心里即便有怨言,也无可奈何。 可如今,林舟竟还有一个私生子,若是那私生子比林霄渝有能耐,有前途,老夫人倒也不介意将他培养成侯府的继承人。 反正都是她的亲孙子,她自然是要选一个有能力者来栽培。 林舟见老夫人半晌没开口,还以为自己惹恼了母亲:“母亲,此事的确是儿子的错,还请母亲原谅。” 老夫人长出一口气:“罢了,虽说是私生子,但总归他的身上流着咱们侯府的血。 此番,我倒是不担心他与若萱之事了,只是凡事都要讲究个名头,若萱就算要跟他,总要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林舟点头表示认同:“且这身份必不能与侯府有关,虽眼下旁人还不知晓业儿的真实身份,难保以后他回了侯府,不会被人拿这件事说道。” 老夫人面色凝重:“是啊,断不可说若萱是侯府收养的孙女,哪有养孙女跟亲孙子成婚的道理。” 林舟端起案台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母亲,儿子倒是有个法子,只是……” 老夫人面上有些急切:“只是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林舟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若是柳沐倾愿意,那若萱便可以她远房表妹的名誉出嫁,如此一来,既撇清了若萱与侯府的关系,也能落得个好名声。” 第146章 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三日后,春季狩猎如约而至。 因着狩猎一事,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临城的公子小姐们都跑到京城凑热闹。 这几日,京城的客栈住得满满当当,酒楼的客人也是一波接着一波,就连柳沐倾的那些铺子也跟着赚了不少银子。 不愧是整个国家最繁盛的地方,那些个小姐夫人们又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花起银子来也是毫不含糊。 尤其是“美人妆”。 “美人妆”里的胭脂水粉有几款是柳沐倾亲自把关设计的,无论是外观造型,还是内在用料,连同散发出的幽香,皆是极具巧妙,因此一直颇受客人的喜爱。 这次来京的小姐夫人们自也不例外,瞧见如此新奇,又直戳内心的东西,自然要多买一些带回去。 不过此时柳沐倾暂时还顾不上这些,这日一早,柳沐倾便换上一身装束去了郊外的围猎场。 其他夫人小姐们即便要参加狩猎,也会先换上最隆重的衣饰,乘坐马车前往,待到比试之时,再换上轻便的衣衫。 柳沐倾却是直接束起了长发,换上一袭轻便利落的衣衫,骑马前往猎场。 这般装束叫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端庄柔美,多了几分洒脱肆意。 “驾!”一声轻喝,马儿扬蹄飞奔。 马上之人虽身姿略显淡薄,却挺直了脊背,墨发随风飞扬,好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 柳沐倾骑着马赶到城郊围猎场的时候,外头的马车都已排起了长队,好在柳沐倾只骑了匹马,从道路一侧便轻巧通过了。 只是在她走近一辆马车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个讥讽的声音。 “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不羁得很,竟不管不顾地骑着马直接来了,如此抛头露面,不知礼数,当真是丢尽了武安侯府的颜面!” 柳沐倾转头看去,便见一女子用手掀着车帘,正往自己这边看。 这人柳沐倾认得,正是连梦可。 连梦可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故而周遭已经有人往这边瞧了过来,纵然一些马车里的人自持身份,没有掀开车帘,想必也都在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柳沐倾勾起唇角,同样没有压低声音:“连小姐果然是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想法果然与众不同,竟觉得骑马、狩猎是抛头露面、不知礼数之举,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连小姐既如此作想,何不禀明圣上,直接取消此次狩猎?若叫连大人出面,说不定还能将此举彻底杜绝呢?” 连梦可一双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这些话真是从柳沐倾口中吐出来的,而非是她听错了? 说完方才那番话,柳沐倾随即又十分惋惜地道:“只是眼下连小姐尚未面圣,此番狩猎也未从取消,那这骑马一事便算不得是抛头露面、不知礼数之举,还请连小姐能够顾及自身颜面,莫要在此大放厥词,以免惹人笑话。” 说罢,她直接趋马上前,在经过连梦可身边时,还故意轻笑一声:“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怎会见人骑个马,便如此大惊小怪?” “你!”连梦可气得脸色涨红,可思及柳沐倾方才所言,她又心下惊骇不已,忙捂住了嘴,只敢拼命瞪着柳沐倾。 柳沐倾又岂会受她一个眼神的影响,直接一夹马腹,将连梦可彻底甩在了身后。 待到了狩猎场外围,远远的,柳沐倾便瞧见了顾廷墨,还有在他身侧并驾齐驱的晋幽王。 等等,晋幽王在这里,那林舟的私生子应当也在此处。 柳沐倾瞬间来了精神,这吃瓜的劲头真是说来就来。 就在这时,跟在柳沐倾身边一直在努力扑棱着翅膀的雀二也嘎嘎叫了几声:“姑娘,那个穿白色衣服,站在晋幽王身后,长得还算不错的就是那个私生子了。” 柳沐倾小声嘀咕了一句:“那私生子没有名字的吗?” 雀二的小脑袋一愣,险些没跟上柳沐倾的步伐:“姑娘,你还真别说,每次都是听侯爷喊他小名‘业儿’的,那应当是叫林业吧?” 柳沐倾暗自思衬,林业,为什么不叫林树,林森呢? “姑娘,方才雀十来报,总算是知道晋幽王用的什么手段了。” 柳沐倾拽了拽马绳,座下的马儿瞬间慢了下来:“什么手段?” 雀二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是开不了口,它急中生智干脆偷摸地落下马脑袋上,反正现在这么多人,也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方才有人偷偷在承瑄王的马匹身上做了手脚。” 柳沐倾冷哼一声:“做手脚?无非就是给马儿喂些亢奋的药,待会跑起来的时候,马儿就会像疯了一般横冲直撞,那这骑马之人必然要跟着遭殃,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一命呜呼。” 雀二满脸佩服:“姑娘,我都还未说,你怎么就知晓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种法子都被用烂了,晋幽王就没点新鲜手段?” 雀二总算缓了口气:“还是姑娘聪慧,姑娘可要我去提醒承瑄王一声?” 柳沐倾摇摇头:“这里没有纸笔,我写不了字条,待会我亲自去同他说一声,倒是你,去知会你的那些伙伴们,飞得远一些,那些狩猎者的箭羽不只可以对着林间,还可能会朝向天空。” 雀二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多谢姑娘,我这便去知会他们一声,务必叫他们小心行事。” 雀二这边刚扑棱着翅膀飞走,那边雀一又飞了过来,两只雀儿撞面之时,雀二又折了回来,它倒要听听雀一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雀一谨慎得多,它不远不近得跟着柳沐倾,生怕被旁人瞧出端倪:“姑娘,寿安堂的那个若萱不知怎么说服了老夫人,竟是自己乘坐马车跟来了。” 柳沐倾挑了挑眉,这人还真是够执着的。 罢了,既然她是自己坐马车来的,那她的事便与自己无关。 “好了,前面人多,你们先躲一躲。” 马儿越走越慢,待柳沐倾经过人群的时候,她竟隐约听到些姑娘的议论声。 “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这般眉清目秀。” “真是俊朗,就是不知这公子可有婚配。” 柳沐倾一听,赶紧喊了一声“驾”,马儿立刻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第195章 简直三全其美 老夫人听后,也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只是柳沐倾那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可不见得她能同意此事。” 林舟也不敢保证柳沐倾能答应,且她在狩猎中为侯府争了光,怕是更不好说话了:“且让霄渝去探一探她的口风,之后再做打算。” 老夫人将佛珠重新拿回手中:“也只能如此了。” 远在悦兰苑的柳沐倾,此时早以沉沉睡去。 这几日在狩猎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如今总算能好生歇一歇了。 窗台上的雀二也是眯着眼睛,忍不住打起了盹。 只是,它这刚眯上眼睛,便听到雀十落了下来。 “寿安堂那边有消息。” 雀二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柳沐倾:“先让姑娘好生睡一觉吧,明日我再跟她说。” 雀十点点头,便飞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顺几颗窗台上的珍珠米。 这一夜柳沐倾睡得格外安稳,寿安堂外的若萱却又是跪了一整夜,一双腿都快跪断了。 她稍稍挪动了下腿脚,抬头看这天上的圆月,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次日一早。 “什么,要让若萱做我的远房表妹?” 柳沐倾听到雀二说的这话,差点将嘴里的燕窝喷出来! 这林舟和老太太可真敢想,竟想把若萱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塞到她身边来。 柳沐倾将手上的勺子放下,这种事情,绝无可能,且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柳沐倾这边正想着对策,便听到杏暖喊了一嗓子:“世子来了。” 好家伙,这动作可真够快的,昨日才商量出法子,今日一早,便叫林霄渝过来试探自己了。 林霄渝大步走进悦兰苑,似是将当初自己说的若是再进悦兰苑,他便是狗这句话给忘得一干二净:“沐倾,为夫来看你了。”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直接套了外衫就往院子里走:“世子,可是有事要找妾身?” 林霄渝一张脸笑得十分温柔:“祖母可是交代了,要我这几日仔细照顾着你,今日正好无事,我便来陪陪你。” 柳沐倾撇撇嘴:“世子来得正正好,妾身这就去要出府办点事情,不若世子就同妾身一道前去吧。” 前一日他可是说了要给自己买这买那的,今天就刮他一层皮! 林霄渝两眼放光,难得碰到柳沐倾主动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且他还可借此机会,好生培养培养感情:“好,我这便去安排马车。” 柳沐倾心下一笑,好你个林霄渝,你现在答应的有多爽快,等会就得有多后悔:“那便有劳世子了。” 不多言,一阵忙活之后,柳沐倾便上了马车。 林霄渝乐呵呵地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林霄渝都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只是他忙着跟来,却不知柳沐倾所为何事,便问道:“沐倾此番出府,所为何事?” 柳沐倾微微一笑:“世子莫急,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看柳沐倾神神秘秘的模样,林霄渝瞬间心花怒放:“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柳沐倾也是莞尔一笑,等会儿可有你后悔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美人妆”。 柳沐倾本想前来见一见沈亦安,顺道问一问那“香皂”制作得如何了,不过既然林霄渝跟过来了,那就还是专心买买买吧。 柳沐倾掀开帘子,冲着林霄渝使了个眼色:“世子,妾身听闻这‘美人妆’的胭脂水粉甚好,在整个京城都颇有名气。昨日世子刚说过要给妾身挑些胭脂水粉,不如就去‘美人妆’瞧瞧吧!” 林霄渝原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涨得一阵红一阵绿,他只是随口一说,怎地柳沐倾还当真了? 但他身为男子,又极好面子,岂会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 况且如今来都来了,若这时候走,岂不是白白惹柳沐倾笑话? 林霄渝起身先一步下了马车,僵着一张脸嘴硬道:“既如此,那为夫便陪夫人进去瞧瞧,若是有能入得了夫人眼的,为夫必定买下来送给夫人。” 嘴上这么说着,林霄渝在下车的时候却觉得双腿直打颤,因着他今日出来匆忙,身上并未带多少银子。 可转念一想,即便他提前做了准备,也是拿不出多少银子的。 柳沐倾莞尔一笑:“多谢世子,世子这般疼爱妾身,倒是让妾身受宠若惊了!” 林霄渝勉强露出一抹笑意,若是给柳沐倾买些胭脂便能哄她开心,那今天晚上,他岂不是就可以宿在悦兰苑,与柳沐倾双宿双飞了? 这么想着,林霄渝脸上的笑容便也不再勉强,待会儿若银子不够,便索性叫伙计直接送去侯府,找管事结账便是。 柳沐倾勾着嘴角,大步走进“美人妆”。 刚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夫人快进来瞧瞧,咱家的胭脂水粉可都是京城的独一份,尤其这香水,除了寻常的那些香,还有各类花香、果香……夫人瞧瞧可有喜欢的。” 柳沐倾也没客气,只大概浏览了一番,便指着摆在柜台上的胭脂水粉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边的,还有那个口脂,水粉霜,全都给我包起来。” 伙计听到这话,立刻乐呵呵地去打包,可站在柳沐倾身后的林霄渝,脸色却是再度难看起来。 “美人妆”与其他铺子不同,货架上所有的货品都是明码标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柳沐倾挑选的胭脂水粉价格都不便宜,纵然是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这些东西少说也要花个上百两银子,虽说能叫侯府管事结账,若是管事将此事告知祖母,他又当如何应对? 如今祖母本就因着楚韵儿对他有所不满,若是再闹出此事,怕是连带着父亲都要动怒。 不行,此事还是不能叫祖母他们知晓。 可若是不叫府上出银子,他又当如何买下这些东西? 一时间林霄渝左右为难,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柳沐倾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焦急为难,继续乐悠悠地在店里转着,行走间又挑选了几瓶香水。 此番既提升了店铺营业额,又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恶心了一把渣男,简直三全其美。 第147章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柳沐倾没敢直接越过两位王爷,便悄悄靠近了些,好瞧见那位私生子究竟是何模样。 待瞧清楚了,她忍不住啧啧两声,不得不说,林舟的这个外室子当真是生得不错,只可惜他这身份…… 她正感慨着,突然察觉有一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扭头,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幽深的眸子。 咳!想到前次发生之事,就挺尴尬的。 柳沐倾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然后就开始等待时机。 顾廷墨的马已经被下了药,虽暂时并未发作,但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她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告知对方。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不错,不过一会儿功夫,顾廷墨竟主动找了个借口,与晋幽王暂时分开行动。 晋幽王想要阻止,但顾廷墨根本没给他机会,直接趋马转上了一条小路。 柳沐倾见状,忙悄悄跟了上去。 待她追上去时,便瞧见顾廷墨已经下了马,正负手立于一条小溪边。 “王爷。”柳沐倾大大方方叫了一声。 顾廷墨并未回头,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世子夫人不是最不喜与本王打交道吗?怎地却主动来寻本王?” 柳沐倾被噎了一下,她确实挺不乐意和这人打交道的,但这不是为了报恩嘛。 “不瞒王爷,臣妇先前无意中瞧见一人鬼鬼祟祟给王爷的马匹喂水,臣妇担心那人在水中做手脚,这才斗胆多嘴提醒王爷。” 赶紧把正事说完,柳沐倾正准备功成身退,却突然听到一声叹息。 嗯?这是顾廷墨在叹气?还是那匹马在叹气? 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正要无情转身,却又听到一声自嘲的苦笑:“果然……本王生来便是个不祥之人,无人肯靠近本王。” 柳沐倾:??? 这人怎么还突然伤感起来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呢,便见那原本在溪边静静喝水的白色骏马突然扬了扬蹄,不安地晃动脑袋,显出几分躁动。 柳沐倾正色道:“王爷,那人果然在水中下了药!” 顾廷墨看了一眼“银驹”,随即终于转身看向柳沐倾:“多谢世子夫人提醒。” 银驹此时已经很不舒服了,歪着脑袋,又“噗噗”喷了两口气:“我说怎么觉得今日的粮草有些怪味,原来是有人给我下了药了。” 听了银驹的嘀咕,柳沐倾也没多做停留,她伸手掏出一包提前备好的解毒之药,直接甩向顾廷墨:“王爷若是信我,便将这解药喂给‘银驹’,王爷若是不信,丢了便是。” 这药原本是为她自己准备的,据傅神医所言,此药可解世间多数毒药,还能清心养神,既然能用在人身上,那应当也能用在马身上吧? 说罢,柳沐倾直接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缕飞起的尘土和神色晦暗不明的顾廷墨。 顾廷墨接过解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勾起: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但又似乎不能算是。 自己几番叹息,又说出那样的话,柳沐倾竟都是无动于衷,她眼中恐怕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吧? 思及此处,顾廷墨唇角的弧度瞬间又压了回去。 见顾廷墨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银驹赶紧哒哒走了两步:你倒是赶紧把药给我喂下去啊! 这要是药效发作了,主子你可就别怪我了! 银驹急得团团转,这会子它虽尚未察觉到不对之处,但若真等药效显现出来可就晚了! 无奈之下,银驹只得扬起前蹄,对着天空长嘶了一声。 顾廷墨这才回过神来,待看清银驹的不对劲后,当即毫不犹豫便直接将那药塞到了银驹嘴里。 银驹吞了药后,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方才那姑娘及时提醒,又专程送来解药,否则它和主子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自己更是要小命不保。 柳沐倾驾马离开后,便直接去了狩猎场。 因着多数小姐夫人们都会先前往歇息之所,收拾接下来几日的安歇之处,故而此时狩猎场中显得空荡荡的。 柳沐倾之所以来此,是为了提前熟悉比试的场地。 大抵是因着京中贵女们纵然略通骑射,也只是当个消遣,大多不敌男子那边精湛,故而女子间的比试项目相比于男子,不仅项目更为简单,比试的方法也相对单一。 便例如骑射这一项,若是放在男子身上,定是要在山林间进行的,比的也是谁的马骑得最快,谁能射中林间飞奔的兽类,或是天上翱翔的大雁。 可落到女子身上,便只能在围起来的狩猎场中进行,比的也只是谁能射中靶子,谁的箭离靶心更近。 不过虽心中对此十分不满,但眼下柳沐倾也没打算以一己之力挑战皇权,叫当权者改变规则,她只是打定了主意定要在这次比试中脱颖而出。 在狩猎场中转了一圈,柳沐倾已对接下来几日的比试有了初步了解。 不过叫她十分不解的是,本次女子的比试项目中,除了投壶、射箭、打马球这些常规项目外,竟还有论诗、作画、弹琴、女红这几项。 柳沐倾:??? 这次的活动不是狩猎吗?怎么还安排了这些个文绉绉的项目?关键是这个“女红”是个什么鬼? 随着时间的推移,狩猎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过大家也多是与相熟之人凑到一起说说话,并没有做旁的,毕竟圣驾未至,狩猎便不算开始。 直到晌午时分,宫中那些贵人们终于现身,一番君臣相和的场面话后,一年一度的春猎正式开始。 春猎第一日,公子哥们倒也没直接前往狩猎,同样是在狩猎场中小试牛刀。 此番狩猎太后以身子疲乏,不宜劳动为由留在了宫中,跟随宸德帝一同前来的只有几位正得宠的妃子,其中身份最高的,便是那位入宫十多年,一直深得宸德帝宠爱的萧贵妃。 此人正是晋幽王的生母。 男子那边有宸德帝坐镇,女子这边,便是萧贵妃做主了。 她一身华丽宫装端坐于首位,端的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 确切地说,此人虽未得个皇后的封号,却执掌着凤印,打理着后宫一干事务,也当真算得上是后宫之主了。 此时她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狩猎场:“此番比试,本宫对诸位寄予厚望,但凡在比试中拔得头筹者,本宫定重重有赏。” 一众人立刻高呼“娘娘千岁”,尤其是那些即将参与比试的小姐们,一个个皆是跃跃欲试,恨不能当场便施展一番。 简单的开场白后,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第196章 你将此事同本世子说清楚! 没一会儿功夫,伙计便将包装好的东西递到了柳沐倾手上。 林霄渝见状,抢先一步拿了过来:“夫人,我帮你拿着。” “公子,一共一百二十八两银子,您买了这么些东西,便将零头抹了,只需一百二十两银子便可。” 林霄渝一听,声音都拔高了:“什么,一百二十两?” 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林霄渝赶紧圆场道:“既然夫人喜欢,莫说是百余两银子,纵是几百两,为夫也给你买下来。” 柳沐倾笑颜如花地看着林霄渝:“多谢世子。” 林霄渝咬着牙地将手伸进腰间,将那些碎银搓了又搓,摸了又摸,可愣是没能掏出银子来。 伙计不明所以,又不紧不慢地提醒了一遍:“公子,一共一百二十两银子。” 也不知是天气渐热的原因,还是如何,林霄渝只觉得脸上、背上都是汗,就连鬓角出都滑落了几滴汗珠。 柳沐倾眨巴着眼睛看着林霄渝:“世子快些付钱吧,妾身等下还要去布庄挑选些布料,做几身新衣裳。” 林霄渝一听,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早知柳沐倾是要出来买这些东西,他便不急着跟来了。 如今他骑虎难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即便拖延再久,林霄渝也不得不将身上带着的那些碎银掏了出来:“夫人,此番出来太过突然,我,我……” 柳沐倾刚想来一顿冷嘲热讽,却突然听见了沈亦安的声音:“既是这位夫人,银子便免了吧。” 柳沐倾转头看去,心想这沈亦安也太大方了些,更何况此番她本就是想扒林霄渝一层皮。 她正要开口,却见林霄渝瞬间黑了脸,冷着一张脸问道:“你是何人?” 柳沐倾挑眉,先是有些意外,有人免了自己的银子,林霄渝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转念便又想通了,对于林霄渝这种极重面子的人而言,付不起银子已是难堪,又被一个外男当面免了妻子的单,这何尝不是一招致命的羞辱? 甚至于,除了觉得丢了颜面外,他已经开始各种脑补了。 这三年来他一直不在京中,对柳沐倾的了解少之又少,他根本不知柳沐倾每日都忙于何事,又与哪些人打过什么交道。 如今冒出来这么一位俊俏的公子要免了柳沐倾的银子,这让林霄渝如何不多想? 沈亦安看了一眼柳沐倾,又将目光落在林霄渝身上,面上露出个端方的笑:“在下是‘美人妆’的东家,这位夫人曾有恩于在下,故而今日这些胭脂,便当是在下答谢夫人的。” 林霄渝却听得愈发狐疑,转头不悦地看向柳沐倾:“他说的可是真的?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沐倾面色略有古怪,目光躲闪地小声道:“世子莫要再说了,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可柳沐倾越是如此,林霄渝便越是怀疑,越是怒火中烧,就连语气都加重了几分:“柳沐倾,你且将此事同本世子说清楚!” 柳沐倾搅了搅帕子,模样十分为难:“世子当真要听?” “你快说!”林霄渝冷着脸催促。 “其实这件事世子也是知晓的,”柳沐倾重重叹了口气,终于如实相告,“这位沈公子不仅是‘美人妆’的东家,也是春山酒楼的东家。 当初母亲遣人去春山酒楼闹事,妾身恰好在场,便帮酒楼去京兆府报了官。故而此事并非妾身于沈公子有恩,而是妾身帮母亲收拾了烂摊子而已。” 此话一出,林霄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春山酒楼之事,他是知晓的。 也正因此,在得知这男子竟是春山酒楼的东家后,他才愈发觉得难堪。 虽那件事不是自己做的,却是母亲所为,他这个做儿子的又岂能置身事外? 林霄渝的面色忽青忽白,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柳沐倾暗暗给沈亦安递了个“合作愉快”的眼神,沈亦安心头一片柔软,面上更是不自觉露出几分宠溺。 随即,柳沐倾又十分善解人意地对林霄渝道:“世子,既然你拿不出银子,妾身便当世子昨日什么都没说便是,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说着,又歉意地看向伙计:“实在抱歉,我夫君实在出不起这么些银子,烦请将这些东西放回去吧。” 林霄渝一听,也顾不上羞愤了,直接怒斥一声:“不必!我堂堂武安侯世子,怎会付不起银子?不过是方才出来得着急了些,没带太多银子在身上,且叫这伙计将东西送到侯府,管事自会将银子补上。” 沈亦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柳沐倾,见柳沐倾正冲着自己使眼色,立刻配合地道:“原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是在下失敬了。” 柳沐倾则适时地露出几分欣喜之色:“世子待妾身真是极好,既如此,劳烦伙计再去拿几块最新款的胭脂,一并送去武安侯府。” 林霄渝额头上虽冒着汗珠,但脸上的表情硬是绷住了:“只要夫人喜欢,尽管多挑些便是。” 伙计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又赶紧去柜台上挑了几款上好的胭脂。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林霄渝:“世子送妾身的这些胭脂水粉,妾室实在喜欢,只是这眼瞅着天气越来越热,妾身还缺几身换季的衣裳。” 沈亦安面色淡然地站在一处,虽明知柳沐倾是在同武安侯世子虚与委蛇,心中却还是莫名有几分失落。 他定了定心神,接话道:“世子、夫人,离这里不远处便有一家‘柳记布庄’,听闻这家店也是刚上了不少新鲜布料,夫人可去瞧瞧。”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柳记布庄’我倒也有所耳闻,听说这家铺子的布料极好,且做出的衣裳款式也都是京城最时兴的。 世子,要不咱们便去那儿瞧瞧吧,若是有世子喜欢的样式,世子也可选上几套。” 自己夸自己这种事,做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林霄渝这会儿只觉得今日出门未看黄历,眼下只逛了一家胭脂铺子,便花了一百多两银子,这要是再继续逛下去,只怕柳沐倾能将侯府的家底都掏空了。 可偏偏是他昨日亲口许下的承诺,他堂堂武安侯世子,若是食言了,日后还如何在柳沐倾面前抬起头来? 见林霄渝有些迟疑,柳沐倾又加了一句:“世子,您听听,这‘柳记布庄’的掌柜定也姓柳,和妾身还有些渊源呢,妾身想去瞧瞧。”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且这旁边又有许多人瞧着,林霄渝心一横,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如此,为夫便陪夫人去瞧瞧。” 柳沐倾一张脸乐得跟花儿一样:“多谢世子。” 第148章 你不是很嚣张吗? 第一场比试,是投壶。 投壶的玩法很简单,但真要操作起来,还是需要些技巧的。 这不,比赛刚开始,便有人一连落空五次。 连梦可咬牙看着手中的箭羽,实在搞不懂这东西瞧着简单,怎么自己却一个都未投中。 眼瞅着旁边几人都或多或少投中了,她心中愈发着急,尤其是一转头,对上柳沐倾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她心头的火气就更大了。 她咬牙切齿地低喝:“柳沐倾,你是在故意笑话我吗!” 柳沐倾眨眨眼睛,很是真诚地道:“实在抱歉,我本只是想偷偷地嘲笑你,谁知一时没控制住神色,竟是被连小姐你瞧出来了。” “你!”连梦可更是气得脸色涨红。 柳沐倾真是个恶心人的扫把星,每次见到她,自己都会倒霉不已! 柳沐倾摸摸鼻子,好心提醒道:“连小姐要不把头纱摘下来试试,看得清楚些,兴许便能投进去一次呢?” 连梦可那张烂脸尚未彻底痊愈,旁边又都是与她争奇斗艳的小姐们,她若是将面纱摘下,岂不是惹人笑话? 柳沐倾赶紧捂住嘴巴,似是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小姐勿怪,我竟将连小姐烂了脸的事给忘了,实在是抱歉,不知连小姐服下那草药后,可有好转?还有那药膏,连小姐可有按时涂抹?” 此话一出,连梦可只觉得自己脸被打得生疼,她气急败坏地将手中剩下的五根箭羽全都推给了柳沐倾。 “你不是很嚣张吗?那你倒是投中给我瞧瞧!” 柳沐倾也不推辞,右手执起一根箭羽,往那壶中轻轻一掷,便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箭羽稳稳落进了壶中。 “这好像还挺简单的。”柳沐倾故意在连梦可耳边道。 不等宫人将壶中箭羽取出来,她又快速投出了第二支,同样轻巧命中。 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连续命中五只箭羽,几乎将壶口塞得满满的。 柳沐倾轻拍了拍手,很是遗憾地对连梦可道:“只可惜这五支箭羽算不得是连小姐的,不然你至少也能命中半数不是?” 这下连梦可是真被气得狠了,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转身狼狈地跑开了。 柳沐倾还不忘在后面安慰一句:“连小姐莫气,你若是不喜欢这项比试,直接叫圣上取消了便是,由头我都替你想好了,便说这投壶乃是抛头露面,不知礼数之举便是!” 连梦可脚下一个踉跄,随即跑得更快了。 另一边,头上戴着围帽的若萱正悄悄躲在人群中,她之所以戴着围帽,一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担心会被人轻视;二来也是怕被柳沐倾发现自己。 以柳沐倾那尖酸刻薄的性子,若是瞧见了自己,定然会将自己赶回武安侯府。 若如此,那她还如何抓住这次机会,为自己谋一个好姻缘? 若萱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另一侧的公子哥们。 此时男子那侧的比试场中,一干人等排列得整整齐齐。 今日这些公子哥们虽未深入山林,却也是要在狩猎场中切磋一二的。 晋幽王,昌平王,承瑄王三人骑马立于最前面,后面站着的便是一众公子哥们,他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又时不时露出些傲然得意之色。 这些人看似站得散漫,实则通过站位便可瞧出这些人的派别。 这些人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昌平王顾辰轩为首的“太子党”。 顾辰轩乃是宸德帝的长子,虽未被封为太子,但却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选之一。 另一派则是以晋幽王顾景书为首,顾景书虽在皇子中排行老四,却有个最得宸德帝宠爱的母妃,加之有萧家鼎力扶持,自然不容小觑。 反观之下,顾廷墨这个嫡出的皇子,反倒没什么支持的人。 倒也不怪,顾廷墨虽出自正宫,奈何先皇后红颜薄命,早早便去了。 后先皇后母家被人揭发勾结外族,直接被抄了家,顾廷墨身边便更是无人可依。 再者,顾廷墨的脾性向来极差,又无什么才能,自然没人愿意辅佐于他。 顾景书看了一眼形单影只的顾廷墨,颇为关切地道:“三哥,你身边怎地只带了三全一人?这山林间可比不得京城安稳,若是遇到猛兽,只靠他一人,恐怕是护不得你的安危。” 顾廷墨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劳四弟挂心了,本王今日前来,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多瞧瞧那些姑娘,说不准就能找到一两个入眼的,至于这狩猎一事,说到底还是四弟同大哥之间的较量,你说是不是,大哥?” 顾辰轩端着长兄的架子,淡淡一笑道:“你我兄弟几人今日难得凑到一处,最要紧的是玩得开心些,输赢又有何重要?” 排行第二的顾铭萧立刻附和道:“大哥说得极是。” 顾廷墨拍了一下银驹的后背:“你们觉得输赢不重要,那我可就不让着你们了。” 随着一声“驾”,银驹便带着顾廷墨疾驰而去。 顾景书看着面前扬起的灰尘,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顾廷墨,今日这一劫,你还能逃得过吗? 见顾廷墨抢先了一步,其他人也跟着夹紧了马腹,一声声“驾”响彻在空中,只惹得躲在暗处的若萱春心荡漾。 她自年幼便跟着老夫人生活在寺里,每日清汤寡水不说,还要恪守女德,不可私自外出,更不可私会他人。 若萱长了这么大,还从未与男子打过交道,若非要说出一个,那便只有林霄渝了。 只是林霄渝已有妻室,老夫人也从未提过要将她许配给林霄渝,如今自己已到了婚配年纪,心中便难免多了些女儿家的思春之情。 若是能在这狩猎场里觅得一位佳胥,倒也不枉费她冒着风险来这一遭。 这么想着,若萱便大着胆子往狩猎场深处走了走。 只是那些个公子哥们都是骑着马的,而她却要靠着双脚,因此走了许久,也未瞧见一个人影。 这狩猎场虽是被围起来的,确保没有猛兽出没,可也是一片不小的林子,加之其中杂草丛生,十分不好走,即便若萱十分,也还是被路上伸出来的枯枝刮伤了小腿。 若萱吃痛地停下脚步,她掀开襦裙,这才瞧见方才被刮的地方已渗出丝丝血迹。 第197章 将她认作表妹 临走之时,柳沐倾还不忘叮嘱一句:“劳烦掌柜的差个伙计将这些胭脂水粉送到武安侯府去,就说是世子买给少夫人的,对了,一定要吩咐管事将这些东西送到悦兰苑去。” 柳沐倾心里清楚,她自己的东西必然要攥在手里,这些东西若是被送到了侯府公库,那可就不好说了。 沈亦安点头应允:“夫人尽可放心。” 柳沐倾面带微笑,心满意足,今日,她定要满载而归,至于林霄渝如何解决银子的事,那就不是柳沐倾该操心的了。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远去的身影,心中却又是没来由地腾起一阵失落。 以往,他从未见过柳沐倾与林霄渝出双入对。 可今日…… 纵然知晓柳沐倾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可心头仍是难免多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接下来,柳沐倾如法炮制,又买了近百两的布料,路过瓷器店时,柳沐倾还借机给自己添了两盏琉璃杯。 这琉璃杯若是放在现代,自然是一点儿都不稀奇,但放在这里,却是珍贵得紧,因为柳沐倾瞧见林霄渝的脸都绿了。 柳沐倾拿着这杯子爱不释手,娇羞着一张脸看向林霄渝:“这琉璃杯当真是漂亮得紧,多谢世子相赠,妾身不胜感激!” 林霄渝心中自是不想买,奈何他实在找不出回绝柳沐倾的理由。 于是,两盏琉璃杯又被伙计送去了侯府。 到了午膳时间,柳沐倾自然而然地带着林霄渝去了春山酒楼,林霄渝虽心中不情不愿,但难得能有与柳沐倾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今日他赠了不少物件给柳沐倾,想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再提及祖母交代之事,柳沐倾定也不会拒绝。 如此,这件事应当好办多了。 于是,趁着午膳时间,林霄渝斟酌着开了口:“沐倾,今日为夫送你的这些物件,你可喜欢?” 柳沐倾逛了这许久,早就饿了,眼下她正吃得不亦乐乎,根本腾不出空当搭理林霄渝,闻言,只是点点头敷衍了一下。 林霄渝微皱着眉头,他早些年在坊间听到过一些说辞,说是女子在自己心仪的男子面前,会格外注重自己的仪态和妆容。 再反观柳沐倾的模样,又哪里有半点女子该有的矜持模样? 林霄渝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柳沐倾心中压根儿不在意自己,才会表现得如此失仪? 但转念一想,女子嫁了人,理应以夫为天,柳沐倾也是女子,自然应当将自己视为不可忤逆的存在,又怎会真的对自己毫不在意? 思及此处,林霄渝面上缓和许多:“沐倾,你慢些吃,莫要噎着了。” 柳沐倾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怎么不吃?” “我不饿。”林霄渝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在担心自己那几两碎银够不够结账。 若说买的那些东西还能送到府上结算,可这用膳,总不能再叫店家的伙计跑去府上要账吧? 若真如此,那可太丢人了! 柳沐倾又怎会不知林霄渝的真实心思? 见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柳沐倾心中便觉十分痛快:“既如此,那世子便多喝些茶水吧。” 毕竟这茶水不要银子,可以随意喝。 林霄渝尴尬地喝了一口茶水,顿了顿,终是将那事说了出来:“沐倾,今日为夫去悦兰苑寻你,实则是有事要同你商议。” 柳沐倾咬了一块点心,又招手唤来候在雅间外的伙计:“小二哥,烦请上一份水果。” 随即转头看向林霄渝:“世子是要与妾身商议何事?只是这武安侯府向来都是父亲和祖母做主,世子不去同他们商议,却来寻妾身,倒是让妾身有些惶恐。” 林霄渝本也纳闷呢,他也不知祖母为何突然想让柳沐倾收若萱为表妹:“沐倾,是祖母的意思。她老人家说若萱如今已然到了婚配的年纪,只是她虽是祖母的养孙女,但终究缺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祖母想着,你平日里便与若萱十分投缘,说是亲如姐妹也不为过,若是你能真将她认作表妹,那便再好不过了。” 柳沐倾心头冷笑一声,这老东西话说得好听,可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见柳沐倾没有回应,林霄渝又赶紧接了一句:“沐倾,此事对你来说,只是多了个表妹而已,并无损失,还能因此讨得祖母欢心,何乐而不为? 况且若是日后若萱出嫁,嫁妆自然也无需你操心,祖母定会安排妥当。” 柳沐倾看了一眼还被蒙在鼓里的林霄渝,他都被人卖了,还傻了吧唧地替人家数钱呢。 不过,此事柳沐倾没有必要直接插手,她只需将实情同林霄渝说上一说,接下来,林霄渝自会去找老夫人讨个说法。 有了打算,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面色十分为难:“世子,此事并非妾身不想相帮,只是……妾身实在不愿见到世子受这般大的委屈。” 林霄渝满脸不解:“沐倾此话何意?此事我有何委屈之处?” 柳沐倾又是叹了口气:“世子且好生想一想,若萱既是祖母带回来的养孙女,祖母却为何不直接让你认了若萱做义妹? 武安侯府的名头可比我母家的名头大多了,若是若萱成了武安侯府的小姐,身份岂不是更为尊贵?” 林霄渝一听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心中也愈发迷惑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他不知晓的利害关系吗? 见林霄渝面露沉思之色,柳沐倾又装出十分惊讶的模样看向他:“祖母难道没跟你说,她老人家为何突然要为若萱张罗婚事?” 林霄渝眉头都皱起来了:“此事,祖母的确未同我说起。” 柳沐倾立刻装作说错了话的模样,捂着嘴巴道:“既然祖母不愿世子知晓此事,那世子便当妾身方才什么都没说便是。” 柳沐倾越是如此,林霄渝心中越是好奇:“沐倾,你我乃是夫妻,又有何事是不能同为夫说的?你快些将事情说清楚。” 柳沐倾又是一阵为难:“祖母既然未与你说,自然也是不想让你知晓的,若是妾身将实情说与你听,岂不是伤了你与祖母的情分?” 第149章 心头一阵悸动 若萱拿着帕子想要擦拭血迹,只是刚触碰到伤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直痛得若萱扭曲了面庞。 “嘶……” 若萱一边咬牙清理伤口,一边忍不住落泪。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待她回过神来,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深处猎场深处。 这里树木横生,瞧着阴森恐怖。 若萱心下更是害怕得紧,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瞧瞧,可又害怕万一瞧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时间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作。 身后的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若萱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等死,她必须逃出去! 若萱用力掐了下掌心,才勉强凝聚起少许力气,缓缓站起身来,然后便不管不顾地往前跑去。 可即便她用尽了力气,仍然没能甩掉身后的声音。 若萱害怕得紧,再加上林间道路崎岖,脚下一个不稳,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身后的声音也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多想,若萱下意识回头看去,正瞧见一条花斑毒蛇朝自己吐着信子。 若萱瞬间瞪圆了双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毒蛇离自己越来越近。 完了! 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若萱绝望地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耳边传来箭羽破空之声,随即是一个男子温润的声音:“姑娘莫怕,那毒蛇已经被在下射杀了。” 若萱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只是她此刻惊魂未定,眸中仍噙满泪水,模样好不可怜。 那公子赶紧上前两步,十分关切地道:“姑娘可有受伤?这狩猎场中虽无猛兽,却也十分危险,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见若萱满脸惊恐,浑身发抖,那公子又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披到若萱身上。 若萱裹紧了衣裳,又将身子往后挪了挪。 那公子见状,也不敢上前,生怕吓到若萱,只轻声安慰道:“姑娘莫怕,在下定会护姑娘周全,只是此地不可久留,姑娘若是不介意,在下可送姑娘离开。” 若萱抬起头瞧了瞧那公子。 此人约莫十七八岁,生得俊逸非凡,眉宇间似还有几分英武,身姿瞧着英姿勃发,竟叫若萱生出几分羞涩来。 她悄悄打量着对方,声音都柔了几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本是在外围闲逛,却不小心误入了这猎场深处,幸好遇到了公子,这才逃过一劫。” 说着,她又含羞带怯地问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待回去后,我定会亲自登门拜谢。” 男子被这么一问,面上略有些拘谨,大抵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在下林业,此番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在下家住何处……” 林业倒是想自报家门,奈何身份尴尬,自是说不出口。 若萱心下有几分失望,但也并未纠缠不休:“原是林公子,若萱在此谢过林公子,若是林公子不方便说,那便不必说。” 林业苦笑,他哪里是不方便说,而是不能说。 虽说如今父亲对自己愈发上心,已经开始着手为自己铺路,但只要父亲一日未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自己便不敢暴露身份。 林业将视线移向旁处,埋下心事,关切地道:“若萱姑娘的腿受了伤,怕是不便继续行走,若是姑娘不介意,还请上马,在下送姑娘回去。” 此刻,他已然将什么狩猎,什么为晋幽王争光之事全都跑到了脑后,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子,只看得到眼前这位突然闯入他视线的可人儿。 若萱脸一红,略有些忸怩地道:“林公子,你我萍水相逢,公子救了若萱一命,若萱心里不胜感激,若是因为若萱再耽搁了公子狩猎,那便是若萱不懂事了。” 林业听得心头更是舒畅,面上已挂满了笑意:“若萱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能为姑娘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且姑娘腿上的伤尚未包扎,若继续拖下去,恐会加重。再者姑娘出来这许久,若再不回去,姑娘的家人定也会十分担心。” 若萱扶着旁边的树干,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过程中时不时发出细细的轻吟声。 林业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阵悸动,却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待站稳后,若萱轻咬着下唇迟疑道:“可是公子,若萱自幼便被教导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你我二人同乘一马,岂不坏了公子名声?” 林业爽朗一笑:“姑娘不必忧心,姑娘上马,在下从旁相护便可。” 若萱心头微微一颤,这位林公子当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宁愿自己牵着马走,也要护着她的清白。 “林公子大恩,若萱不胜感激。” 说罢,林业便搀扶着若萱上了马,他自己则是心甘情愿地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若萱这一路上,心里就跟小鹿乱撞似的没了分寸。 她与林业,虽只有一面之缘,可此时她已然对这位公子生出了少女情愫。 只是眼下她并不知晓林业家境如何,又是否婚配,但转念一想,能来此参加围猎的,定是非富即贵。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思,林业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碰上若萱这般姿色不错,又能激发男子保护欲的女子,若不是碍于自己身份,恐怕他现在已经难以自制了。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还是林业憋不住寂寞,先开了口:“若萱姑娘是姓若吗?可在下从未听说京城有此姓氏的人家?” 若瑄拽着马绳,随着马背来回晃荡,正如她的心一般起伏不定:“若萱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林业不解地看向若萱,即便他只是个私生子,也是随了父亲姓氏,怎会有人不知自己姓甚:“是在下唐突了。” 若萱腼腆一笑:“不妨事,如今我住在武安侯府,陪在武安侯老夫人身边,那便也算是侯府的人。” 她若想要攀上富贵自家,自然要先抬高自己的身价,否则又有谁愿意多看她一眼? 林业明显一滞:“姑娘竟是武安侯府的人,是在下失敬了。” 嘴上这么说,林业心里却开始犯起嘀咕,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侯府里有若萱这么一个人存在,莫不是是父亲有意瞒着他? 转念一想,万一若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那…… 林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可是武安侯府的千金吗?” 第198章 这香皂可还合姑娘心意? 林霄渝哪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求一个真相:“沐倾,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快些讲!为夫向你保证,绝不会在祖母面前叫你为难。” 柳沐倾心道,就算你们想让我为难,怕是也为难不了我。 不过见林霄渝情绪差不多到位了,柳沐倾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她故作挣扎了片刻,随即神色逐渐坚定:“你我夫妻一体,既然世子想知晓,妾身自然没有瞒着世子的道理。 世子可曾听说,前几日在狩猎场,若萱与一位公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大抵是因为这事,祖母才这般着急想要给若萱妹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好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林霄渝听得十分诧异:“此事,我并未听人提起。” 柳沐倾暗自嘲讽一声,堂堂一个世子,消息竟如此闭塞,以后定也是斗不过林业的! 不过,他斗得过,还是斗不过,都与自己都无关。 柳沐倾不过是爱看热闹而已! 林霄渝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面色略有几分不自在:“若只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情到深处自然也情有可原。” 柳沐倾撇撇嘴,那可不,毕竟林霄渝和楚韵儿可就是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勾搭到一起去的。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霄渝:“世子从前能做得的事,如今旁人自然也能做得,确实没什么稀奇。 不过今日妾身要说的可不是这份情不自禁,妾身要说的是那位公子的身份。” 听闻此话,林霄渝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林霄渝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和心虚,但依旧强装镇定地道:“这男子的身份固然重要,只是这男女之情,可不是身份能够左右的。” 柳沐倾简直要被林霄渝这蠢样儿笑死,这大傻子,难怪林舟都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柳沐倾招了招手,示意林霄渝将身子凑近些,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妾身前几日在狩猎场,多少听到些消息。 妾身听闻那位公子姓林,叫林业,刚巧与世子同姓,约莫十七八岁,且那人是跟在晋幽王身侧的亲卫……” 柳沐倾提点的话已至此,林霄渝若是再听不出其中缘由来,那可真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林霄渝先是迷茫,随即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僵住了。 姓林,是晋幽王的亲卫。 若要与这男子在一起,还不能让若萱做自己的义妹…… 林霄渝早就知晓林舟有一门外室,但是他只知晓林舟与那外室生有一女。 可如今听柳沐倾这般说辞,他心中自是又惊又疑。 那林业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便能做晋幽王的亲卫,若是其中没人领路,是断然不可能的。 林霄渝知晓父亲一直是晋幽王的人,原本这没什么,可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林霄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想,几乎要炸裂开。 见林霄渝这幅模样,柳沐倾总算稍稍放下心来:“世子,妾身把知晓的都告知世子了,还望世子莫要怪妾身多嘴,若是祖母知道了,肯定又要罚妾身抄经书了。” 林霄渝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此时被柳沐倾的话强拉了回来,神色却仍十分难看。 他缓了又缓,这才不甚利索地开口道:“沐倾,你且宽心,为夫定不会让祖母知晓此事。” 为了转移话题,林霄渝又口不对心地关心道:“不过祖母待人向来和善,何时罚你抄过经书?” 柳沐倾见状,立刻委屈起来:“世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母亲过世之时,那些为母亲烧去的经文,全是妾身所抄写。” 林霄渝一颗心如坠冰窟,他隐约能记起,之前在寿安堂时,祖母曾说那些给母亲的经书乃是她亲自抄写,只为能够送母亲一程。 原来,祖母一直都在欺骗他。 原来,他一直都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不止是他,就连已经过世的母亲,都被祖母这般敷衍。 再加上这次之事,林霄渝一时之间缓不过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且他依稀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侯府怕是要变天了。 林霄渝一时间神情恍惚,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便将林霄渝吓成了这样,若是让他知晓陈氏的真正死因…… “世子,世子……” 柳沐倾接连喊了两声,林霄渝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夫人,若萱之事,你暂且装作不知,待我查清真相再做打算。” 柳沐倾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劳世子了,世子若是有需要,妾身也可出点力。” 林霄渝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就不劳烦夫人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夫人慢用。” 柳沐倾摆了摆手:“世子有要事在身,妾身自不敢留,只是这饭钱……” 这渣男想借着此事一走了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霄渝神色一僵,随即将身上的荷包取下来,直接放在了桌上:“此事自然不必沐倾忧心。” 柳沐倾这才开开心心地冲他摆了摆手:“世子慢走。” 林霄渝离开后,柳沐倾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她捏了一块水果放在嘴里,甜,真甜! 如今有了林霄渝帮她对付老夫人那边,这几日,她总算可以轻松些了。 若是能抽出时间来,她还要去城郊的葡萄园子里小住几日,也顺道看一看那些葡萄长势如何,能不能有个大丰收! 茶足饭饱后,柳沐倾折身回了“美人妆”。 毕竟她还有要事没办。 当柳沐倾再次出现在“美人妆”二楼的时候,沈亦安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喜。 “姑娘怎地又回来了,世子呢?” 沈亦安边说着,边往柳沐倾身后瞧了瞧。 柳沐倾自顾自走了进去:“他呀,有事先回去了,我来看看咱们的香皂。” 听到“咱们”二字,沈亦安的心情更是大好,转身从书架的隔间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后,他将一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物品递给柳沐倾:“姑娘且瞧瞧,这香皂可还合姑娘心意?” 柳沐倾伸手接过香皂:“沈公子当真是雷厉风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这香皂做出来了。” 第150章 娘娘莫要太抬举她了 林业虽身份不够磊落,但林舟待他一向用心,侯府的许多事也都同他提起过。 说起武安侯府的千金,好似只有一位大小姐,名叫林浅柔,至于若萱,他从未听闻过。 若萱虽如今身在武安侯府,又偏得老夫人宠爱,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下人,又怎可能与侯府千金相提并论? 但眼下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她斟酌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武安侯老夫人正是若萱的祖母。” 林业一听,眉头已是皱了起来。 若萱不敢提及自己同林舟的关系,反而绕着弯子往老夫人身上牵扯,莫不是同自己一样,是林舟的私生子? 林业的心头就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万一他们二人当真有血缘关系在身,那眼下他们这般暧昧不清岂不全都成了笑话? 思及此处,林业还是下定决心问个清楚:“在下听闻武安侯只育有一子一女,既然若萱姑娘唤侯府老夫人一声祖母,想来姑娘便是林侯爷的亲生女儿林浅柔了?” 若萱脸色有些难看,她越是不想挑明自己的身份,偏林业就要问个底朝天。 可若是她不说,只怕林业心中疑虑,也不敢与她交心。 罢了,若是她与林业有缘,那他早晚都要知晓,不如眼下就跟他说个透彻,也省得日后他再拿此做文章:“林公子误会了,我并不是侯爷的女儿……” 若萱还没说完,林业心中便是一阵豁然开朗的舒畅感,既然她不是父亲的女儿,那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实不相瞒,我只是侯府老夫人收养的孙女,与侯府并无关系,公子若是对此介怀,若萱这便下马,自个儿走回去便是。” 说着,她便要倾身下马。 林业忙伸手扶住她,指尖恰好抚过若萱腰间,感受到掌心窈窕的腰身,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不过面上却是格外义正言辞地道:“若萱姑娘就这般瞧不起在下?我林业又岂是那等受世俗困扰,只懂钻营算计之徒?在下之所以追根究底,无非是想多了解姑娘些罢了。 况且,在下既已答应送姑娘回去,必会有始有终,此处行路之难,我又如何忍心看着姑娘一个人走。” 嘴上这么说着,林业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萱虽身份低微,但毕竟是侯府老夫人收养的孙女,老夫人可是侯府最德高望重之人,即便是父亲,恐怕也要受制于她。 若是他能将若萱牢牢握在手中,让其对自己死心塌地,对他日后必有助益。 且就算只看眼下,若有若萱为自己传递消息,也更有助于他掌控侯府的一切。 若萱并不知林业心中所想,闻言只觉心头春心萌动,只是眼下她还不知林业究竟是何许人也,并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若萱已将自己身世告知公子,公子为何……” 林业知晓若萱的意思,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姑娘放心,在下虽不是大门大户,但行得正、坐得端,绝非那等宵小之辈。” 话以说到此处,若萱即便心中再好奇,也不能继续追问下去:“我自是信任公子为人,只是这流言蜚语虽不伤人,却也能害人性命……” 林业是个聪明人,又深得林舟真传:“姑娘请放心,在下虽尚未婚配,但也知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今日之事,在下不会对外多言半个字。” 若萱心头又是一阵火热,林业的一言一行,似是每一步、每一个字都说到了她心里:“如此,若萱便谢过公子了。” 马儿虽走得不快,但这段路也就这么长,没一会儿功夫,两人便到了比试场的入口处。 众人都在忙着比试,或是围观比试,故而这入口处除了看守的侍卫外,并无旁人。 若萱趁机赶紧下了马,再一次褔身道谢,又红着脸悄悄拿出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若有机会,若萱定会报此恩情。” 林业看着女子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又看向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锦帕,心也跟着扑腾扑腾地跳。 他虽未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也听旁人说起过,帕子可是女子的闺中之物,若是他接了这帕子,就等于是接了她的定情信物。 林业看着羞怯不已的若萱,心中再也抑制不住那份激动,直接将那帕子收入怀中,还不忘对若萱说上两句情话:“今日能遇见姑娘,是在下之幸,日后若是有机会,在下定登门拜访。” 若萱垂着头,听完这话,直接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此时,她似是已察觉不到腿上的伤,心中只有欢欣与雀跃。 那种羞涩的情愫,内心一阵阵的激动和不自觉红起的脸庞,无一不让她为之沉迷。 她要先去打探清楚此人的身份,只要对方的身份能配得上自己,她便不再犹豫。 只是狩猎只有几日的时间,即便她日日前来,也未必能次次见到林公子,如此,还要想个法子才好。 与此同时,第一场投壶的比试已进行到一半。 此时留在比试场中的女子只余下十多人,柳沐倾便是其中之一。 萧贵妃知晓武安侯一直是站在儿子这边的,为表亲近看中之意,便出言夸赞了几句:“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叫本宫另眼相看。” 柳沐倾虽对这位萧贵妃感官一般,但还是态度恭谨地行礼道:“妾身不过侥幸赢了几场,娘娘谬赞了。” 话音未落,一声隐含轻蔑的轻笑传来:“不过是些姑娘之间的小打小闹,上不得什么台面,娘娘莫要太抬举她了。” 开口的是昌平王正妃姜茉然,此人与柳沐倾素未谋面,又无瓜葛,显然这话是在故意同萧贵妃打擂台。 柳沐倾闻言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还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很无辜的好吧? 反正有萧贵妃坐镇,柳沐倾这个“自己人”便也没忍着,笑意盈盈地道:“昌平王妃既觉得这些是小打小闹,想来对这些定是手拿把掐,不如今日就让我等上不得台面的妇人开开眼,亲眼瞧瞧王妃的身手,也好长长见识。” 第199章 柳姑娘当真是有趣得紧 沈亦安微微一笑:“姑娘的吩咐,在下时刻谨记在心,只是不知这香皂可入得了姑娘的眼?” 柳沐倾将香皂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拿在手里来回摩挲一番:“看着不错,香味也是清新淡雅的花香,没有那种刺鼻的味道,待我用上两日,便可上市。” 沈亦安皱着眉头,略有些担心地看着柳沐倾:“姑娘要亲自试用?” 柳沐倾点点头:“那是自然,若是我不亲自用上几日,那些人又怎会轻易相信?毕竟前些日子,那些烂脸的姑娘,可都是用‘香皂’用出来的。” 再者,香皂的配方是她拿出来的,若这东西真有什么问题,也只有她亲自试用,才更易发现和改善。 沈亦安还是不放心:“这未免有些太冒险了些,不若还是让在下先用上几日?” 柳沐倾摇摇头,她对自己的配方很有信心:“那可不行,这男女肌肤本就有差异,男子用的好,不见得女子也能用好,此事你也不必担心。” 为了安抚对方,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即便是用出了岔子,咱们药铺也有补救不是?” 沈亦安拗不过柳沐倾,便只能应了下来,为保万一,他想着还是先知会药铺再备上些药才行:“既如此,那便听姑娘安排。 若是姑娘觉得有不妥之处,在下必定尽快改进,定不会让姑娘的心血付诸东流。” 柳沐倾将香皂收好,转头对上沈亦安关切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沈亦安这人长得俊逸,品性绝佳,人又能干,还格外体贴,最重要的,人家还有超强的执行力。 这不就是那种有颜、有钱、有身材,眼里还有活的居家好男人吗? 往后哪家姑娘若是嫁给了他,定能过得十分幸福。 似是被柳沐倾盯得有些不自在,沈亦安移开视线,轻咳了两声:“姑娘,可是在下脸上有脏东西?” 柳沐倾赶紧收回目光:“没有没有。” 她走到沈亦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先回府试用香皂去了。” 柳沐倾离开后,沈亦安摸了摸方才被她拍过的肩膀,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柳姑娘当真是……有趣得紧! 傍晚时分,柳沐倾才回到侯府。 刚踏进悦兰苑的门,便瞧见梅霜和杏暖来回忙碌着。 “少夫人,您回来了。您快来瞧瞧这些物件,府上管事说这些都是世子赠与少夫人的。” 先前管事为着这事儿来请示,顺便支银子的时候,老夫人一张嘴都快气歪了。 偏偏若萱的事儿还用得上柳沐倾,老夫人硬是憋住了火气,只能忍痛掏了银子,又眼睁睁看着这么些好东西被尽数送来了悦兰苑。 柳沐倾看着这些战利品,心里别提有多满意了。 “那些胭脂水粉,你们都先挑一挑自个喜欢的,还有那些布料,也一同选上一些。 这日头越来越热,也该给你们换些新衣裳了。至于剩下的,就先放在咱们悦兰苑的库房里。” 梅霜杏暖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多谢少夫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香皂:“梅霜,你去帮我备些热水。” 既然想早日将这香皂送到市面上,那她便一刻也不能耽搁,就从现在,就用起来。 另一边,寿安堂内。 若萱总算被老夫人叫了进去,这几日她跪来跪去的,这刚一起身,险些连路都不会走了。 若萱刚踉踉跄跄站稳脚跟,便忍不住要告柳沐倾一状:“祖母,方才府里都炸翻天了,听说世子哥哥今日出门,买了几百两的物件送给嫂嫂,悦兰苑都要堆不下了。” 老夫人正为这事生气呢,如今侯府看着家大业大的,实则早已入不敷出,如今他们过活都成问题,霄渝倒好,为了讨柳沐倾欢心,竟一下子花了几百两银子! 虽说昨日确实是霄渝主动提起要给她买东西,但柳沐倾身为一个妇道人家,又岂可因着夫君的一句话便失了分寸? 如此实在有失规矩! 霄渝也是的,柳沐倾身为他的妻子,理应为他,为整个侯府分忧,他又何须多花这许多银子? 想到此处,老夫人沉声道:“冯妈妈,你去将世子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冯妈妈这边还没应下,便听到门外响起了林霄渝的声音:“祖母不必叫人去喊了,孙儿自个来了。”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走进来的林霄渝:“你来的正好,你且说说,何故花了府里近三百两银子?” 林霄渝此番乃是有备而来。 他已打听到了那林业的真实身份,一切正如他猜测的那般,林业就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且父亲已经将林业送到了晋幽王身侧。 再反观他自己,自打回府后,父亲便对他不闻不问,不仅对他,即便是对陈氏,也是没有丝毫关怀。 这其中对比,林霄渝只觉心里苦楚,只是母亲已世,妹妹也已嫁入陈府,如今他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不对,还有柳沐倾,至少她还愿将此事真相告知于他,否则时至今日,他依旧被蒙在鼓里。 想到祖母和父亲完全将他当个傻子,竟还让他去说服柳沐倾认若萱为表妹,为那个外室子铺路,林霄渝心头更是恨极! 不过现在可不是该恨谁的时候,如今父亲已将林业视作侯府继承人,祖母也明显偏心于那人,而他却只有一个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父亲纵然再如何偏心,林业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子,而他,却是名正言顺的武安侯世子,他又有何惧? 如今父亲想借着若萱,让林业和侯府攀扯上关系,这种事情,他绝不会同意! 林霄渝换上一副笑脸:“祖母,昨日孙儿许诺要送些胭脂水粉给沐倾,那些银子不过是孙儿拿去兑换了承诺而已,如今沐倾开心了,孙儿也开心,如此祖母便可早日抱上侯府嫡孙。” 老夫人冷着一张脸:“什么样的胭脂水粉要几百两银子?你当祖母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还是觉着祖母日日礼佛,对这些女子用的东西一无所知?” 林霄渝又是乐呵一笑:“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祖母不过是一心向佛,不在意那些俗物罢了。 只是祖母应当也知晓,今日孙儿去悦兰苑寻沐倾,也是为了若萱妹妹的婚事,既然是有求于沐倾,那自当拿出点诚意来。” 第151章 他怎么会没死? 姜茉然没料到一个小小世子夫人竟还敢顶嘴,闻言面上一僵,方才还一脸的不屑,如今却只剩下难堪:“大胆,你竟敢对本王妃无礼!” 柳沐倾心中连连点头,我就是对你无礼了,怎么着? 面上却是立刻换上一副大惊失色的神色,惶恐问道:“不知妾身方才是哪句话说得不妥,才惹恼了王妃?还请王妃明示,妾身定然诚心悔改。” 姜茉然愈发气恼:“你!你简直大胆!” 萧贵妃摆了摆手,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来:“罢了罢了,武安侯世子夫人不过是心直口快,并非有心冒犯,茉然你便莫要同她计较了。” 姜茉然心知肚明,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分明是在故意同她作对,但萧贵妃发了话,若自己继续揪着此事不放,反倒显得是她斤斤计较了。 “贵妃娘娘说笑了,我又岂会同她一个无知妇人计较?只是有句古话说得好,‘祸从口出’,世子夫人不会没听过吧?” 柳沐倾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道:“多谢王妃提点,妾身定会谨记在心,与王妃共勉。” 姜茉然又是一阵恼怒,这柳沐倾真是好大的胆子,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她,偏她还挑不出错处来,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口,梗得她难受。 倒是萧贵妃,满面春风,好不得意。 武安侯府的这位世子夫人当真是牙尖嘴利,脑子也转得极快,只可惜是个女子,若为男子,或可为自己所用。 萧贵妃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好了,今日的比试就到这里,武安侯世子夫人的住处可有安排妥当?若是得空,你便来陪本宫坐坐,聊聊宫外的那些趣事。” 萧贵妃有意表露对柳沐倾的亲近,柳沐倾却不会真以为这人是在亲近自己,她低头笑着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已经安排妥当。若娘娘不嫌妾身聒噪,妾身得空便去给娘娘请安。” 萧贵妃点点头,被身边的嬷嬷搀着站起身:“也好,本宫确也乏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萧贵妃离开后,柳沐倾也未多做停留,直接一跃便上了马背,留姜茉然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 另一边,男子间的比试已进行了大半日。 顾廷墨看着安然无恙的银驹,脑海中便又难免浮现出柳沐倾那张明媚娇艳的面庞。 虽他对此早有防备,但柳沐倾愿意出手相助,也足以叫他心中欢喜。 银驹也像是受到鼓舞一般,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功夫,顾廷墨便猎到几只野兔,一头小鹿。 三全也是不甘落后,一直跟在顾廷墨身后,一刻也不敢疏忽。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公子哥儿们才纷纷带着自己的猎物回到猎场入口处。 顾景书更是早早便等在此处,身边则是堆着不少猎物。 但他眼下关心的显然不是猎物多少,而是顾廷墨那边的情况。 眼见时间推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心头的激动愈发按捺不住,只是面上还故作一副担忧模样:“怎么不见承瑄王出来?” 旁边跟着的侍卫故意扯着嗓子问:“可有人在猎场中瞧见承瑄王?” 众人纷纷摇头:“今日自进了这猎场,便没有瞧见承瑄王的身影,大抵是他那匹良驹跑得太快,我等才没追上他。” 晋幽王眉头拧得更紧:“可如今时辰已晚,三哥实在不该这般任性,如此叫人忧心。” 那几人纷纷谄媚地恭维起来:“晋幽王当真是重情重义,丝毫不在意此番比试胜负,眼中只有承瑄王的安危。” 顾景书叹了口气,转身对身侧侍卫道:“你们几个,快去寻一寻承瑄王,定要将他安稳护送回来。” 说是去寻,实则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那药可是切切实实地喂到了银驹的嘴里,他只需在此等着手下的人带回被摔成重伤或直接摔死的顾廷墨尸身便可。 只是,那几个侍卫还未来得及驾马离去,便听到不远处顾廷墨喊了一声:“四弟与本王当真是兄弟情深,我不过为了多猎些猎物,耽搁了些时辰,四弟便这般担忧,且要亲自派人去寻我,我这做兄长的,怎能不感动!” 晋幽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意气风发坐于银驹背上的顾廷墨。 他怎么会没死?! 这匹马怎么还好好地活着! 见顾景书瞬间沉下脸来,顾廷墨轻嗤一声继续道:“四弟可是见到本王太过欣喜,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晋幽王回过神来,忙敛住神色,僵硬的嘴角硬生生勾起一抹笑意:“方才本王不过是太过担忧三哥的安危,这才着急派人去寻三哥,如今看到三哥安然无恙,那我这做弟弟的也可放心了。” 晋幽王暗自攥紧了拳头,那药莫不是失了效,竟对银驹没有丝毫影响? 但怎么可能?那可是他花了高价买来的毒药,还在其他马匹上试过,怎会无用? 就在他满腔惊怒之际,昌平王顾辰轩突然插了一嘴:“原本我便听闻三弟、四弟关系亲厚,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般兄弟情深倒是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好生羡慕。” 顾廷墨又怎会不知昌平王话里的意思,便接了一句:“大哥说笑了,你与四弟不也是如此吗?咱们兄弟几个,可是向来亲厚得很。” 顾辰轩闻言朗笑出声,口中连连称是。 顾景书也是笑得开怀,三人见一派兄友弟恭的和谐景致。 另一侧,安顿宾客的层层宅院中。 忙了一天的柳沐倾终于回了自己的住处,此时晚一步乘坐马车赶来的梅霜已经将院落收拾妥当,正拿着熏香帮柳沐倾熏衣裳。 见柳沐倾回来,梅霜立刻放下熏香,关切地道:“少夫人,您饿坏了吧?这里比不得府上,日子到底要艰苦些,奴婢方才去了趟厨房,只拿了这些东西回来,少夫人先凑合着填饱肚子吧。” 柳沐倾此次出府只带了梅霜一人,一来此处人多眼杂,婢女带的多了,反而惹人注意。 二来侯府那边还需要人照看,柳沐倾只信任梅霜、杏暖二人,便将杏暖留在了府里。 只是,柳沐倾刚要拿起筷子尝尝这些瞧着便十分寡淡的饭菜,院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梅霜拉开远门,外面站着的竟是三全。 “世子夫人,我家主子命我给您送来些吃食。” 第200章 祖母可是有事瞒着孙儿 提及婚事,若萱不自觉地低下头,表现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老夫人面色稍稍有所缓和,若是花了银子能让柳沐倾应下此事,她也就不追究了。 毕竟那林业也是她的亲孙子,她又如何忍心这么好的孙子流落在外? “既如此,她可应下了?” 林霄渝自顾自坐了下来:“祖母莫急,孙儿还未来得及同沐倾说此事。” 老夫人又是一声厉呵:“你与她共处一日,又花了数百两银子,竟连提都未提及此事?” 林霄渝看着祖母那张写满威严的脸,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为了能促成若萱与林业的婚事,竟急成这般,可见林业在她心里,已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一时间他只觉十分可笑,一个外室子竟被祖母和父亲如此看重,而他这个侯府嫡长孙,反倒被弃如敝履。 在这侯府之中,还有谁能对他真诚相待? 怕也就只有一个柳沐倾了。 幸好还有沐倾在,幸好她及时告知自己真相,否则总有一日,他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那个外室子彻底取代。 林霄渝苦笑一声:“虽说若萱并非孙儿的亲妹妹,但她乃是祖母看着长大的,孙儿早就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对待。 祖母若是不介怀,孙儿愿认若萱为义妹,日后若是出嫁,礼仪用度皆按照侯府千金来操办,祖母以为如何?” 若萱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她低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若是能做世子的义妹,她又何愁配不上林业? 且有了这层身份,她日后便也是可以使奴唤婢的主子了。 若萱满心欢喜地看着老夫人,却对上她那双冰冷又浑浊的眸子。 此事老夫人断然是不会答应的,她冷眼看着林霄渝:“此事乃是我与你父亲商议的结果,你不必多问,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听了这话,若萱不乐意了,委委屈屈地道:“祖母可是觉得若萱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千金的身份?” 一边是柳沐倾的表妹,一边是世子的义妹,若萱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晓怎么选。 老夫人看了若萱一眼:“你先出去!” 若萱还想再争取一下,奈何老夫人一个瞪眼,吓得她赶紧退了出去。 她才刚免了罚跪,若是再惹了老夫人不悦,怕是这双腿便要彻底废了。 若萱离开后,老夫人才苦口婆心地劝道:“霄渝,这侯府千金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如何能配得上武安侯府千金的身份?” 林霄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解地看着老夫人:“孙儿记得祖母曾经说过,若萱跟随您这么多年,您也早就将她当成亲孙女一般。 如今,孙儿愿意认若萱为义妹,也算是全了祖母这个念想,怎么祖母却不愿了?” 林霄渝一番话,老夫人听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如今林业羽翼未丰,林霄渝依旧是武安侯府世子,眼下还不能同他说实话。 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放到案台上:“此事你无需多言,你若闲来无事,便该去悦兰苑同柳沐倾说一说此事,探一探她的口风。” 林霄渝却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祖母可是有事瞒着孙儿,不想叫孙儿知晓?” 此话一出,老夫人面色瞬间一暗,莫不是林霄渝已经知晓了那外室的存在? “霄渝,你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你与武安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祖母又怎会瞒着你?” 这话若是放在以往,林霄渝定然就信了,且他还会感动于祖母对自己的疼爱与信赖。 可如今,他已知晓了一些事,便不会再被老夫人这徒有其表的亲情所蛊惑。 林霄渝冷笑一声:“可孙儿听闻,若萱妹妹已与一名叫林业的男子私定终身,所以祖母才会这般着急想将若萱嫁出去,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还请祖母为孙儿解惑。” 老夫人心下一咯噔,此事她明明已经封锁了消息,如今知晓此事的也不过她与林舟二人。 若说还有旁人,那便只有悦兰苑那位了。 好你个柳沐倾,竟敢用此事来挑拨他们祖孙的感情! 老夫人眼见着瞒不住了,便只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此事,祖母本不想同你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祖母怕知晓的人多了,流言也就多了,这于你的前程也是不利。” 林霄渝心头一颤,若不是被他当众说出,他的祖母还要瞒他多久? “祖母,您说这话便是同孙儿见外了,且此事关系到若萱妹妹的一生,又怎可如此草率? 祖母尽管放心,我已差人去打听了,孙儿必定将那毁了若萱妹妹清誉的狗男人抓出来,给若萱妹妹一个交代。” 老夫人一听,只觉心头一紧,她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孙子被抓出来? 且万一事情闹大,不只林业的名声受损,就连武安侯府的名誉也要受到牵连:“此事万万不可!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你若真将事情闹大,不就等于是逼着若萱去死吗? 她毕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不管那位公子是何来路,只要她欢喜,那便由着她去。” 林霄渝十分疑惑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方才您还说若萱是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怎么眼下待她又如此疼爱了?” 老夫人被问得无话可说,只能想法子转移话题:“此事,你不必再插手了,沐倾那边,你也无需再问,你好生养好身子,早点让我抱上重孙便好。” 林霄渝站起身来:“既如此,那孙儿便不多问了,祖母可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孙儿便先告退了。” 老夫人摆摆手,待林霄渝离开后,她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往日里,霄渝一向十分听话,也从不会过问太过。 可今日……霄渝今日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叫她不得不多想。 莫不是柳沐倾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又或是,霄渝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老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只能着人去请林舟回来商议。 不过此事是断不能再叫林霄渝插手了,若是被他追查下去,那林业的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如今陈氏刚去世不久,若是林舟在这个时候闹出这等丑事,只怕要连累整个武安侯府。 第152章 这女子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梅霜看了一眼柳沐倾,见柳沐倾微微点头,她才将那食盒接过来:“多谢王爷。” 只是三全仍站在外面,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沐倾疑惑道:“可是还有何事?” 三全挠了挠头,厚着脸皮问:“世子夫人就没有什么话要奴才转达给王爷的吗?” 柳沐倾只顾着看那食盒了,竟把这茬给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三全:“就劳烦回去问你们主子一声,银驹可恢复了?” 三全立刻开开心心地道:“回世子夫人,银驹如今可活蹦乱跳得很呢,此事多亏有世子夫人相助,才保住了银驹,也救了王爷一命,王爷今日不知念叨了多少回呢!” 柳沐倾放心地点点头:“那便好。” 说完,直接转身进了屋去。 三全:…… 您就只顾着关心一匹马,却半点都不关心这马主人啊? 眼瞅着梅霜缓缓合上院门,三全只能苦着脸回去复命。 宽大的沉木桌案前,顾廷墨在听到三全转达的话后,神色已见几分阴沉:“她当真只说了这一句?” 三全苦着脸点头:“一字不差。” 他倒是想扯个谎,叫自家主子高兴高兴,可若是一不小心漏了馅儿,那遭罪的可就是他了。 顾廷墨皱着眉头,她竟只关心银驹的安危,丝毫没有过问他这个……人的情况,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竟还比不上一匹马? 三全见自家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出言安慰道:“王爷,那送去的吃食,世子夫人似是十分喜欢,一直盯着看呢。” 顾廷墨面色更暗了,她竟只顾着吃,全然没把安排此事的自己放在眼里,这女子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罢了,他堂堂王爷,实在不必与一个女子多做计较。 顾廷墨摆摆手,说服自己不要生气:“今夜你不必守在这里,去她那里盯着吧。” 三全开口就是回绝的话:“王爷,此事不妥,三全当日夜守护王爷安危。再说了,那边都是女子居所,我一个大男人出入只怕是有些不妥。” 顾廷墨冷笑一声:“本王猜到你会这么说,衣裳都给你备好了。” 顺着顾廷墨手指的方向,三全一整个呆楞住了。 只见桌子上竟放了一套粉嫩的女装,就连头上的发钗也备了不少。 顿时,三全吓得连连后退,他一个大男人,怎可身着这份装束? 这若是被他那些好友撞见,岂不是要被他们戳着脊梁骨笑话:“王爷,不可,不可啊!三全若是去了世子夫人那里,那王爷的安危当由谁守护?这里可比不得王府,也没有那么多守卫,王爷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顾廷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三全狡辩,直到他彻底没了词,顾廷墨才幽幽开口道:“此处乃是狩猎重地,宫里的禁军都来了不少,本王在此,当比在王府安全得多,你也不必忧心。至于女装之事,今日夜色如墨,半点星光都无,谁会注意到你?” 三全仍旧苦着脸看着顾廷墨,嘴巴嘟得老高,惹王爷生气的又不是自己,凭什么次次都是自己遭殃? 奈何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纵然三全再是不情愿,最后也还是被迫换上了那身女装。 于是,一刻钟后,一位身着淡粉色女装的娇俏男子出了门,只见他一会跃上,一会跳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等柳沐倾从鸟雀口中得知此事,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话说回来,顾廷墨还真挺重情重义的,自己帮了他一次,他便连身边最得力的护卫都派到了自己这边来。 可自己先前那般本就是为了报恩,如今刚报了恩,顾廷墨又开始施恩了,那她岂不是又要欠对方的恩情了? 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她就当不知道此事吧,否则这恩恩相报何时了? 送来此消息的雀二也是哭笑不得:“姑娘,你都不知道那三全穿上女装是何模样,实在是……咕咕咕!” 柳沐倾被雀二左摇右晃的小模样逗得直乐呵:“好了好了,可别把自个儿给笑晕了,先吃些东西吧。” 说罢,柳沐倾从带来的布兜里抓起一小把珍珠米:“这出门在外,虽比不得府里,但也不能委屈了你们。” 雀二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姑娘,如今已是春季,外头那些虫子也多了起来,我们可以多吃些虫子的。”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虫子要吃,这珍珠米也不能少,荤素搭配,才正正好。” 雀二啄了几颗米,又开始八卦起来:“姑娘,今日在林子里,若萱竟是碰到了林业,听鹰一说,他们二人可是暧昧得紧,就差私定终身了。” 柳沐倾勾着嘴角,顿时来了兴趣,顺道也把顾廷墨的所作所为暂时抛到了脑后:“可一定要跟鹰一他们说,飞得隐秘些,莫要被那些弓箭伤到。” 雀二眨巴着眼睛:“姑娘放心,那些鹰大哥们可是厉害得很,对了姑娘,若萱今日还将自己的随身帕子交出去了,我估摸着明日她还会去寻林业的。” 柳沐倾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已经沸腾了起来:“这林家人养出来的姑娘怎地都这般主动?林浅柔如此,若萱也是如此,她们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说是不拘小节,实则是厚颜无耻! 即便是说回柳沐倾穿过来的地方,那里也是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婚姻才好。 若是走错了路,或是将顺序搞错了,只怕又要闹出乱子。 更何况眼下这个世道,莫说私定终身了,那些小姐公子们成婚的时候,有些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全凭媒人和父母做主。 再瞧瞧这林浅柔和若萱,一个比一个放得开,为了心仪的郎君,竟将整个侯府的颜面弃之不顾。 林浅柔多少还有陈氏给她兜底,若萱呢? 她以为老夫人会为她做主吗? 柳沐倾冷笑一声:“这便是老夫人教出来的,明日继续盯着,若是他们二人当真发生了何事,记得告知我。” 雀二立刻站直了身子:“姑娘放心,我已布好了鸟网,旁的不说,就这几日,方圆十里所发生的事,都能被我们收入眼底。”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雀二,又撸了把她的小脑袋:“快去歇着吧,反正有三全站岗,今夜都可以睡个安稳觉。” 她又掀开帘子一角,果然发现一个身着粉色衣裳的人就在她住的附近来回徘徊:顾廷墨,你此举到底是何用意呢? 第201章 沐倾,你记起我来了! 这条路走不通,那便换一条路走,老夫人闭着双眼,神色凝重,既然柳沐倾不愿认若萱为表妹,那便去寻一寻她母家的人。 想来只要银子到位,定会有人愿意应下。 老夫人突然睁开眼:“冯妈妈,你可听说少夫人有个妹妹,名叫柳清嫣?” 冯妈妈摇了摇头:“此人老奴也只是有所耳闻,并不了解甚多。”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差人去寻她。” 林霄渝离开寿安堂后,直奔悦兰苑而去。 今日他可是在柳沐倾身上花了不少银子,想来柳沐倾今晚不会再有理由拒绝他。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林霄渝的步子都不自觉迈得快了些。 沐倾,为夫今晚便要好生疼爱你一番。 林霄渝恨不能三步并作两步走,他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一想到白日里送给柳沐倾的那两盏琉璃杯,林霄渝心下更加激动起来。 待会儿晚膳时,他定要用那两盏琉璃杯与柳沐倾饮上几杯美酒。 待气氛恰到好处,他便可与柳沐倾共赴云雨…… 只是当林霄渝火急火燎赶到悦兰苑的时候,却瞧见院子里一片漆黑,连点光影都没有。 只有偏屋里闪着一丝烛光,林霄渝唤了一声,偏屋的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是杏暖。 “世子,少夫人今日去了城郊的葡萄园子,只怕要过几日才能回府。” 林霄渝呆愣地站在原地,一腔热血就这样被生生浇灭了。 翌日。 柳沐倾醒了个大早,这城郊清净,柳沐倾的心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昨个儿晚上,她便料定林霄渝会去悦兰苑寻她,索性趁着月色赶到了郊外,这才得以摆脱林霄渝,睡了个好觉。 大黄刚瞧见伸着懒腰走出屋子的柳沐倾,便开始汪汪叫了起来。 “姑娘,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又清瘦了些?” 柳沐倾走到大黄面前,弯下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定是你看错了,我最近吃的可多了。” 梅霜见状走了过来:“少夫人,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柳沐倾点点头:“好,你去拿些吃的给大黄。” 梅霜应了一声,便去厨房拿了些吃食送到大黄面前,大黄高兴得直摇尾巴:“多谢姑娘!” 柳沐倾吃早饭时,便听雀二来报:“姑娘,院外有个鬼鬼祟祟的男子,还一直往院子里张望,瞧着十分可疑!” 柳沐倾挑眉,叫来守在门外的下人,问了一声:“外头那是何人?你们可认得?” 小厮对这问题并不意外,往外瞧了一眼,答道:“回少夫人的话,那男子应是昨夜便等在外头了。 奴才曾前去问过话,那人只说自己在此处等人,却不说是在等何人,且咱们庄子上的人都不认得那男子。” 柳沐倾眉头微蹙:“难不成是个脑子不健全的?” 小厮摇了摇头:“那男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且自称是从京城而来,瞧着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就在柳沐倾准备放下筷子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雀三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桌子一脚。 小厮刚想去将雀三撵走,柳沐倾直接摆了摆手:“这鸟儿大抵是饿了,不必将它赶走。” 说罢,柳沐倾又将自己碗里的米放到雀三面前,示意它可以先吃。 雀三十分配合地啄了几颗米粒:“姑娘,那男子等的应当就是您,昨夜他便是跟在姑娘的马车后头来了此处。” 此话一出,柳沐倾更是惊讶了,许是离得有些远,柳沐倾只能瞧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却看不清他的脸。 柳沐倾越是看不清,这心中便越是好奇:“你且将这些收拾一番,我去瞧瞧那人到底是谁。” 小厮有些担忧:“少夫人,还是让奴才陪您一起去吧,万一那人存了什么坏心思,奴才也能护着少夫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不妨事,我牵着大黄一起去,你在此守着便是。” 小厮也没再坚持,留在原地边收拾东西,边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柳沐倾去院子里将大黄牵上,然后直奔那男子而去。 待走到离那男子不足十米的地方,柳沐倾这才觉着那男子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对方姓甚名谁,又是何许人也。 大黄为表士气,冲着那男子恶狠狠地吼了几嗓子:“姑娘,让我先吓一吓他。”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安抚了一番,大黄才安静下来。 片刻后,那男子竟先开了口:“姑娘可是武安侯府少夫人?” 柳沐倾秀眉微蹙,他竟还认得自己?看来雀三所言非虚。 不过这人既然认得自己,那她应当也见过此人才是,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柳沐倾冷着一张脸质问起来:“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又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只见对面男子,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柳沐倾。 那感觉仿佛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一般,直盯得柳沐倾浑身不自在,不免有些厌恶。 柳沐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冷声道:“阁下还是先收一收自己的心思,以免惹得本夫人不悦,直接挖了你那双不知规矩的眼睛。” 男子闻言倒是稍稍收敛了些,只是视线仍不是偷偷瞄着柳沐倾,那眼神更是渗人得慌。 柳沐倾对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正想直接将人赶走,却听不远处立在枝头上的雀二突然开了口:“姑娘,我想起来了!他就是温良,柳清嫣的夫君!前些日子他去赎柳清嫣出来的时候,我曾见过他。”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温良? 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先前是柳清嫣日日出现在葡萄园子附近,眼下温良竟又跟到了这里来。 柳沐倾冷笑一声:“你且回去告知你家夫人,我这葡萄园子可不缺合作伙伴,日后,你们夫妻二人都不必来了。” 温良见柳沐倾竟认出了自己,立刻面露欣喜之色:“沐倾,你记起我来了,你终于记得我了!” 柳沐倾眉心轻跳,忍着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温公子,虽然你是我的妹夫,也请你放尊重些!” 温良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少夫人,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在下今日等候在此,并非是为了贱内之事,而是在下私心里想见少夫人一面。” 第153章 必将她杀得片甲不留 柳沐倾叹了口气,她最是不喜欠下人情,偏偏顾廷墨一次次帮她,今日之事,她若是不知晓也就罢了,可她偏就知道了。 如此一来,她倒是又被迫欠了一个人情。 另一边,若萱虽是偷偷跑出来的,但表明了身份后,也住进了一处小院,只是躺到榻上后,她却始终难以入眠。 才刚闭上眼睛,若萱的脑海里便不由自主浮现出林业那张温柔体贴的面庞。 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时而乐呵呵地咧着嘴,时而幽幽地叹着气,时而脸上露出娇羞之色,时而又皱起眉头。 其实她不知晓的是,林业此时也同她的状态差不多。 林业将那帕子紧紧攥在手里,时不时还拿出细细观赏一番,甚至还会凑到鼻尖嗅上一嗅。 即便今日因为他没有猎到猎物而惹得晋幽王略有不满,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林业嗅着那隐含暗香的帕子,已经开始期待着二人再次重逢的场景了。 翌日。 比试继续。 今日公子哥们仍是在猎场中进行狩猎,看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而女子这边,也依然是投壶。 柳沐倾一大早便起了身,好在昨夜有三全在外面护着,她睡得也算安稳。 睡得好了,精神气儿自然也就足了。 今日这投壶比试,算得上是决赛了。 能参加今日比试的,都是在昨日初赛中同柳沐倾一样,从未失手的,也就是说,她们投出的每一支箭羽都顺利落进了壶里。 柳沐倾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准则,今日一早在洗漱的时候,便从雀二那里大概了解了对手的情况。 与柳沐倾一同参加决赛的共有三人。 其中一位姑娘是镇远将军府的千金谢晚晚。 谢晚晚虽只有十七岁,但其来头可不小。 京城中早有传闻,道将军府的这位嫡小姐三岁便能拿起弓箭,五岁便学会了骑马,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便可一边骑马,一边拉弓射箭。 一直到如今这个年纪,谢晚晚始终是京城人人赞叹的奇女子,甚至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她将会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 听雀二说得那般眉飞色舞,柳沐倾对这位谢小姐也是好奇得紧,想来这位定是个英姿飒爽的爽利之人,而这些,偏就是柳沐倾最为喜欢欣赏的。 一想到能和这样的女子成为对手,柳沐倾心中难免觉得兴致盎然。 至于另一位对手,柳沐倾就没那么上心了。 此人名叫姜茉莉,别的不说,单听这名字,柳沐倾便知晓此人定与姜茉然有说不清的关系。 果不其然,据雀二所言,姜茉莉乃是姜茉然的同母胞妹,她之所以能够成功晋级决赛,全是仗着姜茉然的身份。 那所谓的次次投中,也不知有几分是真的。 而且此女子嚣张跋扈,自幼便被惯坏了,如今又有姜茉然护着,更是让她目中无人,眼高于顶。 这种女子,柳沐倾绝不会将她放在眼里,但也绝不会掉以轻心。 来到赛场,柳沐倾这才发现,今日到场的人,竟比昨日还要多,竟还有不少公子哥儿未去猎场打猎,反倒跑来这边凑热闹,其用意昭然若揭。 萧贵妃今日也在场,柳沐倾虽不喜宫中那些规矩,但该遵循的礼数还是要遵循的,故而先随众人一道行礼问了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萧贵妃微微颔首:“今日这场比试,本宫很是看重,若是能赢得这场比试,本宫必定重重有赏!” 说着,竟还往柳沐倾这边看了一眼:“沐倾可有信心拔得头筹?” 前一日还是“武安侯世子夫人”,今日竟成了“沐倾”,仿佛两人间有多亲近似的。 柳沐倾虽心中无语,也痛恨这讨人厌的等级制度,但对于能拿到手的好东西还是很感兴趣的:“娘娘请放心,妾身定会全力以赴,不负娘娘厚望。” 萧贵妃甚是满意,她对这妇人的输赢并不在意,但此番与之争夺头筹的人中便有姜茉然的妹妹,若是柳沐倾赢了这场比试,那便等同于是在打昌平王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华服锦袍,头戴翠环玉钗的女子出现在柳沐倾身侧,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听这傲娇的语气,此人定是姜茉莉了。 柳沐倾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内心却忍不住吐槽。 若非知晓今日是要比试投壶,她都要以为这人是来参加宫宴呢。 姜茉莉原本还想借此机会挫一挫柳沐倾的锐气,没曾想对方竟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不免心生恼意。 这人怎敢如此嚣张?真是岂有此理! 奈何萧贵妃还在此处,姜茉莉敢怒不敢言。 萧贵妃虽为贵妃,在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出了宫,许多事便不是她一人可以做主的了,尤其这等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故而姜茉莉之事,她虽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强行插手,只希望今日柳沐倾能够拔得头筹,好打一打昌平王的脸。 萧贵妃微微一笑,状似关切地道:“今日这场比试,你可有信心?” 姜茉莉傲慢地勾着嘴角,面上尽是势在必得:“回贵妃娘娘的话,若说对上谢姑娘,小女子不一定能赢,但若是对上方才那位世子夫人,我必将她杀得片甲不留!” 萧贵妃轻笑一声,神色间看不清喜怒,只淡淡“哦?”了一声。 “那是自然。”姜茉莉骄傲地扬起下巴。 昨夜,姜茉莉便听姐姐说了柳沐倾顶撞的事,故而她今日绝不能让柳沐倾爬到自己身上,她必定要为姐姐出这口气! 姜茉莉也没耽搁,跟在柳沐倾身后便去比试场地。 柳沐倾到场的时候,便瞧见一位束着长长马尾,眉宇间英气十足,又一身干净利索的女子。 想来,她便是谢晚晚了。 到底是将门之女,果真名不虚传。 柳沐倾刚想上前问候一句,却被姜茉莉抢先了一步。 她快步越过柳沐倾,走到谢晚晚身前,仿佛十分亲热地道:“早就听闻谢小姐在武艺上天赋颇高,造诣极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晚晚的态度却颇为冷淡:“不过是些名不副实的传言罢了,姜小姐还是莫要信得好。” 姜茉莉原本是想待谢晚晚亲近些,好将柳沐倾冷落在一旁,却没料到谢晚晚竟如此不识抬举。 她也瞬间冷下脸来,不再言语。 第202章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那一日,温良被柳清嫣推下水,后因溺水昏迷不醒。 昏睡了整整三日,才猛然惊醒。 在这三日里,他似乎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一个无比凌乱,却又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梦。 在梦里,他还是他,却又仿佛不再是他。 在梦里,他娶的是柳沐倾,而非柳清嫣。 在梦里,柳清嫣嫁入了武安侯府,而非温家。 在梦里,他在柳沐倾的扶持下,从一个寂寂无名代写书信的小商贩,摇身一变成为了大乾朝屈指可数的皇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碎的画面充斥着这个梦,却因太过混乱而被他遗忘了,亦或是一时难以捋清思绪。 梦醒之后,他甚至一度怀疑究竟哪一边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是他与柳清嫣同床共枕的当下,还是他被众人逢迎吹捧着的梦中? 而他越是深究,竟越是觉得那梦中的一切反倒更为真实。 他也越发觉得,那才是本该属于他的真正的人生。 他突然记起柳清嫣之前的种种怪异之举。 成亲之时,她便说自己定能成为一代富商。 后来她又说自己应当去开家米铺,做粮食生意。 而后她还亲自捣鼓起了什么“香皂”。 原本他只当柳清嫣是在瞎折腾,可在做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后,他却猛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且柳清嫣也曾经历了这一切? 若真如此,那柳沐倾她…… 若是她还记得自己,若是她还愿意扶持自己一展宏图,那他又何须每日为着生计犯愁,何须每日对着柳清嫣那个疯女人? 若一切真能从头开始,这一世,他定要俘获柳沐倾的心,而非如梦中那般,两人虽名义上是夫妻,相处起来却更像是主仆。 且两人虽做了一辈子夫妻,却始终没有过夫妻之实。 这是温良梦中最大的不甘,这一世,他定要让柳沐倾对自己俯首称臣! 捋清思绪后,温良便日日在武安侯府外守着,想寻机会接近柳沐倾。 直到昨夜,他亲眼瞧见柳沐倾的马车一路出了京城,便立刻跟了过来。 柳沐倾见温良似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带着迷离笑意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的厌恶便愈加浓厚:“温公子,你若真有事要见我,理应按照规矩往侯府递上拜帖。 即便不如此,你也当通过柳清嫣来寻我,眼下你这般偷偷摸摸跟着我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温良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神色间略有几分尴尬。 如今的他尚且不是被无数人追捧的皇商,而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小商贩。 他是想去侯府寻柳沐倾,但那毕竟是武安侯府,柳沐倾如今又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他一个小小的商贩哪有资格去见她? 再说了,若是被林霄渝知晓了,那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此处,温良苦笑一声:“少夫人乃是清嫣的亲姐姐,她的脾气少夫人应当是知晓的,若是被他知道我有事要寻少夫人,只怕……” 柳沐倾冷冷扫了温良一眼:“她的脾性,你自己知晓便是,不必同我说。倒是你,这般鬼鬼祟祟跟踪我,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若你再不直言,我便只能命人将你赶出去了。” 温良赶紧摆手:“在下只是想见一见少夫人,并未存有旁的心思,少夫人勿要动怒。” 这么说着,温良竟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来。 他一边摩挲着那有些微微泛黄的玉佩,一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可还记得这块玉佩?” 柳沐倾瞧着温良那泛着桃花的双眼,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你拿近些,我有些看不清。” 温良受宠若惊,满脸欣喜,他抬脚便往柳沐倾身边跨了两步,只为能够靠近些,让她看清些。 柳沐倾见距离差不多了,干脆利落地抬起右手,“啪”地一声招呼到了温良的脸上。 温良的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他吃痛地捂着半边脸,心中有些恼怒,嘴上却丝毫不敢责怪柳沐倾,反而关切地问道:“少夫人可有伤到手?” 柳沐倾:??? 温良什么心态,天生喜欢被虐? 这倒是有些新奇,柳沐倾甩了甩手:“放心,我这扇巴掌的功夫都已经练出来了,我不会痛,只是不知温公子挨了这一巴掌,回去该如何同夫人交代?” 这狗男人,行为这般诡异,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柳沐倾寻思着还得多留个心眼,免得着了他们两口子的道了。 温良捂着通红的半边脸,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少夫人没事就好,只是这玉佩……” 柳沐倾对这人属实是彻底无语了,都挨了一巴掌了,竟然还想着玉佩呢:“莫不是温公子这半边脸也想挨上一巴掌?” 温良虽嘴上没说,但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不必劳烦少夫人了,在下改日再来寻少夫人。” 见温良转身离开,柳沐倾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这两口子的行为都太过古怪,柳沐倾虽然已经可以确定柳清嫣是重生了一世,可温良呢? 从他先前的表现来看,应当只是个寻常男子,难道是近来温家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温良生出如此之大的改变? 柳沐倾抬头看了一眼落在不远处树枝上的雀三,雀三心领神会地扑棱了起来:“姑娘请放心,我一定监视好温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我这犀利的小眼睛。” 站在雀三身边的雀二不屑地冷哼一声:“马屁精!” 雀三不甘示弱,刚想回怼一句,却听到雀二说了一句:“还不快些跟上,人家温良都上了马车了。” 雀三分身乏术,只能留给雀二一个白眼,接着便飞了出去。 柳沐倾回到房间后,便拿起铜镜对着自己的脸仔细观察起来。 倒不是她爱美,而是从拿到香皂起,到此刻,她已用了三次香皂。 若说自身感受,她也只觉得面上更清爽了几分。 不过对着铜镜仔细瞧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面上的肌肤似乎更莹润白净了几分。 她用手轻轻扶过肌肤,触手光滑细腻,说是吹弹可破也不为过。 柳沐倾十分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来沈亦安做出的香皂可以放心上市了。 第154章 你凭什么如此污蔑我? 柳沐倾摸了摸鼻子,本还想着同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打声招呼,如今看来,她还是莫要自讨没趣了。 只是她正要退至一旁,却没料到谢晚晚竟主动走了过来,只是神色间似乎有些不悦:“你便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柳沐倾不知此人何意,但她的身份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坦然点头道:“正是。” 谢晚晚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懊恼地小声嘟囔起来:“你这样耀眼的女子,怎会是那个夫君接二连三纳妾,却只知一味忍耐的武安侯世子夫人呢?” 柳沐倾微微一愣,随即才明白此人话中何意。 看来这京城里关于她的传言应当是不少,新婚之夜被夫君丢下,三年后夫君归来身边带着宠妾,夫君数月内连纳两房妾室,这些怕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所以谢晚晚这是在为自己感到惋惜? 柳沐倾心头微有触动,但面上并未表露,只是淡淡笑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不值得提起。” 谢晚晚依旧愁眉苦脸地看着柳沐倾,似是仍百思不得其解。 柳沐倾深知交浅言深要不得,故而很快便转移话题道:“我也曾听闻谢小姐三岁拉弓,五岁骑马的奇闻,乃是武学奇才,不知可是真的?” 谢晚晚这才从纠结中醒过神来,尴尬一笑,小声道:“那些传言可不能信,我三岁的时候也就刚能走稳,五岁的时候也不能骑得很好,并不算什么武艺上的奇才,姐姐莫要信了。” 柳沐倾心下一愣,这就叫上姐姐了? 而且,这小姑娘也太实在了吧? 如此,倒让她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她看着谢晚晚,这姑娘清澈的眸子泛着真诚的光芒,当真是单纯得很:“妹妹太过谦虚了,今日比试,可要全力以赴。” 谢晚晚眨眨眼睛,很是认真地道:“姐姐也是一样,我虽年纪比你小些,但你可别小瞧我。” 柳沐倾失笑:“妹妹放心,我这人从来不会轻敌。” 这边谢晚晚和柳沐倾聊得越来越开心,那边倍受冷落的姜茉莉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黑着一张脸走近,很是不悦地道:“这里是比试场地,可不是你们府里的花园子,在此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莫不是在商量什么对付我的伎俩?” 柳沐倾淡然一笑:“姜小姐说笑了,我与谢妹妹皆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走到这一步的,又有何理由用些不入流的伎俩对付你?如此岂不多此一举?” “你……你这话是何意?难道我不是凭借实力走到这步的?你凭什么如此污蔑我?”姜茉莉气得直跺脚。 她虽听姐姐提起过柳沐倾此人伶牙俐齿,可她也未想到此人竟这般牙尖嘴利,不过是刚打上几次照面,她便恨不得甩这人几巴掌了。 柳沐倾很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我何时说姜小姐不是凭实力走到这步的了?莫不是姜小姐自己心虚,这才多想了?如此可就与我无关了。” “你!你!”姜茉莉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谢晚晚在旁边听得直憋笑:“别你你你了,就你这等水平,还真不至于让我们凑到一起商量战术。” 柳沐倾欣慰地看着谢晚晚,这丫头的性子越来越合她的胃口了。 姜茉莉接连被怼两次,脸色已是十分难看,就在这时,姜茉然竟走了过来,眼神在三人间转了一圈。 姜茉莉眼瞅着救兵来了,顿时挺直了腰板,就连说话都硬气了不少:“姐姐你终于来了!你看她们二人,竟沆瀣一气故意欺负我!” 姜茉然颦着眉,神色不悦地看向柳沐倾,又将目光落在谢晚晚身上,若是她没记错,武安侯府与镇远将军府,应当并无交情。 可眼下看她们二人的举动,却又是一副亲密熟稔的模样,莫不是武安侯府与镇远将军府暗地里早有勾结? 如此,待回去后她倒是要和昌平王好生说上一说才行。 暂时收起思绪,姜茉然再度看向柳沐倾:“眼下比试即将开始,世子夫人却在此时欺负我妹妹,其用心实在叫人生疑。” 谢晚晚到底性子豪爽了些,她抢先一步想开口,却被柳沐倾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柳沐倾面带笑意,十分温和地看着姜茉然:“王妃误会了,妾身一向对王妃敬重有加,而这位姜小姐又是王妃的亲妹妹,妾身又岂会欺负于她?” 姜茉莉指着柳沐倾的鼻子,趾高气昂地怒声道:“你胡说,方才你们二人在这里窃窃私语,不就是在说我的坏话吗?且你方才还故意羞辱于我!姐姐,你可要替我做主!” 柳沐倾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看着姜茉莉,神色间尽是无奈:“谢小姐怎可如此颠倒黑白?” 随即,她轻叹一声,转头对姜茉然道:“王妃明鉴,方才我与谢小姐不过在此闲话家常,令妹却口出狂言,说我们在此商量对付她的计谋。 王妃应当知晓,此次投壶比试最是公正严明,我二人断然不会做出徇私舞弊这等行径低劣,且厚颜无耻之事,还请王妃明察。若王妃心中存疑,也可请贵妃娘娘亲自坐镇,好确保比试万无一失。” 这话看似是在做出保证,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在讽刺姜茉莉先前在比试中的作弊之举,最后还不忘抛出一句威胁的话。 姜茉莉虽听得十分恼火,奈何有些事只能藏在暗处,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姜茉然倒是更为沉得住气,她虽然很想借机挑出两人的错处,最好是让她们直接退出比试,奈何根本找不到由头。 且柳沐倾的最后一句话,确实威胁到了她。 若是萧贵妃真来了此处,发现了妹妹作弊之事,定然会抓着此事大做文章,到那时他们只怕不好收场。 如此作想,她便故作宽厚地道:“我也相信二位不至于做出背后算计之事,此事应当只是个误会。” 姜茉莉本还等着姐姐帮自己出气呢,见姐姐竟然就这样轻松放过这二人,心中顿时愈发气恼:“姐姐,你就这般容忍她们欺负我?” 姜茉然暗暗瞪了她一眼:“茉莉,你且专心比试,莫要再小题大做。” 第203章 你们可莫要被这人给骗了! 这么想着,柳沐倾便也闲不下去了,她立刻动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唤来雀二,让其亲自将信送去了“美人妆”。 想到又有一笔小钱钱即将落入自己的腰包,又能借此机会打一打柳清嫣的脸,柳沐倾的心情简直美滋滋。 而此刻正坐在马车里的温良,却没有柳沐倾这般悠闲的心情。 他盯着手里的那块玉佩,嘴里还在呢喃个不停:“沐倾,我一定会让你记起我的,一定会……” 猛然间,温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瞬间睁大了双眼:落水…… 三日后,“美人妆”的香皂如约面市。 柳沐倾本着有热闹必凑的原则,一大早便从葡萄庄子赶到了“美人妆”。 不过她今日也不完全是为了凑热闹,因着柳清嫣先前造下的孽,今日这香皂的出售必然会有些波折,她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为了方便待会儿出手,柳沐倾选了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又叫伙计上了些茶水点心。 为着这次香皂的开售,“美人妆”可谓是花了大力气做宣传,不仅将香皂的功效宣传得人尽皆知,还专门搞了个优惠促销活动。 故而今日“美人妆”门前的街道上,比之前次柳清嫣售卖“香皂”时还要热闹许多,乌泱泱挤满了人。 只是,其中有一部分人,可不像上次那样是为了抢香皂而来,而是受柳清嫣所托,前来找麻烦的。 “美人妆”前次不肯与她合作,这次却愿意为了柳沐倾耗费如此大的心力,不就是瞧不起她的身份吗? 她倒要瞧瞧,今日这些人又能笑到几时! 待柳沐倾身败名裂之时,不知“美人妆”的东家又要如何收场! 她可是万分期待双方决裂之时,即将上演的狗咬狗戏码,想必定然十分精彩!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美人妆”的掌柜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香皂,正乐呵呵地向众人介绍。 “这款香皂,乃是我‘美人妆’精心研制而出,采用的皆是新鲜花朵做为辅料,再配上独家匠心工艺,打造而成……” 只是,掌柜的话还未说完,人群中便有人按捺不住了:“说得倒是好听,谁知道用了会不会烂脸?” “就是就是,上次那柳掌柜也是这般夸夸其词,实则还不是害人毁容的下作玩意。” “说得对,这次咱们可不能再上当了,我这脸,都还未痊愈呢!”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堵得掌柜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沈亦安缓缓走了出来。 今日他一袭纯白色袍衫,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只一出场,便叫那些姑娘们收敛了情绪。 “这位公子是谁啊,怎么从未见过?” “此人长得倒是丰神俊朗,却不知是何身份,又可有婚配?” 一时之间,那些姑娘们倒是不骂了,一个个皆被沈亦安所吸引。 柳沐倾在二楼上也跟着打趣道:“沈公子当真是容貌无双!” 掌柜的见状,赶紧同众人介绍:“这位便是‘美人妆’的东家,此香皂便是他亲自制作而成。” 众人一听,一个个皆是兴致高涨。 “这位公子瞧着便是正派之人,想来应当不会做那害人之事吧?” “诸位且想想,前次那‘香皂’一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此番‘美人妆’既然敢推出新的香皂,想来定是有所改善,绝不会再出现前次的状况。” “‘美人妆’的口碑我还是信的,前次‘美人妆’不肯与那柳夫人合伙,大抵正是察觉到了那‘香皂’不可靠。可见‘美人妆’是决计不会做那害人害己之事的。” “这可是‘美人妆’,放眼整个京城,又有哪家胭脂铺子能比得上这里?‘美人妆’的东家若是没做好万全准备,又岂会为了一个香皂便自砸招牌?” 一时间,那些姑娘一个个都将目光落在沈亦安身上,甚至有些还主动帮“美人妆”说起了公道话。 柳沐倾听着这些言论,忍不住轻笑一声,若是早知沈亦安有这能耐,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柳清嫣来了。 柳沐倾并未感到意外,因为她知道,以柳清嫣的性子,今日必定会来。 柳清嫣冷眼看着那些犯了花痴的姑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姑娘们,你们可莫要被这人给骗了! 前些日子我卖的那些香皂,可是耗费了几个月时间才制出,即便如此,可其中仍旧有些不可避免的瑕疵,这才让诸位受了伤害。 如今他们不过用了短短数日的时间,又怎么可能制作出完美无瑕的香皂? 再说了,你们觉得这‘美人妆’的东家生得俊俏,你们便想用一用他做出来的香皂,可若是你们因此烂了脸,他可会多瞧你们一眼?” 被柳清嫣这么一说,那些方才有些昏头的姑娘们似乎又清醒了许多。 “对啊,若是我又烂了脸,以后还怎么嫁人?” “可不正是,我们这般好端端的面容,他都不见得能瞧上,更何况是烂了脸呢?” 不知何时,连梦可也出现在了人群中,这一次,她并未带着面纱,柳沐倾一眼便认出了她。 这么一瞧,柳沐倾才注意到连梦可的脸已经彻底好了,一点疤痕都未留下,看来上次准备的那些草药的确极好用。 只见连梦可高举起双手,声音洪亮地喊道:“不能买,绝对不能买!我上次就是因为用了‘香皂’,险些毁了容,诸位姐妹,想来大家也不想年纪轻轻便没脸见人吧?” 自打得知“美人妆”此次是与柳沐倾合作后,连梦可便下定决心要与柳沐倾作对到底。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上了柳沐倾的当,也绝不允许柳沐倾借着这香皂赚到银子。 柳沐倾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勾着嘴角:这种没脑子的人,最好对付! 沈亦安瞧着这群随风摇摆的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各位稍安勿躁,切莫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见沈亦安开了口,柳清嫣立刻讥讽道:“这位公子,‘美人妆’怕是穷疯了吧?前些日子刚瞧着我卖香皂赚了银子,这便想着学我的路子,来赚这昧良心的银子了?” 第155章 边爬边学狗叫 姜茉莉涨红着一张脸,又气又急,可眼下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帮自己,她还能如何? 姜茉然看了一眼姜茉莉,又意味深长地往旁边存放箭羽的地方看了看,如此示意之下,姜茉莉总算慢慢恢复理智。 想到昨日她同姐姐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姜茉莉心中总算舒坦了些,不过随即她眸子一转,又有了新的计策。 “世子夫人这张嘴真是好生厉害,不过投壶比的可不是嘴皮子功夫,而是技巧与心态,只怕世子夫人纵然再是伶牙俐齿,也赢不了这场比试。” 柳沐倾又怎会任由她人嘲讽?她笑眯眯地看着姜茉莉:“姜小姐既说得如此通透,应当也知晓,这场比试比的可不是谁更会投机取巧、弄虚作假。” 此话一出,姜茉莉姐妹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柳沐倾这话是何意?难道她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随即姜茉然又打消了疑虑,此事她做得极其隐秘,纵然是萧贵妃,也不可能察觉到异样,更遑论形单影只的柳沐倾了。 不过以防万一,姜茉然还是谨慎地道:“世子夫人不必在此多做口舌之争,还是战场上见真章吧。” 柳沐倾微微点头:“王妃说的极是,妾身代姜小姐受教了。” “你!”姜茉莉又是被气得够呛。 被姜茉然暗暗瞪了一眼,她这才没当初发作,但也并未就此作罢。 她深吸一口气,趾高气扬地走到柳沐倾身边,十分不怀好意地道:“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不知可有胆量同我打个赌?若是你输了,便在众人面前匍匐着爬上一圈,且要边爬边学狗叫。” 谢晚晚性子急,闻言立刻皱眉怼了回去:“自古成败乃兵家常事,你我三人中注定只有一人能拔得头筹,姜小姐又何必如此不依不饶?况且你们这些贵门之女不是最讲究所谓礼仪风范吗?可从你口中竟吐出如此不堪之词,难道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她虽不觉得柳沐倾一定会输给姜茉莉,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火气上涌,此事本就是姜茉莉故意找茬在先,如今又说出如此过分的言语,实在太可气了! 姜茉莉撇着嘴冷笑一声:“这赌约乃是我与世子夫人之间的事,与谢小姐何干?你又有何资格置喙?不过若是谢小姐也愿意赌上一赌,学一学那畜生,我倒是十分乐意瞧上一瞧。” 最好是这两个人并排着一起爬,一起学狗叫,那才痛快呢! 谢晚晚气不过,上前一步便想动手,柳沐倾见了,忙眼疾手快地拉住谢晚晚。 昌平王妃还在这里呢,若是真打了她的亲妹妹,那便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姜茉莉见谢晚晚脸都红了,心中更是得意:“两位瞧着气势不小,却没料到竟如此胆小怕事,这比试都要开始了,你们若真是怕了,倒不如提早认输,也省得待会儿输得太难看。 我这人呢,为人最是大度,不爱同人计较,你们现在给我低头认个错,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你们计较了。” 柳沐倾没有言语,只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茉莉见状,瞬间又来了气:“柳沐倾,你笑什么?你连我的赌约都不敢接,竟还敢在此嘲笑我,我看你是活腻了!你信不信我一句话,我姐夫就能要了你的命!”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姜小姐,我不过是觉得你方才那般模样太过好笑,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望你不要多想。” 随即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受惊的模样:“不过姜小姐这番话可真是吓着我了,我今日才知晓姜小姐如此了得,竟能做得了皇家的主,如此,这江山是不是也该改姓姜了?” 这话说得可就太重了,姜家姐妹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姜茉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妹妹脸上,随即厉声呵斥道:“茉莉,都怪我平日太纵着你了,竟叫你如此出言无状!还不快向世子夫人赔礼道歉!” 姜茉莉脸上吃疼,心中更是憋闷不已,奈何确实是她方才言辞不妥,这才被对方抓住了把柄,一时间纵然心中火气翻涌,却也不得不先低头。 “都是我一时气恼说错了话,还望世子夫人莫怪,但我方才那话绝无此意,望世子夫人莫要误会。” “姜小姐的话就摆在那里,至于是不是误会,也不是我一人能定的,”柳沐倾只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句,随即突然道,“姜小姐方才不是想与我赌一把吗?倒也不是不可。” 姜茉莉的眼睛顿时一亮:“你敢应我的赌约?” 柳沐倾挑眉一笑:“有何不敢?” 谢晚晚见柳沐倾竟又主动提起赌约一事,顿时着急地凑到她耳边道:“这两姐妹的名声可不太好,她们既然敢下赌约,定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你莫要着了她们的道了。” 柳沐倾冲着谢晚晚点点头,示意让她安心。 姜茉莉担心柳沐倾会反悔,立刻一锤定音道:“我方才已经说了要求,既然你敢应这赌约,那便如此说定了!” 谢晚晚实在忍不了了:“你方才那所谓要求分明就是在故意羞辱人,你怎么还有脸提起?” 随即又着急地对柳沐倾道:“姐姐,你千万不要上她的当!” 柳沐倾拍拍谢晚晚的手,安抚道:“妹妹莫要着急,我心里有数。” 说罢,她转身看向姜茉莉:“姜小姐莫急,你只说了你的要求,我可还没说我的呢,若是我赢了,又当如何?” 姜茉莉轻蔑地看着柳沐倾:“就你?还想赢我?怎么这么大白天的就做起梦来了?” 柳沐倾不卑不亢道:“既是赌局,自然要有赌约,姜小姐莫非是不敢了?” 姜茉莉嘴角一勾:“笑话,我怎会不敢?若是你赢了,我便同方才说的一样,绕着此处爬上一圈,再学上几声狗叫,如何?” 柳沐倾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不过,我还要加上一条。” 姜茉莉胸有成竹,自然不会惧怕柳沐倾:“你且随意,反正你也赢不了我。”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若是你输了,那接下来的比试,你都不能继续参加。” 第204章 每一种我都喜欢得紧! 沈亦安并不恼火,反而淡淡一笑道:“既如此,柳掌柜便是亲口承认了自己当初是昧着良心做的买卖?” 柳沐倾在二楼忍不住抿嘴一笑:好你个沈亦安,瞧着文质彬彬,一副读书人的儒雅模样,倒也有口齿伶俐的时候。 沈亦安悄悄往二楼处瞄了一眼:大抵是跟着柳沐倾久了,他怎么也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了? 柳清嫣被当众打脸,自然有些慌乱:“那不过是我研制法子时出了些岔子,并非我故意为之。况且我都已经给她们赔了银子了,你休要再拿之前说事。” 沈亦安淡然地看着众人:“诸位夫人、小姐,小店既然敢推出这香皂,自然是做了十足十的准备,小店自开业以来,一直备受推崇,还请各位勿要轻信谗言。” 柳清嫣又是一撇嘴:“你少在这蛊惑这些姑娘们,无论你说得如何好听,我们也不会信!” 连梦可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可不信!都已经烂了一次脸了,绝不能再烂第二次。” 被这二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犯起了嘀咕。 沈亦安不急不躁,只淡淡继续说着:“在今日之前,小店已找了些姑娘前来试用香皂,这香皂也是她们用了之后,并无任何不良反应,才敢上市。” 柳清嫣又怎会不知这些商人的奸佞,她立刻抓住重点问道:“你们都找了何人试用,为何我们对此毫不知情?” 就在这时,柳沐倾从二楼处站起身来,声音清朗地道:“‘美人妆’找了我试用香皂,如何?” 柳清嫣一看到柳沐倾那张脸,顿时变得更加暴躁:“找了你又如何,你又如何能代表所有人?” 柳沐倾笑眯眯地从楼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柳清嫣跟前:“几日未见,妹妹怎么变得如此急躁,可是温良又惹了妹妹不高兴?” 柳清嫣本就在气头上,一想到家里那个不争气的窝囊废,顿时急火攻心,抬手就想去撕烂柳沐倾的脸。 柳沐倾哪里会如了她的意,只稍一抬手,便将柳清嫣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柳清嫣还想上前,却不知被谁从后面钳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柳沐倾冷眼看着她,淡淡道:“妹妹还是淡定些好,你瞧瞧我这用了‘美人妆’香皂的脸蛋,若是被你给抓花了,可轻饶不了你。”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周遭那些围观的姑娘夫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看过来,都想亲眼瞧瞧这人用了“美人妆”的香皂后,脸上究竟有何不同。 这一瞧,还真叫她们瞧出了些不同来。 “我瞧着那位夫人的面色确实是白里透红,气色很是不错,且肌肤白皙细腻得紧。” “我瞧着这位夫人的肌肤确是极好,说是肤若凝脂也不为过,难道这‘美人妆’的香皂真能有如此功效?” 柳沐倾也不含糊:“诸位也瞧见了,这几日我一直在用‘美人妆’的香皂净肤,功效属实不错。 一来用香皂净面后,会倍感清爽,且触碰时十分光滑细腻。二来,肌肤上还会留有淡淡的花香,经久不散。 我虽不敢说这香皂能叫每个人的肌肤都养得吹弹可破,但至少是有益无害。” 柳沐倾也不能昧着良心将香皂的功效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确实存在的效果还是要说清楚的。 至于那些人所说的“肤若凝脂”,那只能归功于原主天生丽质。 听了柳沐倾所言,那些姑娘们明显有些心动,一个个跃跃欲试,只等着第一个站出来带头买入香皂的人。 此时柳清嫣的肩膀还被人钳制着,她越是挣扎,便越是被捏得生疼,如今又见那些人竟开始倾向“美人妆”,更是火气上涌。 不行! 她决不允许柳沐倾的计谋得逞,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姐姐,若这香皂只有你一人用了,可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你一人可代表不了旁人,再者姐姐自幼便是肌肤胜雪,又如何能说是这香皂的功效?” 柳沐倾刚要继续解释,却听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谁说只有柳姐姐一人用了?这香皂我也用了几日,功效确实不错!”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身着黑色骑装,手中握着把银色宝剑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女子的乌发用一根木簪干脆利落地绾起,整个人步姿潇洒,好不飒爽。 柳沐倾诧异挑眉,谢晚晚怎么来了? 前几日她确实赠给谢晚晚几块花香各异的香皂,却并未让她今日来此,更没让她站出来帮忙。 谢晚晚一路走到柳沐倾身边,先笑眯眯地炫了把腰间的佩剑:“柳姐姐,你赠我的这把宝剑当真是难得,轻巧趁手得很,却又十分锋利。” 柳沐倾宠溺地看着谢晚晚:“妹妹喜欢便好。” “如此珍贵之物,妹妹怎会不喜欢?还有姐姐赠我的香皂,我也格外喜欢,每一种花香的我都喜欢! 尤其那桂花的香皂,我只是放在屋中,便满室馨香,当真是叫人喜欢得紧!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我家中姐妹见了那玲珑剔透,又散发着花香的香皂也十分喜欢,跟我讨了几块去。 剩下的实在不够我用,不得已,我今日才厚着脸皮前来,便是为了再向姐姐讨要几块香皂,姐姐可千万别吝啬。” 这话看似是在向柳沐倾讨要香皂,但明眼人哪里听不出这摆明了是在给香皂打广告呢。 果然,那些姑娘们一听这话,眼睛顿时更亮了。 柳清嫣没见过谢晚晚,不知对方身份,便十分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一口一个‘姐姐’,想必是柳沐倾花钱雇来陪她演戏的吧?” 谢晚晚嗤笑一声,挺直脊背道:“这位夫人可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将军府的嫡女,哪里值得柳姐姐将银子花在我身上?”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皆未料到这位英姿飒爽的姑娘,竟会是将军府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小姐。 柳清嫣也是吓得脸色微变,被迫低头道:“我……民妇不知谢小姐身份,并非有意冒犯,还请谢小姐莫要同民妇计较。” 第156章 你们还真是不怕丢脸! “那你也得如此!”姜茉莉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故而只当柳沐倾这是在作茧自缚,“若你输了,也不能继续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柳沐倾淡然一笑:“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姜茉莉抬着下巴,不屑地看向柳沐倾:“开始就开始,反正今日是你最后一次参加比试了。” 谢晚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但柳沐倾既然应下了,她也不好多言,只是对手毕竟是昌平王妃的妹妹,她当真有胜算能赢了这场比试吗? 比试输了事小,即便日后不参加其他比试也无所谓,可那学狗爬、学狗叫,不就是故意侮辱人吗? 随着一声响亮的锣响,投壶决赛正式开始。 这场比试采取三场两胜制,每人每场都有五支箭羽,谁投进的最多,谁便是赢家。 而三位姑娘,谁先赢得两场胜利,谁便是魁首,若是三场赛完,还未分出胜负,则会进行加赛,直到选出魁首为止。 这一场比试刚开始,姜茉莉便率先投进第一支箭羽。 投进之时,她还不忘得意地看着柳沐倾。 柳沐倾却无心看她,此时她手中拿着箭羽,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箭羽有些不对。 转身看向旁边的谢晚晚,她也同样皱眉看着手中的箭羽。 昨日投壶的时候,柳沐倾使用的箭羽都是正常的,故而今日一拿起箭羽,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箭羽头重脚轻,显然是被人做过手脚的。 柳沐倾暗叹一声,也怪她考虑不周,只顾着让鸟雀们盯着居所那处,却忽略了比试场这边的情况。 姜茉莉则是一脸的得意,很快,她便将筐里的五只箭羽尽数投了出去。 细细数着,五支箭羽,她投中了三支,这成绩于她而言已算是不错了。 再反观柳沐倾和谢晚晚,两人手持箭羽,却迟迟未出手,显然对这头重脚轻的箭羽很难驾驭。 眼瞅着柳沐倾和谢晚晚迟迟没有动静,周遭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 “这两位是怎么回事?怎么半晌都没有动静,莫不是在姜家小姐面前露怯了?” “可不是嘛,人家姜小姐都已经投进三支了,这二位却一支都未投,说不得昨日那般表现根本就是假的。” “既然不敢比,那便快些认输吧,也省得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还等着看下一场比试呢。”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若萱披着袍衫偷偷溜了出去。 只见她小小的身子径直跑向男子狩猎场,且速度越来越快。 柳沐倾见状,也不打算继续拖时间,索性将手中箭羽随手往外一掷:“谢妹妹,你我此番出师不利,这一场便让给她吧。” 谢晚晚拿这头重脚轻的箭羽也没有好法子,即便她是远近闻名的神箭手,但是在这被做了手脚的箭羽面前,也是无计可施。 无可奈何之下,她们二人只能硬着头皮将五只箭羽投了出去,只是结果不出意外的,她二人没能投进去一支。 姜茉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可真是笑死本姑娘了!就你们这种绣花枕头,也敢同我比试,你们还真是不怕丢脸! 也不知昨日那些箭羽,你们是如何投进去的,莫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吧?那我可要禀告贵妃娘娘,让她好生查上一查了。” 柳沐倾面带笑意,丝毫没有输掉一场比试的窘迫感:“姜小姐若是有心,我倒是不介意将此事禀明贵妃娘娘,也好让娘娘好生彻查一番,此番比试,到底有无人作弊。” 姜茉莉正在兴头上,根本顾不得柳沐倾的弦外之意,她只知今日这场比试她赢定了:“柳沐倾,知道狗是怎么爬的吗?有听过狗叫吗? 若是没有的话,姜府里倒是养了不少狗,到时我便让小厮牵几只过来,给你做做样子,你就跟在那些狗后面学着就行。” 谢晚晚被姜茉莉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牙根痒,若不是柳沐倾拦着她,只怕是她这脚已经踹到姜茉莉身上了。 柳沐倾倒是丝毫不以为意,毕竟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姜小姐这话说的有理,想必姜小姐身边养了这么多条狗,应当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这狗爬、狗叫的精髓。若是姜小姐输了比试,定要好生表演一番,让我们长长见识。” 姜茉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随即怒目圆瞪:“都要输了,世子夫人还有闲心逞这口舌之快,可真是厉害!不过大伙都瞧着呢,这比试输的一定是你们,该学狗叫的也只会是你们!” 谢晚晚十分不忿,又有些担忧,她站在柳沐倾身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姐姐,你方才也察觉到了,这箭羽有问题,不如我们将此事禀报贵妃娘娘,让她替我们做主。” 柳沐倾摇摇头:“妹妹放心,接下来两场,咱们的箭羽便会恢复如常。” 这精彩的戏都还未看上呢,她又如何能扫了大家的兴? 谢晚晚虽狐疑,但并未多说什么。 柳沐倾看着姜茉莉:“不过是第一场比试,赢也只是赢了一场,这后面谁输谁赢可不一定。” 姜茉莉冷眼瞪着柳沐倾,态度十分嚣张:“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届时,第二轮比试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拉开帷幕。 有了第一轮比试的结果,围观众人已经开始在姜茉莉面前谄媚逢迎起来。 “姜小姐必胜。” “姜小姐如此厉害,必能拔得头筹。” 有了这些奉承声,姜茉莉的头扬得更高了,心中更是得意得很,以至于第二轮比试的第一支箭羽,她就投偏了。 待拿起第二支箭羽的时候,姜茉莉稳了又稳,待心绪平复了许多后,她才用力将箭羽抛出,只是这一抛,偏又没投进壶里。 姜茉莉安慰着自己,无妨无妨,这才两支而已,反正姐姐已经命人在她们二人的箭羽上做了手脚,即便她只能投进去一支,那也是她赢。 就在姜茉莉擦去额头汗珠,准备投出第三支箭羽的时候,柳沐倾轻轻一抬手臂,便将第一支箭羽投进了壶里。 姜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沐倾,那箭羽分明已经被做了手脚,她怎么还能投得进去? 姜茉莉还未回过神来,那边谢晚晚也顺利投进去一支箭羽。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向谢晚晚,谢晚晚则是瞪圆了双眼,这箭羽竟然真的恢复正常了? 两人在此时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后,各自拿起第二支箭羽。 第205章 收收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谢晚晚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对众人道:“本姑娘虽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但平日里一直跟着父亲操练,几乎日日风吹日晒,肌肤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前些日子,我跟柳姐姐诉苦,说我这张脸越来越糙,再这样下去,恐与男子无异,柳姐姐便送了我几块香皂。 没曾想这小小的一块香皂,竟如此好用,大家可以好生瞧一瞧,我这习武之人的脸蛋,竟也不似之前那般粗糙黢黑了。”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谢晚晚,她只是随手送了几块香皂给谢晚晚,没曾想谢晚晚竟如此帮她。 这小姑娘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 被谢晚晚这么一说,那些个姑娘一个个将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她说的话,我信!” “我也信,而且我瞧着她皮肤虽不算多白皙细腻,但也还不错,完全不似练武之人那般黑黝黝的。” “掌柜的,我买!” “掌柜的,我也要买!给我每种花香都来一块!” 有人带了头,后面自然就不缺跟风之人,就连一直与柳沐倾针锋相对的连梦可也开始犹豫起来。 前次的“香皂”确实险些害她毁了脸,但这次“美人妆”既然敢如此声势浩大地售卖此物,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柳清嫣没逼到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喊了最后一嗓子:“你们这些人,不信我的话,将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眼下诸位可不仅要备好买香皂的银子,还要备好买那治烂脸药材的银子,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被柳清嫣这么一喊,那些人似乎又有些迟疑了。 “对啊,万一他们用着好,我们用起来烂脸怎么办?” “她们一个是武安侯府少夫人,一个是将军府的人,我们可比不得她们。” “是啊是啊,万一你们‘美人妆’给她们用好的,给我们用烂脸的,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柳沐倾爽朗一笑:“诸位放宽心,‘美人妆’的东家先前已经同我讲过,今日这香皂,只送不卖!”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各位都大吃一惊,就连站在旁边的掌柜也是身形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沈亦安的袖筒:“沈公子,这位夫人怎可如此乱说?” 沈亦安微微点头,示意让他安心。 柳沐倾方才所言,也未与他提前说过。 但他相信柳沐倾,无论她做了何事,说了何话,自己都无条件支持。 柳清嫣也没想到柳沐倾会说出这种话来,“美人妆”可是做生意的,这种赔本的买卖他们能干? 柳清嫣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这制作香皂的成本可不小,你们竟然轻易就送了出去,依我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一听这话,倒是出现了两边倒的情况。 有人说“美人妆”行事大气,不拘小节,只为将这好东西推上市。 有人则附和起柳清嫣的说法。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唯有柳沐倾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待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柳沐倾才又重新开了口:“我知晓诸位的心情,也理解你们的想法,不过,既然我敢说出这番话,自然会将一切都考虑周全。 诸位且想一想,身为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我之所以愿意试用香皂,还敢将其赠与将军府的大小姐,自然是确保这香皂没有问题的,否则我此番岂不是害人害己?”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些后宅妇人,大都没怎么念过书,思想上也是随波逐流。 若是日后有机会,她定要建个女子学堂,好让这些姑娘们多读读书,改变一下自己愚昧的思想。 “今日这香皂,‘美人妆’不仅要送,还要让诸位用得安心。今日在此,我以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名义向各位保证,若是有人用了这香皂出现任何不适之症,不仅‘美人妆’会赔偿银子,我也会赔偿一百两银子,且所需就医买药的费用,皆由我个人来出。” 站在一旁的掌柜都听愣了,他拍了拍脑袋,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那些围观的人听到这话,一个个也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倒是沈亦安,从始至终都很淡然,完全看不出一丝波动。 柳清嫣先是眼珠子瞪得溜圆,随即便开始在暗暗打起了算盘。 她虽然学问不高,但这笔账她还是能算得清楚。 白送的香皂,若是用出了问题,还能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赔偿,而且还有免费的药草可以用…… 这一句句话加起来,怕是任谁都要心动不已。 若真如此,她岂不是可以故意找个人将脸弄烂,如此既能坏了柳沐倾和“美人妆”的名声,还能借此讹上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说时迟那时快,柳清嫣第一个跑到柳沐倾面前:“二姐姐,我可是你的妹妹,二姐姐能不能先送我一块?”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妹妹方才表现得那般慷慨激昂,想来是对‘美人妆’的香皂顾及颇多,还是将这机会留给旁人吧。” 柳清嫣急了,明显比方才还急,她跟在柳沐倾身后,低声下气地央求着:“我知二姐姐最是疼爱我了,以后我必定好生对待姐姐,绝不会再找姐姐的麻烦,也不会惹是生非。” 柳沐倾斜睨着她,语气还带着笑:“三妹妹这般想要香皂,不若你现在跪下来给我道个歉,说不定我能施舍你一块香皂呢?” “你!你休想!”柳清嫣瞬间变了脸色,让她当众给柳沐倾下跪?绝不可能! 柳沐倾勾着嘴角,轻蔑的目光落在柳清嫣身上:“那妹妹还是收收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吧,还有那葡萄庄子,无论是你,还是温良,都不必再去了。” 听了这话,柳清嫣更是变了脸色。 柳沐倾方才说什么?温良,他何时去过葡萄庄子? 说罢,柳沐倾便没再理会柳清嫣,而是自顾自去给大伙发香皂去了。 柳沐倾方才在楼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带头挑事的姑娘都是柳清嫣雇来的人,如今她们竟也厚着脸皮想要一块免费的香皂,做梦去吧! 最离谱的还要数连梦可。 此时她已偷偷将面纱罩上,正缩着脖子跟在那些姑娘身后。 待轮到她领香皂的时候,柳沐倾打眼一瞧,便认了出来。 “连小姐竟也敢用这香皂了,就不怕再烂脸吗?” 第157章 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姜茉莉略有些惊慌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端坐着的姜茉然,姐姐难道没将此事安排妥当? 姜茉然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那箭羽她分明已经安排人调换了,怎么她们还能顺利投进去?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也被柳沐倾和谢晚晚投进了壶里。 而姜茉莉手中拿着的是还未投出去的第三支。 这下她是彻底慌了,这两人都已经投进了第四支,无论接下来她这三支能不能投进去,这一场都是她输!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接着,姜茉莉眼睁睁地看着柳沐倾二人将第五支箭羽投进了壶里,这一次,她放弃了挣扎,直接将箭羽扔到地上,整个人又是慌张,又是气恼。 “你们……你们这是作弊!” 柳沐倾掸了掸袖口:“作弊?这等威严的比试,谁活腻了才会做出此等与朝廷作对的事来。” 姜茉莉刚要开口,却被姜茉然瞪了一眼:“既是比试,输赢乃是常事,这还有第三场未比,花落谁家也未可知。”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第一场比试结束后,她便悄悄遣了鹰一去调换了箭羽。 故而姜茉莉第二场所用的箭羽是动了手脚的,而她和谢晚晚用的则是正常的箭羽。 至于这接下来的第三场,柳沐倾也已安排妥当,因她知晓姜茉莉在比完第二场后,定会察觉到箭羽不对,以她的性子,她定会将事情闹大,闹到人尽皆知,最后再让萧贵妃来检验箭羽是否合格。 所以,这第三场要用到的箭羽,一定会是符合要求的。 果不其然,姜茉莉愤愤不平地看向柳沐倾:“你二人这场比试之所以能赢,皆是因为我用的箭羽被人做了手脚,这不公平!” 柳沐倾淡淡一笑,鱼儿这就上钩了。 姜茉然眼神一暗,她自然知晓柳沐倾能赢,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但毕竟是她们做手脚在先,若此事真闹起来,最后吃亏的恐怕还是她们自己。 故而虽心中很是恼怒,但姜茉然还是冲姜茉莉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跟前叮嘱:“你莫要胡闹,这事若是闹到萧贵妃那里,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姜茉莉心中十分憋屈,懊恼地看着姐姐:“姐姐有所不知,方才那箭羽的确不对劲,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莫不是将我的箭羽也做了调换?” 姜茉然皱着眉头,语气十分确定:“不可能,昨日我吩咐此事时,将话说得十分明白,断不会出现这种差错。” 话音刚落,姜茉然猛然惊醒,既然她可以做手脚,那柳沐倾是不是也可以? 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但若是她重金买通了侍卫,帮她调换些箭羽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如此,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还当真是不简单! 如此,这第三轮比试就变得至关重要。 这第二轮比试,柳沐倾与谢晚晚都投进了五支箭羽,若是这第三轮比试,她们二人中有一人赢得比试,那这魁首便与姜茉莉无缘了。 不行,还得另想个法子才好。 姜茉然思衬许久,终是开了口:“你若断定自己的箭羽有问题,那我便去请萧贵妃来,让她亲自瞧一瞧。” 但她得提前将第一轮使用的箭羽换回来,一面被查出端倪。 姜茉莉拼命点头:“我确定。” 姜茉然点点头,安抚地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此事交由我来处置,你且安心准备第三轮比试。” 待姜茉莉离开后,她侧身对身后的贴身嬷嬷低语几句,而后只身去了不远处的亭子里。 姜茉莉回到比试地点,见柳沐倾和谢晚晚正聊得开怀,心头的火气立刻不受控制地蹭蹭往上冒:“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箭羽上做手脚!我姐姐已经去请了贵妃娘娘,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柳沐倾神色淡然地看着姜茉莉:“姜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世子夫人,不比姜小姐身份尊贵,又有王妃撑腰,我又有何能力在这箭羽上做手脚?” 姜茉莉自以为拿捏住了柳沐倾的把柄,愈发得理不饶人起来:“等会萧贵妃来了,定会查出方才第二轮比试我所用的箭羽皆有问题,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柳沐倾眉毛一挑,神色意味不明:“既然贵妃娘娘要来验一验第二轮的箭羽,不如将第一轮所用的箭羽也一同验了吧,正巧我也觉着第一轮所用箭羽有些问题。” 姜茉莉一听,瞬间慌了神,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姐姐既说了此事交由她处置,那定然不会有差错。 可随即想到先前箭羽之事,便是姐姐亲自安排的,可不是也一样出了差错? 若是这次…… 姜茉莉暗暗攥紧了掌心,眼下姐姐已经去寻萧贵妃,她们已然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走。 她强撑起气势道:“查便查,对箭羽做了手脚的人是你,有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柳沐倾冷笑一声:“姜小姐可真会往人身上泼脏水,事情尚未查明,你便直接给我扣了这样的罪名,若是旁人听了,怕是要以为姜小姐是那衙门里断案的官爷呢。” 姜茉莉发现只要自己对上柳沐倾,总能被对方那张嘴气得不轻,索性深吸一口气,不再言语。 不多时,萧贵妃在姜茉然的搀扶下来到了比试场地。 柳沐倾跟着几人弯腰行了礼。 “叫本宫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姜茉然先开了口:“方才在比试时,茉莉察觉到箭羽有些不妥,这才请贵妃娘娘前来做个评断,若是这箭羽当真出了问题,也好及时更换才是。” 萧贵妃的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这第一轮比试,柳沐倾一支箭羽都没投进,着实让她有些失望,不过失望之余,萧贵妃也有所猜测。 以柳沐倾的资质,一支不进,的确有些怪异,她本想着柳沐倾若主动开口请求,自己也不是不能帮她一帮。 奈何柳沐倾竟然直接认了第一轮的失利,好在第二轮比试中,柳沐倾顺利扳回一轮,多少让她心里舒坦了些。 如今姜茉然去请她过来,她自是要好生查验一番,万一真有人在这箭羽上做了手脚,她也好借此机会,好好治一治这有心之人。 萧贵妃看了一眼柳沐倾,开口问道:“沐倾可也觉得这箭羽有问题?” 姜茉然和姜茉莉二人暗自对视一眼,虽觉得柳沐倾不是那等愿意息事宁人之人,但也暗暗希望她莫要多言。 只是柳沐倾又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愿? 第206章 世子夫人的话,在下自然要听的 连梦可原本还想再将面纱压低些,没曾想柳沐倾竟如此眼尖,她只是伸出手想领块香皂,连话都未说一句,就被她认了出来。 如今被当众识破,连梦可也顾不得许多,只能赔着笑脸:“夫人,您都敢用,我又如何不敢用?” 柳沐倾微微一笑,她抬起手似是想将手中的香皂递给连梦可,待手抬到半空中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连梦可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世子夫人不会还在记仇吧?” 柳沐倾微微一笑:“没错,我这人确实很记仇,所以这香皂我是断然不会送给连小姐的。” 连梦可哪料到柳沐倾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道:“不仅这次的香皂没有连小姐的份儿,往后‘美人妆’都不会欢迎连小姐,所以连小姐还是早些回府吧。” 连梦可气得眉头都竖起来了,指着柳沐倾愤愤不平地怒斥道:“柳沐倾,你以为自己是谁?这铺子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你莫要太将自个儿当一回事了!” 谁知她话音未落,便听一旁的沈亦安开口道:“世子夫人于在下有恩,世子夫人的话,在下自然要听的。” 被当场打脸,连梦可一张脸忽青忽白,偏偏又无话可说,最终也只能愤愤然留下一句“我才不稀罕这些呢”,然后转身落荒而逃了。 柳沐倾看着连梦可的背影,心中轻嗤一声,得罪了她还想来占便宜,简直妄想! 待将准备好的香皂赠完,柳沐倾看着后面排起的长队,十分歉意地道:“今日‘美人妆’只赠送二十块香皂,各位可待三日后,试用的姑娘们反馈了结果,再来购买。” 那些没领到的只能耷拉着脑袋,一个个没精打采地离开了。 至于那些领到了的,有些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有些则心怀鬼胎,不知道存了什么歪心思。 不过这些都不妨事,柳沐倾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人群渐渐散去,柳沐倾为表心中谢意,邀谢晚晚一道前去春山酒楼用膳。 谢晚晚倒也爽快,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沈亦安也未多说,只是苦了那掌柜的。 他是知晓那香皂有多精贵的,如今白白将那二十块香皂送了出去,自然是心疼不已。 柳沐倾看出掌柜的窘迫,笑着安抚道:“掌柜的莫要担心,今日送出去的,来日必定会加倍还回来。” 她是要做买卖,自然是奔着赚钱去的,又怎会真让自己亏钱? 沈亦安也是看着掌柜的淡然一笑:“无妨,你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只需按照这位夫人的吩咐行事便可。”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亦安:“多谢沈公子。” 沈亦安面上露出个清浅笑意,那笑中似乎还掺杂着几分宠溺:“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在下相信夫人。” 谢晚晚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圈忙碌下来,柳沐倾只觉得十分充实。 她正准备拉着谢晚晚前往春山酒楼小聚,却又被沈亦安叫住:“世子夫人且留步,在下还有些事情想与姑娘单独相商。” 谢晚晚也是识趣的人,她随口说一句:“姐姐,我去马车上等你。” 待谢晚晚先行一步后,沈亦安这才开了口:“姑娘,此番可要叫药铺多备上一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柳沐倾爽朗一笑:“不必备上许多,咱们自己做出的香皂,自然没那么多麻烦事,只需备上少许草药便可。 一定要知会药铺那边,三日后,若是有人前去求药,必得将药价抬高三倍,他们愿意买就买,不愿买便罢。 还有,三日后,必定会有许多姑娘前来抢购香皂,这几日就劳烦沈公子多备上些货了。” 一想到过几日便会有许多银子跳进她的腰包,柳沐倾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亦安似是明白了柳沐倾的意思:“姑娘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柳沐倾微微一笑,转头瞟了一眼外头的马车:“沈公子可要一同去用膳?” 沈亦安虽心动,但又怎会不知柳沐倾说的只是客套话? 更何况还有将军府的千金在,他自不便在场。 他私心里忍不住想,若是只有他与柳沐倾二人在,才是他求之不得的。 沈亦安心中有所期盼,又夹杂着些许无奈:“在下便不打搅姑娘与谢家小姐小聚了,来日若有机会……” 话到嘴边,沈亦安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柳沐倾已嫁为人妇,他又有何资格说出那些话? 柳沐倾倒是不甚在意,只冲着沈亦安摆了摆手:“既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接下来的事就劳烦沈公子了。” 沈亦安微微颔首:“姑娘尽可放心。” 柳沐倾心下寻思着,沈亦安做事,她可太放心了! 上了马车后,两人很快来到春山酒楼,一顿饭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聊到兴起时,柳沐倾直接掏了银子,叫酒楼的戏班子为她二人演了两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戏。 听到振奋人心处,谢晚晚更是直接拿着宝剑登了台,给大伙舞起了剑。 顿时,酒楼里掌声雷动,赞不绝口。 众人都在看台上的女子,柳沐倾也在含笑看着英姿飒爽的谢晚晚,却不知二楼靠窗一处雅间中,有一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台下的她。 女子本就生得明艳动人,此时眉目含笑,更多了几分顾盼生辉之姿,直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三全在一旁看得直叹气,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自家主子对这位世子夫人怕早已是情根深种,这可如何是好? 但凡这位是个未成亲的,他家主子也能尽力一试,可如今……哎,主子这哪里有半分胜算可言? 柳沐倾并不知有人在看她,待谢晚晚从台上下来,两人便又开开心心聊起了今日这两出戏。 春山酒楼这边两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再瞧瞧柳清嫣,灰头土脸地回到温家后,便开始火急火燎地到处寻温良,她今日必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只是,她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温良的影子。 柳清嫣急火攻心,方才受了柳沐倾那么多气,若是这火气再不撒出来,非得将她活活憋死不成! 她刚要出门去温良的摊子瞧瞧,却正巧碰上从外头回来的温良。 第158章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如实答道:“回贵妃娘娘,妾身方才第二轮比试时,并未察觉箭羽有何问题,反倒是第一轮所用箭羽,颇有些头重脚轻之感,投掷时也完全拿捏不好力道与角度。” 说到这里,她故意往姜茉莉那边看了一眼:“妾身虽察觉到箭羽有问题,但并不想娘娘为此事劳心,故而才未主动提及此事。但眼下既然姜小姐已经主动提了此事,妾身也只能如实相禀。” 言下之意,我发现了问题,但为了贵妃娘娘着想,才没提起。 而姜茉莉却非得将此事闹大,让贵妃娘娘走这一趟,劳心劳力,自然是她不懂事了。 姜茉莉哪会听不出这话中暗含之意,一时间气得脸都红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投壶的箭羽被人动了手脚,难道不该查清此事吗?” 嘲讽效果达到,柳沐倾直接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更让姜茉莉有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整个人气闷得厉害。 姜茉然神色颇有些严肃地道:“竟然有人敢在皇家狩猎场做此等手脚,实在是大胆,此事若不查清,怕是也有损皇家颜面。” 萧贵妃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对身侧的护卫吩咐道:“既然昌平王妃这样说了,你们且去将这三轮比试所用箭羽尽数搬过来,一一查验。” 几个护卫领命行事,很快搬来九个箭筒,每个箭筒中都插着五支箭羽。 “贵妃娘娘,这三只箭筒中乃是第一轮比试所用箭羽,此为第二轮,这三支箭筒中是即将用上的第三轮箭羽。” 萧贵妃点点头,命几人仔细检查这些箭羽。 几人一番查验后,很快得出结论。 “禀贵妃娘娘,这些箭羽中确实有一些是被动了手脚的。” 一听到这话,姜茉然与姜茉莉姐妹二人快速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隐含的激动。 尤其是姜茉莉,唇角得意的笑掩都掩不住。 上一轮让柳沐倾侥幸赢了,是她运气好,但这一次,她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被动了手脚的是哪些箭羽?”萧贵妃问道。 护卫指了指其中两只箭筒:“这两只箭筒中的箭羽均被做了手脚。” 姜茉莉顺着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指的怎么会是第一轮中柳沐倾和谢晚晚两人用过的箭羽? 回过神来后,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姜茉然,却见姐姐同样满脸震惊,还夹杂着惊慌。 姜茉莉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几次三番闹出这么大的岔子? 姜茉然紧攥着帕子,心中同样惊慌不安,她方才分明亲眼瞧着那侍卫,将第一轮中有问题的箭羽替换了下来,怎么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姜茉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语气平稳地问道:“除了这两只箭筒外,可还有其他箭羽被人做了手脚?” 护卫摇了摇头,给出十分明确的答案:“其他箭羽均是正常的,并未被人做手脚。” “什么?”姜茉莉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方才第二轮中用的箭羽分明被人动了手脚,你们怎么会没查出来?” 侍卫恭敬地道:“第二轮中的箭羽属下已仔细查验,并无问题。” “这不可能!它们怎么会没有问题!这绝不可能!”姜茉莉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又急又高。 姜茉然却已是紧紧闭上了眼睛,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惊醒,她们这是被人算计了! 至于算计她们的人到底是柳沐倾,还是萧贵妃,她暂时还找不到准确答案。 若论起此事前因后果,设下此计的人应当是柳沐倾,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侯府世子夫人,又何德何能设下如此缜密的局? 且第一轮比试中,柳沐倾用的确实是被动了手脚的箭羽,若她真有那通天的本事,又怎可能心甘情愿被人算计? 所以这一切都是萧贵妃设计的? 萧贵妃乃是晋幽王的生母,晋幽王又一向与昌平王不对付,她会对茉莉下手,倒也说得通。 思及此处,姜茉然心头忍不住生出些懊恼,若是早知晓这一切都是萧贵妃从中作梗,她便不该如此莽撞,将事情闹大。 只可惜事情已成定局,她纵然再懊悔,也是无计可施。 且为了弥补此事带来的损失,她还必须得摆出一副诧异又愤怒的模样来。 “竟真有人在箭羽中做了手脚,当真是可恶至极!贵妃娘娘定要查清此事,将那作恶之人严惩不贷!” 萧贵妃见这姐妹二人一副吃瘪的模样,心中便觉十分舒坦,她淡淡一笑道:“昌平王妃如此刚正不阿,实在令本宫佩服,王妃放心,本宫定会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柳沐倾:“你与谢家小姐今日受了委屈,本宫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只是想要查明此事,并非这一时半刻便能成的,你们且安心比试,其他的交由本宫处置。” 柳沐倾与谢晚晚立刻行礼道谢:“多谢贵妃娘娘。” 一场闹剧结束后,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这一轮,三人的箭羽均没有问题,拼的只有实力。 即便姜茉然心有不甘,但眼下她还要为箭羽调换之事忧心,旁的已然是顾不上了。 如此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姜茉莉身上,希望她能大展身手,为昌平王府争一口气。 姜茉莉此时也是既恼火,又惊慌,但想到之前的赌约,她只能强迫自己暂时放下其他事,将心思全都放在比试上。 如今一比一打平,接下来的第三轮便是决胜局。 姜茉然急得坐立难安,她使了不少力气才将姜茉莉带到今日的决赛场上,若是她在这最后一刻输给了柳沐倾,整个姜家连同昌平王府都要跟着丢脸。 当初,她可是在昌平王面前做了保证的,说自己的妹妹一定能拔得头筹,若是失了这诺言,日后,她还如何能得昌平王的垂爱? 若是萧贵妃再查出些什么来,那她便更无法同昌平王交代了。 思来想去,姜茉然决心不能在此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做最后的尝试。 第207章 你这不要脸的贱妇! 柳清嫣气急,指着温良的鼻子就想破口大骂。 哪知还未等她开口,温良直接将一张纸甩到了她的脸上。 一瞬间,柳清嫣有些懵:“反了你了,敢对我这般无礼!” 温良一句话没说,只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柳清嫣,直盯得她有些背后发凉,不知所措。 平日里,柳清嫣对温良呼来喝去,非打即骂,从来没将温良当成个男人来看待,温良也从未这般看过她。 如今,看到温良这副骇人的模样,柳清嫣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与以往不同了。 他变了。 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某种被压制的兽性被唤醒了。 柳清嫣甚至不敢直视温良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一时间心中又是惧怕,又忍不住激动不已! 让温良落水的决定果然是对的,他竟真的与以往不同了! 接下来他是不是便该开起那一间间的铺子,一步步成为名震京城的皇商了? 柳清嫣神色复杂地盯着温良,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这是作甚?” 温良仍旧那样微微眯着双眼:“夫人以为为夫要做什么?” 想着温良很快便能飞黄腾达,柳清嫣难得地放软了语气,半是娇羞,半是兴奋地道:“相公想做什么都是对的,无论相公想做什么,妾身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温良勾着嘴角,直勾勾地盯着柳清嫣,一张脸险些要贴上柳清嫣的脸:“夫人这般体贴,为夫便也放心了。” 说着,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纸,轻轻吹了吹,而后一字一句地道:“夫人,为夫今日便要休、了、你。” 此话一出,柳清嫣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温良他方才说什么? 他竟然要休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温良,你说什么?!”前一刻的娇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为浓浓的愤怒与控诉。 温良不疾不徐地将休书折好,然后十分淡定地其塞到柳清嫣怀里:“夫人没有听错,你已经被为夫休弃,往后温家也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轰隆隆”! 原本还晴朗的天气,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的,还是被温良的举动吓的,柳清嫣只觉心中惊骇万分,竟平地摔了个仰倒。 她忍着疼痛,颤抖着双手打开那张纸,待亲眼瞧见那“休书”二字,瞬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温良,咬着牙怒吼:“温良,你当真要休了我?!” 温良却只是冷眼俯视着柳清嫣,眼底一片冰冷,仿佛他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非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 柳清嫣被这眼神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温良,你……你是不是在怪我前些日子推你落水?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温家……” 温良嗤笑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莫名:“夫人误会了,为夫又岂会因此事而心生恼怒?说起此事,为夫还要感激夫人才是,若非夫人逼了为夫一把,为夫又如何会知晓自己竟还有做皇商的能耐?” 听闻此话,柳清嫣又是浑身一震。 皇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良,难道因着落水,他也记起了前世之事? 所以,他才会去寻柳沐倾?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休弃自己? 这怎么可以! 眼见着温良和从前不同了,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柳清嫣又如何能甘心被休?又如何甘心自己一番心血给旁人做了嫁衣? 不行,绝对不行! 她这一世之所以选择嫁给温良,为的就是能够过上人人艳羡的富贵日子,她绝不允许温良弃她而去,绝不允许! 温良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清嫣,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像个男人一样直起腰板:“现在就去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出温家!” 柳清嫣红着一双眼睛,压下心头的愤恨,楚楚可怜地哀求道:“夫君,你怎可如此绝情?你我成婚这几年,我日夜为温家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可一句话就将我休弃?” 温良冷笑一声:“成婚三年有余,你这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只这一条,我便可将你休了!” 柳清嫣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几年来,她见温良丝毫不上进,背地里便偷偷摸摸吃了些可以避孕的药材,只等着温良飞黄腾达之后,再生下孩子。 没曾想,她这般举动,竟是反噬了她自己。 柳清嫣用帕子擦干眼泪,咬着牙道:“夫君若是想要个孩子,现在便可以!” 说罢,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直接搂上温良的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眼下她绝不能被休弃,且不说温良很快便能发财致富,只说她自己,若是她被休回了娘家,岂不是要被那些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尤其是柳沐倾,一想到柳沐倾那冷嘲热讽的表情,柳清嫣便觉心中暗恨不已。 如今柳沐倾还在侯府过得好好的,她又如何能承认自己过得比她差? 这么想着,柳清嫣也只能硬着头皮怀上温良的骨肉了。 只是……如今的温良又怎可能真如了她的意? 柳清嫣的嘴还没凑到温良的唇边,便被温良一把推开了:“你这不要脸的贱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欲行此污秽之事,柳家好歹也是名门,怎地就养出了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 “你我乃是正经夫妻,行这等事乃是天经地义,夫君……”柳清嫣不甘心,还想往温良身上贴。 “啪”!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温良直接一巴掌甩到了柳清嫣的脸上。 “贱妇,你也配怀上我的骨肉,做梦!” “只有柳沐倾,只有她才能配得上我,只有她才有资格为我温家延续子嗣。” 温良瞪着一双眼睛,模样颇有几分骇人。 往日里,他待柳清嫣极尽纵容,柳清嫣却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如今她这般主动,温良反倒心生厌恶,不想沾染这女子分毫。 见温良这副冷漠无情的模样,柳清嫣一时间又是愤恨,又是懊悔,她只是想让温良成为皇商,可未曾想过让他记起前世之事啊! 如今的她连哭都没有眼泪,她不仅没能得到一个皇商夫君,竟还要被温良无情休弃! 不仅如此,眼下温良心里只有柳沐倾,想来他也不会放弃继续去寻柳沐倾,柳清嫣苦笑一声,如今的她,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159章 你莫要不识好歹 就在场上的侍卫即将敲响锣鼓之时,姜茉然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柳沐倾身边。 她凑到柳沐倾耳边,压低声音道:“世子夫人,前些日子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世子夫人虽嫁入侯府三年有余,却一直不得世子宠爱,世子带回来的宠妾都已经有了身孕,而身为正室的你却……” 言语间,姜茉然还不忘瞟一眼柳沐倾的小腹。 柳沐倾一整个大无语,她这是来对自己利诱,还是威逼呢? 姜茉然叹了口气,状似关切地继续说道:“听闻武安侯府世子林霄渝最是宠爱小妾,如今这小妾又有了身孕,万一她生出来个男孩,只怕是世子夫人的地位都难保。 若是世子夫人愿意让出这一轮,我必帮世子夫人赢得世子宠爱,早日怀上侯府子嗣,在侯府站稳脚跟。” 柳沐倾:??? 我谢谢你。 柳沐倾心里已经将姜茉然骂了千万遍,但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回道:“妾身多谢王妃好意,只是此乃侯府家事,就不劳王妃费心了。” 姜茉然面色一暗:“柳沐倾,本王妃好心与你相说,你莫要不识好歹!” 柳沐倾叹了口气:“王妃的好意,妾身自是心领了,只是此场比试可是朝中钦定的,又有萧贵妃在此坐镇,只怕妾身不能听从王妃的命令。” 姜茉然瞬间变了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柳沐倾,今日你若是敢赢了这场比试,便是与昌平王府为敌,我劝你莫要为了那点子赏赐,毁了自己的前程!” 柳沐倾丝毫不惧,淡然一笑道:“王妃先是以利相诱,眼下又要威胁妾身,这事若是闹到了圣上面前,也不知是圣上位高权重,还是昌平王只手遮天?” 姜茉然气得直咬牙,奈何柳沐倾牙尖嘴利,又执拗得很,她费了半天口舌也是无用。 她只得恶狠狠瞪了柳沐倾一眼,随即愤愤然甩袖离开。 随着侍卫敲锣的声响,第三轮比试总算开始。 第三轮比试一开始,柳沐倾便轻而易举地投进了第一支箭羽。 谢晚晚也不甘落后,紧跟着也投了一支。 只有姜茉莉,她拿着箭羽,左顾右盼,却迟迟不敢投掷。 那些围观的小姐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姜家小姐究竟怎么回事?方才不还是信心十足要拿得魁首吗?怎么现在却畏首畏尾起来了?” “就是就是,我看还是那世子夫人更胜一筹。” “那谢将军的千金也是不错,到底是将门之女,巾帼不让须眉。” “依我看,怕不是第一轮出了问题的箭羽,便是被这姜家小姐动了手脚吧?否则怎么会只有姜家小姐的箭羽是正常的?” “可不正是?我还道世子夫人与谢小姐二人怎会一支箭羽都未投中,原来竟是这样的缘故!” “亏得之后两轮的箭羽都是正常的,否则这头筹怕是真要落到姜家小姐头上了。” 现场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姜茉莉听来,无异于一个个臭鸡蛋直往她身上扔。 姜茉莉本就心情不佳,闻言再也忍受不了,气急败坏地冲着众人大叫:“闭嘴,你们都闭嘴!” 众人也不理会她,继续指指点点。 姜茉莉气不过,直接将那箭羽往前用力一扔,箭羽直接从壶上方飞了过去,隔了不短的距离才落地。 柳沐倾拿起第二支箭羽,正要投掷,却听到姜茉然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柳沐倾秀眉微蹙,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众人听了这话,也纷纷安静下来。 姜茉然上前一步,睥睨地看着柳沐倾,眼中尽是恶意:“既然是最后一轮比试,不如再添些乐趣……” 姜茉然顿了顿,神色晦暗地盯着柳沐倾道:“不如就将这壶再挪远些,若是在这般情况下,诸位还能投进去,那才是各位的真本事。” 柳沐倾心想,姜茉然这是要背水一战啊,她笃定姜茉莉难以得第一,便想着将比试难度加大,这样一来,姜茉莉赢得几率反而会更大些。 谢晚晚倒是无所畏惧,毕竟武将出身,她的功底大家有目共睹,不过考虑到柳沐倾,她还是站了出来:“这比试规矩都是提前定好了的,哪有临时更改的道理?” 姜茉莉又换上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我看你就是不敢,还武将呢,还将门之女呢,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我看你还是早日洗手作羹汤吧,免得遭人笑话。” 柳沐倾知晓谢晚晚是在为自己考虑,淡然一笑道:“妹妹且放心,有些人怕是觉着自己彻底赢不了了,这才想着法子作妖,不过嘛,这魁首若是能靠着作妖得来,那才是老天无眼。” 谢晚晚稍稍放下心来,她虽然只见了柳沐倾这一次,但不知为何,柳沐倾却能给她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柳沐倾回过身来,她淡然自若地看着姜茉然:“既然王妃开了口,那便依王妃所言,只是我们如此给王妃面子,王妃是否也该表示一二?” 姜茉然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如何?” 柳沐倾笑眯眯地道:“王妃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十分精巧,我瞧着便很是喜爱。” 闻言,姜茉然尚未开口,姜茉莉便满脸愤怒地骂道:“柳沐倾,我姐姐她不过提了个小小的变动,你竟还惦记上她的镯子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柳沐倾也不生气,只无所谓地耸耸肩:“这镯子倒不要紧,我只是觉着先前的规矩挺好的,还是莫要改了。” “你!”姜茉莉不知第几次被气得头脑发懵。 姜茉然咬咬牙,强笑着道:“世子夫人既然喜欢这镯子,赠予你便是。” 柳沐倾立刻眉开眼笑:“那便多谢王妃了。” 边说,边拿了帕子铺在掌心,然后伸出了手。 这翡翠镯子色泽通透,又无半点杂质,拿去当铺,至少也能当个上千两银子,分给谢晚晚一半,她也能分到五六百两呢。 真是美滋滋。 姜茉然脸都黑透了,却又不得不当众将镯子取下来,放进了柳沐倾手中的帕子上。 事情谈妥,姜茉然唤来侍卫,将三人比试的壶往后挪了不近的距离。 柳沐倾很是无所谓地看向姜茉然:“王妃可满意了,若是满意了,那便继续比试吧。” 姜茉然冷眼瞧着柳沐倾,挥了挥手,重新退出比试场地。 第208章 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想到此处,柳清嫣再控制不住心中的怨恨,尖着嗓子发起疯来:“温良,你以为柳沐倾还会要你吗?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就你现在这副模样,给她当车夫她都看不上!” 说罢,柳清嫣又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温良,她如今已是武安侯世子夫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温良气急,一把攥住柳清嫣的脖子:“你闭嘴,闭嘴!” “她是我的妻子,她只能是我的妻子!如今她只是还未记起我,但我绝不会放弃,终有一日,她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她的眼里心底都只会有我一人……” 看着温良近乎丧心病狂的模样,柳清嫣也不甘示弱,忍着脖子上的疼痛,断断续续地道:“做梦,你做梦……” 温良愤怒地瞪着柳清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柳清嫣被他掐得渐渐喘不过气来,几近晕厥。 直到片刻后,温良似乎恢复了理智,这才猛地松开手:“我不能杀人,我不能杀了你,我还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因为你这个贱人毁了自己……” 柳清嫣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干咳了几声,这才勉强缓过气来。 见温良这般疯狂的模样,柳清嫣也不敢多做停留,眼下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柳清嫣甚至不敢去收拾自己的衣裳,只身一人便冲进了雨里。 外面风雨交加,雷声不断。 柳清嫣只觉得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她恨柳沐倾,恨她前世、今生都过得比自己好,恨她一次次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也恨温良,恨他数年不知长进,更恨他有了前世记忆,便要无情休弃自己。 但再恨又如何? 如今的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突然,一辆马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夫人可是柳清嫣?” 柳清嫣浑身湿漉漉的,她抬手拂去额间的碎发,却仍旧看不清马车上的人:“你是何人?” 那人压低了声音:“奴才是武安侯府的人。” 城郊。 柳沐倾冒雨回到葡萄庄子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庄子新换的林管事就跟过来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柳沐倾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管事:“不知这喜从何来?” 林管事乐呵呵地指了指外面倾泻而下的磅礴大雨:“这段时日,土地干旱,老奴也正为这事发愁,若是再这般旱下去,只怕园子里的那些葡萄都要干死了。 老奴正琢磨着要不要禀了少夫人,雇佣些人过来给庄子上的葡萄浇水,可如今您瞧,这老天有眼,天降甘霖,可不是喜事一桩嘛。” 柳沐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管事继续说道:“如今这雨也下了,地里头也不旱了,想必今年的收成定会不错。” 说起收成,柳沐倾顿时有了兴趣,毕竟收的多了,她赚的就多:“今年这葡萄若是能丰收,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这人向来公道,自个儿赚了钱,也不会委屈了这些出力的人。 林管事一听,面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多谢少夫人!” 打发走林管事,柳沐倾正要沐浴更衣,却瞧见雀三一身湿漉漉地飞了过来。 柳沐倾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她赶紧拿了块棉质的帕子将雀三整个包了起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冒雨赶过来,莫不是温家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雀三甩了甩小脑袋:“的确是发生了格外紧急的事,姑娘,温良把柳清嫣休了,就在今日。” 柳沐倾秀眉微蹙,十分不解:“往日里都是听你们说温良十分惧内,怎么如今他竟有了胆量休妻?” 雀二原本正窝在一旁打盹,这会子听到动静,也来了精神:“对啊对啊,那柳清嫣可是将温良拿捏得死死的,这可真是反了他了!” 雀三也是一头雾水:“但事实就是如此,柳清嫣今日被赶出了温家,还是冒着雨走的,走的时候连件衣裳都没拿。 你们大抵想象不出,就是温良那个窝囊废,今日差点将柳清嫣掐死。若不是他及时恢复理智,只怕那柳清嫣真要死在他手上了!” 柳沐倾心中一咯噔,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温良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可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雀三用小翅膀一拍脑门:“姑娘,正是因为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向您汇报。” 雀二有些着急:“你快别磨蹭了,快说到底听到了什么?” 雀三难为情地看着柳沐倾:“姑娘,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温良今日在与柳清嫣争吵之时说……说只有姑娘您才有资格嫁给他,也只有您才有资格给温家绵延子嗣,传宗接代。” 柳沐倾:??? 什么玩意? 上次她觉得温良有受虐倾向就已经很离谱了,如今更离谱的出现了。 温良那个贱男人竟然能当着柳清嫣的面说出这种违背人伦,大逆不道的话来,当真是猪狗不如! 雀二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温家是没有镜子吗?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德行?” 雀三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我也想不明白,他与柳清嫣成婚三年有余,虽柳清嫣常对他非打即骂,但他也从未有过想要休妻的迹象。 谁知道今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便要休妻。还有,我还听到温良说什么他的大好前程,还有皇商之类的词儿,对了,还有还有,那柳清嫣大白天的就要……” 雀三十分尴尬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同柳沐倾说了一遍,柳沐倾听得简直怀疑人生。 前几日,温良没来由地跟来葡萄庄子,说是想见自己一面,看他那模样似乎是在期待柳沐倾能记起什么来,还有他拿出的那块玉佩又是何意? 如今她又从雀三口中得知温良说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话来,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 温良到底怎么了? 在此前他与柳清嫣成婚的三年里,从未与柳沐倾有过任何交集,可如今,温良仿佛在一夕之间彻底变了个人。 雀三扑棱了一下翅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姑娘,柳清嫣离开后,温良便一个人拿着块玉佩发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话。” 第160章 柳姐姐怎么会这般好呢? 柳沐倾看着挪远了许多的壶,依旧胸有成竹,这种小把戏,对她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 要知道她前世做驯兽师的时候,可是玩过不少次这样的游戏。 因此没有丝毫犹豫,柳沐倾直接投出了第二支箭羽,箭羽正中壶中。 姜茉莉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她本就不擅这些,如今那壶又被挪远了些,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眼看着旁边的谢晚晚也顺利投进了第二支箭羽,姜茉莉额头上的冷汗是越来越多。 她抬起袖子擦去额头汗珠,下意识转头看向姜茉然。 哪知姜茉然正满脸失望地盯着她,姜茉莉只得咬咬牙,用力掷出了第二支箭羽。 那箭羽飞得很高,姜茉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直到箭羽落在距离壶一丈远处。 围观的众人一阵唏嘘。 “就算将壶放远了又如何?姜家小姐不还是一样投不中?” “这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到底是比不上将门之女。” 姜茉然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如今她看着姜茉莉,就如同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在这时,柳沐倾“哎呀”一声,直接将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实在是抱歉,我这不小心又投了进去,王妃可还要将我这壶挪远些?” 姜茉然没想到柳沐倾在这种时候还敢嘲讽于她,心中的嫉恨直接让她红了双眼。 柳沐倾见状,只好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王妃若是不挪,那妾身便要投这第三支了。” 姜茉然气得浑身发抖,倒是不远处的萧贵妃满面春风,好不得意,她身边的婢女时不时转述投壶的进展,听得她心中十分舒坦。 听完柳沐倾这话,姜茉然只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她方才用了种种手段都没能拿捏住柳沐倾,如此看来,今日倒是真要栽在这个贱人手里了。 接着,第三支、第四支,被柳沐倾顺利投进壶里。 旁边的谢晚晚也是如鱼得水,很快便将那五支箭羽投进了壶里。 唯有姜茉莉,拿着第三支箭羽左右摇摆,其实,不管她投不投,结局都已注定,她就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嘲讽柳沐倾的得意模样,早已消失殆尽。 柳沐倾看着手中最后一支箭羽,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她也投中五支,那还需继续加赛,才能分出她与谢晚晚之间的胜负。 如此一来,耗时耗力不说,主要她也并不想同谢晚晚分个高下。 柳沐倾心里清楚,若是她坚持,她或许可以夺得魁首,这也是她最初的打算。 但眼下,她却突然觉得输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又或者该说,她赢了姜茉莉,便是赢了,已经不需要继续比下去了。 再者,若是她真赢了,虽自己能拿到赏赐,但更多的还是给武安侯府挣了颜面,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如此作想,柳沐倾便拿着这箭羽轻轻往前一丢,只见那箭羽在触碰到壶口的时候,身子一歪,“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谢晚晚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柳沐倾,随即了然,柳姐姐分明能投中,却故意投歪了些,此番举动定然是为了自己。 可,即便是输给柳沐倾,她也心甘情愿啊。 柳沐倾也转身看着谢晚晚,四目相对之时,柳沐倾微微一笑,谢晚晚眼中的情绪则有些复杂。 她身为将门之女,确实被寄予厚望,若是此番输给柳姐姐,虽她自己不觉得如何,外人却会说她出身将门,竟输给一个深宅妇人,外头那些关于她的传言不过是浪得虚名。 到时候,说不得将军府都要跟着遭人非议。 而如今自己赢得头筹,这一切自然不会再发生。 呜呜呜柳姐姐怎么会这般好呢? 谢晚晚眼含雾气,直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柳沐倾,哽咽着道:“柳姐姐,谢谢你。” 姜茉莉还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她仍不愿相信,也不愿去想。 她竟然输了,还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她不止是输了比试,更是输了自己的尊严,输了整个姜家的颜面。 比试结束,萧贵妃勾着唇角来到比试场,柳沐倾没能夺得魁首,她心中略有些遗憾,但只要她能赢了姜茉莉,那便不算输。 萧贵妃满脸慈爱地看着谢晚晚:“谢将军果真是养出了个好女儿,如此英姿,实属难得。” 谢晚晚擦擦眼角,这会还觉得愧疚呢:“回贵妃娘娘的话,其实这次比试,柳……” 柳沐倾一听,她这是要真情流露啊。 那可不行,这可是皇室举办的比试,眼前之人又是萧贵妃,可容不得私人情感,她赶紧将话接了过去:“贵妃娘娘,我瞧着谢妹妹是太过激动了,还是让她休整片刻,再来回话吧。” 萧贵妃也没拘着两人,摆摆手道:“去吧。” 谢晚晚被自己的婢女扶着坐到一边,接下来便是柳沐倾最期待的好戏了。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面上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萧贵妃会心一笑,十分配合地道:“虽未能夺得魁首,但也相当难得了,你莫要太过忧心,这赏赐自然也是不会少了你的。” 柳沐倾心里想着,这贵妃还真体贴:“多谢娘娘体恤,只是妾身并非为了此事忧心。” 萧贵妃眉毛一挑:“哦?竟还有旁的事?” 柳沐倾点点头:“有一事,妾身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贵妃点点头:“本宫在此,你但说无妨。” 柳沐倾心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娘娘,方才在比试开始前,姜小姐曾找妾身打了个赌。” 萧贵妃依旧十分配合的看向姜茉莉:“可有此事?” 容不得姜茉莉回应,旁边的人便纷纷附和起来。 “有,我们都听到了。” “是姜家小姐主动找世子夫人立下的赌约,我等都可以作证。” 众人凑起热闹来,倒是开心得紧,但姜家姐妹二人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姜茉然原本想着,若是柳沐倾识趣些,并不该再提及此事,否则便是在明面上与昌平王府为敌。 武安侯府不过是一个侯府,又怎敢与王府为敌? 可柳沐倾竟如此不依不饶,竟当着萧贵妃的面提起了此事,难道她就不怕回侯府后,被武安侯责罚吗? 第209章 在外头与人厮混 玉佩,又是玉佩。 柳沐倾忍着恶心回想了一下温良看自己的神情,那模样俨然是在看自己深爱的女子,难道…… 温良也有了前世的记忆? 柳沐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莫不是在前世里,她与温良结为夫妻,所以温良在记起前世之事后,才会突然转了性? 完了,柳沐倾深感不妙,若是被温良那个狗男人缠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安抚好雀三后,柳沐倾简单沐浴一番,便躺下了。 只是这一夜,她难得地没有睡好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虽说她是穿越而来,有许多旁人所没有的优势,但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却并不知情。 而柳清嫣与温良皆是重生之人,两人最大的优势便是可以预知未来。 他们重活一世,对于接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后会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若是两人借此之便,想要做些不轨之事,倒是让人有些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有鸟雀们帮她获取、传递消息,虽不算占得先机,但至少可以及时掌控一切,早做打算。 如此,只能多派些鸟雀盯紧些,免得着了他们两口子的道。 与此同时,武安侯府内。 柳清嫣一番洗漱后,已经被送到了寿安堂。 她颤巍巍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对着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的武安侯府老夫人。 老夫人打眼瞧了一番,这柳清嫣虽是柳沐倾的妹妹,同样出身柳家,但二人之间却可谓是天差地别。 柳沐倾行事一向大方得体,遇事也是沉静自若,为人颇为聪慧,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一副登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 “你便是沐倾的妹妹?” 柳清嫣十分局促地捏着帕子,怯生生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妾身正是世子夫人的妹妹。” 老夫人即便瞧不上柳清嫣,但为了若萱,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老身常听沐倾提起你这个妹妹,说你性情最是体贴温顺,又乖巧懂事。如今府上恰巧有一事需要你帮衬一二,不知你可愿相助?” 柳清嫣听得有些稀里糊涂,她实在想不出,武安侯府能有什么事,是她一个寻常妇人能帮得上忙的。 但如论如何,眼下她已无处可去,若是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眼,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问也没问,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凡是妾身能做到的,老夫人尽管吩咐便是。” 老夫人心中愈发觉得柳清嫣小家子气,但面上却是十分慈爱地道:“你这孩子果真是讨人喜欢得紧,也不怪沐倾总爱在老身面前夸你呢。” 柳清嫣微垂着眸,面上露出个受宠若惊的羞怯笑容:“能为侯府效劳,为老夫人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既如此,老身便可放宽心了。你且好生歇着去,待需要你时,我自会着人知会你。” 说罢,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冯妈妈:“去给温夫人安排一间客房,就暂且让她住在寿安堂内,莫要让旁人扰了她的清净。” 此话便是叫冯妈妈暂且瞒着此事,尤其不能叫悦兰苑那边得了消息。 冯妈妈面上点头应下,可心里却直犯嘀咕,她可是有把柄握在少夫人的手上,此事若是不提前告知少夫人,万一日后少夫人知晓了,岂不是又要怪她办事不利? 柳清嫣站起身来,却并未直接离开。 她思来想去,为了表达自己的衷心,还是决心将那事儿告知老夫人,说不准能叫老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再多得些赏赐呢。 如今她已无处可去,唯有牢牢攀上老夫人这根高枝,方能化解眼下的危机。 老夫人不欲与柳清嫣多做纠缠,微皱着眉头问:“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柳清嫣心一横,索性直接实话实话道:“老夫人,妾身知晓一事,只是此事事关少夫人,不知当不当讲?” 老夫人一听,既是关于柳沐倾,那必须得讲:“你但说无妨。” “老夫人,今日姐姐在‘美人妆’抛头露面,可谓出尽了风头,此事本与妾身无关,只是女子既嫁了人,理应深居后宅,一心一意为夫君相夫教子才是,可姐姐她却……” 说到此处,柳清嫣微颦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妾身也是担心姐姐一时糊涂,越陷越深,影响了侯府和睦,这才斗胆将此事禀给老夫人。” 老夫人听得面色阴沉,浑浊的眼底多出几分凌厉:“沐倾怎会与‘美人妆’扯上关系?” 柳清嫣暗暗觑着老夫人的脸色,见她面露不悦,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妾身对此也十分意外,姐姐她不仅与‘美人妆’的东家做起了生意,今日还以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名义为其做起了担保。 两人间举止十分亲昵,仿佛早已熟识。老夫人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打听一番,这满京城的小姐夫人们怕是都已知晓此事。” 柳清嫣这番言辞,就差没直接指明柳沐倾与沈亦安暗中有染了。 她故意这样说,一来自然是为了讨老夫人欢心,二来若是能借着老夫人的手治一治柳沐倾,那便再好不过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她只知柳沐倾心眼多点,不太好拿捏,可她从未想过这丫头竟然如此大胆,竟敢抛头露面,跑去同外人做生意。 当真是不守妇道,无法无天! 也不知林霄渝平日里都在做什么,竟然连身边的女人都看不住,简直是丢人现眼,百无一用! 但毕竟是在外人面前,老夫人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只沉声道:“此事我自会着人去查,只是身为女子,最是注重名节,你又是沐倾的妹妹,想来不会叫你姐姐为难吧?” 柳清嫣自然知晓老夫人的意思,毕竟柳沐倾是侯府世子夫人,面子上她自然要维护着柳沐倾。 不过看老夫人那面沉如水的模样,想来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老夫人已经信了大半。 “老夫人放心,妾身自是知晓轻重。”柳清嫣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礼,这才跟着冯妈妈走了出去。 眼下她刚被温良休弃,正无处可去,难得老夫人给她安排了可以遮风避雨的住处,这份恩惠,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更何况,她住在此处,反倒更方便对柳沐倾下手。 想来柳沐倾纵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的妹妹已经住进了武安侯府,已经与她同处一片天地了。 柳清嫣前脚刚走,老夫人后脚就遣人去将林霄渝叫了过来。 她这不争气的孙儿,自己的女人在外头与人厮混,他竟丝毫不知,这简直是武安侯府的奇耻大辱! 第161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沐倾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不仅不怕,她还要把事情闹大,最好是让武安侯府同昌平王府彻底杠上,那才有意思呢! 不过话说回眼前,眼下她只想亲眼瞧一瞧姜府上的狗都是怎么爬,又是怎么叫的。 周遭围观的小姐们兴致高涨,萧贵妃心中同样兴致颇高,只是面上仍是一副端庄贵气的模样:“既然他们都可以作证,那姜小姐便来说说,究竟是何赌约?” 姜茉莉面色铁青,一张嘴抿得死紧,愣是一个字都不愿吐出来。 萧贵妃微微沉了脸色:“怎么?姜家小姐这是连本宫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姜茉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一片,却仍执拗地不肯开口。 姜茉然心中也是一片惶然,却仍强装镇定地笑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方才茉莉与世子夫人也是一时兴起,才定了这赌约,她二人不过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罢了,还请贵妃娘娘莫要怪责。” 萧贵妃转身看向姜茉然,神色肃然:“闹着玩?若真是姑娘间闹着玩,姜小姐又为何不敢直言赌约内容?昌平王妃这般糊弄本宫,莫非也将本宫当小孩子一般看待了?” 这番话说得实在凌厉,姜茉然吓得惊慌失措,忙在姜茉莉身侧跪了下来:“贵妃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意!” 此时她心中已然凉了半截,经过今日这事儿,往后姜家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萧贵妃却是看都没再姜茉然一眼,直接转头询问柳沐倾:“沐倾,你且说说你与那姜家小姐之间的赌约。” 柳沐倾闻言,立刻兴致勃勃地告起状来:“回贵妃娘娘,方才姜小姐非要同妾身立下赌约,若是妾身输给姜小姐,便要学狗在此处爬上一圈,还要学狗叫上几声才可。 如若是妾身赢了她,姜小姐也当如此,只是如今妾身虽赢了姜小姐,可姜小姐却似乎是不肯愿赌服输了。” 柳沐倾深知萧贵妃向来与昌平王府不对付,有如此绝佳的打压对方的机会,她定然很乐意为自己做主。 事实也果然如此,萧贵妃一听这话,立刻皱着眉头训斥道:“既是姜家小姐主动定下的赌约,赌约的内容又是姜家小姐先提出的,自然应当信守承诺才是。姜家身为京城贵门,难道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柳沐倾继续在旁边煽风点火:“姜小姐还说了,姜府养了不少狗,她日日观摩学习,如今已经可以学得像模像样了。” 姜茉莉红着一双眼睛,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奈何有萧贵妃在,她连抬头都不敢,更别提旁的了。 难道真的要她学那畜生一般又爬又叫吗? 不!绝不可能! 只是略想一想,姜茉莉便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若她真受了这般屈辱,往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又如何嫁入高门?做那勋贵人家的当家主母? 情急之下,她侧头看了一眼姜茉然,却瞧见姐姐竟已垂下眸子,彻底失了斗志。 一时间姜茉莉只觉如坠冰窖,整个人几乎要跪不稳。 若是连姐姐都救不了她,那她今日便真的完了! 直到此刻,她才真的害怕起来,也才真的开始感到后悔。 不过她并非是后悔自己今日之举,而是后悔自己太过轻敌,才叫柳沐倾那个贱人钻了空子,反将了自己一军。 见姜家姐妹二人垂头丧气,如斗败了的公鸡,萧贵妃心中愈发得意,不过面上仍是一派冷肃之色:“身为名门贵女,却提出那等荒唐的赌约,简直有失姜家颜面! 如今你若不肯兑现赌约,不仅是言而失信,更是承认了自己此举乃是在故意算计武安侯世子夫人,如此恶毒的心思,实在叫人胆寒!” 此话一出,姜茉然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有萧贵妃在此,今日这事儿决计是也不可能善了了。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学狗叫,即便是拼了自己一张颜面,她也要阻拦此事。 “贵妃娘娘,小妹年幼无知,这才酿下此等祸事,还请贵妃娘娘看在昌平王的面子上,饶了小妹这一次,待回去后,我定会叫母亲重重责罚,好生教导,绝不再让她惹事生非。” 萧贵妃这时候倒是略微缓和了神色,十分为难地道:“茉莉那孩子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本宫又如何忍心?可眼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若是本宫应了你的请求,岂不是要落下话柄? 况且武安侯世子夫人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若本宫不能秉公处置此事,又当如何向武安侯府交代?” 萧贵妃已表明态度,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便又纷纷议论起来。 “姜家欺人太甚,我等都看得清清楚楚,是姜家小姐逼着世子夫人立下的赌约。” “正是,莫不是姜家小姐以为姜家人多势众,又有昌平王做靠山,便能躲过此事?” 萧贵妃心中愈发满意,面上却是幽幽叹了口气:“你二人也看到了,此事并非本宫可以左右的,既如此,便只能委屈茉莉了。” 姜茉莉满目猩红,她不甘心! 应该当众学狗爬、学狗叫的人分明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凭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自己? 她可是姜家的三小姐,昌平王妃的亲妹妹,这些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她、逼迫她? 他们凭什么! 柳沐倾也跟着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姜小姐吧?哎,若是先前姜小姐肯换个赌约,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当真是可怜可悲呐!” 姜茉莉气得直想咬人,却被姜茉然暗暗扯住了衣袖。 她亲耳听到姐姐对她低声说:“茉莉,此番是我们输了,输了便只能认命。” 纵然她是昌平王妃,也不可能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只是今日这笔账,她一定会牢记于心,终有一日,定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姜茉莉只能认命。 她含着泪慢慢趴伏在地,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爬,每爬一步,她便在心中恶毒地诅咒着柳沐倾。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今日之辱,来日我必千倍万倍奉还! 柳沐倾,你不得好死! 柳沐倾,我绝不会放过你,姜家也不会放过你,昌平王府更不会放过你! 第210章 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林霄渝这会子正在秋姨娘那里快活,他本不想来,但一想到老夫人背着他偷摸地为林业筹谋打算,便硬生生从秋姨娘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寿安堂内,老夫人正襟危坐,面上尽是不悦之色。 林霄渝挤出一张笑脸,恭敬问道:“祖母,这么晚了,您叫孙儿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看着头发略有些凌乱的林霄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你那位夫人呢?” 林霄渝被问得一头雾水:“沐倾她去城郊的葡萄庄子了,祖母若是要寻她,我明日便去将她接回府来。” 他也实在不想等下去了,这一日没真正要了柳沐倾,他便要多一日焦躁难安。 老夫人冷笑一声:“倒不是我要寻她,身为祖母,我本不该插手你们小两口的事,可我若是什么都不说,只怕你那位好夫人能把整个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林霄渝听得愈发不解:“祖母此话何意?”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霄渝:“南街的‘美人妆’你可有耳闻?” 林霄渝皱着眉头,他自然有所耳闻,毕竟前几日柳沐倾还在那里买了一百多两的胭脂水粉:“孙儿略有耳闻。” 老夫人一拍桌子:“那你还不快去打听打听,她与那‘美人妆’的东家是何关系?” 林霄渝心下一咯噔,脑海里也随之浮现出沈亦安那温润如玉的翩翩模样。 翌日,雨停,天气放晴。 柳沐倾一早便去葡萄园子里看了看,园子里虽有积水,但也未到不能下脚的地步。 看着园子里大片的翠绿,柳沐倾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郊外的景致就是好,柳沐倾置身于这片园子中,只觉身心舒畅,仿佛这一刻,所有的纷扰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清净。 只是,这难得的清净却被梅霜的一声通报打破了:“少夫人,‘美人妆’那边的伙计来报,说请您立刻前往‘美人妆’。” 柳沐倾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那些香皂昨日才送出去,今日便有人上门找事,看来这些人的耐心可不太足。 不过越是这般急躁之人,往往越好对付。 反倒是那种能按捺住性子,不动声色之人,才需要多费些心思。 在赶往“美人妆”的路上,柳沐倾倒是丝毫未觉烦恼,因为她先前便已做了周全安排,此番无论来闹事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如愿得逞。 唯一让她感到疑惑的是,按常理说,既然有她安排在先,事情应当不至于闹到必须由她出面解决的程度。 而以沈亦安的性子,若非事情到了他一人无法解决的地步,断然不会叨扰自己,尤其自己还身在城郊庄子上。 所以沈亦安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竟如此大费周章地遣人来寻自己? 正思索间,窗外突然传来鸟雀清脆的叫声。 柳沐倾忙掀开帘子,便瞧见雀五扑棱着翅膀迎面飞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雀五大口喘着气,显然是累得不行。 柳沐倾见状,赶紧让雀五落在自己掌心歇息:“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累成这幅模样?” 雀五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姑娘,因着昨夜一直下雨,我和几位姐妹便趁机休息了一番。 谁知道今日一早,我们才得知老夫人竟趁着昨个雨夜,偷摸地将柳清嫣接到了侯府里。 不仅如此,我还打听到柳清嫣借此机会在老夫人面前告了您一状,她说您与‘美人妆’的东家有染,这才同‘美人妆’做起了生意。 还有还有,最新得到的消息,如今在‘美人妆’门口闹事的不是旁人,正是侯府世子林霄渝,大抵是老夫人同他说了您与沈公子的事,他才会一大早跑去‘美人妆’找麻烦。” 雀五一连串爆出这么多信息来,一时间只觉眼前都有些发黑了,小身板更是摇摇晃晃,一副快要站不稳的模样。 柳沐倾赶紧用手指扶住它,又拿了些珍珠米递到雀五嘴边,雀五此时确实又累又饿,缓了缓后,便低下脑袋啄了几颗。 “姑娘可要早做准备,莫要被世子抓住把柄才好。” 柳沐倾摸了摸雀五的小脑袋:“辛苦你了,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柳清嫣搬入寿安堂之事,她暂且顾不上,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定林霄渝。 柳沐倾之前便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故而早已同沈亦安知会过,也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故而并不惊慌。 来到“美人妆”门口,柳沐倾一眼便认出了侯府的马车。 一进门,柳沐倾便瞧见林霄渝黑着一张脸坐在大堂之中。 见柳沐倾来了,林霄渝当即冷笑一声:“夫人消息倒是灵通,为夫前脚刚到,夫人后脚就跟过来了,到底是外头的男人更能牵动夫人的心。” 柳沐倾轻嗤一声:果真是个没脑子的玩意儿,竟还有脸跑到这来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店里掌柜的小心翼翼走到柳沐倾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伙计已经去寻东家了,估计东家也快到了,毕竟是武安侯府世子,我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上些好茶伺候着。” 柳沐倾冲掌柜点点头,示意让他安心,自己则上前一步,走到林霄渝跟前,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这是出了何事?竟叫世子亲自跑一趟,莫不是上次买的胭脂水粉还未付银子?” 林霄渝神色一僵,随即又是一声讥笑:“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身为世子夫人,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简直丢尽了侯府颜面! 若非祖母告知我,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你平日里对本世子冷言相对,却对个小白脸投怀送抱,你还要不要脸了?” 柳沐倾紧皱着眉头,神色肃然地道:“此番胡搅蛮缠之人分明是世子!让侯府丟尽颜面的人也是世子! 世子身为妾身的夫君,竟空口白牙污蔑妾身,还将事情闹到外头来了,也不知世子这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好!好!好!”林霄渝用手指着柳沐倾,气得连说三个“好”字,神色难看至极,“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那人就要免了你的银子,原来你们二人早就不清不楚了!那一百多两可不是小数目,你是真将本世子当傻子戏耍呢!” 第162章 当真是可笑至极! 萧贵妃心中十分欣慰,她走到柳沐倾面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姜家小姐既已兑现承诺,你便也不必再将此事放在心上,更不必忧心,可明白了?” 柳沐倾含笑点头:“多谢贵妃娘娘为妾身做主,妾身不胜感激。” 姜茉莉在那边受尽屈辱,萧贵妃则拉着柳沐倾聊起了家常。 “沐倾,本宫听闻霄渝那孩子专宠妾室,实在对你不住,本宫虽不便过分侯府家事,但若你受了什么委屈,也可进宫同本宫闲话,如此也能略微排解烦闷。” 这话已经隐含要为柳沐倾做主之意了,若是旁人,闻言定然欣喜不已,必然牢牢攀住萧贵妃这尊大佛,以谋求日后,但柳沐倾闻言,却只想翻白眼。 这一个个的为什么总拿侯府说事?难道离了侯府,她就不能独自活得精彩了吗? “多谢娘娘,世子不喜妾身,大抵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够好,妾身定然日日自醒。” 萧贵妃欣慰一笑:“你能这般想,便是再好不过了。待此次狩猎结束,本宫赐你几枚香囊,保准你回到侯府后,便能同世子出双入对。” 柳沐倾暗自叫苦,怎么又来这招?这些人满脑子就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吗? 但面上还得受宠若惊地道谢:“妾身多谢贵妃娘娘。娘娘,方才箭羽之事,可是还未能查出动手脚之人?” 萧贵妃微微挑眉:“你可有主意?” 柳沐倾凑到萧贵妃耳边:“娘娘,投壶所用箭羽与狩猎所用皆是一般无二,若只有投壶的箭羽出了问题,想来要么是搬运箭羽时,出了差错,要么便是保管时出了问题。” 萧贵妃点点头,心中愈发觉得柳沐倾可用:“来人,将搬运箭羽,及看管箭羽的侍卫一并带过来,本宫要亲自审问。” 被萧贵妃这么一喊,姜茉然眉心一跳,下意识搅紧了手中的帕子。 原本她以为此事应当可以糊弄过去,没曾想萧贵妃竟还当众审问起来。 姜茉然看着被押过来的侍卫,又瞧了瞧还在一旁爬着的姜茉莉,一时只觉头痛得厉害。 不过,还好她留了后手。 那侍卫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贵妃娘娘恕罪,奴才一时糊涂,这才酿下大错,求贵妃娘娘开恩。” 柳沐倾:??? 这还没审呢,就认罪了? 莫不是这侍卫被姜茉然抓住了什么把柄,这才认得这般干脆利落? 萧贵妃同样神色微凝:“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 那侍卫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姜茉然,见姜茉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心中便已明了:“回贵妃娘娘,奴才一直爱慕姜家小姐, 又得知姜小姐今日要参加比试,奴才想让姜小姐赢,便在箭羽上做了手脚,奴才也是一时糊涂,求贵妃娘娘饶了奴才这一次。” 柳沐倾真想给这侍卫点个赞,这等荒谬的由头都能想得出来,也真是离了个大谱。 但毕竟是贵妃娘娘查问此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如今姜茉莉咎由自取,已遭了报应,至于其他的,她倒是有心想闹一闹,但一时间没抓到切实证据,便也只好作罢。 萧贵妃微微眯着眼睛:“既如此,便将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那侍卫被拖出去后,姜茉然才松了口气。 她并非第一次办这种事,昨日她不光给了侍卫银子,还将他年迈的老父亲接到一处别院,说要帮那侍卫好生照应。 那侍卫想到自己的父亲还在府上,纵然心中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罪名担了下来。 事情处理完,柳沐倾也不想在此多呆,万一萧贵妃又要她去拿什么香囊,可就不好了。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萧贵妃:“妾身谢过贵妃娘娘,若非贵妃娘娘在此,今日妾身怕是要受尽蹉跎了。只是妾身还要去准备旁的比试,便先告退。” 萧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你且去吧,若是遇到何麻烦,便去寻本宫,本宫必定为你做主。” 今日柳沐倾冲锋陷阵,狠狠将了昌平王府一军,虽看似是她赢了,但今日这梁子一旦结下,怕是日后柳沐倾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萧贵妃既有心重用柳沐倾,自然不吝啬于帮她一把。 柳沐倾正要拉着谢晚晚一起离开,却又被人叫住了。 “等一下!” 姜茉然突然出声喊住柳沐倾。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她这又是要作甚? 姜茉然走到柳沐倾身后:“世子夫人且等一等,本王妃还有话要说。” 柳沐倾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来看向姜茉然:“王妃有何吩咐?” 姜茉然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虽赢了小妹,也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且此处只有女子比试,纵然赢了,也不过如同小孩子打闹一般,不值一提。” 姜茉然话锋一转,又继续嘲讽道:“世子夫人若是真有能耐,应当同那些公子王爷们一起狩猎去,若是能在狩猎的比试中拔得头筹,那才是有真本事。” 柳沐倾漫不经心地看着姜茉然:“王妃这话倒是说到妾身心坎儿里了,妾身勉强得来个第二的名次,的确无能,只是照这么说的话,那姜小姐连妾身都比不上,岂不是同废物也没甚分别?” 姜茉然已然知晓柳沐倾嘴皮子功夫厉害,她并不与之争辩,只不屑地笑了笑:“世子夫人纵是赢了小妹又如何,还不是不得夫君宠爱,还不是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妾室?” 柳沐倾真是听得头都大了,怎么在这些女子眼里,女人没了相公宠爱,就没法活了? 她们个个都以夫君为天,可那又如何呢?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流连于烟花柳巷,可她们呢? 每日苦苦等候夫君归来,等候夫君能够从众多女子中选中自己,宠幸自己,当真是愚昧无知,可笑至极! 柳沐倾淡漠一笑:“王妃似乎对世子的私事十分有兴趣,王妃莫不是也瞧上了世子,这才对他的事格外上心?” 姜茉然听罢,直接怒斥一声:“放肆!本王妃心中只有昌平王一人,你休要在此胡编乱造!” 第211章 实在是不守妇道 林霄渝越想越气,再加之柳沐倾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这便让他愈发笃定柳沐倾是在外头有了别的男人! 柳沐倾面上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一双眸子都被逼红了:“我今日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 妾身一心一意为世子、为侯府着想,世子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要往妾身身上泼脏水,妾身当真是委屈得紧!” 说罢,她直接用帕子掩住脸,小声呜咽起来。 两人的动静闹得着实不小,此时已有不少人围拢过来,看起了热闹,甚至还有人捂着嘴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不正是昨日为‘美人妆’的香皂做担保的那位世子夫人吗?” “是她,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日我也得这位夫人送了一块香皂,今儿一早就用上了,只是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竟叫侯府世子也来了?” “我怎么瞧着世子像是在说夫人与哪位公子有染啊?” “我也听得迷迷糊糊的,这说的不会是世子夫人与‘美人妆’的东家有染吧?” “若是这般说,倒也不是没这可能,否则这位世子夫人又为何会无缘无故为‘美人妆’做担保?” “我昨日瞧着便有些不对,一个深宅妇人,不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却跑出来抛头露面,实在是不守妇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休。 林霄渝听得这些议论声,心中愈发气恼:“你听听旁人是如何议论你的!你身为世子夫人,昨日竟还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当真是不知羞耻!柳沐倾,本世子今日便要休了你!”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哽咽起来:“世子便是这般人云亦云吗?妾身只当世子一时糊涂,这才说出如此让人寒心的话来,待回府后,妾身再同世子解释便是。” 林霄渝气得狠狠一甩袖子:“你现在倒是想着息事宁人了!怎么当初做那些苟且之事时,你不多想想后果?今日你若不将此事说个清楚明白,便休想再踏进侯府大门半步!” 柳沐倾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十分失望:“世子当真要将事情做得这般绝情吗?如今这么多人瞧着,世子难道就这般不顾侯府颜面?” 林霄渝心中笃定柳沐倾定是做了伤风败俗之事,态度才会如此软和,他越想越觉得心中憋闷:“是你自己做了下贱无耻之事,竟还有脸指责本世子,你当真是恬不知耻!” 今日他不仅要出了这口恶气,还要让柳沐倾颜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 到那时柳沐倾便是他脚边的一条狗,只能任由他驱使蹉跎,看她还如何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柳沐倾,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你还有脸在本世子面前说什么颜面?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些下作之事,究竟是谁不顾侯府颜面?” 柳沐倾面上委屈,实则心里正乐呵呢。 她求之不得林霄渝能在这儿多闹上一闹,事情闹得有多大,待会儿他就会有多丢人,武安侯府就要跟着丢多大的颜面。 柳沐倾继续哽咽道:“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和世子说实话吧……” 只是,柳沐倾的话才刚起了个头,便听到沈亦安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既如此,世子夫人与‘美人妆’之间的合作便就此为止了,依照你我签订的契书,世子夫人当赔偿‘美人妆’一千两银子。” 顿了顿,沈亦安又斩钉截铁地说道:“纵然世子夫人曾有恩于在下,奈何世子这般辱我,故而这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众人见状,纷纷给沈亦安让出了路。 沈亦安大步走到林霄渝面前,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瞧去,那眼底似掺杂了不少轻蔑之色。 柳沐倾心中暗暗给沈亦安点了个赞,他这演的,就跟真的似的,比起她也丝毫不差。 眼下,该轮到她出场表演了。 柳沐倾深吸一口气,拿出最佳状态,哗啦一声哭了出来:“沈公子,你怎可如此绝情!我知此事的确是我夫君不对,还请沈公子看在侯府的颜面上,收回方才的话吧。” 林霄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脸上的怒色都僵住了:“姓沈的,你这是何意?你与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勾搭成奸,我还未找你的麻烦,你怎地还有脸讨要银子?” 沈亦安冷笑一声:“世子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与贵府少夫人,只是单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不知世子所说的勾搭,可有证据? 若是世子拿不出证据,在下定要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告世子一个无理诽谤之罪!” 林霄渝一听,心头不禁有些慌了,这人的态度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且他也只是听祖母说起柳沐倾曾出入“美人妆”,旁的皆是他自个的臆想,若说证据,他定然是拿不出的。 不过想到柳沐倾方才明显心虚的态度,林霄渝立刻又挺直了腰板:“这话说的实在可笑!这等见不得光的关系,你们自是小心谨慎,唯恐被旁人知晓,本世子又如何能拿到证据?” 沈亦安见状,直接唤来身旁的伙计:“去,请京兆府的人来!” 柳沐倾赶紧将那伙计拦住:“沈公子且慢!” 沈亦安冷冷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还有何话要说?” 柳沐倾擦干眼角的泪水:“沈公子,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世子定是不知我此举皆是为了补贴侯府,才会误会于我,我相信世子若知晓了实情,定不会再如方才那般无理取闹。” 沈亦安冷笑一声,语气讥讽:“先前沈某还疑心偌大的一个武安侯府,竟要一个妇人想尽法子补贴家用。 如今瞧见世子这做派,沈某才算是明白了!家中男子皆是靠不住的,难免便要女子撑起门楣了!” 柳沐倾又是一声叹息:“如今侯府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我身为世子夫人,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侯府一日日败落下去? 故而我这才壮着胆子同沈公子做起了生意,只是未曾想竟还连累了沈公子。怪只怪我顾及着世子颜面,未敢同他实话实说。还望沈公子莫要迁怒世子,想来他定也是受人挑拨,才会这般胡搅蛮缠。” 第163章 一时只觉心猿意马 谢晚晚在旁边一直憋着笑,心中倒是十分佩服柳沐倾这不同寻常的辩解。 柳沐倾掸了掸袖子,语气十分讽刺:“王妃心中只有昌平王一人,那昌平王心中可是只有王妃一人? 王妃这般洋洋得意,却怎么不见昌平王为你守身如玉,为你遣散后院?王妃说出方才那番话时,可有为自己感到心酸苦楚?” 姜茉然瞬间瞪大眼睛,一时间气恼非常,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柳沐倾也没等她的回应,直接话锋一转道:“不过王妃方才有句话说得确实有理,若是能将那些男子比下去,才是真的厉害。 只可惜王妃没有能力将妾身送入狩猎场,妾身自然也没有机会向王妃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一旁的谢晚晚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却又转为钦佩,若是这能与那些男子一较高下,她也是很乐意的。 姜茉然还以为是自己的激将法起了效,顿时抛下心头怒意:“此事又有何难?只要世子夫人愿意,我自然能将世子夫人送入狩猎场。” 柳沐倾微微一笑:“那可就多谢王妃了。” 谢晚晚两眼放光,激动开口:“姐姐,我同你一起去!我早就看不惯那些男子高高在上的姿态了,这次,我便同姐姐一起,好好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姜茉然眸光一暗,她原本并未打算算计谢晚晚,只是既然这小丫头非得自己往火坑里跳,那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这两人不过是赢了场投壶比试,便如此自以为是,真当自己有多厉害了,待真到了狩猎场中,怕是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柳沐倾拉着谢晚晚,又十分玩味地看着姜茉然:“那我二人便静候王妃的好消息了。” 姜茉然暗自冷笑一声:“我这便去为二位安排。” 柳沐倾摆了摆手,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此事不急,我瞧着姜小姐似乎是爬够了一圈,王妃还是先去照料姜小姐吧。” 说完,柳沐倾没给姜茉然还嘴的机会,直接拉着谢晚晚去了马棚。 既然要去狩猎场,自然要先挑选一匹合适的马匹。 姜茉然一双写满恨意的眸子死死盯着柳沐倾的背影,她攥紧了手心,任由指甲嵌入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柳沐倾,我早晚要了你的命! 另一边,若萱已经偷偷潜入猎场深处。 方才她塞了些银子给守卫,也从那守卫口中得知,林业乃是晋幽王的亲随。 且她也注意到,林业在进入猎场前,便一直跟在晋幽王身后。 如此说来,林业定也是晋幽王身边最亲近的护卫,怪不得之前问他,他还不愿意说,原来是晋幽王的人,他这般心思缜密,定是为了避嫌。 既是晋幽王的贴身侍卫,想来林业定是个前途无量之人,若萱这般想着,心中已经暗暗有了打算。 她在狩猎场入口附近转了一圈,选了处还算隐蔽的必经之路,静静等待林业的出现。 只是今日若萱的运气不太好,她缩在林中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也没能等到林业的出现。 眼瞧着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若萱这才感觉到害怕。 她抬头瞧了瞧四周,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她今夜都只能在此度过了。 可若是不等到那人,她又如何能甘心? 就在若萱进退两难,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寝食难安的人儿。 若萱心知自己的目的,再次见到林业的时候,她也不扭捏,直接现身,唤了一声:“林公子。” 林业在看到若萱的时候,也是满心欢喜,忙勒住马:“若萱姑娘,你怎会在此?” 若萱害羞地低下头:“我在此……是为等候林公子。” 林业看着若萱这副羞涩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让若萱姑娘久等了,昨日因为送姑娘出去,耽搁了狩猎,今日便在猎场中多待了些时候。” 若萱不好意思地看着林业:“如此,倒是若萱耽误了公子,若萱给公子赔不是了。” 林业拉住马绳,动作潇洒地翻身,只是在这一举一动间,藏在他怀中的帕子适时地掉了出来。 若萱定睛一看,掉落的正是她的帕子,林业竟她的帕子贴身带着,定然也是对她有意的。 林业赶紧弯腰将那帕子捡起,十分爱惜地擦了擦:“姑娘见笑了,昨日姑娘将这帕子赠与在下,在下便一直贴身放着,一刻也不曾离身过。” 此话一出,若萱的脸羞得更红了:“公子今日可有打到猎物?” 林业立刻摆出一副骄傲的嘴脸,腰板都挺直了些,俨然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猎到不少,不过都送去王爷那里了。” 话毕,林业猛然想起若萱的腿还受着伤呢,他母亲可是教过他,若是想赢得姑娘放心,关心问候是必不可少的:“若萱姑娘腿上的伤可要紧?姑娘还是快些上马吧。” 若萱哪被男子这般关心过,心里顿时跃过一阵激动:“多谢公子挂念,昨日回去便上了药,如今也已包扎妥当,不妨事。” 不由分说,林业直接将马儿牵到了若萱身前:“那伤虽不重,却也该精心养着,可不能大意。” 若萱见状,便也不再拒绝,在林业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爬上了马背。 只是即便如此,若萱仍觉不够。 她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公子辛劳了一天,定也是累了,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同若萱一起骑马回去。” 林业听到这话,只觉身体一阵躁动,他从未与女子近距离接触过,如今面对若萱如此大胆的邀请,一时心中只觉心猿意马,却也不能表现得太过鲁莽。 “姑娘,如此怕是不妥吧?万一被别人瞧见,恐污了姑娘名声。” 若萱羞涩一笑:“这里又没有旁人,又怎会被人瞧见?你不说,我不说,便没人知晓。 再说了,公子辛苦了一日还要送我回去,若萱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公子若是不愿上马,那若萱便下去同公子一起走路。” 眼瞅着若萱装模作样地要下马,林业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一个翻身便直接跃上了马背。 马背上空间不大,两人就这么紧挨着彼此,林业嗅着她发间似有似无的香气,整个人都迷离起来:“若萱姑娘,恕在下冒昧了。” 第212章 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 说罢,柳沐倾又转身看向林霄渝,语气中满是心酸与失望:“事到如今,妾身也不瞒着世子了。世子,妾身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为了世子啊! 如今侯府每况愈下,府上人几乎要吃不上饭了,若非如此,妾身又何至于抛头露面,在外头风吹日晒的? 妾身不过是想多赚些银子,好为世子分担一二,妾身多赚一两银子,世子便可轻松一分。妾身之所以没告知世子此事,一来是怕世子担心,二来也是怕丢了世子的脸面。 只是,这生意没做好不说,竟还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当真是……世子放心,往后妾身再不会管侯府死活,更不会如此为世子费心分忧了。”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十分自然地落下几滴泪来,她苦笑一声看着林霄渝:“妾身一心一意为世子着想,却不曾想在世子眼中,妾身竟如此不堪,妾身的一番心意终究是错付了!” 说罢,柳沐倾不管不顾地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在柳沐倾与沈亦安交谈之时,林霄渝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都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前一刻不还是柳沐倾与外男苟且,被他当场训斥吗? 怎么这一刻竟成了柳沐倾为侯府殚精竭虑,而他却不分是非,胡搅蛮缠?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霄渝一时间思绪纷乱,见柳沐倾掩面跑了出去,他下意识便想追出去,却被沈亦安拦住了。 “世子且慢,”沈亦安拦在林霄渝身前,拿出一纸契书,“此乃世子夫人与沈某签下的契书,其间清楚说明,但凡双方合作期间出现任何状况,引发状况的一方须赔偿对方一千两银子。 今日之事于‘美人妆’而言纯属无妄之灾,一切皆是世子之过,故而这银子也就只能世子赔了。” 林霄渝面色十分震惊且茫然,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先前,私心里也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可那一纸契书就摆在他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让他想不承认都难。 若两人只是口说无凭,他还能咬死是这二人沆瀣一气,企图蒙混过关,可这契书上不仅按着鲜红的掌印,还有官府过目后留下的官印,这些却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间,林霄渝只觉面红耳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前一刻还在对着柳沐倾指指点点,这一刻已然将矛头对准了林霄渝。 “就这还有脸指责自己的夫人呢?” “真是笑死了,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还要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补贴家用,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看来这武安侯府是真败落了,我家堂弟还在里头当差呢,我得赶紧告知我堂弟让他早做打算。” “我先前便觉得那世子夫人一派端庄模样,应当不是那样水性杨花的人,如今瞧着,我果真是没看走眼。” “你们也不想想,若那世子夫人真与外男勾结,自然是要藏着掖着的,又怎会当众为‘美人妆’做保?可见其心中十分磊落!” “我若是那世子夫人,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自个儿为了夫家殚精竭虑,却反被夫君污蔑与外男有私,这可真是要活活逼死人呦!” 林霄渝听着这些话,瞬间涨红了脸。 他心中懊恼不已,痛恨自己不该听信祖母的一面之词,如此莽撞就跑来“美人妆”闹事。 如今他非但没能揪住柳沐倾的小辫子,反倒被她的所作所为羞得无地自容。 即便这些都可抛开不谈,那这一千两银子他又该如何应对? 沈亦安见林霄渝半晌没有说话,又开口催促道:“世子可是在等京兆府的官差来做个评断? 如此也好,这契书才是去京兆府留了底的,上头的掌印也是世子夫人亲自按上去的,待官爷一查便知。” 林霄渝一听,瞬间慌了:“不……不必,此事既然是场误会,那本世子便不多计较,就此作罢便是。” 沈亦安嗤笑一声:“此番世子如此不管不顾闹上一场,损毁的可不只是世子夫人的清誉,还有我‘美人妆’的声誉。 世子夫妻二人之事沈某一个外人不做多问,但‘美人妆’的损失沈某却不能不管。 故而此事可不是世子轻飘飘一句话便能作罢的,还请世子先将这一千两银子赔上,再作罢不迟。” 说着,沈亦安将契书摊开,指着上头相应的条款给林霄渝看。 瞧着那契书上明晃晃的字眼儿,林霄渝急得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沈亦安淡然一笑:“可是世子早上出门的时候太过着急,身上未带够银子?不妨事,沈某这便差人将这契书送去侯府。” 林霄渝绝望地深吸一口气,眼下若是不想惊动官府,也只能如此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如此便劳烦了。” 柳沐倾从“美人妆”跑开后,便顺道去南街逛了逛。 毕竟要不了多久,便有一千两银子到账,这些银子用来置办些喜欢的物件再合适不过。 这些物件倒不是用于侯府,而是用于布置葡萄庄子的。 往后她要在庄子上待的时日还久,自然要按照自己的喜好装扮一番。 另外,还得给林管事和庄子上的下人们添置些东西,这些人做事尽心尽力,得些好东西也是应当的。 这么想着,柳沐倾便开启了买买买之路。 另一边,“美人妆”的伙计将那契书送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林霄渝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自己只说叫他小心着些柳沐倾,他竟是不管不顾跑到“美人妆”去,还当众将事情闹大了! 他这是铁了心想叫外人看他们武安侯府的笑话不成! 老夫人气得心肝疼,再看到那一纸契书,更是脑瓜子嗡嗡的。 她本不想掏这一千两银子,但那伙计说了,若是侯府不愿如约赔付,那便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 老夫人这般精明的一个人,自然能拎得清这其中利害关系。 在一千两银子和整个侯府名誉之间,她纵然心中怄得厉害,也只能选择保全侯府的名声。 第164章 嫂嫂一定要救我! 若萱感受到身后温热的身体,满怀羞涩又心满意足地笑了:“公子不必如此见外,是若萱给公子添麻烦了。” 于是,两人一马慢悠悠地往前晃悠。 那马儿刚想加快脚步,就被林业狠狠拽住缰绳,他只希望这一路慢些再慢些,他只想多一些与若萱独处的时光。 若萱又怎会不知林业的想法? 她娇小的身子仿若依偎在林业怀中一般,有几次她故意抬起头,发髻便理所应当地蹭到了林业的鼻尖。 林业被撩得内心火热,但他深知,除非若萱自愿,他断不能做出那种龌龊之事来。 可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又如何能忍耐得住这般诱惑? 一时身上异样,他不动声色地用力一拉缰绳,马儿一个踉跄,若萱重重向后倒去,林业便借着这个劲儿将若萱彻底抱在了怀里。 感受到若萱那纤细柔软的身子,林业只觉得神情恍惚,差点把持不住。 “公子小心。” 若萱娇声安慰着,实则内心也是小鹿乱撞。 她从未有过相关经历,但不知为何,在面对林业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渴求。 她不懂自己的身子为何渐渐热了起来,但她知道,那是她本能的反应,是对林业的期待。 林业已经快失了心智,借着仅存的一丝理智,沉声开口道:“若萱姑娘可有伤到?方才是在下不小心。” 若萱鼓足勇气,缓缓扭动身子,转过头看向林业。 只是这一转,她的额头正对上林业温热的嘴唇。 霎那间,内心最深处的火苗被点燃,两个青涩懵懂的年轻人,双唇紧紧交织在一起。 若萱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马背上下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林业的怀里缠绵悱恻的,她只知道,她要得到这个男人,她要借着这个男人站稳脚跟。 另一边,柳沐倾已经回到自己住所。 她正坐在窗边同雀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姑娘,你猜那姜小姐回去后如何了?” 柳沐倾将自己剥好的瓜子仁放到雀二面前:“今天不吃珍珠米,吃点瓜子仁换换口味,那姜小姐回去后,定少不了一顿打骂吧?” 雀二开心地蹭了蹭柳沐倾的掌心:“姑娘,这瓜子仁真香,可姑娘剥得也辛苦。姑娘猜的没错,那姜小姐可把姜大人气坏了,若非不在府中,怕是要直接请家法了! 不过虽未请家法,却也挨了不少板子,若不是姜夫人拦着,只怕是要把姜小姐打死!且姜大人说了,待此番狩猎过后,回府后便让她闭门思过一月,不许出门。” 柳沐倾点点头:“姜大人总要先表明态度,如此才不会被昌平王迁怒。” 姜茉然是姜茉莉的亲姐姐,自然会心疼妹妹,但昌平王可不同,他听闻此事,只会怪姜家姑娘不懂事,丢了昌平王府的颜面,甚至还会迁怒姜茉然,乃至整个姜家。 雀二啄了两颗瓜子仁后,又继续说道:“那王妃也不好过,已经被罚跪了大半日,只怕今夜,她都要跪在门外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害人害己,活该!” 就在这时,空中闪过一个黑影,鹰一带着最新的消息出现在柳沐倾面前。 “姑娘,姑娘不好了!侯府里的那个若萱姑娘,此刻正在……正在树林里……” 柳沐倾一听,赶紧将手中的瓜子放下:“如何?” 鹰一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若萱在树林里,被林业脱了衣衫,两人还躺在一处……” 柳沐倾心里一咯噔:这么劲爆? 若萱那丫头表面看着单纯,没想到这背地里竟然如此放得开,两人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她竟敢这样草率地将自己交出去,还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柳沐倾被这个劲爆的消息砸得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就见雁一又飞了来:“糟了糟了!姑娘,若萱与人行那事时,竟被一个男子给撞见了!那人故意调侃了一句,便又走了!” 柳沐倾又被震惊了一把,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别提多亮了。 先是在猎场中与林业那啥,如今又被人撞见了,她是真好奇若萱接下来会如此处置此事。 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沉浸其中?还是慌乱地起身逃离? 结果,都不是。 约莫一刻钟后,梅霜神色怪异地敲门走了进来:“少夫人,若萱姑娘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柳沐倾的表情也开始怪异起来,若萱这是自己处置不了了,便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叫她进来吧。”柳沐倾正了正神色,又示意雀二莫要出声。 雀二乖乖点了点小脑袋,一双豆丁眼同样燃烧着八卦之魂。 若萱人还未出现,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已先传了进来:“嫂嫂,嫂嫂一定要救我!” 待若萱踉跄着奔进来,便见她发丝凌乱,红彤彤的小脸还挂着泪痕,双眼已是红肿一片,还在往下落着泪。 一面哭喊着,若萱伸手便想拉住柳沐倾。 柳沐倾本就不喜她,再想到她方才还在同男子行那事,心中愈发厌恶,直接侧身避开了。 若萱吃了瘪,瞬间又落了两行清泪:“嫂嫂,若萱实在走投无路了,这才来求嫂嫂相帮!” 柳沐倾脸上适时露出惊讶之色,语气也是十分诧异地道:“若萱妹妹,你此时不应当正在家中陪伴祖母吗?怎会出现在此?” 若萱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实话实说道:“祖母心疼我,叫我出来见见世面,我便跟着过来了。” 柳沐倾心里难免觉得讽刺:老夫人是让你来见世面的,可不是让你来同别的男人苟且的。 “祖母待你确实是极好,只是……”柳沐倾佯装不解地打量着若萱,“若萱妹妹怎生如此狼狈?莫不是路上遭遇了歹人?” 若萱眸光躲闪,似是被吓得不轻,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嘴唇更是苍白一片。 她暗自掐着掌心,摆出一副受惊后楚楚可怜又不知所措的模样:“嫂嫂,若萱……若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求嫂嫂救若萱一回!” 柳沐倾刚吃过瓜,心中比谁都清楚若萱此番为何而来,但面上还是得发挥自己的演技。 她又是关切,又是担忧地道:“若萱妹妹先别着急,你且将话说清楚。你究竟犯了什么错?我又如何能救你? 如今身在这猎场中,咱们见着的不是宫中的贵人,便是京城的达官显贵,若你真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只怕纵然祖母来了,也救不了你。” 第213章 始终比不上那个外室子 公中账上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老夫人只能抖着手从自己的私库里支取了一千两银子。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老本被掏走这么多,老夫人一颗心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别提多煎熬了。 伙计得了银子,笑眯眯地转身走了,林霄渝后脚就进了寿安堂的大门。 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必须要当面问个清楚。 老夫人的火气可不比他的小,一见到林霄渝,直接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林霄渝侧身躲开,不管不顾地质问道:“祖母,你何故这般挑拨我与沐倾之间的关系?” 老夫人气得脑仁疼,厉呵一声叱道:“祖母何时挑拨了你们?倒是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怎可不先查个清楚,就如此兴师动众地前去闹事?你还有没有半点脑子!” 林霄渝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祖母,我去兴师问罪,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心提醒,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祖母为何不打听清楚,再告诉我? 再说了,我身为男子,听到这种事,又如何能沉得住气再去调查一番?祖母惯会将这些错归咎到我身上!” 他这次真是丢尽了颜面,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若不是因为祖母一番‘好心提醒’,我又如何会闹出这般笑话?侯府又如何要掏这一千两银子?” 老夫人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直捶腿:“你自己不长记性,不会筹谋,怎地还能怪到我头上来了! 林霄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在我面前,竟也敢这般大呼小叫,简直是目无尊长!” 林霄渝憋着一股劲,直接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祖母是觉得孙儿无礼了?可是在祖母心里,孙儿始终比不上那个外室子! 所以祖母才会故意挑拨我与沐倾之间的关系,才会这般看孙儿的笑话,才会一次次辱骂孙儿不争气?” 老夫人怒不可遏,刚要继续呵斥,却猛然反应过来林霄渝口中所说的外室子。 她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霄渝,他竟然……都知道了? 见老夫人这般反应,林霄渝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祖母果然是偏心那个外室子的! 再想到林业的事,还是沐倾告诉他的,可今日,他竟轻信了祖母的挑拨,说了那么多羞辱沐倾的话,林霄渝心中便更难受了。 沐倾是这侯府中唯一真诚待他之人,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心中懊恼万分,只想着待柳沐倾回府,定要当面向她赔罪,求得她的原谅。 林霄渝深吸一口气,再转头看向老夫人时,神色间又多了几分委屈与怨恨:“祖母怎么不说话了?祖母为何不反驳孙儿?祖母这是承认了自己偏心?” 老夫人又气又急,原本她想着能瞒着林霄渝最好,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可如今,即便她想瞒,怕也是瞒不住了! 林霄渝苦笑一声:“原来祖母都知道,只是祖母一直替那私生子瞒着,只瞒着他的身份不说,祖母竟也一心帮着那私生子,想让他早日回到侯府!” 老夫人虽心中对林霄渝有诸多不满,但这毕竟也是她的孙儿,且又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世子,她自然不想与之彻底撕破脸。 故而虽心中气恼,但老夫人到底还是强压下了心头怒火,微微缓和了神色道:“祖母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若你知晓了此事,定会受其所扰,祖母也是不想你为此分了心。 不过既然你已经知晓此事,祖母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祖母将所知晓的一切尽数告知你便是。” 林霄渝又是一声冷哼:“如今孙儿都已经查出来了,祖母再说这些话,是否有些为时过晚了?” 老夫人装出一副关切的神情:“祖母知你心中有怨,此事你父亲虽有不妥之处,但他身为男子,又是侯爷,多几个妾室也无可厚非。 你父亲正是顾念着你,才未将那外室子接回府来,霄渝,你当理解你父亲的良苦用心。” 经历这许多事,林霄渝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好糊弄了。 他深知自己的祖母、父亲已然不是自己记忆中关心疼爱自己的长辈,更不会真的设身处地为他思虑。 他冷哼一声,语气十分讽刺:“父亲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下一对儿女,竟还要我感激父亲的恩情?” 但他也知晓自己的愤怒于祖母而言,大抵带不来丝毫影响,林霄渝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祖母,孙儿只问您一句,您当真要将若萱许配给那外室子,只为给他铺一条回府的路?” 老夫人老奸巨猾,自然不能承认:“霄渝,祖母不瞒你,在若萱闹出这事之前,祖母并不知晓那人的存在。 只因为若萱与他有了……祖母这才想着去调查一番,没曾想,这一查,竟查出了他是你父亲的外室子……” 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祖母并不关心那人是谁,祖母自始至终担忧的都只有若萱。 她自幼便跟在我身边,若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归宿,祖母心中实在难安。所幸那人也算是侯府的人,若萱嫁给他,我这个做祖母的也能安心了。” 林霄渝也不是个傻的,他又怎会听不出老夫人的真实想法? 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若萱,其实还不是为了让那外室子有个名正言顺回侯府的理由! 既如此,林霄渝又岂会如了他们的意:“祖母疼爱若萱,孙儿自是能理解的。 既然祖母只是一心一意为若萱考虑,先前孙儿便说过,孙儿愿意认若萱为义妹,如此也能叫若萱风风光光出嫁,祖母为何不同意?” 只要自己与若萱认作义兄妹,那林业与若萱自然也成了兄妹。 到那时,林业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便彻底断了与若萱成亲的心思,要么便再别想着回侯府之事了。 老夫人瞬间沉下脸来,她已经如此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他竟然还是丝毫不肯退让,当真是反了天了! 但此事毕竟是她与林舟理亏在先,且她也不想让此事闹大,只得继续耐着性子道:“霄渝,那孩子不过是个外室子,纵然回了侯府,也只会是你前途上的助力,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第165章 这贱人是要活活将她气死吗! 若萱闻言更是害怕,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嫂嫂,我……昨日我误入猎场之中,不小心受了伤,幸亏得一位林家公子所救,这才安然无事。 为了报答林家公子的恩情,今日我便去猎场候着,欲要亲手将谢礼送给林家公子,此事却不知被哪家公子撞见了,若是因此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那我可怎么活啊!” 说完这话,若萱直接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模样好不伤心。 柳沐倾心中冷笑,若是不知情的,见若萱如此惊惧模样,怕是真要当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一丁点儿的小事吓着了呢。 柳沐倾叹了口气,往桌边一坐,喝着茶幽幽道:“你这般伤心,且哭一会儿再说吧。” 小丫头这么爱演戏,那就让她多演一会儿好了。 若萱身子一僵,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眼泪:“嫂嫂,是若萱错了,若萱不该为了报恩,便私见外男,但若萱当真是无意的,还求嫂嫂救我!” 为报恩情?私见外男? 分明是她为了给自己谋一个好前程,挑了个心仪的对象,便草率地将自己送了出去,却没料到送的途中被外人撞见了。 这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若萱竟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出这么大的谎,可见这人心思之深。 见柳沐倾没说话,若萱心下有些慌乱,眼角再次滑下两行清泪,楚楚可怜地看着柳沐倾:“嫂嫂,如今祖母不在身边,只有你能为我做主,求嫂嫂看在祖母如此疼爱我的份上,帮若萱这一次。” 这是想拿老夫人要挟自己? 柳沐倾可不吃这一套。 她温柔地看着若萱,轻声安抚道:“若萱妹妹且放心,你既是为了报答恩情,才与那林家公子相见,便是十分坦然之事,又何谈私见外男?纵然被人瞧见了,也是无妨。” 若萱一噎,心下又有些狐疑,莫不是柳沐倾瞧出了什么端倪?才不肯将这件事揽下来? 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此事才发生不久,她又未表现出异样,柳沐倾怎可能知晓? 可她不肯接自己的话,自己还如何达成目的? 斟酌片刻,若萱擦了眼泪,缓缓换上一副娇羞的模样:“嫂嫂,我与那林家公子虽只有数面之缘,却已互生情愫,林公子,已经许下诺言,待这次狩猎回去,便要去侯府提亲。” 说到最后,她已是脸色微红,一副春心萌动的娇俏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仍红肿着,如此搭配便多了几分滑稽。 柳沐倾忍着没笑,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若萱妹妹若是能觅得良缘,我这个嫂嫂自然是为你高兴的!” 说完,便又端起茶喝了起来,没有再多言语的打算。 若萱都有些哽住了,自己都把话递到这个程度了,柳沐倾怎么还不接呢? 她是真的蠢笨,还是故意不接自己的话?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若萱也没时间再寻思这些,只能硬着头皮又道:“嫂嫂,既然我与林家公子已经立下海誓山盟,未来定会成为夫妻,倒不如早些将这门亲事告知旁人,也省得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于侯府和林家而言都不利。” 柳沐倾捻了捻指尖,很想告诉若萱,其实侯府和那所谓的林家本就是一家。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八卦之魂,温和回道:“若萱妹妹放心,只要你二人无逾矩之行,便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若萱几乎要气晕过去,柳沐倾她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心中愤懑的同时,她又不得不继续挣扎:“但此事既已定下,早一时、晚一时对外宣扬又何妨?” 柳沐倾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般以为,故而晚一些也无妨,若萱妹妹千万别着急。” 若萱:……这贱人是要活活将她气死吗! “若萱妹妹若无旁的事,还是早些回去洗漱一番,”柳沐倾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着若萱,“妹妹这模样实在有些狼狈,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还不知会如此作想。” 若萱心头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稍作掩饰,柳沐倾便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可谁知这贱人竟如此难缠! 其实她本也不想如此着急,奈何自己与林公子……时,竟被人无意中撞破了。 她与林业都未看清那人是谁,也正因此,两人才愈发焦急担心。 若萱虽觉得此处应当并无人识得自己,但她身为女子,清誉尤为重要,又岂敢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况且林业也牵扯其中。 如今她身子都给了林业,日后定是要嫁给林业的,既是她的夫君,她又如何能坐视林业的名声受损而不管? 而眼下唯一能确保此事万无一失的法子,便是赶在事情传出来前,先一步公布她与林业的婚事。 如此一来,她与林业成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纵然有些什么,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想来那人在得知此事后,也不会再故意拿此事做文章。 思及此处,若萱膝行上前几步,苦苦哀求道:“嫂嫂,我与林公子乃是两情相悦,互相倾慕,求嫂嫂成全若萱这一回!” 柳沐倾稍微往后撤了撤,以免被若萱碰到:“若萱妹妹这是怎么了?瞧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模样,倒仿佛是与林家公子已有首尾,才急着敲定这桩亲事。” 若萱眸光一闪,正要再开口,柳沐倾却直接将她的后路堵死了:“若你与那李家公子清清白白,待回去后,自有祖母为你谋划这桩姻缘。若你继续不依不饶,那便是真有什么龌龊在其中,我便更做不得主了。” 若萱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头的怨愤愈发浓烈。 柳沐倾直接下了逐客令:“我有些乏了,便不留你了。” 若萱一股火气憋在胸口,别提多难受了,眼瞅着自己要被赶出去了,她只能一咬牙,红着眼眶道:“嫂嫂,我……我与李家公子已私定了终身,且还……被人撞见了……” 说罢,她再一次掩面哭泣起来。 柳沐倾先是假装震惊,随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你糊涂啊!虽然你不是我侯府的人,但如今你也跟在祖母身边,你这般行径,岂不是将祖母的颜面丢尽了,让整个侯府蒙羞!” 第214章 你们赔我的脸 林霄渝冷笑一声,如今还没回府呢,祖母与父亲的心便已经彻底偏向了那个外室子。 若是真让他回了侯府,怕是自己的世子之位都要不保了! 但他也看出祖母心意已决,自己再闹下去也是无益,只冷着脸道:“孙儿还有事要处置,便不叨扰祖母了。” 说罢,不等老夫人回应,林霄渝直接转身走出了寿安堂。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一张脸彻底冷了下来,这个孙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来得了空,她还是得和林业那孩子见上一面才成。 林霄渝只身一人在府里闲逛,原本熟悉的景致在这一刻却变得十分陌生,颇有种物是人非的荒凉之感。 往日里,还有陈氏护着他、帮着他,如今陈氏不在了,他的身后竟是连一个可以依靠之人都没了。 若是在他知晓林业的存在之前,他还未有过这种担忧,只觉得自己是武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早晚会继承爵位,受人敬仰。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父亲有意栽培林业,祖母也偏心着他,如此一来,他的世子之位便岌岌可危起来。 不行,他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彻底绝除后患! 两日后,“美人妆”的第二批香皂如约上市。 店铺前的街道上,同三日前一模一样,乌泱泱挤满了人。 细细瞧去,今日来的人比三日前还要多上许多。 因着林霄渝闹出的那事,明面上柳沐倾与“美人妆”的合作被迫终止了。 故而这一次,柳沐倾只能在二楼上寻个位置看一看热闹,断不能像上次那般直接出面了。 不过,今日之事,她已交代了沈亦安,想来即便是有人想故意闹事,沈亦安也可轻而易举解决。 见客人越来越多,掌柜的便拿着锣,咚咚咚敲了几声。 似是被这声音震住了,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首先,感谢各位姑娘、夫人光临小店。” “三日前,小店备了二十块香皂,免费赠予诸位小姐试用。今日这试用的结果便要出来了,不过香皂的制作十分繁复,故而数量有限,诸位先到先得。” 柳沐倾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捏了块点心慢慢吃着,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可能出现的熟悉身影。 只是这一圈看下来,竟并未瞧见柳清嫣。 不过随即便是了然,想来柳清嫣如今身在武安侯府,须得顾及着老夫人,这才没敢跑出来作妖吧? 柳清嫣没来,那连梦可呢? 柳沐倾又仔细找了一番,只可惜,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她也未能发现连梦可。 若是她二人都未来,那今日之事说不定便可顺利些。 掌柜的话音刚落,那些姑娘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掌柜的,可否让上次得了香皂的二十位姑娘上前来让大伙瞧瞧?” “对,让大伙瞧瞧她们用得如何,若是那香皂真有这般好,今日我定要买上十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都是想让那二十位姑娘现身说法的。 对此,柳沐倾早有准备,早在三日前免费赠送香皂之时,柳沐倾便顺势将那些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记下了。 昨日她同沈亦安说了此事,今日一早,沈亦安便差人将这些姑娘先一步接到了“美人妆”。 只是其中有几人或是不在家中,或是不愿抛头露面,故而并未出现在此。 沈亦安适时地站了出来:“在下自然知晓各位心中疑虑,至于那些姑娘,但凡能来此处的,皆已经等候在‘美人妆’多时了。” 随着沈亦安话音落下,便瞧见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待她们走近些,那些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这些姑娘气色瞧着确实不错呐。” “没有烂脸!看来这次‘美人妆’的香皂并非是瑕疵品。” “不仅没有烂脸,这些姑娘的肌肤瞧着还十分白皙,可见这‘美人妆’的香皂可以买。” 掌柜的也忍不住跟着附和一句:“这是自然,我们‘美人妆’可是老字号,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众人见那些姑娘们的脸蛋一个个晶莹剔透,好比那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柔嫩,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迫切心情,恨不能立刻就用上香皂。 有些等不及的直接开口催促了起来:“掌柜的,这香皂是什么价格?我要买五块……不,我要买十块!” 掌柜的没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沈亦安,毕竟这香皂的价格是东家定的。 先前柳清嫣卖那些瑕疵品的时候,都定到了五两银子一块。 东家这做出来的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如今又有这么多姑娘现身说法,想来即便是将香皂卖到十两银子一块,那些个姑娘们也是乐意买的。 只是,掌柜自己虽是这么想的,却不敢做东家的主。 沈亦安并非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他为人又很是厚道,便只算了所需成本,又加了合规的利润,最后定为六两银子一块香皂。 对此,柳沐倾毫无异议,还颇感欣慰,她心知沈亦安绝非那种唯利是图的奸商,这也是她为何能全然相信沈亦安的主要原因之一。 沈亦安淡然一笑,正要开口向众人说明香皂的价格,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等等!” 顿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被那人吸引而去。 这一瞧不要紧,柳沐倾瞧见说话那人竟是一位满面疮痍,皮肤溃烂之人。 这…… 被那位烂脸的姑娘吓到的可不止柳沐倾一人,还有在场等着买香皂的夫人、小姐们,她们一个个被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已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似是怕被那姑娘传染烂脸,周遭之人纷纷后退好几步,硬生生让出一条还算宽敞的小径来。 那姑娘冷着一张脸走上前,大声质问道:“掌柜的,你可瞧清楚了!我便是用了你们‘美人妆’的香皂,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这便是你们口口声声保证不会烂脸的好东西!” 众人一阵唏嘘,方才还高涨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掌柜的也是一脸茫然,他站在沈亦安身后,又转身瞧了瞧站在后面的一排姑娘:“这位姑娘可不能乱说!她们才是用了“美人妆”香皂之人,你这幅模样,可与‘美人妆’无关!” 那姑娘也不慌乱,仍是一副悲愤绝望的模样:“这香皂乃是三日前你们所赠,此事千真万确! 难道就因为我的脸用出了问题,你们便打算赖账不成?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奸商怎可如此狠毒下作!你们赔我的脸!” 第166章 你才是最自私凉薄之人 若萱伸手想要去拉柳沐倾的裙摆,被柳沐倾一脚踢开,只得忍着恨意苦苦哀求:“嫂嫂,此事若萱已经知道错了,可事已发生,若萱也别无他法,求嫂嫂为若萱做主! 只要嫂嫂肯站出来证明我与林家公子早已定下婚约,此事便可平息,还请嫂嫂为了侯府的颜面着想,帮若萱这一次!” 说罢,为了装得更逼真些,若萱又是一阵哽咽。 柳沐倾心下冷笑,若萱这种人,为人自私自利,且行事冲动,为了一己之利便将侯府置于风口浪尖,如今竟还有脸拿侯府的颜面胁迫自己? 那她真是想屁吃呢! “若萱妹妹此时倒是想侯府颜面来了,那你作出此等丢人现眼之举时,可曾想过侯府颜面?可曾想过一向疼爱你的祖母?我真是从未想过,你竟如此自私凉薄!” 明知柳沐倾是在故意羞辱自己,若萱却不能反驳,只能跪在那里继续垂泪。 柳沐倾喝了口微凉的茶水,继续输出:“且你方才是如何同我说的?你说你与那李家公子清清白白,今日相见不过是为了送上谢礼,可事实呢? 若你一开始肯同我说实话,我或许还会帮你,但你枉顾侯府颜面在先,欺瞒我在后,我是无论如何都帮不了你的!” 见柳沐倾丝毫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若萱终于受不住了,她抬眸看向柳沐倾,目光恶毒至极:“柳沐倾,纵然你不肯为我考虑,也应当顾念着侯府声誉。方才你也说了,若此事传扬出去,整个侯府都要跟着蒙羞! 你身为侯府少夫人,理应维护侯府名声,还有祖母,她老人家如此年岁,你竟还要逼迫她承受此事,柳沐倾,你才是最自私凉薄之人!” 柳沐倾:??? 这人颠倒黑白的手段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但她可不是好惹的:“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自己偷偷与外男苟且,竟还有脸说别人自私凉薄?若萱,你绝对算得上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之一。” 与之并列第一的,还有林霄渝、陈氏、柳清嫣、楚韵儿、林浅柔等人。 若萱气恼地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早知柳沐倾这般无情无义,她刚才就不该做出那般祈求的模样来,柳沐倾还真当自己给她脸了! “柳沐倾,我知晓你嫉妒我在祖母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此事你不想帮我,但不管你愿意与否,今日都得帮我! 此番名义上我可是随你一道出府的,正是你没照顾好我,让外男有了接近我的机会。 到那时,不仅外人会怪责你,祖母也会气恼于你,你难道真要将事情闹到那等地步吗?” 柳沐倾简直要被若萱逗笑了,她到底是没有脑子太过蠢笨呢,还是自作聪明精过头了? “若萱妹妹可真有意思,昨日我前来猎场时,乃是只身一人骑马而来,不知有多少人瞧见了,且昨晚我这院中也只住了我与梅霜二人,你不会以为自己几句话,便能颠倒黑白吧?” 若萱死死咬着嘴唇,没想到柳沐倾竟丝毫不受威胁,可眼下只有柳沐倾能帮她,软的硬的她都试了,她还能如何? 犹不死心的她最后挣扎着又落下两滴泪来:“柳沐倾,你我好歹姐妹一场,难道你真要这般待我吗?你便是这样无情无义吗?” 柳沐倾嗤笑一声:“既然若萱妹妹说我无情无义,那我便让若萱妹妹好生瞧一瞧,到底什么是无情无义。” 柳沐倾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梅霜立刻领命走了进去:“少夫人有何吩咐?” “立刻差人去侯府送信,就说侯府的若萱姑娘,私自同男子苟且,且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此事关系重大,我一个侯府少夫人不敢擅自处置,请老夫人定夺!” 梅霜应了一声“是”,便走了出去。 待若萱回过神来想出去追回梅霜后,梅霜已不见了踪影! 若萱气急败坏地指着柳沐倾,手指都在发抖:“你,你!” 柳沐倾挑眉淡然一笑:“我?我什么?是我不知廉耻同男子苟且,还是我怕事情败露,对自己的嫂嫂威逼利诱,想要旁人给我做假证?” 若萱被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可眼下事情就要传到侯府,她又急又气,只能踉跄着爬起来,转身摔门而去。 翌日。 狩猎第三日。 且今日的狩猎,不是在之前围起来的猎场,而是在真正的深山密林之中。 柳沐倾与谢晚晚也接到了消息,说是圣上特许,允她们二人前往参加今日的狩猎。 想来这也是姜茉然安排好的,姜茉然深知今日的狩猎凶险异常,那深山里常有野兽出没,所以才动了些手段将柳沐倾二人送了进去。 对此,柳沐倾表示不屑一顾,也不瞧瞧她从前是做什么的。 驯兽师,可不仅仅是训练些鸟雀,其中也不乏一些大型猛兽。 一大早,柳沐倾便和谢晚晚一同去领马匹。 两人前一日已经挑好了马匹,谢晚晚看中的是一匹银灰色骏马,只是今日柳沐倾却说这匹马儿昨晚没休息好,今日精气神不够,让她另选了旁边一匹褐色的。 谢晚晚虽不知柳沐倾是如何知晓的,但她十分信任柳沐倾,便将旁边那匹褐色宝马牵了出来。 柳沐倾则是将沈亦安专门送来的那匹黑色骏马牵了出来,毕竟是沈亦安精挑细选的,错不了。 柳沐倾和谢晚晚动身之时,柳沐倾还听到方才那只银灰色马儿打着响鼻说了一声:“多谢姑娘,我今日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柳沐倾摆了摆手,便驾着马绝尘而去。 一路上,柳沐倾一直在交代谢晚晚,进了密林后,一定要紧紧跟着自己,还叫她背了不少箭羽在身上,虽然她今日对狩猎很有信心,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姜茉然安排的人手可还未出动呢。 没错,柳沐倾已从雀二口中得知,姜茉然除了将她二人送入猎场外,还安排了几个人手,欲要对她们下手。 不过好在附近的密林尽在她的掌握,只要那几人一出现,鹰一等便会立刻将消息传递过来。 第215章 莫要再重蹈覆辙 说着,那姑娘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上头正刻着“美人妆”的标志。 众人一瞧,顿时议论纷纷。 “这盒子我认得,确实是美人妆的盒子!” “且我方才仔细数过,原本一共二十位姑娘,今日却只来了十七位,这姑娘说不定真是没来的那三人之一。” “如此说来,剩下没来的两位应当也是脸上出了问题了?” 那烂脸的姑娘闻言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想来另两位未到的姑娘定然也是如我这般,因用了‘美人妆’的香皂毁了脸,这才没来!” 说着,她又往众人跟前凑了凑:“我这脸如今是何模样,诸位可都瞧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用了‘美人妆’香皂的下场! 我这张脸已经彻底毁了,只求诸位莫要再重蹈覆辙,落得同我一样的下场!诸位且想想,虽说未必人人用了这香皂都会烂脸,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但若是这万分之一真的轮到了你们自己身上,你们可受得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那十七位姑娘没事,可不代表人人用了都没事,万一这烂脸的香皂被我买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瞧着那位姑娘,看来连梦可人虽躲在了暗处,不曾露面,却丝毫不耽误她雇人前来闹事。 她悄悄朝雀二招了招手,小声叮嘱:“你且调动附近的姐妹,探一探连梦可究竟躲在了何处。” 雀二得了吩咐,立刻扑通着翅膀飞走了。 沈亦安虽不似柳沐倾这般运筹帷幄,但也看出了这女子的异样。 若是寻常女子因用香皂烂了脸,定会表现得惊慌失措,可眼前这位,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 非但如此,她还字字句句,慷慨激昂,甚至没有在她脸上看出半分因为烂脸而绝望沮丧的模样。 且于女子而言,容貌格外要紧,发生了毁容之事,要么遮遮掩掩,不敢见人,要么便会急急忙忙跑去医馆问诊,寻求补救之法。 而这女子却大大方方将自己的脸展现于众人面前,仿佛恨不得人人都能将自己的这副模样瞧个清楚明了,这便十分古怪了。 种种不同寻常之处摆在一起,足可见这女子的真正目的。 沈亦安神色从容地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地道:“各位稍安勿躁,沈某想请问诸位一个问题,若是你们中有人用香皂导致自己的皮肤溃烂,你们当如何?” 被沈亦安这么一问,那些个姑娘也纷纷安静下来。 片刻后,有人开了口:“那自然是来找你们‘美人妆’赔偿,上次世子夫人可说承诺了,除了你们‘美人妆’的赔偿外,她还会额外赔上一百两银子。” “对,肯定是要先来找你们要赔偿,还有那免费的草药也不能少!若是这脸不治好,往后可怎么见人?” 沈亦安含笑点头,循序渐进地又问:“那沈某还想请教各位一个问题,若是你们当真烂了脸,可会如同这位姑娘一般,不做任何遮掩,就如此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 那些姑娘下意识便纷纷摇头,若是真烂了脸,她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又怎会公然示于旁人? 如此岂不是要丟尽颜面! “自然是不会,都已经烂脸了,谁会想叫旁人瞧见?若是我,怕是连出门都不敢的!” “正是,纵然要出门,我也会戴个幕蓠遮面,这等影响自己形象的事,我可不敢做。” 那烂脸的姑娘似是才反应过来沈亦安的目的,她赶紧拿出帕子将脸遮了起来:“我……我方才不过是太着急了,这才忘了戴上幕蓠!” 沈亦安微微一笑:“既如此,倒也不妨事,只是姑娘到了这许久,却只字未提赔偿之事,莫不是姑娘不缺这百两银子的赔偿,也不缺那寻诊就医的银子?” 被沈亦安这么一提醒,那些围观的姑娘们似是也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烂脸的姑娘似是有些心虚,前一刻还格外理直气壮的她,这一刻说起话来都有些吞吐起来:“本姑娘就是……就是正在气头上,才没顾得上那许多! 待会儿本姑娘自然会跟你们‘美人妆’索要赔偿,眼下本姑娘只是先好心给她们提个醒,免得再有人上了你们的当!” 沈亦安不卑不亢,只淡然面对众人:“既然这位姑娘笃定是用了‘美人妆’的香皂才烂了脸,那姑娘可否将手中的香皂交出来,让诸位瞧上一瞧?” “有何不敢?你尽管拿去查验,这就是你们‘美人妆’三日前送给我的那块香皂!早知这玩意会烂脸,我就该将它扔得远远的!” 沈亦安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心领神会,走到那姑娘面前伸手接过那块香皂。 只是在他近距离瞧见那姑娘的脸时,只觉胸口一阵反胃,险些当众吐出来。 吓人,太吓人了! 那姑娘面上的皮肤已溃烂了大半,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不过短短三日光景,即便香皂真有问题,这人的脸也不可能溃烂到这般地步吧? 掌柜的将手中的香皂连同盒子递到沈亦安手上,沈亦安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红木盒打开。 接着他将香皂放在案台上,一只手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利刃,直接将香皂从中间位置横着切成了两半。 众人不明所以,一个个只聚精会神地盯着沈亦安。 待那香皂被完整切开后,沈亦安拿起其中一半:“诸位请看,这香皂中间并无我‘美人妆’的标识,故而这香皂是伪造的,并非我‘美人妆’所出。” 那烂脸的姑娘心中一惊,脸上也随之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标识?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美人妆’到底有什么标识?反正这就是你们的香皂,难道你们还想抵赖不成?” 周遭围观的人则是一脸茫然,她们也从未听说过这香皂中竟还有标识。 沈亦安并不理会那姑娘,只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块未用过的崭新香皂来,如同方才那般,将其切成两半。 他拿起其中一半展示在众人面前:“各位请看,但凡我‘美人妆’出品的香皂,在其中心位置,皆有‘美人妆’独有的标识。” 姑娘们伸长了脖子往他手上瞧。 果不其然,沈亦安拿着的那块香皂中心处,的确有一个小小的标识,上面正是“美人妆”三个字。 第167章 丢人现眼! 到了密林入口处,柳沐倾瞧见那些公子哥儿们个个严阵以待,甚至有人已经将盔甲穿在了身上。 再反观柳沐倾二人,则是轻装上阵,除了防身的兵器,既狩猎的弓箭外,似乎并无其他准备。 这一番比对下来,男子那边便传来了嘲讽声:“果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进入密林狩猎,竟毫无准备,这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吧?” “早先我听闻有两位女子要一同进入密林,还以为是什么巾帼英雄,如今看来,竟是两个毫无见识的小娘子。” “若是没那胆识,还是莫要参与狩猎了,可别刚进去,便被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还得咱们耽误自己的时间,将人送出去。” “要我说,女子便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身为女子理应在后宅相夫教子,怎可如此抛头露面,丢人现眼?” 柳沐倾原本是没打算同这些人打交道的,但既然对方先挑衅了,那她自然不会示弱:“我竟不知我朝好儿郎净都是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贪生怕死之辈?自个儿缩在壳里,便以为人人都要背着壳才能过活吗?” 谢晚晚立刻接了一句:“倒也不怪他们,大抵是因为他们比不上你我这般英勇。” 柳沐倾嗤笑一声:“倒也未必,也可能是他们心知自己实力太弱,怕输给两个女子,丢了颜面,这才想靠着一张嘴劝退你我。” 男子们哪料到这两个妇人竟还敢还嘴,一时间气恼不已,纷纷放起狠话来。 “我本还想着待会儿好心送你们出来,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待会儿你们哭的时候,可别喊我们帮忙!” “妇人果真是见识短,我们好心出言提醒,你们竟这般不识好歹!到时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咱们可说好了,待会儿你们可不许一时心软,出手相助,由着她们哭便是了。” 话音刚落,又响起一阵阵男人的嘲笑声。 柳沐倾骑着马来到他们面前:“到底是谁胆小怕死?各位公子若是敢的话,不如将身上的盔甲卸掉,同我们这般轻装上阵,如何?” 前一刻还在出言嘲讽的几人一听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没一个人敢接话。 谢晚晚冷笑一声:“丢人现眼!” 男子们一个个面色难看,却似乎生怕被逼着脱去铠甲,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口出狂言了。 就在这时,顾廷墨也骑马赶了过来。 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一身玄色骑装的柳沐倾,她怎么也来了? 顾廷墨微勾唇角,正要夹紧马腹凑上去,却听到身后响起顾景书的声音:“三哥来得这般早,定是做足了准备吧?” 顾廷墨转头看了眼追上来的顾景书:“不比四弟,胸有成竹。” 顾景书朗声一笑:“本王能胸有成竹,还真是多亏了那位世子夫人,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世子夫人的确有趣,竟能将那姜家姐妹耍得团团转。” 顾廷墨听到顾景书如此议论柳沐倾,便觉得心中不虞:“在背后议论一个妇人,四弟,你何时也成了这等碎嘴碎舌之人?” 顾廷墨也听闻了昨日投壶一事,柳沐倾向来机敏,应当能理清这宫中利害关系,只怕是她虽无意,却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若是能寻到个机会,他还要好生提醒一番,也好让她知晓出门在外,特别是与宫中之人打交道时,定要一步一个小心,步步谨慎。 顾景书闻言面色微沉,暗暗咬着牙道:“三哥何时变得这般循规蹈矩了?这可不像三哥平日的作风,怎么?三哥莫不是……” 顾廷墨不想搭理顾景书,只留下一句“那就提前恭喜四弟夺得魁首了”,便骑着马跑开了。 只留下顾景书在原地懊恼不已,由被飞起的尘土呛得接连咳了好几声。 顾廷墨骑着马晃晃悠悠来到柳沐倾身边,这般装作巧合的模样倒是让柳沐倾忍不住想笑:“妾身见过承瑄王,不知承瑄王可是有何吩咐?” 顾廷墨并未去看柳沐倾,而是转头看向密林深处:“世子夫人今日来此作甚?莫非真是为了拔得头筹?” 他原本是想拔得头筹,好叫顾景书气上一气的,但若柳沐倾想要,他让与她便是。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女子一向聪慧过人,倒也未必不能赢自己。 柳沐倾点点头:“王爷说得正是,妾身同王爷一样,今日的确是为了这头筹而来。” 顾廷墨并不诧异,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这密林深处时常有猛兽出没,须得时刻小心谨慎,世子夫人莫要大意。” 对于顾廷墨的关心,柳沐倾多少有些意外,但还是含笑应道:“多谢王爷提醒,妾身定然时刻谨记,王爷也要当心。” 顾廷墨唇角微扬:“多谢世子夫人挂心。” 柳沐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道:“王爷,妾身不便在此与王爷多言,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柳沐倾一扬马鞭,马儿便撒开了欢似的跑向密林深处。 谢晚晚也跟着柳沐倾一同飞奔了进去。 顾廷墨看着柳沐倾如火一般的背影,想了想,还是策马跟了上去。 被一位女子带头进了密林,那些眼高于顶的男子们自然也不甘落后,随着一声声“驾”,一群马儿如同脱了缰一般,你争我抢,纷纷奔向那密林。 直到那些狩猎的公子们全然进了密林,入口处,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逐渐显露身形。 这一行人共计四人,皆是黑衣蒙面,一番低语后,几人驾马跟了进去。 就在四人疾驰而去之时,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鹰啸声。 奔跑在最前头的柳沐倾听到这鹰啸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姜茉然安排的人手已经跟了进来。 柳沐倾看了一眼跟在她身侧的谢晚晚,此事,姜茉然怕是针对她而来,若是因此连累了谢晚晚,那倒是她的不是了。 柳沐倾仔细斟酌一番,决定还是同谢晚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可若是谢晚晚一人前行,柳沐倾又难免担心。 就在柳沐倾一筹莫展之际,她转头便看到了追上来的顾廷墨。 她不知顾廷墨身手如何,但跟在他身后的三全定然是个高手,能护好谢晚晚。 第216章 实在让人唾弃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看来用了烂脸的那块香皂的确不是‘美人妆’的。” “如此说来,该不会是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故意陷害‘美人妆’吧?” “我就说‘美人妆’的口碑一向极好,又怎会做出自砸招牌的事?原来竟是有人蓄意陷害!当真是可恶!” “我先前还觉得这姑娘命苦,心中为她忧心呢,原来她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听着众人指指点点的声音,那烂脸的姑娘也是愈发慌乱。 谁又能想到,“美人妆”如此诡计多端,竟还留了后手。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梗着脖子咬死不肯承认:“不可能,那香皂就是你们‘美人妆’的!再说了,当时送出去的可是第一批香皂,你们定是为了给自己开脱,这才在第二批香皂里加了标识。” 沈亦安似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那十七位姑娘:“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各位姑娘可愿相帮?” 那些姑娘都是香皂的受益者,自然很乐意帮忙。 “公子要我们如何相助?” 沈亦安感激地对着姑娘们行了个礼:“各位只需将自己手中的香皂如同方才那般切开即可。各位愿意相助,沈某不胜感激,事后会送给各位每人五块新香皂,每种花香各一块。” 姑娘们一听竟然有免费的新香皂可以拿,还是那么多块,一个个立刻排着队,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香皂一一切开了。 这会儿功夫,雀二已经飞了回来,却是摇了摇小脑袋:“姑娘,姐妹们都未瞧见连梦可,也不知她是躲到了何处。” 柳沐倾微微皱眉,她确定此事乃是连梦可所为,但这人却竟然不在此处,当真是奇怪。 看来下次还得遣几只鸟雀,时刻盯着连家那边才成。 待那些香皂被尽数切开后,沈亦安重新走到众人面前:“各位若是不信,尽可上前瞧个清楚。 这些姑娘们手中所拿的皆是第一批香皂,而在切开的十七块香皂中,每一块都有‘美人妆’的标识。” 说着,他又转向闹事之人,眸光微含冷意:“不知这位姑娘手中的香皂到底从何而来?你此番所作所为又意欲何为?” 如今证据切切实实地摆在了众人面前,已容不得那烂脸的姑娘继续狡辩。 掌柜的也是瞬间挺直了腰板:“快说,你到底是何用意?为何要陷害我‘美人妆’?今日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便将你送去官府,治你个污蔑之罪!” 那烂脸的姑娘慌乱不已,眼下她已无话可说,只想找个空当偷偷溜走。 可沈亦安又如何能让她如意? 此事先前柳姑娘已经仔细交代过,从这女子出现的那一刻,沈亦安便着人候在了她身侧,只等着她想逃跑的时候,立刻将她抓住。 果不其然,那姑娘贼眉鼠眼地盯着四周。 见有许多姑娘上前查看香皂,她一矮身,转身就想溜走。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腿,便被两个壮汉一把擒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女子挣扎不休,却丝毫撼动不了擒住她的两人。 许是她挣扎得太过剧烈,动作间竟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掉了下来。 待众人走近瞧个清楚,竟看到那掉在地上的是一张皮。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柳沐倾在二楼同样看得十分清楚,那不过是一张手作的人皮面具,贴在人脸上,便有以假乱真的效果。 人皮面具掉了,那人的真容也跟着露了出来。 柳沐倾细细看去,待瞧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忍不住笑出声来。 怪不得她左右都找不到连梦可,原来她竟是藏在了这面具之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不是连尚书府的千金连小姐吗?” “是她,就是她!前几日我还瞧见她与世子夫人起了冲突,耽搁了好些时间,害得我都没领到免费的香皂。” “原来是和世子夫人有过节啊,这就难怪了,今日她估摸着也是冲着世子夫人来的。” “也说不定是为了败坏‘美人妆’的名声,毕竟上次沈公子可是亲口说了,往后这位连小姐都不能踏进‘美人妆’一步。” “不论这人是何目的,此举都可谓是卑劣至极,实在让人唾弃!” 掌柜的见状,也不甘示弱:“方才我就瞧着她那张脸十分怪异,原来竟是假的!她这脸虽是假的,可若是计谋得逞,咱们‘美人妆’的声誉就彻底完了! 到那时,谁还敢买‘美人妆’的东西?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东家,此事干系重大,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沈亦安点点头,十分淡然地道:“吩咐人去报官吧。” 掌柜的利落地应了一声,只是他未来得及差伙计前去京兆府请官爷,便瞧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过来。 沈亦安瞬间了然,定然是柳沐倾聪慧过人,思虑周全,这才提前做好了安排。 柳姑娘虽为女子,但却能做到如此未雨绸缪,当真是令人钦佩。 连梦可见状,吓得一张脸瞬间惨白一片。 原本她已做了妥善安排,今日定然能好生打一打柳沐倾和“美人妆”的脸,谁曾想他们竟还有这般让人琢磨不到的手段。 若她真被抓去了京兆府,不仅自身颜面尽失,恐怕连父亲都会受到波及。 想到此处,连梦可一颗心如坠冰窖,手脚都开始发软了。 她拼命想要挣扎,却偏又动弹不得,加之周遭众人还在对着她冷嘲热讽、指指点点,一时间连梦可想死的心都有了。 京兆府来的人走进人群,大声喝问:“何人报的官?” 沈亦安上前一步:“是沈某报的官。” 前一刻官差的神色间还带着几分不耐,此时看清是沈亦安,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竟是沈公子,不知沈公子报官,所为何事?” 不待沈亦安开口,掌柜的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来,慷慨激昂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同官差讲了个清楚。 待掌柜的将话说完,沈亦安从容且郑重地表态道:“‘美人妆’向来遵守律法,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主动招惹麻烦。今日之事,还望京兆府能够秉公处理,还‘美人妆’一个公道!” 那官差也不含糊:“那是自然,京兆府办差向来讲究实据,绝不会徇私偏袒。” 连梦可原本已经偃旗息鼓,此时却突然冲着人群大喊起来:“你们快放开我!你们这般绑着我,就不怕我爹来找你们的麻烦吗?你们可知我爹是谁,还不快把我放开!” 第168章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柳沐倾勒住缰绳,回头冲顾廷墨一抱拳:“王爷,妾身突然想起遗落了一物在林外,需去取来,不知可否请王爷暂时代为照顾谢小姐?” 谢晚晚听得一愣,正想说自己可以陪同她一道过去,却见顾廷墨点头道:“三全,你去护着谢小姐。” 顾廷墨都这么说了,谢晚晚也没好意思再拒绝:“那便多谢王爷了。” 随即她又转头看向柳沐倾:“柳姐姐,我便在此处等你。” “不必,”柳沐倾道,“你先去打猎,待我取了东西,便去寻你。” 她能掌控密林中的动向,自然不担心会找不到谢晚晚。 在柳沐倾的安排下,谢晚晚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和她分道扬镳。 临行前,谢晚晚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姐姐定要小心谨慎,尽快来与我会和。” 柳沐倾冲着她微微一笑:“妹妹放心便是,若是遇到危险,便让三全放出信号,我会来护你。” 三全不解地看着柳沐倾:“夫人为何知晓我有响箭?” 顾廷墨凉凉瞥了他一眼,三全身为他的属下,怎能问出这般没脑子的问题? 不止是他们,怕是此番有不少人身上都带着响箭,以免遭遇危险。 柳沐倾也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大概是因为我聪慧过人吧。” 三全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柳沐倾又转身看向顾廷墨,再次道谢:“此番劳烦王爷,妾身不胜感激。” “世子夫人不必同本王客气。”顾廷墨淡淡一笑,神色温和有度。 一旁的三全看得牙酸,他家王爷何时这么好说话过? 哦,上次在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面前,似也是这般好说话。 道谢后,柳沐倾便顺着原路策马而去。 顾廷墨等了片刻,叮嘱三全一句:“你且好生护着谢小姐,本王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给三全反应的机会,直接策马追了上去。 三全想去追自家主子,又要顾着身后的谢晚晚,一时间左右为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银驹消失在视野中。 “姑娘,姑娘,承瑄王跟来了!”负责打探消息的雀二尽职尽责地汇报情况。 柳沐倾有些意外,但又似乎没那么意外,她索性直接勒了缰绳,调转马头,等着对方现身。 当顾廷墨骑着马与柳沐倾正面相对时,两人间的氛围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微妙。 不过微妙之后,顾廷墨立刻正色道:“本王骑术不佳,三全又要护着谢小姐,本王便只好来寻世子夫人庇护了。” 柳沐倾:…… 她差亿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柳沐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挂着职业假笑道:“王爷说笑了,妾身并无武艺傍身,又如何护着王爷?” 顾廷墨沉默不语,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柳沐倾就这么盯着他,想用眼神将他赶走,顾廷墨却只低头看马,仿若毫无察觉。 眼瞅着那几个黑衣人越来越近,时间愈发紧迫,柳沐倾内心咆哮,只能实话实说。 “实不相瞒,妾身此番并非真的要去取什么,而是有人想借着狩猎一事对妾身下手,妾身不想连累谢家小姐,这才劳烦王爷代为照拂。若因为妾身之故连累了王爷,妾身便要惭愧死了。” 你可赶紧走吧,不然可就走不了了! 顾廷墨这才抬眸看向柳沐倾,依旧是正色道:“竟还有此等凶险之事?既如此,本王便更不能弃世子夫人于不顾了。” 柳沐倾无语问天,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柳沐倾内心吐槽,面上则是义正言辞地道:“王爷侠肝义胆,妾身不胜感激,但此番实在凶险,妾身绝不能让王爷身陷险境。此番形势紧急,请恕妾身无礼了。” 说罢,她直接扬起马鞭,策马狂奔而去。 她走得十分绝然,奈何不一会儿功夫,顾廷墨便又追了上来,与她并肩同行。 柳沐倾:…… 她真是服了这人了! 柳沐倾被迫放缓速度,简直无奈至极:“王爷当真不必为了妾身冒这般大的险。” 顾廷墨神色肃然:“本王既已知晓此事,便绝不可能置之不顾,柳姑娘且放心,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柳沐倾愣怔一瞬。 柳姑娘? 顾廷墨唤自己柳姑娘? 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来,因为鹰一的啸声再次传来。 这是在提醒她,那几个黑衣人就在前方。 柳沐倾直接勒马停了下来,略略压低声音道:“王爷心地纯善,妾身不胜感激,但请王爷放心,此事我已做好万全的准备,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话音刚落,银驹便是打了一个响鼻,哼哼两声:“心地纯善?柳姑娘怕是对主子他误解颇深,主子他就从来没好心帮过谁!” 柳沐倾闻言差点笑出声,好容易才忍住了。 顾廷墨可不知自己已被银驹出卖了个彻底,继续义正言辞地道:“柳姑娘不必同本王客气,本王既承诺了要护好柳姑娘,便绝不会食言。” 柳沐倾嘴角抽了抽,真想现场来个同声翻译。 顾廷墨这般固执,柳沐倾纵然再是着急,也只得暂时放弃将人赶走的打算,可若是他不离开,她还如何利用兽类对付那几个黑衣人? 正两难间,雀二又带来了最新消息:“姑娘,那几人距离此处只余下不到一里,鹰一、蛇一、雁一均已做好准备。” 当着顾廷墨的面儿,柳沐倾没办法直接同雀二沟通,只能给它递了个眼色。 眼下她是不可能指挥作战了,只能靠这些兽类自行打配合,尤其要注意隐蔽性,做到天衣无缝,绝不能引起顾廷墨的注意。 雀二十分聪慧,立刻便领会了柳沐倾的意思,当即扇着翅膀,找其他小伙伴商议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悄悄逼近,且藏身暗处。 雀二又飞了回来:“姑娘,那黑衣人瞧见有其他人在场,并不打算现身,只打算用弓箭对姑娘下手。不过姑娘放心,鹰一已经落在枝头上,它的速度比弓箭还快,绝不会叫姑娘受伤。” 它飞得有些累了,哼哧哼哧落在马背上:“蛇一那边也已调动了几个剧毒好姐妹,正在悄悄靠近那几个黑衣人,只会留下一个活口,让其麻痹昏睡。其余三人,一个都逃不掉!” 第217章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领头的那官差大步走到连梦可面前:“这位不是连小姐吗?你父亲不正是户部尚书?连小姐这般大喊大叫,是想叫京兆府连同你父亲一起查办了不成?” 连梦可原本就是在硬撑着一口气,此时听到这话,瞬间泄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冷汗涔涔,噤若寒蝉。 连梦可被带走后,沈亦安先将香皂的价格说了,接下来“美人妆”的香皂售卖活动便正式开始了。 有了第一批试用的效果,再加上方才连梦可的所作所为,反倒给“美人妆”打了一波宣传,让那些姑娘们完全没了后顾之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冲。 毕竟香皂的数量可远没有在门口等着的人多,还有那些豪气的富家千金,一次买十块八块的都是寻常。 姑娘们生怕买不到香皂,自然一个个精神抖擞,挤得不亦乐乎。 柳沐倾看着楼下的景象,嘴角愣是乐得没有合拢过,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即将落入自己的腰包,柳沐倾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世子夫人这爱看热闹的性子,当真是从未变过。” 突然,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吓得柳沐倾立刻回了神。 她心下一咯噔,这声音怎么好像是承瑄王的? 回头一瞧,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喜怒难辨的深邃眸子。 柳沐倾心里又是一咯噔,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他又是何时出现的? 虽思绪转得飞快,柳沐倾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立刻露出个端庄得体的职业假笑,又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妾身见过王爷。” 不知为何,看着柳沐倾这副规规矩矩的模样,顾廷墨心头反倒没来由地生出几分不悦。 他拨弄着手中的折扇:“世子夫人好雅兴,本王才听闻世子与夫人生了些嫌隙,怎么夫人不在府里好生陪着世子,反倒有心思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柳沐倾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即便顾廷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此刻她也不想惯着了:“王爷消息倒是灵通,只是王爷有这般闲情逸致,倒不如去查一查是谁三番五次想要置王爷于死地。” 顾廷墨闻言非但不觉恼怒,心情反而愉悦了起来,这般灵动又伶俐,还藏着几分狡黠的模样,才是柳沐倾该有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沐倾,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多谢世子夫人提醒,本王定会仔细探查此事,才不辜负世子夫人的一片关切之心。” 柳沐倾抽了抽嘴角,这人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袋不太好使,竟会觉得自己这是在关心他? 心中吐槽,她面上却是爽朗一笑:“王爷不必客气,妾身还有事,就不在此打搅王爷雅兴了。” 见柳沐倾这就想走,顾廷墨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就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急切:“世子夫人为何不问问本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顾廷墨的心情又变糟了,每次柳沐倾见了他,不是如躲瘟神一般躲着他,便是急着想要速速离开,难道他便这般招人厌烦? 柳沐倾听得不明所以,她与这位承瑄王虽打过几次交道,但两人之间的交集其实很少,她为何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既然顾廷墨这样问了,柳沐倾也没有表现出不耐。 虽说她并不想与顾廷墨过多接触,但仔细说来,这人不仅帮过自己几次,且也算是与自己有过过命的交情,只要对方能好好说话,她自然也乐意好声好气以待。 故而她只是淡淡应道:“这本是王爷的私事,不是妾身该多嘴过问的。” 顾廷墨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稍稍缓和了语气重新开口道:“本王今日恰好路过此处,见此处似乎十分热闹,便多瞧了两眼。” 这一瞧,他便瞧见了二楼窗口的柳沐倾。 他心知柳沐倾已嫁为人妇,却还是没能控制住内心深处的冲动,硬是厚着脸皮上了二楼。 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柳沐倾微微一笑:“王爷方才还说妾身爱凑热闹,王爷不也如此吗?” 顾廷墨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苦笑,他哪里是爱凑热闹,不过是遇到了想见之人罢了。 他自己也说不出缘由,但面对柳沐倾时,他总是不能像在旁的地方那般肆意洒脱,为所欲为。 顾廷墨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全,三全心领神会地走到柳沐倾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雕工精巧的红木盒子:“世子夫人,这是王爷送给您的。” 柳沐倾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十分眼熟的红木盒,这不就是“美人妆”专门用来盛放香皂的盒子吗? 确切地说,这盒子上的雕刻花样,还是她亲自设计的呢。 柳沐倾并未伸手去接那盒子,而是转身看向顾廷墨:“王爷这是何意?” 嘴上这么问,柳沐倾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顾廷墨竟然买了她卖的香皂,然后再来送给她?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顾廷墨抬了一下眉眼:“本王瞧着那些姑娘都喜欢,便顺手买了几块,碰巧又遇到了世子夫人,就顺道赠与世子夫人了。” 柳沐倾面上乐呵呵:“妾身谢过王爷,只是王爷应当知晓世子为人,妾身若是收了王爷这礼物,只怕又要多生事端,王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被柳沐倾当面拒绝,顾廷墨只觉得心情瞬间又糟糕了几分。 他沉下脸来,声音都沉了几分:“本王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世子夫人若是不喜欢,直接扔了便是。” 三全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更是叫苦不迭,王爷此刻的火气可是大得吓人。 这火气显然是不可能发在世子夫人身上的,那最后遭殃的可不就只有自己了? 想及此处,三全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赶紧挂上一抹讨好的笑看向柳沐倾,巴巴地道:“世子夫人,王爷也是一片好心,世子夫人看在王爷如此用心的份上,就收下吧。” 柳沐倾转念一想,好歹这香皂每块还能卖个六两银子呢,与其丢了,还不如先收下,日后再拿去卖! 对,就应当如此,柳沐倾非常佩服自己的经商头脑,当即笑眯眯地将盒子接了过来:“如此,那妾身便谢过王爷了,不知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第169章 她再一次被无语住了 不远处潜伏在密林中的四人并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竟全都被此次刺杀的目标尽收眼底。 其中一人立于粗大的枝干上,手上已经将箭拉在了弦上。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瞄着柳沐倾,一边变换着角度。 剩下三人仿佛无事可做,竟还凑到一起小声抱怨了起来。 “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妇人,又何至于我们兄弟四人亲自出动?” “东家可是说了,这娘们诡计多端,还是小心为妙,免得栽在她手上,毁了你我名声。” 另一个不屑一顾的嘲讽道:“一个娘们能有什么能耐,是在床上有能耐吗?” “这还真是说不准,你们难道没瞧见承瑄王正与这女子凑在一处吗?这二人孤男寡女,又身处在这密林之中,谁知是要做什么勾当?” “如此说来,咱们几个岂不是坏了承瑄王的好事?”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咱们总不能等他二人成了那事之后再动手吧?如此只能看,不能上的,也是燥人!” 此话一出,这几人纷纷淫笑起来。 拉弓的那人虽未言语,却一直听着,此时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大哥,我瞧着这娘们确实有几分姿色,又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不若先将人抓过来,先让我们哥几个先快活快活,再要她性命也不迟。” 另外那两个也跟着附和道:“大哥,这娘们儿方才骑马那风姿着实叫人心痒,想来在那事儿上也烈得很,反正这深山老林里也无人知晓,咱们兄弟几个便一块儿享享乐子!” 为首的那人透过树枝盯着柳沐倾的身形打量了好一番,再瞧见她那如杨柳般的腰肢,忍不住也咽了咽口水:“可承瑄王还在此处,咱们怕是不好下手。” “纵然他贵为王爷,可不也只有一个人?还能奈咱们何?大哥可休要被他吓住了!” “正是,想来那承瑄王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论起那事儿来,可未必比得上咱们兄弟几个!” “咱就当是做件善事,临死前满足满足那小娘们儿了!” 几人一听,又是一阵奸佞的笑声。 “老四,你骑术最好,且去将那小娘们儿掠走,老二、老三,你二人拖住承瑄王,我在暗处见机行事。” 敲定计划,几人也不耽搁,纷纷上了马就往柳沐倾那边而去。 柳沐倾虽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一直在听雀二汇报,至于那几个男子的龌龊想法,柳沐倾也已然知晓。 这些肮脏的男人,当真是下流至极,见到个女的就想着翻云覆雨之事,说他们是下半身动物,可一点都不夸张。 没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阵马儿飞驰的声音,且这声音越来越近,不用猜柳沐倾也知道,是那几个贱男来了。 柳沐倾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他们。 顾廷墨则是驾着马在柳沐倾身侧来回踱步。 最先露面的便是那个老四,冲出来后,此人直冲着柳沐倾而去,伸手便想去揽柳沐倾的腰。 柳沐倾又怎会让他如愿? 她当即一抽腰间匕首,直接冲着男子面门划去。 男子大惊失色,好在他骑术确实绝佳,竟是扭着身子堪堪避了过去。 另一侧,老二和老三也纷纷现身,冲着顾廷墨而去。 黑衣人以三敌二,对手中又有个女子,再加上还有藏在暗处的老大,按理说,这应当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式对决,然而事实却是…… 老二与老三才刚靠近顾廷墨,便被对方干脆利落地用剑抹了脖子,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何时抽出的剑。 至于老四,他勒马回身,欲要再次出手。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弱女子,方才也不过是凑巧,却没料到他才刚回身,就看到柳沐倾竟已抬起弓箭,对准了他的脑门。 老四顿时大惊失色,侧身想要躲避,然而柳沐倾的剑更快,一发命中,将其当场毙命。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老大,此时早已被蛇三咬得昏睡过去,虽然小命还在,但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显然只会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柳沐倾很清楚老大所在之处,但为了不引起顾廷墨的怀疑,她并未直接点名,而是以确定安全为由,让顾廷墨与自己一道在附近转转,这才顺利发现了老大所在。 柳沐倾惊讶地道:“咦,这里竟还有个人在,只是他怎么好像睡着了?” 顾廷墨也很配合地开始猜测起来:“兴许是遇到了毒蛇,被毒蛇所咬,这才昏睡过去。” 柳沐倾暗暗抹一把冷汗,这顾廷墨还挺厉害的,一猜一个准。 “那此人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柳沐倾问道。 顾廷墨反看向她:“此人既是要对你下手,理应由你处置。” 柳沐倾从善如流地道:“那便将他带回去仔细询问,至少也要问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 顾廷墨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好。” 随即,从箭筒中取出一枚响箭,拉弓向天上一射。 这还是柳沐倾第一次见到古代版信号弹,听到响箭在半空中爆开,又腾起一阵烟雾,还蛮有意思的。 发出信号后,顾廷墨侧眸看向柳沐倾:“很快便会有人来善后,不知柳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柳沐倾答得很干脆:“我先前可是在那些公子哥们面前放下狠话,定然要拔得此次狩猎的头筹,接下来自然是要去狩猎了。” 不过她口中的狩猎,可能与其他人的狩猎不太一样。 顾廷墨点点头:“本王也正有此意,如此本王便与柳姑娘同行吧。” 柳沐倾:…… 她再一次被无语住了。 而且她还是有点在意,为什么顾廷墨会突然改口唤她“柳姑娘”,还不止一次? 她虽然从未见过林宵渝那个渣男放在眼里,但在外人眼中,她毕竟已嫁为人妇,又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顾廷墨身为王爷,纵然再是性子不羁,但骨子里也应当更在意这些礼仪规矩才是,又怎会出现这样的口误? 所以这人难道是故意的? 但要说故意,他又为何会故意如此? 第218章 你就非得同本王分得这般清楚? 顾廷墨摇了摇头,正要放缓神色,却见柳沐倾转身放下盒子,又从一旁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食盒:“这是妾身先前从百芳斋买的桂花绿豆糕,味道十分不错,还请王爷收下。” 百芳斋是家点心铺子,也是柳沐倾从武安侯府免费算计来的店铺之一,原本生意便十分不错,加上柳沐倾增添的几种新式点心,生意便愈发火爆了。 顾廷墨才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好你个柳沐倾,你就非得同本王分得这般清清楚楚?” 柳沐倾:??? 交朋友不就是要礼尚往来吗? 她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 总不能她送份点心,还送出错来了吧? 见她脸上尽是迷惑不解之色,顾廷墨只觉心头窝着一股无名火,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你!”顾廷墨气结,可张了张口,最后也只吐出一句,“本王还有要事处置,告辞!” 见他转身就走,柳沐倾直接把点心塞给了三全,还悄悄叮嘱了一句:“你家王爷若是不爱吃这点心,你吃了便是。” 三全心中叫苦不迭,捧着这盒点心,就跟捧着个爆竹筒似的,偏偏还不敢撒手,只能苦着脸道谢:“多谢世子夫人。” 然后着急忙慌地追着自家主子出去了。 顾廷墨走后,柳沐倾见楼下生意依旧火爆,便没去凑那个热闹。 依眼下这副情形来看,恐怕今日准备的五百块香皂根本不够卖。 原本柳沐倾是想再多备上一些货,可沈亦安告知她,前些日子屯下的贝壳原料已经用完了,若是再想继续制作香皂,只能等下一次南洋的商旅队过来。 其次还有一个问题,往日旁人不知贝壳可作为原料制作出香皂,自然不会有太多人购买贝壳,故而贝壳的价格并不高。 但如今“美人妆”推出了香皂,有心人一查便知前段时日沈亦安曾大量购入贝壳。 再稍一联想,便能猜出贝壳乃是制作香皂的原料之一,只怕往后贝壳的价格便要一升再升了。 如此一来,若是再想以较低的价格购进大批量的贝壳,恐怕便不是一件易事了。 柳沐倾微皱着眉头,伸手拿了块桂花绿豆糕放入口中。 这绿豆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又沁着淡淡的桂花香,可谓百吃不厌。 随即想到那承瑄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得了这么好吃的点心,脸色还能黑成那样,真是奇怪。 一个时辰后,五百块香皂尽数卖空。 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累得腰酸背痛,此时总算能喘口气了。 买到香皂的姑娘们自是心满意足地走了,可那些没买到香皂的姑娘们脸色却是十分难看,纷纷询问何时能再买到香皂。 掌柜的抹了把汗,如实相告:“这香皂的制作可不简单,估摸着须得等上几日了。” 姑娘们的脸色愈发难看,一个个懊恼非常。 “若是早知这香皂一共就只有五百块,我定然早早起身过来,排在最前头了!” “哎,我原本是排在最前头来着,都是被那闹事的姑娘给骗了,这才退到后头去了,否则今日原也该能买上几块香皂的!可真是悔死我了!” “可有人愿意将香皂转手卖了的?我愿每块多出半两银子!” 沈亦安见伙计们忙得额头上都是汗,淡淡一笑道:“今日辛苦大伙了,除了月例外,每人一两银子的奖赏。” 此话一出,掌柜的连同伙计们顿时雀跃起来,纷纷高呼:“多谢东家!” 沈亦安淡笑着摆摆手:“我已在春山酒楼定了雅座,今日晚膳,大伙可携带家眷一同前往春山酒楼用膳。” 众人一听,更是来了精神,一个个喜笑颜开,别提多高兴了:“东家当真是阔气,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沈亦安微微一笑:“自是不必客气,今日好酒好菜,定会叫大伙尽兴而归。” 说罢,沈亦安便自顾自去了二楼。 柳沐倾已在二楼等得昏昏欲睡,若不是沈亦安干咳一声,她这会应当已经在梦里遨游了。 柳沐倾揉了揉眼睛:“沈公子忙完了?” 沈亦安点点头:“忙完了,也都卖完了,今日那些香皂已尽数卖完,纯利润当有五百两之多。” 五百两,也是不错的收获!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咧着嘴:“通知大伙,今日我做东,让他们都去春山酒楼,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沈亦安一双眼睛落在柳沐倾身上,眼中含笑:“柳姑娘放心,方才在下已经同他们讲过此事。” 柳沐倾心中十分欣慰,怪不得沈亦安能这般得人心,即便是对待店里的小伙计,他也是给足了体面:“沈公子做事向来妥帖,我自是放心的!” 沈亦安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到桌上,边打开,边淡笑着道:“方才在下瞧见姑娘的点心被人拿走了,便吩咐伙计又去买了些,不知姑娘可喜欢?” 柳沐倾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点小事竟也没能逃过沈亦安的眼睛,这人还真是细心周到。 她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点心,除了一包桂花绿豆糕外,还有几种其他样式的点心,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她喜欢的:“多谢沈公子,这点心也深得我心。” 沈亦安的眸底似乎都亮了几分:“姑娘不必同在下客气,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便去吩咐店里伙计每日给姑娘送上一些。” 柳沐倾赶紧摆手:“不必每日都送,我若是想吃了,自会差人去买。” 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顾廷墨送了香皂,现在沈亦安又带来这么多点心,他们这是组团来给自个儿送东西来了? 最后柳沐倾得出一个结论,果然朋友间想要礼尚往来,还是得送东西嘛。 沈亦安闻言,也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姑娘应当知晓,上次购进的贝壳已经用完了,只怕这些日子是做不了香皂了,姑娘对此可有打算?”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街道上渐渐散去的人群,香皂的确不易制作,但既然她决定开始了,那便会一直做下去。 且这香皂不仅能为“美人妆”带来不少利润,还可以带动店铺其他物件的售卖。 “下一次南洋商旅队何时能来?” “一月一次,只是……姑娘冰雪聪慧,应当能想到,只怕下一次贝壳的价格便会水涨船高。而一旦贝壳贵了,制作香皂的成本自然也就高了。” 第170章 待日后定当加倍报答 既然姜茉然安排的杀手已被解决,柳沐倾便想着快些去寻谢晚晚了,一来此行她毕竟是同谢晚晚一道。 二来,她总觉得眼下这氛围有点怪怪的,虽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怪。 “王爷,妾身现下要去寻谢家小姐了……” 只是柳沐倾话还未说完,便被顾廷墨打断了:“正好,本王也要去寻三全了。” 柳沐倾哑然,顾廷墨这话说得……还真是让人没办法反驳。 三全同谢晚晚在一处,那他们二人也就只能一路同行了。 罢了,反正也没多远,柳沐倾通过雀二送来的消息,谢晚晚如今正与三全在一处溪边等着。 两人并肩前行着,柳沐倾本不欲开口说话,却听顾廷墨突然轻声问道:“武安侯世子待柳姑娘可好?” 柳沐倾听得一愣,这人怎么还关心起自己的私事来了? 她正寻思着这人究竟是何用意,自己又该如何作答,就听顾廷墨又开了口。 “我母亲曾是一国之母,深得那个男人的宠爱,受万人敬仰,可谓风光无限,但自我记事起,便从未瞧见她笑过。” 柳沐倾沉默地听着,手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不过等级意识极弱的她,并未察觉到顾廷墨自居用的是“我”,而非“本王”。 “那个男人从未爱过她,一朝天下安稳,他便毫不留情地对我母亲下了手,皇后薨逝,再立新后。” “他以‘恐见之思卿’为由,将年仅八岁的我丢出皇宫,不闻不问,可当真是不闻不问吗?”说到此处,顾廷墨自嘲地嗤笑一声,“刚出宫一月,我便险些中毒身亡。次年年关,我险些死于马下。几乎每隔一阵子,我便要受些伤,直到……” 顾廷墨微微停顿,柳沐倾下意识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他稍显落寞的侧脸。 “直到我开始不学无术,性情变得喜怒无常,甚至流连青楼,那些危险才渐渐离我远去。” 柳沐倾心头蓦地一跳,她从未想过顾廷墨的身上还隐藏着这样的过往。 但……他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 兴许是柳沐倾不够感性,她虽有些动容,但更多的还是顾虑。 但不管怎么说,顾廷墨既然这么说了,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稍微安慰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王爷……”只是她刚开口,便见密林之上,鹰一展翅飞来。 “姑娘快往山上逃!约莫几里外,有大批暗卫自四面八方涌入,至少有四五十人!” 柳沐倾神色一凛,立刻收声停了马。 顾廷墨刚想开口问柳沐倾为何停下,却猛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柳沐倾率先开口道:“王爷可有察觉到异样?” 顾廷墨先是微感诧异,随即屏住呼吸,神色凝重:“的确有些微异动,且对方来人应当不少。” 说罢,顾廷墨拉着缰绳调转了方向:“柳姑娘,这些人乃是冲着本王而来,柳姑娘只需与本王背道而驰,小心行事,便可避开那些人。” 这次顾景书为了取自己性命,当真是煞费苦心,竟足足动用了十数暗卫。 见顾廷墨一脸的严肃,柳沐倾莫名生出几分打趣之心:“竟还有此等凶险之事?既如此,妾身便更不能弃王爷于不顾了。” 顾廷墨:…… 这话怎么听着略有些耳熟? 顾廷墨无奈地瞧了一眼柳沐倾,若是只有他一人,他倒不会如此慌张,只眼下还有柳沐倾,他必定要护她周全:“柳姑娘,此事实在凶险,不宜耽误时间,还请柳姑娘多加保重。” 顿了顿,顾廷墨又继续道:“柳姑娘的情谊本王铭记于心,待日后定当加倍报答。” 柳沐倾:??? 等等,她不过是一个没忍住,嘴贱了一波,怎么就成了对顾廷墨的情谊了?怎么就需要加倍报答了? 这真没必要啊! “那个……”柳沐倾话还没说完,顾廷墨已先一步扬鞭策马离去。 看着对方决然的背影,柳沐倾却难得有些迟疑。 她本也不想陪着顾廷墨冒险,可此时她若是走了,当真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方才顾廷墨也算是与她共患难过。 可这次的对手实在太强悍了,纵然有鸟雀相助,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难道真要为了一时义气,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柳沐倾内心无比挣扎,马儿的脑袋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最后她咬了咬牙,夹紧马腹朝着顾廷墨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心中终究难安,她便也只能硬着头皮同顾廷墨一起并肩作战了。 与此同时,她对身侧的雀二道:“调集所有兽类伙伴,随时准备迎战!” 柳沐倾很快便追上了顾廷墨。 毕竟方才顾廷墨匆匆离开,不过是为了离开柳沐倾身侧,以免连累对方。 见到身后赶来的柳沐倾,顾廷墨竟是难得动了怒:“本王不欲世子夫人跟着,世子夫人何必自讨没趣?你若再不离开,本王定会严惩!” 柳沐倾却一点儿都不害怕:“方才妾身要王爷自己离开的时候,王爷也未曾听妾身的话,如今,妾身又如何能听王爷的安排?” 且方才还是“柳姑娘”呢,这时候倒是又变成“世子夫人”了? 顾廷墨肉眼可见地更焦灼了:“方才他们只有四人,以本王之力,定能护你周全,可如今……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快些离开!” 说到最后,已是一副恨不得直接动手赶人的急迫模样。 柳沐倾也不继续同他玩笑了,正色道:“王爷莫要多虑,妾身不过是同王爷一路而已,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王爷护好自己便好,妾身自不会成为王爷的拖累。” 这话已说得很明显了,柳沐倾在暗示顾廷墨,她可不是拖累,她只是想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可顾廷墨心里头只有担忧,他万不能让柳沐倾跟着他一起陷入险境:“柳姑娘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此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姑娘还是快些去寻谢家小姐吧。” 柳沐倾也不管顾廷墨说了什么,只跟在顾廷墨身侧,他往哪去,那她便跟着去哪:“方才王爷可是亲口所说,王爷说自己骑术不佳,需得妾身护着,妾身又如何能忤逆王爷的意思?” 顾廷墨被怼到语塞,方才他说那话不过是想找个由头跟着柳沐倾而已,如今倒成了柳沐倾的说辞。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危机时刻,柳沐倾竟还愿意同他一起面对,那是不是…… 第219章 想让少夫人回府操办此事 柳沐倾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不妨事,此事暂且如此便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确保香皂没有别的问题,万不能坏了咱们的招牌。” 她倒是有心组建一支自己的船队,如此一来既可以确保货源充足,又能有效降低成本,但凡事不可一蹴而就,还得循序渐进才行。 沈亦安点点头:“姑娘说的有理,只是今日我也瞧见了不少铺子的老板藏在人群中,想来他们也都有心想分一杯羹。” 柳沐倾勾着嘴角,面上露出个略显玩味的笑来:“这个倒是不怕,即便他们有心,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沈亦安对柳沐倾的话一向深信不疑,闻言点头道:“既如此,那在下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哄抢贝壳了。” 柳沐倾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眸光一亮:“他们抢购贝壳,于咱们而言倒未必全是坏事。 只要他们抢购贝壳,贝壳的价格自然便能抬上去,到时候,他们高价买进,却做不出香皂。 沈公子且想想,若是他们做不出香皂,这时间久了,贝壳不就烂在他们手上了?若是你,你是眼睁睁地看着贝壳一日日烂掉,还是选择低价将这些贝壳卖出?” 沈亦安的眸子也是微微一亮,随即会心一笑:“自然选择低价卖出,尽可能减少损失。” 傍晚时分,沈亦安安排掌柜的提早关了门,好让那些伙计有时间回去接上家眷,一起前往春山酒楼大吃一顿。 原本沈亦安有心想同柳沐倾单独用上一顿晚膳,奈何柳沐倾说在出来前,便同梅霜说好了,今晚定会回去用膳,沈亦安也就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沈亦安亲自送柳沐倾上了马车,又目送着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口转角处,这才不舍地挪开视线。 柳沐倾回到葡萄庄子时,梅霜已经吩咐厨房备好了晚膳。 见到主子回来,她立刻吩咐厨房将晚膳一道道端了上来。 梅霜一边给柳沐倾盛汤,一边忧心地道:“少夫人,您下次出门能否带上奴婢?奴婢一人留在庄子上,实在担心得紧。” 柳沐倾知晓梅霜衷心,但若时刻将她带在身边,难免会有不便之处,便只避重就轻地问道:“侯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这话其实是在明知故问,先前回来时,她已从鸟雀口中得知了侯府那边的消息。 梅霜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恭敬答道:“少夫人,奴婢正要同您说这事。” 柳沐倾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放在碗里,吃得不亦乐乎:“是什么事?” 梅霜见状,边为柳沐倾盛了一碗解腻的清汤,边答道:“先前府上小厮来过,说是三日后老夫人要在侯府举办一场宴会,想邀些故交、子侄前来一聚,好生热闹热闹。 小厮还说,老夫人专门叮嘱了让您明日一早便回府,好商议此事。听他话中的意思,似是想让少夫人您回府操办此事。” 柳沐倾喝了一口汤,心中冷笑一声。 这宴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是为了邀好友小聚,实则还不是为了若萱? 晚宴之上,当着诸多宾客的面,只要柳清嫣先站出来主动承认了若萱的身份,那么纵然自己有再多不满,也得顾及着侯府颜面,断不可能站出来否认。 老夫人此举,明摆着是想借此机会,逼迫自己认了若萱为表妹。 这人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妙,但也要看自己愿不愿意配合了。 梅霜见柳沐倾没说话,以为她是不想回去,便小声道:“少夫人若是不想回去,咱们便寻个由头推了此事便是,您不必放在心上。”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如此好戏,咱们自然是要回去瞧瞧的。至于操办宴席之事,她若是真放心将此事交给我,我也是愿意接着的。” 能借机多往自己腰包里塞些银子,再顺便把这事儿搞砸,好生气一气老夫人,这事儿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不过虽大概知晓老夫人那边的打算,但柳沐倾毕竟还不了解具体情况,还得等晚些时候,侯府那边的鸟雀将详情传过来。 果不其然,柳沐倾刚洗漱好回到屋内,负责传递侯府消息的雀七便哼哧哼哧飞了来。 “姑娘姑娘,老太太又要作妖了。” 柳沐倾坐在窗前,一边喂雀七吃珍珠米,一边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月亮。 雀七啄了几颗珍珠米,又继续汇报道:“那老太太表面上是给自己办一场接风洗尘宴,实则是为了趁机给若萱安个名分,柳清嫣现在已经是老夫人的人了。 她事事听从老夫人安排,如今也已经答应了愿意认若萱为表妹,到时候,她们便会在宴会上促成此事。” 柳沐倾冷笑一声,一切果然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世子那边可有说法?” 雀七摇了摇头,豆丁眼里满是对林霄渝的不屑:“世子那个二傻子,压根就没参透老太太的真实用意,他真就以为老太太办的是接风洗尘宴。” 柳沐倾叹了口气:“还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 虽然她极其厌恶林霄渝,但毕竟在对付老夫人这件事上,林霄渝也算是可以利用得上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倘若能借林霄渝的手挫一挫老夫人的锐气,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一来有林霄渝为她冲锋陷阵,也省得她事事亲力亲为,虽然演戏是很过瘾,但有时候旁观一番狗咬狗的戏码,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二来,有些事由林霄渝这个亲孙子来做,带给老夫人的冲击力显然更大,造成的舆论影响也会更大。 “对了姑娘,这次林浅柔也会前来参加宴会。” 柳沐倾秀眉微蹙,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一段时日未曾见过林浅柔了。 听雀儿们偶尔报回来的消息,林浅柔与陈轩飞的正妻一直不对付,明明身份被对方压着,却偏又喜欢瞎折腾,故而在陈家一直过得很不如意。 也正因此,这段时日她一直不曾回侯府,就连老夫人回府那日,她都未曾露面。 只是不知她在陈府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性子可有变得圆滑些? 不过柳沐倾的脑海中也只是淡淡掠过这个念头,随即便抛到了脑后,伸了个懒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一早我便回府。” 第171章 柳姑娘定要护好自己 如此作想,顾廷墨心头微动,加之时间已然来不及了,便索性不再纠结。 只又忍不住叮嘱一句:“柳姑娘定要护好自己。” 二人立刻加快了速度,直直奔向山林入口。 对方从三面围拢而来,他们只能往山上而去。 到了山脚下,顾廷墨下了马,拍了拍银驹,示意让它往左侧那条小路跑去。 接下来要上山,马儿不善行山路,与其带在身边,不如放它们自己去寻个安全处待着。 柳沐倾觉得此法可行,便也让自己的马儿同银驹一起离开了。 这密林深山,可不比外面,道路极其狭窄,确切地说,这崎岖的小道都不能被称为山路,只是他们硬生生踩出了一条小道而已。 柳沐倾打量着周遭环境,就听雀一在一旁叽叽喳喳:“姑娘,这座山的另一侧便连着您那处葡萄庄子。” 柳沐倾闻言有些诧异,她还真没料到这座山,竟然就是之前她设计躲避追杀的那座山。 想到这里,柳沐倾心里一咯噔,这山里的猛兽可不少,之前那杀手也是成了猛兽的盘中餐,如今她与顾廷墨二人,怕是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啊。 只是,眼下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柳沐倾虽心中担忧,但仍旧跟随顾廷墨的脚步,一点一点走向更深处。 顾廷墨在前面时不时用剑砍去挡在面前的树枝,尽可能让跟在后面的柳沐倾好走一些。 许是因为这深山中的路太不好走,速度便慢了些,柳沐倾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些声音。 “大人,您瞧,这路上正是他们留下的印记。” 深山入口处,一对人马停下追赶的脚步。 为首的那人低头一瞧,果然,这泥泞的小路上,留下一前一后,两匹马的足迹。 可这马儿的足迹在此处却突然变了道。 这其中必定有诈! 为首的那人直接下了命令:“兵分两路,一路跟我一起进密林搜存,另一路便跟着这马蹄的踪迹追过去,今日,他们定然插翅难逃!”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雀二第一时间将这事儿告知了柳沐倾。 “姑娘,他们分两路搜寻,其中大部分暗卫都上了山。” 柳沐倾勉强放轻松了些,纵然是大半,但至少也少了些对手。 一向沉稳的雀一也急得满头大汗:“姑娘,他们人太多了,即便是鹰一他们全部出动,也不见得能斗赢他们。” 柳沐倾并不敢同两只鸟雀说话,生怕被顾廷墨发现端倪。 顾廷墨似是也听到了身后的声响,他突然停了下来:“柳姑娘,你且继续前行,本王留下来断后。” 说罢,顾廷墨握紧剑柄,看来今日,他是躲不了了。 柳沐倾也是盘算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这场硬仗,却突然听到空中鹰一的声音:“姑娘,再往深处些有一个山洞,可用来藏身。” 柳沐倾勉强松了口气,若是他们能赶在被追上前钻进那山洞,兴许还能逃过一劫。 “王爷,前面不远处有处山洞,王爷若是信任妾身,便同妾身一起前往那山洞藏身。” 顾廷墨虽心中疑虑柳沐倾如何能知晓那山洞的存在,但他依旧选择无条件相信她。 “好。” 两人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顾廷墨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被那些暗卫偷袭。 柳沐倾跟随着鹰一飞翔的方向,两人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着。 只是即便再小心,也难免被这路上的枯草树枝刮破衣角。 柳沐倾的裙摆不小心被枯枝缠住,顾廷墨见状,赶紧上前帮忙,双手一用力,直接将那裙摆拽了下来,却在枯枝上留下少许布料。 顾廷墨伸手扯下那块布料,想要收进袖筒之中,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世俗眼光,眼下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柳沐倾却松了手:“等等。” 她将布料拿过来,往右手边走了数十步,将布料挂在一处枯枝上,又折返回来。 顾廷墨见柳沐倾这般缜密,唇角微扬。 “柳姑娘竟心细至此,本王自愧不如。” 柳沐倾笑着看他一眼:“王爷不必谦逊。” 顾廷墨也是一笑,随即拉起柳沐倾,两人直奔密林深处。 眼瞅着后面追赶的那些暗卫越来越近,柳沐倾甚至已经听到他们大声嚷嚷的兴奋劲。 “就在前面,我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了。” “大伙加快脚步,定要将他们斩杀于此。” 柳沐倾听得心惊肉跳,这晋幽王下起手来,可真是不留余地。 也不知此事可有林舟的手笔,柳沐倾暗自思量着,若真有侯府之人插手,那她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二。 不过前提是,她能顺利躲过这一劫。 后面那些人不止追得快,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嘲讽起顾廷墨来。 “王爷怎地像只缩头乌龟一般,莫不是还要躲在妇人身后?” “王爷这般行为,岂不遭人笑话!” 顾廷墨听着身后的声音,心中却无波澜,不过是想要逼他现身的激将法罢了,自不必理会。 柳沐倾担心他受影响,一面往前急奔,一面断断续续地安慰:“王爷,你莫要着了他们的道了,他们人多势众,王爷万不可现身。” 被柳沐倾这般关心,顾廷墨的情绪都好了几分:“柳姑娘放心,如今有你在身侧,我自不会冲动行事。” 柳沐倾踉踉跄跄跑了许久,终于在她即将筋疲力尽之时,瞧见了鹰一口中的那处山洞。 不知是否被那布料误导去了旁处,此时后头的动静反倒是听不到了。 柳沐倾往那山洞里瞧了一眼,鹰一会意,立刻道:“姑娘且放心,方才鹰二已前往打探,洞中并无危险。” 柳沐倾暗暗点头,随即同顾廷墨一道冲进了洞里。 鹰一在盘旋在洞口,时刻关注着那些暗卫的动向。 山洞里,一片黑暗,柳沐倾一步一个小心,她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些。 这洞里除了些干枯的树枝和杂草,再没有旁的东西。 两人不知还要在此处等待多久,索性席地而坐,因不敢闹出动静,两人皆是静默无声。 只要那些暗卫没有发现这处山洞,他们便是安全的。 然而有些事并非那么容易躲过去的,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头又隐隐传来了动静。 第220章 罚世子在祠堂跪上三日 雀七关切地看着柳沐倾:“姑娘可要当心些,这次来的,恐怕十个有八个都是敌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撸了把雀七的小脑袋:“有你们在,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我都不担心。这些日子你来回奔波,实在辛苦,我这明日就要回府了,也就不需你来回传递消息,你呀,也可好生歇上几日了。” 雀七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柳沐倾掌心蹭了蹭,开心地叫唤了两声:“多谢姑娘!” 柳沐倾简单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临睡前,她又略思量了一番此次宴客之事。 既然老夫人有心让她操持此次宴席,那她自然要将宴席办得“热热闹闹”,也好叫那些宾客们好生长长见识! 翌日一早,柳沐倾简单交代了一番,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路无话。 回到侯府,柳沐倾下了马车便直接去了寿安堂。 一进门,柳沐倾立刻亲切地唤了一声:“祖母,孙媳给您请安来了。” 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夹杂着冰冷的厌恶,但随即脸上便挂起了浓浓的慈爱笑容:“几日未见沐倾,可叫祖母挂念得紧!” 若是不知情的,瞧见祖孙二人这亲亲热热的模样,恐怕真要以为二人间的关系有多亲近呢。 一旁伺候着的若萱瞧见这一幕,眼底不自禁地浮起几许嫉恨,但很快又掩饰了起来,强行露出个柔和的笑:“祖母这几日一直记挂着嫂嫂,都不知在我耳边念叨了多少次呢。” 闻言,柳沐倾面上笑意瞬间一收,转而十分凌厉地训斥道:“若萱妹妹做出那等丢人现眼之事,怎么还有脸待在祖母身边?这是故意给祖母添堵吗?” 若萱没料到柳沐倾竟如此不顾情面,当着老夫人的面便发作起来,一时间又是愤恨,又是委屈:“祖母,您看嫂嫂……” “好了,”老夫人神色也是一淡,虽语气不算凌厉,却透着股淡漠,“我叫你抄写的经书可是还剩下几卷?还不快些去抄完。” 若萱到了嘴边的告状之辞只得又咽了回去,委委屈屈地行了一礼:“是,若萱这便去抄写经书。” 临走前,若萱恶狠狠地往柳沐倾那边瞪了一眼,却正对上一双写满嘲讽与不屑的眸子。 如此明晃晃的挑衅,激得若萱瞬间火气上涌,偏又顾及着老夫人在场,发作不得,险些当场憋晕过去。 柳沐倾微勾唇角,冷嗤一声道:“怎么?若萱妹妹这是对祖母之命有所不满?” 老夫人冷厉的视线随即扫了过来:“你还不快退下?” 若萱忙低下头:“若萱不敢,若萱这便退下。” 待若萱怀着满腔怒火落荒而逃,柳沐倾这才恢复了先前亲亲热热的模样:“祖母,孙媳也很是挂念您。只是葡萄庄子那边有些事须得孙媳亲自过问,这才在那边呆了几日。” 老夫人拉着柳沐倾坐到自己身边,轻拍着她的手:“如今事情可处理好了?祖母这般急着叫你回来,可有耽搁庄子上的事?” 柳沐倾乖巧懂事地摇摇头:“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即便那庄子上的事再要紧,也比不上祖母重要。 孙媳一听说祖母要置办一场晚宴,恨不得立刻赶回来,又怕祖母忧心孙媳的安危,这才在庄子上硬捱了一晚。” 老夫人乐得满脸褶子藏都藏不住:“沐倾实在有心了。原本祖母也是不想劳烦你的,只是这侯府之中,祖母最信任的便只有你,将晚宴交给你操办,祖母才能放心。” 嘴上这么说着,老夫人心中却是另有盘算。 虽说这次的晚宴只邀请了一些故交,人数不多,但若想将晚宴办得风风光光,还是得花上不少银子。 如今公中已拿不出多少银子,老夫人又不可能自掏腰包,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柳沐倾身上。 加之上回那一千两银子可是从她私库里取的,这笔账,也得算在柳沐倾身上。 所以,这次晚宴,她必得让柳沐倾好生出出血! 柳沐倾又如何不知老夫人的心思? 既然这人这么想算计自己,那她也就只好将计就计,算计回去了:“难得祖母这般信任孙媳,孙媳定然好生操办此事,绝不让祖母失望。” 老夫人笑眯眯地拉着柳沐倾的手:“如此便辛苦你了,此事若是需要帮手,祖母便叫霄渝陪你一起,正好你们也有几日没见了……” 柳沐倾面上笑嘻嘻,心里已经忍不住开骂了。 又是林霄渝这个死渣男! 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恶毒,时刻不忘撮合她跟林霄渝? 她赶紧打断老夫人的话,面上也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来:“祖母,您莫要在孙媳面前提起世子!” 老夫人自然知晓前几日发生的事,她心中既恼怒林霄渝的行事冲动,也十分厌恶柳沐倾的奸诈狡猾。 一想到那一千两银子,老夫人更是抓心挠肝般的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 不过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关切疼惜的模样来:“祖母也听说了,此番的确是霄渝的错,叫你受了委屈。 只是你们毕竟是夫妻,夫妻之间向来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又哪来的隔夜仇?” 此事既是自己有理,柳沐倾便也没惯着老夫人。 她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又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祖母说这话,可就太偏心世子了!祖母您说,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世子那般所为,不就是想逼死孙媳吗?” 老夫人面上闪过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宽慰道:“你说的这些,祖母都懂。只是霄渝这孩子虽做事鲁莽,欠缺些考虑,却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且祖母先前便已经骂过他了。” 柳沐倾摇了摇头,掩面控诉道:“祖母也是女子,若您真的懂,又岂会轻描淡写骂上世子几句,便将此事揭过了? 既然祖母不愿疼惜孙媳,那孙媳还是回葡萄庄子待着吧。这晚宴之事,祖母还是请旁人来操持吧。”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适时地哽咽了几声。 老夫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自然不是真的心疼柳沐倾,也不想多花心思宽慰,只是若柳沐倾真回了庄子,三日后的晚宴又该如何筹备? 如今请帖已经送出去了,绝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如此作想,老夫人纵然心底再厌恶柳沐倾,也只能耐着性子问她:“那沐倾要祖母如何处置此事,才能满意?” 柳沐倾按着眼角,依旧是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格外干脆:“祖母只需罚世子在祠堂跪上三日,孙媳便不计较此事了。” 第172章 黄泉路上,他们也能做个伴 “老大,前面有一处山洞,他们会不会是藏在了山洞之中?” “那承瑄王当真是诡计多端,竟故意设下那样的陷阱,引诱咱们走错了路,当真是可恶!” “这附近并无其他容身之处,那两人应当就在这洞中。” 伴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那些暗卫也渐渐来到了洞口处。 柳沐倾悄悄攥紧了掌心,下一瞬,一只大手轻轻盖住了她的手背。 随即,耳边传来顾廷墨压低的低沉声音:“待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先待在原处,伺机而动。” 柳沐倾耳朵痒痒的,也凑过去小声道:“你别出去,让他们进来,他们什么都看不到,才更好对付。” 这个道理顾廷墨自然是知晓的,但若那些人进来,便有可能误伤到柳沐倾。 只是不等他开口,外头的暗卫已经开始喊起话来。 “王爷若是出来,我等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王爷若是再不出来,我等便要放火了!” 顾廷墨听着这些嘲讽的话,心头并无什么波动,经历之事多了,自然不会轻易被影响。 柳沐倾却轻声安慰道:“王爷不必听他们胡说,不过是些激将法想逼你出去而已。” “多谢柳姑娘提醒。”顾廷墨的声音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见那些暗卫只是喊话,却不敢擅自闯进来,柳沐倾心里也稍稍放松些。 但显然这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止步不前。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那些暗卫又吵嚷了起来。 “大人,我看他们是不会出来了,不如我等一起杀进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逃了不成。” “大人,杀进去,杀进去!” “杀进去!” 躲在山洞里的柳沐倾也是攥紧了手心,虽她并未开口,但雀二一直在向她汇报情况。 如今外头已集结了一些鸟雀、游蛇、鹰雁,但数量并不算多,也不知对上那些暗卫,可有胜算。 短暂的静默后,洞口传来那领头人的一声令下:“你们几个跟着我杀进去,其余人等守在洞外,以免承瑄王趁机逃走。” 柳沐倾攥紧了掌心,正要命令雀二前去通知鹰一行动,却突然听到洞口接二连三的响起一阵阵痛苦的嚎叫声! 是夜,密林入口处。 此时已过子时,一干人等已带着自己的猎物等候在入口处。 四周都是点燃的火把,烧焦的气味夹杂着猎物身上的血腥味,竟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为首的昌平王和晋幽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如今只差承瑄王一人,便可决出此次狩猎胜负。 顾景书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背上,他的身后堆放着猎物。 小的有野兔,大的有豺狼,全都堆在一起,如同小山一般。 这些自然不全是他自己猎到的,但显然都会算在他的头上。 林业身为顾景书的贴身随侍,便跟在顾景书身边。 只是今日的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先前狩猎时收获也不大。 昌平王顾辰轩也是不甘示弱,他身后堆放着的猎物不比顾景书的少。 顾景书神色阴郁地盯着密林入口处,这一次他做了万全准备,他不信顾廷墨还能这般走运,从数十暗卫手中逃出生天。 另一侧,谢晚晚十分焦急地往密林深处张望着。 已经过去整整一日,可她仍未见到柳沐倾的身影,自然十分担忧。 顾景书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又问了一声身后的侍卫:“是何时辰了?” “回王爷的话,子时已快过半了。” 顾景书低笑一声,只要子时一过,顾廷墨还未能现身,那今年这魁首,便与他无缘了。 只一个魁首倒也不算什么,顾景书最想要的,还是顾廷墨这条人命,他只希望顾廷墨永远都不会再出现。 今日探子来报,同顾廷墨呆在一处的还有一位女子,且此女子乃是侯府的少夫人,顾景书可不管什么侯府少夫人,下令一律杀无赦。 若是顾廷墨死了,黄泉路上,他们也能做个伴,顾廷墨还应当感激于他才是。 至于林舟那边,想来他也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少夫人同自己决裂。 闲来无事,顾景书便忍不住开口嘲讽一句:“大哥,我听闻这两日昌平王府不太平啊。” 顾辰轩又怎会不知顾景书是何用意,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昌平王府家事,不劳四弟挂心。” 顾景书心情大好:“大哥说这话便是见外了,你我乃是亲兄弟,我这个做弟弟的关心大哥,大哥也当体谅我对大哥的忧心之情。” 顾辰轩冷笑一声:“本王自当知晓四弟关切之心,只此事的确只是家事,四弟这般刨根问底,莫不是四弟也同此事有关?” 顾景书爽朗一笑:“大哥说笑了,分明只是女子间的小打小闹,四弟又如何会同此事扯上关系?只是本王听说,那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就连……” 顾景书没继续说,但顾辰轩也知晓他要说甚,顿时脸色更是暗了又暗:“够了,如今三弟还未出来,你不担心三弟安危,倒是将心思全用在了妇人身上,若是被父皇知晓,怕是又要让他失望了!” 顾景书一想到姜家姐妹被柳沐倾刷得团团转,便心情极好,他自然也不会同顾辰轩方才说的那话计较:“大哥,三哥向来都是见首不见尾,上次不也是,都是不到最后时刻不现身。” 随即他又玩味问道:“大哥,不知王嫂近来可安好?” 顾辰轩心头憋着火,双拳攥得青筋暴起,恨不能一脚将顾景书踹飞。 奈何此处人员众多,他虽为王爷,却也要顾及自己身份,不能因为一时性急,落人口舌:“四弟若是有心,不若择日去我王府一叙。” 顾景书听罢,连连摆手:“大哥的王府我哪有资格进?大哥只需将我对王嫂的关怀带到便好。” 就在这时,顾景书身后的侍卫小声提醒了句:“王爷,子时就要过了。” 顿时,顾景书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举起手中的剑就大喊起来:“众将听令,如今子时将过,不必再等承瑄王。” 顾景书开怀大笑,今日他不仅要夺得魁首,他还要亲眼看着那暗卫带来顾廷墨的头颅。 这也是他亲自交代的。 顾景书手下的部将听了这话后,一个个如同野兽一般嘶吼起来,像是在给他助威呐喊。 顾辰轩没有言语,他与顾廷墨虽无什么情分可言,但老三和老四一向不对付,他是很乐意见这两人你争我斗的。 只是如今子时将尽,即便他有心帮忙,却也没有法子继续拖延时间。 就在众人都在为顾景书摇旗呐喊的时候,一道犀利的蓝色暗光突然出现在密林入口处。 第221章 还有这等好事? 听到这话,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噎过去。 “胡闹!”缓过来后,老夫人立刻厉声呵斥道,“这不过是一桩小事,怎可如此小题大做?你这般未免太不贤惠了!” 柳沐倾夸张地哽咽一声,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祖母既然觉得孙媳是在胡闹,那此事便就此作罢,孙媳这便收拾箱笼回庄子上去。” 说罢,她便作势要起身离开。 老夫人被气了个够呛,偏又有所顾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最后也只能被迫妥协:“罢了,祖母知你心中委屈,此事也的确是霄渝的错,就如你所说,罚他去祠堂跪上三日吧。” 柳沐倾立刻停下脚步,回过身感激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果然还是疼孙媳的!有祖母为孙媳撑腰,想来日后世子也不敢再欺负孙媳了。” 老夫人只觉得柳沐倾这张脸实在碍眼得厉害,瞧着便让人心生厌恶,只想快些将人打发走:“祖母身为长辈,理应赏罚分明。只是三日后的晚宴若是霄渝不能露面,只怕又要惹人非议,沐倾你一向明事理,应当知晓轻重。” 柳沐倾心中冷笑,不过还是干干脆脆地答应了:“祖母且放宽心,孙媳自然也不是那般不顾大局之人。 晚宴时候,孙媳定会与世子同进同出,绝不会让外人看了笑话,只是晚宴结束后,世子还需回祠堂继续跪着,跪满三日整方能出祠堂。” 要知道这场晚宴可是即将上演一出精彩好戏,这出戏还得林霄渝倾情配合,方能圆满落幕。 故而纵使老夫人不提,柳沐倾也会大度地让他按时出席。 老夫人虽心中不悦,但如今她对林霄渝已然失望透顶,索性点点头同意了:“祖母既然说了,自然是要他跪满三日的。”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擦干眼泪:“既如此,那孙媳便去张罗晚宴之事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孙媳再来同祖母请教。” 老夫人赶紧摆手,这晚宴之事,她断不想插手:“沐倾,如今你是侯府少夫人,祖母年纪大了,侯府中馈早晚会交到你手上。这晚宴之事,你大可以全权做主,不必有后顾之忧。” 柳沐倾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柳沐倾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在故作忐忑:“那若是孙媳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祖母勿怪!” 老夫人会心一笑:“祖母又如何舍得怪你?你尽管放手去做。” 柳沐倾福身行了礼后,便转身离开了正屋。 只是出了正屋后,她并未直接往院外走,而是转了个方向,先去了趟小佛堂:“若萱妹妹如此用心为祖母抄写经书,当真是辛苦了,故而三日后的晚宴,妹妹便不必参与了吧?” 对于自己讨厌之人,自然是要主动抓住机会,多虐几次了。 若萱这会子抄经书抄得手腕疼,正想找个机会撒气,可当她抬头对上柳沐倾居高临下的冷冽目光时,却又瞬间败下阵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被动认清了一个事实,只要她一日还待在武安侯府,便只能多一日活在柳沐倾的阴影下。 她终究不是柳沐倾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就此认输:“若萱听从祖母安排,就不劳嫂嫂费心了。”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道:“可方才祖母说了,晚宴之事皆由我做主,若萱妹妹这是对祖母的安排有所不满?” 若萱气得浑身发抖,奈何终究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只能将手中的笔又攥紧了些,咬着牙低头道:“嫂嫂,之前确实是我做错了些事,惹得嫂嫂不悦,但我真的已经知错了。” “你这是向我低头了?”柳沐倾挑眉轻笑。 若萱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心中恨意滔天,但终究是理智压下了满腔怒意:“是,若萱愿意向嫂嫂低头认错,只求嫂嫂同意若萱参加这次宴会。” 柳沐倾意味不明地轻叹一声:“若萱妹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是不会再拦着,只望妹妹莫要后悔才好。” 若萱暗暗咬牙:“嫂嫂放心,若萱绝不会后悔。” 她先前偷听到了老夫人与侯爷的交谈,知晓这次宴会林业也会参与,故而此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在宴会上露面。 “那便好。”柳沐倾淡笑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寿安堂。 不过出了寿安堂后,柳沐倾并未回悦兰苑,而是带着这次宴请宾客的名单,直接坐上马车出了府。 既然老夫人把这晚宴之事交到了她手上,那她自然要把这晚宴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能落人话柄。 只是想要办好这次晚宴,银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此次晚宴又是为了若萱而办,柳沐倾自然不会傻到自掏腰包,所以嘛……接下来可就不能怪她喽! 柳沐倾先是到了春山酒楼,按照宴请的名单定了几桌上等席面,只等着三日后,直接送到侯府。 接着又去了百芳斋,定了不少精致又美味的点心,同样吩咐店家三日后务必准时送到武安侯府。 路过柳记布庄的时候,柳沐倾还不忘进去瞧了瞧有没有什么新出的花样。 掌柜的瞧见柳沐倾,瞬间想起来这位可是个大客户,前次刚买了不少布料,还做了几套时兴的衣裳。 掌柜的立刻笑眯眯迎上去:“夫人来了,小店最近又上新了一批‘雪云纱’的料子,夫人可要瞧瞧?” 柳沐倾点点头:“瞧,必须得瞧。” 掌柜的带着柳沐倾走到一处挂柜前停下,轻轻拉过挂着的布料,开始大夸特夸:“夫人,您瞧瞧这‘雪云纱’,薄如蝉翼,柔滑细腻,正适合炎热的夏季穿着。 夫人您摸摸,这料子虽然轻薄,但却十分耐穿,绝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穿个一两次便可能出现瑕疵的次等货。” 柳沐倾伸手摸了摸,这布料滑腻的触感确实让她有点小惊喜:“这布料确实不错,只是价格定也不便宜吧?” 掌柜的乐呵呵地捋着胡子:“这布料十分难得,价格上自然要略高一些,但定然也是物超所值的。 且大概也只有用这‘雪云纱’做出来的衣裳,才能衬出夫人您如此出尘脱俗的气质,如此才能相得益彰啊!” 柳沐倾微微一笑,这掌柜的真不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沈亦安没选错人:“既如此,那便给我来上一套,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要求,三日后,将布料送到武安侯府上。” 第173章 竟还比不过一个深宅女子? 众人一片哗然,紧接着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待那幽幽蓝光离得近了些,众人这才察觉,那暗芒不是旁物,竟是猛兽的一双眼睛。 众人见状,纷纷拔出兵器,严阵以待。 顾景书也是吓得一咯噔,他深知这密林里野兽众多,才赶在天黑前出了密林,没曾想猛兽竟敢跑出密林,追到这儿来。 似是瞧见了眼前的众人,那猛兽张开嘴,接着便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声。 众人被这声音吓得连连倒退,甚至有人丢下兵器落荒而逃。 顾景书和顾辰轩倒是没有撤退的意思,毕竟他们是王爷,又是领头人,若是逃了,只怕日后再难站稳脚跟。 只是已有侍卫护在二人身前,将其围得密不透风。 待那猛兽走得近些,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头体型硕大、通体银白的雪狼。 要知晓这雪狼可不是一般的猛兽,据传言,雪狼常年生存在密林中,虽只是狼,却十分凶猛,且可号令群狼,在狼群中威严极高。 顿时,顾景书只觉得手中拿着的刀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业突然大喊了一声:“是……是承瑄王!” 众人纷纷望去,果然,在那雪狼身侧跟着的,是骑着银驹的承瑄王。 守在谢晚晚身后的三全再看到顾廷墨后,直接飞快奔向主子身边。 “王爷,王爷您总算出来了。” 三全眼含热泪,此刻站在顾廷墨身侧,再加上这威武森严的雪狼,三全只觉得腰板都更直了。 众人寻着细细瞧去,那雪狼的身上竟还坐着一位红衣女子。 顾景书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那女子不是旁人,竟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柳沐倾! 他……他们不是应该死在了暗卫手上吗? 他们怎么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 甚至,两人还带回了一头称霸四方的雪狼? 那雪狼泛着蓝光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所经之处,一片寂静无声。 待离得近了,只见那雪狼又是一仰头,接着便听到深山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声,一时之间,整个山间都笼罩在狼群的嘶吼声中。 雪狼越走越近,直逼得众人接连后退。 直到柳沐倾轻轻拍了拍它的耳朵,雪狼这才缓缓停下脚步。 众人一脸畏惧,又纷纷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瞧着方才那迹象,眼前的这只头雪狼怕是这座深山的狼王,可即便如此,它依然能听命于柳沐倾,这……太过匪夷所思了! 顾景书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巴掌一样,他的暗卫,没能杀死顾廷墨二人,反倒被他们…… 不对,以顾廷墨和柳沐倾二人,怕是难以与三十多名暗卫抗衡。 难道? 顾景书心下一滞,难道那些暗卫是死于雪狼之口? 他并不为那些暗卫感到惋惜,只十分遗憾雪狼为何不将这两人也一并吞入腹中,反倒臣服于二人。 在场之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无一不为之震惊。 不过是一个寻常妇人,她如何能驯服一头凶悍威猛的雪狼? 尤其是那些曾与柳沐倾发生过口角的公子哥儿,一个个脸色皆是十分难看。 他们本以为柳沐倾一个深宅妇人,别说是狩猎了,只怕是一进密林,便会被吓得嗷嗷直叫。 如今已过子时,他们仍愿意等在此处,为的便是亲眼瞧一瞧这妇人是如何狼狈不堪地从密林中逃出来。 可兴致勃勃等到最后,他们等到的竟不是柳沐倾痛哭流涕的模样,而是对方如神祗般骑在雪狼背上,踏月归来的震撼场面。 事情怎会如此? 他们这些身经百炼的男子,竟还比不过一个深宅女子? 这成何体统!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如同一个个无声的巴掌,打得他们脸色涨红,却又无处可躲。 不过有人面色难看,如丧考妣,自也有人露出钦佩之色,谢晚晚更是满眼都是惊喜:“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柳沐倾摸了摸雪狼的脑袋,又附在它耳边轻声嘀咕了些什么。 只见那雪狼竟乖乖伏下身来,柳沐倾直接从雪狼背上滑下,走到谢晚晚面前,柔柔一笑:“让妹妹担心了。” 谢晚晚一把拉住柳沐倾,眼睛落在雪狼身上时,别提有多亮了:“姐姐,这雪狼是怎么回事?它长得可真好看!我能摸摸它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听得柳沐倾哭笑不得。 不过她并未擅作主张,而是转头用眼神询问雪狼。 雪狼嗷呜了一声,却不似方才那般充满凛冽的气势,声音柔柔软软的,反倒更像是在撒娇。 谢晚晚闻言眼睛更亮了,手心都在发痒,真的好想摸摸它身上柔软的银色毳毛! 柳沐倾替雪狼传达意愿:“雪狼同意了。” 谢晚晚满心欢喜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雪狼的脖子,蹭了又蹭,然后便开始了心满意足的撸毛。 这一行为一旦开始,便再难停下,谢晚晚直将雪狼撸得满眼无奈,无语望天,却仍不能自拔。 正此时,顾景书的声音突然传来。 “世子夫人当真是出人意料,竟能将此畜生引出密林。” 他面目可憎,一双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幽暗。 原本他是不敢靠近柳沐倾的,毕竟这女子身旁还立着个如此凶悍的庞然大物。 但瞧见这雪狼性子竟如此温顺,还任由一个女子对它上下其手,模样乖巧得仿若家中驯养的畜牲,他心头的惊惧这才慢慢散去。 竟然能被一个女子驯服,想来这畜生也不过是徒有其表,并不值得忌惮。 然而他话音刚落,雪狼便扭头看了过来,前一刻还无比温顺的它,下一刻猛地释放出强悍的威压,随即露出森森獠牙,冲着顾景书低低吼叫。 顾景书只觉背脊一凉,竟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额头上瞬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一种逼近死亡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柳沐倾轻抚了抚雪狼微躬的背脊,又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景书:“王爷方才说什么?不知可否再说一遍?” 顾景书僵在原地,心中十分恼怒,他竟被一头畜生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旁顾廷墨轻笑一声,语气十分讽刺:“四弟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雪狼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柳沐倾则是正色道:“还请晋幽王说话时注意些分寸,雪狼虽非人类,但其智慧未必比不上人类。 若是晋幽王说的哪句话得罪了它,妾身可拦不住!不过,若是晋幽王想同它比个高下的话,妾身自不会多说。” 第222章 有你,真的是我的福气!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一定一定,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离开柳记布庄后,柳沐倾又去了“美人妆”。 好巧不巧,沈亦安竟也在“美人妆”。 他正在一楼查看新上的胭脂,转头便瞧见了柳沐倾。 沈亦安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便把这份惊喜压进了心底:“柳姑娘来了。” 打一进门,柳沐倾便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这香气不似香膏挥发出的浓郁香气,反倒多了几分清雅沁心的凉意:“沈公子,今日店里的香味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不知可是上了什么新鲜物件?” 沈亦安感叹于柳沐倾的敏锐,心中对柳沐倾的赞许难免又多了几分:“姑娘猜的不错,今日店里新上了些胭脂。” 柳沐倾一挑眉,十分佩服地道:“沈公子当真是厉害,总能做出叫人惊喜的改变。” 沈亦安微微一笑,似有些雀跃,又努力保持矜持:“在下也是受到香皂的启发,才在胭脂里加了些花香,如此,这胭脂不仅能改善肤色,香气也更加宜人。” 柳沐倾欣慰又感激地看着沈亦安:有你,真的是我的福气! 被柳沐倾用这样的眼神瞧着,沈亦安的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转而掩唇轻咳一声,问道:“今日姑娘来店里,可是有事要吩咐?” 柳沐倾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只是想定些胭脂水粉,想叫伙计三日后送到武安侯府。” 沈亦安不解:“姑娘想要之物,挑选了后,即刻便可送去侯府,何须等到三日后?” 柳沐倾冲他眨了眨眼睛,略微压低了声音:“我正好有些话要同沈公子说,咱们还是先去二楼雅间吧。” 三日后的好戏还需要沈亦安稍作配合,且柳沐倾一向信任沈亦安的为人,故而并未打算瞒着他。 沈亦安自然点头应允。 待到了二楼雅间,柳沐倾也没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三日后武安侯府会举办一场晚宴,老夫人让我操办此事。她是打着叫我自掏腰包的打算,但我自然不会让她如愿,故而还需沈公子相助一二。” 见柳沐倾态度十分坦然,丝毫没有要隐瞒自己的意思,沈亦安心头微微一动,神色间愈发柔和:“姑娘尽管吩咐。”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又示意沈亦安靠近些,这才在他耳边叽里呱啦了一通,直听得沈亦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待柳沐倾说完,沈亦安立刻应允道:“便依姑娘所言,在下定会安排好此事,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柳沐倾对沈亦安向来放心,自是没什么顾虑的:“有劳沈公子,只是此事还请沈公子替我保密,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听了此话,沈亦安只觉得心情更舒畅了几分,原来他在柳沐倾心中,竟是如此值得信赖之人。 他十分郑重地应道:“姑娘放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将这些都安排妥当后,柳沐倾只身回到侯府。 只是进了大门后,柳沐倾并未立刻回悦兰苑,而是先去厨房拿了些点心,随后便去了祠堂。 三日后的晚宴可少不了林霄渝这个重要角色,为了这出戏能演绎得再精彩些,她还得去林霄渝面前扇一扇风,点一点火。 祠堂内,林霄渝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正有气无力地跪在那里。 柳沐倾抬手将门推开,外头姣好的阳光透进去,林霄渝本能地用手捂住眼睛,待瞧清楚来人后,面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喜:“沐倾,你怎么来了?” 柳沐倾推门而入,走到林霄渝身侧,先是对着侯府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礼,后才转过头看向林霄渝。 林霄渝本想起身,可一想到自己之前犯的错,便又止住了动作:“沐倾,你能来看我,我十分欣慰。” 柳沐倾没有说话,只是在林霄渝身侧缓缓蹲下,而后将随手拎来的竹篮放到他面前:“世子定是饿了吧?妾身从厨房拿了些吃的,世子先吃些吧。只是祠堂中不宜见荤,还要委屈世子了。” 此话一出,林霄渝更是感动得无以为报,若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他这会已经抱着柳沐倾痛哭流涕了:“沐倾,为夫这般误会于你,你竟还……” 柳沐倾淡淡一笑:“世子可会怪妾身要祖母这般罚你?” 说起惩罚一事,林霄渝心中的确有所怨言,但他深知柳沐倾的性子,若非如此,只怕以后自己都别想再近柳沐倾的身。 故而虽心中有所不满,但林霄渝面上还是摇了摇头:“沐倾不必自责,此事本就是我的错,若是我跪上几日便能叫沐倾消气,那也是值得的。” 柳沐倾破天荒地亲自拿了一块点心递给林霄渝:“其实,此事并非如世子想的这般。妾身虽对世子那日所为十分伤心,但又怎么忍心看到世子被罚跪? 妾身之所以这般,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叫他们掉以轻心,如此一来,世子才能趁其不备,彻底毁了他们的谋算!” 柳沐倾此番话一出,林霄渝都听愣了,他接过点心却忘了吃,只目瞪口呆地看着柳沐倾:“沐倾说这话是何意?你口中的‘他们’是谁?‘他们’又是在谋算什么?” 柳沐倾真想给这个没脑子的男人一个白眼。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也难怪林舟会放着好好的嫡子不要,转而扶持一个外室子。 但是毕竟林霄渝还有可用之处,柳沐倾还等着看好戏呢,只得耐着性子循序渐进地道:“世子真以为三日后的晚宴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晚宴吗?” 林霄渝却仍未领会其中深意,边吃着点心,边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 结果话刚说完,竟又被点心给噎着了,柳沐倾只得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林霄渝:“世子性子纯良,自然想象不到这晚宴背后暗藏的算计。 妾身本也不想拿这些腌臜事污了世子的耳朵,只是妾身毕竟是世子的结发妻子,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世子被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林霄渝猛灌了一杯水,心中这才略有了些猜测,却仍不清晰:“我知如今这侯府也只有沐倾是好生待我的,你且同我详细说来。” 柳沐倾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林霄渝只会带兵打仗出出力气,脑子是一点都不灵光:“既如此,那妾身便直接同世子说了吧。” 林霄渝感激地看着柳沐倾,他一直都知晓柳沐倾心中定然有他,才会处处为他思虑,此时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第174章 他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顾景书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攥紧拳头,又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冷静。 “胡说八道!本王又岂会被这……”顾景书色厉内荏的话说到一半,对上雪狼那双幽暗森冷的眸子,又立刻改了口,“雪狼吓到!本王只是……只是好奇这猎物到底算三哥你的,还是算世子夫人的?亦或是,算作你二人的?” 顾景书心头憋着一团火气,他真想立刻将这雪狼射杀,但这头雪狼体型极大,周身又满是骇人的气息,恐难以对付,再思及方才那叫人毛骨悚然的漫山狼嚎声,他心头更是不自觉弥漫一阵恐惧,便也只能作罢。 可心头的火气又实在压不下去,顾景书便只好不轻不重地调侃了一句。 “我与四弟可不一样,能毫不惭愧地将旁人的猎物收入囊中,”顾廷墨神色微冷,不轻不重地回怼道,“既是世子夫人带回的雪狼,自然是属于她的,与本王又有何干?”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含凌厉地道:“莫非四弟是想学你那位宠妾弟弟的做派,打算随意诋毁女子声誉?” 这后半句话简直是直接戳中了顾景书的痛处,直叫他脸色巨变:“三哥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会这样做?” 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咬着牙出声挑拨道:“今日三哥与那世子夫人一道离开密林,你不过骑着寻常骏马,她却是骑着雪狼,出尽了风头,三哥难道就甘心被一个女子踩在脚下?” 顾廷墨却丝毫没动怒,语气反倒轻快了几分:“会被人踩在脚下,那是我技不如人,又有何不甘心的?况且还有四弟陪我,我心中舒坦得很。 再者,比起四弟被自己的宠妾玩弄于鼓掌之中,还挨了父皇责罚,眼下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顾景书这次是真被气得狠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顾廷墨,你莫要太嚣张了!” 顾廷墨嗤笑一声,骑着马来到顾景书身边。 他凑到顾景书耳边,低声嘲讽了一句:“论起嚣张,我又如何能与四弟相比?只是四弟那些暗卫是何人操练的,怎地这般不堪一击?依本王看,四弟应当将那操练之人砍了脑袋,重新换上一个才是。” 顾景书眸光微闪,难道顾廷墨发现了什么? 应当不会,虽此事的确是他亲自安排,但他行事小心,绝不会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深吸一口气,顾景书直视着顾廷墨的眸子,换上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三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弟怎么听不懂?” 顾廷墨不再继续接话,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又略带挑衅的笑意。 他骑马来到众人面前,敞开了嗓门喊道:“今日狩猎,当由武安侯府世子夫人柳沐倾取胜,诸位可有异议?” 那些虾兵蟹将自然不敢多言,纷纷耷拉着个脑袋,莫说别的,单是那雪狼王,便足够让他们乖乖听话。 见众人一言不发,顾辰轩坐不住了,先前柳沐倾叫姜家丢了那么大的人,连同昌平王府也没能幸免,他自然不能让对方好过。 他夹了一下马腹,想要上前讨个说法,却见座下的马儿一动不动,只在原地挪了两步。 顾辰轩心中有些恼火,甩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嗷嗷叫了两声,这才被逼着向前走了几步。 顾辰轩端着副兄长的姿态,对顾廷墨道:“三弟方才那话说得可不对,众所周知,这猎物向来都是死物,如今世子夫人虽带出了雪狼王,但这雪狼确实活生生的,既是活生生的,又怎能被叫做猎物?” 说罢,顾辰轩又给自己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立刻附和道:“昌平王所言极是,既是猎物,必当是咽了气的死物。” 柳沐倾玩味地看着顾辰轩,她自然清楚这人是为了昨日之事,故意找自己的麻烦,但这麻烦又岂是他想找便找的? “昌平王当真会说笑,在此之前,妾身从未听说过有此规定,不知这规定是何人何时何地所颁?还请昌平王不吝赐教。” 顾辰轩恶狠狠瞪着柳沐倾,今日他是输是赢倒无所谓,但他绝不可能让一个深宅妇人拔了头筹,尤其这妇人还是柳沐倾。 他板着一张脸,自以为颇具威严地道:“便是本王颁的规矩,你一个小小的妇人,又能如何?” 柳沐倾冷笑一声,顾辰轩这是脸都不要了,直接耍无赖。 顾廷墨今日也是见识到了这位好大哥的无耻,他竟能对一个女子说出这般话,当真是有辱皇室颜面。 “大哥,我知你因着投壶一事,对武安侯世子夫人怀恨在心。但你身为王爷,又怎可为着一己之私,故意刁难一个深宅女子? 这春季狩猎乃是皇室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的活动,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规定说猎物只能是死物,怎地,大哥这是要推翻以往的规矩,自立新法?” 顾辰轩乃是顾廷墨的兄长,若是按照长幼有序,他自不该说出这些话。 不过好在他在外头一向无法无天,除了宸德帝,无人能奈他何。 纵然他这话有些不妥,也无人敢指出来。 顾辰轩虽奈何不了他,却仍是揪着柳沐倾不放:“三弟你休要吓唬大哥,不过是个小小的妇人,竟也值得三弟你亲自维护?莫不是三弟对这世子夫人……” “闭嘴!”顾廷墨厉声呵斥,“大哥如此口无遮拦,便不怕这些话传到父皇耳中吗?” 顾辰轩虽是长子,但并非出自中宫,他既没有顾廷墨嫡子的身份,又不像顾景书那般受宸德帝的宠爱,故而被如此威胁,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顾忌。 他心有不甘,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只是心中对柳沐倾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一个小小妇人,竟还想骑到他头上来,简直是妄想! 总有一日,他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那雪狼王再此睁开幽蓝的眸子,接着又是一声响彻天地的嘶吼声。 顾景书与顾辰轩的马儿似是受到惊吓,立刻慌不择路,又十分用力地甩着身子,若不是两人拽紧了马绳,只怕这会已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顾景书仍不甘心,故意大声道:“自有这春季狩猎以来,从未有过妇人夺得魁首,诸位皆是血气方刚的好儿郎,又如何能被一个妇人压上一头?” 第223章 真是一家子不知廉耻的渣渣 心下感动不已,林霄渝伸手想将柳沐倾揽入怀中,柳沐倾却适时地站起身来。 她装作没看到林霄渝的小动作,缓缓背过身去,面上忍不住露出浓浓的嫌弃与厌恶来。 若不是为了对付老夫人,方才那些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世子,此番晚宴看似是为祖母接风洗尘,但你可知三日后的晚宴,林业也会前来?不仅他会来……” 柳沐倾又是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输出,只听得林霄渝面色愈发阴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 半晌,林霄渝才勉强恢复少许冷静。 他怒目圆瞪,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转而又将视线落到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上,眼神似看着虚空中某一处,喃喃低语道:“母亲,若是儿子与父亲与祖母反目,母亲可会怪我? 母亲,他们竟敢光明正大地请那私生子来侯府参加晚宴,这口气儿子如何能咽得下去?” 说罢,林霄渝强忍着膝上的剧痛勉强站起身,便要踉跄着往外走。 柳沐倾心中虽丝毫不同情这个渣男,但还是上前拦住了,又耐心安抚着:“世子切莫着了他们的道,若是世子当真在此时便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只怕会适得其反。 若是真惹恼了老夫人与侯爷,怕是世子连三日后的晚宴都无法参加,到那时,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外室子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林霄渝虽仍是满脸愤懑,但至少是听进去了这番话,没再继续往外冲。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继续为他出谋划策:“依妾身看,世子还是莫要急在这一时,此事当从长计议。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三日后的晚宴,到时定会有许多宾客出席,祖母与侯爷也当真是胆大,竟敢安排林业出席此等宴席。 他们难道就不怕林业的身份当众暴露,惹得众人嗤笑吗?若真如此,林业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到那时他们还如何想法子将林业名正言顺地接回府?” 林霄渝面露沉思之色,随即深吸一口气:“夫人说的是,我不该如此鲁莽,此事可比不得那些琐事,若是走错了一步,便没有回头路了。” 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该点的火柳沐倾已经点上了,该下的引子也已经埋下了,故而她并不打算在此久留:“世子,妾身得先回去了。若是被祖母知晓我来此寻了世子,只怕要惹得她老人家怀疑,世子好生保重,妾身得了空再来看望世子。” 林霄渝如今对柳沐倾十分信任,同时也感激不已:“此事多亏有夫人在,若非夫人坦诚相告,只怕为夫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柳沐倾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祠堂。 如今,万事俱备,便只等着三日后的晚宴。 柳沐倾心中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那出好戏呢。 好在三日的时间并不长,柳沐倾闲来无事浇浇花、喝喝茶,再同鸟雀们闲聊几回,这晚宴便也到跟前了。 晚宴这日傍晚,宾客们如约而至。 许久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侯府老夫人早早便去了花厅,迎接上门的宾客们。 至于林舟,则是纡尊降贵,亲自候在了侯府门前,迎接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们。 至于柳沐倾,她本应跟在林舟身后,负责招待上门的女宾。 但为了不错过任何好戏,柳沐倾还是想了个借口,留在了花厅。 老夫人一身华服锦袍,姿态端庄地坐于首位,面上始终挂着慈祥和善的笑容。 周遭则是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故交,几位老太太显然是许久不曾同聚一堂,一个个笑容满面,相谈甚欢。 “多年未见,老夫人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不像我,老得都不敢对着铜镜梳妆了。” “赵老夫人说得这是哪里话?老身倒觉得你还和当年一般,笑起来都是眉目如画,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老夫人可别取笑我了,我都这般岁数了,还哪来的眉目如画?” “旁的不说,老夫人礼佛多年,周身那股子出尘洒脱的气度才是最叫人艳羡。” …… 几位老太太正聊得满脸褶子,却听外头响起通传声:“林公子携家中女眷前来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一听这称呼,便知是林业来了,正了正神色道:“都进来吧。” 柳沐倾也是精神一振,方才在一旁陪着假笑了这么久,可终于有好戏看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身浅蓝色锦袍的林业掀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妇人手中还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 这可不正是林舟在外头养的那一家三口? 林业余光扫到屋中几人,却不敢直接去看,只垂眸走到跟前,恭恭敬敬跪了下来,给老夫人磕了个头:“晚辈林业拜见老夫人。” 素瑾也忙拉着女儿跪了下来:“妾身拜见老夫人。” 这是祖孙二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老夫人低头瞧着这个相貌俊朗,气度端方的孙儿,面上笑意虽淡,却很真切:“这孩子生得倒是合老身的眼缘,快些起来吧。” “多谢老夫人。”林业站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老夫人的视线这才落在那对娘俩身上,虽心下对这外室不喜,但对亲孙女儿还是很喜爱的,故和颜悦色地道:“这小丫头长得机灵,老身第一次见便很是喜欢。” 素瑾忙将芸芸往前推了推,脸上堆满了笑:“芸芸能得老夫人喜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夫人牵住芸芸的小手,细细打量着小丫头,见她眉眼灵动,颇为娇俏可爱,心下愈发满意的同时,还不忘转头去问柳沐倾:“沐倾你瞧瞧,这小丫头生得当真是可人儿。” 柳沐倾心下暗骂一句,真是一家子不知廉耻的渣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还自夸上了! 她故意不答反问道:“祖母,不知这位夫人当如何称呼?孙媳虽未曾见过,但也不能失了礼数,还请祖母指点一二。” 老夫人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她啊,你且叫她一声婶婶吧。” 往后林业若回了侯府,这个外室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回来的,故而此时不宜将她的身份讲得太清楚。 柳沐倾闻言,冲着素瑾微微一笑:“沐倾见过婶婶,沐倾虽入府三年有余,但对侯府这些亲戚还不甚了解,还望婶婶勿要怪罪。” 素瑾见状,回了一个温婉的笑:“少夫人说笑了,妾身自不会见怪。” 她已察觉到这位侯府少夫人似不是个善茬,正想着要不要带芸芸先退下去,却见柳沐倾唇角一勾,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怎么只见婶婶与一双儿女,却不见叔父?可是叔父太过忙碌,不能陪同婶婶与小侄女一同前来?” 第175章 是本王输了 周遭的公子哥们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们既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深宅妇人,也不甘心将魁首让给区区一个女子,但就算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雪狼的一声吼,便能将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如今他们个个瑟瑟发抖,生怕引起雪狼的注意,又如何敢在这时出头? 柳沐倾不敢让雪狼对晋幽王下手,难道还不敢对他们下手吗? 见竟无一人支持自己,顾景书心中愈发愤懑,又一次对着顾廷墨出言嘲讽道:“三哥,我一向敬重你是条汉子,今日也是你同世子夫人一道去狩猎,怎么世子夫人降服了这雪狼王,而你……三哥,你怎么如今连个女子都不如了?” 他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顾廷墨还有脸说出方才那番话。 然顾廷墨还未开口,顾景书突然感觉到背后泛起一丝凉意,待他转过身去,只觉得魂都要被吓飞了。 柳沐倾坐在雪狼王背上,而雪狼王就站在顾景书身后,那双幽暗的眸子死死盯着顾景书,尖利的獠牙若隐若现,直吓得顾景书连连后退。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顾景书:“王爷既然觉得承瑄王不如妾身这个妇人,不如,就请王爷亲自上阵,来证明自己比我这个妇人厉害许多,如何?” 顾廷墨在旁边暗自偷着乐,柳沐倾这是在护着他吗?怎么就让他有了一种心情舒畅的畅快感。 顾景书虽心中气愤难当,但在面对雪狼的时候,他哪里敢应战? 只是被这么多人瞧着,若他一个堂堂王爷真的退了,岂不是要被世人笑话? 一时间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 顾廷墨轻笑一声,开了口:“四弟莫不是怕了吧?” 眼瞅着那雪狼往自己这边迈了两步,顾景书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认了输:“此次狩猎,乃是世子夫人赢得魁首,本王……本王心甘情愿让出这魁首之位。” 柳沐倾冷笑一声:“王爷措辞不够严谨,这魁首之位本就不属于王爷,又何来让出这一说?” 顾景书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声音咬牙切齿:“是……是本王输了。” 柳沐倾这才满意地笑了,这狐假虎威的感觉,当真是不错。 就在这时,宫里的侍卫传来消息,围猎场的庆贺宴会已准备妥当,只等着在场的各位前往赴宴。 所谓庆贺宴,其实就是一场所有人齐聚一堂的篝火晚宴,柳沐倾对这晚宴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倒有几分兴趣。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围猎场,至于雪狼,柳沐倾则先让它回了密林。 待会儿人多眼杂,若是真带着它招摇过市,只怕要引起慌乱,更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只是经过今日之事,怕是她想低调也不成了,毕竟驯服了雪狼王的名声一经散布,便会被那些有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柳沐倾已然想好,那些人无非会分为三类。 一类便是慕名而来,想一睹她的风采,若是要求多些的,大抵还会求着柳沐倾带着他们看一眼雪狼王。 这第二类嘛,肯定是那些惹事生非之徒,他们担心柳沐倾会拿雪狼王做为筹码,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之事,对于这种人,柳沐倾该虐便虐,其他时候自不必理会。 当然,这两类人都不足以让柳沐倾烦心,她心里较为在意的还是第三类,便是皇室之人。 皇室位于这世间的顶端,集天下权利于一身,本就多疑,难保他们不会因此想出些不着边际之事,这就有些难办了。 如此,还是得想个法子才好。 思量间,柳沐倾一行人已经来到围猎场。 远远的,便瞧见那里火光冲天,不少爱凑热闹的公子小姐们,已经等候在此处。 柳沐倾打了个哈欠:他们精力真好,都下半夜了,也不觉得疲惫。 他们一行人刚下了马,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柳沐倾心下一惊,这皇帝一把年纪了,怎还凑这个热闹? 莫不是……已经听说了雪狼之事? 一干人等纷纷下跪:“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德帝被簇拥着出现在众人面前,待他落座后,威严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而后才缓缓开口:“都起吧!今日既是在宫外,诸位便不必拘礼。” 柳沐倾边起身,边忍不住撇嘴吐槽:这些高高在上的皇室之人,总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必拘礼,可若是真有人坏了规矩,怕是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会累及家人。 宸德帝确实已经听闻雪狼王之事,此番也正是为此而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亲自走这一遭。 此番表面是为了奖赏胜者,实则是为了探一探柳沐倾的虚实。 雪狼一族本就十分罕见,又常年居于深山之中,宸德帝对这些本不关心,毕竟与江山社稷无关,只要双方相安无事,谁又会关心一个畜生? 但今日的雪狼,却让他忆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那时他尚未登上帝位,为培植自己的势力,曾在一处深山里暗中培养兵力。 那些兵士皆是受过训练的,个个体魄强健,可就是这足有上千之数的兵士,竟在一夜之间被撕咬残害殆尽。 待宸德帝遣人前去查探,只在那些惨不忍睹的尸身周围发现了些银色毛发。 再加上这些尸身上留下的齿痕,便有幕僚猜测,此乃雪狼王号令群狼所为。 只是当时那也不过是个猜测,谁也无法验证,加之豢养兵士本就是皇室大忌,宸德帝也不敢深查,便只能就此作罢。 后来宸德帝顺利登基,更是将此事抛到脑后,直至今日,他再一次听到了雪狼王的存在。 就在这猎场外的深山之中,竟隐藏着一头雪狼王,且这雪狼竟还被柳沐倾一个女子所驯服,并随之现于人前,这一桩桩事摆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排排火柱将黑夜映得仿若白昼,宸德帝的视线再次掠过众人:“朕听闻此次狩猎的魁首乃是一位女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知武安侯世子夫人身在何处?” 第224章 与父亲颇有几分相像 此话一出,老夫人与素瑾纷纷变了脸色。 老夫人面色阴沉,有心想要发作,奈何柳沐倾的话并无不妥之处,想发作都发作不出来,只能沉声道:“沐倾,你去给几位老夫人添些茶水。” 柳沐倾淡淡一笑,嗔怪道:“祖母当真是老糊涂了,添茶倒水之事自有下人来做,又何须孙媳亲自动手?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怕是要疑心祖母当众苛待孙媳了。” 此话一出,整个花厅都静了一静。 老夫人彻底沉下脸来:“在这几位老夫人面前,你便是晚辈,晚辈为长辈添茶,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又有何不可?” 柳沐倾委委屈屈地绞着帕子:“孙媳自是不觉得委屈,孙媳只是不想祖母为这点小事背了污名罢了。既然祖母执意要孙媳做下人该做的活儿,孙媳照做便是。” 说着,便要起身。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老夫人纵然再是气恼,再想当众蹉跎柳沐倾,也不敢真去背那苛待孙媳的罪名,便只能作罢。 不仅如此,她还得压着脾气反过来安抚柳沐倾:“我不过说笑几句,你怎么还当真了?你且好生坐着便是。” “多谢祖母体恤,”柳沐倾便又安安稳稳坐了回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故作恍然地道,“祖母与这位婶婶字字句句不敢提那位叔父,莫非是那位叔父已不在人世?如此确实是孙媳唐突了,还望祖母与这位婶婶莫要介怀。” 老夫人攥紧了手心,恨不能把柳沐倾的嘴抽个稀巴烂:“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柳沐倾装出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祖母莫要生气,既然您与婶婶非得藏着掖着这事儿,孙媳不问便是。” 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柳沐倾却像是没察觉到,视线再度落到芸芸身上,像是为了补救一般,主动夸赞道:“孙媳瞧着,这芸芸不仅长得灵动可爱,似乎还与父亲颇有几分相像,当真是与咱们侯府有缘呢!” 老夫人还没从气头上缓过来呢,又被这话砸得面色一僵,赶紧将芸芸推回了素瑾怀中:“我瞧着这孩子似有些困倦,先带下去歇歇吧。” 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林业:“你也一起去吧。” 林业这孩子若要回府,便只能风风光光地回来,在此之前,绝不能叫外头传出什么谣言。 素瑾面色也是不好看,本以为一双儿女头一次见到老夫人,定能得老夫人的青睐,再得个贵重的赏赐。 可眼下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她暗暗往柳沐倾那边瞧了一眼,随即盈盈福身,恭顺地带着一双儿女退了出去。 老夫人原本确实给两个孩子都准备了贵重的礼物,只是眼下却又消了心思。 倒不是不喜两个孩子,只是柳沐倾这话太容易引人误会,若是她再表现出不寻常来,难免惹人生疑。 只能另寻个机会将礼物交到两个孩子手上了。 老夫人虽未必有多喜爱这两个孩子,但她对林霄渝已经彻底失望,往后自是指望不上他的。 而除了林霄渝外,她便也只有林业这么一个亲孙子了,自然要将希望寄托在林业身上。 见老夫人半晌没说话,柳沐倾立刻仓皇地站起身,摆出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祖母,可是孙媳有哪里做得不妥,惹得祖母不悦了?只要祖母您说,孙媳一定改!”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她总算是看清楚柳沐倾的嘴脸了。 这人瞧着纯良无害,做出的事却能生生将人气吐血,偏她还惯会装模作样,总能做足表面功夫,叫人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这才是柳沐倾手段高明之处。 老夫人心中憋得难受,面上还得强行挤出一张慈和的笑脸:“你做事一向妥帖,又怎会有不妥之处?祖母不过是有些乏了,不妨事。” “祖母这样说,孙媳便可放心了,”柳沐倾长出了口气,又激动地按了按眼角,随即略显忐忑地道,“孙媳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不知可否先行告退,去将世子请来?” 老夫人点点头,态度同样十分客气:“如此便辛苦你了。” 柳沐倾腼腆一笑:“这都是孙媳的分内之事。” 随即又对着在座的诸位长辈一一福身行礼,做足了表面功夫后,才转身去了祠堂。 待柳沐倾走后,花厅中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其乐融融,不知是谁竟主动夸赞起柳沐倾来。 “快瞧瞧,侯府的少夫人当真是事无巨细,再小的礼节都做得十分妥帖。” 紧接着,便又有人笑吟吟地开口附和。 “可不正是,老夫人这孙媳妇当真是明事理。不像老身家里那位,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一样,事事都要旁人捧着,若是稍有不慎惹恼了她,立马就得上演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法说,真是没法说。” “老夫人当真是好福气,侯府有这样的少夫人,又何愁家业不旺?” “正是如此,若是我们府里能有这样一位当家主母,就是让我日日吃素也是愿意的。” “还真别说,这少夫人啊,大抵就是老夫人吃斋念佛求来的!老夫人,您有这样的孙媳妇,往后福气可多着呢。” 也不知这几人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一个个轮番将柳沐倾夸了一遍后,还纷纷对老夫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老夫人面上陪着笑,心里头却怄得厉害,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想吐又吐不出,难受又憋屈得紧。 她吃斋念佛是为了让自个儿过得清净,顺道再消一消曾经做过的孽,可不是为了求柳沐倾嫁到侯府的! 柳沐倾出了花厅后,便直奔祠堂。 待见到林霄渝后,柳沐倾立刻急切地叮嘱道:“世子有所不知,今日那外室竟是一家三口都来了,世子可要小心着些。” 林霄渝理了理稍有些凌乱的衣裳,神色间尽是怨愤之色:“这还得多亏了我那位好父亲,若是没有他应允,那外室又如何敢出现在侯府?” 柳沐倾点点头,这一点林霄渝说得没错,若非林舟有意偏袒,那三人如何能这般登堂入室? 顿了顿,她又假意提醒道:“只是父亲毕竟是侯爷,是这侯府唯一的主人,世子在侯爷面前时,还是要收敛着些,莫要真惹恼了侯爷。” 林霄渝冷笑一声:“他都将外室领进侯府的大门了,还有何资格做我的父亲?你且放心,我已做好了打算,绝不会叫他们称心如意!” 第176章 你就当帮我一帮了 柳沐倾被这么一点名,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上前几步,福身行礼:“妾身柳沐倾给陛下请安。此番妾身侥幸夺得魁首,不过是运气好些,陛下谬赞了。” 宸德帝似是满脸欣慰地看向柳沐倾:“朕听闻世子夫人驯服了一头雪狼王,这才夺得狩猎魁首。不知世子夫人是用了何种手段,竟能让那神出鬼没的雪狼王甘心屈服?”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这皇帝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就眼巴巴地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呢。 不过好在她已经想好了说辞。 柳沐倾微微一笑,也似十分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回陛下,臣妾进入密林后,碰巧撞见一头豺狼,臣妾用弓箭将其射杀,走进了才发现他口中竟还叼着一只小狼崽。 臣妾见其年幼,实在不忍射杀,便将其送回了洞中。谁知离开那处洞穴没几步,便被一头雪狼追了上来。起初臣妾还十分害怕,但那雪狼似乎并不欲伤害臣妾,还心甘情愿匍匐在地,让臣妾坐上它的背。 想来那头雪狼便是那狼崽子的母亲,不知怎么认出了臣妾,为了报答臣妾的救命之恩,这才心甘情愿臣服。” 为了配合柳沐倾,也为了让众人能够相信这说辞,顾廷墨也站了出来:“父皇,世子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儿臣当时就在不远处,皆可做证。” 宸德帝看了一眼顾廷墨,又将目光落回到柳沐倾身上:“如此,倒也是一桩奇遇了,世子夫人心地善良,也算是善有善报。只是不知那雪狼王是何习性,可愿出山?朕也想一睹那雪狼王的英姿。” 柳沐倾又是一声冷笑,只怕这老狐狸想一睹雪狼王英姿是假,想将那雪狼王据为己有才是真:“回陛下,那雪狼王常年生活在深山里,在送臣妾安全回到狩猎场后,便已回深山去了,臣妾也不知该去何处寻它,故而怕是要让陛下失望了。” 宸德帝面色一暗,他身为天下之主,万万人之上,既然柳沐倾一个小小的妇人都能驯服那雪狼王,他又如何不可? 顾廷墨自也看出了宸德帝的心思:“父皇若是对那雪狼王有兴趣,大可以排兵布阵将她捕了来,儿臣愿意领兵,亲自前往那密林,将雪狼王带到父皇面前。” 柳沐倾只诧异了一瞬,便领会了顾廷墨的用意。 若他直接反驳宸德帝的话,承德帝未必会死心不说,还可能会迁怒于他。 可他这样一说,宸德帝反倒不得不歇了心思,毕竟身为帝王,又岂能为了一头猛兽大动干戈? 果然,宸德帝摆了摆手:“罢了,朕不过是随口一提,你怎还当真了?来人,去将赏赐抬过来。” 宸德帝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个内侍依次抬上来几口大木箱子。 待那箱子一一打开,立刻闪瞎了众人的眼。 第一口箱子里,是满满一箱子的金元宝。 第二口箱子里,是外邦进贡的绫罗绸缎,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第三口箱子里,是太后娘娘亲自准备的一套金绞丝镶玉茉莉花样头面。 暂且不提这头面有多珍贵,单是太后娘娘亲自准备这一条,便足以羡煞众人。 按照往年惯例,因着狩猎中拔得头筹的皆是男子,这头面自然是用来赠与该男子的妻室。 但今年的狩猎显然不同以往,拔得头筹的本就是女子,这头面便显得再合适不过。 至于摆在最前面的第四口箱子,里面的东西乍一瞧十分寻常,只是一把收在剑鞘中的宝剑。 不过柳沐倾先前也曾打探过此次狩猎的奖赏,知晓这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宝剑,乃是用难得一见的玄铁打造而成,不仅锋利无比,且比寻常宝剑更为轻便。 若是习武之人,定然会将这把剑视若珍宝,奈何柳沐倾虽懂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可真要论起武艺,却是一窍不通。 这么想着,她侧头往谢晚晚的席位处看了一眼,果然见对方两眼发亮,正一眨不眨盯着箱子里的宝剑。 柳沐倾收回视线,正色道:“谢陛下赏赐,只是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准许。” “你且说。” “臣妾不过是个深宅妇人,又不懂武艺,这宝剑赏给臣妾实在暴殄天物,不知陛下可否将其赐给谢家小姐?” 谢晚晚原本正如痴如醉地盯着那把未出鞘的宝剑,突然听到这话,愣怔了一瞬。 她正要开口,却听柳沐倾又道:“陛下,臣妾与谢家小姐虽只有数面之缘,却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且此番正是因着有谢家小姐作伴,臣妾才有幸拔得头筹,还请陛下恩准。” 此话一出,谢晚晚更是感激不已,她何德何能,竟能交上柳姐姐这般好的人? 但那宝剑乃是柳姐姐之物,她又有何颜面强占了去? 谢晚晚匆匆起身,快步行至柳沐倾身侧,行了一礼后,正要开口,却又被柳沐倾扯住了衣袖。 柳沐倾压低声音,在谢晚晚耳边道:“谢妹妹,若这把宝剑不赠予你,便要落入武安侯世子那个渣男手中,你就当帮我一帮了。” 听闻此话,谢晚晚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又咽了回去。 可正在此时,一个矫揉造作的女声突然响起:“世子夫人这话可说得不妥,这宝剑落在你手上确实暴殄天物,但武安侯世子却是位初露头角的武将,将宝剑赠予他不是正正好?又怎可叫陛下赏赐之物落入外人手中?” 柳沐倾根本不用转头,就听出这是姜茉莉的声音。 看来这人还真是不长记性,前一日才刚被虐过,今儿个就又找上来了。 “姜家小姐这话才是真的不妥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黎民百姓,皆是陛下的子民,既然你我皆是陛下子民,又何论内外?难道是姜家独树一帜,自以为不在其中?” 此话一出,姜茉莉的脸都白了。 柳沐倾却还没说完,她语气愈发凌厉地道:“再者,这宝剑要赏赐给谁,乃由圣上亲自定夺。 纵然这赏赐原本是要给我的,我都不敢善作主张,可姜家小姐倒好,竟是直接做起陛下的主来,当真是威武得很。” 第225章 林姨娘这般也太没规矩了 柳沐倾暗自嘲讽一声,这父子二人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当父亲的在外头养了多年外室,还瞒着正妻生下一儿一女。 做儿子的也是不遑多让,做的净是那宠妾灭妻之事,也够恶心人的。 不过表面上,柳沐倾依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面上还挂着一丝担忧:“朝堂之事,妾身不甚了解,只希望世子能够否极泰来,往后皆是坦途!” 林霄渝看着柳沐倾,目光温柔中透着坚定:“夫人放心,为夫必不会叫夫人失望。” 柳沐倾与林霄渝二人赶到宴客的厅堂时,宾客们都已落座,正相谈甚欢。 林霄渝攥着一双拳头,恨不能直接杀到林舟面前问个清楚。 柳沐倾见状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的怒火都快冲破天灵盖了,是生怕有人瞧不出来吗? 她凑近小声提醒了一句:“世子稍安勿躁,你是子,侯爷是父,若是世子先一步兴师问罪,纵然咱们有理,也会被人说成是不孝之人,日后更是要落人话柄的。” 听闻此言,林霄渝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平静,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柳沐倾:“多谢夫人提醒。”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若不是还能用得上他,谁乐意提醒这么一个蠢渣渣? 柳沐倾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周遭环境:“世子,坐在老夫人旁边那桌的年轻男子便是林业了。” 林霄渝刚压下去的火气,在看到林业那张满含笑意的面容后,又蹭蹭冒了上来。 若不是柳沐倾时时从旁提点,林霄渝的拳头只怕早已招呼到林业脸上了。 两人先行至老夫人跟前,一道给几位长辈行了礼。 老夫人慈爱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二人快些入座吧。” 估摸着是林舟的刻意安排,两人的席位恰好在林业一家三口的对面,双方一抬头,便能来个火花四射的视线交接。 林霄渝本就怒气冲冲,此时僵硬地站在席位前,愣是不愿落座。 柳沐倾赶紧哄孩子似的道:“虽说世子的席位与林业相对,但世子在左,林业在右。不论何时何地,向来都是以左为尊,那林业想压世子一头是绝不可能的。” 林霄渝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臭着一张脸勉强在席位前坐了下来。 老夫人将林霄渝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头愈发不满,果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竟还想使小性子! 倒是柳沐倾颇让她有几分意外,这孩子虽性子执拗了些,但至少是个知晓轻重的,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 柳沐倾并不知老夫人竟对自己生出了这么大的误会,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坐在自己下首处的林浅柔身上。 许久未见,林浅柔看上去似乎清减了不少,原本便有些盛气凌人的脸更添几分尖刻。 唯一不变的是那眸中的浓浓戾气,看得出成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柳沐倾刚对上她的眸子,林浅柔便冷笑一声:“嫂嫂这肚子怎地还未见动静?算着日子,楚姨娘都快要生了吧?” 柳沐倾微微一笑:“林姨娘说这话,莫不是有喜了?” 说罢,柳沐倾还不忘往林浅柔的小腹处瞧了一眼。 林浅柔顿时恼怒地涨红了脸,她努力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能够怀上陈轩飞的骨肉,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这肚子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且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在意,此事也就成了她心头难以拔除的一根刺,每每被人提及,便要狠狠扎她一次。 再加上“林姨娘”这个颇具羞辱意味的称呼,柳沐倾这短短的一句话,等同于往林浅柔心口连插了两刀。 林浅柔气得恨不能上去撕烂她的嘴:“嫂嫂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柳沐倾也不恼怒,只故作诧异地道:“林姨娘竟然知晓这个道理呢?既如此,林姨娘便更该安安分分地守好自己那一堆烂摊子,莫要到处生事。” 林浅柔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转头求助林霄渝:“大哥,你看她……” 林霄渝正满心烦躁,原本不欲理会两人间的争执。 见林浅柔这般纠缠不休,这才不悦地道:“浅柔,你既已嫁入陈家,便该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再干涉侯府之事。且沐倾是你的嫂嫂,你理应对她敬重有加。” 林浅柔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大哥,怎么连你也偏帮着她?我可是你的亲……”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冷声打断了:“今日的晚宴宾客众多,你莫要被旁人看了笑话。” 柳沐倾立刻小鸡啄米似的附和:“祖母说得极是,林姨娘这般也太没规矩了。” 林浅柔恨得一张脸几近扭曲,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用力扣着自己桌角,发泄着心头的怒气。 柳沐倾勾着唇角,用小碟子夹了些素菜,亲自送到老夫人跟前:“祖母,您先尝尝,这可是春山酒楼专门为侯府准备的席面,定不会叫祖母失望。” 老夫人眉头一皱,春山酒楼? 这晚宴不该是后厨做的吗? 不过碍于情面,老夫人并未多问,只淡淡应了一声:“你有心了。” 却听下面的宾客中传来赞许声。 “早就听闻春山酒楼的菜色乃是京城一绝,今日咱们也算是沾了侯府的光,总算能尝一尝了。” “这道花开富贵瞧着便是赏心悦目,如此佳肴,都叫人有些舍不得动筷子了。” “这道佛跳墙味道属实是美味,我还是头一次吃到如此合心意的佛跳墙!” “这一桌子佳肴可谓样样叫人惊喜,老夫人定是费了许多心思,实在叫我等受宠若惊。” 被众人这么一夸,老夫人面上顿时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意,嘴角都合不拢了:“不过是些寻常的席面,诸位谬赞了。” 她心下对柳沐倾又多了几分满意,想着若是柳沐倾愿意为侯府殚精竭虑,她倒也不是容不下此人。 若萱怀着讨好老夫人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道:“祖母此番如此用心,实在叫人感动。” 此番晚宴本就是为了对外公布若萱的身份,老夫人自是要给足她面子:“你这丫头就是嘴甜,惯会讨人喜欢的。” 若萱抿嘴笑着,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自落座后,林业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若萱身上,此时更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就连素瑾也是一边给芸芸夹着菜,一边偷摸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第177章 好戏还在后头呢! 此话一出,周遭除了火焰燃烧蹦起的噼啪声,再无一点声响。 姜茉莉被吓得脸色惨白,几乎是踉跄着离开席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圣明,臣女绝无此意!臣女只是……只是……” 话到一半,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心中怨恨柳沐倾,想故意同对方作对,才掺合进来吧? 坐在席间的姜茉然心中暗暗责怪妹妹行事太过冲动,才惹来祸端,但也心知此事不能独善其身,只能站起身走过去,跪在了姜茉莉身侧。 “陛下,臣妾这个妹妹自幼被双亲娇养着长大,性子直率单纯,但绝没有坏心思,更不敢有任何忤逆的想法,还望陛下圣裁。” 话音落下,场面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场中几人身上,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却又暗暗看起了热闹。 顾辰轩手中捏着杯子,眼底已是一片阴沉,他这个王妃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份沉寂仿佛只有短短几岁,又仿佛过了很久,直到宸德帝再次开口:“这赏赐本就是给武安侯世子夫人的,你既想将其赠予谢家小姐,那便如你所愿。” 他没提起姜茉莉半个字,可越是如此,姜茉然心底便越是没底儿。 柳沐倾和谢晚晚倒是高高兴兴谢了恩,只是还没等他退回自己的席位,就又有人蹦哒出来了。 “世子夫人愿意将此等珍宝赠予谢家小姐,当真是慷慨得很,”这次开口的是顾景书,“此番狩猎,承瑄王与世子夫人同进同出,不知世子夫人又打算赠予他何物?” 这番话说得十分暧昧,就差没直接把柳沐倾与顾廷墨有染这话点在明面上了。 顾廷墨闻言立刻皱紧眉头,正要开口维护柳沐倾,却又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王爷不提这事儿,臣妾险些便要忘了,妾身已嫁为人妇,承瑄王更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妾身本不应与承瑄王同路,奈何……” 说到此处,柳沐倾重重叹了口气:“奈何妾身偶遇承瑄王遭人刺杀,来人竟是数十名暗卫,承瑄王寡不敌众,被逼无奈之下,妾身只能同承瑄王一起躲进了密林。” 顾景书神色一僵,他站出来调侃此事,可不是为了让柳沐倾攀扯到自己身上来的。 宸德帝也是面色一暗,他先是瞪了一眼顾景书,接着不动声色地瞧了眼顾廷墨的反应,见顾景书神色有异,宸德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不过,毕竟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宸德帝虽心中气恼,但终究也得护着他。 宸德帝看着顾廷墨,似是在向他查证:“老三,可有此事?” 顾廷墨微微颔首:“回父皇,确有此事,只是那暗卫被儿臣尽数斩杀,没能留下活口,也无法审出幕后主使。” 此话一出,不止顾景书松了口气,宸德帝还跟着松了口气。 顾景书甚至还得感谢那雪狼王没留下活口,才能让他完美隐身。 宸德帝毕竟还要树立自己的威严,他面上依旧十分严肃地道:“竟真有此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狩猎场上对朕的儿子下手,来人!” 站在宸德帝身旁的随侍俯身应了一声:“陛下,奴才在。” 宸德帝大手一挥:“吩咐下去,此事就交由大理寺审理,务必将这幕后主使查个清楚!” 顾廷墨心里冷笑一声,他的这个好父皇,面子上做得甚好,可背后呢? 但凡牵扯到顾景书,哪一次不是被他糊弄了过去? 他心中清楚得很,只是面上还得佯装感激:“多谢父皇,此番有父皇做主,定不会叫那奸诈小人逍遥法外!” 柳沐倾也跟着附和了一句:“陛下圣明,此人贼胆包天,竟敢在皇室狩猎场上动手,怕是根本没将我大乾放在眼里。陛下,断不能容忍这般贼人在我大乾胡作非为!” 顾景书只觉得头皮发麻,被他们当众辱骂,他却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能说,甚至还得跟着骂几句,以撇清自个和这件事的关系。 “父皇,三哥说的有理,父皇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 柳沐倾暗自冷笑:这顾景书能做到这般没脸没皮,还真是让人佩服! 柳沐倾虽与宫中之人鲜有交集,但从雀二它们口中也多少有些了解。 宸德帝因宠爱萧贵妃,便格外疼爱顾景书,所以,顾景书在这宫中,可谓是顺风顺水,从未受过委屈。 即便他经常做出些阴损之事,宸德帝也不会怪罪于他,反倒会暗中帮他收拾那些烂摊子。 再看看顾廷墨,柳沐倾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可怜的小伙子啊!同是皇帝的儿子,可待遇却是云泥之别。 众人见状,纷纷弯腰行礼:“陛下圣明!” 柳沐倾冷笑一声,圣明?这算是哪门子的圣明? 宸德帝想问的事情已问清楚,便借口有自己在场,众人不得自在,便先一步离席了。 不过以他多疑的性子,他自是不信柳沐倾与顾廷墨的一面之词,对此,他还要好生查探一番才好。 宸德帝离开后,周遭的气氛确实缓和了许多,唯有仍跪在地上的姜家姐妹二人仍惶惶不安,又不知所措。 顾辰轩也没有兴致继续留在此处,起身拂袖离去,连自己的王妃都没管。 姜茉然亲眼看着夫君转身离开,甚至没往自己这边多看一眼,心中也是又气又慌。 不过随即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又咬咬牙忍耐了下来。 此番谁胜谁负,尚未定局,好戏还在后头呢! 倒是顾景书,竟端起酒杯走到顾廷墨面前:“三哥真是好功夫,竟能将那十数名暗卫一举歼灭,臣弟实在佩服,若是日后边关有敌寇来犯,臣弟必定力荐三哥领兵出关,守卫边疆。” 顾廷墨看都没看他一眼:“四弟是如何知晓日后会有敌寇来犯,总不会四弟与那贼寇有所牵连吧?” 顾景书面色一暗,心中十分恼怒,顾廷墨果真诡计多端,他不过随口嘲讽一句,竟又被他抓住了要害! 顾廷墨撕了一块羊腿:“四弟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被这烈酒呛到了喉咙?” 第226章 少夫人心思果然细腻 柳沐倾冷笑一声,都是些心怀鬼胎之人,又有几个是真奔着这宴席而来?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正巧瞧见了坐在角落处的柳清嫣。 柳沐倾心下又是冷嗤一声,这人坐的位置这般偏,是因不得老夫人喜爱,还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柳清嫣似是察觉到了柳沐倾的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柳清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个挑衅的笑来。 一副居高临下,你奈我何的模样。 柳沐倾面上笑意不变,只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轻蔑之意再明显不过。 柳清嫣气得不轻,还想拿眼神还击,奈何柳沐倾已经移开视线,再没多看自己一眼。 这叫她心头十分窝火,不过随即想到老夫人安排的事情,她又慢慢冷静下来,她倒要看看柳沐倾这个贱人还能笑到何时! 就在宾客们觥筹交错,宴席间一派其乐融融之时,府中管家来报:“侯爷,老夫人,门外有个店家掌柜亲自带了不少胭脂水粉来,说是……是少夫人预定的。” 管家心中也是纳闷,前几日他们才送了一批货到侯府,怎么这又来了? 老夫人方才还挂着笑意的面庞瞬间冷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柳沐倾,又不好直接逼问,只淡淡问了一声:“是你定的?” 柳沐倾闻言赶紧站起身来,面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职业假笑,为了让席间众人都能听清自己的声音,她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回祖母的话,这胭脂水粉的确是孙媳定的。” 此话一出,老夫人更觉心中窝火,但碍于情面,她也只能硬生生压制着心中火气:“此番晚宴,你定那些个胭脂水粉作甚?” 柳沐倾微微一笑:“祖母,您既然把晚宴交给孙媳操办,孙媳必定面面俱到,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祖母如此看重此番晚宴,自然是因为看重邀请的宾客。既诸位都是祖母珍视之人,孙媳自然要竭尽全力让诸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绝不能留有遗憾。 而‘美人妆’的胭脂水粉如今誉满京城,颇得夫人、小姐们喜爱,孙媳这才从‘美人妆’预定了这些上等的胭脂水粉,为的便是能在今日,亲手将精心准备的礼品奉上。” 柳沐倾话音刚落,满席宾客纷纷露出赞许的目光,交口称赞起来。 “少夫人心思果然细腻,竟连这等细节之处都准备得如此妥帖,实在叫人钦佩。” “那‘美人妆’的胭脂水粉,可是万千女子的心头好。如今能在武安侯府品尝到‘春山酒楼’的厨艺,已是叫人惊喜,竟还有水粉相赠。老夫人,能得如此贤惠能干的孙媳妇,往后侯府必定如日中天。” “老夫人当真是好福气!世子夫人不过二八年岁,做事便这般面面俱到,老夫人,往后啊,您只管享清福便是了!” 被众人如此吹捧,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出褶子的脸:“沐倾,此番你有心了。” 她再一次觉得,将晚宴交给柳沐倾操持,果然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如今既省了银子,又添了面子,当真是一举两得。 就连林舟,都是难得端着架子夸了一句:“沐倾做事确实是妥帖。” 柳沐倾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多谢祖母、父亲夸赞,这些都是孙媳应该做的。” 柳沐倾对林舟与老夫人的性子基本已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们都是极其好面子之人,所以柳沐倾才敢大张旗鼓地定了席面,又买了这么多胭脂水粉给自己创收。 听着那一句句的赞叹,再瞧着老夫人满面春光的模样,柳沐倾心里可是充满了期待,老夫人现在笑得有多开怀,等会就会有多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柳记布庄的掌柜也到了。 有了之前胭脂水粉的经验,管事再见到有人带着东西登门,已不似先前那般诧异。 只是,这掌柜只送来一匹布料,不似方才那“美人妆”的掌柜,可是大送了好几箱东西。 柳沐倾抬头打量着周遭,正巧看到布庄掌柜亲自抱着一匹布料走来。 “这里。” 柳沐倾站起身招了招手,待掌柜走近,立刻伸手将那匹布料接了过来。 众人见状,又纷纷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 柳沐倾抱着那布匹,盈盈走到老夫人身侧:“祖母,这是孙媳为您定制的‘雪云纱’,您瞧瞧可喜欢?” 老夫人心里乐得跟朵花似的,要不还得是柳沐倾会来事呢,她选择在这种场合送来这“雪云纱”,可不正是给足了她面子。 只是面上还得故作惊讶:“这是给祖母的?” 柳沐倾满怀期待得点点头:“这是孙媳专门为祖母挑选的,祖母身份尊贵,又身怀佛光,也只有这上等的‘雪云纱’,才能配得上您了,只是……” 柳沐倾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老夫人正在兴头上,忙问道:“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柳沐倾闻言,便继续说道:“只是这花色与祖母的年纪不甚相配,孙媳本想挑一匹适合祖母的花色,可那掌柜的说这‘雪云纱’极其珍贵,制作起来也是难度极大,那偌大的柳记布庄,也就只有这么一匹。 孙媳纠结了两日,还是将这‘雪云纱’定了下来,只是不知祖母可喜欢这花色?若是祖母不喜,孙媳便去将这布匹退了,换旁的样式。” 老夫人听了这话,才仔细去瞧了瞧那布料,通体明艳的鹅黄色,其中夹杂着些许金丝刺绣,看上去的确珍贵,只是这颜色于她来说,的确有些不妥。 但毕竟是柳沐倾的一番心意,若是她当众拒绝,便显得她这个做长辈的不通情理了。 思量片刻后,老夫人笑眯眯地开了口:“沐倾,你能有这份心意,祖母已十分高兴,这花色虽艳丽了些,但这毕竟是你为祖母精挑细选的,祖母又怎会不喜?” 若萱一直盯着柳沐倾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她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就连老夫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心中的火气便忍不住蹭蹭往上冒。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少夫人,这花色显然是给年轻人穿的,您该不是故意选了这个花色,只等着祖母将这布匹赏给你吧?” 柳沐倾心下给若萱竖起了大拇指,这人真是难得聪明了一次。 这布料本就是她为自己挑选的,从老夫人手上走一遭,无非是为了省些银子罢了。 不过,眼下多亏若萱开了口,否则柳沐倾还得安排旁人说这话。 第178章 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三哥说笑了。”顾景书冷着一张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是,这酒的确烈,即便他硬生生忍着,也仍旧不可避免地咳了几声。 顾廷墨爽朗一笑:“四弟做事还是得悠着些,太过急躁,只会坑害了自己,日后若是四弟惹出祸事,可莫要怪三哥没提醒。” 顾景书吃了一肚子瘪,面色十分难堪地走了。 热闹非凡的篝火晚宴正式开始。 有美人,有美酒,一群人载歌载舞,好不快活。 柳沐倾的心思却没在这上面,今日历经一番凶险,她早就饿了,此时便缩在自己的席位开开心心吃东西。 不得不说,皇家准备的果然都是好东西,这些看似寻常的美食味道竟都很不错,尤其是这道烤羊腿,实在太合她的心意了。 谢晚晚坐在柳沐倾身侧,满心满眼都是那把宝剑,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欣喜得不得了。 就在柳沐倾端着茶盏准备同谢晚晚举杯之时,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柳沐倾身后。 她一个不小心直接撞到了柳沐倾身上,柳沐倾来不及躲闪,手中的杯盏也随之掉落在地,杯中酒水溅湿了她的衣裳。 那女子见状,忙低着头跪了下来:“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时走得不稳,这才不小心撞到了世子夫人,还望世子夫人赎罪。” 柳沐倾掸了掸身上的水渍,抬头瞟了一眼那丫鬟。 小丫头此时正跪在地上,拼命低着头,仿佛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的容貌。 柳沐倾不禁挑眉,这小丫鬟应该就是姜茉然安排的人吧? 虽今日一整日,柳沐倾一直待在深山之中,但那些鸟雀们却时刻帮她打探着这边的动静。 而她回来后,鸟雀向她汇报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姜茉然又在谋划着要对她下手了。 柳沐倾暂时收敛心绪,仿佛随口一问般道:“你怎知我的身份?” 小丫鬟身子一僵,很快便寻到了一个由头:“世子夫人今日在狩猎中拔得头筹,可谓大放异彩,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奴婢识得您也是寻常。” 柳沐倾心道这小丫鬟嘴还挺甜,又笑问了一句:“眼下你害我湿了衣衫,当如何补救?” 小丫鬟立刻忐忑地问道:“不知世子夫人可备有换用的衣衫?” 柳沐倾点点头,在这里,女子们但凡出门做客或是游玩,都会备上一两套换用的衣衫,以备不时之需。 小丫鬟像是松了口气:“奴婢先扶您去附近的厢房将衣衫换了可好?待换好衣衫,世子夫人再责罚奴婢也不迟。” 这话说得还算漂亮,若是柳沐倾毫无防备,说不定真要被这看起来单纯无辜的小丫鬟给骗过去了。 “附近的厢房?我怎不知这附近还有厢房?”柳沐倾挑眉问道。 这处距离贵客们的居所还有些距离,周遭又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出哪有什么厢房。 小丫鬟直接伸手往远处一指:“世子夫人可看到那处的灯火?那里便是供贵客门歇脚的厢房。” 柳沐倾顺着方向往那边看了一眼,又道:“你竟连这都知晓,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却不知你是哪家的丫鬟?你家主子又身在何处?” 这些问题小丫鬟显然早就得了交代,答得十分流畅:“奴婢本就是在此处伺候的下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这才一时慌了手脚,不小心冲撞了世子夫人。” 这小丫鬟的一张嘴确实十分讨巧,只是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情…… 柳沐倾摆摆手:“你且起来吧,此事你也不是有意为之,我自不会怪你。你且去做自己的事吧,待会儿我自个儿去换了衣裳便是。” 小丫鬟闻言却反倒有些着急了:“这如何能行?毕竟是奴婢不知分寸,才害得世子夫人湿了衣衫,应当由奴婢扶您去换衣裳,否则奴婢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柳沐倾盯着她的眼睛:“你当真是这般想的?” 小丫鬟连连点头。 柳沐倾轻叹一声:“也好,那便有劳你了。” 说着便要起身。 谢晚晚先前一直在一旁瞧着,此时见柳沐倾要起身,忙皱着眉头拉住了柳沐倾:“姐姐,还是莫要轻信他人。” 柳沐倾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宽慰:“妹妹放心,我这边无碍,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妹妹相助。” 她虽有鸟雀、兽类相助,但有些事却是必须由人来完成的。 而眼下,唯一能帮她这个忙的也就只有谢晚晚了。 见谢晚晚点头,柳沐倾立刻附在谢晚晚耳边,叽里咕噜一通嘀咕。 谢晚晚本就皱着眉,等听完柳沐倾的话,一双秀眉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她迟疑着道:“姐姐,这当真可行?” 柳沐倾十分肯定地点头:“妹妹,此事就拜托你了。” 谢晚晚虽仍是不解,但毕竟是柳姐姐的嘱托,她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起身离开了席位。 谢晚晚那边还需要些时间,为了让此事呈现出最佳观赏效果,柳沐倾故意慢吞吞地站起身,又很敷衍地假装崴了脚。 接着“哎哟”一声,整个人都要扑倒在那丫鬟身上。 “世子夫人小心!”小丫鬟赶紧扶住柳沐倾。 柳沐倾面露难色:“许是被你方才的莽撞连带的,我竟也不小心崴了脚,这可如何是好?” 小丫鬟:……这两者有何干系? 不过她也没法同柳沐倾理论,又怕耽误了主子交代的事儿,只能陪着笑脸道:“不碍事,奴婢扶着您走慢些便是了。” “那便要辛苦你了。”柳沐倾虽不是真的崴了脚,却故意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小丫鬟身上,直将人压得气喘吁吁,额头都冒汗了。 小丫鬟扶着柳沐倾越走越偏,此处已没有人烟,就连远处的篝火也越来越弱,几乎看不见。 柳沐倾像是才察觉到异样,略带惊色地问道:“这里当真是供贵客歇脚的厢房吗?怎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小丫鬟的额角滑落一滴汗珠,喘着气回:“夫人,前面就是了,夫人可瞧见了,那屋里还亮着烛光呢。” 柳沐倾寻着丫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一处偏僻的小屋,那屋里若隐若现地闪动着些许光亮:“走了这许久,我都有些累了,脚腕也疼得厉害,不若我们坐下休息一会。” 第227章 远远比不上柳沐倾 柳沐倾赶紧调整好情绪,满脸委屈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若萱妹妹说这话可就太让孙媳伤心了。 孙媳方才说了,这‘雪云纱’乃是柳记布庄最珍贵的布料,正因此孙媳才选了这匹布料孝敬祖母。若是祖母也这般误会孙媳,孙媳这便去把布料退了。” 说完,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给布庄掌柜使了个眼色。 那掌柜早已得了沈亦安吩咐,立刻心领神会地微微躬着身道:“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所说皆属实。 这“雪云纱”实在珍贵,小店总共也只得了这么一匹,且前几日少夫人找来的时候,这布料已被旁人预定。 实在是少夫人的一片孝心感天动地,那位客人才将这匹‘雪云纱’让给了少夫人。” 有了掌柜的话,在场众人心中的天平纷纷倒向柳沐倾这边。 “方才那说话的是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不知道,怕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角色吧?” “不论这人是谁,此举都是不安好心。世子夫人精心为老夫人准备的礼物,怎么在她嘴里就变了味了?” “瞧她那小家子气的模样,估摸着也就是个下人。” “一个给人做奴婢的,竟也敢在主子面前如此嚣张,当真是胆大妄为!” “我看在打这布匹主意的人恐怕并非世子夫人,而是这小蹄子吧?” 柳沐倾又适时地逼红了眼眶:“是孙媳好心办了错事,还望祖母勿怪! 只是方才若萱妹妹说的那话,实在伤透了孙媳的心,这‘雪云纱’万中挑一,以孙媳的身份,又如何配得上这‘雪云纱’?” 眼下这般情况,即便是老夫人有心维护若萱,也实在是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 再瞧瞧一脸委屈隐忍的柳沐倾,老夫人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时席间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道:“老夫人若心疼你这孙媳妇,倒不如将这‘雪云纱’赏给她得了,如此和和睦睦的岂不正好?” “这主意不错,用‘雪云纱’绣制的衣衫定是明艳非常,若穿在世子夫人身上,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说是美若天仙也不为过。” 老夫人听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得厉害。 她虽也觉得这布料于自己而言过于明艳,但这般珍贵的布料,她还是很喜欢的,又怎么舍得将其赏给旁人,尤其这人还是柳沐倾? 可随着附和声越来越多,老夫人竟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都怪若萱不懂规矩,才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若非如此,她岂会白白折了这上好的布料? 老夫人心中暗骂若萱愚蠢,面上还不得不摆出副慈爱的模样来:“罢了罢了,你也是一番好意,只是这布料的花色的确不适合祖母,你若是喜欢,祖母便将‘雪云纱’送给你,可好?” 柳沐倾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说着违心的话:“祖母真是折煞孙媳了,这等上好的布料,孙媳如何能配得上?” 就在这时,林霄渝突然站了起来:“夫人娇美如花,自是配得上,你还不谢过祖母?” 柳沐倾瞟了一眼林霄渝,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眼力见了? 宾客们才得了那上好的水粉,心中承着柳沐倾的情,此时跟着起个哄也就是顺嘴的事儿。 “少夫人就收下吧。” “收下吧,这可是老夫人对你的一片疼爱之心。” “怪不得外人都说这武安侯府敬老慈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沐倾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既如此,那孙媳便谢过祖母厚爱了。” 说罢,柳沐倾又转身看了眼那掌柜:“若是日后有了合适的花色,定要第一时间知会我,我定要买来送给祖母。” 那掌柜点点头,这才转身了。 众人闻言又是对着柳沐倾夸赞了一番,夸她为人孝顺,夸她处事妥帖,总之能想到的赞美言辞几乎被用了个遍。 若萱在旁边听得咬牙切齿,脑瓜子嗡嗡的,今日这晚宴分明是为她准备的,怎么出尽了风头的却是柳沐倾这个贱人? 柳沐倾这边安排的戏已经唱了一半了,接下来也该轮到柳清嫣他们登场了。 果不其然,见众人兴致高昂,老夫人冲着柳清嫣使了个眼色,接着在冯妈妈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柳沐倾则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霄渝,随机抬起头直直盯着柳清嫣。 柳清嫣原本见老夫人起了身,立刻挺直了腰板,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出场了。 奈何一对上柳沐倾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她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 老夫人虽年事已高,但做事依旧雷厉风行,她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面上更是带着几分威严肃穆:“老身先谢过诸位百忙之中前来侯府参加此次晚宴。 只是老身日日礼佛,此番只能以茶代酒聊表谢意,这一杯,老身与诸位同饮。” 话音未落,在座的众人纷纷跟着站起了身。 他们一个个附和着老夫人说了些吉祥话,又纷纷一仰头,直接将杯中酒饮尽。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端着酒杯,却丝毫未动里面的酒水,她可不想同这老东西共饮。 宾客们一杯烈酒下肚,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起来,众人高谈阔论,场面好不热闹。 老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示意若萱站起来。 若萱心中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难免有所流露,此时尚未来得及收敛神色,恰巧被老夫人瞧了个正着。 老夫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这种将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人,又如何能有大作为? 单是这一点,若萱便远远比不上柳沐倾。 若萱也未料到老夫人会突然看过来,一时间面色微僵,赶紧硬着头皮挤出一张笑脸。 老夫人轻咳了两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了过来。 老夫人这才微端着架子,含笑开口道:“今日请大家前来,其实还有一事。” “老夫人请讲。” 老夫人颇为语重心长地道:“老身在外礼佛这些年,曾经佛祖托梦指点,救下一位婴孩。老身一直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将其抚养成人。” 说到此处,老夫人微顿片刻,面色慈爱地转头看向若萱:“不瞒诸位,这婴孩便是若萱。” 第179章 你简直恬不知耻! 小丫鬟心里都快急坏了,只恨不得立马将人塞进屋里,哪有心思休息,便陪着笑道:“夫人,这儿没桌没椅的,实在不好休息。您再坚持片刻,待到了那屋内,便可好生休息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倒也没坚持:“好吧。” 不远处的篝火晚宴上,一个不起眼的婢女悄悄来到姜茉然跟前,压低声音道:“王妃,世子夫人已被带去那偏房。” 姜茉然勾着嘴角,睥睨的目光似是要将所有人都狠狠踩在脚底:“知道了,你且多去招呼些人,毕竟这种事,人多了才更热闹。” 那婢女应了一声,很快便又悄悄离开了。 又过了片刻,席间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咦,怎么不见武安侯世子夫人?今日世子夫人拔得头筹,妾身还想敬她一杯酒,也好讨个彩头,怎么到处也寻不到人?” 又不知是谁回了一句:“方才世子夫人就坐在此处,还有那将军府的千金也坐在此处,怎地这一眨眼的功夫,两位都不见了?” “奴婢方才瞧见谢小姐拿着那宝剑往北边走去了,只是这世子夫人……奴婢也未曾注意到。”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姜茉然神色关切地站起身:“怎么竟无一人知晓世子夫人的去处?狩猎场本就地处偏僻,周遭还有兽类出没,若是在此迷了路,可就危险了!” 周遭立刻有人高声附和:“那些个侍卫呢?还不快些分散开去寻人!世子夫人今日若是真出了什么事,看你们怎么同陛下交代!”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奴婢方才在远处如厕的时候,瞧见了世子夫人,只是……”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循声看去。 只见那婢女紧咬着嘴唇,俨然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 姜茉然仿佛十分担心,厉声呵斥道:“如今世子夫人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你还不快些将说清楚!” 那婢女满脸为难,但是架不住姜茉然这般施压,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奴婢方才瞧见世子夫人去了那边的厢房,看世子夫人那副模样,像是喝醉了,走起路来也是左摇右摆,十分不稳重。” 那能稳重吗? 柳沐倾又要装作崴了脚,又要故意拖延时间,那形象指定不会太好。 站在姜茉然身侧的那位女子,不对,细细看来,那人正是多次被柳沐倾嘲讽的连梦可。 连梦可此时还戴着面纱,不细细去瞧,确实难以辨认。 这两日,她可是时刻惦记着能有机会挫一挫柳沐倾的锐气。 也是这两日,她察觉昌平王妃与柳沐倾十分不对付,这才故意离昌平王妃这般近。 眼下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将柳沐倾推入谷底,她自然得好生配合昌平王妃。 连梦可带头问了一句:“胡说!世子夫人行事向来稳重,她又怎会如你说的那般……失态?莫不是你看花了眼?” 那婢女低着头,虽胆怯,声音却十分肯定:“奴婢不会看错,只因今日世子夫人拔得头筹,奴婢也是多瞧了几眼,奴婢发誓,一定不会看错的。” 姜茉然心下很是满意,但面上依旧得假装关心,立刻摆出一副十分着急柳沐倾安危的模样来:“既如此,那诸位便随我一同前去瞧瞧,若是世子夫人遇到危险,也好尽快将她救出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应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那厢房。 姜茉然这一路走得飞快,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情形,心中更是迫不及待。 连梦可也是如此,她恨不能立刻亲眼看到柳沐倾同别的男人在床上苟且的画面,只有这样,柳沐倾才能名誉扫地,生不如死! 眼瞅着离厢房越来越近,姜茉然越发着急。 来到厢房面前,姜茉然停下脚步:“可是此处?” 方才如厕的那婢女小声应了一句:“正是此处。” 姜茉然冷笑一声,目光也愈发凌厉:“来人,将门推开。” 随着姜茉然一声令下,走在她身侧的连梦可顾不得其他,一个跨步上前,抬手用力一推,房门顿时大开。 下一瞬,散落了满地的衣裳映入众人眼帘。 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描述的稀碎声响,正是从房中传来的。 未婚的姑娘们一时间都不知是该去捂耳朵,还是捂眼睛,惊得脸都红透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目光顺着满地的衣衫往里一瞧,登时惊得叫出了声。 只见那轻薄如纱的帷幔上,竟是投影出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连梦可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里面满是兴奋之色。 “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竟敢在此与外男苟合,还与其他女子一同……你简直恬不知耻!” 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了,竟是大步走进屋内,伸手便要去扯榻前的帷幔。 站在原处的姜茉然虽未有所动作,嘴角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个贱人竟敢同她作对,今日她便要让这贱人知晓得罪她的下场! 看她往后还如何嚣张! 又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然而下一瞬,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是妾身听错了吗?连小姐可是在教训妾身?”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转身看去,便见柳沐倾被谢晚晚扶着站在门口,正一脸无辜地看过来。 在看到柳沐倾的那一瞬,姜茉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的却仍是柳沐倾那张让人厌恶的脸,她这才心下一惊,柳沐倾怎么会在此处? 可若柳沐倾在这里,那榻上之人…… 姜茉然的心头猛地浮起一丝不妙之感,她赶紧回头往榻上看去,正巧看到连梦可将帷幔高高掀起,露出了后面那张熟悉的小脸。 一瞬间,姜茉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怎么会……怎么会是茉莉?! 连梦可也是惊诧不已,这榻上之人难道不该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吗?怎么会变成了姜茉莉? 昌平王妃兴师动众,带了这么些人来抓奸,抓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连梦可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手上还傻傻抓着帷幔,整个人愣怔在原地。 第228章 当真令人不耻! 随着老夫人的目光望去,众人便瞧见了那位方才被他们骂了半天的若萱。 一时之间,宾客们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尴尬,毕竟方才他们对着若萱嘲讽奚落时,可未想到她会是陪伴在老夫人身边多年之人。 当然,也有一些宾客对此十分不解,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老夫人这般德高望重之人,怎会将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收养在身边? 同时他们又不禁去想,既然在若萱还是个婴孩之时,老夫人便收养了她,那如今若萱这般性子,又是如何而来? 是本性难移,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此一盘算,这些人再看向老夫人时,眼神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若萱微微福身:“若萱见过诸位夫人。” 虽她已经在努力装出一副乖巧懂事,又知书达理的模样,但在旁人看来,却仍旧觉得其眉宇间透露着小家子气,完全比不得世子夫人那般落落大方。 不过即便如此,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还是有人顺势对着若萱夸了几句。 若萱被夸得面色微红,心中更是得意,眼神略带挑衅看向柳沐倾。 奈何柳沐倾压根儿没往这边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被彻底无视,若萱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心中窝火,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僵硬。 老夫人暗骂她不长脑子,但此时也不好出言指责,只得往柳清嫣那边递了个眼神。 柳清嫣会意,立刻站了起来,含笑夸赞道:“妾身瞧着若萱姑娘聪明伶俐,又生得如此可人,倒是叫妾身莫名生出几分亲切之意。” 老夫人面色稍稍缓和,随即轻叹了口气,神色颇为黯然地道:“若萱这孩子亲情缘薄,打一出生便离开双亲庇护,幸得老身将她收养在身侧,这才得以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只是纵然有老身护着,可她到底没能体味双亲的爱护与陪伴,终归是一桩憾事。” 说及此处,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欣慰的笑:“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老身近日又得佛祖托梦,说若萱这孩子很快便能寻到自己的亲人,并与之相认。 且不仅如此,佛祖还言,若萱寻到亲人后,还能得赐一段天赐的良缘,若真能如此,老身便也可以放下心了。” 说到动情处,老夫人甚至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角。 若萱也是一副又感动,又感慨的娇弱模样,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柳沐倾听了这些话,只暗自撇撇嘴。 这老东西,说好听些是信奉神佛,但事实上呢?她不过是借着佛祖托梦的名义,将此事说得冠冕堂皇些罢了。 如此行为,当真令人不耻! 但不得不说,老夫人此番作为倒也算高明,若她所言尽数成真,说不得还能落得一番美名。 只是有柳沐倾在,又怎会让她称心如意? 不过眼下还不是揭穿的时候,柳沐倾抿了口茶水,趁机给自己加了点戏:“若萱妹妹的身世当真是可怜得紧,若不是祖母将妹妹带在身侧,只怕是……” 柳沐倾也学着老夫人的样子,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祖母宅心仁厚,对若萱妹妹又有养育之恩,此番定是祖母的行为感动了佛祖,这才得佛祖托梦。只是不知若萱的亲人身在何处,又何时能相认?” 此番言语说得十分真挚,却叫老夫人生出几分古怪来。 柳沐倾先前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若萱为表妹,如今又怎会说出这般体贴的话来? 但想到自己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她便又定了定心神,继续装腔作势:“实不相瞒,老身操办这晚宴,实则也是因为佛祖托梦。 依佛祖在梦中的指引,若萱的亲人将会在一次宴会上与之相认,说不得此时她的家人便正坐于这席间呢。” 老夫人话音刚落,众人先是纷纷打量着若萱,随即又开始左右环顾起来。 柳清嫣等了片刻,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尖着嗓子惊呼了一声。 待众人都看了过来,她这才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激动之色道:“老夫人,妾身前些日子听一位远房姨母说起自己得佛祖托梦,说是近日便能寻回走失多年的女儿。 那时妾身还以为是这位姨母思女心切,生了癔症。此时听了老夫人所言,竟仿佛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柳沐倾一听,险些笑出声来:“不知三妹妹说的是哪位远房姨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位远方姨母的存在?” 柳清嫣也不惊慌,只理直气壮地回道:“二姐姐嫁入侯府数年,对娘家之事有所不知也是寻常。” 老夫人担心柳沐倾牙尖嘴利,再坏了自己的好事,立刻站直了身子,与柳清嫣打起了配合:“你且将此事细细说来。” 柳清嫣闻言,直接走了出来:“妾身的这位姨母,远嫁他乡多年。十七年前,姨母生下一女,奈何表妹出生不久,便被人贩子拐走了。 十几年来,姨母一直在寻找走失的女儿。为了给表妹祈福,姨母也如老夫人一般,日日吃斋礼佛,从不敢怠慢。 就在前几天,姨母突然找到妾身,说佛祖托梦于她,告知她表妹尚在人世,且今年她们母女便能相认。 方才妾身听了老夫人的话,这才将两者联系到一处,莫不是这若萱姑娘便是姨母要寻的女儿?” 老夫人听了这话,面上立刻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你姨母可有来此?” 柳清嫣摇了摇头:“姨母年岁大了,不宜劳顿。但姨母说了,表妹的左臂上有一处月牙状胎记,不知这位若萱姑娘可有此胎记?” 若萱一听,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左臂露了出来:“祖母,您瞧。” 众人循声望去,果真在若萱的左臂上瞧见一处胎记来。 老夫人面色十分激动,就连声音也微微颤抖:“我抚养你这么多年,你这胎记,祖母一早便知晓。” 若萱将袖筒轻轻放下,生怕蹭掉了画上去的胎记,随即哽咽出声:“祖母,这位夫人口中所言之人,当真是若萱的亲生母亲吗?” 老夫人颤巍巍地冲若萱招了招手,眼角也有几分湿润:“这是佛祖的旨意,如今又有胎记为证,她当真是你的母亲!” 第180章 彻底完了! “出去,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直到姜茉然怒吼出声,连梦可这才回过神来,忙将手中的帷幔撒开了。 只是帷幔虽遮住了那混乱不堪的画面,但方才那一幕,却已经深深印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二女共侍一男,还如此忘我,当真是…… 姜茉然扶着门框,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众人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也不敢得罪姜茉然,正准备转身离开,出去后再聊,却听柳沐倾冷笑一声。 “诸位既然来了,为何不把戏看完再走?” 就在这时,顾廷墨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同柳沐倾站在一处,目光凌厉地注视着众人:“世子夫人说的有理,既然你们都是奔着这好戏来的,哪有戏没看完就走的道理?” 里面是昌平王妃,外面是承瑄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顾廷墨绕过人群,径直走向屋里:“四弟,外头这么多人瞧着呢,还不出来见客吗?” 方才因着姿势的缘故,加之时间短暂,众人只看到了姜茉莉,却未瞧见剩下两人的面容。 此时闻言,心下俱是一惊,顾廷墨口中的四弟……那岂不是晋幽王顾景书?! 如此说来,在里头同两个女子翻云覆雨之人竟是晋幽王? 姜茉然更是吓得两腿发软,她死死抓着门框,这才勉强稳住身子。 她的妹妹,竟和晋幽王苟且在一处,此事若是被昌平王知晓,她又该作何解释? 且不仅如此,那另一名女子,又是何人? 即便被顾廷墨指名道姓地喊,那床上之人似是还没有从那事儿中回神,里头依旧时不时地传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柳沐倾暗道,这些人准备的药还真是烈得很呢。 姜茉然忍无可忍,直接掀起床幔,一巴掌招呼到了姜茉莉脸上。 这铆足了劲的一巴掌总算是将那醉生梦死的人扇醒了。 姜茉莉先是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肮脏的一幕,等回过神来,顿时惊叫一声,整个人吓得花容失色。 “姐……姐姐,我怎么会……晋幽王他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时间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显然还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 地上的衣衫早已被撕得七零八落,姜茉然忙解下自己的披风往她身上盖,又瞥见缩在床脚瑟瑟发抖的小丫鬟,一双眼彷如淬了毒一般。 自己让这小丫鬟用计将柳沐倾引到此处,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竟然将茉莉带了来,还做出与主子共侍一男的丑事,实在该死! 小丫鬟此时也才勉强回过神来,本就被眼前从场面震得又惊又惧,又被姜茉然这么一看,顿时被吓得浑身发抖,动也不敢动一下。 此事的顾景书,也终于从甜腻的温柔乡里醒了过来。 他看着赤身的自己,再看看一旁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心头同样是一片茫然。 他怎会在此?还同……两个女子…… “四弟当真是好风流啊,”顾廷墨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旁人还在篝火边闲谈着,四弟竟已是迫不及待来了此处,还一次带了两位姑娘过来,当真是令人钦佩!” “轰隆”一声。 仿佛有一道惊雷砸在自己头上,顾景书的脑海中被砸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完了!他维护多年的好名声,彻底完了! 顾景书乃是宸德帝最年幼的皇子,也最是得宸德帝宠爱。 如今,他虽有几房房妾室,却仍旧没有正妃。 宸德帝与萧贵妃也一直想给他挑选一门门当户对,能够辅佐他在朝中站稳脚跟的正妻。 可眼下,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女子……还是两个女子颠鸾倒凤,这若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对面父皇,面对母妃? 日后,又还有哪家的贵女,愿意嫁入晋幽王府? 姜茉然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从杂乱的思绪中揪出了最重要的一条。 “王爷,小妹年幼无知,这才……王爷若是有心,也该给姜家,给小妹一个说法。” 她虽清楚顾辰轩与晋幽王一向不对付,若是小妹真嫁入晋幽王府,定会惹恼王爷,但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为今之计,只有让小妹嫁于晋幽王为正妃,才能尽可能减小小妹受此事的影响。 顾景书看了一眼姜茉然,却并未答话,反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廷墨。 顾廷墨也挠有兴致地盯着顾景书。 四目相对,顾景书顿时火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道:“三哥,此事可有你的手笔?” 顾廷墨戏谑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顾景书:“四弟这话是何意?四弟在此翻云覆雨,好不快活时,没想着三哥,如今事情败露了,倒是想起三哥来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混不吝,但因着他在外头的名声一向极差,竟也无人觉得不妥。 顾景书银牙紧咬,心中断定此事定然是顾廷墨的手笔,却苦于拿不出证据,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顿了顿,顾廷墨又继续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都是三哥误会你了,三哥一直道你不近女色,却不知这背地里,你竟比三哥玩得还要花哨,三哥实在佩服。” 顾景书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着牙关冷笑一声:“此事,本王记下了!” 顾廷墨挑了挑眉,爽朗一笑:“四弟想要同三哥算账?那正好,咱们便把这些年来的帐一笔笔摊开来,看看咱们兄弟二人究竟还有多少帐要算清楚。” 顾景书闻言脸色顿时一黑,额前青筋暴起,拳头也攥得死紧。 奈何今日是他失了分寸,外头又有许多人瞧着,一时之间,他虽气恼,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他轻薄的可是姜茉莉,是昌平王妃的亲妹妹,此事若是处置不当,只怕昌平王也会借此大做文章,若是他将此事告到父皇面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沐倾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见两人间的对白暂歇,立马凑了上来。 她穿过人群,直接走到姜茉然面前:“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姜小姐这还未出阁,便就同男子发生了这种事,这若是传出去,只怕姜家颜面都要被丢尽了!” 姜茉然气得咬碎了后槽牙,却也无计可施。 原本她是想借此机会,设计柳沐倾与外男苟且,再被当众揭穿,可如今柳沐倾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她的妹妹却…… 第229章 在下也可与姑娘行那周公之事 若萱走到老夫人面前,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多亏祖母与母亲得佛祖托梦,若萱才能有幸得见亲人,且祖母对若萱又有养育之恩,此等大恩,若萱此生必不会忘!” 说到一半,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若萱的面颊滑落下来,模样好不惹人怜惜。 “也是你这孩子心地纯善,才能得佛祖庇佑,有了今日的造化。”老夫人亲手扶起若萱,将她拥入怀中。 祖孙二人互捧了一番后,相拥着泪如雨下,那画面好不感人。 柳清嫣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是按着眼角,感慨了一番:“没想到若萱姑娘竟会是我那姨母的亲生女儿,如此,我还要唤妹妹一声表妹,不知妹妹可愿认下我这个姐姐?” 若萱擦干眼泪,走到柳清嫣身侧,微微福身唤了一声:“姐姐。” 柳清嫣喜极而泣,拉着若萱的手激动不已:“好,好!妹妹愿意唤我一声姐姐,姐姐便心满意足了。 姐姐明日便带你去见姨母,她老人家心中一直挂念着你,待看到你,定会十分欣喜。” 若萱也是热泪盈眶,声音里满怀期待:“既然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若萱一刻也不愿再等,今日便想去见一见母亲,可好?” 柳清嫣连连点头:“如此自然是好的!你能有这份心,姨母知晓了,定会十分欣慰。” 柳沐倾表情玩味地看着她们动情的表演,那些宾客们一个个倒是感动不已,有的甚至已经跟着抹起了眼泪。 “母女分离多年,还能有重逢之日,当真是佛祖庇佑,实在叫人动容!” “若萱姑娘虽前半生坎坷了些,但如今能寻得亲人,往后定然能顺遂一生。” “本以为今日不过是场寻常晚宴,却没料到竟还见证了如此感人肺腑的一幕,实在叫人唏嘘。” 不过也有些宾客脑子好使一些,很快便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佛祖庇佑,让失散多年的母亲重新得见? 分明是侯府老夫人精心安排了这出好戏,又专程邀请了他们这些宾客来此做个见证罢了。 柳清嫣与若萱互相宽慰了一番后,便拉着她走到柳沐倾身前:“二姐姐,你且瞧瞧,这便是咱们姨母的亲生女儿。” 老夫人也是含笑道:“沐倾,还不快和你表妹见个礼?” 她之所以如此安排,便是笃定了众目睽睽之下,柳沐倾绝不敢再公然忤逆她的安排。 如今柳清嫣已然认下若萱,柳沐倾万没有理由不认这个表妹。 如此一来,无论她心中如何作想,还不是要乖乖遵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想到此处,老夫人的眼底不禁浮起一丝轻蔑与得意,饶是柳沐倾再如何不服管教,还不是要被自己压得死死的? 且纵然她当真那般执拗,仍是不肯认下若萱,也不过是当众打了她自己的脸,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罢了。 若萱也是一改之前的傲娇,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少夫人,若萱原本便将你视作亲姐姐一般,如今有了这层关系,若萱与少夫人更是亲上加亲,若萱心中十分开心。” 柳沐倾心中冷笑,原本若萱在自己面前张口闭口就是“嫂嫂”,如今为了这层新身份,倒是连称呼都改了个彻底。 她上下打量了若萱好一会儿,直盯得若萱心生忐忑,这才幽幽开了口:“若萱姑娘切莫心急,此事尚未有定论,不必这般急着认亲。” 若萱闻言神色一僵,她没料到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柳沐倾竟还不肯认下自己。 她轻咬下唇,摆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可是若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少夫人,少夫人才不肯认下若萱这个妹妹?” 老夫人也是面色一沉,这个柳沐倾还真是不服管教,事已至此,竟还如此执拗! 柳清嫣见状,眉头也拧到了一起。 她生怕此事被柳沐倾闹得收不了场,再连累自己被老夫人厌弃,只恨不能按住她的头,逼着她当众认下若萱。 柳清嫣咬着牙道:“二姐姐,你这是何意?你仔细瞧瞧若萱妹妹,难道不觉得她有些面善吗?” 柳沐倾还未开口,却听见一道男人轻佻的声音响起:“面善,的确是面善,在下瞧着这位若萱姑娘也十分面善。” 柳沐倾暗自勾起嘴角,又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那男人,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柳清嫣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出声的男子:“不知公子是何人?为何如此唐突?” 那男子身穿绯色锦袍,模样瞧着还算周正,但面上的神色却带着几分轻佻之意。 他从席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直直落在若萱身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在下前些日子在猎场中曾瞧见些有趣之事,不知若萱姑娘可还记得?” 若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日在猎场中,她与林业翻云覆雨之时,的确有一人从旁边路过,可她并未看清那人的容貌。 只是单从这人言辞来看,那日路过之人定然便是他了。 若萱心中十分慌乱,但仍是强行稳住心神,垂着眸子咬牙道:“我并不识得这位公子,还请公子莫要胡乱攀扯。” 男子闻言也不气恼,只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若萱,目光中尽是轻浮的笑意:“姑娘不认得在下,可是在下却对姑娘念念不忘。 自那日在林中瞧见姑娘那番风韵后,在下可是日思夜想,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得见姑娘一面。 可若是只见一面,又难消在下心中悸动。姑娘若是愿意,在下也可与姑娘行那周公之事。且在下毕竟是读书人,断不会像那位公子一般,在那荒郊野外便直接要了姑娘的身子。” 此话一出,若萱瞬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变得头重脚轻,恍恍惚惚间竟险些摔倒在地。 老夫人脸色也是异常难看,她赶紧给林舟使了个眼色,接着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口不择言,老身定要将你押去京兆府去!” 林舟面色铁青,转头瞪了眼不远处的护院:“还不快将这登徒子扔出去!” “且慢!”林霄渝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此事事关若萱妹妹清誉,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父亲一开口便要将人丢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误会此人所言确有其事?” 第181章 妾身当真是委屈呐! 姜茉莉此时已哭得眼眶通红,但是在听到柳沐倾说话的那一刹那,她突然屏住哭声,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柳沐倾,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柳沐倾掩唇轻笑:“姜小姐这话说得当真是好笑,我只身一人在此,何德何能竟算计得了昌平王妃的亲妹妹?你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姜茉莉气急,下意识便想站起身来去撕柳沐倾,谁知动作太大,身上的披风突然滑落,整个人便光溜溜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顿时,人群中又是一阵唏嘘声。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不少人围观,整间厢房都被围住了,此时周遭看热闹的可不是只有姑娘,还有不少公子、侍卫,以及伺候在各宫贵人跟前的太监。 姜茉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忙又缩了回去。 姜茉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咬咬牙,一巴掌甩在了姜茉莉的脸上:“你还想将事情闹到什么地步!” 姜茉莉吃痛地捂着半边脸,双眼猩红,似是装满了委屈与愤恨:“姐姐,一定是她!一定是柳沐倾那个贱人害得我!姐姐,你定要为我做主呜呜……” 姜茉然紧咬牙关,一时气得只想甩袖走人,却又终究放不下自己的妹妹。 柳沐倾装出一副关切的神情看着姜茉莉:“姜小姐,妾身刚到此处便瞧见你与晋幽王在此……妾身可什么都不知晓。 姜小姐何故如此气恼?莫不是在怪诸位坏了你们三人的好事?若真如此,那我等还是快些退出去吧,也好让你们尽快续上。” 在说到“三人”这两个字时,柳沐倾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姜茉然气急,怒声呵斥道:“住口!世子夫人言辞如此轻佻,也不怕坏了武安侯府的名声! 况且此事确实十分蹊跷,我小妹不谙世事,对这些更是闻所未闻,此事定然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这才害了我小妹。” 她原本是想着若两家能尽快定下亲事,再费些功夫遮掩此事,至少能保全小妹一半清誉。 可眼下见小妹这般痛哭流涕的模样,她又能如何? 况且她比谁都清楚此事定然与柳沐倾有关,若是就这样放任她逍遥法外,她心中也实在不甘! 不过最重要的还有一点,此事不仅关乎小妹,还将晋幽王也牵扯其中。 她虽不喜这位深得宸德帝与萧贵妃宠爱的晋幽王,但若能借他之势将柳沐倾彻底碾死在脚下,倒也未尝不可! 柳沐倾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不谙世事?不懂男女之事?可方才姜小姐那模样,可是连我这等已嫁为人妇之人都是瞧得目瞪口呆,当真是……” 顾廷墨原本还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可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心头突然就腾起一股酸意。 姜茉莉本就恨得心口疼,此时又被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了?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分明是你对我下药,我才会……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 姜茉然则是冷着脸道:“小妹此番定然是遭人陷害,至于此事是否与世子夫人有关,待事情查明后,自见分晓。” 柳沐倾不屑地笑了笑:“王妃这话说得有理,只是姜小姐出身名门,又是王妃的亲妹妹,却将如此污秽之词挂在嘴边,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莫非姜家门风便是如此这般?” 姜茉莉还想再骂回去,却被姜茉然死死掐着手腕,这才作罢,只是眼中的恨意却是愈发浓了。 缓了一会,顾廷墨才从方才那股子酸意中走了出来,可再瞧向柳沐倾时,却又不禁多了几分怜惜。 武安侯府世子当真是瞎了眼,放着柳沐倾这般蕙质兰心的女子不要,偏要去宠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 当真是野猪品不了细糠。 柳沐倾嫁给那种人,分明就是暴殄天物! “你住口!”姜茉然气得扬起手,恨不能一巴掌甩到柳沐倾脸上,奈何理智还是压住了她心中的愤怒。 柳沐倾倒也不慌张,只故作委屈地看着姜茉然:“王妃这是要滥用私刑吗?今日妾身什么都没做,便遭姜小姐如此污蔑。 妾身不过解释几句,又被姜小姐用那样上不得台面的词儿羞辱,如今王妃竟还要动手打人,妾身当真是委屈呐!” 顾廷墨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看到姜茉然抬手的一瞬,直接变了脸色。 若是姜茉然真敢对柳沐倾下手,他绝不会放过姜茉然。 什么王妃?什么昌平王?但凡伤到了柳沐倾,他并不介意让这些人千倍百倍地偿还。 不过,他自也不会真的让柳沐倾受伤便是了。 姜茉然确实没胆大妄为到那般地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本王妃自不会碰世子夫人一根汗毛,至于今日之事究竟是何人动的手脚,还是等见到萧贵妃后再做打算。” 柳沐倾轻勾唇角,对此不置可否。 姜茉然怒不可遏,却不敢再冲着柳沐倾撒气,只能冲着周遭那些围观之人叱骂道:“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走漏半点风声,别怪本王妃翻脸无情!” 那些人纷纷小声应答,唯有顾廷墨哈哈大笑起来:“王嫂好大的口气,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即便你们不说,本王也是忍不住要说的。 待明日本王去了醉春楼,定要将此事告知那儿的草台班子。王嫂若是有异议,大可以来找本王算账,本王随时恭候王嫂光临。” 姜茉然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实她心里清楚,今日这里围了这么多人,仅凭她一句话,断然是不能让那些人都闭嘴的。 可,她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众人散去后,姜茉然肃着一张脸对柳沐倾道:“本王妃这就去面见萧贵妃,还请世子夫人一同前往。” 柳沐倾笑了笑,欣然点头答应,如此精彩的好戏,她当然要现场围观了。 顾廷墨掸了掸袍袖:“本王也去瞧瞧热闹。” 连梦可悄悄缩在后面,也打算跟去凑个热闹,最好是能亲眼看到柳沐倾被萧贵妃当众处死! 顾景书本不欲叨扰母妃,奈何出了这种事,即便是要他给姜茉莉一个交代,也还是要萧贵妃出面才行。 于是一干人等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去了萧贵妃的寝殿。 一路上,顾景书神色阴郁,狠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廷墨身上。 自己这位三哥当真是命大,竟能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当真是惹人厌恶! 姜茉莉则是跟在姜茉然身后哭个不停,至于那小丫鬟,早已被姜茉然丢出去喂野兽了。 第230章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林舟气急,指着林霄渝的鼻子就骂:“你闭嘴!为父的话你竟也敢质疑,你眼中还有没有孝道,有没有尊卑了?” 林霄渝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林舟:“儿子说的难道不对吗?若真是那男子胡说八道,父亲更应查清此事,还若萱一个公道。若父亲就这样将人轰出去,岂不落人话柄,遭人耻笑?” 林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逆子,平日里不学无术,关键时候也只会拖他的后腿! 偏偏这番话又叫人无法反驳,若自己坚持将人轰出去,岂不是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如今这情形,林舟也是有气没处撒,实在无计可施。 柳沐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戏,看完这边的热闹,又往林业那边看去。 此时林业正被气得青筋暴起,若不是旁边的素瑾暗暗拽着他,只怕他这会已经冲上去与那男子打起来了。 林业心头憋着一口气,素瑾则在旁小声劝说着:“业儿,你万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尚且无人知晓你与她的关系,若你此时站了出去,便是坐实了你们二人见不得光的关系。 到时候,莫说是你与她的情分会受到影响,恐怕还要连累你的前程。” 林业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可若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又何谈与她的情分?何谈日后的前程?” 素瑾轻声呵斥一句:“有侯府老夫人在,难道还会叫若萱受了委屈?你若真冲上去,才是害了她!” 林业被母亲死死拽着,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旁人当众折辱。 听了那位公子所言,在座的宾客纷纷伸直了脖子,生怕错过一分一毫的好戏。 甚至有不少男子,在看向若萱的时候,表情已然变得轻佻起来。 若萱更是脸色煞白,自己曾经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心中甚至忍不住怨怪起老夫人来,若是不举办今日这场晚宴,或是未将那登徒子邀请来,自己又怎会当众丢脸? 不过理智很快压下了汹涌的情绪,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的清誉,其他的都不重要。 若萱深吸一口气,脑袋转得飞快。 如今对方只有一人,只要她宁死不承认,对方又拿不出证据,此事便难下定论。 那公子戏谑地看着若萱:“不知在下说了这么多,若萱姑娘可记起在下来了?” 老夫人心下也是恼火,气若萱不知分寸不说,竟还被人瞧个正着,才让自己跟着丢脸。 但如今在外人看来,她与若萱乃是一体,因此纵然心下恼怒,老夫人也不得不站出来维护若萱:“放肆,此处乃是武安侯府,又岂容你在此胡搅蛮缠!” 若萱眼珠子一通乱转,随即打定主意,扑腾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求老夫人为若萱做主! 若萱根本不认得此人,更不曾见过他,这人却满口污言秽语,欲要毁了若萱清誉。若真叫他得逞,若萱往后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说到最后,若萱已是声音哽咽,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老夫人面上满是担忧关切:“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且放心,今日侯府定会为你做主!” 说罢,老夫人的视线落在男子身上,目光变得锐利:“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此作乱? 你若肯如实招来,侯府还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当知晓侯府绝不会容许府中之人白白遭人污蔑!” 老夫人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此时已然断定这男子乃是受人指使。 毕竟此人与武安侯府无冤无仇,纵然真的亲眼目睹了那日之事,也没有理由当众揭穿,还说出那般污秽难听的言辞。 故而这人定然是得了谁的好处,才会做出这等行径。 至于给了他好处的人究竟是柳沐倾这个搅事精,还是林霄渝那个蠢货,此事了结后,她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老夫人话音刚落,便听柳沐倾附和道:“祖母说的极是,此人行为诡谲,又敢在我侯府晚宴上招惹是非,实在是胆大妄为! 祖母定要查清此人的目的,又是受何人指示,千万不能叫若萱妹妹白白蒙冤。” 老夫人看了柳沐倾一眼,神色喜怒莫辨。 柳沐倾只当没察觉到,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里可是武安侯府,又有侯爷和在座的诸位做为见证,你若胆敢诽谤若萱姑娘,侯爷定不会饶了你!” 那男子也不恼怒,只似笑非笑地看向若萱,别有深意地道:“我还道若萱姑娘今日怎地变成了个贞洁烈女,全然不似那日放得开,原来是因为换了个地方啊。” 柳沐倾闻言差点笑出声,这人说话还真够犀利,怪好听的呢。 柳清嫣先前才认了若萱为表妹,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维护:“只凭你一面之词,可证明不了什么,若你拿不出证据,便是在污蔑若萱姑娘!” 男子嗤笑一声,态度十分轻蔑:“若是没有证据,在下又怎敢当众揭露此事?”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来,摊开在众人面前:“你们要的证据不就在这儿?” 若萱抬眸定睛一看,只觉眼前一阵发黑,那帕子不正是自己送给林业的定情信物! 林业看到那帕子,同样也是心头一惊,他分明记得昨夜就寝前,他还将那丝帕小心翼翼收在怀中,怎么如今竟到了那男子的手中? 他下意识伸手在怀中摸了又摸,却什么都没摸到,一时间心头就跟空了一块似的,让他又急又慌。 素瑾时刻留意着儿子的神色,见状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袖:“今日之事轮不到你出头,你切莫心急乱了方寸。” 男子的指腹轻轻滑过帕子上的刺绣,最后落在帕子的一角:“这帕子上的‘萱’字绣得当真是精巧,若萱姑娘好绣工啊!” 若萱再也忍受不住,几乎是崩溃地叫出声:“你这登徒子,这帕子怎会在你的手里?” 老夫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不管这人拿出的是什么东西,若萱都应该咬死了不认,可她倒好,竟直接认下了! 那男子勾着嘴角,不怀好意地看着若萱,又当着众人的面将帕子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如此恶心的做派看得众人叹为观止。 第182章 娘娘定要为臣女做主! 一路上,柳沐倾都在盘算着等会儿见到萧贵妃后,该如何应对。 她心里清楚,若是她与萧贵妃没有利益瓜葛,萧贵妃或许还会看在武安侯的面子上帮她说几句话,可若是牵扯到了顾景书,萧贵妃与她,便与仇人无异。 晃神间,柳沐倾听到雀二在不远处叽叽喳喳:“姑娘,可要小心行事,虽咱们已经将所有证据销毁,也做了完全打算,但若他们以势压人,怕是也难善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万恶的阶级制度啊,只要拥有无上的权利,想解决掉一个人,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因着明日一早便要回宫,萧贵妃此时已然歇下。 来到营地后,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来了萧贵妃。 许是被人扰了清梦,心情不佳,萧贵妃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柳沐倾早已等得昏昏欲睡,若不是听到内侍的通传声,她这会儿已经快进入梦乡了。 柳沐倾赶紧揉了揉眼睛,跟着其他人一起行了礼。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此时的萧贵妃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温和,目光阴沉地扫视众人:“说吧,昌平王妃这三更半夜的不好生休息,前来寻本宫到底所谓何事?” 当看到站在角落处的顾景书,她神色稍缓,可随即又微皱起眉头,景书的脸色怎地这般难看? 难道这些人之所以找来此处,也与他有关? 姜茉然上前一步,跪在萧贵妃面前:“回娘娘的话,今日之事关系重大,还请贵妃娘娘为妾身的妹妹做主,只是此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姜茉然左右为难,因着此事牵扯到晋幽王,她不敢当众道出,可若是不说,她又如何借着萧贵妃之手来对付柳沐倾? 萧贵妃厉呵一声:“昌平王妃有话直说便是,何故如此吞吞吐吐?” 继而,萧贵妃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哪知顾景书听了这话,脸色竟更难看了几分,还将头埋得更低了。 顿时,萧贵妃心里腾起一股不祥之感,掌心都随之攥紧了些:“景书,这究竟是出了何事?” 顾景书一时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先前他还不怎么觉得,可如今真见着了自己的母妃,他反倒愈发难为情了。 此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拉到明面上来说。 若是背地里,他相信母妃定然可以处置妥当,可姜茉然那贱人非要在众人面前讨个说法。 如此一来,他非但坏了自己清誉,恐怕还要连累母妃! 顾景书一时间又悔又恼,可他也知此事已经到了这一步,纵然再是后悔,也是无计可施了。 萧贵妃心中急得不行,顾景书越是不说,她心里越是没底。 再瞧见这些人阵仗如此之大,又是非得深更半夜求见,她心头都忍不住开始慌了。 见众人迟迟不开口,顾廷墨索性上前一步:“既然各位都不愿说,那便由本王来说。” 柳沐倾转头看了一眼顾廷墨,她本来也有些憋不住,准备站出来做那只出头鸟的,没想到顾廷墨竟抢先了一步。 单说“爱看热闹”这一点,他们二人倒有些相像。 顾廷墨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他心里知晓,若是他不说,那柳沐倾必然会被萧贵妃点名,且他深知此事对柳沐倾十分不利,故而,他才会主动站出来。 萧贵妃虽厌恶顾廷墨到了骨子里,可既然他主动站出来要说,萧贵妃当着众人的面自然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那便有劳承瑄王。” 顾廷墨也没让她失望,“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当即将先前发生的精彩戏码十分清晰详尽地描述了出来,其描述之生动具体,直让萧贵妃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与女子苟合?还是同时两个女子? 这些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景书身上?! 众人也是听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拼命低着头,不敢言语。 柳沐倾被顾廷墨这番描述逗得险些笑出声来,她赶紧掐了一把自己大腿,这痛感袭来,她才勉强憋住笑意。 顾廷墨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意犹未尽般收起折扇,拱手行礼:“贵妃娘娘,儿臣说完了。” 顾景书同萧贵妃差不多,两个人面色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 萧贵妃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没当场晕倒,只是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景书,可真有此事?” 不等顾景书回应,姜茉然已抢先一步道:“贵妃娘娘,此事王爷定然也是受人设计陷害,才会……还望贵妃娘娘为王爷和小妹做主!” 萧贵妃厌恶地瞪着姜茉然,这小蹄子都已嫁入昌平王府了,竟还想着让妹妹攀上晋幽王府,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姜茉莉听姐姐这样说,一边继续哭,一边哀求道:“娘娘,娘娘定要为臣女做主啊!” 随即她伸手指向柳沐倾,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贵妃娘娘,此事定是柳沐倾从中作梗,这才害得茉莉同晋幽王……娘娘,求您一定要彻查此事,找个幕后主使,给臣女,也给晋幽王一个交代!” 萧贵妃虽不喜姜家姐妹,但此事既然牵扯到了儿子身上,她自然不会做事不管。 只是眼下有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好去探一探顾景书的口风,好知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贵妃紧拧着眉,声音十分不悦:“姜小姐这话是何意?你是说此事乃是有人蓄意陷害?” 姜茉莉拼命点头:“正是如此!” 姜茉然也在一旁附和:“贵妃娘娘,妾身的妹妹一向单纯懵懂,今日若非遭人陷害,又怎会……” 而此时顾景书也终于开了口,他摆出一副正人君子遭人迫害的沉痛模样,义正言辞地道:“母妃,此事的确是有人陷害儿臣。 儿臣向来不喜女色,一心为国为民,为父皇排忧解难,又如何会做出这般伤天害理之事?母妃,您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还儿臣一个公道。” 柳沐倾不屑一顾,不喜女色? 可外界传言晋幽王十分宠爱自己的小妾林鸢菲,定然也不是空穴来风。 更何况前些日子闹出的晋幽王宠妾的亲弟弟,强抢民女,害人性命之事,才过去没多久,怎么着就以为大家都能忘了? 顾景书这脸皮可真够厚的,当着众人的面如此颠倒黑白,着实令人佩服。 第231章 那他同废物又有何分别? “若萱姑娘有所不知,那日在树林里,你与席间那位公子翻云覆雨离开后,却不小心将这帕子落在了原地。在下好心将这帕子捡起,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姑娘,亲手将这帕子还给姑娘。 看来这老天还真是有眼,今日在这晚宴上,在下竟真的见到了姑娘,这帕子上带着姑娘的体香,在下可是日日将它贴身收着,如此一来,你我二人便仿佛融为一体一般了。” 柳沐倾是皱着眉头听完这话的,她只写信让这人当众揭穿此事,没想到他竟将此事描述得这般恶心透顶! 不止柳沐倾觉得恶心,在场众人也纷纷拧着眉头,看向那公子的眼神满是厌恶与嫌弃。 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可见是真被恶心到了。 不过恶心归恶心,该配合的时候柳沐倾也不含糊。 只见她十分不解地看着那公子:“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你说若萱妹妹与席间那位公子?莫不是那位公子此时也正在此处?” 柳沐倾此话一出,在场的诸位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个个东张西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测着那位与若萱在树林里苟且的男子究竟是谁。 林业更是觉得天灵盖被击中一番,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素瑾也是瞬间变了脸色,她暗自攥着手心:不行,绝不能让旁人知晓此事与业儿有关。 她焦急地看向林舟,眼神带着无声的祈求,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林舟了。 林舟又怎会不明白? 不止素瑾不想林业被牵扯进来,他这个做父亲的更是无法容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名声受辱。 见那男子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林舟用力一拍席案,厉声呵斥起来:“都住嘴!此乃武安侯府,岂容你们这些人在此胡作非为!” 林霄渝见状,又十分合时宜地站了出来:“父亲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事关武安侯府,才更应当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且若萱妹妹既未曾做过那些苟且之事,父亲又何需担心?” 林舟恼怒地瞪着林霄渝。 他原本只觉得这个儿子整日沉迷于女色,是个扶不上墙的窝囊废,今日才发现此子不仅不学无术,还格外蠢笨! 老夫人也是怒不可遏:“霄渝,你怎可忤逆你父亲的话?还不快些闭嘴!” 见两人这般为林业遮掩,林霄渝心中更是一片冷意。 他讽刺一笑道:“祖母说这话可真是冤枉孙儿了,孙儿一向敬重父亲与祖母,又岂敢忤逆你们? 只是如今这人敢当众闹事,显然是未将武安侯府放在眼里,若是不彻底查清此事,不仅若萱妹妹清誉尽毁,怕是整个武安侯府都要跟着蒙羞。” 柳沐倾闻言,立刻起身附和,顺便挑拨离间:“孙媳也是如此想法,更何况这位公子所言简直荒谬至极,实在不可理喻。 若是真如他所说,若萱妹妹的心上人也在此处,那他堂堂一个男子,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受此折辱? 诸位想一想,但凡他还是个男人,便不可能一言不发,任由旁人羞辱自己心爱的女子,否则岂非同畜生无异? 故而依孙媳看,这位公子定是在胡说八道,想借着酒劲轻薄若萱妹妹罢了。” 柳沐倾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许。 “世子夫人所言有理,这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是拼上一条命,也会护好自己倾慕之人。” “对啊,想来那男子应是不在此处。” “那可说不准,万一他便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呢?万一他就是将自己的名声看得比若萱姑娘重要呢?” “若真如此,那他同废物又有何分别?” “这世上若真有这般毫无担当的男子,当真是叫人耻笑不已!” 听着席间众人满是鄙夷的议论声,林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十几巴掌一般。 他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愤懑,又是懊恼,是啊,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同废物又有何异? 林业毕竟年轻气盛,没有素瑾那般沉着冷静,心里这么想着,便要攥着拳头起身。 素瑾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可,万万不可!在座的宾客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就此承认,日后他们会如何看你?” 林业赤红着一双眼:“难道我不承认,此事便能善了吗?此事既已闹起来,那人定会当众指认我,到那时,他们又当如何看我?” 素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死死拽住林业,不叫他起身。 听了众人的议论声,若萱的眸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她先前只顾着惊慌失措,一心想着该如何从此事中脱身,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她才总算意识到一个叫她格外心痛的事实。 原来在林业心中,他的名声,他的前程,他的面子,他的尊严,全都比她重要! 还有,那帕子分明是她赠与林业的定情信物,又怎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 此事林业当真不知情吗? 心中刺痛不已,若萱整个人瘫倒在地,含着泪水的眸子忍不住看向林业那侧,眼中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 见林业仍旧稳稳坐在位子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若萱只觉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她已经将自己最珍贵的贞洁给了林业,可林业呢?他又是如何对自己的? 那男子见状,顺势喊了一声:“诸位快瞧瞧,这若萱姑娘看向的是何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若萱泪流满面看着的竟是一位年轻男子。 至此,在座的诸位心中已了然。 “他是何人?” “怎么从未见过?” “看着有些面生啊?” “你们瞧瞧若萱姑娘那模样,看来此事当真不是子虚乌有,他们二人的确做了那苟且之事。” “这若萱姑娘看上去清纯可人,没想到背地里竟这般浪荡不堪,简直是有辱侯府门楣!” “她可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怎么会是这种下贱坯子?” “那男子也是毫无担当,人家姑娘都将自己身子交给他了,他怎能如此凉薄,竟对那姑娘不闻不问,任由旁人羞辱。” “这就好比那你情我愿的事,可怪不得旁人!” 第183章 你这个贱人! 萧贵妃一听,心中顿时有了打算,拧着眉问:“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还有那姜家姐妹,最近可有同旁人发生口舌之争?” 柳沐倾心下一声冷笑,萧贵妃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姜家姐妹同自己不和,那可是人尽皆知之事。 这不是明摆着要将矛头往她身上引? 顾景书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顾廷墨,若说最近得罪了什么人,那便只有顾廷墨了。 可毕竟是他先派暗卫刺杀顾廷墨在先,若是将顾廷墨抖露出来,只怕会得不偿失,多生事端。 顾景书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萧贵妃:“母妃最是知晓儿臣的脾性,儿臣为人一向谦让,从不与旁人发生冲突,遇到事情也都是以大局为重,绝不会得罪他人,又怎会得罪谁?” 顾廷墨勾着嘴角,冷笑一声:“四弟莫不是忘了前次你那宠妾弟弟闹出来的事?又或是忘了那位李管事?” 顾景书面色一沉:“三哥,那不过是下人借着我的名头胡作非为,我并不知情。” 萧贵妃冷眼瞪着顾廷墨,她一向不喜这个先皇后所出的儿子,听他这样说心中更是不喜。 只是心中知晓此人行事一向混不吝,便也没出言训斥,只转头看向姜家姐妹道:“既然景书在外并未得罪谁,如此说来,这问题应当是出在你姐妹二人身上了?” 姜茉然看了一眼姜茉莉,二人相视一眼后,姜茉然直接将矛头对准柳沐倾:“回贵妃娘娘的话,前几日比试投壶时,妾身与小妹曾与世子夫人发生过口角,世子夫人还曾当众羞辱小妹。 今日篝火晚宴上,妾身本想借此机会同世子夫人讲和,毕竟世子夫人与妾身二人并无深仇大恨,可是,世子夫人却不愿如此,她还将妾身手中端着的酒杯摔在地上。” 柳沐倾听得眼睛都直了,且不说前几日在投壶比试上她们为何发生口角,姜茉莉那般又是如何咎由自取,就说今日,姜茉然何时来找过她,又何时想要同她讲和过? 姜茉莉见状,又将话接了过去:“贵妃娘娘明察,那日在比试场地,臣女被世子夫人逼着学狗爬学狗叫,这些大伙都看到了。 今日,臣女与姐姐商议,欲同世子夫人冰释前嫌,可谁曾想,世子夫人竟威胁我,说定会让臣女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世子夫人手段毒辣,说到做到,想来,眼下臣女与晋幽王所经历种种,便是世子夫人一手安排的!” 柳沐倾见两人如此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直接当场笑出了声。 这一笑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也成功激怒了姜家姐妹。 姜茉莉咬牙切齿地道:“柳沐倾,你几次三番陷害于我,竟还有脸笑得出来?你当真是恬不知耻!”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一般不笑,除非是实在忍不住了。”柳沐倾摸了摸鼻子,十分无辜地道。 萧贵妃沉着脸:“世子夫人何故发笑?” 柳沐倾立刻老老实实作答:“妾身是在笑姜家姐妹一面说着请贵妃娘娘做主,一面又将贵妃娘娘置于不义之地,岂不自相矛盾?” 此话一出,姜茉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柳沐倾已接着道:“那日投壶比试,赌约兑现与否,乃是贵妃娘娘亲自定夺。姜家姐妹如今却旧事重提,不是摆明了让贵妃娘娘难堪吗?” 闻言,萧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至极。 “妾身绝无此意……”姜茉然急急开口,一时却又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话来。 柳沐倾收了笑,又轻叹了口气:“不过想来姜家二位也并非有意,毕竟都是身患重疾之人,怎么能怪她们呢?” 姜茉莉一听这话,火气顿时涌了上来:“柳沐倾,你竟然还敢诅咒我与姐姐?!你怎生这般恶毒?” “这怎么会是诅咒呢?”柳沐倾无辜挑眉,“姜小姐与昌平王妃已经到了白日做梦,臆想连篇的地步,还连做的梦都如出一辙,可不就是癔症发作,病入膏肓了吗?” 话到此处,萧贵妃与姜家姐妹二人总算听懂了柳沐倾的这番嘲讽。 姜茉然心知此时若继续揪着赌约不放,只会对自己愈发不利,便只抓着后一件事道:“世子夫人这是不承认今晚发生这事了?” 柳沐倾耸耸肩:“旁人臆想出来的事情,随她说去便是,又与我何干?更谈不上承认与否。” 说到此事,她又换上一副关切的模样,很是担忧地看向姜家姐妹:“我只是十分忧心王妃与姜小姐的精神状态,也不知二位平日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竟生出了这样罕见的癔症,二位可要看开些才好。” “柳沐倾!”姜茉莉气得想杀人。 “够了!”萧贵妃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缓了片刻后,才接着道,“既是昌平王妃与姜家小姐所言,又怎会有假?柳沐倾,你若不信服,且拿出证据来。” 柳沐倾捏着帕子,委委屈屈地道:“娘娘此言差矣,有道是‘谁主张,谁举证’,既是昌平王妃与姜小姐言之凿凿,说确有此事,那便请二位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自己所言为真吧。” 姜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鄙夷地盯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这话说得好生无礼,本王妃所说之言,句句如实,还要如何证实?” 柳沐倾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若事情果真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妄下定论,那妾身眼下便可说,妾身曾亲眼瞧见昌平王妃将自己的亲妹妹送上晋幽王的床榻,且此事句句属实,王妃又当如何应对?” 姜茉然从未见过如此伶牙俐齿之人,一时气到语塞:“你……你这是胡搅蛮缠!” 柳沐倾眉毛一挑:“若妾身此番是在胡搅蛮缠,也是因着王妃胡搅蛮缠在先。” 姜茉然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你这个贱人!你颠倒黑白!” 柳沐倾勾着嘴角:“看来这姜府的家风一向如此,堂堂一个王妃,竟也能说出这般粗鄙之话来,倒是令妾身大开眼界。 贵妃娘娘,此番您可要看清楚了,姜家门风如此败坏,这姜家教出来的小姐,又如何能进晋幽王府的大门?” 姜茉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姜府门风清高,还轮不到你这贱人在这里指指点点。” 柳沐倾叹了口气:“妾身言尽于此,还请贵妃娘娘三思。” 第232章 若萱,是我对你不住 就在这时,柳沐倾惊呼一声:“若萱妹妹,你怎么哭了?且妹妹为何只盯着那位公子瞧,你认得此人吗?” 若萱一语未发,但林业却是彻底坐不下去了。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纵然他继续如鹌鹑一般缩在席间,也不可能躲得过去。 且最让他难以忍受的,还有若萱那双写满哀怨与悲戚的眸子,他身为一个男子,又如何能叫若萱一个弱女子只身背负此事? 他用力甩开素锦的手,蹭地一下站起身,而后快速上前,弯下腰将若萱从地上扶了起来,眸中满是歉意:“若萱,是我对你不住。” 若萱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林业怀中痛哭起来。 手中还拿着若萱丝帕的男子见状,却是不怀好意地放声大笑起来:“诸位都瞧见了吧?此事绝不是在下信口开河,而是亲眼所见。 如今事情已然真相大白,只是在下还有一事想说。 若萱姑娘也瞧见了,这男子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他若有心护你,又怎会等到事情彻底败露了,才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虽说你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但在下宅心仁厚,姑娘若是愿意,在下也可接纳姑娘,不过呢,姑娘已然失了清白,也只能给在下做个通房丫头了。” 林业心中怒极,转头目眦欲裂地瞪向男子:“滚!” 那男子也不含糊,既然交代他的事已办妥,如今断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顺着林业的话应了一句:“既然你二人已经重归于好,那本公子便不多留了。” 说罢,直接将帕子往林业身上一扔,转身快速跑了出去。 老夫人见事情彻底没了回旋之地,整个人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糊涂,糊涂啊!” 林舟同样神色紧绷,面色难看至极。 如今,业儿与若萱之间的事情已然彻底败露,这个儿子的名声算是毁了! 最终林舟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直接甩袖离席而去。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宾客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还在无声地吃着瓜。 今日武安侯府闹的这一出好戏,可够他们私底下议论许久的了。 柳沐倾对眼下的效果十分满意,不过事情暂时还没到该拉下帷幕的时候。 她当即扬起唇角,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柳清嫣:“三妹妹,你先前说若萱是你的远方表妹?可是真的?” 若是在一刻钟前,柳清嫣定然会毫不迟疑地点头,理直气壮地给出肯定答案。 可眼下若萱的清誉已经彻底毁了,柳清嫣就算再想讨好老夫人,也不愿与这种人扯上关系。 柳清嫣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又抚了抚额间的碎发,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此事的确是妹妹操之过急了,若萱姑娘的身世,还需姨母亲自前来辨认。” 见她闪烁其词,柳沐倾不屑地笑了笑:“三妹妹还是将眼睛擦亮些的好,若是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当亲戚,母亲怕是不会轻饶了你。” 想到那个口腹蜜剑、佛面蛇心的继嫡母,柳清嫣面色不禁微微一白。 她忍着心头慌乱抬头看了眼老夫人,如今这幅局面,事情已然闹得难以收场,她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惹得老夫人不快。 再者,若是真叫继嫡母知晓了此事,不仅要挨责罚,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艰难。 如此作想,柳清嫣哪里还敢耽搁,忙福了一礼道:“老夫人,妾身这便回去将此事告知姨母,还恕妾身先行告退。” 顾不得其他,柳清嫣逃也似的离开了侯府。 虽说这几日她在侯府吃香喝辣,又有专门的丫鬟伺候着,日子过得确实十分舒心。 但她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子小恩小惠,便真将自个儿给搭进去。 老夫人神色阴郁地盯着柳清嫣的背影,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从侯府得了这么多好处,竟敢这样一走了之,当真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柳清嫣离开后,在座的宾客却没有一个跟着离开的。 这场好戏尚未收场,众人自然不舍得就这样离场。 只是,此时宴会厅里的氛围却是十分怪异,宾客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看侯府的笑话,神色间却又丝毫未曾表露,反倒是正襟危坐,模样拘谨。 就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素瑾挺身站了出来。 如今林业已经站了出来,她身为林业的母亲,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素瑾径自走到林业面前,抬起手便给了林业一个响亮的耳光,面上更是一派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怎可做出这等糊涂事?你且等着,待回府后,为娘绝不轻饶了你!” 说罢,素瑾又扑腾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民妇素瑾代犬子向侯府赔罪。 都是民妇教子无方,这才让犬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此事民妇必定给侯府,给若萱姑娘一个交代。” 柳沐倾瞟了一眼素瑾,只眼下这一举动,她便可以断定素瑾绝非一个简单的女子。 面对这种让人头疼的场面,林舟都甩袖离去了,而她一个深宅妇人却敢挺身而出,将一切扛到自己身上,单单是这份勇气与魄力,便绝非寻常妇人能有的。 柳沐倾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素瑾,若是日后她得以回到侯府,只怕是比陈氏还要难对付!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眼下她也没有好的法子,只能顺着素瑾给的台阶下:“你倒是有几分担当,老身也不会为难你,只是此事毕竟牵扯到若萱的清白,老身绝不会轻易妥协。” 言语间,老夫人又暗暗瞪了一眼林业。 事情已然发展至此,眼下林业若真懂事,便该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主动求娶若萱! 林业似是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忙安抚好若萱,然后直直跪在了母亲身侧:“老夫人,晚辈林业早已倾慕若萱姑娘,此事皆是晚辈一人之错,老夫人若罚,便罚晚辈一人,切莫伤了若萱姑娘。” 说罢,林业又干脆利落地磕了几个响头:“老夫人,晚辈心属若萱姑娘,愿意娶若萱姑娘为妻,且此生此世,只对她一人好!” 第184章 嘴皮子竟这般厉害 姜茉然似是才回过神来,她们方才还在说此事是柳沐倾有意陷害,如今竟被柳沐倾牵着鼻子走了老半天,还差点被她反将一军。 姜茉然深吸一口气,忍着溢满胸腔的怒火将话题硬拉了回来:“贵妃娘娘,柳沐倾有意败坏我姜府门风,还请贵妃娘娘莫要听信谗言。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将今日之事查个清楚,也好还晋幽王一个公道。” 萧贵妃此时才意识到,她也险些着了柳沐倾的道,不过方才柳沐倾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姜茉莉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下贱皮子,她自然也瞧不上。 柳沐倾闻言,又忍不住说上两句:“王妃如今已嫁入昌平王府,那自是该同姜府划清界限,如今王妃竟自称‘我姜府’,莫不是在王妃心里,还依旧把这姜家当成自个家。 如此说来,那昌平王府在王妃心里,又该如何自居呢?哎呀,妾身一不小心又多说了几句,只是不知昌平王若是听到王妃这般言辞,又该作何感想?” 顾廷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愈发觉得柳沐倾实在聪慧过人。 再反观姜茉然,一张脸瞬间吓得惨白。 此番出了这么多事,昌平王心中已然有诸多不满,若是再被他知晓此事,只怕日后她在昌平王府的日子更要不好过了。 想到前几日因为输了投壶一事,她不仅一直被顾辰轩冷落着,还被罚抄了一整本《女则》,姜茉然心中突然像是缺了块什么似的,突突地跳。 还是萧贵妃先开了口:“不过是昌平王妃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不必当真,眼下还是查清此事来龙去脉更为要紧。 这几日只有你与姜家小姐有过冲突,她二人会疑心到你身上,也是情理之中,你对此可有要辩驳之处?” 柳沐倾叹了口气,当真是世态炎凉,前几日还处处向着她的萧贵妃,如今却恨不能直接将她拉出来顶罪。 “妾身方才已经说过,‘谁主张,谁举证’,故而妾身无需辩驳,只需王妃拿出证据来,证明是妾身有意坑害晋幽王与姜家小姐。” 顿了顿,柳沐倾又加了一句:“只是贵妃娘娘还要小心谨慎些,莫要中了奸人之计,毕竟这晋幽王府的大门,想进的女子可多了去了,若是有人故意设下此局,只为了将这女子送进府里,也未可知。” 姜茉然一听,瞬间像是炸了毛的公鸡一般:“柳沐倾,你少在这搅弄是非!自古至今,女子名声乃是重中之重,又岂会有人拿自己的清誉做局?” 柳沐倾淡然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贵妃本就烦忧得紧,奈何她们二人还在此争论个不休,顿时火气上涌:“够了!” 她看向姜茉然,目光凌厉:“既然你说此事乃是世子夫人所为,可有证据?” 姜茉然心下一慌,此事本是她用来对付柳沐倾的手段,哪料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此时她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 若是萧贵妃愿意彻查此事,倒有可能找出证据,可若是找出的证据是对准她的呢? 姜茉然根本不敢赌这种可能。 “回贵妃娘娘的话,此事确有一婢女可作证,只是那婢女……因此事大受打击,已然跑进密林中去了。” 若是早知道柳沐倾竟如此难缠,她先前便先留着那小贱人一命了。 萧贵妃没好气地瞪着姜茉然:“既然已是个死人,你还说她作甚?真是晦气!” 姜茉然将头低得更低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姜茉莉。 姜茉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贵妃娘娘,臣女可以作证!臣女先前便是被柳沐倾迷晕了过去,才会发生那等事。故此事定然是柳沐倾故意设计陷害,求贵妃娘娘严惩柳沐倾!” 柳沐倾简直要被她们二人逗笑了:“贵妃娘娘,这姜家姐妹本就沆瀣一气,她们二人所言,皆不可信!” 姜茉莉面目狰狞地看着柳沐倾:“你说不可信就不可信吗?” 柳沐倾再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满脸正义地对萧贵妃道:“贵妃娘娘,妾身亲眼瞧见昌平王妃将姜家小姐迷晕了过去,还将人拖进了那偏僻的厢房中。故此事当是昌平王妃故意设计陷害,求贵妃娘娘严惩昌平王妃!” 这话直接将姜茉莉先前的那番话学了个十成十,主要是姜茉莉脑子转得慢,也反应了过来,顿时又气又恨又恼:“你胡说八道!” 柳沐倾继续套公式:“你说胡说八道,就是胡说八道了吗?” 萧贵妃原本还想着纵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也可以借着此事打压柳沐倾一番,奈何柳沐倾嘴皮子竟这般厉害,丝毫不肯退让,倒叫她有些无从下手了。 就在此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贵妃娘娘,今夜篝火晚宴,臣女一直同世子夫人共处一处。且我二人把酒言欢,相处甚是融洽,在此期间,臣女从未见过姜家姐妹前来寻世子夫人。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臣女愿用将军府的名誉为世子夫人担保,世子夫人方才所言,也句句属实,倒是姜家两位小姐,无中生有,甚是可疑!” 柳沐倾震惊地回头看去,便见谢晚晚穿过人群,满脸坚定地走到了她跟前。 这小姑娘怎么来了? 先前请谢晚晚帮忙之后,为防止此事连累到她,柳沐倾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尽快回住处歇息,不要出来。 可她竟还是跑了过来。 不仅如此,她竟还为了自己,押上了整个将军府的名声,这份情义,柳沐倾感动得险些要当场给谢晚晚一个热情的拥抱。 萧贵妃面色不悦,原本一个柳沐倾已经够难缠的,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谢晚晚,那谢家可比武安侯府的地位更为重要,萧贵妃原本有意拉拢谢老将军,企图让他站在晋幽王一侧。 如今,面对这种局面,倒是让她十分为难。 萧贵妃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姜茉然:“既然有将军府的千金为世子夫人作证,且她愿赌上整个将军府的名誉,不知王妃可愿赌上整个昌平王府的名誉来证明自己所言,一字不假?” 姜茉然目光闪烁,很明显,她不能,也不敢! 第233章 说是丢人现眼都不为过! 听了这话,若萱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虽对林业生了怨怼之心,但眼下她已没有别的法子,唯有紧紧攀附着林业,自己才有日后可言。 如此作想,若萱也跪到了林业身侧,神色哀戚地道:“老夫人,此事若萱也有错。” 老夫人铁青着脸,如今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心中纵然再是厌恶若萱这个蠢货,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烦绪。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老身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了。既然你们有情,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如此,倒也算是促成了一段良缘。” 林业与若萱对视一眼,忙磕头道谢:“多谢老夫人成全。” 素锦也是感动地拿帕子按着眼角,柔声叮嘱:“业儿,你往后定要好好待若萱,决不能让她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林业立刻铿锵有力地保证:“母亲放心,此生我定不会负若萱。” 一家子谦让有礼,看起来其乐融融,又感天动地,却不知宾客们都快绷不住表情了。 什么有情?什么良缘? 不过是一对无媒苟合的狗男女罢了! 简直是厚颜无耻!伤风败俗! 先前还说什么佛祖托梦,说这姑娘得了佛祖庇护,不仅能寻得家人,还能得赐一段天赐良缘,全都是些不要脸的屁话! 这等自甘下贱之人,又岂会得佛祖庇佑? 当真是痴人说梦! 事到如今,宾客们哪里还看不明白老夫人专程安排此次晚宴的真正目的? 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给自己收养的若萱一个正经名分,再名正言顺地定下她与林业的婚事罢了。 而他们这些人,明面上是受邀前来参加晚宴,实则不就是来给老夫人安排的这出好戏做个见证吗? 只是没曾想着半道上竟杀出个二流子来,这才搅乱了老夫人的计谋。 换言之,老夫人既然会有这一出安排,显见是早已知晓二人间的私情。 身为长辈,明知晚辈犯了错,不加以责罚指正已是不该,竟还如此煞费苦心地安排了这一切,可当真是老糊涂了! 又或者此事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若萱正是因得了老夫人的真传,才会闯下如此祸事。 思及此,众人看向老夫人的视线都变得微妙起来,心中更是鄙夷不已。 老夫人嘴上说着诚心礼佛,却连佛祖都敢算计攀扯,对佛门哪有半分敬重可言? 此人当真是佛面兽心,往后万不可深交! 不过盘算归盘算,今日这出好戏可当真是精彩纷呈。 眼下这热闹也瞧了,春山酒楼的上等席面也尝了,又得了“美人妆”的上品胭脂,也是时候退场了。 “老夫人,此番能够亲眼见证若萱姑娘与这位公子的姻缘,实乃我等之幸事。” “待日后他们二人成亲之时,老夫人定要知会我等前来喝喜酒。” 嘴上这么说着,众人心里早已将侯府嘲笑千万次了。 老夫人哪里听不出这些人话中暗含的嘲讽之意,心下怒意横生,却还得硬着头皮强撑出一抹笑,同这些人客套着。 “一定一定,我侯府已经许多年不曾办过喜事了,此番若萱成亲,侯府一定邀请各位前来。” 柳沐倾笑眯眯地插了一句:“祖母这话说的不对,世子自回府后先后纳了三房妾室,如今楚姨娘眼瞅着要临盆了,这难道不都是侯府的喜事吗?” 老夫人面色一暗,纳妾之事虽本是寻常,但霄渝离京三年,一回来就带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后又在短短几月内连纳两房妾室,此等行径说是丢人现眼都不为过! 偏偏柳沐倾还将此事当成喜事当众说了出来,可不更惹人笑话? 老夫人只觉一颗心愈发烦躁,恨不得当场狠狠扇这搅事精几巴掌。 奈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纵然心里有再大的火气,老夫人也只能憋着:“是老身年纪大了,竟差点将这些事忘了。” 说起这事儿,宾客们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要说那武安侯世子,当真是个拎不清的,短短几月内就纳了三房妾室,还做出宠妾灭妻之举,这等上不太台面的事,简直丢尽了武安侯府的颜面。 林霄渝面上略有些难为情,但他只当柳沐倾是在吃醋闹脾气,便也没多说什么。 况且此时更叫他在意的还是林业与若萱的婚事。 他本以为只要能当众揭露此事,便可阻止这门亲事,却没料到祖母竟这般偏袒林业,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竟还是成全了两人的好事。 不过好在经过今晚之事,林业与若萱的名声都会受到极大影响,至少在短期内,林业是决计回不了侯府了。 如此一来,他今日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林霄渝倒是很想当众指出林业私生子的身份,又怕此事暴露后,以祖母对林业的偏爱,会将计就计当众将其认回侯府。 若是如此,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者,他虽已对祖母和父亲彻底失望,但如今府上掌权的依旧是他们,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霄渝就算再没脑子,也知晓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暂时还不能与他们彻底撕破脸。 左右权衡一番后,林霄渝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他仔细筹谋,一步步掌握侯府实权,便能彻底根除后患。 到那时,他定要让那个私生子死无葬身之地! 宾客们与老夫人寒暄几句后,便纷纷起身告辞,一场晚宴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落下了帷幕。 不过晚宴虽结束了,但今日的好戏可还有一出没上演呢。 柳沐倾往外头看了一眼,悄悄勾起了唇角。 经历这一晚的闹腾,老夫人此时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寿安堂歇息。 只是她才刚被冯妈妈扶着起身,却见门房急急忙忙小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好些个店铺掌柜。 门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地道:“老夫人,这些掌柜是来讨要银子的。” 老夫人眉心一跳:“讨要银子?讨要什么银子?” 她前几日刚从私库里掏了一千两银子,如今听到这话,便觉心中堵得慌。 第185章 请贵妃娘娘彻查此事 半晌,姜茉然才开口道:“此事关系错综复杂,恐一时难以理清来龙去脉,只是,小妹如今已经失了贞洁,又有许多人都瞧见了,还请贵妃娘娘做主,给小妹一个名分。” 姜茉然被逼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即便今日不能治柳沐倾的罪,她至少也要为姜茉莉讨个说法。 萧贵妃最是头疼此事,她不屑于让姜茉莉入晋幽王府,可偏偏顾景书与姜茉莉苟且一事,被这么多人瞧见了。 若是她不主动站出来,只怕又要遭人非议,误了顾景书的大好前途。 萧贵妃看了一眼顾景书,顾景书皱着眉头,为了保全晋幽王府的名声,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萧贵妃心领神会:“既然此事与晋幽王有关,且他们二人已然有了夫妻之实,如此,本宫便做主将姜家三小姐姜茉莉纳入晋幽王府,做晋幽王的第四门妾室,择日本宫会下一道旨意送往姜府,不知王妃可有异议?” 姜茉然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万没想到萧贵妃竟是连个侧妃之位都不肯给妹妹! 堂堂姜家嫡女,怎可入晋幽王府为妾? 如此不仅是在羞辱妹妹,更是在折辱整个姜家,乃至昌平王府! 不等她开口,姜茉莉已经情绪激动地尖叫出声:“不,我不要做妾!” 萧贵妃神色愈发冷肃:“姜家三小姐不知廉耻,与一婢女一同行那勾引之事,如此行径,难道还想做晋幽王妃不成?” 说着,她冷笑一声:“既然姜家三小姐不想为妾,那此事便就此作罢,晋幽王府也没有逼迫人入府为妾的道理。” 姜茉然眼前又是一黑。 眼下她们拿不到柳沐倾设计此事的证据,便证明不了妹妹的清白。 小妹的清誉被毁,往后还怎么说亲? 虽说入晋幽王府为妾,确实是委屈了小妹,但总好过往后说不上亲事,又一辈子被流言所困吧? 这么一想,姜茉然纵然再是痛心,也不得不强笑着开口道:“多谢贵妃娘娘,小妹年幼无知,待回府后,母亲定会好生教导,将来嫁入晋幽王府,定不会惹是生非。” 就在这时,柳沐倾与顾廷墨同时开口道:“恭喜晋幽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看向对方,顾廷墨的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柳沐倾则微皱着眉头转过了头。 这人这么笑着看她作甚? 萧贵妃被这事儿扰得头痛得厉害,摆摆手道:“你们且退下吧。” 她还得好生想想,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宸德帝,才能叫他莫要对景书动怒。 然而不等她理清思绪,柳沐倾竟是向前一步道:“贵妃娘娘,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萧贵妃如今怎么看柳沐倾,怎么觉得厌恶,奈何捏不住她的把柄,只得耐着性子道:“世子夫人还有何事要说?” “妾身想请求贵妃娘娘连夜彻查此事,还妾身一个清白与公道!”柳沐倾铿锵有力地道。 萧贵妃的头更痛了,她没好气地看着柳沐倾,语气不耐:“此事既与你无任何牵扯,又何谈还你清白与公道?你莫要在此无理取闹!” “娘娘,此事并非妾身无理取闹,而是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欺人太甚,”柳沐倾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若今日之事不查个清楚明白,凭着这二人所作所为,说不得旁人真要以为此事是妾身所为,这罪名妾身可担不起!”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顿,转而放缓了语气道:“若此事查办起来过于劳心费力,妾身也不强求。 但请贵妃娘娘给个恩典,若日后真因此事传出什么对妾身不利的流言,还请贵妃娘娘重重惩治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 姜茉然本就被妹妹为妾之事扰得心头难受,又听到柳沐倾这番无理取闹的言辞,顿时气得心肝生疼,捂着胸口骂道:“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贱妇!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 姜茉莉也是气得直哭:“柳沐倾,你不要脸!你无耻!你下贱!” 萧贵妃的脸色同样十分阴沉:“柳沐倾,你这番话并无道理,只是既与你无关,自然不会传出什么流言。”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若你因着她二人先前之举心生不满,本宫可叫她们向你道歉赔罪。” “贵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先前事发之时,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便一口咬定此事是妾身所为,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说到此处,柳沐倾轻叹一声,语气十分无奈,又透着委屈:“是想,若此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那些听闻之人又会作何猜想? 此事分明与妾身毫无关系,可她二人却非要将脏水泼到妾身身上,妾身如今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难道连这也不成吗?” 萧贵妃真是烦透了柳沐倾这张嘴,可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敷衍道:“如今夜深,实在不宜大动干戈,待日后本宫自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 柳沐倾很是为难地道:“妾身也不想连累娘娘无法安歇,只是此事多拖一分,那谋划之人便多一分可能销毁证据,若是因此反让罪人逍遥法外,不仅是妾身的清誉受损,姜家三小姐也要一辈子蒙受不白之冤,实在可怜!” 姜茉然先前是真被气狠了,可听柳沐倾话到此处,又硬生生恢复了理智。 姜茉然心知此事定然是柳沐倾所为,但她为何敢请求萧贵妃彻查此事? 难道她就不怕被查出什么证据吗? 莫非她早已做了周全谋划,这才毫不畏惧? 可就算柳沐倾不怕,姜茉然自己却是怕的。 她谋划在先,柳沐倾动手在后,此事若是真追查起来,只怕对她更为不利。 想到此处,姜茉然紧捏着帕子,愣是逼着自己缓和了神色:“世子夫人,先前确实是本王妃太过焦心,这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本王妃愿向世子夫人赔礼道歉,还请世子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见姐姐竟然向柳沐倾低头道歉,江茉莉顿时睁大了那双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姐姐你……” 只是她话没开口,便被姜茉然瞪了回来:“你还不快向世子夫人赔罪!” 第234章 孙媳当真是委屈! 春山酒楼的掌柜第一个躬身开口:“回老夫人的话,在下来讨要的,是这次为贵府准备席面的银子。 此番春山酒楼共为贵府备了十一桌席面,用的都是上等的好菜,每桌席面六十两银子,共计六百六十两银子。 看在世子夫人曾对春山酒楼有恩的份上,这零头便抹去了,贵府只需支付六百两银子即可。” 老夫人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柳沐倾置办这宴席,竟还没给银子! 接着,“美人妆”的掌柜跟着行了个礼:“老夫人,此番少夫人共在‘美人妆’定了二十余份胭脂礼盒,合计三百二十两银子。 少夫人与我家东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虽已被贵府世子搅合了,但至少情分还在,东家还愿给少夫人一个情面,侯府只需付三百两银子即可。” 一听这人提起“美人妆”的东家,老夫人气得险些当场厥过去,她那一千两银子便是落在了此人手上! 接下来开口的是柳记布庄的掌柜,他笑眯眯地道:“老夫人,这‘雪云纱’可是全京城最贵的面料,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珍贵许多,那一匹布料,侯府需付给小店二百两银子。”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 听了这些话,她只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有冯妈妈在旁边扶着,这会子她怕是已经摔倒在地。 老夫人好容易喘匀了气,恶狠狠地瞪向柳沐倾:“柳沐倾,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柳沐倾早已酝酿好情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道:“祖母,孙媳听不懂您这话是何意。若是孙媳有哪里做得不妥,还请祖母指出,孙媳一定改。” 老夫人捂着胸口,呼吸又重了几分:“我将此次晚宴交给你,是相信你能处置好此事,可你竟然连店铺的银子都敢拖欠,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柳沐倾瞬间瞪大眸子,一副诧异不已的模样:“祖母是何时给的孙媳银子? 难道又是府上下人欺瞒主子,偷偷将那笔银子私吞了?既如此,肯定要将那犯事错乱的刁奴揪出来,重重责罚!” 老夫人一口气差点哽在嗓子眼,又气又急地呵斥:“我没给你银子,难道你就不知道自个儿掏银子吗?” 圣上前些时日不是才赏赐了她几箱金银?这笔银子难道是用来放着落灰的吗? 闻言,柳沐倾立刻委委屈屈地辩解道:“孙媳手上本就没有银子,就连孙媳的嫁妆也为了帮世子平息事端,尽数花了出去,这些祖母都是知晓的。 如今公中是祖母在打理,孙媳根本无权调用公中的银子,所以祖母想让孙媳去哪掏银子呢?” 说到此处,柳沐倾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眸子,不敢置信地道:“难道祖母是在打圣上那笔赏赐的主意?但那可是圣上的赏赐,又岂可随意花用?” 被当众戳穿心思,老夫人愈发恼羞成怒:“你闭嘴!” 柳沐倾却偏不闭嘴:“孙媳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如何能拿得出这笔银子,还请祖母指点一二,孙媳定会谨记在心。” 老夫人气得嘴唇乌青,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颤抖着手指着柳沐倾的鼻子,俨然一副要把柳沐倾生吞活剥了的可怕模样:“你,你……” 柳沐倾赶紧上前一步:“祖母可要保重身子啊!若是祖母为着这千余两银子气坏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说罢,柳沐倾又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前几日祖母将操办晚宴一事交给孙媳,孙媳便一直将此事视为头等大事。 为了这事,孙媳已是忙得三日未曾合眼,只为能够让祖母满意,让宾客们称心而归。 如今这晚宴除了期间关于若萱的那点小插曲外,也确实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孙媳虽不敢自居有功,但也是尽心尽力地将晚宴办得十分妥帖。可祖母又是何种态度?您竟然还要怪责孙媳!” 柳沐倾越说语气越是激烈,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控诉:“孙媳之所以未能给各家铺子结账,难道不是因着祖母始终未给孙媳分文银两吗?怎么祖母竟还能将此事怪在孙媳身上?孙媳当真是委屈!” 柳沐倾这席话说得十分紧凑,老夫人几次想打断柳沐倾的话,却愣是没找着机会,只能憋着口气听着。 掌柜们一个个则是竖直了耳朵,又偷偷拿怪异的目光打量起侯府老夫人来。 看眼下这情形,应当是这位老夫人将晚宴一事交给少夫人操办,却一文钱都没给少夫人。 这不就是摆明了想让少夫人当那冤大头,从自己私库里掏这笔银子吗? 此等行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不成这侯府老夫人不光是佛面兽心,甚至连孙媳妇的嫁妆都想贪墨? 也不对,先前少夫人可是亲口说了,她的嫁妆早已贴补在了世子身上,故而手上根本拿不出银子。 所以老夫人难道想逼着侯府世子夫人回娘家借银子不成? 若真如此,那这做派也太厚颜无耻了些! 几位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拐弯抹角地为柳沐倾抱起了不平。 “老夫人,为着此番侯府晚宴,少夫人这几日不知往春山酒楼跑了几趟,所用食材都要一一过目,可谓用心至极。” “是啊老夫人,少夫人为了让宾客们尽兴而归,在挑选胭脂时,也是费了好些功夫,还一一试用过,以确保万无一失。” 被几个外人当面指摘,老夫人一张老脸阴沉得厉害,恨不能直接将人轰出去。 可理智尚在,她若真这么做了,明日街头巷尾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 柳沐倾见火候差不多了,在一边抹着眼泪道:“若是祖母执意要逼孙媳掏银子,孙媳便只能拿出圣上的赏赐了。 只是那毕竟是圣上的赏赐,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不知可会影响侯府颜面?” 老夫人面色铁青,柳沐倾这个小贱人,不过就是仗着有外人在场,才敢说出这样搬弄是非的话来! 她身为侯府老夫人,又执掌府上中馈,如何能当着外人的面真让柳沐倾拿出圣上的赏赐? 这笔赏赐她确实打算收入自己囊中,但绝不是在眼下这等情形下。 第186章 你又如何能拿出证据? 姜茉莉被瞪得心头一咯噔,想要开口反驳,却竟然又被姜茉然抬手摔了一巴掌。 姜茉然咬着牙道:“茉莉,你莫要继续胡搅蛮缠!” 姜茉莉被打得整个人都蒙了,她想要哭、想要闹,可一对上姐姐如沁了冰一般的眸子,整个人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自幼同姐姐一起长大,姐姐既是她最亲近之人,也是她最畏惧之人。 故而即便心中万般不情愿,此时姜茉莉也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先前是我不懂事,这才惹了世子夫人不高兴,还望世子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只是姜茉莉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沐倾打断了:“姜小姐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一个可以任由王妃与姜小姐羞辱、污蔑的小人物。如此,倒是要让姜小姐失望了,此事,我必会刨根问底,查个水落石出!” 姜茉莉气得牙根痒:“柳沐倾,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柳沐倾勾唇浅笑:“若是说起不要脸,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自是更胜一筹,二位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可独占鳌头。” 顾廷墨站在旁边,满心满眼都是柳沐倾那张能言善辩的小嘴,还有她那张不惧众人,又夹带着些许洒脱的脸庞。 萧贵妃只觉得头都要炸了,她本就上了年纪,如今又被闹腾得半夜无法安眠,眼下只觉得头痛欲裂,愈发烦躁:“你二人闹够了没有!” 柳沐倾叹了口气,又福身行了礼:“贵妃娘娘,妾身并非有意搅扰娘娘清梦,只是昌平王妃与姜家三小姐欲要合谋陷害妾身,妾身实在不能白白担下这污名! 且方才在来的时候,妾身已同王妃说过,此事可等白天再议。可王妃不管不顾,非要来叨扰娘娘,妾身也是无可奈何,便被她们拉来此处。 眼下王妃又想息事宁人,就此离去,如此行径,岂不是将贵妃当做挥之即去召之即来之人? 这等目无尊卑之举,实在令人发指,还望贵妃娘娘借此机会,好生查一查王妃的真实目的!” 姜茉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断然没有想到柳沐倾竟这般牙尖嘴利,只几句话,便又给她加了一项罪责,这种无耻之徒,实在让人恨得牙痒! 柳沐倾一番话,说得萧贵妃火冒三丈,她看向柳沐倾,却瞧见柳沐倾依旧面带浅笑,面上毫无畏色。 只是这笑意,似有些别的用意。 萧贵妃皱着眉头,她虽对柳沐倾厌恶至极,但对姜茉然只会更甚。 再者,若此事当真与柳沐倾无关,那便坐实了是姜茉莉蓄意勾引,意图毁坏景书名声,那她便愈发不能容忍了! 思及此处,萧贵妃厌恶地瞪了一眼姜茉然:“可是你火急火燎地非要在这深更半夜面见本宫?” 姜茉然吓得一咯噔:“贵妃娘娘赎罪,此事毕竟牵扯到晋幽王,妾身也是一时心急,这才扰了娘娘清梦,还请娘娘恕罪。” 萧贵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若非姜茉然把此事拉到明面上,她又何至于处在如此被动的位置? 背地里,此事她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又如何会为了顾全大局,委屈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只是她明日便要回宫,实在不想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便索性将这难题抛给了柳沐倾。 “柳沐倾,既你方才说是她们二人合谋陷害于你,可有证据?若是你能拿出证据,本宫也能给你一个交代。” 言下之意,若你能拿出证据,本宫便为你做主,若你拿不住证据,此事便只能作罢了。 柳沐倾对此并不生气,只淡然应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妾身有证据。”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不为之震惊。 姜茉然更是先一步怒斥道:“柳沐倾,你怕是困糊涂了吧?本王妃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又如何能拿出证据?” 萧贵妃没好气地训诫了一句:“王妃急什么,正所谓身正不怕影斜,若是王妃什么都没做,又何必如此急躁?” 顾廷墨也被这话勾起了兴趣,虽然他知晓今夜之事,必然是姜茉然针对柳沐倾所为,但以她的做派,恐怕早就已经将证据彻底销毁了。 虽柳沐倾确实聪慧过人,但她这几个时辰一直同大家在一处,又是如何寻到证据的? 柳沐倾不卑不亢,只淡淡道:“王妃莫急,待妾身把话说完,将证据呈上来,王妃再狡辩也不迟。” 一句狡辩,又惹得顾廷墨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景书愤怒地瞪着顾廷墨,今日闹出的这些笑话,怕是要被他奚落好一阵了。 萧贵妃理了理衣袖,正色道:“既如此,那你便把证据呈上来吧。” 柳沐倾叹了口气,又故作可惜道:“娘娘,这些证据怕是呈不上来了,王妃心思缜密,早已将那些证据销毁,妾身也是无可奈何啊。” 姜茉然闻言立刻有了底气,高声叱道:“柳沐倾,你好大的胆子,既然没有证据,你说这些又是作甚?莫不是想戏耍贵妃娘娘?” 柳沐倾勾着嘴角:“王妃学得倒是挺快,妾身方才刚用过的手段,王妃这就开始卖弄了,只是,王妃这性子太过急躁了些,不若先让妾身把话说完,王妃再耀武扬威地来指责妾身,如何?” 不等姜茉然开口,柳沐倾便又对着萧贵妃行了个礼:“娘娘莫要听信他人谗言,妾身绝无此意,只是那证据的确被王妃销毁,想要完整地呈现在贵妃面前,已绝无可能。 不过,妾身倒是知晓王妃将那焚烧迷药的香炉丢在了何处,且妾身已经打听到王妃是在何处买的迷药,又用了多少银子。娘娘可派人前去将那卖家寻来,同王妃现场对峙。” 姜茉然原本还一脸的笃定,在听到柳沐倾这番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并非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兴许她只是在诓自己也不一定。 姜茉然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世子夫人惯会唬人,本王妃从未买过什么迷药,你让贵妃娘娘去何处寻那所谓的‘卖家’?” 柳沐倾淡淡一笑:“贵妃娘娘,那香炉被王妃绑在了那婢女身上,连同那婢女一起,被丢在了密林深处。娘娘稍安勿躁,妾身在来之前已劳烦看守的侍卫去寻,看着时辰,应当也快回来了。” 第235章 碍一碍老夫人的眼 老夫人强压着心头怒火,面上勉强挤出一抹僵硬无比的笑:“瞧你这话说的,先前不过是老身一时糊涂了,又怎会真要你出这笔银子?来人,领这些掌柜的去取银子。” 柳沐倾听闻此话,再看到老夫人如同便秘一般的老脸,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但面上仍旧是一副乖顺模样:“祖母,您不怪孙媳就好。祖母放心,待柳记布庄有了新料子,孙媳一定买来送给祖母。” 老夫人听了这话,更是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偏还得费力地摆出副慈和模样:“你有心了。” 几位掌柜行了礼,便跟着管事去老夫人私库领银子去了。 待如数领到银子,几人一齐离开侯府,正瞧见几位尚未离开的夫人。 “这不是春山酒楼的掌柜吗?怎会在此?” “还有‘美人妆’的掌柜,怎么这时候从侯府出来?” 几位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派出一人叹息着道:“我等乃是来侯府取银子的,只是……” 因得了东家交代,这人说话时十分懂得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少夫人是如何将侯府老夫人气得面红耳赤。 只说老夫人是如何算计自己的孙媳,又是如何打起了御赐之物的主意,而少夫人则是如何的委曲求全,又是在老夫人面前如何的卑躬屈膝。 这一席话说完,几位夫人又是愤慨老夫人的诡计多端,又是同情柳沐倾的委屈隐忍,且眸子里还燃烧着浓浓的八卦之火。 可想而知,有关武安侯府的谈资又要加上一笔了。 柳清嫣从侯府离开后,只身一人茫然地走在街上。 她已被温良那个狗男人休弃,眼下又没能讨好武安侯府老夫人,如今除了回母家柳府,她已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一想到那个表面温婉贤淑,实则手段狠辣的继嫡母,柳清嫣的心里便直发怵。 正迟疑着,却见一人挑着灯笼缓缓走近。 柳清嫣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温良。 温良大步走到柳清嫣面前,只淡淡说了句:“跟我回去。” 柳清嫣的眼泪却是瞬间滑落下来,声音悲戚:“夫君,你心中果然还是放不下我的。” 温良心中冷嗤,如今他对柳清嫣只有怨恨,毫无感情可言,又何来的放不下? 只是这几日他想尽办法,也没能接近柳沐倾,更找不到让她落水的机会,心中烦闷之下,这才又想到了柳清嫣。 柳清嫣虽惹人厌恶,但至少同自己一样留有前世的记忆,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不过他并未多说一言,只是提着灯笼转身往家走。 柳清嫣忙擦干眼泪,踩着碎步跟了上去。 一场闹哄哄的晚宴落下帷幕,柳沐倾心情大好。 自己不但借着这个机会赚了不少银子,还得了一匹珍贵的“雪云纱”,顺便让老夫人吃了个不小的亏,如此好事连连,能不开心吗? 待明日,她定要去将这“雪云纱”做成款式精致的衣裙,再穿着新衣裙去寿安堂转悠一圈,碍一碍老夫人的眼。 待老夫人被冯妈妈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柳沐倾起身准备回悦兰苑。 林霄渝抓着机会,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在柳沐倾身后:“沐倾,今夜为夫可否留宿悦兰苑?” 柳沐倾恶心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林霄渝:“世子,并非妾身不想叫世子留宿悦兰苑,只是眼下世子应当将心思放在那外室子身上才是。世子应当也不想再看到今日之事重演吧?” 林霄渝闻言面色一沉,果然再没了旁的心思:“夫人说的有理,那夫人回去早些休息,待处理完这些事后,为夫再去悦兰苑陪你。”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你可千万别来! 但面上柳沐倾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事关系重大,世子定要小心筹谋,若是世子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妾身定会倾力相助,不过……妾身是真拿不出银子了。” 林霄渝面上有些尴尬:“前些日子夫人为了我已经掏空了嫁妆,为夫未能将这些亏空补上,已是惭愧不已,自然不会再向夫人讨要银子。” 柳沐倾微微一笑:“世子能将此事记挂在心上,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罢,便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如今她还用得上林霄渝这枚棋子,好叫他与老夫人狗咬狗,自然要稍微拿捏着些,如此他才会对自己心生愧疚,处处体贴。 且有此感情烘托,待到她将人彻底踹开那日,才能更叫他心中郁结,无法排解。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快速梳洗一番。 待她换好衣裳,准备坐在窗前品一品甜点的时候,雀二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姑娘,柳清嫣又回了温家,还是温良亲自出门接回去的。” 柳沐倾顺手剥了些瓜子仁放在窗台上:“这倒是新鲜,休书是他亲自写的,休妻那日又闹到那般田地,他竟还能委身请柳清嫣回去,定是存了别的心思。” 雀二啄了几颗瓜子仁,脸上露出十分倔强的表情来:“姑娘,他们这些人,可没一个好的! 不过姑娘请放心,我那些姐妹们一定时刻盯紧他们,但凡二人有所异动,姑娘定能第一时间得知。” 柳沐倾看着雀二那傲娇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撸了把它的小脑袋:“所以啊,多亏了有你们。” 雀二开心地轻啄柳沐倾掌心,又吃了几颗瓜子仁,这会子困意便上来了:“姑娘早些歇息,待有了消息再来知会您。” 柳沐倾点点头,自个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确实该睡了。 悦兰苑里一片祥和,寿安堂内,却是连空气中都透着紧绷的气息。 老夫人回到寿安堂内,立刻便去了小佛堂,待她将手中的佛珠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总算从方才的愤怒中恢复了理智。 “冯妈妈。”老夫人沉声唤了一句。 冯妈妈立刻上前,战战兢兢地道:“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夫人闭着眼,手上仍是慢慢捻着佛珠:“你亲自去一趟莲花巷,找一户门前种着两棵枣树的院落,便说是我请故人回府。” 冯妈妈对这地方十分陌生,心下不禁有些犯嘀咕,但还是立刻恭敬地道:“老奴这便去请。” 待冯妈妈出去了,老夫人才缓缓睁开眸子。 上了年纪的浑浊眸子,在此刻却闪烁着渗人的暗芒。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这人便留不得了。 第187章 你为何要害我? 柳沐倾话音刚落,便听到空中响起鹰一的啸声:“姑娘,香炉已带到,还有那婢女的尸首也一并带了回来。” 姜茉然闻言十分惊慌,话也说不利索了:“柳沐倾,你……你血口喷人!什么婢女?什么香炉?本王妃一概不知!” 只是她话音还未落下,便见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将早已命丧黄泉的婢女尸身抬了进来。 众人皆是惊呼连连,一个个被这场面吓得后退了几步,姜茉然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根本不敢去看那婢女的惨状。 姜茉莉也是连滚带爬地爬到姜茉然身边,两姐妹瑟瑟发抖地缩在一处。 萧贵妃倒是坦然得多,毕竟在宫里呆的久了,死那么几个婢女也是常有的事:“柳沐倾,此人便是那个婢女?” 柳沐倾点点头:“贵妃娘娘,这正是伺候在王妃身侧的那个婢女,妾身曾亲眼瞧见王妃与这婢女在一处窃窃私语。 后来,妾身便看到这婢女拿着一枚香炉,鬼鬼祟祟地只身一人去了厢房,至于她为何去厢房,进了厢房后又做了些什么,妾身便不得而知了。”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冲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一把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用剑在那婢女身上搜罗什么。 片刻后,一枚香炉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又是吓得姜家姐妹一咯噔。 “娘娘请看,这便是那香炉,娘娘可宣御医前来验证,这香炉之中所用的香料,正是可以让人意乱情迷的迷香!” 顾廷墨皱眉盯着面不改色的柳沐倾:她知道得可真够多的! 萧贵妃看都没看一眼,只神色威严看着姜茉然问道:“王妃,这婢女你可认得?” 姜茉然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根本就不敢那尸首,也不敢抬起头直视萧贵妃的双眼:“娘娘,贵妃娘娘,妾身不认得,不认得!” 不由分说,柳沐倾直接一句话怼了回去:“王妃看都没看一眼,就说不认得,莫不是在故意敷衍贵妃娘娘?” 姜茉然暗骂柳沐倾这张嘴太过下作,可她的做法也的确有所不妥。 末了,姜茉然只能硬着头皮快速瞄了一眼,然后回应道:“妾身的确不认得!” 萧贵妃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姜茉莉:“那你呢?” 姜茉莉早已被吓得泪流满面,若不是还要顾及姜府颜面,只怕她现在早已大叫着跑出去了。 柳沐倾适时地开口道:“姜小姐可要看仔细些,毕竟这婢女方才可是同你一起……” 说罢,柳沐倾还不忘瞟了一眼顾景书。 顾廷墨察觉到这道视线,立刻打起配合:“四弟,方才还同你一起快活的女子,这就死了,四弟可觉得疼惜?” 顾景书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此事就不劳三哥多虑了!” 姜茉莉被逼着看了一眼那婢女,只这一眼,她便瞪圆了双眼。 方才在床榻之上,因着那药效,她并未看清此女子的面庞,可如今,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又惧又惊。 这婢女的确是在姐姐身边伺候着的,她不会记错! 难道此事当真与姐姐有关? 姜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茉然,她的姐姐,怎么会…… 不!不可能的! 姐姐一向疼她,又岂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一定是柳沐倾从中作梗,想叫她姐妹二人反目,一定是如此! 姜茉然也有些心慌,先前便是怕妹妹误会,她才急着将那婢女丢金了密林,如今柳沐倾竟又将人找了回来,当真是可恶! 想到此处,姜茉然看向柳沐倾的目光愈发怨毒。 柳沐倾却丝毫不在意,只趁热打铁地问道:“姜小姐,此女子你可认得?” 姜茉莉虽心中震惊,但还是本能地维护自己的姐姐:“此人我从未见过!” 柳沐倾对这回答嗤之以鼻,只转身面对萧贵妃,福身行礼道:“贵妃娘娘,此人乃是服侍王妃的贴身婢女,娘娘只需传王府之人一问便知,可王妃与姜家三小姐却矢口否认,可想而知是心虚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领着位身着官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萧贵妃率先开口道:“有劳沈御医查看一番。” 沈御医行了礼后,便将那香炉拿出来在鼻尖闻了闻。 只片刻功夫,沈御医便开了口:“回娘娘的话,这其中燃的乃是能叫人动情的迷香,且药量十分巨大,至少能让三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又是一阵唏嘘。 姜茉莉更是如坠冰窟:刚好三个人的剂量…… 她惊惧交加地看着姜茉然,一时之间,她竟觉得本应与自己最为亲近的姐姐如此陌生,陌生到她不敢相认。 萧贵妃屏退了御医,继而十分威严地看着姜茉然:“王妃不若再看仔细些,也省得本宫再去昌平王府寻人前来辨认,这等小事,若是再惊扰了昌平王,属实有些小题大做!” 姜茉然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再次起身辨认。 她深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得认。 若是真惊动了昌平王,那她日后在王府的日子,怕是真要彻底过不下去了。 又看了一眼那婢女后,姜茉然深吸一口气:“贵妃娘娘,方才是妾身太过害怕了,一时竟没有看清,此女子的确是我身边服侍的丫鬟。” 这话一出,萧贵妃直接下了定论:“如此说来,今日之事当真是你所为了?” 姜茉然连连摇头:“虽这婢女确实是我身边之人,但此事绝非我所为,定然是有人蓄意陷害!” “蓄意陷害?”萧贵妃冷笑一声,“先前你亲口说这婢女是自己跑到密林中去的,若非是为了帮你这个主子遮掩此事,她又为何要在送死之时,还将那香炉带在身上?” 柳沐倾突然插嘴道:“妾身突然记起,先前便是王妃以要寻妾身为由,带着众人前往厢房。若非如此,纵然晋幽王与姜家三小姐发生了什么,应当也不会被人当众撞破。” 姜茉然眼前发黑,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到了姜茉莉带着哭腔的质问声:“姐姐,你……你为何要害我?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不想怀疑一向疼爱自己的姐姐,但眼下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儿摆在这里,她纵然想为姐姐开脱,都找不到由头。 第236章 竟与青楼打上了交道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一辆无甚装饰的马车从后门低调进了侯府。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深蓝色粗布短衫的老妇人出现在了寿安堂中。 妇人的头发已然花白,一丝不苟地高高盘起,周身更是透着一股叫人难以忽视的锐利感。 妇人低头行至老夫人面前,缓缓跪下:“奴婢给小姐问安。” 将人领进来的冯妈妈听到这样的称谓,略微有些讶异,只是不等她多瞧这人几眼,便被老夫人挥手赶了出去。 待小佛堂中只剩下二人,老夫人站起身,亲自将妇人扶了起来:“沁玉,你我许久不曾相见,不知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被唤作沁玉的妇人抬眸看了眼老夫人的面容,又快速低下头去:“回小姐的话,奴婢这些年……过得还好。” 老夫人轻叹一声:“当年你执意出府,我如何都挽留不住,这始终是我心中的遗憾。 我在外礼佛多年,不问世事,如今才回府便经历了不少事端,这才愈发觉得故人可贵。 只是当初你便不肯留在我身边,如今我虽有心请你回来,却也不想叫你为难,不知你意下如何?” 沁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头:“奴婢自然是愿意伺候小姐的。” “你愿意回来,我心中十分宽慰,当初便是有你处处帮衬,我才能在侯府站稳脚跟。”老夫人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眼角似乎都有些湿润。 沁玉的面上也有些动容,但她知晓老夫人连夜将自己找来,定是有要紧事吩咐:“小姐要奴婢做什么?” 老夫人眸光微闪,先将先前晚宴上的事简略说了,而后给出指令道:“你帮我查清那个男子的身份,我要知晓是何人指使的他。还有那几位掌柜,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沁玉神色间没有半分变化,只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办。” “如今你我都上了年岁,你唤我一声‘老夫人’便是,”老夫人轻拍了拍沁玉的手背,“沁玉,你要知晓,你我二人的情分从未变过。” 沁玉抿了抿唇:“是,老奴知晓了。” 待沁玉转身离开后,老夫人才重新捻起佛珠。 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沁玉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沁玉从后门出了侯府,一路疾行,很快拐进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负责监视寿安堂的雀儿们时刻关注着老夫人的一举一动,在沁玉离开后,鸟雀们立刻兵分三路。 有两只雀儿立刻挥动翅膀跟上了沁玉,再留下两只雀儿继续盯着寿安堂。 最后那只则是飞去了悦兰苑,立刻将寿安堂中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雀二。 雀二在柳沐倾面前就是个毛茸茸的小可爱,可在其他鸟雀面前,却是颇有几分领导架势的。 雀二收拢着翅膀,微仰着小脑袋:“叽,叽叽叽叽,叽叽!”我知晓了,姑娘已为你准备了些珍珠米,你吃了后便去歇息吧! 那只雀儿对此仿佛十分受用,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叽叽,叽叽!”谢谢老大,谢谢姑娘! 待这只雀儿吃完珍珠米飞走了,雀二探头往屋中看了一眼,见柳沐倾已然歇下,便也没急着吵醒她。 又过了一个时辰,负责跟踪沁玉的一只鸟雀也飞了回来,不仅带回了沁玉的动向,还将沁玉的生平都打探了个大概。 而等柳沐倾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在雀二的充满激情的描述中,柳沐倾很快对昨晚发生在寿安堂内外之事了如指掌。 真没想到老夫人一把年纪了,竟还能与青楼的人打上了交道。 柳沐倾皱着眉头:“那位叫沁玉的老妇人,究竟是何身份?” 雀二立刻摇头晃脑地答道:“暂时掌握到的消息是,沁玉乃是自幼跟在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老夫人嫁入武安侯府,她也跟进了武安侯府。 据闻沁玉此人十分聪明伶俐,又有着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干练,为老夫人在侯府站稳脚跟立下不小的功劳。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人竟主动跟老夫人求了恩典,离开了侯府,还……还跑去醉春楼当起了老鸨。 也就是从三四年前起,沁玉才离开了醉春楼,在莲花巷中一处二进的宅子里住下了。” 柳沐倾挑了挑眉,很快抓住了一个重点:醉春楼?不就是顾廷墨经常提到的那处青楼吗? 雀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姑娘,那沁玉如今已经快七十岁了,我那些姐妹们也不知可还能打探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不妨事,你们尽力而为便是,辛苦了。” 虽暂时未了解事情全貌,有些陈年往事也未必能探查得清楚,但只要有鸟雀们盯着,柳沐倾至少可以时刻掌握这些人的动向,不至于毫无防备地被人算计。 柳沐倾这边正探查着关于沁玉的信息,沁玉也在暗中探查着老夫人交代的事情。 青楼虽名声不好,却是各方信息往来汇聚之处,加上其独有的信息获取渠道,不过短短几日功夫,沁玉便再次出现在了寿安堂。 “老夫人,老奴已查清您交代之事。”又是深夜,沁玉也依旧穿着件粗布衣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夫人含笑看着她:“你先坐下喝杯茶,此事不急在一时。” 沁玉迟疑片刻,还是在下首位置半坐了下来,随即禀报道:“若萱姑娘遭人构陷一事,并未查到与少夫人有关,倒是世子前些日子曾在平安巷附近徘徊。” 闻言,老夫人面色一沉,此事竟真是霄渝那个蠢货干的!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几个掌柜呢?可有查到什么?” “老奴查到春山酒楼、‘美人妆’、柳记布庄的东家乃是同一人,此人名叫沈亦安,虽年岁不大,却颇具经商之才,除了这三间铺子外,他手上应当还有不少产业。” 老夫人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看来这人身上定然有蹊跷:“少夫人与此人可有何瓜葛?” 沁玉如实禀道:“少夫人确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但二人皆是明面上的往来,且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错来。” 第188章 寿安堂可是发生了大事! 姜茉然忍着头晕目眩,想要去拉姜茉莉的手:“茉莉,不是姐姐!姐姐怎么会害你?” 姜茉莉却躲开了她的手:“那为什么你身边的婢女会出现在厢房?为什么她的身上会带着那个香炉?又为什么你要带人去撞破此事?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姜茉然又是心急,又是心疼,可张了几次口,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这要她如何解释? 难道要她当众承认是自己想要算计柳沐倾在先,却被对方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吗? 还是要她说她也不知那婢女身上为何会带着那香炉? 这虽是事实,可她纵然说出口,又会有谁相信? 若是柳沐倾能听到姜茉然的心声,定然会第一个站出来表示相信,因为那香炉乃是她利用鸟雀放到婢女身上的。 姜茉莉心头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整个人再也忍受不住地崩溃大哭:“你……你好狠的心,我可是你的亲妹妹!这世间还有比你更残忍的人吗?” 姜茉然红着一双眼睛,心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让她喘不上气来,加之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竟是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最后,姜茉然是被侍卫抬走的,姜茉莉哭得站不起身来,也是被身边伺候着的婢女连同一个宫女一起扶回去的。 此事总算有了结果,该自食恶果的人也算是得到应有的惩罚,柳沐倾谢过萧贵妃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几日一直忙得团团转,柳沐倾寻思着回府后还得好生歇上几日。 但转念一想,若萱那事恐怕又要闹得府里鸡犬不宁,如此好戏,她自然也不能错过。 只是,她前脚刚离开,顾廷墨后脚就跟了上来。 顾廷墨开口说话那会,柳沐倾正打着哈欠呢。 “柳姑娘今日所作所为,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柳沐倾看了一眼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这天都要亮了,她这会是又困又饿:“王爷谬赞了,妾身不过是想证明自身清白罢了,况且今日之事还要多谢王爷相助。” 顾廷墨又加快了脚步,此刻他们并排往前走,倒有些并肩同行的感觉:“本王此举并未是在相助柳姑娘,而是在帮自己,不过本王尚有一事不明,还要劳烦世子夫人不吝赐教。” 柳沐倾又是一个哈欠,她摆了摆手:“王爷可真是折煞妾身了,王爷这般机敏之人,又何须妾身解惑?” 顾廷墨爽朗一笑:“世子夫人莫要太过谦虚,本王是想知道,世子夫人是如何寻到那婢女尸身的?” 柳沐倾停下脚步,眸光微微闪动,顾廷墨莫非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一问? 她定下心神,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顾廷墨:“王爷何出此言?发现那婢女尸身的乃是看守的侍卫,与妾身又有何干系?” 随即,她微微福身:“王爷,时辰不早了,妾身实在疲累得厉害,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也不管顾廷墨是何反应,径自转身潇洒离去。 顾廷墨目送着柳沐倾远去的背影,片刻后,突然展颜一笑,小丫头应当已经生了警惕之意,这是好事。 虽这次之事有他代为善后,但他却未必次次都能在,自然是她自个儿行事时更为小心谨慎才好。 柳沐倾回到营地收拾了些随身物品,眼看着天都要亮了,不如直接回侯府算了。 说不准回去后,还能偷摸睡个回笼觉。 只是,她这刚回了武安侯府,踏入悦兰苑的大门,便瞧见杏暖火急火燎地迎了过来。 “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您是不知晓,这几日寿安堂那边可是发生了大事!” 柳沐倾虽从雀二那里听说了些,但为了掩人耳目,她还得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询问一番:“可是若萱受了祖母的罚?” 杏暖连连点头:“正是,也不知若萱犯了什么错,老夫人可是被气坏了,已经有两日未曾出过寿安堂的门了。奴婢打听了一下,听说老夫人这几日连斋饭都未怎么用过,整日就待在那佛堂里打坐念经。” 柳沐倾心知老夫人虽动了怒,却未言明实情,既是想给若萱留条后路,也是为了保全她自己那张老脸。 毕竟若萱是跟着老夫人一道回府的,还被老夫人视作孙女一般,倘若此事真传了出去,老夫人也得跟着遭受非议。 虽想要前去看热闹,但如今柳沐倾尚觉困顿,还是先去睡个回笼觉好了。 “这几日实在累坏了,我且去歇歇,待会儿再去寿安堂瞧瞧。对了,若萱怎么样了?” 杏暖将床褥掸了掸,又伺候着柳沐倾换了套安歇的衣裳:“一直跪着呢,就在老夫人院里。” 柳沐倾心中有了底,待她休息好了,再去寿安堂问安。 不过,问安只是个由头,去凑热闹才是真。 只是,柳沐倾前脚刚闭上眼,后脚便听到杏暖在门外传话:“少夫人,世子来了,说要见您。” 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烦死了,烦死了! 林霄渝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打发他走,说我累了。” 杏暖应了一声,便依照柳沐倾所说:“世子,少夫人这几日忙着狩猎,太过劳累。如今少夫人安然回府,世子不必忧心,待少夫人休息好,自会去寻世子。” 林霄渝急得来回踱步,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柳沐倾了,心中早就急得抓心挠肝。 且又听说柳沐倾在这次狩猎得了头筹,林霄渝便愈发急迫了。 这不刚从小厮口中得知柳沐倾连夜赶了回来,他便火急火燎地找了过来,只是,柳沐倾这般闭门不见,倒是让他心里没了底。 难不成柳沐倾还在为着前次之事闹脾气? 女子偶尔拈酸吃醋可说是夫妻间的情趣,他也乐得宠着让着几分,可若是她这性子使得太久,那便有些失了分寸,丢了女子该有的本分。 那日确实是他行事欠妥,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柳沐倾何至于这般小气善妒? 林霄渝不甘心地道:“夫人这几日的确辛劳,本世子前来慰问,实也是心中关切。” 眼瞅着林霄渝就要往院子里冲,杏暖可急坏了:“世子稍安勿躁,少夫人的脾性世子应当是了解的,若是世子真要冲进去,只怕会适得其反!” 第237章 可见其手段了得 老夫人得知此事后不出片刻,柳沐倾也从鸟雀口中得知了这些。 雀二很是自豪地挺起小胸脯:“幸好姑娘做事一向细致稳妥,从未留下任何痕迹,老夫人这才没查到咱们头上。” 柳沐倾淡然一笑:“真论起来,这些也是你们的功劳,若非有你们在,我又怎可能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些事?” 不过在这次的事件中,林霄渝倒是也起到了一点小小的作用。 若非他对林业那个外室子心生怨恨与忌惮,偷偷跑到平安巷去,柳沐倾也没办法顺势祸水东引,彻底将自己摘干净。 不得不说,此事拿林霄渝做挡箭牌真是再好不过。 毕竟这中间还夹着若萱与林业的婚事,若是在此时与林霄渝翻脸,难保他不会鱼死网破将林业的身世公之于众。 到时候毁了林业的前程不说,就连侯府都会受到牵连。 想来老夫人心中纵然再是气恼,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质问林霄渝。 如此一来,此事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过老夫人虽明面上未查到自己身上,却已查到沈亦安身上,以老夫人的老谋深算,加上其狠辣的手段,未必不会直接对沈亦安下手。 此事不得不防。 虽然沈亦安向来谨慎睿智,但还是要给他提个醒才好。 柳沐倾思虑片刻,随即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开始写信。 “我写一封信给沈公子,待会儿劳烦你亲自送过去。” 雀二点点小脑袋,豆丁眼里写满凝重:“姑娘,眼下最重要的还有沁玉,她竟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查出这么多事,其手段恐怕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深。” 对此,柳沐倾持相同看法:“是啊,看似不过一个年迈妇人,做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可见其手段了得,并未寻常妇人。” 言语间,柳沐倾已经将信写好,她一边将薄如蝉翼的纸张卷好,放到雀二的翅膀下面,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它:“此番定要多安排几个姐妹跟着沁玉,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留心。” 雀二十分认真地点着小脑袋:“姑娘放心,我的那些姐妹们做事都很谨慎,绝不会辜负姑娘所托。” 说完,雀二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三日后,柳记布庄的伙计出现在侯府门外。 不得不说,这柳记布庄的做事效率就是高,短短几日时间便将柳沐倾送去的“雪云纱”制成了成衣。 其实柳沐倾不知的是,这衣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也是因为沈亦安特地做了安排。 他命店里手艺最精湛的两位裁缝师傅停了手上其他的活,专门制作柳沐倾的这套衣衫。 原本布庄做好了成衣,是要请顾客前往布庄试穿的,但是沈亦安专门做了交代,要伙计亲自将衣裳送去侯府给世子夫人试穿。 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再拿回布庄整改,直至世子夫人满意为止。 柳沐倾拿到衣裳的时候,也是被那成衣的精美绝伦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这布料的确非同凡响,再瞧瞧那款式、那绣工,选的是眼下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又在此基础上略作几分改动,多了几分明媚,少了些笨拙。 至于那一针一线,更是独具匠心,几层美轮美奂的刺绣以十分精妙的角度互相交叠,非但不显繁琐,反倒多了几分庄重与气韵,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待试穿一番后,柳沐倾对这衣裳十分满意,赞不绝口道:“不愧是柳记布庄,缝制出的衣裳当真是精美非常。” 得了新衣裳,柳沐倾自是心情大好,那伙计临走时,柳沐倾还不忘让梅霜赏了他几两碎银。 既然这“雪云纱”已经穿到了身上,自当去给老夫人瞧瞧,毕竟这可是老夫人亲自送给自己的。 柳沐倾去后厨拿了些点心,又专门盛了些降火的绿豆汤,毕竟等会老夫人看到她这身衣裳,火气怕是又要蹭蹭往上冒了。 此时寿安堂内,老夫人正与沁玉密谈着什么。 柳沐倾出现在寿安堂的时候,只瞧见冯妈妈一人守在门外。 如此情形,她倒是第一次见。 原本冯妈妈一直伺候在老夫人身侧,可谓是寸步不离,可如今,她竟成了把风的人。 这其中关系,倒不难理清,定是那沁玉取代了冯妈妈的位置,成了老夫人的心腹。 冯妈妈见到柳沐倾,原本还十分僵硬的脸上立马露出一抹笑意:“少夫人来了。” “这么热的天,你在此站着作甚?也不怕晒着了自个儿?” 既然老夫人将冯妈妈推了出来,柳沐倾自然要借此机会再拉拢一番人心,好让冯妈妈更加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劳。 这般说着,柳沐倾抬手不动声色地塞了一个镯子到冯妈妈手上:“这天越来越热,冯妈妈怎么还穿着这么厚的衣裳?将这镯子拿去卖了,给自己添置两身轻薄的衣裳。” 冯妈妈面露感激,可毕竟自己还是老夫人的人,此时又是在寿安堂,她刚要开口回绝,便被柳沐倾挡了回去:“切勿声张,莫要被旁人瞧见了。” 冯妈妈一听,只能悄咪咪地将镯子塞进了怀里:“少夫人稍候,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柳沐倾点点头,装作对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身处内堂的老夫人在听到冯妈妈的传话后,抬眸看了一眼沁玉。 沁玉眸光微暗,随即福身行了礼,便躲进了屏风后面。 老夫人调整了一番心绪,换上一副笑脸后,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既是沐倾来了,又何需通报,让她进来便是。” 柳沐倾听了这话,忍不住暗自撇嘴:这人官话说得是真好听,只怕她若真是横冲直撞地闯进去,老夫人可就不是眼下这副态度了。 不过不管心中如何吐槽,柳沐倾面上还是笑眯眯地走了进去:“祖母,孙媳来看您了。” 柳沐倾一进门,老夫人便瞧见了她身上那耀眼夺目的“雪云纱”。 只一眼,老夫人便觉心头有股火气直冲脑门而去,掐了自己掌心好几下,才勉强绷住面上的表情,强笑着道:“沐倾有心了,这天气渐热,你就不必每日来请安了。”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老夫人身后的冬雪映月屏风,方才雀二同她说,沁玉正和老夫人呆在一处,眼下这人应当便是躲在屏风后了:“祖母,您这般疼爱孙媳,孙媳感动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189章 把主意打到了那些赏赐上 林霄渝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虽不愿承认,但柳沐倾的性子确实叫他有些拿捏不准。 罢了,毕竟她也算是侯府有功之人,林霄渝也不想在此时惹她不悦:“也好,就且让少夫人好生休息,待她醒来,叫她去书房寻我。” 好不容易将林霄渝打发走,杏暖这才敢松了口气,许是被柳沐倾所影响,杏暖如今对这位世子也是十分厌恶,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梅霜的眸中却隐含担忧,少夫人毕竟要在这侯府过一辈子,若是当真惹恼了世子,往后可如何是好? 但忧心归忧心,她也没打算干涉主子的决定,既然少夫人打定了主意这般,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要与主子一条心。 此刻,仍旧跪在寿安堂门外的若萱也偷听到了柳沐倾回府的消息。 不仅如此,她也知晓了柳沐倾在这次狩猎中竟一举夺得魁首,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原本她就处处比不上柳沐倾,如今那贱人又得了圣上嘉奖,只怕往后的日子,她更是处处都要被柳沐倾压上一头。 思及此处,若萱心中更是恨极。 且因为林业之事,柳沐倾不仅不曾相帮于她,还直接将事情捅到了老夫人面前,这笔账,她还要好生同柳沐倾算上一算! 若萱不甘地攥着拳头,她一定要抓住林业这根稻草,她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爬上柳沐倾的头顶,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不过纵然心中再怎么发着狠,此时若萱也只能继续乖乖跪着。 此时她的双膝已经彻底麻木,可稍动一下又是钻心的疼,加之已经几日不曾好生歇息,如今眼下一片乌青,额头还挂着细汗,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而此时柳沐倾睡得正熟,窗外鸟雀们正蹲在枝头上,兴致勃勃地聊着这几日的见闻。 只是怕扰了柳沐倾的清梦,小家伙们一个个全都放轻了声音,连身子都微微缩着,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约莫巳时过半,柳沐倾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听着鸟雀们欢乐的叽喳声,心情瞬间大好。 今日天气属实不错,宜看戏! 收拾妥当后,柳沐倾在梅霜的陪同下,去了寿安堂。 还未进寿安堂的大门,柳沐倾便瞧见了若萱颤巍巍跪着的模样。 柳沐倾也没搭理她,只自顾自从她身边经过。 倒是若萱,看到柳沐倾竟彻底无视了自己,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可偏偏眼下能在老夫人面上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一个柳沐倾,虽心中恨极,但为了自己与林业的亲事,她也只能咬咬牙,主动喊住了柳沐倾。 “若萱给嫂嫂问安,听闻嫂嫂在狩猎中夺得头筹,若萱在此恭贺嫂嫂。嫂嫂凭一己之力为侯府争光,侯爷与祖母定也十分高兴!” 柳沐倾这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若萱。 啧啧,这清纯可人的脸蛋,这单薄柔弱的身段,恐怕任谁也想不到,便是这样一个瞧着人畜无害的小姑娘,竟会做出那般肮脏苟且之事来! “若萱妹妹,不过几日不见,你怎地竟清减至此?”柳沐倾似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若萱,“且你为何一大早便跪在此处,莫不是祖母罚的?” 说到此处,她又面露疑惑之色:“可祖母不是一向最疼爱若萱妹妹,又怎么舍得让妹妹吃这罚跪的苦呢?莫不是……因着妹妹与林家公子私会一事?” 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往若萱脸上删了几巴掌,说得她面红耳赤,心头又恼又恨,却偏又发作不得,只能硬憋着。 见若萱没说话,柳沐倾又继续道:“若萱妹妹果真与以往不同了,若说是从前,妹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再瞧瞧眼下,妹妹竟已有了几分妇人姿色,还有这红彤彤的小脸,大抵也是得了情爱的滋润。” 若萱一张脸瞬间漆黑一片,柳沐倾这个贱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今在这寿安堂,除了柳沐倾,怕也没第二个人敢开口提及此事。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妹妹若是无事,嫂嫂便进去给祖母问安了。” 若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沐倾轻笑一声,转身进了寿安堂。 还离得老远呢,柳沐倾便换上了一副温婉知礼的模样:“祖母,孙媳来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年岁大了,睡得少,此时正在小佛堂中礼佛。 听到柳沐倾的声音,老夫人眸光微闪,随即放下手中经书,露出一个慈和的笑来。 “是沐倾回来了,快,快进来。” 柳沐倾刚得了魁首,又得圣上亲自嘉赏,老夫人虽心中因着若萱之事烦闷不堪,但如今面对柳沐倾,还是得换上一副慈祥关爱的模样来。 柳沐倾刚见到老夫人,便福身行了个礼:“祖母,好些日子没见到祖母,孙媳心里甚至想念,不知孙媳不在府的这几日,祖母过得可还好?” 这些话,莫要说旁人了,柳沐倾自己听着都觉得恶心。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考验她的演技,她一定要坚持! 老夫人笑得别提多慈爱了:“祖母也甚是想念沐倾,且祖母听闻,你在此次狩猎中夺得魁首,此乃一桩大喜事! 我已知会你父亲,今日你父亲便会赶回府中,咱们一家子一起用顿晚膳,好好庆贺一番。” 柳沐倾心里暗道这些人真是多事,且她哪里不清楚,老夫人明面上说是要庆贺此事,实则不就是把主意打到了她得的那些赏赐上吗? 如今府上几间最赚钱的铺子都已被她收入名下,剩下的铺子倒也不是不赚钱,只是赚的少,要养活府上这么一大家子人,属实是有些困难。 换句话说,如今的武安侯府已经开始吃老本了。 可武安侯府从发家到如今也不过二十余年,家中资产根本算不得丰厚,只怕吃着吃着,就要把整个侯府彻底吃垮了。 心中这么想着,柳沐倾面上依旧装作受宠若惊,又十分知书达理的模样:“祖母,父亲一向忙于公务,若是因孙媳之事打扰了父亲,那便是孙媳的不是了。” 第238章 这屏风后怎么有人? 说罢,柳沐倾将随手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祖母,这是今日厨房新做的点心,孙媳特意拿来给您尝尝,还有这绿豆汤,清热降火,正适合这个天气喝上一碗。” “沐倾有心了。”老夫人面上露着和善,心里头却是恨不能直接扒了柳沐倾的皮。 待柳沐倾给老夫人盛上一碗绿豆汤放下,便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一边拎着裙摆,一边转了个圈圈给老夫人看:“祖母您瞧,这衣裳可好看?”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面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说起话来,也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好看,沐倾穿什么都好看!” 柳沐倾故作娇羞状:“祖母这般夸赞孙媳,孙媳都要不好意思了。” 说完,又故意捏着裙摆在老夫人面前来回走了几步,面上的笑意格外灿烂。 可看在老夫人眼中,柳沐倾面上笑的有多灿烂,她的心中就有多厌恶。 展示完后,柳沐倾又笑颜如花地道:“祖母,这布匹还是您送给孙媳的,孙媳十分喜爱,日后孙媳定会时常穿着这衣裳来看望祖母。” 老夫人看似和蔼地看着浑身透着明媚气息的柳沐倾,暗地里却已紧紧攥着手心:“你喜欢就好。” 这小贱人决计是留不得了! 柳沐倾看了一眼外面艳阳高照的天,又瞅了瞅屏风后,故意走到老夫人身后,拿起旁边的团扇扇起了风。 “祖母,这屋里怎么闻着略有些沉闷之气?该不会是这屏风在屋中放得久了,都有些发霉了吧? 如今外面日头这般好,祖母该命人将这屏风抬到院子里晒一晒,好好去去上面的霉味。” 老夫人眉心微跳,余光瞟了一眼屏风:“沐倾说得有理,只是此等小事,便不……” 只是老夫人话还未说完,柳沐倾已对杏暖、梅霜二人吩咐道:“祖母都发话了,你二人还不快将这屏风移出去?” 说着,又高声对外头吩咐了一句:“冯妈妈,你也进来搭把手。” 沈妈妈在外头听见了这话,却根本不敢进来。 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难不成是柳沐倾瞧出了屏风后有人,才故意这般闹腾? 眼瞅着梅霜和杏暖已走到屏风跟前,老夫人来不及多想,忙厉声呵斥:“且慢!你等休要胡来!” 柳沐倾眨眨眼睛,十分不解地问道:“祖母怎地突然这般凌厉?莫不是这扇屏风有什么奇特之处,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老夫人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心中更是怒气升腾,可为防被柳沐倾看出端倪,还得生生压着脾气:“沐倾,此不过是件小事,何至于劳烦你院里的人?” 柳沐倾咧开嘴角笑了:“祖母此言差矣,孙媳身为晚辈,时刻盼着能为祖母分忧,如今这虽是一桩小事,却也是孙媳的一片孝心呐。” 老夫人眉心突突直跳,恨不得起身打烂柳沐倾这张惹人厌的脸。 “祖母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觉得孙媳所言有理?”柳沐倾笑得更开心了,“既如此,你二人还不快……” 老夫人咬着牙打断柳沐倾的话:“沐倾,你有这份心便足矣,不过此事当真不需要你来张罗。” 柳沐倾看向老夫人,迟疑着道:“祖母当真不要孙媳帮忙?” “当真。”老夫人答得干脆。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似是改变了主意:“既然祖母执意推拒,孙媳也不好强求,既如此,孙媳便先告辞了。” 说着,柳沐倾微微福身便要行礼告退。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柳沐倾突然身子一歪,撞在了一侧的屏风上。 屏风立刻倾斜着向后倒去,老夫人瞬间瞪大眼睛,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然而下一刻,倾斜的屏风非但没有倒地,反而又缓缓立稳了。 而后,一个老妇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沁玉恭恭敬敬地朝柳沐倾行了一礼:“民妇见过少夫人。” 柳沐倾惊呼一声:“啊!这……这屏风后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 老夫人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底暗沉一片:“沐倾莫要大惊小怪,这人乃是祖母请来叙旧的故人。”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方才可真是吓坏孙媳了!不过既是祖母请来的客人,又为何躲在这屏风后?” 老夫人还未言语,便听沁玉不卑不亢地道:“回少夫人,民妇身份粗鄙,相貌丑陋,恐污了少夫人的眼,这才未敢主动现身。”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这人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这时候竟还能这般沉稳内敛,丝毫不见惊慌。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瞧着你虽上了年纪,模样却仍可见年轻时的清丽之姿,想来你年轻的时候,相貌定是比祖母还要出色几分。” 论如何一句话成功得罪两个人,柳沐倾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到了。 因为她话音还未落,老夫人和沁玉已经齐齐变了脸色。 不过她这话虽是为了挑拨离间,可说的也算是实话。 方才在沁玉现身之时,她便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看上去虽比老夫人还要年长些,但周身的气度与那股子凌厉却真是丝毫不输给老夫人。 且她身上穿的明明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瞧着应当十分朴素,可往那里一站,却是叫人不敢小觑。 如今人也见了,顺便还挑拨了一下两人间的关系,柳沐倾选择功成身退:“祖母,方才是孙媳唐突了,只希望孙媳没有吓到这位姿色出众、气度不凡的夫人,孙媳先告退。” 说罢,柳沐倾便转身离开了。 待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与沁玉之间相顾沉默,气氛似乎也有些微妙。 直到沁玉主动开口:“老夫人,方才那位少夫人恐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 沁玉看得十分明白,柳沐倾的高明之处并非在于挑拨离间本身,而在于她十分了解老夫人的性情,知晓以老夫人的性子,纵然能看出她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也还是会对自己心生芥蒂。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也瞧出来了。” 沁玉压低了声音,附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道:“老奴有一计,可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也能叫老夫人出一口恶气。” 第190章 让她乖乖将那些金银交出来 老夫人和蔼一笑:“你父亲再忙,也没有给你庆功重要。这一次,你可是给侯府争足了脸面,莫说是叫你父亲赶回来一同用膳,纵是风风光光地办个庆功宴,也是说得过去的。” 柳沐倾暗自撇嘴,继续推辞:“祖母这般疼爱孙媳,当真让孙媳受宠若惊。只是此番狩猎,孙媳也是运气好些,且孙媳既是侯府一份子,能为侯府争光,本就是分内之事。” 老夫人甚是满意地看着柳沐倾,这丫头既能这般想,那接下来的事应当是稳妥了。 她十分亲热地招呼柳沐倾到自己身边坐下:“沐倾啊,此次狩猎,你一去便是好几日,霄渝这孩子也十分惦念你,依祖母看,你这既然回来了,不如今日就让霄渝好好陪陪你。” 柳沐倾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还好她反应灵敏,这才没被老夫人看到自己差点变了脸:“祖母说的有理,只是孙媳这几日颇有不便,还请祖母谅解。” 老夫人心知肚明,但又有了新的说辞:“祖母也是女子,自然能理解你,只是即便是不方便的时候,你们二人也可一同畅谈心事,如此,也能促进你与霄渝的感情。” 柳沐倾心里清楚,若是她再继续拒绝,大抵会引起老夫人的怀疑,眼下,她只能应下,待有了机会,再另做打算。 “孙媳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只要柳沐倾顺利与霄渝圆了房,再顺利生下嫡子,她便再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两人说了半天闲话,也没见老夫人主动提起若萱之事,柳沐倾为了看好戏,索性直接开了口:“祖母,方才孙媳进来的时候,瞧见若萱在外头跪着,可是祖母还在生她的气?” 话音刚落,老夫人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她不听话,不守规矩,自然要罚。” 说起这事,老夫人心里也是一肚子气,一来她气若萱实在不知廉耻,竟敢私自同男人苟合,置侯府颜面于不顾。 二来,她也在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才最稳妥。 若萱虽让她十分失望,但毕竟跟在她身边多年,故而她既想保住侯府颜面,也想维护若萱的清誉。 或者该说,毕竟若萱是被她带在身边的,若是若萱的名声毁了,外人又会如何想她? 故而虽罚着若萱跪了这几日,老夫人却并未言明缘由,如今府上除了她与若萱外,也就只有柳沐倾知晓内情了。 因着心中尚未想出对策,老夫人叹了口气,避重就轻地道:“今日你回府,祖母心里高兴,且不提若萱那丫头。” 柳沐倾微微一笑,老夫人不想将这事儿拿到明面上来说,那便是想着暗中处置了。 那便要看她同不同意了。 老夫人亲切地拉着柳沐倾的手:“这几日你也累了,就且回去歇着吧,待备好晚膳,我再着人去喊你。” 柳沐倾点点头:“那孙媳就先告退了,祖母也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 说罢,柳沐倾起身走出了寿安堂。 待路过若萱身边时,柳沐倾还不忘关心一句:“若萱妹妹当真是可怜得紧,祖母一向疼你,怎么就舍得让你受这样的罚?” 若萱暗自咬了咬牙,又不得不压抑着脾气道:“多谢嫂嫂关心,若是这般跪着能让祖母心情好些,若萱愿意一直跪下去。” 柳沐倾淡然一笑:“那我便不打扰妹妹罚跪了。” 若萱转头瞪了一眼柳沐倾,待确定柳沐倾走远后,又忍不住喝骂了一句:“不过是个小人得志的贱人,我看你能威风几日!” 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往身前矮几上一放。 此番柳沐倾在狩猎中拔得头筹,为侯府光耀门楣是其一,更要紧的,还是陛下赏赐的那些金银珠宝。 如今府上已经没剩几间铺子,能赚钱的更少,庄子上那些收成又得等到年关。 如今进账的钱少之又少,可要花的银子却只增不减,她每日对着公中入不敷出的账目都得生上好几回气。 若是能让柳沐倾主动将她此番所得赏赐交出来补贴公中,至少能解一解侯府燃眉之急。 老夫人面色深沉地看着前方,今日晚宴,她还要想个法子让柳沐倾心甘情愿地将那些金银交出来才行。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 柳沐倾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爬起来。 碰巧梅霜敲门走了进来:“少夫人,冯妈妈来了,请您前往寿安堂用膳。” 柳沐倾忙活了许久,竟差点忘了冯妈妈这人。 冯妈妈心中还记挂着上次之事,也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同柳沐倾当面道歉,此番前来叫柳沐倾用膳,也是她主动跟老夫人争取的机会。 柳沐倾换了套衣裳,便出了门。 冯妈妈见状,赶紧跟在身后:“少夫人,上次之事,老奴也是好心办了坏事,还请少夫人再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必定会尽心竭力帮少夫人怀上侯府子嗣。” 柳沐倾:??? 我真是谢谢你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冯妈妈不必放在心上,此事我都已经忘了。” 冯妈妈一听,感恩戴德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大人有大量,待老奴寻到新的法子,一定……” 柳沐倾赶紧打断了冯妈妈的话:“冯妈妈不必为此事操劳,有道是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是我与世子无缘,那便是再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冯妈妈一张老脸瞬间暗了下来,柳沐倾说这话,莫不是心灰意冷了? 那可不行! “少夫人,您可不能这样想啊!纵然有些事是上天注定,但有些还得靠事在人为,少夫人,您尽管放心,老奴必定助少夫人……” 柳沐倾听得头都大了,她赶紧转移话题:“冯妈妈有心了,侯爷已经到了吗?” 冯妈妈跟在身后附和着:“管事已经来报,说是快到了,老夫人这才遣老奴前来请少夫人过去候着。” 柳沐倾冷笑一声,就因为林舟是这侯府身份最尊贵之人,便要所有人都提前去等着。 这万恶的等级制度,还有万恶的男尊女卑! 柳沐倾赶到的时候,林霄渝已经在了,祖孙二人神色融洽,气氛十分和谐。 林霄渝见柳沐倾来了,忙冲她招了招手:“沐倾,坐到我身侧来。” 他有些气恼柳沐倾没去寻他,但也没在老夫人面前有所表露。 第239章 决不能轻易被人威胁 老夫人面色一暗:“柳沐倾诡计多端,你当真有此把握?” 沁玉微微点头,面上仍旧是一片淡定从容,瞧不出什么情绪来:“老夫人,那‘雪云纱’乃是出自柳记布庄,若是……” 听完沁玉所言后,老夫人皱着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些:“此法可行!” 沁玉后撤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夫人放心,此事交给老奴去办便是。” 老夫人看着沁玉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久违的忌惮来。 年轻的时候,她便对沁玉有所忌惮,如今她已然贵为武安侯府最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而沁玉不过是个出身青楼的卑贱女子,只是不知为何,沁玉竟仍叫她不自觉生出几分胆寒。 罢了,且将她当成一颗得用的棋子吧。 只要她乖乖听话,一心一意为自己做事,自己也不是容不下她。 沁玉一离开,负责传递消息的雀儿立刻闪动翅膀,飞去了悦兰苑。 雀儿先是将消息汇报给雀二,而后由雀二传递给柳沐倾。 “老夫人已经打算对柳记布庄下手,只可惜沁玉出主意时声音压得太低,姐妹们又只敢待在窗外,故而并未听清此番计划的具体信息。”说到最后,雀二耸拉着小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柳沐倾听罢并不失望,而是温柔地摸了摸雀二的羽毛:“这又怪不得你们,她们偷偷摸摸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要小心谨慎,防止被他人听到,你们只需时刻关注沁玉的动向便可。” 雀二听到这话,心中勉强有了些安慰:“姑娘,您怎地这般温柔?我那些姐妹们方才还在自责没有将事情办好,上次因为下雨,就险些让姑娘吃了亏,这一次万一……” 柳沐倾赶紧打断雀二的话,声音愈发轻柔:“你们这般帮我,我已是感激不尽,无论事情发展如何,我都不会怪你们的,你定要替我安抚好你的那些姐妹。” 雀二眨巴着豆丁大小的眼睛:“姑娘放心,我这就去知会她们。” 眼瞅着雀二刚扑棱着翅膀飞走,雀一又落在了窗台上。 柳沐倾第一时间拿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可是有什么消息?” 雀一可是个全能小帮手,不仅能四处收集消息,更能承担起守护者的角色:“方才有小姐妹传来消息,那户部尚书之女连梦可今日便要被定罪了,连梦可的母亲自去了趟‘美人妆’,想叫沈公子亲自去京兆府销了此案,好将连梦可救出来。” 柳沐倾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是要拿官威压人啊!” 沈亦安可是她的人,“美人妆”也是她的铺子,她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连府的人欺负到自己人头上。 这么想着,柳沐倾立刻换了身衣裳,坐上马车便直奔“美人妆”而去。 等她赶到“美人妆”的时候,雀一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姑娘,那便是尚书府的马车。” 柳沐倾看了眼那辆八匹马拉着的华贵马车,心中陡然萌出一个想法,户部尚书果真是个肥差,若是换成她的人来做…… 啊呸呸呸! 她虽然爱财,可不是那等会贪墨百姓银子的人,怎么能生出这种念头? 不过贪墨银子的念头虽然消下去了,但换个人来做户部尚书的念头却又往外冒了几分。 暂且收敛心思,柳沐倾快步走进“美人妆”。 掌故的一瞧见柳沐倾,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世子夫人可是来寻东家的?东家这会子正在二楼同连家夫人洽谈,世子夫人还要稍等片刻。” 柳沐倾瞟了一眼二楼:“带我去他们隔壁的房间。” 掌柜的虽有些迟疑,但一想到东家有好几次都对世子夫人格外照佛,甚至是言听计从,便依着柳沐倾的意思将她带去了二楼。 柳沐倾进门后,先反手将门关上,随即走到窗边。 她虽听不见隔壁的交谈声,但却可以通过鸟雀进行“同声传译”。 雀一对自家姑娘的心思了如指掌,当即便无证上岗了。 先被翻译的是沈亦安的话:“连夫人若是笃定贵府千金不曾诬陷‘美人妆’,直接去京兆府接连小姐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跑到‘美人妆’来?” 紧接着是那位连夫人的话:“我知晓沈公子是聪明人,小女有没有诬陷贵店,还不是沈公子一句话的事?” 柳沐倾听得直撇嘴: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早就听闻连夫人对连梦可一向娇惯,却没曾想竟娇惯到了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 沈亦安的话又被传了过来:“夫人说笑了。事发那日,可是有许多人都瞧见了贵府千金利用易容之术,企图陷害我‘美人妆’,这等证据确凿之事,又岂是沈某一人可以定论的?”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对沈亦安的反应很满意,她的人,决不能轻易被人威胁。 接着,柳沐倾又听到了连夫人的同步翻译:“今日我亲自过来,是带着诚意想与沈公子和解,只要沈公子对此事既往不咎,连府愿奉上白银千两以作酬谢。” 沈亦安却是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绝了:“千两纹银,确实诱人,但沈某无功岂敢受禄?” 柳沐倾一口点心刚塞到嘴里,差点没被噎死,她赶紧咳了好几声,又灌了两大口水,才将那点心顺下去。 太爱财了有时候也不好,一听到银子,就容易产生应激反应。 沈亦安猛然听到窗外传来的咳嗽声,才知晓是柳沐倾来了。 他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了,怎地还是如此不小心? 点心便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却总如孩子一般喜欢一口吃一整块点心,也难怪会被噎着了。 不自觉的,沈亦安的眼神飘向了窗外,嘴角也在缓缓上扬。 “沈公子!”连夫人重重唤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凌厉与威胁,“我奉劝你还是识趣些,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亦安这才回神,收起唇角笑意,淡淡看向连夫人:“不知连夫人口中的‘罚酒’,究竟是什么酒?” 连夫人扬起下巴,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个小小商人,难道还想与官为敌? 你可知只需我夫君一句话,别说是这间铺子,便是你这个人,都将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沈亦安正要开口,却又听到了隔壁隐约传来的咳嗽声。 柳姑娘这是想向他传递什么消息吗? 第191章 你为什么不去死! 柳沐倾忙着跟老夫人问安,假装顾不上林霄渝:“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柳沐倾:“今日咱们齐聚一堂,乃是家宴,沐倾不必如此多礼,快些落座吧。” 柳沐倾面上笑得柔和,实则一直在盘算自己该坐在何处,若是坐到林霄渝身侧,那这顿饭估计是没什么胃口吃了。 老夫人身侧的主位,是留给林舟的,柳沐倾断不可能同林舟坐在一处,既如此,那便随地大小坐吧。 于是,柳沐倾脚下一滑,一不小心坐到了一个离老夫人与林霄渝都有些距离的位置上去。 林霄渝关切地站起身来:“沐倾,你小心些,方才没摔到吧?” 柳沐倾装作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林霄渝:“多谢世子关心,妾身无碍。” 林霄渝还想上前去查看一番柳沐倾的情况,奈何老夫人适时地干咳两声,接着便是一道略带不悦的目光投了过来。 虽说她也盼着两人早些圆房,为侯府添丁,但哪有夫君如此委身照顾妻子的道理? 旁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侯府世子可不能丢了身份! 林霄渝知晓祖母的意思,只得乖乖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舟大步走了过来。 柳沐倾一干人等,纷纷站起身来。 林舟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嘴里还不忘同老夫人说些客套话:“母亲今日可安好,儿子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也未能去向母亲请安。” 老夫人见到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倒是真切了几分:“知道你忙,府中大小事务一般都不惊扰你,只是,这次沐倾在狩猎中夺得头筹,为我侯府争了不少颜面。 此番叫你回来,一来是为了庆贺此事,二来,咱们一家也是许久没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正巧借着机会聚一聚。” 林舟听得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有理,是儿子只顾忙于公务,这才有所疏忽,母亲勿怪。” 老夫人心疼地看着林舟:“你忙于公务,也是为了这一大家子,我又岂会怪你?” 林霄渝也附和道:“父亲终日忙于公务,实在辛苦,儿子眼下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不日便可为父亲排忧。” 林舟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暗了下来:“如此,甚好!”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好什么好,可怜的林霄渝,很快你就要被林业取代喽。 林霄渝既然开了口,柳沐倾自然也不能再装透明了,她微微福身:“父亲安好,因着儿媳之事,竟还劳烦父亲亲自跑一趟,儿媳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林舟摆摆手:“你且坐下,此番你得了魁首,本就是为我侯府光耀门楣,自不必多思多虑。” 柳沐倾坐下后,还不忘左右瞧了一番:“祖母,怎么未见若萱妹妹,还有楚姨娘?” 老夫人神色淡了淡:“今日本就是家宴,她们不必来。” 林霄渝接了一句:“韵儿月份大了,身子多有不便,待日后我再让她去给你问安。” 柳沐倾暗自思衬,原本老夫人可是时时处处都将若萱带在身边,如今这家宴竟也不让她上桌了,看来真是气得狠了。 至于楚韵儿……柳沐倾倒是不意外,毕竟一个姨娘的身份,本就上不得台面。 林霄渝宠着她时,或许还会特地将她叫来。 但如今两人间那份感天动地的真情都不知道还剩下几分,加之老夫人又十分不喜她,自然不会将她叫过来碍老夫人的眼。 柳沐倾在心中嗤笑一声,淡淡开口:“世子多虑了,妾身并无此意,只是觉得楚姨娘一个人在落樱阁用膳有些孤单罢了。” 这话虽说得随意,却正好应对着楚韵儿此时的境况。 此刻的楚韵儿,正形单影只地坐在桌前,看着面前寡淡无味的晚膳,又忍不住发起火来:“怎么回事?这吃食一日不如一日,是侯府想要饿死我与腹中的孩子吗?” 伺候在旁边的如月小声解释道:“姨娘莫要多想,听闻是府中最近入不敷出,才命后厨缩减了开支,并非是有意针对姨娘。” 楚韵儿将筷子往桌上一掷,心头又是愤懑,又是落寞:“听说少夫人回来了,他们一家子这会儿应当正其乐融融地吃着家宴吧?怎么?难道我就不是侯府之人吗?我就不配同他们坐在一处吗?” 说到后面,楚韵儿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如月面露难色,老夫人压根就没想让楚韵儿前去,可她却不敢这样说:“姨娘误会了,是世子体恤姨娘行动不便,这才没叫姨娘过去。” 楚韵儿又不是个傻的,岂会真信了如月这番说辞? 实在气不过,她伸手将桌上碗碟尽数拂到地上,顿时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吓得如月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只要你在一天,我便不得安生一日,你为什么不去死!” 楚韵儿边哭边骂,情绪几近崩溃。 寿安堂内,正拿着筷子去夹菜的柳沐倾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蹭了蹭鼻尖,寻思着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后骂她吧? 老夫人竟亲自帮柳沐倾夹了一筷子青笋:“这道菜做得不错,沐倾你尝尝。” 柳沐倾摆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祖母。” 老夫人乐得满脸褶子:“霄渝真是好福气,娶了你这般贤惠孝顺的妻子。只是你们二人感情虽好,可终究还未有子嗣。 依祖母看,你们还是早些要个孩子,也好让我这个当祖母的早些过上含饴弄孙的日子。” 柳沐倾面上的微笑有些僵硬,但她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祖母放心,孙媳一定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霄渝倒是十分乐意听这话,他方才还在发愁今日该找个什么理由去悦兰苑,眼下老夫人便给了他台阶:“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疏忽了沐倾。” 柳沐倾差点要被林霄渝恶心得吐出来,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林霄渝,这渣男若是敢出现在悦兰苑,她必打断其狗腿! 林霄渝说罢,又转头看向柳沐倾:“沐倾,听闻夫人这次得了不少赏赐,其中有一把十分罕见的玄铁宝剑,不知这宝剑现在何处?可否让为夫亲眼瞧瞧,一睹这宝剑的风采?” 第240章 一张脸被说得忽青忽白 连夫人并不知沈亦安心中所想,只当他是被自己吓唬住了,才会不敢开口,心中愈发得意:“沈公子直接开个价吧。” 开个价? 柳沐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开价好啊,眼下这种关键时刻,以连夫人对连梦可的溺爱程度,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她肯定是要多少给多少。 柳沐倾赶紧去找纸,一通操作可谓争分夺秒,生怕迟了一步,那到了荷包边的银子便要飞了。 这下沈亦安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果然见到窗棂上正蹲着一只熟悉的雀儿,想来这雀儿便是得了柳沐倾的安排,用来给他传递信息的。 果不其然,待他走近些,便瞧见雀儿的脚上绑着一张字条。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字条取下,打开后,赫然瞧见上面是用手指蘸着茶水写出的:一万两!!! 这一瞬间,沈亦安险些笑出声来。 柳姑娘当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有趣之人,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来。 柳沐倾则在隔壁房间竖直了耳朵听着,生怕那茶水在沈亦安没看到的时候就晾干了,或是化成了一片。 直到听见沈亦安带着笑意吐出“一万两”这三个字,柳沐倾才彻底放下心来。 柳沐倾是放心了,可连夫人却是被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连夫人十分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却听沈亦安再次淡定开口:“沈某开的价,便是一万两白银。” 连夫人有些失态地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沈亦安:“我好心来与沈公子协商,没曾想沈公子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公子动动嘴皮子就敢要一万两,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这‘美人妆’的招牌都无需旁人来砸,沈公子这等趁火打劫的行为便可将‘美人妆’的声誉败个精光。” 沈亦安并不觉得柳沐倾的要求有任何不妥,不过是“美人妆”与连府互取所需罢了:“这本就是桩你情我愿的买卖,既然连夫人不想做这买卖,此事作罢便是,又何必说些有损身份的话?如此岂不丢人现眼?” “你!”连夫人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亦安却是不再理会她,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送客!” 见雅间门被推开,连夫人一张脸忽青忽白,却愣是没挪动一步。 若以她的性子,沈亦安敢这般狮子大开口,又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早就摔门而去了。 可此事又事关女儿的将来,她身为母亲,又实在做不到放任不管。 沈亦安见状轻嗤一声:“连夫人怎么还不走?是还没骂够吗?” 连夫人一张脸被说得忽青忽白,咬牙挣扎半晌,最终还是为了女儿放缓了态度,僵硬着语气道:“沈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既想在京城做生意,自是少不了同官府打交道的,只要这次沈公子肯松口,日后连家必加倍相报。” 沈亦安仍是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夫人方才还在指着沈某的鼻子破口大骂,沈某又岂敢相信夫人这番话?” 这是想逼着自己低头道歉? 他也配! 连夫人心里咬牙切齿,可再大的脾气,与女儿比起来,最终也只能败下阵来。 连夫人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方才确实是我一时情急,有些失言了,还望沈公子勿怪。” 沈亦安淡道:“不过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沈某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一句话,又是将林夫人气得够呛,偏偏还不敢发作出来。 沈亦安顿了顿又道:“既然连夫人这般诚心,那我也就不加价了,依旧是一万两银子。 连夫人若答应,连小姐今晚便能回府中睡个安稳觉;若是不答应,连夫人也顾及些自身颜面,莫要再叫人看了笑话。” “你简直……”连夫人刚要开骂,到底还是忍住了,深吸了口气道,“你怎地这般冥顽不灵?究竟是银子重要,还是你这铺子重要?” 沈亦安往与隔壁雅间的窗户看了一眼:“沈某若是心有畏惧,一早便低头了,故而连夫人不必多言,只需给沈某一个答复。” 连夫人气得直想摔杯子,她本以为沈亦安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商人,随便吓唬几句便能拿捏住,却没料到这人竟如此难缠! 脸红脖子粗一阵后,满心恼恨的连夫人最终败下阵来,故作高傲地道:“罢了,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 这点银子我尚书府还不至于出不起,只是沈公子拿了银子后,须得立刻前往京兆府将此事说清楚。” 又为柳姑娘赚了一万两银子,沈亦安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这是自然,早就听闻连夫人疼爱连小姐入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中讽刺意味十分明显,又是将连夫人狠狠气了一把。 柳沐倾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连夫人那般羞辱沈亦安,竟是简简单单一个道歉就揭过去了。 沈亦安这人性子极好,又是个端方有气度的,但柳沐倾却是实打实的小气鬼。 旁人若敢招惹她,她比十倍百倍奉还。 旁人若敢招惹她的人,她同样不会轻饶了对方。 嗯,要不就还是让户部尚书换个人来做? 这位连夫人不是自以为身份颇高,可以左右一切吗? 那便让她亲自尝一尝被旁人身份压制,被旁人左右一切的滋味好了。 柳沐倾最喜欢的招数之一,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打定主意,柳沐倾悄悄叫来雀二,吩咐道:“你叫几个姐妹分头行动,分别去户部左右侍郎府上盯着,范围尽量广些,一定要摸清这二人的品性与做派。” 雀二郑重其事地点点小脑袋,很快从窗口飞出去了。 沈亦安恰好也在此时敲响了房门,待他进来,柳沐倾立刻歉意地道:“为了这笔银子,又叫你受委屈了。” 沈亦安略有些诧异,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连夫人辱骂自己那番话,当即毫不在意地道:“这并不算什么委屈,况且那位夫人也向我道歉了。” 柳沐倾无奈叹气,暗道沈亦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和了些。 她心疼地拍了拍沈亦安的肩膀:“你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必不会叫你白受委屈。” 眼下就先分个一千两银子给沈亦安,算作小小的补偿吧。 第192章 我定然不会再错怪你 柳沐倾暗自冷笑,她早就料到林霄渝会觊觎那把宝剑,还好她已将那剑送给了谢晚晚:“世子恕罪,那宝剑,妾身已将它送给一位好友,世子怕是看不到了!” 此话一出,林霄渝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什么?那般稀罕之物,你岂可随意赠与外人?” 就连林舟与老夫人也瞬间变了脸色,但凡是御赐之物,皆是珍贵无比,柳沐倾怎可随意送人? 即便是送,也该送给自家人才是! 林霄渝更是气得嘴唇发抖:“柳沐倾,你怎可不经我同意,便私自将宝剑送了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柳沐倾闻言,赶紧调整状态,调动情绪,顺利凭借信念逼红了眼睛:“世子这般说辞,实在是寒了妾身的心了。” 见柳沐倾如此委屈,林霄渝面上的愤怒才稍稍缓和了些,但仍旧是没给柳沐倾好脸色:“并非我有意责怪你,只是这自古以来,凡事都要男子做主,你这般自作主张,岂不是坏了规矩!” 柳沐倾听了这话,也没搭理林霄渝,只将目光挪到林舟和老夫人身上:“祖母、父亲,沐倾这般做法实属是在为侯府考虑,还请祖母与父亲为沐倾做主!” 林舟即便心中不满柳沐倾这擅作主张的行为,但面子上他终究还得维护好自己一家之主的模样来:“你且说说,何故将那宝剑送给旁人?” 柳沐倾捏着帕子轻轻压了压眼角:“父亲有所不知,儿媳赠予宝剑之人,并非旁人,而是谢将军的千金谢晚晚。” 林舟皱着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些,就连老夫人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你竟与那将门之女有交情?” 柳沐倾委屈巴巴地点点头:“祖母,孙媳的确与谢晚晚有点交情,且那日孙媳被旁人构陷之时,也是谢晚晚站出来,她不惜押上整个将军府的名声,也要力证孙媳清白。” 柳沐倾故意哽咽了两声,又继续说道:“且不说那日谢晚晚有恩于孙媳,单说这将军府,父亲应当更清楚谢将军在武将中的地位。 孙媳想着,若是能借此宝剑攀上将军府,莫说是对孙媳,就算是对侯府来说,也是一桩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林舟松了口气,眼下看来,柳沐倾这事做的确实没错。 将军府虽与世无争,但地位却超然众武将之上。 只可惜谢将军只效忠于陛下,晋幽王多次想要拉拢,却都被拒之门外,若是能通过柳沐倾与将军牵上关系,倒也是好事一桩。 老夫人虽常年不问朝堂之事,但见儿子这反应,大概也能猜到其中利害关系:“沐倾,此事你做的没错。” 心下对这个孙媳愈发满意的同时,又不免瞪了林霄渝一眼:“霄渝,你这般不管不顾,不问清缘由便责怪于沐倾,当真是该打!” 林霄渝也没了方才质问的气势,脸色涨红地低下头:“沐倾,方才是我太过着急了,这才错怪了你,为夫向你赔不是了。” 柳沐倾表面委屈,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方才她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拒绝林霄渝今日留宿悦兰苑,这理由不就来了嘛! 柳沐倾又是几声哽咽,直听得林霄渝心都要碎了,再瞧瞧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林霄渝恨不能直接将她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 林舟思量半晌终是开了口:“你能有这份为侯府筹谋的心,是侯府之幸事,此事不怪你,只怪霄渝这孩子太过心急!” 林霄渝更是一脸的自责:“沐倾,往后我定然不会再错怪你。” 柳沐倾满眼失望地看着林霄渝:“世子这般不信任妾身,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妾身知晓世子一向不喜妾身,妾身无论做何事,都入不了世子的眼,往后妾身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绝不会再惹世子不悦。” 林霄渝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如同被刀剜一般疼:“沐倾,从前确实是我不够体谅你,但我发誓,往后我绝不会再做任何对不住你之事。” 老夫人也是一脸失望地看着林霄渝,这等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怎么会是她的孙子? 但毕竟事关侯府子嗣,老夫人还得从中安慰一番:“沐倾,祖母知你心中委屈,是霄渝错怪了你,你放心,祖母定会为你做主,待用完晚膳,祖母必定好生打他几板子,以解你心中委屈。” 柳沐倾摇了摇头,俨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祖母不必安慰孙媳,孙媳已嫁入侯府三年有余,世子待孙媳如何,孙媳心中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我知祖母一直在为我与世子之事忧心,但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如今孙媳已心如止水,断不会勉强世子做任何不喜之事。” 柳沐倾真想给自己竖个大拇指,她演得这般像,估摸着在坐几人都该信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率先出手,抬手就给了林霄渝一巴掌:“你这不孝孙!沐倾这样好的女子,愿意嫁给你,是咱们武安侯府的福气,你倒好,竟还不知珍惜!祖母都快被你活活气死了!” 林霄渝捂着脸,却不敢抱怨,还得乖乖低头继续认错:“祖母,孙儿知道错了,孙儿定会好生待沐倾,不再叫她受委屈。” 柳沐倾突然冷笑一声:“世子这话说了多少次了,你叫妾身如何还能相信?” 稍一停顿,柳沐倾又趁热打铁提了一嘴过往之事:“祖母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您还未回府之时,世子在外骑马撞死了人,对方张嘴便要了两万两银子才肯罢休。 孙媳心疼世子,不想世子因为惹上人命官司,误了大好前程,又怕父亲知晓会气伤身子,便只得自个儿想法子。 侯府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孙媳便只得将自己的嫁妆尽数变卖了出去,这才给世子凑够银两,可再瞧瞧世子,他不挂念孙媳的好,竟还要当众折辱孙媳。” 说罢,柳沐倾又拿起帕子捂着半边脸,呜呜咽咽地继续尽职尽责地表演。 林舟听到这话,面色有些难看,堂堂侯府世子,竟要让自己的妻子变卖嫁妆以平息事端,此事终归是丢了侯府的颜面。 但柳沐倾所言又句句属实,他纵然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241章 生意便势必会被影响 寿安堂内,老夫人正闭着双眼摩挲着手中的佛珠。 这串佛珠是她当年花费重金从宝华寺求来的,已经陪伴在她身边多年,一直被她视若珍宝。 她还记得当年那寺里的方丈将这串佛珠赠予她时,亲口说的那番话。 方丈曾言,若干年后,武安侯府将会出现一位能改变侯府运数的奇人。 若是能叫此人心甘情愿留下,定可助武安侯府在朝中站稳脚跟,地位如日中天,且终有一日,武安侯府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那时候老夫人对这话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只当那是自己花银子买来的吉祥话,可眼下……她的心思倒是有些不同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光闪烁着看了眼手中的佛珠,突地对那方丈的话生出了几分期许。 若那方丈所言是真的,那他口中的“奇人”定然也只能是最近才出现的林业了。 想及此处,老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心中愈发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法子将林业光明正大地接回侯府,再让他慢慢取代林霄渝,成为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 以往侯府便亏欠了林业许多,从今往后,她定不会再让自己的亲孙子流落在外,毕竟这侯府的命运可都系在林业一人身上。 思衬间,门外传来沁玉压低的声音:“老夫人,老奴有事求见。” 老夫人收回思绪,应了一声:“进来吧。” 沁玉推门进来后,又转身将门紧紧关上,随即走到老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夫人,户部尚书的夫人今日去了‘美人妆’。” 老夫人微微抬头,浑浊的眸子落在一身素衣的沁玉身上:“连府?” 沁玉点点头:“前些日子,尚书府的千金因当众构陷闹事,被京兆府带走。连夫人是出了名的疼女儿,此番前往‘美人妆’,应当便是为了女儿,如今那连小姐已经被放出来了。 老奴有心想要打听一番,只是那‘美人妆’的伙计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即便给到二十两银子,他们竟也没一个愿意开口的。” 老夫人冷笑一声:“如此看来,这‘美人妆’的掌柜当有些手段,否则这送到手边的银子他们又如何不敢要?” 沁玉机敏地往外面瞧了瞧,随后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老夫人,索性咱们并未打算从‘美人妆’下手,倒是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如今老奴已……” 老夫人边听边点头,待沁玉说完,老夫人应了一句:“你且放心去做。” “老夫人尽管放心,老奴已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叫老夫人失望。” 说完这话,沁玉福身行了一礼,便又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侯府。 约莫两个时辰后。 柳记布庄。 正是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布庄的生意便也格外好些。 来来往往的客人都在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花色,待选好布料后,或是自个儿带回去缝制新衣,或是一个个排着队等候店里的师傅量尺寸。 突然间,不知是谁惨叫了一声:“疫病,这一定是疫病……” 众人循声望去,只瞧见一个中年男子正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拼命往自己身上挠。 待大伙瞧了清楚,这才发现那男子的胳膊上、脖子上,甚至是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竟都长满了红疹。 客人们见此情景,纷纷吓得大惊失色,一个个惊呼着连连后退,生怕被那男子染上分毫。 柳记布庄的掌柜见状神色肃然,立刻上前询问:“公子可是身体不适?可要小店帮忙将公子送去医馆?” 那男子竟是直接张牙舞爪地往掌柜身上扑了过来:“都是你们,我就是穿了你们制作的衣裳才会染上这疫病! 定然是你们布庄为了布料更显明艳亮丽,往里头掺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才会将我害成这样!” 掌柜的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柳记布庄的布料皆是严格按照东家要求,运用一道一道完善的工序制作而成,且每一步都有专人巡检,定不会出现问题。 笃定此人乃是恶意闹事,掌柜说话也不似先前那般和气,带着几分厉色道:“公子这话说得实在不可理喻,你说是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才导致如此,可有凭证? 且旁人也都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他们为何都平安无事,偏就事公子您……落得这般模样?” 那男子一边大吼,一边将上身的衣袍直接脱了下去。 周遭围观的人见他浑身都布满了红疹,心头又是一惊。 “你们都来瞧瞧,我这身上的衣服就是从柳记布庄买的! 这衣裳我刚穿了不到一日,便生出疫病来,浑身奇痒无比,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是柳记布庄的衣料有问题?” 掌柜搭眼瞧了一下,这才发现那男子身上所穿的衣袍,的确出自柳记布庄。 只是衣裳虽是从柳记布庄买的,可买回去后这人又在衣裳上做了什么手脚,便不得而知了。 这也正是此事难以妥善处置之处。 只要从这衣裳中查出什么问题,柳记布庄便很难彻底摆脱嫌疑,毕竟谁都无法证明这衣裳是在柳记布庄时便出了问题,还是买回去后被人动了手脚。 而只要无法证明自身清誉,柳记布庄的生意便势必会被影响。 事实也确实如此,被男子这么一闹,方才那些还在细心挑选布料,准备做些新衣裳的客人们,纷纷将手中的布料丢到了一边。 “这,这柳记布庄的布料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不知道啊,难不成是柳记布庄生意太过红火,他们便想以次充好,多赚些黑心钱财?” “无奸不商这话,说的可是一点都没错。” “我看这柳记布庄以后也是不敢来了,我听说北街那边新开的那家布庄,里面绫罗绸缎可多了,要不咱们去那儿瞧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休。 这话听在掌柜的耳里,直让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可眼下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只能先行安慰赔偿,以安抚顾客们的情绪:“这位公子,小店的布料绝不会出问题,但你既是在店中……” “且慢!” 第193章 世子还是去看看楚姨娘吧 林霄渝更是觉得无地自容,被柳沐倾这么一说,他竟也觉得自己如同那狼心狗肺之人一般! 老夫人面色也是不悦,她一边暗骂林霄渝不争气,一边又觉得这些事有损侯府颜面。 好在柳沐倾愿意拿出嫁妆摆平这事,也算是保住了侯府颜面,也保住了林霄渝的前程。 老夫人叹了口气:“祖母知你心中委屈,从前祖母不在府中,让你受了诸多委屈,你且放心,往后再不会了。” 被柳沐倾这么一闹腾,老夫人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可那些毕竟是圣上的赏赐,若是不想法子将那些赏赐纳去公库,岂不是便宜了柳沐倾? 柳沐倾哪会不知老夫人心中所想,她故意提及嫁妆一事,正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由头,好将圣上的赏赐名正言顺收入自己囊中。 柳沐倾擦了擦眼角,似是突然想起什么:“祖母,还有一事,孙媳要请您做主!” 老夫人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祖母方才说了,定不会叫你再受委屈,你且说是何事,祖母定应下来。” 柳沐倾在心里嘿嘿一笑,那她可就不客气了:“祖母,方才孙媳也说了,前些日子孙媳掏空了嫁妆才保住世子,眼下,孙媳的嫁妆没了,若是被母家问起来,孙媳实在不好交代!” 顿了顿,柳沐倾又难为情地说道:“若是孙媳将世子之事说出去,只怕会遭母家人嘲笑,说侯府无人,竟要一个女子出面解决,更有甚者,他们还得说侯府既无人,也无财,否则又何至于要嫁进来的孙媳妇自掏嫁妆?” 说及此处,老夫人面色沉了又沉。 她已隐约察觉到柳沐倾接下来要说什么,偏偏方才一时口快先应了此事,眼下即便是想改口,也是难了! 果然听柳沐倾接着道:“祖母,碰巧孙媳这次运气好,得了圣上赏赐,孙媳想着不如就将那些赏赐充入孙媳的嫁妆,这样即便是母家问起来,孙媳也可挺直了腰板同他们说。” 老夫人现下算是明白了,柳沐倾是搁这里等着她呢! 这小蹄子聪慧是聪慧,可那心思却全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属实叫人厌恶! 偏偏她才刚应下柳沐倾,加之此事又确实是侯府理亏,若是真被传了出去,只怕会连累整个侯府遭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眼下别无他法,也只能先如了柳沐倾的意。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柳沐倾还在这府里,只要她还是侯府的人,就不愁没有机会让她把那些金银珠宝吐出来! 老夫人心绪万千,面上却又挂起了一抹慈和的笑,待柳沐倾的态度也十分和蔼:“你这话说的有理,毕竟你也是了为了世子,为了侯府考虑。” 林舟见状也就点了点头,还开口说了几句漂亮话:“那本就是圣上赏给你的,至于你作何处置,皆由你。” 柳沐倾一把擦干眼泪:“沐倾谢过祖母,谢过父亲!” 能光明正大地将赏赐搬去自己的小库房,柳沐倾微微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地上。 这侯府之人,各怀鬼胎,什么关心?什么安慰?什么信誓旦旦?不过都是虚情假意罢了,唯有这钱财才是切切实实的! 林霄渝在旁边呆愣了半天,如今侯府入不敷出,他也是知晓的,就连平日里他爱喝的上等普洱,都换成了次一等的。 如今柳沐倾得了这么多赏赐,理应拿出来替侯府分忧。 可父亲和祖母竟同意了她将那些珠宝据为己有,这多少让他有些不理解。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说到底也只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一个附属品,既是柳沐倾的东西,自然也就是他的。 她既能为了他将嫁妆拿出来一次,那便也能拿出第二次、第三次…… 想到这里,林霄渝看向柳沐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沐倾,此次狩猎,你替为夫迎战,还夺得魁首,明日为夫便带你去街上的胭脂铺瞧瞧,若是有喜欢的,为夫必买下来送给你。” 柳沐倾撇撇嘴,谁稀罕呢,她自己就有一家! 说了这么许久,老妇人看了眼快要凉透的饭菜:“你们也别只顾着闲话,快用些饭菜。” 几人这才又先后动了筷子,之后的氛围倒也算得上一派和谐。 等一顿晚膳结束,天色已晚,老夫人先将柳沐倾二人打发走:“时候不早了,霄渝,你且陪着沐倾早些回去歇息,她这几日也累了,你定要好生照顾着,莫要再惹她不开心。” 柳沐倾心下一惊,老夫人这是硬逼着林霄渝去悦兰苑啊! 林霄渝站起身来便行了个礼:“祖母放心,孙儿定不会再惹沐倾不悦。” 柳沐倾见状,也只能先应下来:“如此,祖母也早些歇着,沐倾明日再来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摆摆手:“不必如此,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贪睡些,不必日日前去问安。” 柳沐倾也没再接话,只是和林霄渝一前一后出了寿安堂。 林霄渝跟在柳沐倾身后:“沐倾,今日……” 柳沐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也顺便断了他的念想:“世子还是去看看楚姨娘吧,今日这晚膳,你未喊她,恐怕楚姨娘这会儿正埋怨世子呢。” 说罢,不由分说,柳沐倾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林霄渝再着急,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被柳沐倾这般拒绝,他自然也不能厚着脸皮跟着。 看着柳沐倾越来越远的背影,林霄渝不快地哼了一声,神色也有些不虞,他总觉得柳沐倾像是真的在躲着自己。 但怎么可能呢? 女子向来以夫为天,绝不可能有女子会将夫君的宠爱往外推。 想来是自己今日所言又伤了柳沐倾的心,她才又使起了小性子。 不过柳沐倾既已嫁给他,这辈子便只能待在他身边服侍他。 来日方长,他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以免这女子真以为自己将他拿捏住了。 转过头,他直接去了秋姨娘屋里。 至于楚韵儿那边,他是想都没想的。 一来,楚韵儿每次见了他,便要哭诉一番,从前他觉得楚韵儿落泪时我见犹怜,如今却只觉得烦躁。 他能将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带回侯府,她理应感恩戴德才是,如今却只知道哭哭哭,难道是觉得自己薄待了她不成? 二来,祖母显然很不喜楚韵儿,如今又是祖母执掌府上中馈,林霄渝自然不想为了一个楚韵儿惹祖母不喜。 第242章 这衣裳就是证据 柳沐倾得了雀二传来的消息,知晓寿安堂那位想对柳记布庄下手,便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果不其然,终是被她撞了个正着。 掌柜的对柳沐倾已十分熟悉,赶紧问候了一声:“世子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如今沈亦安还未赶到,掌柜的不敢做主,只能拖延时间。 柳沐倾迈着步子想要走到那男子身边,掌柜的不解,赶紧上前拦住:“世子夫人还是小心些,莫要靠得太近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不妨事。” 说罢,柳沐倾饶着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男子被这么盯着,非但不觉尴尬,反倒微微扬起下巴,不怀好意地道:“你一个妇人,这般盯着我,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柳沐倾直接翻了个大白眼,这人是如何做到如此普通且自信的? “就阁下这副尊荣,纵然脸上没起疹子,也不会有姑娘看得上你,对此你大可放心。” “你!”男子被气得不清,可他还没开口,人群中便有人出了声。 “这位夫人的意思,是说这人身上乃是起了疹子?” 柳沐倾点头:“不过是因为过敏引起的红疹,并非是什么骇人的疫病,诸位不必忧心!” 于这个世道的人而言,对过敏之证并不了解,自然被这满身红疹给吓住了。 但柳沐倾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门道。 沁玉这个计谋本是极巧妙的,奈何遇上了柳沐倾这个见过些世面的外来者,这才能被轻易揭穿。 那男子压根儿没料到竟会有人识破此事,心下不禁开始慌乱起来,只是面上还在故作强势:“你说是疹子就是疹子了?不过一个无知妇人,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当真是可笑至极!” 柳沐倾不屑地瞥了男子一眼,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不仅长得奇丑无比,还是头狗眼看人低的蠢猪。” “你敢骂老子?!”男子瞬间被激怒,便想对柳沐倾动手,却被店里伙计拦住了。 柳沐倾丝毫不惧,只冷笑一声,直接道出了这人的老底:“李功成,年三十又八,家住城西梨花巷,因好赌成性欠下一屁股债,至今都未成亲。” 此话一出,李功成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气焰全消不说,心下更是慌乱不已。 但无赖的本性,还是让他说出了一番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来:“还说不是看上我了,若不是对我有意,你怎会连我的身家都打听得这般清楚?” 柳沐倾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她自以为脸皮已经够厚了,可到了这普信男面前,还得甘拜下风啊! 她苦着一张脸对掌柜道:“掌柜的,咱这店里当有铜镜吧?麻烦掌柜的送一枚铜镜给他,让他好生照一照自己是何德行。” 柳沐倾话音刚落,周遭那些围观的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李功成起先不解,片刻后才听明白柳沐倾的弦外之音:“你……你还敢羞辱我?” 柳沐倾撇撇嘴:“李功成,我知道你需要银子,只要你将背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我可以付给你双倍银子。” 这话来得太突然,也太直白了,李功成听得一愣,心中竟不自觉有几分意动。 像他这样的赌鬼,哪有什么信誉可言? 无非便是为了银子,若能多赚些银子,便能多赌上几场,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一想到那人对自己的威胁,李功成又像个怂包一样恢复了理智:“什么背后指使之人?什么银子? 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柳记布庄这家黑店!” 掌柜的听了这话,恨不能一脚将李功成踹得远远的:“李公子,凡事都得讲究凭证,岂能因你一句话,便污了柳记布庄的清白?” 就在这时,沈亦安自外头走了进来。 今日他一身素净长衫,温润儒雅般的清冷模样,瞬间让众人眼前一亮。 果真是个俊朗的公子,柳沐倾瞧着不少姑娘都盯着沈亦安出了神,心中颇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可那沈亦安呢?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其他人,迈着步子直接走到柳沐倾身边:“见过世子夫人,今日之事,多谢世子夫人出手相助。” 柳沐倾回以淡淡一笑:“沈公子客气了,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既然沈亦安来了,柳沐倾便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此事她已安排妥当,由谁出面解决都无妨。 况且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局外人,于情于理,还得看沈亦安如何处置此事。 掌柜立刻上前,小声将先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同沈亦安说了。 沈亦安点点头,转身看向李功成,心里已有了打算:“这位公子,你这身衣裳的确出自柳记布庄,这一点沈某不否认,只是……” 沈亦安话都还未说完,就被李功成扬声打断了:“大伙都听见了吧?他们东家都亲口承认了这衣裳是出自柳记布庄,你们可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往后可不能再来柳记布庄买布料、做衣裳了!” 柳沐倾虽不打算干涉沈亦安的处置,却还是忍不住讽刺了几句:“阁下何故这般着急,为何不敢等沈公子将话说完再做解释?莫不是心虚了,才急着虚张声势,强行给此事下个定论?” 李功成确实是心急了,明明是件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人直接认了此事不就得了?非得在这折腾些什么呢! 但他嘴上依旧是蛮横地道:“这事儿本就是柳记布庄的问题,还需多说什么?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衣裳就是证据!” 沈亦安微微一笑:“沈某只是说这衣裳是出自柳记布庄,可并未承认公子身上的病症与柳记布庄有关。 若是有人本就身染重疾,难不成买了套柳记布庄的衣裳穿在身上,这重疾便是因柳记布庄而起了?这世间可没有这样荒唐的道理。” 李功成站在那里抓耳挠腮,既是急的,也是痒的:“怎么?你们柳记布庄这是想赖账啊! 我可没功夫在这同你们啰嗦,今日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往后谁还敢来你店里购置布料衣衫?” 第194章 林业乃是您的亲孙子 寿安堂内,老夫人与林舟一同去了内屋。 林舟似是察觉到了老夫人面色凝重:“母亲,可是有事要与儿子相商?” 老夫人落座后,垂着眸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案台上。 此前,她从未向旁人说过若萱之事,只是眼下她一时没了头绪,只能同林舟商议一二。 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林舟:“你且坐下吧,我本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此事事关侯府颜面,还需你拿个主意。” 林舟缓缓坐下,面色也严肃起来:“母亲可是遇到了难事?” 老夫人点点头:“是若萱。” 林舟不解地皱着眉头:“若萱怎么了?她不是一向听话懂事?” 老夫人叹了口气:“她与一个叫‘林业’的男子私定终身,且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林舟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谁?她和谁?” 老夫人皱着眉头,有些诧异儿子为何会这般激动:“你小声些,此事旁人都不曾知晓,只你我二人,还有柳沐倾知晓。” 林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母亲方才可是说的……‘林业’?” 老夫人点点头,又狐疑道:“正是,你认得此人?可知此人究竟出自什么门户?是何门第?” 林舟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这世间应当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吧? 也许只是名字相同罢了,他缓了缓后,摇头道:“儿子也不知,不过既然若萱已与那林业……可知他究竟是何身份?” 老夫人虽觉得儿子的反应有些古怪,但只当他是在意外此事,便也没多计较:“若萱说那林业乃是晋幽王的亲随,此番狩猎始终跟在晋幽王身侧。” 林舟前一刻才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母亲口中的林业,竟真是业儿?! 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遮掩了起来。 转而收起诧异,开始认真思虑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对业儿最为有利。 如今霄渝算是彻底养废了,整日不是沉浸在温柔乡中,便是在外头招惹祸事,已然指望不上了。 往后侯府的基业还要靠业儿支撑起来。 之前他是打算先让业儿跟在晋幽王身边历练一番,待做出一番成绩后,再将他接回府中。 到那时他再请旨将世子之位传给业儿,有了世子之位,自然能为他谋一段好姻缘。 但眼下业儿却与若萱…… 林舟眉宇微皱,业儿行事一向沉稳,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 “你怎地不说话?”见儿子沉默不语,老夫人不悦问道。 林舟这才回神,边掩饰住情绪,边又问道:“母亲,若萱可有向那人言明自己的身份?” 提起此事,老夫人便是满肚子的火气。 若萱那丫头当真是鬼迷心窍,不仅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竟还将自己的身份交代得清清楚楚,叫她想暗中了解此事都难。 “她什么都说了。”老夫人沉着脸道。 林舟眸光微闪,莫非业儿正是因为知晓若萱的身份,这才…… 他还是年纪太轻,沉不住气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也怪他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业儿,若是业儿知晓自己来日便能回武安侯府,继承世子之位,又何必多此一举? 罢了,既然此事已经发生,又无伤大雅,便随他去吧。 思及此处,林舟很快有了决断:“母亲方才说他们二人已然有了夫妻之实,既如此,便叫若萱去给林业做妾吧。” 业儿的正妻之位还要留给对他有所助益的高门贵女,自然不可能落到若萱身上,如此便只能让她做妾了。 老夫人闻言却是狠皱起眉头:“若萱可是我带回府的,又陪伴在我身边多年,岂可为妾?” 林舟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将此事与母亲说清楚,业儿毕竟也是她的孙儿,想必母亲定能分得清轻重。 “母亲,实不相瞒,这‘林业’乃是您的亲孙子。” 老夫人一听,手中刚端起的茶盏都随之一晃,一双浑浊的眼睛更是瞬间睁大,十分震惊:“你……你说什么?” 林舟赶紧将茶盏接过来:“母亲,您勿要着急。那‘林业’是我与一女子所生,且……他还有一个妹妹,如今正住在城郊别院里。” 老夫人先是一惊,但她毕竟经历诸多,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你竟然背着陈氏在府外养了外室,还生下一双儿女?” 林舟略有些窘迫,还是点点头道:“母亲,当初我娶陈氏过门,也是被逼无奈,儿子的心从来不在她的身上。 此事并非儿子有意隐瞒,只因这的确不是光彩之事,儿子想着,待过些时日,霄渝从他母亲去世的悲痛中走出,便将她们娘仨接回来。” 他实在不想继续同母亲细说这些事,便急急忙忙转了话题:“林业的确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只是因其身份特殊,儿子便没有着急给他说亲。 原本儿子是想等他跟着晋幽王有所了建树,再将他接回府里,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头。” 老夫人并未说话,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原本老夫人就觉得林霄渝烂泥扶不上墙,奈何林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儿郎,她心里即便有怨言,也无可奈何。 可如今,林舟竟还有一个私生子,若是那私生子比林霄渝有能耐,有前途,老夫人倒也不介意将他培养成侯府的继承人。 反正都是她的亲孙子,她自然是要选一个有能力者来栽培。 林舟见老夫人半晌没开口,还以为自己惹恼了母亲:“母亲,此事的确是儿子的错,还请母亲原谅。” 老夫人长出一口气:“罢了,虽说是私生子,但总归他的身上流着咱们侯府的血。 此番,我倒是不担心他与若萱之事了,只是凡事都要讲究个名头,若萱就算要跟他,总要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林舟点头表示认同:“且这身份必不能与侯府有关,虽眼下旁人还不知晓业儿的真实身份,难保以后他回了侯府,不会被人拿这件事说道。” 老夫人面色凝重:“是啊,断不可说若萱是侯府收养的孙女,哪有养孙女跟亲孙子成婚的道理。” 林舟端起案台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母亲,儿子倒是有个法子,只是……” 老夫人面上有些急切:“只是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林舟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若是柳沐倾愿意,那若萱便可以她远房表妹的名誉出嫁,如此一来,既撇清了若萱与侯府的关系,也能落得个好名声。” 第243章 怎么敢半道上反水? 周遭围观的众人则是众说纷纭。 “是啊,既然是柳记布庄的布料,那此事恐怕同他们布庄脱不了干系。” “可那位沈公子说得也是有理,总不能穿过柳记布庄的衣裳,便将什么都怪在布庄头上吧?” “这柳记布庄的东家我认得,他也是‘美人妆’的东家,前些天刚闹过一阵子什么香皂烂脸的事,怎么现在又轮到柳记布庄了?” “我也知晓那事儿,但那本就是有人恶意构陷,企图坏了‘美人妆’的声誉,又怎能怪到沈公子头上?” 沈亦安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不慌不忙地道:“阁下既坚持说是柳记布庄的布料出了问题,还请拿出切实的证据来。毕竟这布料虽出自柳记布庄,却也穿在过阁下的身上。” 李功成闻言眼睛一亮,轻蔑一笑:“看来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店中便有人能为我作证!” 柳沐倾勾着嘴角,看来沁玉准备得还挺充分,连证人都找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粗衣布衫的伙计从店里走了出来。 李功成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这人乃是柳记布庄的伙计,他能证明我刚刚说的全都是真的!” 围观众人纷纷将视线落在了这伙计身上,只等着对方开口。 沈亦安与柳沐倾同样转身看向那伙计:没错,这人的确是柳记布庄的人,好像是叫丁强。 只是此人来布庄不久,平日里性子又十分沉闷,不爱说话,连掌柜的对他都还不甚了解。 掌柜难以置信地看着丁强,略有些急切地问:“丁强,你这是要做甚?” 丁强一副木讷的模样,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任由掌柜的催问个不停,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掌柜急得焦头烂额,说起话来也粗鲁了些:“你这闷棍,一杆子也打不出个屁来,你倒是说话啊!” 李功成则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快说,这柳记布庄的布料可是以次充好,用那最劣等的材料制成的黑心货?” 丁强看了一眼沈亦安,又快速别过脸去:“我可以作证,柳记布庄的布料的确与旁家布庄不同,有不能为外人知晓之处。” 只这一句话,在场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李功成和掌柜的情绪最为激动。 前者面上写满狂妄自得,眼睛里尽是得意,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整个一副小人得志后的嚣张嘴脸。 后者则是气得恨不得能上手给丁强来上几巴掌:“丁强,东家也是一番好心才让你来柳记布庄谋个生计,你倒好! 竟在这为虎作伥陷害东家,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早知今日,东家便不该一时心善!” 丁强一直低着头,无论旁人说什么,他都只当听不见。 沈亦安看了一眼柳沐倾,柳沐倾面上丝毫不见担忧或是愤怒,反倒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他的心便也瞬间沉静下来。 李功成见状,直接喊了一嗓子:“报官,此事必须要报官!这柳记布庄净是些黑了心肝的,必须要让官老爷狠狠地治一治他们!” 那找他办事的人可说了,只要他能把事情闹大,后续定还会再给他一大笔好处。 眼下只要官府的人来了,那此事定会闹得全京城人尽皆知,到时候何愁拿不到更多的银子? 柳沐倾慢悠悠地应了一句:“莫急,莫急,京兆府的人马上就到。” 此事她早已做了安排,即便李功成不主动提出要报官,她也会通知京兆府的人来此。 毕竟她既不是那种受了欺负只会忍气吞声,自怨自艾的小可怜,也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什么事都能无条件原谅的圣母。 但凡惹了她的,她必定会加倍还回去。 老夫人既然想将此事闹大,她这个做晚辈的,自然要成全她。 话音刚落,京兆府的几位官爷便领着人出现在了柳记布庄。 “何人报的官?” 大概是报官的次数太多了,官爷一瞧见人群中的柳沐倾,还没等人开口,他便先询问了一句:“世子夫人,不会又是您报的官吧?” 柳沐倾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沈亦安:“官爷误会了,这次是沈公子报的官。” 倒不是她突然间变得谦虚了,而是方才鸟雀来报,说是此时沁玉正躲在人群中盯着这边呢。 沈亦安见状,立刻将话接了过去:“是沈某报的官,这位公子今日来此闹事,还请大人为沈某做主,还柳记布庄一个公道。” 说罢,沈亦安又言简意赅地将先前发生之事同官差讲了个清楚。 那官差瞧了一眼满身红疹的李功成,顿时面露厌恶之色。 李功成先前气焰还十分嚣张,可到了官差面前,却是立刻弯下腰背,赔上笑脸:“官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官爷秉公办理。” 说罢,李功成又看了一眼丁强:“你且将方才说的话当着官爷的面再说一遍。” 丁强方才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在听到李功成这话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回官爷的话,小人方才说柳记布庄的布匹确实与旁家布庄不同。 用的皆是可在布料上留有清香的上等染料,即便不用熏香,也可持久存香,且香气沁人心脾,有舒心清神的功效。” 李功成听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丁强,你是不是糊涂了?方才你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柳记布庄用的布料有问题,这才导致我生了疫病。” 说罢,李功成又转身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你们可都亲耳听到了,还不出来为我作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一来大家都是来围观看热闹的,又岂会将自个儿牵扯进来? 若是待会儿被京兆府的官差一并带了回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二来,仔细回想一番,先前丁强那话确实没明说柳记布庄的布料有问题,故而也算不得是他临时反口。 见无人出声,李功成气得直咬牙,又转头怒瞪着丁强:“你仔细想想清楚!可莫要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叫自个儿难堪!” 这人分明也是拿钱办事,怎么敢半道上反水? 这叫他如何是好! 一旁掌柜的也是看得一头雾水,方才他的确也听到了丁强的话,可眼下他怎么又变了说法? 丁强继续说道:“回官爷的话,小人的的确确没有说过柳记布庄的布料有问题,定然是这人一时耳背,听错了。” 第195章 简直三全其美 老夫人听后,也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只是柳沐倾那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可不见得她能同意此事。” 林舟也不敢保证柳沐倾能答应,且她在狩猎中为侯府争了光,怕是更不好说话了:“且让霄渝去探一探她的口风,之后再做打算。” 老夫人将佛珠重新拿回手中:“也只能如此了。” 远在悦兰苑的柳沐倾,此时早以沉沉睡去。 这几日在狩猎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如今总算能好生歇一歇了。 窗台上的雀二也是眯着眼睛,忍不住打起了盹。 只是,它这刚眯上眼睛,便听到雀十落了下来。 “寿安堂那边有消息。” 雀二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柳沐倾:“先让姑娘好生睡一觉吧,明日我再跟她说。” 雀十点点头,便飞走了,走之前还不忘顺几颗窗台上的珍珠米。 这一夜柳沐倾睡得格外安稳,寿安堂外的若萱却又是跪了一整夜,一双腿都快跪断了。 她稍稍挪动了下腿脚,抬头看这天上的圆月,嘴角却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笑意。 次日一早。 “什么,要让若萱做我的远房表妹?” 柳沐倾听到雀二说的这话,差点将嘴里的燕窝喷出来! 这林舟和老太太可真敢想,竟想把若萱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塞到她身边来。 柳沐倾将手上的勺子放下,这种事情,绝无可能,且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柳沐倾这边正想着对策,便听到杏暖喊了一嗓子:“世子来了。” 好家伙,这动作可真够快的,昨日才商量出法子,今日一早,便叫林霄渝过来试探自己了。 林霄渝大步走进悦兰苑,似是将当初自己说的若是再进悦兰苑,他便是狗这句话给忘得一干二净:“沐倾,为夫来看你了。”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直接套了外衫就往院子里走:“世子,可是有事要找妾身?” 林霄渝一张脸笑得十分温柔:“祖母可是交代了,要我这几日仔细照顾着你,今日正好无事,我便来陪陪你。” 柳沐倾撇撇嘴:“世子来得正正好,妾身这就去要出府办点事情,不若世子就同妾身一道前去吧。” 前一日他可是说了要给自己买这买那的,今天就刮他一层皮! 林霄渝两眼放光,难得碰到柳沐倾主动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且他还可借此机会,好生培养培养感情:“好,我这便去安排马车。” 柳沐倾心下一笑,好你个林霄渝,你现在答应的有多爽快,等会就得有多后悔:“那便有劳世子了。” 不多言,一阵忙活之后,柳沐倾便上了马车。 林霄渝乐呵呵地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林霄渝都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只是他忙着跟来,却不知柳沐倾所为何事,便问道:“沐倾此番出府,所为何事?” 柳沐倾微微一笑:“世子莫急,等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看柳沐倾神神秘秘的模样,林霄渝瞬间心花怒放:“好好好,都听夫人的。” 柳沐倾也是莞尔一笑,等会儿可有你后悔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美人妆”。 柳沐倾本想前来见一见沈亦安,顺道问一问那“香皂”制作得如何了,不过既然林霄渝跟过来了,那就还是专心买买买吧。 柳沐倾掀开帘子,冲着林霄渝使了个眼色:“世子,妾身听闻这‘美人妆’的胭脂水粉甚好,在整个京城都颇有名气。昨日世子刚说过要给妾身挑些胭脂水粉,不如就去‘美人妆’瞧瞧吧!” 林霄渝原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涨得一阵红一阵绿,他只是随口一说,怎地柳沐倾还当真了? 但他身为男子,又极好面子,岂会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 况且如今来都来了,若这时候走,岂不是白白惹柳沐倾笑话? 林霄渝起身先一步下了马车,僵着一张脸嘴硬道:“既如此,那为夫便陪夫人进去瞧瞧,若是有能入得了夫人眼的,为夫必定买下来送给夫人。” 嘴上这么说着,林霄渝在下车的时候却觉得双腿直打颤,因着他今日出来匆忙,身上并未带多少银子。 可转念一想,即便他提前做了准备,也是拿不出多少银子的。 柳沐倾莞尔一笑:“多谢世子,世子这般疼爱妾身,倒是让妾身受宠若惊了!” 林霄渝勉强露出一抹笑意,若是给柳沐倾买些胭脂便能哄她开心,那今天晚上,他岂不是就可以宿在悦兰苑,与柳沐倾双宿双飞了? 这么想着,林霄渝脸上的笑容便也不再勉强,待会儿若银子不够,便索性叫伙计直接送去侯府,找管事结账便是。 柳沐倾勾着嘴角,大步走进“美人妆”。 刚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了上来:“夫人快进来瞧瞧,咱家的胭脂水粉可都是京城的独一份,尤其这香水,除了寻常的那些香,还有各类花香、果香……夫人瞧瞧可有喜欢的。” 柳沐倾也没客气,只大概浏览了一番,便指着摆在柜台上的胭脂水粉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边的,还有那个口脂,水粉霜,全都给我包起来。” 伙计听到这话,立刻乐呵呵地去打包,可站在柳沐倾身后的林霄渝,脸色却是再度难看起来。 “美人妆”与其他铺子不同,货架上所有的货品都是明码标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柳沐倾挑选的胭脂水粉价格都不便宜,纵然是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 这么算下来,这些东西少说也要花个上百两银子,虽说能叫侯府管事结账,若是管事将此事告知祖母,他又当如何应对? 如今祖母本就因着楚韵儿对他有所不满,若是再闹出此事,怕是连带着父亲都要动怒。 不行,此事还是不能叫祖母他们知晓。 可若是不叫府上出银子,他又当如何买下这些东西? 一时间林霄渝左右为难,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 柳沐倾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焦急为难,继续乐悠悠地在店里转着,行走间又挑选了几瓶香水。 此番既提升了店铺营业额,又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恶心了一把渣男,简直三全其美。 第244章 你敢骂我蠢? 李功成气不过,上前一步,企图抓着丁强问个清楚,奈何他刚要抬手,就被官差一把推开了:“你老实些!” 李功成不敢再动,嘴上却忍不住骂道:“丁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领头的官差平日里见惯了这些勾当,哪里看不出这人的心思? 当即直接厉声呵斥道:“既然你拿不出切实证据,又无人肯为你作证,那便是你污蔑柳记布庄!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李功成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起着红疹的脸都没那么红了。 可想到到手的银子,他还是壮着胆子狡辩道:“大人,我……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小人身上这疫病,真是因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才得的,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疫病?”官差抖了抖眉,立刻抬起袖口捂住了口鼻。 柳沐倾揉了揉帕子,小声嘟囔着:“我记着按照本朝律法,若有人染了疫病,可是要被单独关起来,彻底与外界隔绝的。 且这隔绝的时日不得少于二十日,期间还不能接触任何人,不知可是如此?” 那领头的官差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柳沐倾一眼,有些意外此人怎会连这都知晓,随即点头道:“此事确如世子夫人所言。” 李功成听得一张脸都皱起来了:“为何非得隔绝二十日?不是疫病一好,便能归家吗?” 若是只关个两三日,他还能勉强接受,可若是关个二十来日,这谁受得住? 最要命的是,若是真等到二十日后,那人说不定早跑了,他还上哪儿找人要银子去? 想到此处,李功成都怀疑那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找什么由头不好,非得让他往疫病上扯,这不是摆明了想让他遭罪吗? 官差闷着声音叱道:“你当疫病是那么容易治好的?得了疫病的,十个至少得死八个,稍不留意,还会传染给旁人!” 柳沐倾在旁又补了一刀:“我还听说,那隔绝用的院子都是专为患疫病者准备的,若是没得病的人进去住上几日,说不得便要染上疫病,到那时可真就出不来了。” 官差不解地看了柳沐倾一眼:“世子夫人惯会开玩笑的,哪有没得疫病的人会住在那种地方?” 李功成原本还只是焦躁,听闻这话,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得的根本就不是疫病,不是疫病……” 柳沐倾诧异地捂住嘴巴:“你不是一直坚持说自己是染了疫病?我方才还说你这不过是寻常红疹,你却死不承认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不少人跟着附和。 “确实是这般,这人可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得了疫病呢。” “我也听到了,他一直囔囔着自己得了疫病,我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定是不想被关起来,才不敢承认,官爷快将他抓起来!” 李功成这下是真慌了,他可不想为了那区区数百两银子,便将自己这条命给搭进去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都是急切:“大人明鉴,正如这位夫人所言,小人身上确实只是起了疹子,并非是得了什么疫病,小人绝不敢撒谎!” 这下轮到柳沐倾反客为主了:“你说是疹子就是疹子了?不过一个无知男子,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功成:……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是他之前才说过的? 不过眼下李功成也顾不得懊恼了,擦着汗慌慌张张地道:“小人身子有些特殊,但凡是碰了狗毛,所碰之处便会起满疹子,又红又痒。 这事儿小人的家人也是知晓的,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他们召来,当面问个清楚。” 柳沐倾立刻抓住重点:“所以你身上之所以会起疹子,并非是因柳记布庄的布料有问题,而是因你之前碰了狗毛?” 李功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方才只想着如何能不被带去那脏地方,倒是忽略了这茬。 他想要开口狡辩,一时间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由头,只能闷头站在那里。 沈亦安神色肃然,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沈某似乎并未见过阁下,阁下也不曾来柳记布庄买过布匹衣裳,却不知阁下为何要用此卑劣手段陷害柳记布庄?” 李功成不肯认罪,还在硬着头皮狡辩:“我哪有陷害柳记布庄?我……我是真以为自己身上这疹子,是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才起的。” 柳沐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待众人瞧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人太蠢了,才一时没忍住。” 李功成在官差面前跟只鹌鹑似的,可到了柳沐倾面前,便又要蛮横起来:“你敢骂我蠢?” “我这也不是头一次骂你了,你怎地还这般吃惊?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蠢呢,”柳沐倾无辜地眨眨眼睛,又在对方有所反应前,先一步道, “你方才可是亲口说了,只有碰触狗毛的地方才会起红疹。而你现在浑身上下起满了红疹,定然是在狗窝里睡了一宿,如此竟还想要狡辩,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低笑。 李功成则是被气得面目狰狞,可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亦安则是再次开口质问:“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还请阁下莫要再狡辩,你究竟为何要如此陷害柳记布庄?” 李功成根本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一时间抿紧了唇角,压根儿想不出还能如何狡辩。 见这人又不说话了,沈亦安直接转身对着官差作揖道:“大人,此人心思歹毒,欲要败坏柳记布庄声誉,其行径实在可恶,还请大人为柳记布庄做主。” “你且放心,京兆府自会秉公处置此事,”官差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这人不是得了疫病,那便先带回京兆府,再行审问吧。” 柳沐倾又在一旁嘀咕起来:“若是你一人担着这罪名,怕是要凶多吉少喽。” 一听这话,再看官差已朝自己走来,李功成彻底慌了神,整个人瘫软在地:“大人,都是小人一时糊涂,这才酿成了大错! 但小人也是被逼的,此事真的和小人无关,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 第196章 你将此事同本世子说清楚! 没一会儿功夫,伙计便将包装好的东西递到了柳沐倾手上。 林霄渝见状,抢先一步拿了过来:“夫人,我帮你拿着。” “公子,一共一百二十八两银子,您买了这么些东西,便将零头抹了,只需一百二十两银子便可。” 林霄渝一听,声音都拔高了:“什么,一百二十两?” 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林霄渝赶紧圆场道:“既然夫人喜欢,莫说是百余两银子,纵是几百两,为夫也给你买下来。” 柳沐倾笑颜如花地看着林霄渝:“多谢世子。” 林霄渝咬着牙地将手伸进腰间,将那些碎银搓了又搓,摸了又摸,可愣是没能掏出银子来。 伙计不明所以,又不紧不慢地提醒了一遍:“公子,一共一百二十两银子。” 也不知是天气渐热的原因,还是如何,林霄渝只觉得脸上、背上都是汗,就连鬓角出都滑落了几滴汗珠。 柳沐倾眨巴着眼睛看着林霄渝:“世子快些付钱吧,妾身等下还要去布庄挑选些布料,做几身新衣裳。” 林霄渝一听,恨不能抽自己几巴掌,早知柳沐倾是要出来买这些东西,他便不急着跟来了。 如今他骑虎难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即便拖延再久,林霄渝也不得不将身上带着的那些碎银掏了出来:“夫人,此番出来太过突然,我,我……” 柳沐倾刚想来一顿冷嘲热讽,却突然听见了沈亦安的声音:“既是这位夫人,银子便免了吧。” 柳沐倾转头看去,心想这沈亦安也太大方了些,更何况此番她本就是想扒林霄渝一层皮。 她正要开口,却见林霄渝瞬间黑了脸,冷着一张脸问道:“你是何人?” 柳沐倾挑眉,先是有些意外,有人免了自己的银子,林霄渝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不过转念便又想通了,对于林霄渝这种极重面子的人而言,付不起银子已是难堪,又被一个外男当面免了妻子的单,这何尝不是一招致命的羞辱? 甚至于,除了觉得丢了颜面外,他已经开始各种脑补了。 这三年来他一直不在京中,对柳沐倾的了解少之又少,他根本不知柳沐倾每日都忙于何事,又与哪些人打过什么交道。 如今冒出来这么一位俊俏的公子要免了柳沐倾的银子,这让林霄渝如何不多想? 沈亦安看了一眼柳沐倾,又将目光落在林霄渝身上,面上露出个端方的笑:“在下是‘美人妆’的东家,这位夫人曾有恩于在下,故而今日这些胭脂,便当是在下答谢夫人的。” 林霄渝却听得愈发狐疑,转头不悦地看向柳沐倾:“他说的可是真的?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沐倾面色略有古怪,目光躲闪地小声道:“世子莫要再说了,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可柳沐倾越是如此,林霄渝便越是怀疑,越是怒火中烧,就连语气都加重了几分:“柳沐倾,你且将此事同本世子说清楚!” 柳沐倾搅了搅帕子,模样十分为难:“世子当真要听?” “你快说!”林霄渝冷着脸催促。 “其实这件事世子也是知晓的,”柳沐倾重重叹了口气,终于如实相告,“这位沈公子不仅是‘美人妆’的东家,也是春山酒楼的东家。 当初母亲遣人去春山酒楼闹事,妾身恰好在场,便帮酒楼去京兆府报了官。故而此事并非妾身于沈公子有恩,而是妾身帮母亲收拾了烂摊子而已。” 此话一出,林霄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春山酒楼之事,他是知晓的。 也正因此,在得知这男子竟是春山酒楼的东家后,他才愈发觉得难堪。 虽那件事不是自己做的,却是母亲所为,他这个做儿子的又岂能置身事外? 林霄渝的面色忽青忽白,一时间再说不出话来。 柳沐倾暗暗给沈亦安递了个“合作愉快”的眼神,沈亦安心头一片柔软,面上更是不自觉露出几分宠溺。 随即,柳沐倾又十分善解人意地对林霄渝道:“世子,既然你拿不出银子,妾身便当世子昨日什么都没说便是,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说着,又歉意地看向伙计:“实在抱歉,我夫君实在出不起这么些银子,烦请将这些东西放回去吧。” 林霄渝一听,也顾不上羞愤了,直接怒斥一声:“不必!我堂堂武安侯世子,怎会付不起银子?不过是方才出来得着急了些,没带太多银子在身上,且叫这伙计将东西送到侯府,管事自会将银子补上。” 沈亦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柳沐倾,见柳沐倾正冲着自己使眼色,立刻配合地道:“原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是在下失敬了。” 柳沐倾则适时地露出几分欣喜之色:“世子待妾身真是极好,既如此,劳烦伙计再去拿几块最新款的胭脂,一并送去武安侯府。” 林霄渝额头上虽冒着汗珠,但脸上的表情硬是绷住了:“只要夫人喜欢,尽管多挑些便是。” 伙计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又赶紧去柜台上挑了几款上好的胭脂。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林霄渝:“世子送妾身的这些胭脂水粉,妾室实在喜欢,只是这眼瞅着天气越来越热,妾身还缺几身换季的衣裳。” 沈亦安面色淡然地站在一处,虽明知柳沐倾是在同武安侯世子虚与委蛇,心中却还是莫名有几分失落。 他定了定心神,接话道:“世子、夫人,离这里不远处便有一家‘柳记布庄’,听闻这家店也是刚上了不少新鲜布料,夫人可去瞧瞧。”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柳记布庄’我倒也有所耳闻,听说这家铺子的布料极好,且做出的衣裳款式也都是京城最时兴的。 世子,要不咱们便去那儿瞧瞧吧,若是有世子喜欢的样式,世子也可选上几套。” 自己夸自己这种事,做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林霄渝这会儿只觉得今日出门未看黄历,眼下只逛了一家胭脂铺子,便花了一百多两银子,这要是再继续逛下去,只怕柳沐倾能将侯府的家底都掏空了。 可偏偏是他昨日亲口许下的承诺,他堂堂武安侯世子,若是食言了,日后还如何在柳沐倾面前抬起头来? 见林霄渝有些迟疑,柳沐倾又加了一句:“世子,您听听,这‘柳记布庄’的掌柜定也姓柳,和妾身还有些渊源呢,妾身想去瞧瞧。”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且这旁边又有许多人瞧着,林霄渝心一横,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如此,为夫便陪夫人去瞧瞧。” 柳沐倾一张脸乐得跟花儿一样:“多谢世子。” 第245章 恰好被我撞见了 领头的官差一听,厉声喝问道:“你且将实情全盘托出,京兆府自然会秉公办案。” 李功成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都感觉不到身上的痒了:“大人,是前几日有一老妇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一笔银子,让小人来找柳记布庄的麻烦。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她,大人,小人真的知错了!” 官差停了动作,问道:“你可知那妇人的身份?还有她家住何处?” 李功成哭丧着一张脸,茫然摇头:“小人只知那人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至于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按理说,话问到这个地步,也就该收场了,但柳沐倾又岂会让这出戏唱到一半便遗憾谢幕? 她抬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递了个眼色过去。 得了指示后,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男子。 他晃晃悠悠地迈着步子,身上满是酒气,所经过之处,那些姑娘纷纷掩上口鼻,面露厌恶之色。 那男子醉眼迷离,走路也是歪歪扭扭,柳沐倾看着他这幅模样,寻思着这人的演技也是不错。 “你……好你个李功成,不就是欠了赌坊几百两银子吗?怎么还讹到人家柳记布庄来了?” 那人醉醺醺地指着李功成,说话间,倾斜的身子险些倒在李功成身上。 李功成满脸的难为情,如今这局面已经让他进退两难,怎么还窜出来个二混子? 这人他倒是识得,毕竟是在赌场上打过交道的,也算有些交情。 只是他此时说出这种话来,对自己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若非欠了赌场的银子,他又何至于着了那老妇的道? 李功成气急败坏瞪了那二混子一眼:“官爷还在呢,你莫要浑说!” 官差嫌弃地看了眼此人,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张有才转过身子,晃着身子行了礼:“我……我是李功成的至交好友,我们俩那可是穿过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官差实在看不上这人的邋遢样儿,正想赶人,却听柳沐倾开口问道:“既然你们是至交,那你可有见过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去寻你这好兄弟?” 张有才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真见过,想都没想就拼命点头:“见过,就在前两日,一个老婆子去找了他,还给了他一些银子。 当时恰好被我撞见了,我还想跟他借些银子来花,只是这家伙太抠门,竟是一文银子都没舍得给我。” 官爷瞬间变了脸色,拔高嗓门问:“你当真见过?” 张有才打着酒嗝点头:“在官爷面前,我哪敢胡扯啊?小人是真见过那老婆子。” 李功成听得一脸茫然,那妇人找他时,周遭根本没有旁人,这张有才也太会胡扯了吧? “官爷,您莫要听他瞎说,他这是喝多了酒说的胡话,万万当不得真。” 张有才一把将李功成推开:“我没喝多,我看是你喝多了吧?那日你拿了银子后,还将那老妇给你的信物拿出来给我瞧了瞧。 好像是一根镶着翡翠的珠钗,你还同我说,拿着这珠钗去个什么地方便能寻到那老婆子。” 李功成眼睛瞪得像铜铃,根本就听不懂张有才说的话:“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什么信物,哪里有什么信物?” 张有才没再搭理李功成,径自走到官差面前:“官爷,你们别被他骗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想说! 不过官爷放心,他不说我说,那信物就被他藏在家里床榻下的夹层里,官爷若是不信,我这便带你们去找。” 李功成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张有才,我看你是喝坏了脑子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信物!” 转头李功成也开始向官差解释:“官爷,他这人就是个酒蒙子,说话向来都是没头没尾,你们可不能信了他的鬼话。” 柳沐倾摆了摆手,一副和事佬的姿态:“你们就别争了,谁是谁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那领头的官差便叫了两个人带着张有才去找那信物。 至于李功成,则被留在了原地,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也都没有离开,只等着看最后结果到底孰是孰非。 李功成一边抓着身上的红疹,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柳沐倾:“夫人,既然您知道小人身上的红疹是因为那狗毛引起的,不知夫人可有什么好法子能治好小人这个毛病。” 柳沐倾头都没抬一下,只扔给他一句:“离狗远点。” 她倒是知道氯雷他定能治疗过敏,但这药是怎么研制出来的,她却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更是惹得围观众人哄堂大笑。 李功成有些气恼,却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放肆,只能憋着。 沈亦安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当真让人百看不厌。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有才被带了回来。 与他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珠钗。 “大人,珠钗找到了,的确是在那床榻下的夹层里。还有这些银子,也是在此处找到的。” 李功成见状,一边心疼自己的银子,一边诧异于那珠钗的存在:“大人明察,那珠钗小人是真的从未见过啊!” 张有才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李功成,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大男人敢作敢当,这东西都找出来了,你还嘴硬个啥?” 李功成有苦难言,因为那珠钗的确不是沁玉给自己的,但他也说不清那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那夹层分明只有他一人知晓,怎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里头塞了根珠钗? 这事儿自然是柳沐倾安排鸟雀做的。 此事虽是沁玉所为,但李功成并不认识她,更不知她住在何处,柳沐倾若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沁玉,必然要做好周全安排。 那领头的官差拿着珠钗打量了一番,又转头看向张有才:“你可记得李功成说的去哪里能寻到那老妇?” 张有才挠了挠头,面露为难之色:“小人……小人那时候喝了些酒,一时间有些记不清了。” 官差瞪起眼睛:“你再仔细想想!” “官爷容小人再想想。”张有才被唬了一跳,忙敲了敲头,作出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片刻后,他眸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亮:“小人想起来了!” 第197章 将她认作表妹 临走之时,柳沐倾还不忘叮嘱一句:“劳烦掌柜的差个伙计将这些胭脂水粉送到武安侯府去,就说是世子买给少夫人的,对了,一定要吩咐管事将这些东西送到悦兰苑去。” 柳沐倾心里清楚,她自己的东西必然要攥在手里,这些东西若是被送到了侯府公库,那可就不好说了。 沈亦安点头应允:“夫人尽可放心。” 柳沐倾面带微笑,心满意足,今日,她定要满载而归,至于林霄渝如何解决银子的事,那就不是柳沐倾该操心的了。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远去的身影,心中却又是没来由地腾起一阵失落。 以往,他从未见过柳沐倾与林霄渝出双入对。 可今日…… 纵然知晓柳沐倾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可心头仍是难免多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接下来,柳沐倾如法炮制,又买了近百两的布料,路过瓷器店时,柳沐倾还借机给自己添了两盏琉璃杯。 这琉璃杯若是放在现代,自然是一点儿都不稀奇,但放在这里,却是珍贵得紧,因为柳沐倾瞧见林霄渝的脸都绿了。 柳沐倾拿着这杯子爱不释手,娇羞着一张脸看向林霄渝:“这琉璃杯当真是漂亮得紧,多谢世子相赠,妾身不胜感激!” 林霄渝心中自是不想买,奈何他实在找不出回绝柳沐倾的理由。 于是,两盏琉璃杯又被伙计送去了侯府。 到了午膳时间,柳沐倾自然而然地带着林霄渝去了春山酒楼,林霄渝虽心中不情不愿,但难得能有与柳沐倾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今日他赠了不少物件给柳沐倾,想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再提及祖母交代之事,柳沐倾定也不会拒绝。 如此,这件事应当好办多了。 于是,趁着午膳时间,林霄渝斟酌着开了口:“沐倾,今日为夫送你的这些物件,你可喜欢?” 柳沐倾逛了这许久,早就饿了,眼下她正吃得不亦乐乎,根本腾不出空当搭理林霄渝,闻言,只是点点头敷衍了一下。 林霄渝微皱着眉头,他早些年在坊间听到过一些说辞,说是女子在自己心仪的男子面前,会格外注重自己的仪态和妆容。 再反观柳沐倾的模样,又哪里有半点女子该有的矜持模样? 林霄渝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柳沐倾心中压根儿不在意自己,才会表现得如此失仪? 但转念一想,女子嫁了人,理应以夫为天,柳沐倾也是女子,自然应当将自己视为不可忤逆的存在,又怎会真的对自己毫不在意? 思及此处,林霄渝面上缓和许多:“沐倾,你慢些吃,莫要噎着了。” 柳沐倾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怎么不吃?” “我不饿。”林霄渝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在担心自己那几两碎银够不够结账。 若说买的那些东西还能送到府上结算,可这用膳,总不能再叫店家的伙计跑去府上要账吧? 若真如此,那可太丢人了! 柳沐倾又怎会不知林霄渝的真实心思? 见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柳沐倾心中便觉十分痛快:“既如此,那世子便多喝些茶水吧。” 毕竟这茶水不要银子,可以随意喝。 林霄渝尴尬地喝了一口茶水,顿了顿,终是将那事说了出来:“沐倾,今日为夫去悦兰苑寻你,实则是有事要同你商议。” 柳沐倾咬了一块点心,又招手唤来候在雅间外的伙计:“小二哥,烦请上一份水果。” 随即转头看向林霄渝:“世子是要与妾身商议何事?只是这武安侯府向来都是父亲和祖母做主,世子不去同他们商议,却来寻妾身,倒是让妾身有些惶恐。” 林霄渝本也纳闷呢,他也不知祖母为何突然想让柳沐倾收若萱为表妹:“沐倾,是祖母的意思。她老人家说若萱如今已然到了婚配的年纪,只是她虽是祖母的养孙女,但终究缺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祖母想着,你平日里便与若萱十分投缘,说是亲如姐妹也不为过,若是你能真将她认作表妹,那便再好不过了。” 柳沐倾心头冷笑一声,这老东西话说得好听,可算盘珠子都崩到她脸上了。 见柳沐倾没有回应,林霄渝又赶紧接了一句:“沐倾,此事对你来说,只是多了个表妹而已,并无损失,还能因此讨得祖母欢心,何乐而不为? 况且若是日后若萱出嫁,嫁妆自然也无需你操心,祖母定会安排妥当。” 柳沐倾看了一眼还被蒙在鼓里的林霄渝,他都被人卖了,还傻了吧唧地替人家数钱呢。 不过,此事柳沐倾没有必要直接插手,她只需将实情同林霄渝说上一说,接下来,林霄渝自会去找老夫人讨个说法。 有了打算,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面色十分为难:“世子,此事并非妾身不想相帮,只是……妾身实在不愿见到世子受这般大的委屈。” 林霄渝满脸不解:“沐倾此话何意?此事我有何委屈之处?” 柳沐倾又是叹了口气:“世子且好生想一想,若萱既是祖母带回来的养孙女,祖母却为何不直接让你认了若萱做义妹? 武安侯府的名头可比我母家的名头大多了,若是若萱成了武安侯府的小姐,身份岂不是更为尊贵?” 林霄渝一听这话,也觉得很有道理,心中也愈发迷惑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他不知晓的利害关系吗? 见林霄渝面露沉思之色,柳沐倾又装出十分惊讶的模样看向他:“祖母难道没跟你说,她老人家为何突然要为若萱张罗婚事?” 林霄渝眉头都皱起来了:“此事,祖母的确未同我说起。” 柳沐倾立刻装作说错了话的模样,捂着嘴巴道:“既然祖母不愿世子知晓此事,那世子便当妾身方才什么都没说便是。” 柳沐倾越是如此,林霄渝心中越是好奇:“沐倾,你我乃是夫妻,又有何事是不能同为夫说的?你快些将事情说清楚。” 柳沐倾又是一阵为难:“祖母既然未与你说,自然也是不想让你知晓的,若是妾身将实情说与你听,岂不是伤了你与祖母的情分?” 第246章 这把柄确实够厉害 众人听闻,都纷纷将目光落在张有才身上,一个个伸直了耳朵听着,生怕错过分毫。 张有才挠着头含糊地道:“我记得那人提到过什么枣树,还有什么莲……莲花,好像是说过这些。”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官差正要开口怒斥,却听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句:“你说的可是城西的莲花巷?” 又有人进一步道:“要说是莲花巷,那里头确实有一处宅子的门口种了两棵枣树。”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对上了。” 张有才顿时一拍脑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对对对,正是莲花巷,是一处院前种了两棵枣树的二进宅子!” 官差得了准确的消息,立刻带人赶往莲花巷。 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李功成也被一并带了过去,为的是当面指认。 柳沐倾正准备跟过去继续凑热闹,就听到雀二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叫唤了两声:“姑娘,沁玉走了。” 闻言,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已经消失在街角处的低调马车,心中并不意外。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沁玉的谋划,她若是气定神闲地继续留在这里,才是奇怪。 只是柳沐倾有些好奇,接下来沁玉会如何应对此事呢? 想到此处,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给了雀二一个眼神。 雀二立刻扇动起翅膀,并叮嘱了一句:“姑娘,那你小心些。” 柳沐倾轻轻点头,自己也跨上了马车。 却不知在街对面一处酒楼的二楼,顾廷墨正站在窗边,垂眸目送柳沐倾的马车渐行渐远。 一旁的三全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主子的气又要撒到自己身上。 这次顾廷墨倒是没生气,他只沉默地将一切收入眼底,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待柳沐倾的马车彻底消失,便转身离开了酒楼。 三全:??? 主子突然不爱发脾气了,他还挺不习惯的。 主子该不会是看到世子夫人同那位沈公子待在一处,被气得狠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三全挠了挠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忙抬脚跟了上去。 沈亦安作为此次事件的受害人,主动提出跟随官差一同前往。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没看够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跟了过去,只等着看此事最终是何定论。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来到了莲花巷。 莲花巷中,院前种了两棵枣树的人家只有一户,如今正值盛夏,那枣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上面还开了不少白色的小花。 官差行至院前,抬手扣响门扉:“可有人在家中?” 只是他话音还未落,那院门竟直接打开了。 柳沐倾并不急着往里瞧,而是往周遭扫了一眼,却没瞧见雀二的身影。 如此说来,沁玉应当不在此处。 院门大开,官差抬脚走了进去,只瞧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正垂头坐在枯井边。 似是听到了动静,她转过头来,浑浊的眸子藏着几分隐忍与不甘:“你们还是来了。” 柳沐倾秀眉微蹙,这人并非沁玉。 不过不论这老妇是何身份,显然都是早有准备。 毕竟若是换做寻常妇人,看到如此阵仗,定会惊慌失措,急忙询问缘由。 可眼前这人却表现得十分冷静,看上去更像是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官差将李功成往前一推:“看仔细些,这老妇可是先前指使你污蔑柳记布庄那人?” 李功成见过沁玉,自然认出面前这老婆子根本不是那日去寻他之人,赶紧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是她。” 官差还未开口,却听那老妇苦笑一声:“李公子当真是个心善之人,事已至此,竟还想救我老婆子一命。 只是官差都已寻到此处来了,老婆子我怕是躲不过喽!” 李功成目瞪口呆,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先是跳出个莫名其妙的张有才,说了通莫名其妙的话,指了个莫名其妙的地儿,如今竟又在这地儿冒出个莫名其妙的老妇,还承认了这莫名其妙的罪名! 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难不成是他沾了太多狗毛,连脑袋里都起了疹子,不清醒了?! 李功成实在气不过,竖起三根手指,瞪着双眼睛发誓道:“大人,小人可以对天发誓,小人是真不认得这老婆子!那日给小人银子的也不是她!” 张有才嗤笑一声:“功成啊,你这发的誓没有一千次,也有好几百次了,哪次输了银子,你不得发个誓,说以后再也不赌了?可等手上有了银子,不是还得往赌场里送?” 李功成被怼到无话可说,他现在就跟那哑巴吃黄连似的,有苦却说不出。 柳沐倾不动声色打量着老妇,心中略有诧异。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却知此人确非沁玉。 也不知这老妇究竟有何把柄握在沁玉手上,竟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替沁玉顶罪? 再想到沁玉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一切安排妥当,柳沐倾都有些佩服此人的手段了。 就在这时,雀二飞了回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姑娘,沁玉用这老妇的儿子威胁她,这才让她同意了做这替罪羊。” 柳沐倾了然,这把柄确实够厉害,孩子往往便是一个母亲割舍不下的软肋。 雀二又继续道:“这老妇与沁玉是在醉春楼相识的,那老妇的儿子早些年轻薄了一个女子,逼得那女子投河自尽了。 儿子被抓后,老妇走投无路,求到了沁玉这里。沁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真将她儿子救了下来。此番,沁玉便是拿这档子事儿威胁老妇替她担罪。” 柳沐倾冷笑一声,如此瞧着,这老妇也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官差已然认定这妇人便是幕后指使之人,上前一步质问道:“说吧,你与柳记布庄有何恩怨,竟叫你一把年纪了,还要花费重金买通旁人陷害柳记布庄?” 那老妇转身看向众人,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愧疚的光芒:“是老奴对不住尚书府,都是老奴无用,没能办妥连夫人交代之事!老奴实在无颜面对夫人,唯有一死谢罪!” 话音未落,那老妇已是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身后的枯井里。 第198章 这香皂可还合姑娘心意? 林霄渝哪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求一个真相:“沐倾,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你快些讲!为夫向你保证,绝不会在祖母面前叫你为难。” 柳沐倾心道,就算你们想让我为难,怕是也为难不了我。 不过见林霄渝情绪差不多到位了,柳沐倾便也不再藏着掖着。 她故作挣扎了片刻,随即神色逐渐坚定:“你我夫妻一体,既然世子想知晓,妾身自然没有瞒着世子的道理。 世子可曾听说,前几日在狩猎场,若萱与一位公子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大抵是因为这事,祖母才这般着急想要给若萱妹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好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林霄渝听得十分诧异:“此事,我并未听人提起。” 柳沐倾暗自嘲讽一声,堂堂一个世子,消息竟如此闭塞,以后定也是斗不过林业的! 不过,他斗得过,还是斗不过,都与自己都无关。 柳沐倾不过是爱看热闹而已! 林霄渝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面色略有几分不自在:“若只是如此,倒也情有可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情到深处自然也情有可原。” 柳沐倾撇撇嘴,那可不,毕竟林霄渝和楚韵儿可就是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勾搭到一起去的。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霄渝:“世子从前能做得的事,如今旁人自然也能做得,确实没什么稀奇。 不过今日妾身要说的可不是这份情不自禁,妾身要说的是那位公子的身份。” 听闻此话,林霄渝一张脸更是涨得通红。 林霄渝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和心虚,但依旧强装镇定地道:“这男子的身份固然重要,只是这男女之情,可不是身份能够左右的。” 柳沐倾简直要被林霄渝这蠢样儿笑死,这大傻子,难怪林舟都对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柳沐倾招了招手,示意林霄渝将身子凑近些,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妾身前几日在狩猎场,多少听到些消息。 妾身听闻那位公子姓林,叫林业,刚巧与世子同姓,约莫十七八岁,且那人是跟在晋幽王身侧的亲卫……” 柳沐倾提点的话已至此,林霄渝若是再听不出其中缘由来,那可真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林霄渝先是迷茫,随即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僵住了。 姓林,是晋幽王的亲卫。 若要与这男子在一起,还不能让若萱做自己的义妹…… 林霄渝早就知晓林舟有一门外室,但是他只知晓林舟与那外室生有一女。 可如今听柳沐倾这般说辞,他心中自是又惊又疑。 那林业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便能做晋幽王的亲卫,若是其中没人领路,是断然不可能的。 林霄渝知晓父亲一直是晋幽王的人,原本这没什么,可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林霄渝只觉得脑袋嗡嗡作想,几乎要炸裂开。 见林霄渝这幅模样,柳沐倾总算稍稍放下心来:“世子,妾身把知晓的都告知世子了,还望世子莫要怪妾身多嘴,若是祖母知道了,肯定又要罚妾身抄经书了。” 林霄渝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此时被柳沐倾的话强拉了回来,神色却仍十分难看。 他缓了又缓,这才不甚利索地开口道:“沐倾,你且宽心,为夫定不会让祖母知晓此事。” 为了转移话题,林霄渝又口不对心地关心道:“不过祖母待人向来和善,何时罚你抄过经书?” 柳沐倾见状,立刻委屈起来:“世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母亲过世之时,那些为母亲烧去的经文,全是妾身所抄写。” 林霄渝一颗心如坠冰窟,他隐约能记起,之前在寿安堂时,祖母曾说那些给母亲的经书乃是她亲自抄写,只为能够送母亲一程。 原来,祖母一直都在欺骗他。 原来,他一直都像个傻子一般被蒙在鼓里。 不止是他,就连已经过世的母亲,都被祖母这般敷衍。 再加上这次之事,林霄渝一时之间缓不过来,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且他依稀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侯府怕是要变天了。 林霄渝一时间神情恍惚,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便将林霄渝吓成了这样,若是让他知晓陈氏的真正死因…… “世子,世子……” 柳沐倾接连喊了两声,林霄渝这才勉强回过神来:“夫人,若萱之事,你暂且装作不知,待我查清真相再做打算。” 柳沐倾微微一笑:“如此,便有劳世子了,世子若是有需要,妾身也可出点力。” 林霄渝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就不劳烦夫人了,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夫人慢用。” 柳沐倾摆了摆手:“世子有要事在身,妾身自不敢留,只是这饭钱……” 这渣男想借着此事一走了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林霄渝神色一僵,随即将身上的荷包取下来,直接放在了桌上:“此事自然不必沐倾忧心。” 柳沐倾这才开开心心地冲他摆了摆手:“世子慢走。” 林霄渝离开后,柳沐倾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她捏了一块水果放在嘴里,甜,真甜! 如今有了林霄渝帮她对付老夫人那边,这几日,她总算可以轻松些了。 若是能抽出时间来,她还要去城郊的葡萄园子里小住几日,也顺道看一看那些葡萄长势如何,能不能有个大丰收! 茶足饭饱后,柳沐倾折身回了“美人妆”。 毕竟她还有要事没办。 当柳沐倾再次出现在“美人妆”二楼的时候,沈亦安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喜。 “姑娘怎地又回来了,世子呢?” 沈亦安边说着,边往柳沐倾身后瞧了瞧。 柳沐倾自顾自走了进去:“他呀,有事先回去了,我来看看咱们的香皂。” 听到“咱们”二字,沈亦安的心情更是大好,转身从书架的隔间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后,他将一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物品递给柳沐倾:“姑娘且瞧瞧,这香皂可还合姑娘心意?” 柳沐倾伸手接过香皂:“沈公子当真是雷厉风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这香皂做出来了。” 第247章 那她对自己是否也……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待官差有所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沁玉的手段当真是狠辣,竟是直接动了死无对证的心思! 等等,那老妇方才说什么? 尚书府?连夫人? 柳沐倾微微眯起眸子,沁玉的手段不只狠辣,更是高明非常,此举不仅彻底将自己摘了出去,还顺利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替罪羊。 连梦可与“美人妆”的纠纷当日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连夫人前几天又曾亲自去过“美人妆”,而“美人妆”与柳记布庄同属一个东家之事并不算秘密,如今祸水东引,将矛头直指连家,当真是绝妙得很! 等那老妇被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官差在这二进的院子里搜查了一番,却毫无收获。 搜不到任何物证,人证也死了,纵然众人心中有所猜测,此事也只能就此打住。 但此事真的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 倒也未必。 柳沐倾抬头看了眼天色,既然沁玉已经做了初一,那她不妨接着把这十五给做了? 一番闹剧结束,周遭围观的众人各怀心思地纷纷散去。 虽说此案颇有些戛然而止的意味,但至少有关柳记布庄与李功成之间的事已经真相大白,柳记布庄的口碑算是保住了。 柳沐倾离开莲花巷后,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上了马车便直奔春山酒楼。 春山酒楼有戏台子,来往宾客也是络绎不绝,乃是传递消息的绝佳地点。 只是此事关系甚大,她自个儿实在不宜亲自出马,如此,便只能劳烦沈亦安代劳了。 柳沐倾前脚刚到春山酒楼,沈亦安后脚便跟了过来。 二人一先一后不动声色地上了二楼雅间,待落座后,柳沐倾立刻正色道:“沈公子,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想请你相助。” 沈亦安将柳沐倾眼前的杯盏添上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姑娘吩咐便是,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方才说了那许多话,柳沐倾确实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后,这才觉得好受些:“你怎么也不先问问什么事,就先应下了?” 沈亦安闻言轻轻勾唇,又起身为柳沐倾斟满茶水:“姑娘吩咐的事,在下无需多问,只需照做便可。” 柳沐倾看了一眼沈亦安,这人什么都不问,只管服从命令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若是遇到了坏人,岂不是要被骗得团团转?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柳沐倾的思绪很快回到正事上:“连府之中,无论是连尚书,还是连夫人,亦或是他们的女儿连梦可,皆是德不配位之人。 且据我所知,连府向来极尽奢华,想来府中一应花销皆是连尚书贪墨而来,如此种种,实在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沈亦安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姑娘这是打算……” 柳沐倾又抿了一口茶水:“前几日那连夫人对你冷嘲热讽之时,我便萌出了这想法。如今瞧着,我这想法怕是萌出得太晚了些。” 话说回来,柳沐倾与连梦可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也未曾想到会有今日。 那时她只当连梦可是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大小姐,纵然骄纵无礼,也算不得十恶不赦,自己讹她几百两银子,让她涨涨教训,两人间的恩怨便也了了。 可谁知之后连梦可的举动一次比一次过分,后又牵扯到了连夫人身上,这一桩桩算下来,柳沐倾才动了彻底拔除连家的心思。 不过这其中也还有一个缘故。 大抵是身在武安侯府,经历过权贵是非的缘故,柳沐倾愈发觉得自己若想在这世道活得自在,只有银子终是不够,还要有与之匹配的权势才行。 尤其她日后势必会与林霄渝和离,一个和离的女子,在这世道便更是艰难了。 与其到那时殚精竭虑,步步艰难,倒不如先做好周全打算,给自己铺一条康庄大道。 沈亦安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颤:柳沐倾,这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吗? 若真如此,那她对自己是否也…… 可转念一想,柳沐倾乃是有夫君之人,沈亦安顿觉自己的想法实在龌龊不堪,他怎可因自己的私心而去玷污柳姑娘的清誉? 沈亦安正了正神色,问道:“柳姑娘要在下做什么?” 既然不能有别的心思,沈亦安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帮她。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你只需安排些人手,在京城四处散播今日之事乃是连家所为,再将之前连梦可做的事也宣扬一番。 还有,酒楼的戏台子,以及别处的戏台子,都能利用起来。” 沈亦安微微点头:“姑娘放心,不出两日,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晓连府的所作所为。” 柳沐倾暗自思衬着,若只是寻常百姓议论这些,大抵也翻不出太大的浪来,最多就是增加些舆论压力。 若真要将户部尚书的位子抢过来,还得让达官显贵们知晓此事才好,最好是能将此事直接传到宫中去。 想到这里,柳沐倾也不耽搁,站起身就要走:“沈公子,此事就交给你了,若是需要银子,你尽管去用。”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姑娘要去何处?” 柳沐倾微微一笑:“去找一个老朋友。” 说罢,柳沐倾转身走了出去。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竟有些不痛快:老朋友?难道她还有更为要好的朋友吗? 柳沐倾嘴里的老朋友,乃是谢晚晚。 谢晚晚可是将军府的千金,若是她能在谢将军面前说上一说,再搭配言官的弹劾,那柳沐倾的目的便可轻而易举地达到了。 从雀二口中得知谢晚晚正在郊区一处练兵场操练后,柳沐倾带上几套利落的骑装,又备了几盒谢晚晚爱吃的点心,再装上一盒香皂,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先是一番热络的寒暄,谢晚晚对柳沐倾带来的礼物十分满意,高兴之下,还兴致勃勃地舞了一套剑法。 待二人在帐中坐下,柳沐倾这才坦诚地说明来意:“晚晚,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很看重谢晚晚这个朋友,故而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丝毫未做隐瞒。 谢晚晚听后,毫不迟疑便答应下来,拍着胸脯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那便多谢晚晚了!”柳沐倾展颜一笑。 第199章 柳姑娘当真是有趣得紧 沈亦安微微一笑:“姑娘的吩咐,在下时刻谨记在心,只是不知这香皂可入得了姑娘的眼?” 柳沐倾将香皂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拿在手里来回摩挲一番:“看着不错,香味也是清新淡雅的花香,没有那种刺鼻的味道,待我用上两日,便可上市。” 沈亦安皱着眉头,略有些担心地看着柳沐倾:“姑娘要亲自试用?” 柳沐倾点点头:“那是自然,若是我不亲自用上几日,那些人又怎会轻易相信?毕竟前些日子,那些烂脸的姑娘,可都是用‘香皂’用出来的。” 再者,香皂的配方是她拿出来的,若这东西真有什么问题,也只有她亲自试用,才更易发现和改善。 沈亦安还是不放心:“这未免有些太冒险了些,不若还是让在下先用上几日?” 柳沐倾摇摇头,她对自己的配方很有信心:“那可不行,这男女肌肤本就有差异,男子用的好,不见得女子也能用好,此事你也不必担心。” 为了安抚对方,她又补充了一句:“况且即便是用出了岔子,咱们药铺也有补救不是?” 沈亦安拗不过柳沐倾,便只能应了下来,为保万一,他想着还是先知会药铺再备上些药才行:“既如此,那便听姑娘安排。 若是姑娘觉得有不妥之处,在下必定尽快改进,定不会让姑娘的心血付诸东流。” 柳沐倾将香皂收好,转头对上沈亦安关切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 沈亦安这人长得俊逸,品性绝佳,人又能干,还格外体贴,最重要的,人家还有超强的执行力。 这不就是那种有颜、有钱、有身材,眼里还有活的居家好男人吗? 往后哪家姑娘若是嫁给了他,定能过得十分幸福。 似是被柳沐倾盯得有些不自在,沈亦安移开视线,轻咳了两声:“姑娘,可是在下脸上有脏东西?” 柳沐倾赶紧收回目光:“没有没有。” 她走到沈亦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先回府试用香皂去了。” 柳沐倾离开后,沈亦安摸了摸方才被她拍过的肩膀,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柳姑娘当真是……有趣得紧! 傍晚时分,柳沐倾才回到侯府。 刚踏进悦兰苑的门,便瞧见梅霜和杏暖来回忙碌着。 “少夫人,您回来了。您快来瞧瞧这些物件,府上管事说这些都是世子赠与少夫人的。” 先前管事为着这事儿来请示,顺便支银子的时候,老夫人一张嘴都快气歪了。 偏偏若萱的事儿还用得上柳沐倾,老夫人硬是憋住了火气,只能忍痛掏了银子,又眼睁睁看着这么些好东西被尽数送来了悦兰苑。 柳沐倾看着这些战利品,心里别提有多满意了。 “那些胭脂水粉,你们都先挑一挑自个喜欢的,还有那些布料,也一同选上一些。 这日头越来越热,也该给你们换些新衣裳了。至于剩下的,就先放在咱们悦兰苑的库房里。” 梅霜杏暖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起来:“多谢少夫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香皂:“梅霜,你去帮我备些热水。” 既然想早日将这香皂送到市面上,那她便一刻也不能耽搁,就从现在,就用起来。 另一边,寿安堂内。 若萱总算被老夫人叫了进去,这几日她跪来跪去的,这刚一起身,险些连路都不会走了。 若萱刚踉踉跄跄站稳脚跟,便忍不住要告柳沐倾一状:“祖母,方才府里都炸翻天了,听说世子哥哥今日出门,买了几百两的物件送给嫂嫂,悦兰苑都要堆不下了。” 老夫人正为这事生气呢,如今侯府看着家大业大的,实则早已入不敷出,如今他们过活都成问题,霄渝倒好,为了讨柳沐倾欢心,竟一下子花了几百两银子! 虽说昨日确实是霄渝主动提起要给她买东西,但柳沐倾身为一个妇道人家,又岂可因着夫君的一句话便失了分寸? 如此实在有失规矩! 霄渝也是的,柳沐倾身为他的妻子,理应为他,为整个侯府分忧,他又何须多花这许多银子? 想到此处,老夫人沉声道:“冯妈妈,你去将世子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冯妈妈这边还没应下,便听到门外响起了林霄渝的声音:“祖母不必叫人去喊了,孙儿自个来了。”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走进来的林霄渝:“你来的正好,你且说说,何故花了府里近三百两银子?” 林霄渝此番乃是有备而来。 他已打听到了那林业的真实身份,一切正如他猜测的那般,林业就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且父亲已经将林业送到了晋幽王身侧。 再反观他自己,自打回府后,父亲便对他不闻不问,不仅对他,即便是对陈氏,也是没有丝毫关怀。 这其中对比,林霄渝只觉心里苦楚,只是母亲已世,妹妹也已嫁入陈府,如今他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不对,还有柳沐倾,至少她还愿将此事真相告知于他,否则时至今日,他依旧被蒙在鼓里。 想到祖母和父亲完全将他当个傻子,竟还让他去说服柳沐倾认若萱为表妹,为那个外室子铺路,林霄渝心头更是恨极! 不过现在可不是该恨谁的时候,如今父亲已将林业视作侯府继承人,祖母也明显偏心于那人,而他却只有一个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父亲纵然再如何偏心,林业也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子,而他,却是名正言顺的武安侯世子,他又有何惧? 如今父亲想借着若萱,让林业和侯府攀扯上关系,这种事情,他绝不会同意! 林霄渝换上一副笑脸:“祖母,昨日孙儿许诺要送些胭脂水粉给沐倾,那些银子不过是孙儿拿去兑换了承诺而已,如今沐倾开心了,孙儿也开心,如此祖母便可早日抱上侯府嫡孙。” 老夫人冷着一张脸:“什么样的胭脂水粉要几百两银子?你当祖母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还是觉着祖母日日礼佛,对这些女子用的东西一无所知?” 林霄渝又是乐呵一笑:“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祖母不过是一心向佛,不在意那些俗物罢了。 只是祖母应当也知晓,今日孙儿去悦兰苑寻沐倾,也是为了若萱妹妹的婚事,既然是有求于沐倾,那自当拿出点诚意来。” 第248章 最好是……没有子嗣! 这一日,柳沐倾像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待她回到悦兰苑,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柳沐倾累得腰酸背痛,赶紧洗漱换了衣裳,便往床榻上一躺,连晚膳都懒得起来吃了。 只是她还未入睡,雀二便飞了回来。 “姑娘,睡下了吗?” 柳沐倾听到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又清醒了过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雀二飞到屋内,落在床沿上:“姑娘,您上次让我格外留意的左右两位侍郎,如今姐妹们已打探清楚了。” 柳沐倾干脆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二人品性如何?” 雀二立刻如实汇报道:“那右侍郎为人奸佞,平日里只会贪墨享乐,实在上不得台面。 倒是那位左侍郎品性还算不错,能力也算出众,只一点,那左侍郎似乎是承瑄王的人,姑娘觉得如何?” 柳沐倾挑了挑眉,转而又勾起了唇角:“容我好生想一想,辛苦你们了,你且去歇着吧。” 好一个顾廷墨,表面上说什么不参与朝政,不拉帮结派,只知吃喝玩乐,流连于烟花柳巷,谁知这背地里竟也有自己的势力。 如此说来,此人定然不会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外头那些人所听所见,恐怕也只是顾廷墨想让他们听到看到的。 看来这人也并非如展现出的那般对皇权毫无兴趣,若是如此,说不得日后还有机会同他合作一二呢。 只要双方利益一致,这人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不过眼下自己还顶着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若是与旁的男子私交过密,恐怕又要生出事端,故而合作之事,还是等到和离后再做打算。 想的多了,柳沐倾愈发昏昏欲睡,罢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一切待她睡醒后再做考虑。 寿安堂内。 老夫人正在翻阅经书。 冯妈妈推门走了进来,面上满是笑意,似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老夫人,喜事,大喜事啊!” 老夫人头都未抬一下:“喜从何来?” 冯妈妈走到老夫人身边,谄媚地给老夫人捏起了肩:“是那秋姨娘有喜了,咱们侯府的子嗣越来越多,往后定然是枝繁叶茂,这可不是桩大喜事嘛。” 从前冯妈妈还自持身份,觉得自个儿是从宫里出来的,总比府上其他下人多几分体面。 可自从被柳沐倾拿住了把柄,又见到了沁玉那个厉害角色,冯妈妈心头那点自得早已化为乌有,生怕何时出了差错,彻底失了老夫人的倚重。 闻言,老夫人却丝毫不觉开心,反而瞬间变了脸色:“府医去瞧过了?” 冯妈妈似是没察觉到老夫人的异样,只喜笑颜开地应道:“早就瞧过了,只是那秋姨娘格外心细,眼下也是等胎气坐稳了才对外说的。 老奴已专程问过府医,如今秋姨娘已怀孕三月有余,胎像十分稳健,只要好生养着,定能位侯府诞下位康健的小公子。” 老夫人眼底一片暗沉,只听闻宫里的贵人们生怕前三月胎气不稳,被有心之人陷害,便等到三月后坐稳胎像,才将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说出去。 没曾想染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竟也有如此想法,还真是顶着丫鬟的身份,硬要学那贵人做派。 她也太将自个儿当一回事了! 见老夫人没有说话,冯妈妈又继续说道:“老夫人,那落樱阁的楚姨娘也要临盆了,如今这侯府啊,当真是双喜临门!” 冯妈妈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世子专门交代了,楚姨娘正值临盆时期,是断然不能让她知晓秋姨娘怀孕之事,待她平安产下子嗣后,再将此事告知于她。” 老夫人放下经书,抬了抬手,示意冯妈妈不必再继续捏肩了:“你先出去吧。” 冯妈妈心下狐疑,怎么老夫人听到这些消息,反应竟如此平静? 虽说那两位只是姨娘,生下的也只是庶子,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侯府的子嗣,老夫人纵然不大看重,也该有些喜色才对。 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冯妈妈没敢多问,只福身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老夫人听到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这才往一侧屏风处看去。 “沁玉,出来吧。” 老夫人声音刚落,便瞧见沁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不由分说,沁玉直接跪在了地上,只是纵然跪着,那消瘦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沁玉有负老夫人所托,未能将此事办妥,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心下失望,面上却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本就是我请你相助,虽然此事没有办妥,但这毕竟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 虽有些不满其未能成事,但转念一想,倘若沁玉真能将一切筹谋周全,反倒又要让她心生忌惮了。 沁玉缓缓起身,恭敬禀道:“老夫人,此事少夫人怕是也有参与其中。且少夫人似与那东家走得极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儿,少夫人竟几次三番为柳记布庄的东家说话。” 沁玉所言,也只是明面上众人都能看到的事实。 至于她心中真正的疑虑,还要数那凭空出现的信物,以及那个将自己居住之处暴露出去的张有才。 只是这些事,还需要花些工夫仔细探查,暂时倒不必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否则也只是徒增烦恼。 老夫人心下虽厌恶柳沐倾,却未在沁玉面前表露出来:“你之前不也查到了吗?他们之间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兴许便是因为这个吧。” 沁玉见状,便也没有继续深究,只稍微提醒了一句:“少夫人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老夫人还当防着些才是。” 老夫人冷笑一声:“若她只是个简单的内宅妇人,又何须你亲自出手?” 沁玉惭愧地低下头:“方才老奴听闻侯府的姨娘即将临盆,如今府上事务皆由您打理,您年岁大了,精力有限,这段时日是否先停手?待孩子平安出生后,老奴再想别的法子。” 老夫人面上依旧淡淡的,她对楚韵儿腹中的孩子,并无半分感情可言。 本就是个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顶着庶子的身份,将来又能有何出息? 况且如今她已经知晓林业的存在,若是林霄渝的子嗣多了,对林业而言定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若是为了侯府,为了林业着想,林霄渝的子嗣自是越少越好。 最好是……没有子嗣! 第200章 祖母可是有事瞒着孙儿 提及婚事,若萱不自觉地低下头,表现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老夫人面色稍稍有所缓和,若是花了银子能让柳沐倾应下此事,她也就不追究了。 毕竟那林业也是她的亲孙子,她又如何忍心这么好的孙子流落在外? “既如此,她可应下了?” 林霄渝自顾自坐了下来:“祖母莫急,孙儿还未来得及同沐倾说此事。” 老夫人又是一声厉呵:“你与她共处一日,又花了数百两银子,竟连提都未提及此事?” 林霄渝看着祖母那张写满威严的脸,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为了能促成若萱与林业的婚事,竟急成这般,可见林业在她心里,已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一时间他只觉十分可笑,一个外室子竟被祖母和父亲如此看重,而他这个侯府嫡长孙,反倒被弃如敝履。 在这侯府之中,还有谁能对他真诚相待? 怕也就只有一个柳沐倾了。 幸好还有沐倾在,幸好她及时告知自己真相,否则总有一日,他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那个外室子彻底取代。 林霄渝苦笑一声:“虽说若萱并非孙儿的亲妹妹,但她乃是祖母看着长大的,孙儿早就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对待。 祖母若是不介怀,孙儿愿认若萱为义妹,日后若是出嫁,礼仪用度皆按照侯府千金来操办,祖母以为如何?” 若萱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她低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若是能做世子的义妹,她又何愁配不上林业? 且有了这层身份,她日后便也是可以使奴唤婢的主子了。 若萱满心欢喜地看着老夫人,却对上她那双冰冷又浑浊的眸子。 此事老夫人断然是不会答应的,她冷眼看着林霄渝:“此事乃是我与你父亲商议的结果,你不必多问,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听了这话,若萱不乐意了,委委屈屈地道:“祖母可是觉得若萱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千金的身份?” 一边是柳沐倾的表妹,一边是世子的义妹,若萱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晓怎么选。 老夫人看了若萱一眼:“你先出去!” 若萱还想再争取一下,奈何老夫人一个瞪眼,吓得她赶紧退了出去。 她才刚免了罚跪,若是再惹了老夫人不悦,怕是这双腿便要彻底废了。 若萱离开后,老夫人才苦口婆心地劝道:“霄渝,这侯府千金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如何能配得上武安侯府千金的身份?” 林霄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解地看着老夫人:“孙儿记得祖母曾经说过,若萱跟随您这么多年,您也早就将她当成亲孙女一般。 如今,孙儿愿意认若萱为义妹,也算是全了祖母这个念想,怎么祖母却不愿了?” 林霄渝一番话,老夫人听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如今林业羽翼未丰,林霄渝依旧是武安侯府世子,眼下还不能同他说实话。 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放到案台上:“此事你无需多言,你若闲来无事,便该去悦兰苑同柳沐倾说一说此事,探一探她的口风。” 林霄渝却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祖母可是有事瞒着孙儿,不想叫孙儿知晓?” 此话一出,老夫人面色瞬间一暗,莫不是林霄渝已经知晓了那外室的存在? “霄渝,你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你与武安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祖母又怎会瞒着你?” 这话若是放在以往,林霄渝定然就信了,且他还会感动于祖母对自己的疼爱与信赖。 可如今,他已知晓了一些事,便不会再被老夫人这徒有其表的亲情所蛊惑。 林霄渝冷笑一声:“可孙儿听闻,若萱妹妹已与一名叫林业的男子私定终身,所以祖母才会这般着急想将若萱嫁出去,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还请祖母为孙儿解惑。” 老夫人心下一咯噔,此事她明明已经封锁了消息,如今知晓此事的也不过她与林舟二人。 若说还有旁人,那便只有悦兰苑那位了。 好你个柳沐倾,竟敢用此事来挑拨他们祖孙的感情! 老夫人眼见着瞒不住了,便只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此事,祖母本不想同你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祖母怕知晓的人多了,流言也就多了,这于你的前程也是不利。” 林霄渝心头一颤,若不是被他当众说出,他的祖母还要瞒他多久? “祖母,您说这话便是同孙儿见外了,且此事关系到若萱妹妹的一生,又怎可如此草率? 祖母尽管放心,我已差人去打听了,孙儿必定将那毁了若萱妹妹清誉的狗男人抓出来,给若萱妹妹一个交代。” 老夫人一听,只觉心头一紧,她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孙子被抓出来? 且万一事情闹大,不只林业的名声受损,就连武安侯府的名誉也要受到牵连:“此事万万不可!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你若真将事情闹大,不就等于是逼着若萱去死吗? 她毕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不管那位公子是何来路,只要她欢喜,那便由着她去。” 林霄渝十分疑惑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方才您还说若萱是个来历不明的丫头,怎么眼下待她又如此疼爱了?” 老夫人被问得无话可说,只能想法子转移话题:“此事,你不必再插手了,沐倾那边,你也无需再问,你好生养好身子,早点让我抱上重孙便好。” 林霄渝站起身来:“既如此,那孙儿便不多问了,祖母可要保重身子,莫要太过操劳,孙儿便先告退了。” 老夫人摆摆手,待林霄渝离开后,她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往日里,霄渝一向十分听话,也从不会过问太过。 可今日……霄渝今日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叫她不得不多想。 莫不是柳沐倾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又或是,霄渝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老夫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只能着人去请林舟回来商议。 不过此事是断不能再叫林霄渝插手了,若是被他追查下去,那林业的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如今陈氏刚去世不久,若是林舟在这个时候闹出这等丑事,只怕要连累整个武安侯府。 第249章 不能放过柳沐倾那个贱人 沁玉见老夫人半晌没有动静,心下已经有所猜测,不过她并未多言,只是又问了一句:“老夫人,您意下如何?” 老夫人这才从思绪里回过头来:“这孩子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如今我想要的是迎业儿回府,侯府世子的位置早晚都是业儿的。 只有业儿才能将侯府发扬光大,让侯府立于不败之地,至于林霄渝和他的孩子……沁玉,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沁玉的眸光狠狠一闪,她自然听懂了老夫人话中深意,但心中又有些不敢相信,老夫人这是想彻底除掉楚姨娘腹中的孩子? 她虽猜到老夫人对楚姨娘腹中孩子不喜,却未料到老夫人竟是根本容不下这孩子的存在。 那可是老夫人的亲曾孙。 片刻后,沁玉敛起心思,低眉顺眼地问:“老夫人想让沁玉如何做?” 老夫人揉了揉额角,幽幽叹了口气:“想来柳沐倾对这孩子也是十分不喜的,若是能寻个机会下手,你猜她会如何做?她会如何做,你便如何去做。” 沁玉抿紧唇角,老夫人不仅不想让楚姨娘顺利诞下孩儿,还打算将此事嫁祸给柳沐倾。 沁玉浑浊的眸子闪着精明的光,低头应道:“老奴知晓该怎么做了。” 翌日,柳沐倾从睡梦中醒来,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算安稳。 大抵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虽她在寒冬时,已叫沈亦安专门挖了处地窖存冰,可这些冰块也只能稍稍缓解炎热,远远比不得现代空调来得痛快与持久。 最叫柳沐倾头疼的是,这些冰块都是一次性用品,消耗自然极快,想撑过这个酷暑,可得消耗不少冰块。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冰块成为可再生资源就好了。 柳沐倾边用帕子擦着脸,边仔细回忆着,忽地,脑海中蹦出来两个字。 硝石。 虽然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制冰过程,但她可以确定,想要在这里制冰,定然要用到硝石。 似是看到了希望,柳沐倾快速擦干手,走到桌边提笔开始写信。 正此时,刚听完姐妹汇报的雀二扇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姑娘,寿安堂那边又有动静了。” 柳沐倾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笔,抓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沁玉还真是雷霆手段,都不带喘口气休息一下的吗?” 雀二低着脑袋啄了几颗珍珠米,继续汇报:“姑娘,落樱阁的楚姨娘这几日就要临盆了,还有那秋姨娘,昨日刚透露出消息,已经怀孕三月有余。 怪不得听负责盯着秋姨娘那边的姐妹说,秋姨娘已经许久未曾露面,就连她那屋子的门,都几乎没出过,原来是因为这事。” 柳沐倾微微皱着眉头:“怀孕三个月了,没想到这染秋还挺有心眼,一直忍到胎像坐稳才将这消息放出去。” 不过此举倒也可以理解,一来府上不止她一个姨娘,若是此事宣扬出去,另两人未必不会对她下手。 二来,这段时日林霄渝鲜少去后院,更是从未去过染秋房里。 染秋沾不着林霄渝的边儿,自然要忧心自己的未来,如此便更为看重腹中孩子,将来好能母凭子贵。 不过这些柳沐倾也只是略想想,并未入心。 毕竟她日后定然是要彻底脱离侯府的,自然不必将心思放在侯府后宅这等无关紧要的事上。 但前提是,此事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思绪暂歇,柳沐倾将晾干的信折好,放在雀二翅膀下:“这封信是给沈公子的,辛苦你了。” 雀二轻啄了下柳沐倾的掌心,扇动翅膀飞走了。 待雀二飞走,柳沐倾再次提笔。 不过这封信不再是给沈亦安的,而是递给御史台周大人的。 周大人为人刚正秉直,用雀二的话来说,这位周大人便是那种若是皇帝犯了错,听信了谗言,他也敢以死相谏,逼着皇帝回到正道上的人。 柳沐倾在书信中将户部尚书连大人一家老小的龌龊行为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柳沐倾还贴心地给周大人指明了连大人受贿的证据藏在何处。 既然已经决定对连家下手,那便速战速决,将这一家子一网打尽,让他们再无翻身的余地。 柳沐倾招来雀四,先喂它吃了些珍珠米。 而后将叠好的书信绑在一根细绳上,让雀四用小嘴衔着,又吩咐雀四一定要将信丢到周大人面前,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雀四领了命,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亦安那边应该很快便能将连家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再搭配周大人的谏言,连家的好日子算是要到头喽。 此时连家几人尚不知自己即将大难临头,正聚在连梦可的闺房里商议着什么。 连梦可半卧在榻上,面色略有些苍白,眼角微微泛红:“娘,您都不知道这些天女儿是怎么熬过来的,您一定不能放过柳沐倾那个贱人!” 连夫人坐在榻边,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你且放心,为娘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连大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哼一声:“你们娘俩都给我消停些!” 他将视线落在连梦可身上,训斥道:“尤其是你!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府上已经花了足足上万两银子!你若再敢在外头招惹是非,为父便彻底将你赶出家门!” 因为这个女儿,他现在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这几日上朝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遭人讥讽嘲笑。 连梦可委屈地扁着小嘴,但心中终归还是畏惧这个父亲的,并不敢反驳。 连夫人可就没这么多顾及了:“梦可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这个当父亲的不好生安抚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疾言厉色,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她怒瞪着连大人,很是不以为意地道:“至于那一万两银子,也就是暂时在那低贱商贩手中放一放罢了。 待将那人狠狠整治一番,赶出京城,那些银子还不是会回到咱们手上?” “你个无知妇人!”连大人火气也不小,“你以为送出去的银子,是那么好收回来的? 那沈亦安虽只是个商人,却颇有些手腕,说不得背后还有贵人撑腰,否则你以为他怎么敢同尚书府作对?” “有贵人撑腰?”连夫人不屑地轻嗤一声,“我先前派人盯了那么久,也不见他去见什么贵人,可见他并没有什么本事,无非便是胆子大些罢了。” 第201章 沐倾,你记起我来了! 这条路走不通,那便换一条路走,老夫人闭着双眼,神色凝重,既然柳沐倾不愿认若萱为表妹,那便去寻一寻她母家的人。 想来只要银子到位,定会有人愿意应下。 老夫人突然睁开眼:“冯妈妈,你可听说少夫人有个妹妹,名叫柳清嫣?” 冯妈妈摇了摇头:“此人老奴也只是有所耳闻,并不了解甚多。” 老夫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差人去寻她。” 林霄渝离开寿安堂后,直奔悦兰苑而去。 今日他可是在柳沐倾身上花了不少银子,想来柳沐倾今晚不会再有理由拒绝他。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林霄渝的步子都不自觉迈得快了些。 沐倾,为夫今晚便要好生疼爱你一番。 林霄渝恨不能三步并作两步走,他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一想到白日里送给柳沐倾的那两盏琉璃杯,林霄渝心下更加激动起来。 待会儿晚膳时,他定要用那两盏琉璃杯与柳沐倾饮上几杯美酒。 待气氛恰到好处,他便可与柳沐倾共赴云雨…… 只是当林霄渝火急火燎赶到悦兰苑的时候,却瞧见院子里一片漆黑,连点光影都没有。 只有偏屋里闪着一丝烛光,林霄渝唤了一声,偏屋的门被推开,走出来的是杏暖。 “世子,少夫人今日去了城郊的葡萄园子,只怕要过几日才能回府。” 林霄渝呆愣地站在原地,一腔热血就这样被生生浇灭了。 翌日。 柳沐倾醒了个大早,这城郊清净,柳沐倾的心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昨个儿晚上,她便料定林霄渝会去悦兰苑寻她,索性趁着月色赶到了郊外,这才得以摆脱林霄渝,睡了个好觉。 大黄刚瞧见伸着懒腰走出屋子的柳沐倾,便开始汪汪叫了起来。 “姑娘,这么久没见,你怎么又清瘦了些?” 柳沐倾走到大黄面前,弯下腰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定是你看错了,我最近吃的可多了。” 梅霜见状走了过来:“少夫人,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柳沐倾点点头:“好,你去拿些吃的给大黄。” 梅霜应了一声,便去厨房拿了些吃食送到大黄面前,大黄高兴得直摇尾巴:“多谢姑娘!” 柳沐倾吃早饭时,便听雀二来报:“姑娘,院外有个鬼鬼祟祟的男子,还一直往院子里张望,瞧着十分可疑!” 柳沐倾挑眉,叫来守在门外的下人,问了一声:“外头那是何人?你们可认得?” 小厮对这问题并不意外,往外瞧了一眼,答道:“回少夫人的话,那男子应是昨夜便等在外头了。 奴才曾前去问过话,那人只说自己在此处等人,却不说是在等何人,且咱们庄子上的人都不认得那男子。” 柳沐倾眉头微蹙:“难不成是个脑子不健全的?” 小厮摇了摇头:“那男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且自称是从京城而来,瞧着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就在柳沐倾准备放下筷子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雀三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桌子一脚。 小厮刚想去将雀三撵走,柳沐倾直接摆了摆手:“这鸟儿大抵是饿了,不必将它赶走。” 说罢,柳沐倾又将自己碗里的米放到雀三面前,示意它可以先吃。 雀三十分配合地啄了几颗米粒:“姑娘,那男子等的应当就是您,昨夜他便是跟在姑娘的马车后头来了此处。” 此话一出,柳沐倾更是惊讶了,许是离得有些远,柳沐倾只能瞧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却看不清他的脸。 柳沐倾越是看不清,这心中便越是好奇:“你且将这些收拾一番,我去瞧瞧那人到底是谁。” 小厮有些担忧:“少夫人,还是让奴才陪您一起去吧,万一那人存了什么坏心思,奴才也能护着少夫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不妨事,我牵着大黄一起去,你在此守着便是。” 小厮也没再坚持,留在原地边收拾东西,边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柳沐倾去院子里将大黄牵上,然后直奔那男子而去。 待走到离那男子不足十米的地方,柳沐倾这才觉着那男子竟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对方姓甚名谁,又是何许人也。 大黄为表士气,冲着那男子恶狠狠地吼了几嗓子:“姑娘,让我先吓一吓他。”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安抚了一番,大黄才安静下来。 片刻后,那男子竟先开了口:“姑娘可是武安侯府少夫人?” 柳沐倾秀眉微蹙,他竟还认得自己?看来雀三所言非虚。 不过这人既然认得自己,那她应当也见过此人才是,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柳沐倾冷着一张脸质问起来:“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又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只见对面男子,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柳沐倾。 那感觉仿佛在看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一般,直盯得柳沐倾浑身不自在,不免有些厌恶。 柳沐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冷声道:“阁下还是先收一收自己的心思,以免惹得本夫人不悦,直接挖了你那双不知规矩的眼睛。” 男子闻言倒是稍稍收敛了些,只是视线仍不是偷偷瞄着柳沐倾,那眼神更是渗人得慌。 柳沐倾对这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正想直接将人赶走,却听不远处立在枝头上的雀二突然开了口:“姑娘,我想起来了!他就是温良,柳清嫣的夫君!前些日子他去赎柳清嫣出来的时候,我曾见过他。”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温良? 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先前是柳清嫣日日出现在葡萄园子附近,眼下温良竟又跟到了这里来。 柳沐倾冷笑一声:“你且回去告知你家夫人,我这葡萄园子可不缺合作伙伴,日后,你们夫妻二人都不必来了。” 温良见柳沐倾竟认出了自己,立刻面露欣喜之色:“沐倾,你记起我来了,你终于记得我了!” 柳沐倾眉心轻跳,忍着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温公子,虽然你是我的妹夫,也请你放尊重些!” 温良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少夫人,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在下今日等候在此,并非是为了贱内之事,而是在下私心里想见少夫人一面。” 第250章 必定叫她付出代价 见连大人还想说什么,连夫人又反问道:“难道你不想将那大笔的银子收回来? 那商贩欺负梦可在前,讹诈银子在后,你就真打算这么轻易算了?” 被这么一问,连大人又把嘴闭上了。 他身为连梦可的父亲,也身为这一家之主,又怎么甘心女儿被人羞辱,甘心家财被人抢占? 但他行走官场多年,也历练出了些敏锐度,他总觉得这个沈亦安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可这人他也暗地里查过了,确实没查出什么端倪。 见丈夫沉默不语,连夫人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此事你不必多管,我定会叫那商贩后悔当日之举!竟敢肖想尚书府的银子,他也得有命花才行!” 连梦可在旁提醒道:“娘,还有柳沐倾那个贱人,你也不能轻易放过她!” 连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且放心,她既敢招惹你,为娘必定叫她付出代价!” 连梦可将脑袋靠在连夫人肩上,撒娇地道:“还是娘最疼我了!” 连大人看着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他们想要算计的对象之一,沈亦安,此时正在认真看柳沐倾写给他的信。 从昨日到此刻,沈亦安可谓一刻也没闲着。 他先是雇了些人,用来散播消息,又拿了不少银子给京城几处有名的戏台子,叫他们这两日只唱这一出戏。 不出一日,就连那在街头巷尾乱窜的半大孩子,都知晓了连府的所作所为。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沈亦安才刚闲下来,正准备歇息片刻,便又收到了柳沐倾的信。 他虽不知柳姑娘心中所提“硝石”是为何物,但只要是柳姑娘想要的,他定会竭尽所能寻得。 沈亦安将信认真折好,小心地收进一个朱红色的雕花木盒中,又仔细落了锁,放回柜子深处,这才起身开启新一轮的忙碌。 与此同时,承瑄王府,书房。 三全推门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王爷,这是周大人才遣人送来的。” 顾廷墨接过密信,打开后略略扫了一遍。 待看完信,那张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竟多出了几分玩味之色。 一只鸟雀悄悄往周府送了封信,上头写明了户部尚书一家所犯罪状,还提供了证据所在。 但这送信之人却没有留下任何有关身份的讯息。 不过,当真是什么讯息都没有吗? 鸟雀,连家。 只将这两点放在一处,顾廷墨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一定是她。 顾廷墨狭长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随即轻描淡写地交代道:“叫周正按照信上所说去找证据,待证据确凿,便可去陛下面前觐见。” 三全挠了挠脑袋:“王爷,恕属下多嘴,如今王爷连这信是谁送的都不知晓,何故如此草率便做此决定?” 顾廷墨面上神色淡了几分,往三全脸上瞥了一眼。 三全只觉背后凉飕飕的,连忙低头道:“是属下多嘴了,属下这就去办。” 待三全退出去,顾廷墨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若仔细瞧,便会发现他看向的正是武安侯府的方向。 侯府内,柳沐倾刚准备吃些东西垫吧垫吧肚子,奈何她这筷子还没拿起来,冯妈妈便来了。 冯妈妈赔着一张笑脸:“老奴见过少夫人,不知少夫人近日来可安好?” 柳沐倾对沈妈妈的出现并不意外,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含糊地道:“一切都好,有劳冯妈妈挂念。只是不知冯妈妈此番所为何事?莫非又是为了撮合我与世子?” 思及前次发生的事儿,冯妈妈尴尬地连连摆手:“少夫人误会了,老奴此番前来乃是受老夫人所托,前些日子那‘美人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老夫人都知晓了。” 只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便将包子吃了个干净,随即不解地看向冯妈妈:“此事早已风平浪静,冯妈妈何故旧事重提?” 冯妈妈也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人,见状又赶紧添了碗粥放到柳沐倾面前:“少夫人且听老奴把话说完。 正是因为那‘香皂’烂脸一事,才叫老夫人知晓了京城有位医术十分了得的大夫。 恰巧这几日老夫人浑身酸疼,连续几日都睡不安稳,便寻思着请少夫人亲自跑一趟,去请那位神医开个方子,好叫老夫人免了病痛的折磨。” 柳沐倾眸光微转,神色狐疑:“这就怪了,既是祖母身子不适,为何不叫府医去瞧? 再者,纵然真要请那位大夫开方子,也该先诊脉才是,我又怎能直接去开方子?” 冯妈妈对此也是不解,但毕竟是老夫人的吩咐,她也只能坚持道:“老奴也不清楚,但老夫人确实是这么交代的。” 话到此处,柳沐倾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儿。 再联想到先前雀二带来的消息,她心中已有猜测。 柳沐倾敛起思绪,淡笑着道:“既然是祖母的交代,我自然会照办,冯妈妈放心便是。 只是冯妈妈,容我多问一句,不知祖母可还有其他症状,我去了医馆,又当如何同大夫说?” 见柳沐倾答应了,冯妈妈立刻眉开眼笑:“老夫人交代了,只需请那大夫多开些活血化瘀的药便可。” 柳沐倾点点头:“我知晓了,待用完早膳,我便亲自去一趟。” 顿了一下,柳沐倾又转头吩咐:“梅霜,去将柜子里的燕窝取些送给冯妈妈。” 冯妈妈一听,心中又惊又喜,不过面上还是假装推辞地连连摆手:“少夫人,这可使不得!老奴不过是个奴才,哪里能吃得起燕窝这等稀罕物。” 柳沐倾微微一笑,神色十分温和:“奴才也是人,怎么就吃不得了?再者,在我心里可从未将冯妈妈当奴才看过。 我既给你,你便安心收下,即便自个儿不爱吃,也能拿出府去换些银子补贴家用。” 冯妈妈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她虽跟了老夫人许多年,老夫人对她也还算看重,但她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情。 “老奴多谢少夫人,日后少夫人若有能用到老奴的地方,老奴必定竭尽心力为少夫人分忧。” 柳沐倾趁热打铁,开始挑拨离间:“我这暂时倒没什么需要冯妈妈帮衬的,反倒是冯妈妈你……” 第202章 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那一日,温良被柳清嫣推下水,后因溺水昏迷不醒。 昏睡了整整三日,才猛然惊醒。 在这三日里,他似乎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一个无比凌乱,却又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梦。 在梦里,他还是他,却又仿佛不再是他。 在梦里,他娶的是柳沐倾,而非柳清嫣。 在梦里,柳清嫣嫁入了武安侯府,而非温家。 在梦里,他在柳沐倾的扶持下,从一个寂寂无名代写书信的小商贩,摇身一变成为了大乾朝屈指可数的皇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碎的画面充斥着这个梦,却因太过混乱而被他遗忘了,亦或是一时难以捋清思绪。 梦醒之后,他甚至一度怀疑究竟哪一边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是他与柳清嫣同床共枕的当下,还是他被众人逢迎吹捧着的梦中? 而他越是深究,竟越是觉得那梦中的一切反倒更为真实。 他也越发觉得,那才是本该属于他的真正的人生。 他突然记起柳清嫣之前的种种怪异之举。 成亲之时,她便说自己定能成为一代富商。 后来她又说自己应当去开家米铺,做粮食生意。 而后她还亲自捣鼓起了什么“香皂”。 原本他只当柳清嫣是在瞎折腾,可在做了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后,他却猛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且柳清嫣也曾经历了这一切? 若真如此,那柳沐倾她…… 若是她还记得自己,若是她还愿意扶持自己一展宏图,那他又何须每日为着生计犯愁,何须每日对着柳清嫣那个疯女人? 若一切真能从头开始,这一世,他定要俘获柳沐倾的心,而非如梦中那般,两人虽名义上是夫妻,相处起来却更像是主仆。 且两人虽做了一辈子夫妻,却始终没有过夫妻之实。 这是温良梦中最大的不甘,这一世,他定要让柳沐倾对自己俯首称臣! 捋清思绪后,温良便日日在武安侯府外守着,想寻机会接近柳沐倾。 直到昨夜,他亲眼瞧见柳沐倾的马车一路出了京城,便立刻跟了过来。 柳沐倾见温良似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带着迷离笑意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的厌恶便愈加浓厚:“温公子,你若真有事要见我,理应按照规矩往侯府递上拜帖。 即便不如此,你也当通过柳清嫣来寻我,眼下你这般偷偷摸摸跟着我到此处,究竟是何用意?” 温良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神色间略有几分尴尬。 如今的他尚且不是被无数人追捧的皇商,而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小商贩。 他是想去侯府寻柳沐倾,但那毕竟是武安侯府,柳沐倾如今又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他一个小小的商贩哪有资格去见她? 再说了,若是被林霄渝知晓了,那他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此处,温良苦笑一声:“少夫人乃是清嫣的亲姐姐,她的脾气少夫人应当是知晓的,若是被他知道我有事要寻少夫人,只怕……” 柳沐倾冷冷扫了温良一眼:“她的脾性,你自己知晓便是,不必同我说。倒是你,这般鬼鬼祟祟跟踪我,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若你再不直言,我便只能命人将你赶出去了。” 温良赶紧摆手:“在下只是想见一见少夫人,并未存有旁的心思,少夫人勿要动怒。” 这么说着,温良竟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来。 他一边摩挲着那有些微微泛黄的玉佩,一边抬起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可还记得这块玉佩?” 柳沐倾瞧着温良那泛着桃花的双眼,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你拿近些,我有些看不清。” 温良受宠若惊,满脸欣喜,他抬脚便往柳沐倾身边跨了两步,只为能够靠近些,让她看清些。 柳沐倾见距离差不多了,干脆利落地抬起右手,“啪”地一声招呼到了温良的脸上。 温良的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他吃痛地捂着半边脸,心中有些恼怒,嘴上却丝毫不敢责怪柳沐倾,反而关切地问道:“少夫人可有伤到手?” 柳沐倾:??? 温良什么心态,天生喜欢被虐? 这倒是有些新奇,柳沐倾甩了甩手:“放心,我这扇巴掌的功夫都已经练出来了,我不会痛,只是不知温公子挨了这一巴掌,回去该如何同夫人交代?” 这狗男人,行为这般诡异,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柳沐倾寻思着还得多留个心眼,免得着了他们两口子的道了。 温良捂着通红的半边脸,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少夫人没事就好,只是这玉佩……” 柳沐倾对这人属实是彻底无语了,都挨了一巴掌了,竟然还想着玉佩呢:“莫不是温公子这半边脸也想挨上一巴掌?” 温良虽嘴上没说,但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不必劳烦少夫人了,在下改日再来寻少夫人。” 见温良转身离开,柳沐倾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这两口子的行为都太过古怪,柳沐倾虽然已经可以确定柳清嫣是重生了一世,可温良呢? 从他先前的表现来看,应当只是个寻常男子,难道是近来温家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温良生出如此之大的改变? 柳沐倾抬头看了一眼落在不远处树枝上的雀三,雀三心领神会地扑棱了起来:“姑娘请放心,我一定监视好温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我这犀利的小眼睛。” 站在雀三身边的雀二不屑地冷哼一声:“马屁精!” 雀三不甘示弱,刚想回怼一句,却听到雀二说了一句:“还不快些跟上,人家温良都上了马车了。” 雀三分身乏术,只能留给雀二一个白眼,接着便飞了出去。 柳沐倾回到房间后,便拿起铜镜对着自己的脸仔细观察起来。 倒不是她爱美,而是从拿到香皂起,到此刻,她已用了三次香皂。 若说自身感受,她也只觉得面上更清爽了几分。 不过对着铜镜仔细瞧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面上的肌肤似乎更莹润白净了几分。 她用手轻轻扶过肌肤,触手光滑细腻,说是吹弹可破也不为过。 柳沐倾十分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来沈亦安做出的香皂可以放心上市了。 第251章 你混账! 说到此处,柳沐倾故意停了下来,面露难色,又连连叹息。 冯妈妈顿觉不妙:“少夫人这是何意?” 柳沐倾几番欲言又止,这才同情地看着冯妈妈道:“我听闻祖母身边添了位能干的妈妈,据说这位妈妈十分得祖母倚重,祖母还为此冷落了你。 这事儿本不该我来管,但我对冯妈妈颇有几分情谊,实在见不得你受这样的委屈。” 一提起那个最近才冒出来的沁玉,沈妈妈的脸上瞬间没了笑意。 自从那老妇出现,老夫人便彻底冷落了自己,叫她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在门外守着。 这叫沈妈妈如何能不愤懑忐忑? 如今连少夫人都知晓了此事,冯妈妈心头便更难受了。 但她又不能将心中苦楚说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丝笑意:“少夫人说笑了,老奴哪有什么委屈的?” 柳沐倾又轻叹了口气:“冯妈妈,我这人向来心软,若是你真有什么难处,我必不会坐视不理。” 冯妈妈道了句谢,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行了礼便匆匆离开了。 待她走后,梅霜有些忧心地道:“少夫人,冯妈妈乃是老夫人的人,您莫要掉以轻心。” 柳沐倾知晓梅霜是真的关心自己,淡笑着安抚道:“你且放心,我与冯妈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罢,她喝了口粥,嗯,冯妈妈给她盛的粥还挺甜的。 老夫人此番吩咐,显然并非买药那么简单。 若真只是买药,柳沐倾才不会如她所愿,专程跑这一趟。 但既然老夫人还有旁的算计,柳沐倾倒是不介意稍稍配合一二。 毕竟有些好戏,总得先做足铺垫,待真正开场之时,才能更为精彩。 柳沐倾又喝了几口粥,便坐上马车出了门。 经过侯府门口时,负责守门的下人还不忘行礼问候一句:“少夫人这是要出府?” 柳沐倾故意扯开嗓子应了一声:“老夫人亲自吩咐,叫我去买些活血化瘀的药回来。” 不出一个时辰,柳沐倾便又回到了侯府,将买回来的草药亲自送去了寿安堂。 “祖母,这是孙媳亲自出府买回来的药,不知祖母可还满意?” 老夫人神色十分和蔼,满意地点点头:“叫沐倾费心了。” 说着,又提起了另一事:“楚姨娘下个月便要临盆,你身为正室,理应为霄渝看顾好后宅,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打理。” 柳沐倾露出满脸为难之色:“祖母,并非孙媳不想为世子分忧,实在是那楚姨娘太过娇弱,每次听到孙媳的名字,都要怄上好半天的气,如今她又临近生产,孙媳实在不敢冒险。” 老夫人微沉下脸来,正要再劝,却听柳沐倾叹息一声:“祖母这般在意世子的子嗣,想来不会故意在这时候让孙媳去堵楚姨娘的心吧?” 老夫人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神色却已彻底阴沉下来,语气十分凌厉地道:“我不过是在提点你如何当个称职的正室,怎地到了你口中,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孙媳自然知晓祖母的心是好的,只是这安排……”柳沐倾丝毫不惧,面上仍是一副为难模样,“不若祖母将楚姨娘唤来,问问她是否愿意叫孙媳为她操持临产之事?” 老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那小蹄子防着柳沐倾都来不及,又怎可能答应此事? 见状,柳沐倾继续苦口婆心地道:“孙媳知晓祖母是为孙媳着想,但如今还当以楚姨娘腹中孩子为重,祖母万不可一时糊涂,寒了世子的心。 您年岁大了,有时候糊涂些也是寻常,便如前次若萱之事,但孙媳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母一再犯浑,却无动于衷。” 老夫人一张老脸都涨红了,她当了那么多年的主母,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辈来教她做事? 偏偏柳沐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大局为重的模样,倒叫她有些发作不得了。 憋了半天,老夫人最终也只能摆了摆手:“罢了,你既然不想打理此事,便算了。” 柳沐倾立刻正色纠正:“祖母,并非是孙媳不想打理此事,而是祖母您犯了糊涂,不该做此安排。” 老夫人又是一噎,胸口憋得难受。 柳沐倾无辜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您应当不是那等胸怀浅薄,容不得旁人纠正过错之人吧? 若真如此,孙媳定然老老实实将嘴闭上,绝不再多说一言。” 这下老夫人真是被气了个仰倒,不过好歹她还记着今日的真正目的,捂着胸口沉声吩咐:“我已替你为楚姨娘准备了些补品,你亲自送过去。” 柳沐倾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祖母您这是打算冥顽不灵,知错不改了?孙媳先前才说了楚姨娘并不想见到孙媳,您怎么还执意要给她添堵呢?” “你混账!”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喘着粗气低喝出声。 柳沐倾又是委屈,又是无辜:“孙媳究竟是哪里说错了,还请祖母指正,孙媳定然认真改过!” “你!你!”老夫人连说了好几个“你”,却愣是没吐出旁的话来。 柳沐倾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看着老夫人。 最终还是老夫人败下阵来,咬牙吐出一句:“你赶紧走,我不想见到你!” “好嘞!”柳沐倾干干脆脆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老夫人死死盯着柳沐倾的背影,恨不能现在就将她弄死。 走到院子里,柳沐倾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负责监视寿安堂的几只雀儿。 得了柳沐倾的眼神,那些雀儿一个个立得笔直,似是在说:“姑娘,我们做事,您大可以放心。” 接下来的大半日,一切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直到夜色渐晚,月亮悄悄爬了上来。 柳沐倾都已歇下了,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少夫人,少夫人您快醒醒!出大事了!” 柳沐倾揉揉双眼,接着便听到梅霜的声音:“少夫人已经歇下了,冯妈妈还是明日再来吧。” 冯妈妈火急火燎地看着梅霜:“梅霜姑娘,并非老奴有意半夜叨扰少夫人,只是事关重大,是老夫人差老奴前来,请少夫人务必立刻前往。” 梅霜听到老夫人的名头,心中有些迟疑,还未等她想好说辞,便听到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冯妈妈,你这半夜三更地前来唤我,恐怕是出了天大的事吧?” 第203章 你们可莫要被这人给骗了! 这么想着,柳沐倾便也闲不下去了,她立刻动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唤来雀二,让其亲自将信送去了“美人妆”。 想到又有一笔小钱钱即将落入自己的腰包,又能借此机会打一打柳清嫣的脸,柳沐倾的心情简直美滋滋。 而此刻正坐在马车里的温良,却没有柳沐倾这般悠闲的心情。 他盯着手里的那块玉佩,嘴里还在呢喃个不停:“沐倾,我一定会让你记起我的,一定会……” 猛然间,温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瞬间睁大了双眼:落水…… 三日后,“美人妆”的香皂如约面市。 柳沐倾本着有热闹必凑的原则,一大早便从葡萄庄子赶到了“美人妆”。 不过她今日也不完全是为了凑热闹,因着柳清嫣先前造下的孽,今日这香皂的出售必然会有些波折,她今日便是为此而来。 为了方便待会儿出手,柳沐倾选了二楼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又叫伙计上了些茶水点心。 为着这次香皂的开售,“美人妆”可谓是花了大力气做宣传,不仅将香皂的功效宣传得人尽皆知,还专门搞了个优惠促销活动。 故而今日“美人妆”门前的街道上,比之前次柳清嫣售卖“香皂”时还要热闹许多,乌泱泱挤满了人。 只是,其中有一部分人,可不像上次那样是为了抢香皂而来,而是受柳清嫣所托,前来找麻烦的。 “美人妆”前次不肯与她合作,这次却愿意为了柳沐倾耗费如此大的心力,不就是瞧不起她的身份吗? 她倒要瞧瞧,今日这些人又能笑到几时! 待柳沐倾身败名裂之时,不知“美人妆”的东家又要如何收场! 她可是万分期待双方决裂之时,即将上演的狗咬狗戏码,想必定然十分精彩!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美人妆”的掌柜手里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香皂,正乐呵呵地向众人介绍。 “这款香皂,乃是我‘美人妆’精心研制而出,采用的皆是新鲜花朵做为辅料,再配上独家匠心工艺,打造而成……” 只是,掌柜的话还未说完,人群中便有人按捺不住了:“说得倒是好听,谁知道用了会不会烂脸?” “就是就是,上次那柳掌柜也是这般夸夸其词,实则还不是害人毁容的下作玩意。” “说得对,这次咱们可不能再上当了,我这脸,都还未痊愈呢!”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堵得掌柜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沈亦安缓缓走了出来。 今日他一袭纯白色袍衫,风度翩翩,器宇不凡,只一出场,便叫那些姑娘们收敛了情绪。 “这位公子是谁啊,怎么从未见过?” “此人长得倒是丰神俊朗,却不知是何身份,又可有婚配?” 一时之间,那些姑娘们倒是不骂了,一个个皆被沈亦安所吸引。 柳沐倾在二楼上也跟着打趣道:“沈公子当真是容貌无双!” 掌柜的见状,赶紧同众人介绍:“这位便是‘美人妆’的东家,此香皂便是他亲自制作而成。” 众人一听,一个个皆是兴致高涨。 “这位公子瞧着便是正派之人,想来应当不会做那害人之事吧?” “诸位且想想,前次那‘香皂’一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此番‘美人妆’既然敢推出新的香皂,想来定是有所改善,绝不会再出现前次的状况。” “‘美人妆’的口碑我还是信的,前次‘美人妆’不肯与那柳夫人合伙,大抵正是察觉到了那‘香皂’不可靠。可见‘美人妆’是决计不会做那害人害己之事的。” “这可是‘美人妆’,放眼整个京城,又有哪家胭脂铺子能比得上这里?‘美人妆’的东家若是没做好万全准备,又岂会为了一个香皂便自砸招牌?” 一时间,那些姑娘一个个都将目光落在沈亦安身上,甚至有些还主动帮“美人妆”说起了公道话。 柳沐倾听着这些言论,忍不住轻笑一声,若是早知沈亦安有这能耐,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柳清嫣来了。 柳沐倾并未感到意外,因为她知道,以柳清嫣的性子,今日必定会来。 柳清嫣冷眼看着那些犯了花痴的姑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姑娘们,你们可莫要被这人给骗了! 前些日子我卖的那些香皂,可是耗费了几个月时间才制出,即便如此,可其中仍旧有些不可避免的瑕疵,这才让诸位受了伤害。 如今他们不过用了短短数日的时间,又怎么可能制作出完美无瑕的香皂? 再说了,你们觉得这‘美人妆’的东家生得俊俏,你们便想用一用他做出来的香皂,可若是你们因此烂了脸,他可会多瞧你们一眼?” 被柳清嫣这么一说,那些方才有些昏头的姑娘们似乎又清醒了许多。 “对啊,若是我又烂了脸,以后还怎么嫁人?” “可不正是,我们这般好端端的面容,他都不见得能瞧上,更何况是烂了脸呢?” 不知何时,连梦可也出现在了人群中,这一次,她并未带着面纱,柳沐倾一眼便认出了她。 这么一瞧,柳沐倾才注意到连梦可的脸已经彻底好了,一点疤痕都未留下,看来上次准备的那些草药的确极好用。 只见连梦可高举起双手,声音洪亮地喊道:“不能买,绝对不能买!我上次就是因为用了‘香皂’,险些毁了容,诸位姐妹,想来大家也不想年纪轻轻便没脸见人吧?” 自打得知“美人妆”此次是与柳沐倾合作后,连梦可便下定决心要与柳沐倾作对到底。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上了柳沐倾的当,也绝不允许柳沐倾借着这香皂赚到银子。 柳沐倾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勾着嘴角:这种没脑子的人,最好对付! 沈亦安瞧着这群随风摇摆的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各位稍安勿躁,切莫被旁人牵着鼻子走。” 见沈亦安开了口,柳清嫣立刻讥讽道:“这位公子,‘美人妆’怕是穷疯了吧?前些日子刚瞧着我卖香皂赚了银子,这便想着学我的路子,来赚这昧良心的银子了?” 第252章 当真是老谋深算 天色太暗,柳沐倾瞧不清冯妈妈的脸,但从她声音中能听出些许为难:“少夫人,是落樱阁出了事,老夫人喊你立刻前去。” 落樱阁? 柳沐倾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便已大概猜到是发生了何事,不过嘴上还是道:“冯妈妈,我与落樱阁那位已许久未曾见面,怎地如今落樱阁出了事,竟还要叫我过去?” 冯妈妈左右为难,两边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更何况她白日里刚拿了柳沐倾给的燕窝。 只是思来想去,眼下这事,的确容不得她有私心:“少夫人还是随老奴走一遭吧,今日这事,老奴实在不知该如何同少夫人说。” 柳沐倾抬头看了眼悬在空中的月牙,虽说扰了她的清梦,有些不痛快,但为了看好戏,她还是忍了。 “冯妈妈,带路吧。” 梅霜见状,十分担忧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奴婢陪您一道过去吧。” 柳沐倾没推辞,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蹲在枝头上双眼炯炯有神的雀二,看来它早醒了:“也好,那便一起去吧。” 落樱阁。 柳沐倾还未踏进院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救救我,快救救我的孩子……啊!我的肚子好痛!” 柳沐倾虽心中早有预料,但乍一听到这凄厉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惊。 老夫人果真是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亲曾孙,都能下这样的狠手。 再走近些,柳沐倾瞧见老夫人面色阴沉地坐在外屋主座上,伺候在她身侧的是个未见过的妈妈,而非沁玉。 柳沐倾心中轻嗤,明明利用沁玉为自己办了不少事,却还嫌弃对方过往的身份,不敢让其露面,可真是又当又立。 再往旁边一瞧,便见林霄渝正满脸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眼睛不住往里屋瞧。 柳沐倾跨进门槛,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老夫人厉喝一声:“跪下!” 林霄渝转头看来,也是立刻便破口大骂:“柳沐倾,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柳沐倾神色不变,语带讥讽:“我这才刚到,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便听得祖母与世子喊打喊杀的,当真是稀奇。” 林霄渝伸手指着柳沐倾,面上尽是厌恶之色:“我平时只当你是个爱使小性子的,至少心地不坏,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歹毒之人! 不就是因为韵儿先你一步怀了侯府子嗣吗?你竟然下此毒手,想害得她一尸两命!” 老夫人也是愈发疾言厉色:“你还不赶紧跪下认错!” 闻言,柳沐倾一改方才平静的神色,十分气愤地怒吼道:“世子竟然趁着楚姨娘即将临盆,对她用这样恶毒的手段,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一起算计了,当真是畜生不如!” 随即又痛心疾首地看向老夫人:“还有祖母,您怎可因着不喜楚姨娘,便要谋害自己的亲曾孙?您这般当真是丧尽天良呐!” 这一招反客为主实在出乎了二人的预料,即便是老夫人,都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想过许多种柳沐倾可能出现的反应,也为此做足了准备,却完全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出这等荒谬的话来。 待反应过来,老夫人立刻否认:“柳沐倾,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曾孙下手?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闻言,柳沐倾立刻露出恍然之色:“原来祖母与世子方才是在胡搅蛮缠啊!我还道你二人是在玩‘乱扣帽子’的小把戏呢,我便也加入了其中。” 一番话,直接把两人都说愣了。 待反应过来柳沐倾这是在明目张胆地讽刺自己,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柳沐倾,你简直放肆!此事分明是你针对楚韵儿与其腹中孩子故意为之,竟还敢在此无理取闹!” “既然祖母想接着玩那把戏,孙媳陪您玩便是了,不就是往别人胡乱按罪名嘛,孙媳也能做得很好。” 柳沐倾说到此处,立刻切换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指着老夫人的鼻子道,“所以这件事果然是老夫人您对自己的亲曾孙下的手,您竟然还不承认呢!您怎可如此心狠手辣!” “你!”老夫人被气得头昏,“你闭嘴!” 这小蹄子简直是……倒反天罡! 柳沐倾立刻又换上副委屈的神色:“明明是您和世子先往孙媳头上按罪名的,孙媳不过是效仿一二,您怎么还生气了呢?” 林霄渝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一张脸气得铁青:“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柳沐倾,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若是真为了我好,又怎会容不下我的孩子?柳沐倾,我侯府绝容不下你这等心思歹毒之人,今日我便要休了你这个毒妇!”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还想休了她?做梦! 从来只有她将渣男扫地出门的份儿,可没有她被渣男休弃的道理。 “所以你们真是在故意往我身上按莫须有的罪名,而不是在玩闹?世子甚至还想借着这强按的罪名休了我?” 柳沐倾瞬间瞪大眼睛,一副十分诧异不解的模样,“但这又是为何?祖母和世子为何要做此等恶毒卑劣之事?” 老夫人原本是想着一见到柳沐倾,便先用身份压着对方下跪。 待对方试图狡辩,再将提前布置好的证据一一呈现,可如今被柳沐倾这么一闹,这一切全都被打乱了。 “我知道了!”柳沐倾轻轻一拍手,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祖母定然是不喜我与楚姨娘,这才先对楚姨娘下手,再将此事嫁祸给我,如此便可一举两得了!” 说着,她还十分佩服地看着老夫人:“不愧是祖母,当真是老谋深算,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实在叫人钦佩!” 老夫人:…… 她简直要被这个小贱人活活气死了! 好在心中残存的理智还是叫她勉强稳住了心神,咬着牙道:“柳沐倾,此事便是你所为,纵然你再如何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身为长辈,行事起来果真是方便,轻轻松松便可往晚辈身上按个罪名,晚辈还必须得认,”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林霄渝,“世子,亏得祖母今日不是要给你按罪名,否则只要祖母一句话,你便成了谋害亲子的恶毒之人了。” 第204章 每一种我都喜欢得紧! 沈亦安并不恼火,反而淡淡一笑道:“既如此,柳掌柜便是亲口承认了自己当初是昧着良心做的买卖?” 柳沐倾在二楼忍不住抿嘴一笑:好你个沈亦安,瞧着文质彬彬,一副读书人的儒雅模样,倒也有口齿伶俐的时候。 沈亦安悄悄往二楼处瞄了一眼:大抵是跟着柳沐倾久了,他怎么也变得这般能说会道了? 柳清嫣被当众打脸,自然有些慌乱:“那不过是我研制法子时出了些岔子,并非我故意为之。况且我都已经给她们赔了银子了,你休要再拿之前说事。” 沈亦安淡然地看着众人:“诸位夫人、小姐,小店既然敢推出这香皂,自然是做了十足十的准备,小店自开业以来,一直备受推崇,还请各位勿要轻信谗言。” 柳清嫣又是一撇嘴:“你少在这蛊惑这些姑娘们,无论你说得如何好听,我们也不会信!” 连梦可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可不信!都已经烂了一次脸了,绝不能再烂第二次。” 被这二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着犯起了嘀咕。 沈亦安不急不躁,只淡淡继续说着:“在今日之前,小店已找了些姑娘前来试用香皂,这香皂也是她们用了之后,并无任何不良反应,才敢上市。” 柳清嫣又怎会不知这些商人的奸佞,她立刻抓住重点问道:“你们都找了何人试用,为何我们对此毫不知情?” 就在这时,柳沐倾从二楼处站起身来,声音清朗地道:“‘美人妆’找了我试用香皂,如何?” 柳清嫣一看到柳沐倾那张脸,顿时变得更加暴躁:“找了你又如何,你又如何能代表所有人?” 柳沐倾笑眯眯地从楼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柳清嫣跟前:“几日未见,妹妹怎么变得如此急躁,可是温良又惹了妹妹不高兴?” 柳清嫣本就在气头上,一想到家里那个不争气的窝囊废,顿时急火攻心,抬手就想去撕烂柳沐倾的脸。 柳沐倾哪里会如了她的意,只稍一抬手,便将柳清嫣推得后退了好几步。 柳清嫣还想上前,却不知被谁从后面钳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柳沐倾冷眼看着她,淡淡道:“妹妹还是淡定些好,你瞧瞧我这用了‘美人妆’香皂的脸蛋,若是被你给抓花了,可轻饶不了你。”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周遭那些围观的姑娘夫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看过来,都想亲眼瞧瞧这人用了“美人妆”的香皂后,脸上究竟有何不同。 这一瞧,还真叫她们瞧出了些不同来。 “我瞧着那位夫人的面色确实是白里透红,气色很是不错,且肌肤白皙细腻得紧。” “我瞧着这位夫人的肌肤确是极好,说是肤若凝脂也不为过,难道这‘美人妆’的香皂真能有如此功效?” 柳沐倾也不含糊:“诸位也瞧见了,这几日我一直在用‘美人妆’的香皂净肤,功效属实不错。 一来用香皂净面后,会倍感清爽,且触碰时十分光滑细腻。二来,肌肤上还会留有淡淡的花香,经久不散。 我虽不敢说这香皂能叫每个人的肌肤都养得吹弹可破,但至少是有益无害。” 柳沐倾也不能昧着良心将香皂的功效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但确实存在的效果还是要说清楚的。 至于那些人所说的“肤若凝脂”,那只能归功于原主天生丽质。 听了柳沐倾所言,那些姑娘们明显有些心动,一个个跃跃欲试,只等着第一个站出来带头买入香皂的人。 此时柳清嫣的肩膀还被人钳制着,她越是挣扎,便越是被捏得生疼,如今又见那些人竟开始倾向“美人妆”,更是火气上涌。 不行! 她决不允许柳沐倾的计谋得逞,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姐姐,若这香皂只有你一人用了,可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你一人可代表不了旁人,再者姐姐自幼便是肌肤胜雪,又如何能说是这香皂的功效?” 柳沐倾刚要继续解释,却听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谁说只有柳姐姐一人用了?这香皂我也用了几日,功效确实不错!”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身着黑色骑装,手中握着把银色宝剑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女子的乌发用一根木簪干脆利落地绾起,整个人步姿潇洒,好不飒爽。 柳沐倾诧异挑眉,谢晚晚怎么来了? 前几日她确实赠给谢晚晚几块花香各异的香皂,却并未让她今日来此,更没让她站出来帮忙。 谢晚晚一路走到柳沐倾身边,先笑眯眯地炫了把腰间的佩剑:“柳姐姐,你赠我的这把宝剑当真是难得,轻巧趁手得很,却又十分锋利。” 柳沐倾宠溺地看着谢晚晚:“妹妹喜欢便好。” “如此珍贵之物,妹妹怎会不喜欢?还有姐姐赠我的香皂,我也格外喜欢,每一种花香的我都喜欢! 尤其那桂花的香皂,我只是放在屋中,便满室馨香,当真是叫人喜欢得紧!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我家中姐妹见了那玲珑剔透,又散发着花香的香皂也十分喜欢,跟我讨了几块去。 剩下的实在不够我用,不得已,我今日才厚着脸皮前来,便是为了再向姐姐讨要几块香皂,姐姐可千万别吝啬。” 这话看似是在向柳沐倾讨要香皂,但明眼人哪里听不出这摆明了是在给香皂打广告呢。 果然,那些姑娘们一听这话,眼睛顿时更亮了。 柳清嫣没见过谢晚晚,不知对方身份,便十分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一口一个‘姐姐’,想必是柳沐倾花钱雇来陪她演戏的吧?” 谢晚晚嗤笑一声,挺直脊背道:“这位夫人可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将军府的嫡女,哪里值得柳姐姐将银子花在我身上?”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众人皆未料到这位英姿飒爽的姑娘,竟会是将军府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小姐。 柳清嫣也是吓得脸色微变,被迫低头道:“我……民妇不知谢小姐身份,并非有意冒犯,还请谢小姐莫要同民妇计较。” 第253章 给了林霄渝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霄渝方才确实已经信了老夫人的话,以为此事乃是柳沐倾所为,可听了柳沐倾的话,他又有些迟疑了。 正思索间,林霄渝又听到内屋传来楚韵儿凄厉的哭喊声:“世子,是少夫人要害妾身和孩子!是她差人给妾身送来补汤。 妾身以为少夫人乃是一片好意,没有多想便喝了,谁知……谁知她竟是想要害死妾身和腹中的孩子,世子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事实上,那碗补汤乃是老夫人身边的妈妈送来的。 楚韵儿自然不曾料到老夫人竟会对自己的亲曾孙下手,这才毫不犹豫地将补药喝了。 直到自己腹痛难忍,身下还见了红,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先前喝的哪里是什么补药,分明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可疼痛难忍之时,楚韵儿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老夫人为何要对她下手? 纵然她老人家再不喜自己,也不该对自己腹中的孩子下手啊! 难道是因为……柳沐倾? 因为身为正妻的柳沐倾尚未生下嫡子,所以她腹中的侯府庶子便只能命陨于此? 这是楚韵儿唯一能想到的缘由。 可是凭什么! 她腹中怀着的分明也是侯府的子嗣! 凭什么为了一个柳沐倾,便要她腹中的孩子去死! 她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柳沐倾的错! 都是她害了自己,害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那个贱人为什么不去死! 抱着这样偏执的恨意,纵然知晓补药是老夫人送来的,可楚韵儿依旧将所有怨恨都加诸在了柳沐倾身上。 听着楚韵儿凄厉的叫喊声,林霄渝心头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柳沐倾,这府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对韵儿下此狠手?又有谁能做到此事? 你仔细听听,韵儿便是被你害得这般痛不欲生!你身为女子,迟早也是要做母亲的,难道你这心里就没有半分怜悯与良知吗?” 柳沐倾真想一巴掌将林霄渝这个没脑子的墙头草扇死,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啪地一声脆响。 柳沐倾给了林霄渝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完之后,柳沐倾厉声质问道:“林霄渝,楚姨娘如今正在生死之间徘徊,你不想着如何安抚她的情绪,叫她安心生产,反倒故意激起她的怒气,让她心绪不稳,你究竟是何居心!” 老夫人见状,虽早已不心疼这个孙儿,但碍于情面,还是怒不可遏地呵斥了一句:“柳沐倾,你大胆!” 林霄渝也是一脸的恼怒:“你这个毒妇,你竟敢……”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觉另一侧脸上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柳沐倾竟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两巴掌连番下来,彻底将林霄渝扇得愣在了原地。 柳沐倾甩了甩手,字字句句控诉道:“方才那第一巴掌,妾身是替楚姨娘扇的。因为你身为夫君,又与她有着三年情分,却不能护她周全。 这第二巴掌,是替楚姨娘腹中孩子扇的!因为你身为父亲,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护不住,实在让人寒心!” 说到此处,柳沐倾微微一顿,苦笑一声道:“妾身不过是个不得宠之人,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可楚姨娘呢?她怀着侯府子嗣,如今又在那鬼门关徘徊,世子怎能叫她们母子受这等委屈苦楚?” 说着,她转头看向老夫人,又是失望,又是疲惫地道:“还有祖母,纵然你再想将罪名扣在孙媳头上,也应当以楚姨娘为先,待她身子平稳后,再行处置此事。 可您是怎么做的?一面故意当着楚姨娘的面颠倒黑白,叫她不得安心,一面口说无凭地将罪名强压在孙媳身上。 您这般岁数了,理应颐养天年才是,却为何非得搅得侯府不得安宁才肯罢休?” “你!你!”老夫人已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若柳沐倾只一味为自己辩驳,老夫人倒是有法子压住她,可她口口声声都在为楚韵儿及其腹中孩子思虑,竟是叫老夫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就连被连扇了两巴掌的林霄渝,此时纵然满腔怒意,又格外憋屈,可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骂完这两人,柳沐倾又苦口婆心地去劝里屋的楚韵儿:“楚姨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平稳心绪,如此方能保住你腹中孩子。 你莫要听信了这二人的挑拨,情绪激动之下大喊大叫,最终耗尽了力气,再落个胎死腹中的下场。” 楚韵儿原本还叫得凄厉,以博取世子的怜惜,此时听了这话,声音微微停滞,再响起时,已是小了好几个度。 如此明显的变化,叫柳沐倾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恨不能手撕了柳沐倾那张叫人厌恶的脸,偏偏顾及着身份,只能忍着。 林霄渝虽是被打得心下窝火,却又找不到发泄的由头,只能憋着。 一时间屋中静默一片,只余下楚韵儿弱了许多的痛呼声。 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柳沐倾找了张椅子坐下,又转头吩咐梅霜:“你亲自去将傅神医请来,为楚姨娘诊治。” 诊治是不可能诊治的,她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因为她知晓老夫人必然会拦着自己。 果然,一听柳沐倾竟要从外头找大夫,老夫人立刻阻止道:“府医已经在为楚姨娘诊治,稳婆也已经候着了,无需再请大夫。” 柳沐倾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既然祖母不顾楚姨娘的死活,更不想让自己的亲曾孙活下来,那不请便是。” 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有过这等恶毒心思?” 往日这小贱人在自己面前,还会装一装乖顺孝顺的模样,今日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你身为晚辈,竟这般无法无天,来人!给我狠狠掌嘴!”老夫人忍无可忍,用力一拍桌案,厉声命令道。 候在外头的一位妈妈立刻气势汹汹而来,只是她还未走到跟前,便被柳沐倾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这位尤妈妈可是平日里总喜欢往赌坊跑的那个?看来是在府上赚了不少银子,才急着往赌坊里送吧?” 尤妈妈心下大惊,面上气势瞬间消散,扑通一声跪下来:“老奴不敢!” 柳沐倾将手指竖在唇边,好心提醒道:“你且小声些,可莫要惊扰了楚姨娘,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随即又转头嗔怪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果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识人不清,竟是将这样的腌臜玩意儿留在身边,也不怕污了自个儿的眼。” 第205章 收收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谢晚晚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对众人道:“本姑娘虽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但平日里一直跟着父亲操练,几乎日日风吹日晒,肌肤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前些日子,我跟柳姐姐诉苦,说我这张脸越来越糙,再这样下去,恐与男子无异,柳姐姐便送了我几块香皂。 没曾想这小小的一块香皂,竟如此好用,大家可以好生瞧一瞧,我这习武之人的脸蛋,竟也不似之前那般粗糙黢黑了。”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谢晚晚,她只是随手送了几块香皂给谢晚晚,没曾想谢晚晚竟如此帮她。 这小姑娘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 被谢晚晚这么一说,那些个姑娘一个个将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她说的话,我信!” “我也信,而且我瞧着她皮肤虽不算多白皙细腻,但也还不错,完全不似练武之人那般黑黝黝的。” “掌柜的,我买!” “掌柜的,我也要买!给我每种花香都来一块!” 有人带了头,后面自然就不缺跟风之人,就连一直与柳沐倾针锋相对的连梦可也开始犹豫起来。 前次的“香皂”确实险些害她毁了脸,但这次“美人妆”既然敢如此声势浩大地售卖此物,想来是不会有问题的,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柳清嫣没逼到无话可说,只能硬着头皮喊了最后一嗓子:“你们这些人,不信我的话,将来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眼下诸位可不仅要备好买香皂的银子,还要备好买那治烂脸药材的银子,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被柳清嫣这么一喊,那些人似乎又有些迟疑了。 “对啊,万一他们用着好,我们用起来烂脸怎么办?” “她们一个是武安侯府少夫人,一个是将军府的人,我们可比不得她们。” “是啊是啊,万一你们‘美人妆’给她们用好的,给我们用烂脸的,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柳沐倾爽朗一笑:“诸位放宽心,‘美人妆’的东家先前已经同我讲过,今日这香皂,只送不卖!”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的各位都大吃一惊,就连站在旁边的掌柜也是身形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沈亦安的袖筒:“沈公子,这位夫人怎可如此乱说?” 沈亦安微微点头,示意让他安心。 柳沐倾方才所言,也未与他提前说过。 但他相信柳沐倾,无论她做了何事,说了何话,自己都无条件支持。 柳清嫣也没想到柳沐倾会说出这种话来,“美人妆”可是做生意的,这种赔本的买卖他们能干? 柳清嫣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这制作香皂的成本可不小,你们竟然轻易就送了出去,依我看,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一听这话,倒是出现了两边倒的情况。 有人说“美人妆”行事大气,不拘小节,只为将这好东西推上市。 有人则附和起柳清嫣的说法。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唯有柳沐倾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待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柳沐倾才又重新开了口:“我知晓诸位的心情,也理解你们的想法,不过,既然我敢说出这番话,自然会将一切都考虑周全。 诸位且想一想,身为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我之所以愿意试用香皂,还敢将其赠与将军府的大小姐,自然是确保这香皂没有问题的,否则我此番岂不是害人害己?” 众人听了这话,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些后宅妇人,大都没怎么念过书,思想上也是随波逐流。 若是日后有机会,她定要建个女子学堂,好让这些姑娘们多读读书,改变一下自己愚昧的思想。 “今日这香皂,‘美人妆’不仅要送,还要让诸位用得安心。今日在此,我以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名义向各位保证,若是有人用了这香皂出现任何不适之症,不仅‘美人妆’会赔偿银子,我也会赔偿一百两银子,且所需就医买药的费用,皆由我个人来出。” 站在一旁的掌柜都听愣了,他拍了拍脑袋,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那些围观的人听到这话,一个个也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倒是沈亦安,从始至终都很淡然,完全看不出一丝波动。 柳清嫣先是眼珠子瞪得溜圆,随即便开始在暗暗打起了算盘。 她虽然学问不高,但这笔账她还是能算得清楚。 白送的香皂,若是用出了问题,还能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赔偿,而且还有免费的药草可以用…… 这一句句话加起来,怕是任谁都要心动不已。 若真如此,她岂不是可以故意找个人将脸弄烂,如此既能坏了柳沐倾和“美人妆”的名声,还能借此讹上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 说时迟那时快,柳清嫣第一个跑到柳沐倾面前:“二姐姐,我可是你的妹妹,二姐姐能不能先送我一块?”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妹妹方才表现得那般慷慨激昂,想来是对‘美人妆’的香皂顾及颇多,还是将这机会留给旁人吧。” 柳清嫣急了,明显比方才还急,她跟在柳沐倾身后,低声下气地央求着:“我知二姐姐最是疼爱我了,以后我必定好生对待姐姐,绝不会再找姐姐的麻烦,也不会惹是生非。” 柳沐倾斜睨着她,语气还带着笑:“三妹妹这般想要香皂,不若你现在跪下来给我道个歉,说不定我能施舍你一块香皂呢?” “你!你休想!”柳清嫣瞬间变了脸色,让她当众给柳沐倾下跪?绝不可能! 柳沐倾勾着嘴角,轻蔑的目光落在柳清嫣身上:“那妹妹还是收收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吧,还有那葡萄庄子,无论是你,还是温良,都不必再去了。” 听了这话,柳清嫣更是变了脸色。 柳沐倾方才说什么?温良,他何时去过葡萄庄子? 说罢,柳沐倾便没再理会柳清嫣,而是自顾自去给大伙发香皂去了。 柳沐倾方才在楼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几个带头挑事的姑娘都是柳清嫣雇来的人,如今她们竟也厚着脸皮想要一块免费的香皂,做梦去吧! 最离谱的还要数连梦可。 此时她已偷偷将面纱罩上,正缩着脖子跟在那些姑娘身后。 待轮到她领香皂的时候,柳沐倾打眼一瞧,便认了出来。 “连小姐竟也敢用这香皂了,就不怕再烂脸吗?” 第254章 全都超出了她的谋算 老夫人被气了个仰倒,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到此刻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眼下这般境况? 此事她安排得十分周全,理应是柳沐倾从一开始便被逼着下跪,再仓皇辩解,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咬牙认下罪名。 可如今的一切全都超出了她的谋算。 柳沐倾非但没被她强势镇压,反倒是反客为主,指责上她来了? 竟是连自己身边下人的底细,都被她摸了个一清二楚! 真是岂有此理! 最终还是林霄渝先打破了沉寂,强行端着架子道:“沐倾,你快些遣人去将那位傅神医请来。” 此刻他才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知晓不论此事究竟是谁下的手,最要紧的还是楚韵儿腹中的孩子。 那位傅神医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其医术十分高明,且医德高尚,将他请来为韵儿诊治,倒可多几分保障。 柳沐倾捋了捋袖口,冷冷讽刺:“世子都说要休了妾身了,又有何颜面说出这话?想请大夫,世子自己去请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世子还得先求祖母的同意才是,毕竟方才妾身提出要请大夫,可是被祖母严词拒绝了。” 一番话,既狠狠打了林霄渝的脸,又顺便挑拨了一下这祖孙俩的关系。 老夫人听得一张脸都青了,林霄渝则又是气恼,又是忍不住怀疑起来。 最先发现楚韵儿出事的人是祖母,若此事真与她无关,她又怎会来得这般快? 且她方才竟然还要拦着柳沐倾请大夫。 见祖孙二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柳沐倾又幽幽叹了口气:“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自楚姨娘有身孕以来,妾身为防引起误会,连落樱阁都不敢踏足半步,更不敢送任何东西过来。如今竟还是被人往身上泼了脏水,妾身当真是委屈!” 梅霜十分心疼自家主子,铿锵有力地道:“奴婢可以为少夫人作证,这些天少夫人从未来过落樱阁,直到方才冯妈妈前去请少夫人,少夫人才同冯妈妈一道来了此处。” 站在老夫人身侧的妈妈见状,立刻瞪了梅霜一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尤妈妈,又将嘴闭上了。 梅霜没去看那人,柳沐倾却是直接瞪了回去:“这位便是范妈妈吧?我倒也听说过几件有关范妈妈的趣事,不知范妈妈可要听听?” 扑通一声,范妈妈也跪了下来。 身边的下人接二连三败在柳沐倾手上,老夫人只觉面上烧得厉害,一张老脸都是青里透红的,却还得强行端起长辈的架子:“不过是几个下人,你何须自降身份同她们计较?” 柳沐倾立刻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祖母说得极是,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下人,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因着主子一句话,被拉出去顶罪,做主子的又何须在意? 所以啊,这不光是主子挑选下人,下人跟着主子的时候,也得留个心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主子推出去做那替罪羊了。” 话音刚落,柳沐倾便瞧见冯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就连还在跪着的两位妈妈也低下了头。 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能听出柳沐倾话里的深意,一时间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不过眼下要最要紧的可不是什么奴才不奴才的,老夫人眯缝着眼睛,如毒蛇盯着猎物般看着柳沐倾:“你这丫头,惯会胡搅蛮缠,如今楚姨娘还在屋里受尽折磨,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吗?” 柳沐倾不卑不亢,直接对上老夫人的眸子:“祖母惯会给人乱扣罪名的,这话难道不该孙媳问您吗?楚姨娘纵然再不讨祖母喜欢,可她肚子里怀着的都是侯府的子嗣,祖母就这般不知疼惜?” 老夫人听罢,直接怒喝一声:“放肆,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柳沐倾立刻振奋起来,来了来了,这出好戏终于正式开演了! 老夫人一声令下,便瞧见一个男子被带了进来。 烛光略有些昏暗,柳沐倾仔细瞧了瞧,这才认出此人正是清晨出府时,看门的那个门房。 好家伙,怪不得平日里也没见这门房对自己那般热乎,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门房扑腾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头也不敢抬一下:“奴才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且说说,今日少夫人离府的时候,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门房怕是太过惊恐,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回老夫人的话,奴才一早便听见少夫人说要去买些活血化瘀的药来。”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问:“那我可说了是谁要我去买的这药?” 门房的头压得更低了:“这……奴才不知。” 柳沐倾险些被这人逗笑:“明是一个大男人,怎地还不如大黄有担当?” 说完这话柳沐倾就后悔了,将此人与大黄相比,分明是对大黄的侮辱,立刻纠正道:“大黄又乖又懂事,你可远远比不上它。” 旁人不知大黄的身份,梅霜却是知晓。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快速拉直,生怕被别人瞧见。 老夫人疾言厉色:“莫说那些不相关的话,你且仔细说说,何故去买那些活血化瘀的草药?” 柳沐倾嗤笑一声:“祖母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今日出府买药,可不正是得了您的吩咐?祖母不会这么快忘了吧?” 老夫人这才觉得事情回到了既定的轨道,心中稍稍有了些成算,不紧不慢地道:“笑话,我何时命你出府去买药了? 这寿安堂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位伺候的妈妈,买药的粗活又如何能轮到你身上?” 柳沐倾勾着嘴角:“祖母,要不您再好生想想?一大早您便差您身旁这位范妈妈去了悦兰苑,范妈妈说是您亲自交代了,这药必须由我去买。” 冯妈妈原本以为少夫人会将她说出来,没曾想少夫人竟将她抹了去,直接将矛头转移到了旁人身上。 冯妈妈心中顿生几分感激之情,可也愈发矛盾了起来。 按常理说,她为了自保,是什么都不该说的。 可少夫人却几次三番厚待于她,又处处为她考虑,这叫冯妈妈难免觉得自己这般无动于衷,实在忘恩负义。 再加上柳沐倾手上还握着她的把柄,尤其那尤妈妈的先例就摆在眼前,不禁叫沈妈妈心头愈发忐忑难安起来。 这也正是柳沐倾想要达到的目的。 前面的铺垫做得那么足,不正是为了这临门一脚嘛。 第206章 世子夫人的话,在下自然要听的 连梦可原本还想再将面纱压低些,没曾想柳沐倾竟如此眼尖,她只是伸出手想领块香皂,连话都未说一句,就被她认了出来。 如今被当众识破,连梦可也顾不得许多,只能赔着笑脸:“夫人,您都敢用,我又如何不敢用?” 柳沐倾微微一笑,她抬起手似是想将手中的香皂递给连梦可,待手抬到半空中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连梦可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世子夫人不会还在记仇吧?” 柳沐倾微微一笑:“没错,我这人确实很记仇,所以这香皂我是断然不会送给连小姐的。” 连梦可哪料到柳沐倾竟然就这么承认了,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道:“不仅这次的香皂没有连小姐的份儿,往后‘美人妆’都不会欢迎连小姐,所以连小姐还是早些回府吧。” 连梦可气得眉头都竖起来了,指着柳沐倾愤愤不平地怒斥道:“柳沐倾,你以为自己是谁?这铺子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你莫要太将自个儿当一回事了!” 谁知她话音未落,便听一旁的沈亦安开口道:“世子夫人于在下有恩,世子夫人的话,在下自然要听的。” 被当场打脸,连梦可一张脸忽青忽白,偏偏又无话可说,最终也只能愤愤然留下一句“我才不稀罕这些呢”,然后转身落荒而逃了。 柳沐倾看着连梦可的背影,心中轻嗤一声,得罪了她还想来占便宜,简直妄想! 待将准备好的香皂赠完,柳沐倾看着后面排起的长队,十分歉意地道:“今日‘美人妆’只赠送二十块香皂,各位可待三日后,试用的姑娘们反馈了结果,再来购买。” 那些没领到的只能耷拉着脑袋,一个个没精打采地离开了。 至于那些领到了的,有些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有些则心怀鬼胎,不知道存了什么歪心思。 不过这些都不妨事,柳沐倾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人群渐渐散去,柳沐倾为表心中谢意,邀谢晚晚一道前去春山酒楼用膳。 谢晚晚倒也爽快,十分干脆地答应了。 沈亦安也未多说,只是苦了那掌柜的。 他是知晓那香皂有多精贵的,如今白白将那二十块香皂送了出去,自然是心疼不已。 柳沐倾看出掌柜的窘迫,笑着安抚道:“掌柜的莫要担心,今日送出去的,来日必定会加倍还回来。” 她是要做买卖,自然是奔着赚钱去的,又怎会真让自己亏钱? 沈亦安也是看着掌柜的淡然一笑:“无妨,你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只需按照这位夫人的吩咐行事便可。”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亦安:“多谢沈公子。” 沈亦安面上露出个清浅笑意,那笑中似乎还掺杂着几分宠溺:“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在下相信夫人。” 谢晚晚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一圈忙碌下来,柳沐倾只觉得十分充实。 她正准备拉着谢晚晚前往春山酒楼小聚,却又被沈亦安叫住:“世子夫人且留步,在下还有些事情想与姑娘单独相商。” 谢晚晚也是识趣的人,她随口说一句:“姐姐,我去马车上等你。” 待谢晚晚先行一步后,沈亦安这才开了口:“姑娘,此番可要叫药铺多备上一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柳沐倾爽朗一笑:“不必备上许多,咱们自己做出的香皂,自然没那么多麻烦事,只需备上少许草药便可。 一定要知会药铺那边,三日后,若是有人前去求药,必得将药价抬高三倍,他们愿意买就买,不愿买便罢。 还有,三日后,必定会有许多姑娘前来抢购香皂,这几日就劳烦沈公子多备上些货了。” 一想到过几日便会有许多银子跳进她的腰包,柳沐倾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沈亦安似是明白了柳沐倾的意思:“姑娘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柳沐倾微微一笑,转头瞟了一眼外头的马车:“沈公子可要一同去用膳?” 沈亦安虽心动,但又怎会不知柳沐倾说的只是客套话? 更何况还有将军府的千金在,他自不便在场。 他私心里忍不住想,若是只有他与柳沐倾二人在,才是他求之不得的。 沈亦安心中有所期盼,又夹杂着些许无奈:“在下便不打搅姑娘与谢家小姐小聚了,来日若有机会……” 话到嘴边,沈亦安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柳沐倾已嫁为人妇,他又有何资格说出那些话? 柳沐倾倒是不甚在意,只冲着沈亦安摆了摆手:“既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接下来的事就劳烦沈公子了。” 沈亦安微微颔首:“姑娘尽可放心。” 柳沐倾心下寻思着,沈亦安做事,她可太放心了! 上了马车后,两人很快来到春山酒楼,一顿饭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聊到兴起时,柳沐倾直接掏了银子,叫酒楼的戏班子为她二人演了两出巾帼不让须眉的好戏。 听到振奋人心处,谢晚晚更是直接拿着宝剑登了台,给大伙舞起了剑。 顿时,酒楼里掌声雷动,赞不绝口。 众人都在看台上的女子,柳沐倾也在含笑看着英姿飒爽的谢晚晚,却不知二楼靠窗一处雅间中,有一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台下的她。 女子本就生得明艳动人,此时眉目含笑,更多了几分顾盼生辉之姿,直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三全在一旁看得直叹气,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自家主子对这位世子夫人怕早已是情根深种,这可如何是好? 但凡这位是个未成亲的,他家主子也能尽力一试,可如今……哎,主子这哪里有半分胜算可言? 柳沐倾并不知有人在看她,待谢晚晚从台上下来,两人便又开开心心聊起了今日这两出戏。 春山酒楼这边两人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再瞧瞧柳清嫣,灰头土脸地回到温家后,便开始火急火燎地到处寻温良,她今日必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只是,她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温良的影子。 柳清嫣急火攻心,方才受了柳沐倾那么多气,若是这火气再不撒出来,非得将她活活憋死不成! 她刚要出门去温良的摊子瞧瞧,却正巧碰上从外头回来的温良。 第255章 这小蹄子太难对付了! 跪在地上的范妈妈闻言明显一愣,随即慌忙解释:“老夫人,老奴从未去过悦兰苑。” 柳沐倾不明所以地看着范妈妈:“范妈妈,你这是怎么了?眼下我都被他们误会成这样了,你还不出来帮我作证? 怎么?今早我送你的那些个镯子首饰,难道都不作数了?” 这话既是往范妈妈身上泼脏水,挑拨一下她和老夫人的关系,也是在持续给冯妈妈施压。 好处你都拿了,该有的维护也有了,是该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范妈妈一听,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一层:“老夫人,老奴对您一片衷心,从未与少夫人有过瓜葛,还请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她深知柳沐倾诡计多端,不可轻信,可经此一事,身边的范妈妈还能重用吗? 见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跪在地上的范妈妈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 柳沐倾对此甚是满意,她知晓老夫人生性多疑,从不会全然信任于谁,故而这一招挑拨离间,她可谓用得如鱼得水,且屡试不爽。 林霄渝似是有些回过味来了,却又拉不下脸来,只板着脸问道:“沐倾,你是说今日一早是祖母让你去买的那药?” 柳沐倾冷笑一声,故意讽刺道:“世子还是想清楚再说话,妾身只凭一张嘴,尚未拿出证据来,如此行径,与方才祖母一般无二,你又怎可轻信?” 一句话,看似是在说自己口说无凭,实则却是结结实实打了老夫人的脸。 老夫人用力一拍桌子:“你少在那里指桑骂槐!如今人证都在这儿了,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冯妈妈被这一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柳沐倾,只是在四目相对之时,她又瞬间别过脸去,不敢对上柳沐倾的视线。 柳沐倾微微一笑,这一次,她倒要看看冯妈妈会作何选择! “老夫人有人证,孙媳不也有人证吗?方才梅霜可是亲口说了,孙媳这些日子根本不曾来过落樱阁,更没往这边送过东西。”柳沐倾慢悠悠地解释。 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梅霜乃是你院里的下人,与你乃是主仆一体,自然会偏帮着你。” 柳沐倾立刻学以致用:“祖母乃是一家之主,那门房又是侯府的下人,自然与祖母主仆一体,可不正要偏帮着祖母吗?” “你!”老夫人又是被气了个够呛,缓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情绪,“看来你是咬死不肯承认了!既如此,那我便只能差人去悦兰苑搜上一搜了。” 柳沐倾挑眉:“祖母,您是打算去悦兰苑搜什么呢?” 老夫人轻蔑一笑:“自然是去搜那害了楚姨娘早产的药!” 柳沐倾勾起唇角:“祖母真会说笑,那些药孙媳买来后便如数送到寿安堂去了,您又怎可能在悦兰苑搜到?” 老夫人面色一暗:“怎么,你不敢?” 柳沐倾怎会不敢?她现在巴不得老夫人亲自带人去搜,到时候也能让大伙都看出好戏。 不过她并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叹了口气道:“孙媳自然是敢的,怕只怕祖母不敢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夫人一时不解。 柳沐倾进一步挑明道:“若是在悦兰苑未能搜到任何证据,不知祖母敢不敢叫人搜一搜您的寿安堂?” 只一句话,再次听得老夫人火冒三丈:“放肆!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柳沐倾又是一声叹息:“祖母果然是心虚了,竟是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应下。”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林霄渝,苦笑一声道:“世子如今总算看清楚此事是何人所为了吧?” 说完,她心灰意冷般别过脸去,背影十分落寞萧索。 不过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其实她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 不行不行,都是老演员了,怎么还能笑场呢? 看来她的演技还需进一步磨炼才行。 老夫人抿紧了唇角,一张脸阴沉得可怕,柳沐倾这小蹄子竟如此胡搅蛮缠! 她虽笃定沁玉已经安排好一切,只要前往悦兰苑一搜,便可发现提前藏匿在院中的药。 故而她答不答应此事,应当都影响不到结果。 但不知为何,老夫人心头竟隐隐有几分不安,仿佛一旦自己答应此事,事情便又要朝着不可预控的方向延伸下去。 前几次交锋,都被柳沐倾占了上风,这叫老夫人不得不防。 实在是,这个小蹄子太难对付了! 老夫人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柳沐倾,一时间竟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林霄渝这时候倒是逐渐回过味来了,若祖母当真问心无愧,又怎会如此推三阻四,不敢应允? 反倒是柳沐倾,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镇定,毫无心虚之色,方才更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搜院子的要求。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她了? 但韵儿方才可是亲口说那补药是柳沐倾送来的,究竟是她不慎记错了,还是…… 林霄渝不敢深想下去,既是不愿相信韵儿竟会是那等心怀叵测之人,也是不愿去想自己竟轻易被人蒙蔽,再次误会了柳沐倾。 从前柳沐倾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如今自己竟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便大发雷霆,将罪名扣在她身上,若她真是无辜的…… 林霄渝攥紧了拳头,看向柳沐倾的眼神复杂中带着浓浓的疼惜与愧疚。 三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老夫人先妥协了:“虽说此事是你无理取闹,但你既然提了,我答应便是。” 还想在这儿给自己挽尊呢? 柳沐倾又怎会让她如愿,立刻正色道:“祖母此言差矣,先前祖母提出要搜孙媳的院子,不正是为了证明孙媳的清白吗? 孙媳此番也不过是投桃报李,为了证明祖母的清白罢了,又岂会是无理取闹?祖母以为孙媳说得可对?” 这话又是说得老夫人无法反驳。 若她坚持说柳沐倾是在胡搅蛮缠,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提出搜柳沐倾的院子,也是在胡搅蛮缠? 可若是就这么认了,她心中又实在窝火。 老夫人最终也只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说的是。” 柳沐倾立刻眉开眼笑:“既如此,那孙媳便陪同祖母一起前往。孙媳定会寸步不离地跟在祖母身边,省得待会儿搜不到那些药,祖母又要怀疑是孙媳暗中动了手脚。” 老夫人的面皮抖了抖,愣是没再多说什么。 第207章 你这不要脸的贱妇! 柳清嫣气急,指着温良的鼻子就想破口大骂。 哪知还未等她开口,温良直接将一张纸甩到了她的脸上。 一瞬间,柳清嫣有些懵:“反了你了,敢对我这般无礼!” 温良一句话没说,只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柳清嫣,直盯得她有些背后发凉,不知所措。 平日里,柳清嫣对温良呼来喝去,非打即骂,从来没将温良当成个男人来看待,温良也从未这般看过她。 如今,看到温良这副骇人的模样,柳清嫣似乎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与以往不同了。 他变了。 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某种被压制的兽性被唤醒了。 柳清嫣甚至不敢直视温良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一时间心中又是惧怕,又忍不住激动不已! 让温良落水的决定果然是对的,他竟真的与以往不同了! 接下来他是不是便该开起那一间间的铺子,一步步成为名震京城的皇商了? 柳清嫣神色复杂地盯着温良,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落了:“你……你这是作甚?” 温良仍旧那样微微眯着双眼:“夫人以为为夫要做什么?” 想着温良很快便能飞黄腾达,柳清嫣难得地放软了语气,半是娇羞,半是兴奋地道:“相公想做什么都是对的,无论相公想做什么,妾身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温良勾着嘴角,直勾勾地盯着柳清嫣,一张脸险些要贴上柳清嫣的脸:“夫人这般体贴,为夫便也放心了。” 说着,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纸,轻轻吹了吹,而后一字一句地道:“夫人,为夫今日便要休、了、你。” 此话一出,柳清嫣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温良他方才说什么? 他竟然要休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温良,你说什么?!”前一刻的娇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化为浓浓的愤怒与控诉。 温良不疾不徐地将休书折好,然后十分淡定地其塞到柳清嫣怀里:“夫人没有听错,你已经被为夫休弃,往后温家也不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轰隆隆”! 原本还晴朗的天气,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 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的,还是被温良的举动吓的,柳清嫣只觉心中惊骇万分,竟平地摔了个仰倒。 她忍着疼痛,颤抖着双手打开那张纸,待亲眼瞧见那“休书”二字,瞬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温良,咬着牙怒吼:“温良,你当真要休了我?!” 温良却只是冷眼俯视着柳清嫣,眼底一片冰冷,仿佛他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非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 柳清嫣被这眼神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温良,你……你是不是在怪我前些日子推你落水?但我也是有苦衷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温家……” 温良嗤笑一声,神色间带着几分莫名:“夫人误会了,为夫又岂会因此事而心生恼怒?说起此事,为夫还要感激夫人才是,若非夫人逼了为夫一把,为夫又如何会知晓自己竟还有做皇商的能耐?” 听闻此话,柳清嫣又是浑身一震。 皇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良,难道因着落水,他也记起了前世之事? 所以,他才会去寻柳沐倾?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休弃自己? 这怎么可以! 眼见着温良和从前不同了,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柳清嫣又如何能甘心被休?又如何甘心自己一番心血给旁人做了嫁衣? 不行,绝对不行! 她这一世之所以选择嫁给温良,为的就是能够过上人人艳羡的富贵日子,她绝不允许温良弃她而去,绝不允许! 温良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清嫣,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像个男人一样直起腰板:“现在就去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出温家!” 柳清嫣红着一双眼睛,压下心头的愤恨,楚楚可怜地哀求道:“夫君,你怎可如此绝情?你我成婚这几年,我日夜为温家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可一句话就将我休弃?” 温良冷笑一声:“成婚三年有余,你这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只这一条,我便可将你休了!” 柳清嫣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几年来,她见温良丝毫不上进,背地里便偷偷摸摸吃了些可以避孕的药材,只等着温良飞黄腾达之后,再生下孩子。 没曾想,她这般举动,竟是反噬了她自己。 柳清嫣用帕子擦干眼泪,咬着牙道:“夫君若是想要个孩子,现在便可以!” 说罢,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直接搂上温良的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眼下她绝不能被休弃,且不说温良很快便能发财致富,只说她自己,若是她被休回了娘家,岂不是要被那些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尤其是柳沐倾,一想到柳沐倾那冷嘲热讽的表情,柳清嫣便觉心中暗恨不已。 如今柳沐倾还在侯府过得好好的,她又如何能承认自己过得比她差? 这么想着,柳清嫣也只能硬着头皮怀上温良的骨肉了。 只是……如今的温良又怎可能真如了她的意? 柳清嫣的嘴还没凑到温良的唇边,便被温良一把推开了:“你这不要脸的贱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欲行此污秽之事,柳家好歹也是名门,怎地就养出了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 “你我乃是正经夫妻,行这等事乃是天经地义,夫君……”柳清嫣不甘心,还想往温良身上贴。 “啪”!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温良直接一巴掌甩到了柳清嫣的脸上。 “贱妇,你也配怀上我的骨肉,做梦!” “只有柳沐倾,只有她才能配得上我,只有她才有资格为我温家延续子嗣。” 温良瞪着一双眼睛,模样颇有几分骇人。 往日里,他待柳清嫣极尽纵容,柳清嫣却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如今她这般主动,温良反倒心生厌恶,不想沾染这女子分毫。 见温良这副冷漠无情的模样,柳清嫣一时间又是愤恨,又是懊悔,她只是想让温良成为皇商,可未曾想过让他记起前世之事啊! 如今的她连哭都没有眼泪,她不仅没能得到一个皇商夫君,竟还要被温良无情休弃! 不仅如此,眼下温良心里只有柳沐倾,想来他也不会放弃继续去寻柳沐倾,柳清嫣苦笑一声,如今的她,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第256章 此事竟真是柳沐倾所为 林霄渝见状,沉默地站起身,显然是打算一同前往。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如今楚姨娘正饱受折磨,你身为她的夫君,不能进去陪着她也就算了,如今竟要把她一个人丢在此处面对这些。世子,你这是要彻底寒了楚姨娘的心啊。” 此时的林霄渝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如今他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虽然他心中的天枰已经倾斜,但他必须查清楚究竟是柳沐倾下的手,还是他的亲祖母想要害死他的孩子! “这里有大夫和稳婆守着,我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柳沐倾厌恶地撇撇嘴,还真是渣男语录! 很快,一行人在老夫人的带领下前往悦兰苑。 柳沐倾看了一眼天色,东边方向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想来也快天亮了。 一推开悦兰苑的大门,杏暖便披着衣裳迎了出来,见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人,杏暖先是行了礼,而后不安地问:“少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柳沐倾递给杏暖一个安抚的眼神:“此事日后再同你细说,你且在一旁陪着我便是。” 紧接着,老夫人一声令下,跟来的几个婆子立刻冲了进去。 有的在院子里四处翻找,有的则进了屋子,几人看起来找得十分卖力,可搜查一番后,得到的结果却如出一辙。 “老夫人,奴婢并未在院中发现什么。” “老夫人,屋里什么也没找着。” “老夫人,老奴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老夫人并不惊慌,只将院子扫了一圈:“柳沐倾,你究竟将那些药藏在何处?” 柳沐倾又是叹了口气:“祖母,孙媳方才说得清清楚楚,那些药都在寿安堂呢。” 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纠正道:“倒也不对,如今那些药应当已经进了楚姨娘的肚子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十分眼生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怯生生地道:“老夫人,今日奴婢来给悦兰苑送膳食时,瞧见悦兰苑的下人不知在院中一棵柳树下捣鼓些什么。 奴婢本想上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却被悦兰苑的杏暖姐姐强行撵走了。杏暖姐姐还说叫奴婢不要多管闲事,小心为此丢了性命。” 柳沐倾仔细观察着这小丫鬟的表现,看看这人在演技上能否对自己有所助益。 杏暖则是满脸震惊愤怒,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今日给悦兰苑送膳食的分明不是你。” 那婢女低着头应了一句:“今日的确是奴婢来送的,兴许是姐姐在忙什么紧要的事情,没留意到奴婢的相貌。” “你!”杏暖还想辩解,却被柳沐倾一个眼神拦住了。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道:“祖母,这小丫鬟也是您安排的吧?演技可不太好,您瞧她那心虚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是闪烁其词。 祖母,您下次记得安排个有经验的妈妈来,如此才能更逼真些。” 老夫人面色铁青:“你在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转而,又看向那婢女:“你且说说,是哪棵树?” 那婢女微微抬起头,转身指了指院子里一处柳树。 那柳树是柳沐倾亲手移栽的,为的便是能够在春天的时候看到柳枝由黄色的嫩芽渐渐长成绿色的过程。 而且她这人十分喜爱垂柳,只可惜,她移栽的这棵柳树品种不对,枝叶未能垂下,更没有那等“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意境。 不过雀二它们却很喜欢在这棵树上乘凉,柳沐倾便将这棵树留了下来。 老夫人一番算计,偏偏选中了柳沐倾亲自种下的树,只能说缘分妙不可言。 老夫人一声令下:“来人,去将那埋在树下的东西挖出来!” 听了老夫人的话,方才还蹲在树枝上的几只鸟雀瞬间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柳沐倾并未阻拦,只淡淡交代道:“这棵树乃是我亲手种下,你们手上可得轻着些,若是不小心碰伤了这棵树,我绝不轻饶。” 被柳沐倾这么一吓,原本准备大刀阔斧的几人瞬间放轻了动作,下铲子时都不敢用太大的力。 周遭一圈人就这么看着那铲子落了一下又一下,挖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 老夫人看似老神在在,模样十分从容,实则早已攥紧了掌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对柳沐倾生出了几分忌惮,即便做足准备,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反将一军。 这一次,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坑洞,只等着埋进去的草药被当众挖出,她便可立刻下令治柳沐倾的罪。 就连林霄渝也挪步往树边走了走,等待一个确凿的结果。 唯有柳沐倾,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慌,还有闲心表露一番自己的孝心:“祖母年岁大了,恐是不能久站,若是您站得累了,孙媳可扶您去前厅稍作休息。” 老夫人眸光微微扇动:“不必,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住。” 柳沐倾微微一笑:“祖母说的是,既然祖母想站,那便在这多站一会吧。” 随着那坑越挖越深,老夫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紧绷,怎么还没将东西挖出来? 难道是柳沐倾事先有所察觉,已经提前将东西挖出来了? 但这怎么可能? 沁玉安排此事时,先确定了柳沐倾不在府上,又专门寻了个借口支开她身边那两个丫鬟,故而此事柳沐倾绝不可能知晓才对。 老夫人心下有些慌乱,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焦急。 柳沐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又开始有上扬的趋势。 她不过是在把东西埋回去的时候,故意埋得深了些,没想到还真吓到了这老太婆。 这画面属实是有些好笑。 好在她这次充分吸取前次教训,坚守住了自己的演绎原则,最终凭借坚定的信念强行压住了嘴角。 就在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有些绷不住的时候,一个婆子大声道:“挖到了,挖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婆子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木质盒子,她一边掸着盒子上的泥土,一边快步将盒子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面色一松,瞬间有了底气。 她转头怒瞪着柳沐倾,厉声呵斥道:“柳沐倾,如今物证在此,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林霄渝也有些愣怔,原本他心中已经信了柳沐倾大半,未曾想事情竟又有了反转。 此事竟真是柳沐倾所为! 亏他方才心中还对柳沐倾生出了愧疚,如今看来,她本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第208章 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你一眼! 想到此处,柳清嫣再控制不住心中的怨恨,尖着嗓子发起疯来:“温良,你以为柳沐倾还会要你吗?她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就你现在这副模样,给她当车夫她都看不上!” 说罢,柳清嫣又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温良,她如今已是武安侯世子夫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温良气急,一把攥住柳清嫣的脖子:“你闭嘴,闭嘴!” “她是我的妻子,她只能是我的妻子!如今她只是还未记起我,但我绝不会放弃,终有一日,她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她的眼里心底都只会有我一人……” 看着温良近乎丧心病狂的模样,柳清嫣也不甘示弱,忍着脖子上的疼痛,断断续续地道:“做梦,你做梦……” 温良愤怒地瞪着柳清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柳清嫣被他掐得渐渐喘不过气来,几近晕厥。 直到片刻后,温良似乎恢复了理智,这才猛地松开手:“我不能杀人,我不能杀了你,我还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因为你这个贱人毁了自己……” 柳清嫣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干咳了几声,这才勉强缓过气来。 见温良这般疯狂的模样,柳清嫣也不敢多做停留,眼下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柳清嫣甚至不敢去收拾自己的衣裳,只身一人便冲进了雨里。 外面风雨交加,雷声不断。 柳清嫣只觉得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她恨柳沐倾,恨她前世、今生都过得比自己好,恨她一次次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也恨温良,恨他数年不知长进,更恨他有了前世记忆,便要无情休弃自己。 但再恨又如何? 如今的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突然,一辆马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夫人可是柳清嫣?” 柳清嫣浑身湿漉漉的,她抬手拂去额间的碎发,却仍旧看不清马车上的人:“你是何人?” 那人压低了声音:“奴才是武安侯府的人。” 城郊。 柳沐倾冒雨回到葡萄庄子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庄子新换的林管事就跟过来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柳沐倾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管事:“不知这喜从何来?” 林管事乐呵呵地指了指外面倾泻而下的磅礴大雨:“这段时日,土地干旱,老奴也正为这事发愁,若是再这般旱下去,只怕园子里的那些葡萄都要干死了。 老奴正琢磨着要不要禀了少夫人,雇佣些人过来给庄子上的葡萄浇水,可如今您瞧,这老天有眼,天降甘霖,可不是喜事一桩嘛。” 柳沐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管事继续说道:“如今这雨也下了,地里头也不旱了,想必今年的收成定会不错。” 说起收成,柳沐倾顿时有了兴趣,毕竟收的多了,她赚的就多:“今年这葡萄若是能丰收,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她这人向来公道,自个儿赚了钱,也不会委屈了这些出力的人。 林管事一听,面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多谢少夫人!” 打发走林管事,柳沐倾正要沐浴更衣,却瞧见雀三一身湿漉漉地飞了过来。 柳沐倾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她赶紧拿了块棉质的帕子将雀三整个包了起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冒雨赶过来,莫不是温家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雀三甩了甩小脑袋:“的确是发生了格外紧急的事,姑娘,温良把柳清嫣休了,就在今日。” 柳沐倾秀眉微蹙,十分不解:“往日里都是听你们说温良十分惧内,怎么如今他竟有了胆量休妻?” 雀二原本正窝在一旁打盹,这会子听到动静,也来了精神:“对啊对啊,那柳清嫣可是将温良拿捏得死死的,这可真是反了他了!” 雀三也是一头雾水:“但事实就是如此,柳清嫣今日被赶出了温家,还是冒着雨走的,走的时候连件衣裳都没拿。 你们大抵想象不出,就是温良那个窝囊废,今日差点将柳清嫣掐死。若不是他及时恢复理智,只怕那柳清嫣真要死在他手上了!” 柳沐倾心中一咯噔,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温良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可有听到他们的谈话?” 雀三用小翅膀一拍脑门:“姑娘,正是因为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向您汇报。” 雀二有些着急:“你快别磨蹭了,快说到底听到了什么?” 雀三难为情地看着柳沐倾:“姑娘,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温良今日在与柳清嫣争吵之时说……说只有姑娘您才有资格嫁给他,也只有您才有资格给温家绵延子嗣,传宗接代。” 柳沐倾:??? 什么玩意? 上次她觉得温良有受虐倾向就已经很离谱了,如今更离谱的出现了。 温良那个贱男人竟然能当着柳清嫣的面说出这种违背人伦,大逆不道的话来,当真是猪狗不如! 雀二也是听得目瞪口呆:“温家是没有镜子吗?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德行?” 雀三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我也想不明白,他与柳清嫣成婚三年有余,虽柳清嫣常对他非打即骂,但他也从未有过想要休妻的迹象。 谁知道今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突然便要休妻。还有,我还听到温良说什么他的大好前程,还有皇商之类的词儿,对了,还有还有,那柳清嫣大白天的就要……” 雀三十分尴尬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同柳沐倾说了一遍,柳沐倾听得简直怀疑人生。 前几日,温良没来由地跟来葡萄庄子,说是想见自己一面,看他那模样似乎是在期待柳沐倾能记起什么来,还有他拿出的那块玉佩又是何意? 如今她又从雀三口中得知温良说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话来,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 温良到底怎么了? 在此前他与柳清嫣成婚的三年里,从未与柳沐倾有过任何交集,可如今,温良仿佛在一夕之间彻底变了个人。 雀三扑棱了一下翅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姑娘,柳清嫣离开后,温良便一个人拿着块玉佩发呆,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定情信物之类的话。” 第257章 她快听吐了 林霄渝红着一双眼睛,眸中尽是愤怒与厌恶。 他伸手指着柳沐倾,仿佛失了心智的疯子一般:“柳沐倾,你这个毒妇!贱人!是你害了韵儿,是你要害死我的孩子!” 柳沐倾没有言语,只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淡淡看了林霄渝一眼。 老夫人在愤怒的同时,更有种洗去阴霾、扬眉吐气的畅快感,这些日子一直憋在她心头的恶气,如今总算可以尽数还给柳沐倾了! 老夫人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来人,将这个毒妇拖出去,打断双腿!” 几个婆子领了命,一个个挽着袖子走向柳沐倾。 梅霜和杏暖立刻一左一右护在柳沐倾身边,仿佛随时准备同这些人拼命。 谁也没有注意,有几条周身五彩斑斓的小蛇悄悄自花圃中探出了小脑袋,无声地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且慢!” 柳沐倾做为一个还算合格的“演员”,自然要等对方情绪到位了再出手,否则又如何能狠狠打她们的脸呢? 老夫人只当柳沐倾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微仰着下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要狡辩的?”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祖母,孙媳以为您老谋深算,应当能耐得住性子才是。可今日瞧着,祖母行事竟这般鲁莽,实在叫孙媳失望。” 老夫人面色一暗:“死到临头还嘴硬,还不快将人拖下去!” 柳沐倾讽刺道:“祖母尚未将盒子打开,便要强行给孙媳定罪,未免太心急了些吧?”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众人仿佛才察觉到那木盒还是合上的。 是啊,盒子都还未打开,谁又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方才确实是急于给柳沐倾定罪,加之笃定里头装的定是那未用完的药,这才忽略了这一茬。 此时被当众指出来,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怒斥道:“胡搅蛮缠!这盒子里除了装药,还能装些什么?” 柳沐倾玩味地看着老夫人:“既如此,那就烦请这位妈妈将盒子当众打开。” 拿着盒子的乃是尤妈妈,她自然不会听柳沐倾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您看……” 老夫人冷笑一声,板上钉钉的事,还有何可担心的? 此番不过是柳沐倾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她大手一挥:“打开!” 尤妈妈领了命,当即将那盒子缓缓打开。 老夫人则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样,轻蔑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沐倾身上,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鱼肉,而她则是那挥刀的屠夫。 待那盒子被完全打开,老夫人看都没看一眼,便厉声喝道:“柳沐倾,你可要看清楚些,证据确凿,此番你可还有话说?” 柳沐倾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祖母,该看清楚的人是你才对。” 尤妈妈搭眼瞧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老夫人,这,这盒子里放的……”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尤妈妈一眼:“大惊小怪……” 只是接下来的话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也被盒子里的东西惊住了。 怎……怎么会?! 柳沐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祖母,您这次可看清了?您可不能仗着自己老眼昏花,便随意冤枉孙媳,孙媳可是会伤心的。” 说着,又假装难过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林霄渝也在往盒子里看,待看清后,同样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夫人起初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直接把盒子抢了过来,瞪着眼睛往里看。 可无论她怎么瞧,那盒子里也只有一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纸张。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人瞪圆了双眼,她明明已经让沁玉做了安排,可这盒子中的信物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难道是沁玉背叛了自己? 老夫人双手颤颤巍巍,一个不留神,那盒子直接摔在了地上,里面的纸张随之飘落出来。 林霄渝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借着微弱的亮光,瞧清了上面的字。 老夫人咬紧牙关,嘴唇微微颤抖:“念出来!” 她倒要看看柳沐倾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民女柳沐倾,虽不得世子宠爱,但仍旧虔诚盼望世子与楚姨娘能够一生交好。 楚姨娘身怀有孕,民女诚心盼望楚姨娘能顺利产下侯府子嗣,为侯府开枝散叶。 侯府老夫人诚心礼佛,一向慈善,民女诚盼祖母能够平安顺遂,长命无忧。 民女一介妇人,不能为世子分忧,但求苍天保佑世子将侯府发扬光大,屹立不倒。 为得此愿,民女愿日日茹素,为侯府祈福!” 纸张的结尾,是柳沐倾的署名。 柳沐倾用帕子捂着脸,不行了,她快听吐了。 林霄渝看着纸上娟秀的字体,却是两眼含泪,双手颤抖,心中更是无限悔恨。 沐倾如此善解人意,又心地善良,岂会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可他先前竟那样误会于她,甚至一度想要休弃她,他真是该死! 片刻后,林霄渝抬起头来,满脸懊悔自责地看向柳沐倾,心里更是如同被针扎似的一阵阵刺痛。 他张了几次口,才用艰涩的声音吐出一句:“沐倾,是为夫错怪你了。” 柳沐倾见状,立刻进入演戏状态,捏着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世子此番做法,当真是彻底寒了妾身的心!这信,便不作数了!” 说罢,柳沐倾直接将那纸张抢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这上头的内容本就是装装样子,自然不能真的作数。 她只有盼着这些个渣渣倒大霉的,可不会盼着他们飞黄腾达,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随着那碎掉的纸片飘落一地,林霄渝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柳沐倾这般真诚待他,甚至还爱屋及乌,愿意为楚韵儿祈福,可他呢?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她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让她伤心、绝望。 再瞧瞧老夫人,她整个人仿佛是被人吸干了元气一般,瞬间萎靡下来,连站都站不稳了。 旁边的尤妈妈见状,赶紧伸手去扶老夫人,生怕她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 老夫人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似是真的丢了魂魄一般。 不过虽面上瞧着彻底没了精气神,可老夫人的思绪却已是转了几圈了。 眼下悦兰苑没搜到剩下的药草,那这些药草又会在何处? 难不成是…… 老夫人刚思及此处,便听柳沐倾哽咽着道:“祖母,这悦兰苑您也搜了,这树您也挖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寿安堂了?” 第209章 在外头与人厮混 玉佩,又是玉佩。 柳沐倾忍着恶心回想了一下温良看自己的神情,那模样俨然是在看自己深爱的女子,难道…… 温良也有了前世的记忆? 柳沐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莫不是在前世里,她与温良结为夫妻,所以温良在记起前世之事后,才会突然转了性? 完了,柳沐倾深感不妙,若是被温良那个狗男人缠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安抚好雀三后,柳沐倾简单沐浴一番,便躺下了。 只是这一夜,她难得地没有睡好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虽说她是穿越而来,有许多旁人所没有的优势,但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却并不知情。 而柳清嫣与温良皆是重生之人,两人最大的优势便是可以预知未来。 他们重活一世,对于接下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后会发生的事情都了如指掌,若是两人借此之便,想要做些不轨之事,倒是让人有些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有鸟雀们帮她获取、传递消息,虽不算占得先机,但至少可以及时掌控一切,早做打算。 如此,只能多派些鸟雀盯紧些,免得着了他们两口子的道。 与此同时,武安侯府内。 柳清嫣一番洗漱后,已经被送到了寿安堂。 她颤巍巍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对着居高临下打量着她的武安侯府老夫人。 老夫人打眼瞧了一番,这柳清嫣虽是柳沐倾的妹妹,同样出身柳家,但二人之间却可谓是天差地别。 柳沐倾行事一向大方得体,遇事也是沉静自若,为人颇为聪慧,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一副登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模样。 “你便是沐倾的妹妹?” 柳清嫣十分局促地捏着帕子,怯生生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妾身正是世子夫人的妹妹。” 老夫人即便瞧不上柳清嫣,但为了若萱,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老身常听沐倾提起你这个妹妹,说你性情最是体贴温顺,又乖巧懂事。如今府上恰巧有一事需要你帮衬一二,不知你可愿相助?” 柳清嫣听得有些稀里糊涂,她实在想不出,武安侯府能有什么事,是她一个寻常妇人能帮得上忙的。 但如论如何,眼下她已无处可去,若是能得了老夫人的青眼,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她问也没问,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凡是妾身能做到的,老夫人尽管吩咐便是。” 老夫人心中愈发觉得柳清嫣小家子气,但面上却是十分慈爱地道:“你这孩子果真是讨人喜欢得紧,也不怪沐倾总爱在老身面前夸你呢。” 柳清嫣微垂着眸,面上露出个受宠若惊的羞怯笑容:“能为侯府效劳,为老夫人分忧,是妾身的荣幸。” 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既如此,老身便可放宽心了。你且好生歇着去,待需要你时,我自会着人知会你。” 说罢,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冯妈妈:“去给温夫人安排一间客房,就暂且让她住在寿安堂内,莫要让旁人扰了她的清净。” 此话便是叫冯妈妈暂且瞒着此事,尤其不能叫悦兰苑那边得了消息。 冯妈妈面上点头应下,可心里却直犯嘀咕,她可是有把柄握在少夫人的手上,此事若是不提前告知少夫人,万一日后少夫人知晓了,岂不是又要怪她办事不利? 柳清嫣站起身来,却并未直接离开。 她思来想去,为了表达自己的衷心,还是决心将那事儿告知老夫人,说不准能叫老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再多得些赏赐呢。 如今她已无处可去,唯有牢牢攀上老夫人这根高枝,方能化解眼下的危机。 老夫人不欲与柳清嫣多做纠缠,微皱着眉头问:“你可是还有话要说?” 柳清嫣心一横,索性直接实话实话道:“老夫人,妾身知晓一事,只是此事事关少夫人,不知当不当讲?” 老夫人一听,既是关于柳沐倾,那必须得讲:“你但说无妨。” “老夫人,今日姐姐在‘美人妆’抛头露面,可谓出尽了风头,此事本与妾身无关,只是女子既嫁了人,理应深居后宅,一心一意为夫君相夫教子才是,可姐姐她却……” 说到此处,柳清嫣微颦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妾身也是担心姐姐一时糊涂,越陷越深,影响了侯府和睦,这才斗胆将此事禀给老夫人。” 老夫人听得面色阴沉,浑浊的眼底多出几分凌厉:“沐倾怎会与‘美人妆’扯上关系?” 柳清嫣暗暗觑着老夫人的脸色,见她面露不悦,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妾身对此也十分意外,姐姐她不仅与‘美人妆’的东家做起了生意,今日还以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名义为其做起了担保。 两人间举止十分亲昵,仿佛早已熟识。老夫人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打听一番,这满京城的小姐夫人们怕是都已知晓此事。” 柳清嫣这番言辞,就差没直接指明柳沐倾与沈亦安暗中有染了。 她故意这样说,一来自然是为了讨老夫人欢心,二来若是能借着老夫人的手治一治柳沐倾,那便再好不过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在听到这话后,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她只知柳沐倾心眼多点,不太好拿捏,可她从未想过这丫头竟然如此大胆,竟敢抛头露面,跑去同外人做生意。 当真是不守妇道,无法无天! 也不知林霄渝平日里都在做什么,竟然连身边的女人都看不住,简直是丢人现眼,百无一用! 但毕竟是在外人面前,老夫人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只沉声道:“此事我自会着人去查,只是身为女子,最是注重名节,你又是沐倾的妹妹,想来不会叫你姐姐为难吧?” 柳清嫣自然知晓老夫人的意思,毕竟柳沐倾是侯府世子夫人,面子上她自然要维护着柳沐倾。 不过看老夫人那面沉如水的模样,想来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老夫人已经信了大半。 “老夫人放心,妾身自是知晓轻重。”柳清嫣规规矩矩地福身行了礼,这才跟着冯妈妈走了出去。 眼下她刚被温良休弃,正无处可去,难得老夫人给她安排了可以遮风避雨的住处,这份恩惠,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更何况,她住在此处,反倒更方便对柳沐倾下手。 想来柳沐倾纵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她的妹妹已经住进了武安侯府,已经与她同处一片天地了。 柳清嫣前脚刚走,老夫人后脚就遣人去将林霄渝叫了过来。 她这不争气的孙儿,自己的女人在外头与人厮混,他竟丝毫不知,这简直是武安侯府的奇耻大辱! 第258章 掌嘴二十 老夫人还未开口,便听到身旁的尤妈妈怒声呵斥道:“放肆,寿安堂乃是老夫人的居所,岂是能随意翻动的!” 柳沐倾也不恼怒,只淡淡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祖母,您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下人的吗? 这位尤妈妈真是好大的口气,竟敢这般同主子说话,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叫旁人笑话祖母治下不严,任由一个下人踩在主子头上?” 老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骂尤妈妈愚蠢,不该当众呵斥柳沐倾。 若柳沐倾是个好拿捏的,这般倒也无妨。 可偏生这小蹄子是个能折腾的,如此不但无法吓住她,反会被拿住把柄。 不过尤妈妈此番毕竟是在护主,周遭又有那么多下人看着,若自己护不住她,往后谁还会尽心服侍自己? 老夫人叹了口气,试图大事化小:“尤妈妈不过是护主心切,并非有意顶撞,你又何须同她计较?” 柳沐倾也跟着叹气:“祖母说得极是,孙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世子夫人,纵然被人恶意污蔑,被下人顶撞欺辱,也理应受着,毕竟祖母您才是这侯府当家做主之人。” 老夫人本就因未能挖出证据而心绪焦灼,此时再听到这等阴阳怪气的言辞,气都快喘不匀了:“你究竟想如何?” 柳沐倾捏了捏帕子:“孙媳哪敢想什么?此事全凭祖母处置便是,纵然祖母要奖赏尤妈妈一番,孙媳也是无话可说。” 这下老夫人的气愈发不顺了。 若是柳沐倾主动说出个惩治的法子来,她还能装出副无计可施,不得不为的姿态,将一切推到对方身上。 可眼下这般却是难办了。 柳沐倾这般姿态,自己不罚定是不成的。 可若是罚了,不就成了是她自己要惩治身边的下人? 如此不仅会叫尤妈妈及院中下人寒心,更显得她十分无能,连自己的孙媳都压不住。 老夫人心中郁结之气更浓,憋了半晌,才沉声下令道:“来人,尤妈妈不敬世子夫人,掌嘴二十。” 尤妈妈惊地抬起头来,她一心为主,方才那般也是为了维护老夫人,可老夫人竟要掌她的嘴?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已经有婆子上前扣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脸上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老夫人不是没感受到尤妈妈的目光,却不想理会,索性直接闭了眼等着。 这二十巴掌打起来也快,不过片刻功夫,那清脆的巴掌声便停了,再看尤妈妈,两侧脸颊不仅肿了,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嘴角更是溢出鲜血来。 老夫人这才又睁开眸子,转头看向柳沐倾,目光沉沉地道:“如此你可算满意了?” 柳沐倾讶然地看向老夫人:“方才下令掌嘴尤妈妈的人乃是祖母,与孙媳又有何干?祖母应当问自己是否满意才是。” 老夫人又是被气了个倒仰,心中更是恨不得直接将这小蹄子丢出侯府去。 老夫人越是这般,柳沐倾心中便愈发舒坦,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祖母,孙媳知晓不该去搜寿安堂,但眼下也只有此法子能够证明祖母的清白。孙媳这般做法,着实是在为祖母考虑,还望祖母体谅。” 老夫人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面皮更是紧绷得厉害。 见老夫人阴沉着脸色没有说话,柳沐倾又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祖母不想那些药被发现,那孙媳便只当那些药没在寿安堂罢。” 说着,又转头去看林霄渝,十分善解人意地宽慰道:“世子,此事虽是祖母对楚姨娘下手,但想来也是楚姨娘先惹了祖母不快,世子还是莫要计较了。 世子心中也不必太过忧心,毕竟你先前便没能护主楚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如今不能为她主持公道也是情理之中。” 林霄渝原本便是怒火中烧,对老夫人又气又恨,如今再听了柳沐倾这看似宽慰,实则煽风点火的话,那胸口的怒气直窜脑门,挡都挡不住。 “此事必须追查到底!”林霄渝紧攥着拳头,面上因怒气而涨得通红,“若此事真是祖母做的,那便是谋害自己的亲曾孙,如此罪大恶极之事,岂能轻易揭过? 我必将此事告知父亲,叫他秉公处置!若是父亲顾及身份,不敢定夺,我便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 “你放肆!”被晚辈当众顶撞,老夫人气得手都在抖。 柳沐倾赶紧安抚道:“世子不过是做了个假设,又没说此事一定是祖母所为,祖母何必如此动怒?” 说到此处,她又面露为难之色:“只是祖母执意不肯叫人搜查寿安堂,确实容易叫人生出误会来。” 老夫人怒瞪着惺惺作态的柳沐倾,却又不能真拿她怎么样,只能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虽她隐约有种不祥之感,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若她执意不肯同意搜查院子,又与直接承认罪名有何区别? 无奈之下,老夫人只能缓缓开口说道:“我何时说过不去寿安堂?既是我亲口说出的话,又岂会不作数?” 与此同时,她悄悄给冯妈妈递了个眼色,叫她先行回去,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眼下沁玉不在,其他下人她又无法全然信任,便只能依靠冯妈妈了。 奈何冯妈妈像是压根儿没留意到她的暗示,竟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夫人心中暗恼,这个没用的蠢货! 柳沐倾长舒了口气,欣慰地道:“祖母愿意证明自己的清白,孙媳总算是放心了。” 老夫人实在气得狠了,也不再言语,转身带头前往寿安堂走去。 虽说眼下她尚不知晓为何没能在悦兰苑内挖到证据,但自己的院子一向规矩森严,又时时都有婆子守着,那东西定然也不可能出现在寿安堂中才对。 如此作想,老夫人也勉强放下心来。 来到寿安堂,婆子们得了命,很快便开始搜查起来。 柳沐倾几人则如先前那般,在院子里静静等着。 很快,柳沐倾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棵枣树上。 听闻老夫人很爱吃甜枣,所以侯爷才命人在寿安堂内种了棵枣树。 如此一来,老夫人不仅能在枣子成熟之时,吃上新鲜的枣子,还能看到院中的枣树是如何开花结果的。 看到那枣树,柳沐倾难免又多想了些。 那沁玉所住之处的院门口,也种了两棵枣树,莫非正是因为老夫人的这个喜好? 若真如此,那沁玉对老夫人的情感可比柳沐倾想的还要深切些。 第210章 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林霄渝这会子正在秋姨娘那里快活,他本不想来,但一想到老夫人背着他偷摸地为林业筹谋打算,便硬生生从秋姨娘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寿安堂内,老夫人正襟危坐,面上尽是不悦之色。 林霄渝挤出一张笑脸,恭敬问道:“祖母,这么晚了,您叫孙儿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看着头发略有些凌乱的林霄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你那位夫人呢?” 林霄渝被问得一头雾水:“沐倾她去城郊的葡萄庄子了,祖母若是要寻她,我明日便去将她接回府来。” 他也实在不想等下去了,这一日没真正要了柳沐倾,他便要多一日焦躁难安。 老夫人冷笑一声:“倒不是我要寻她,身为祖母,我本不该插手你们小两口的事,可我若是什么都不说,只怕你那位好夫人能把整个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林霄渝听得愈发不解:“祖母此话何意?”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林霄渝:“南街的‘美人妆’你可有耳闻?” 林霄渝皱着眉头,他自然有所耳闻,毕竟前几日柳沐倾还在那里买了一百多两的胭脂水粉:“孙儿略有耳闻。” 老夫人一拍桌子:“那你还不快去打听打听,她与那‘美人妆’的东家是何关系?” 林霄渝心下一咯噔,脑海里也随之浮现出沈亦安那温润如玉的翩翩模样。 翌日,雨停,天气放晴。 柳沐倾一早便去葡萄园子里看了看,园子里虽有积水,但也未到不能下脚的地步。 看着园子里大片的翠绿,柳沐倾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不得不说,这郊外的景致就是好,柳沐倾置身于这片园子中,只觉身心舒畅,仿佛这一刻,所有的纷扰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清净。 只是,这难得的清净却被梅霜的一声通报打破了:“少夫人,‘美人妆’那边的伙计来报,说请您立刻前往‘美人妆’。” 柳沐倾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那些香皂昨日才送出去,今日便有人上门找事,看来这些人的耐心可不太足。 不过越是这般急躁之人,往往越好对付。 反倒是那种能按捺住性子,不动声色之人,才需要多费些心思。 在赶往“美人妆”的路上,柳沐倾倒是丝毫未觉烦恼,因为她先前便已做了周全安排,此番无论来闹事的人是谁,都不可能如愿得逞。 唯一让她感到疑惑的是,按常理说,既然有她安排在先,事情应当不至于闹到必须由她出面解决的程度。 而以沈亦安的性子,若非事情到了他一人无法解决的地步,断然不会叨扰自己,尤其自己还身在城郊庄子上。 所以沈亦安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竟如此大费周章地遣人来寻自己? 正思索间,窗外突然传来鸟雀清脆的叫声。 柳沐倾忙掀开帘子,便瞧见雀五扑棱着翅膀迎面飞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雀五大口喘着气,显然是累得不行。 柳沐倾见状,赶紧让雀五落在自己掌心歇息:“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累成这幅模样?” 雀五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姑娘,因着昨夜一直下雨,我和几位姐妹便趁机休息了一番。 谁知道今日一早,我们才得知老夫人竟趁着昨个雨夜,偷摸地将柳清嫣接到了侯府里。 不仅如此,我还打听到柳清嫣借此机会在老夫人面前告了您一状,她说您与‘美人妆’的东家有染,这才同‘美人妆’做起了生意。 还有还有,最新得到的消息,如今在‘美人妆’门口闹事的不是旁人,正是侯府世子林霄渝,大抵是老夫人同他说了您与沈公子的事,他才会一大早跑去‘美人妆’找麻烦。” 雀五一连串爆出这么多信息来,一时间只觉眼前都有些发黑了,小身板更是摇摇晃晃,一副快要站不稳的模样。 柳沐倾赶紧用手指扶住它,又拿了些珍珠米递到雀五嘴边,雀五此时确实又累又饿,缓了缓后,便低下脑袋啄了几颗。 “姑娘可要早做准备,莫要被世子抓住把柄才好。” 柳沐倾摸了摸雀五的小脑袋:“辛苦你了,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柳清嫣搬入寿安堂之事,她暂且顾不上,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定林霄渝。 柳沐倾之前便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故而早已同沈亦安知会过,也已做了万全的准备,故而并不惊慌。 来到“美人妆”门口,柳沐倾一眼便认出了侯府的马车。 一进门,柳沐倾便瞧见林霄渝黑着一张脸坐在大堂之中。 见柳沐倾来了,林霄渝当即冷笑一声:“夫人消息倒是灵通,为夫前脚刚到,夫人后脚就跟过来了,到底是外头的男人更能牵动夫人的心。” 柳沐倾轻嗤一声:果真是个没脑子的玩意儿,竟还有脸跑到这来闹事,真是丢人现眼! 店里掌柜的小心翼翼走到柳沐倾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伙计已经去寻东家了,估计东家也快到了,毕竟是武安侯府世子,我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上些好茶伺候着。” 柳沐倾冲掌柜点点头,示意让他安心,自己则上前一步,走到林霄渝跟前,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这是出了何事?竟叫世子亲自跑一趟,莫不是上次买的胭脂水粉还未付银子?” 林霄渝神色一僵,随即又是一声讥笑:“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你身为世子夫人,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简直丢尽了侯府颜面! 若非祖母告知我,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你平日里对本世子冷言相对,却对个小白脸投怀送抱,你还要不要脸了?” 柳沐倾紧皱着眉头,神色肃然地道:“此番胡搅蛮缠之人分明是世子!让侯府丟尽颜面的人也是世子! 世子身为妾身的夫君,竟空口白牙污蔑妾身,还将事情闹到外头来了,也不知世子这安的究竟是什么心!” “好!好!好!”林霄渝用手指着柳沐倾,气得连说三个“好”字,神色难看至极,“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 我说怎么好端端的那人就要免了你的银子,原来你们二人早就不清不楚了!那一百多两可不是小数目,你是真将本世子当傻子戏耍呢!” 第259章 她是如何下得去狠手的? 婆子们的动作十分麻利,很快便将院子搜查了个彻底,回来复命:“老夫人、世子,什么都没搜到。” 老夫人攥紧的掌心微微松开,正欲松一口气,却听柳沐倾淡笑着道:“先前在悦兰苑时,你们不是挖了个大坑吗?既然都是搜查,理应在寿安堂也挖个坑才是。” “沐倾,你莫要再无理取闹,”老夫人转头瞪了她一眼,“先前之所以在你院里挖那坑,是因有下人看到你身边的下人往树下埋东西,我这院中又没……”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冯妈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奴该死!老奴不该看到那一幕的!都是老奴的错!”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冯妈妈身上。 老夫人心头顿觉不妙,正欲呵斥,却听冯妈妈哭喊着道:“老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本不该说出实情,但老奴实在是良心不安呐!” 林霄渝听出端倪,立刻追问:“你这话是何意?你将话说清楚些!” “是,”冯妈妈答应得飞快,语速也是极快,“今日一早,老奴便听到老夫人吩咐尤妈妈去悦兰苑,叫少夫人务必亲自出府买回活血化瘀的药。 那时候老奴只当是老夫人身子骨不利索,才会有此安排。后来少夫人也确实亲自出了趟府,买回了老夫人吩咐的药,还全部送了过来。 老奴本以为此事到此便也了了,可谁知……谁知今个儿晌午,老夫人竟叫尤妈妈亲自熬了碗加了活血化瘀药草的补药,还给送去了落樱阁!”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老夫人伸手指着冯妈妈,震怒道:“你……你这叼奴!枉我平日里待你那般厚道,你竟做出此等诬陷背主之事,当真是该死!” 她万万没有想到,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冯妈妈竟也会背叛自己! 林霄渝则是听得目眦欲裂:“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冯妈妈含着泪不住点头:“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柳沐倾对冯妈妈的表现十分满意,她先前铺垫了这么多,为的便是这一次的挺身而出。 还好冯妈妈没让她失望。 心中满意,柳沐倾面上却是一派严肃地道:“冯妈妈,既然你亲眼看到那一幕,那可知药草熬完后,被丢在了何处?可是被埋在那枣树下面了?” 冯妈妈原本便看出柳沐倾有意叫人去枣树旁挖坑,此时再被这么暗示,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立刻点头应道:“老奴看得清清楚楚,那熬剩下的药渣便是被埋在了那棵枣树下!”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棵枣树上。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语气意味深长地道:“祖母,看来这坑是不挖不行了。” 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眸子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冯妈妈,声音咬牙切齿:“一个背主的狗东西说出的话,你也敢信?她既然能做出背主之事,说出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 柳沐倾淡淡一笑:“信与不信倒也无妨,最要紧的是这树下究竟有没有藏着药渣。” 林霄渝也附和道:“祖母,既然您已经同意搜查院子了,想来多挖个坑也不打紧吧?” 老夫人转头看向林霄渝,眼中带着失望,又有几分期许:“霄渝,楚姨娘腹中怀着的可是我的亲曾孙,我又有何理由去害她? 霄渝,我可是你的亲祖母,我又怎会做出伤害你之事?难道连你都不肯相信祖母吗?” 若是在林业出现之前,老夫人对着林霄渝打这一手亲情牌,或许还真有用。 可是在见识过祖母与父亲对那个外室子的偏袒与维护后,林霄渝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信任这两个所谓的亲人了。 他垂下头,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祖母,孙儿也只是想彻底证明您的清白。” “你!”老夫人对这个孙子愈发嫌恶,却又无计可施。 同时,她的心头已经充满了不安与慌乱。 若说先前她还觉得自己的院子如铁桶一般,柳沐倾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那在冯妈妈做出背主之事后,她的想法显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棵枣树下,定然已经被冯妈妈埋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若是那东西真被挖出来,便等同于坐实了她谋害孙子妾室,甚至是谋害亲曾孙的罪名。 不行,她绝不容许此事发生! 老夫人的思绪转得飞快,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周遭的人都在等着,林霄渝见老夫人迟迟没有动静,正欲开口催促,却见老夫人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缓缓倒去。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不等下人们有所动作,柳沐倾已经嗖地一下冲了过去。 一手扶住老太太,另一只手握住老太太的手,然后在她虎口处狠狠一掐。 这一掐可是用尽了全力,才刚倒下去的老夫人“嗷”地一声,又弹了起来,一张老脸都痛得扭曲了。 柳沐倾趁此机会,转头对梅霜、杏暖二人道:“祖母这是答应挖坑了,你二人还不快去?” 二人会意,立刻直奔那枣树而去。 老夫人这时候还处于虎口痛得发麻的惨境中,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是制止了。 于是两人便哼哧哼哧地挖起坑来。 不出片刻,梅霜便捧着一个挂着泥土的木质盒子走了过来。 杏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跟着走了过来,满脸兴奋地道:“少夫人,挖到了!” 老夫人这时候才勉强回过劲儿来,见此情形,立刻否认道:“这东西我根本不从见过,更不知是何人埋在此处的!” “祖母急什么?说不定这盒子里装的,也是什么祈愿的纸条呢?”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转头吩咐梅霜,“将盒子交给世子。” 这盒子当然得林霄渝亲手打开,才更为有趣了。 林霄渝接过木盒,这盒子并不重,可落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般。 他知晓祖母与父亲的心都是偏着那外室子的,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祖母竟真会对韵儿腹中的孩子下手。 那可是她的亲曾孙啊! 她是如何下得去这个狠手的? 老夫人这时候也是真慌了,想去夺林霄渝手中的盒子,却又被柳沐倾死死拽着,只能再次喊冤:“霄渝,这盒子真的与祖母无关,你一定要相信祖母!” 第211章 实在是不守妇道 林霄渝越想越气,再加之柳沐倾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这便让他愈发笃定柳沐倾是在外头有了别的男人! 柳沐倾面上又是愤怒,又是委屈,一双眸子都被逼红了:“我今日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好心当成驴肝肺! 妾身一心一意为世子、为侯府着想,世子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要往妾身身上泼脏水,妾身当真是委屈得紧!” 说罢,她直接用帕子掩住脸,小声呜咽起来。 两人的动静闹得着实不小,此时已有不少人围拢过来,看起了热闹,甚至还有人捂着嘴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不正是昨日为‘美人妆’的香皂做担保的那位世子夫人吗?” “是她,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日我也得这位夫人送了一块香皂,今儿一早就用上了,只是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竟叫侯府世子也来了?” “我怎么瞧着世子像是在说夫人与哪位公子有染啊?” “我也听得迷迷糊糊的,这说的不会是世子夫人与‘美人妆’的东家有染吧?” “若是这般说,倒也不是没这可能,否则这位世子夫人又为何会无缘无故为‘美人妆’做担保?” “我昨日瞧着便有些不对,一个深宅妇人,不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却跑出来抛头露面,实在是不守妇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休。 林霄渝听得这些议论声,心中愈发气恼:“你听听旁人是如何议论你的!你身为世子夫人,昨日竟还跑到这儿来丢人现眼,当真是不知羞耻!柳沐倾,本世子今日便要休了你!”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哽咽起来:“世子便是这般人云亦云吗?妾身只当世子一时糊涂,这才说出如此让人寒心的话来,待回府后,妾身再同世子解释便是。” 林霄渝气得狠狠一甩袖子:“你现在倒是想着息事宁人了!怎么当初做那些苟且之事时,你不多想想后果?今日你若不将此事说个清楚明白,便休想再踏进侯府大门半步!” 柳沐倾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语气十分失望:“世子当真要将事情做得这般绝情吗?如今这么多人瞧着,世子难道就这般不顾侯府颜面?” 林霄渝心中笃定柳沐倾定是做了伤风败俗之事,态度才会如此软和,他越想越觉得心中憋闷:“是你自己做了下贱无耻之事,竟还有脸指责本世子,你当真是恬不知耻!” 今日他不仅要出了这口恶气,还要让柳沐倾颜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 到那时柳沐倾便是他脚边的一条狗,只能任由他驱使蹉跎,看她还如何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柳沐倾,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你还有脸在本世子面前说什么颜面?看看你自己做的那些下作之事,究竟是谁不顾侯府颜面?” 柳沐倾面上委屈,实则心里正乐呵呢。 她求之不得林霄渝能在这儿多闹上一闹,事情闹得有多大,待会儿他就会有多丢人,武安侯府就要跟着丢多大的颜面。 柳沐倾继续哽咽道:“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和世子说实话吧……” 只是,柳沐倾的话才刚起了个头,便听到沈亦安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既如此,世子夫人与‘美人妆’之间的合作便就此为止了,依照你我签订的契书,世子夫人当赔偿‘美人妆’一千两银子。” 顿了顿,沈亦安又斩钉截铁地说道:“纵然世子夫人曾有恩于在下,奈何世子这般辱我,故而这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众人见状,纷纷给沈亦安让出了路。 沈亦安大步走到林霄渝面前,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瞧去,那眼底似掺杂了不少轻蔑之色。 柳沐倾心中暗暗给沈亦安点了个赞,他这演的,就跟真的似的,比起她也丝毫不差。 眼下,该轮到她出场表演了。 柳沐倾深吸一口气,拿出最佳状态,哗啦一声哭了出来:“沈公子,你怎可如此绝情!我知此事的确是我夫君不对,还请沈公子看在侯府的颜面上,收回方才的话吧。” 林霄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脸上的怒色都僵住了:“姓沈的,你这是何意?你与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勾搭成奸,我还未找你的麻烦,你怎地还有脸讨要银子?” 沈亦安冷笑一声:“世子说这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与贵府少夫人,只是单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不知世子所说的勾搭,可有证据? 若是世子拿不出证据,在下定要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告世子一个无理诽谤之罪!” 林霄渝一听,心头不禁有些慌了,这人的态度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且他也只是听祖母说起柳沐倾曾出入“美人妆”,旁的皆是他自个的臆想,若说证据,他定然是拿不出的。 不过想到柳沐倾方才明显心虚的态度,林霄渝立刻又挺直了腰板:“这话说的实在可笑!这等见不得光的关系,你们自是小心谨慎,唯恐被旁人知晓,本世子又如何能拿到证据?” 沈亦安见状,直接唤来身旁的伙计:“去,请京兆府的人来!” 柳沐倾赶紧将那伙计拦住:“沈公子且慢!” 沈亦安冷冷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还有何话要说?” 柳沐倾擦干眼角的泪水:“沈公子,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世子定是不知我此举皆是为了补贴侯府,才会误会于我,我相信世子若知晓了实情,定不会再如方才那般无理取闹。” 沈亦安冷笑一声,语气讥讽:“先前沈某还疑心偌大的一个武安侯府,竟要一个妇人想尽法子补贴家用。 如今瞧见世子这做派,沈某才算是明白了!家中男子皆是靠不住的,难免便要女子撑起门楣了!” 柳沐倾又是一声叹息:“如今侯府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我身为世子夫人,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侯府一日日败落下去? 故而我这才壮着胆子同沈公子做起了生意,只是未曾想竟还连累了沈公子。怪只怪我顾及着世子颜面,未敢同他实话实说。还望沈公子莫要迁怒世子,想来他定也是受人挑拨,才会这般胡搅蛮缠。” 第260章 我又怎会害他? 林霄渝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死死盯着手中的盒子。 隔了好一会儿,他手上终于有了动作。 随着吱呀一声,盒子被缓缓打开。 只一瞬间,林霄渝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因为那盒子里装着的,正是一团黑褐色的药渣。 而其散发出的药味中,正有他十分熟悉的红花。 真的是祖母…… 竟然真的是祖母! 林霄渝手中的木盒掉落在地,心头的震惊快速转化为愤怒与悲痛。 他慢慢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为什么?那可是您的亲曾孙!” 老夫人只觉一阵头重脚轻,险些站不稳脚跟。 柳沐倾看了眼盒子里的药渣:“世子,你认得这些药材?” 林霄渝似是不想再看到老夫人,同样低头看向脚边的药渣,低喃般道:“我在外征战三年,怎么会不认得红花?又怎么会闻不出它的气味?”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楚姨娘正是因为喝了掺着红花的补药,才导致早产。 但这怎么可能呢?祖母怎么会对自己的亲曾孙下手?那可是侯府的未来,难道祖母不想看到侯府屹立不倒?” 林霄渝苦笑一声,祖母怎么会不想看到侯府屹立不倒?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孩子支撑着侯府屹立不倒罢了! 在祖母眼中,不止他比不过那个外室子,竟连他的儿子也比不上那个外室子的儿子! 老夫人脚下踉跄,一边捂着心口,一边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楚姨娘那腹中的孩子乃是我侯府子嗣,我又怎会害他?定是有人在设计陷害我!定是如此!” 老夫人的震惊与愤怒并非完全是演出来的,她是真没想到竟会发生眼前这种境况。 不过饶是如此,柳沐倾还是十分佩服这老太太。 明明这些事情都是她与沁玉一手安排的,如今她竟还能摆出一副遭人陷害的愤慨无辜模样来,单单是这份沉稳老练的心态,便已十分难得了。 可那又如何? 一切已成定局,纵然她的心态再如何老练,演技再如何精湛,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柳沐倾面上故作挣扎:“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妾身还是不敢相信此事竟会是祖母所为,她老人家……不该这般糊涂啊。” 林霄渝双眼通红,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恶狠狠地瞪向老夫人,不留分毫情面地道:“祖母,孙儿也想问您,您为何要对孙儿未出世的孩子动手?此事,还请您给孙儿一个交代!” 老夫人面上仍是副受了误解的冤屈模样,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冯妈妈,又瞧了瞧脸颊红肿的尤妈妈。 事已至此,她再如何辩解都是无济于事,也只能先找个人出来替自己承担罪名了。 冯妈妈如今已经背叛了自己,但她毕竟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狗奴才,就该被拉出去乱棍打死。 柳沐倾看出老夫人的心思,适时说了一句:“祖母,您该不会是想说此事乃是您身边的下人所为,与您无关吧?” 原本老夫人还被柳沐倾搀扶着,听了这话,直接用力一甩,从柳沐倾的手上挣脱开来。 柳沐倾“哎呦”一声,故意往后踉跄了两步:“祖母方才还瞧着十分虚弱,险些晕过去。这会子倒是又恢复了力气,竟是比孙媳的劲头还要大些。” 老夫人没工夫搭理柳沐倾,而是抬起腿狠狠踹在了冯妈妈身上:“你这丧了良心的狗奴才,说!是何人指使的你?竟敢趁我不在,将这些腌臜东西埋在树下!” 这一脚踹得可不轻,冯妈妈哀嚎一声,直接仰倒在地上。 不过下一刻,冯妈妈又忍着身上的疼痛重新爬起来,端端正正跪好:“世子、少夫人,老奴并未受人指使! 老奴只是实在不忍心看到世子的骨肉遭人谋害,也不忍看着少夫人平白无故受人陷害。老奴方才所说句句属实,还请世子明鉴! 老奴只恨自己未能早些将老夫人的行径公之于众,如此,楚姨娘与其腹中孩子便不会经此劫难,少夫人也不会受委屈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妈妈,咬牙切齿地道:“我待你一向不薄,连带着对你的孙儿也格外关照,你怎可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你可还有半分良心?”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冯妈妈神色一变,面露惊慌之色。 她选择帮少夫人,是因为少夫人曾多次向自己施恩,而老夫人却从未将身边的下人放在眼里。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为了柳沐倾,狠心舍弃自己的孙子。 柳沐倾冷笑一声:“祖母,您说这话是何意?莫不是在威胁冯妈妈?我与世子都还在此处呢,您即便是想威胁,也应当背着些旁人吧?” “我不过是觉得寒心,又怎么会是在威胁她?”老夫人冷哼一声,“且像她这等丧良心的东西,又岂会在乎自己孙子的死活?” 说着,她又厉声训斥柳沐倾道:“我是在处置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还轮不到你这个晚辈来管!”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寿安堂的事,孙媳并不想管。可冯妈妈身为下人,却敢为了世间正义挺身而出,助世子明辨是非,又证明了孙媳的清白,孙媳便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林霄渝:“世子,若非有冯妈妈在,只怕你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想来世子心中也是感激冯妈妈的吧?” 林霄渝这会子心中正满是对老夫人的怨恨,还有对柳沐倾的浓浓愧疚。 虽他丝毫不在乎一个下人的死活,但既然柳沐倾这样说了,他自然不能像那缩头的乌龟一般毫不作为。 “祖母,冯妈妈是您院中的下人,又与韵儿无冤无仇,凭何会对韵儿下此毒手,还试图嫁祸给您? 想来纵然这药渣真是她埋在树下的,也是得了您的吩咐,才敢如此吧?若如此,同样也是祖母想对韵儿下手。” “你!”老夫人气得浑身都在抖,“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竟然宁愿相信一个恶仆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亲祖母!” 林霄渝梗着脖子,不依不饶:“若是在天亮之前,祖母还未能给孙儿一个交代,那孙儿就只能去找京兆府的人前来为孙儿做主了!” 第212章 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 说罢,柳沐倾又转身看向林霄渝,语气中满是心酸与失望:“事到如今,妾身也不瞒着世子了。世子,妾身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侯府,为了世子啊! 如今侯府每况愈下,府上人几乎要吃不上饭了,若非如此,妾身又何至于抛头露面,在外头风吹日晒的? 妾身不过是想多赚些银子,好为世子分担一二,妾身多赚一两银子,世子便可轻松一分。妾身之所以没告知世子此事,一来是怕世子担心,二来也是怕丢了世子的脸面。 只是,这生意没做好不说,竟还闹出了这样的笑话,当真是……世子放心,往后妾身再不会管侯府死活,更不会如此为世子费心分忧了。”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十分自然地落下几滴泪来,她苦笑一声看着林霄渝:“妾身一心一意为世子着想,却不曾想在世子眼中,妾身竟如此不堪,妾身的一番心意终究是错付了!” 说罢,柳沐倾不管不顾地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在柳沐倾与沈亦安交谈之时,林霄渝整个人都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都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前一刻不还是柳沐倾与外男苟且,被他当场训斥吗? 怎么这一刻竟成了柳沐倾为侯府殚精竭虑,而他却不分是非,胡搅蛮缠?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霄渝一时间思绪纷乱,见柳沐倾掩面跑了出去,他下意识便想追出去,却被沈亦安拦住了。 “世子且慢,”沈亦安拦在林霄渝身前,拿出一纸契书,“此乃世子夫人与沈某签下的契书,其间清楚说明,但凡双方合作期间出现任何状况,引发状况的一方须赔偿对方一千两银子。 今日之事于‘美人妆’而言纯属无妄之灾,一切皆是世子之过,故而这银子也就只能世子赔了。” 林霄渝面色十分震惊且茫然,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先前,私心里也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可那一纸契书就摆在他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让他想不承认都难。 若两人只是口说无凭,他还能咬死是这二人沆瀣一气,企图蒙混过关,可这契书上不仅按着鲜红的掌印,还有官府过目后留下的官印,这些却是做不得假的。 一时间,林霄渝只觉面红耳赤,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前一刻还在对着柳沐倾指指点点,这一刻已然将矛头对准了林霄渝。 “就这还有脸指责自己的夫人呢?” “真是笑死了,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还要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补贴家用,这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看来这武安侯府是真败落了,我家堂弟还在里头当差呢,我得赶紧告知我堂弟让他早做打算。” “我先前便觉得那世子夫人一派端庄模样,应当不是那样水性杨花的人,如今瞧着,我果真是没看走眼。” “你们也不想想,若那世子夫人真与外男勾结,自然是要藏着掖着的,又怎会当众为‘美人妆’做保?可见其心中十分磊落!” “我若是那世子夫人,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自个儿为了夫家殚精竭虑,却反被夫君污蔑与外男有私,这可真是要活活逼死人呦!” 林霄渝听着这些话,瞬间涨红了脸。 他心中懊恼不已,痛恨自己不该听信祖母的一面之词,如此莽撞就跑来“美人妆”闹事。 如今他非但没能揪住柳沐倾的小辫子,反倒被她的所作所为羞得无地自容。 即便这些都可抛开不谈,那这一千两银子他又该如何应对? 沈亦安见林霄渝半晌没有说话,又开口催促道:“世子可是在等京兆府的官差来做个评断? 如此也好,这契书才是去京兆府留了底的,上头的掌印也是世子夫人亲自按上去的,待官爷一查便知。” 林霄渝一听,瞬间慌了:“不……不必,此事既然是场误会,那本世子便不多计较,就此作罢便是。” 沈亦安嗤笑一声:“此番世子如此不管不顾闹上一场,损毁的可不只是世子夫人的清誉,还有我‘美人妆’的声誉。 世子夫妻二人之事沈某一个外人不做多问,但‘美人妆’的损失沈某却不能不管。 故而此事可不是世子轻飘飘一句话便能作罢的,还请世子先将这一千两银子赔上,再作罢不迟。” 说着,沈亦安将契书摊开,指着上头相应的条款给林霄渝看。 瞧着那契书上明晃晃的字眼儿,林霄渝急得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沈亦安淡然一笑:“可是世子早上出门的时候太过着急,身上未带够银子?不妨事,沈某这便差人将这契书送去侯府。” 林霄渝绝望地深吸一口气,眼下若是不想惊动官府,也只能如此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如此便劳烦了。” 柳沐倾从“美人妆”跑开后,便顺道去南街逛了逛。 毕竟要不了多久,便有一千两银子到账,这些银子用来置办些喜欢的物件再合适不过。 这些物件倒不是用于侯府,而是用于布置葡萄庄子的。 往后她要在庄子上待的时日还久,自然要按照自己的喜好装扮一番。 另外,还得给林管事和庄子上的下人们添置些东西,这些人做事尽心尽力,得些好东西也是应当的。 这么想着,柳沐倾便开启了买买买之路。 另一边,“美人妆”的伙计将那契书送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气得直接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林霄渝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自己只说叫他小心着些柳沐倾,他竟是不管不顾跑到“美人妆”去,还当众将事情闹大了! 他这是铁了心想叫外人看他们武安侯府的笑话不成! 老夫人气得心肝疼,再看到那一纸契书,更是脑瓜子嗡嗡的。 她本不想掏这一千两银子,但那伙计说了,若是侯府不愿如约赔付,那便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 老夫人这般精明的一个人,自然能拎得清这其中利害关系。 在一千两银子和整个侯府名誉之间,她纵然心中怄得厉害,也只能选择保全侯府的名声。 第261章 可不就是个傻的吗? 老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却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这个孙儿真是愚不可及! 她身为侯府老夫人,无论此事是否真与她有关,都不能将罪名落在她的身上,否则便是叫整个武安侯府跟着蒙羞! 这个蠢货竟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还想将事情闹到京兆府去,简直是愚蠢至极! 柳沐倾慢慢走到冯妈妈身边,向她伸出了手。 冯妈妈有些犹豫,但在听到柳沐倾凑到自己耳边说的话后,心下立刻安定了几分。 她感激地看着柳沐倾,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眼中蓄满了泪水。 柳沐倾则微微一笑,示意让她宽心。 冯妈妈再次看向老夫人,眼底的惊慌逐渐被坚定所取代:“老夫人,老奴侍奉您多年,对您一向忠心耿耿。 若非您行事太过狠辣,竟连自己的亲曾孙都不放过,老奴又岂会做出背主之事?” 转而,冯妈妈又看向林霄渝,语气坚决地道:“世子,若是京兆府的人来了,老奴愿为世子作证,为世子夫人作证。” 老夫人一脸震惊,这冯妈妈竟敢这般同自己说话,她这是连自己的孙儿都不顾了? 事实上,并非冯妈妈舍弃了自己的孙儿,而是柳沐倾帮她稳住了后路。 既然选择了冯妈妈这步棋,柳沐倾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在此之前,她已经将冯妈妈一家老小尽数接到驿馆,如今只等此事结束,柳沐倾便会差人送他们一家回乡下定居。 不过当然了,若是冯妈妈眼盲心瞎,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此番安排也能助她下定决心。 好在冯妈妈没让她失望,这一招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有了柳沐倾的安排,冯妈妈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要与老夫人对抗到底,如此才能报答柳沐倾的恩情。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如今冯妈妈是铁了心要同她作对,眼下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尤妈妈了。 尤妈妈似是察觉到了老夫人凌厉的目光,身子一软,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虽然老夫人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老夫人这是打算彻底舍弃她了! 她是老夫人近几日才提拔上来的,卖身契也在老夫人手上,若老夫人想让她死,她还如何能活? 故而此时虽心寒无比,觉得自己一腔衷心全都喂了狗,尤妈妈却也不敢有丝毫抱怨。 非但如此,她还得主动站出来替老夫人把罪名背了,如此或许还能谋得一线生机。 尤妈妈撑着力气跪好,开口的声音都是虚的:“老夫人,此事都怪老奴!老奴不该一时疏忽,将那本该用在老夫人身上的红花,误放进了给楚姨娘熬的补药中。 此事都是老奴的过错,但老奴也是无心之过!怪只怪老奴不识得那些草药,这才做了糊涂事,还请老夫人责罚!” 说完,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一副虔诚认错的模样。 老夫人见此情景,心下这才安稳了几分:“你叫我如何说你是好!那红花乃是沐倾专程买来,为我活血化瘀用的,怎可与楚姨娘的补药混到一处去?你!” 说到此处,老夫人伸手指着尤妈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你真是好生糊涂!” 柳沐倾心中冷笑一声,果真啊,还是有人出来顶罪了。 林霄渝神色间略带狐疑,原本还直勾勾瞪着老夫人的双眸,也随着这番话转移到了尤妈妈身上。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渣男世子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也亏得他还有一丢丢的利用价值,能从自己这里获取些讯息,否则只怕早就被老夫人骗成狗了。 罢了,林霄渝这种没主心骨的渣男,也只能偶尔利用一下,想指望他与老夫人正面对抗,属实是高估他了。 尤妈妈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道:“此事都是老奴的错,但老奴对老夫人一向忠心耿耿,又岂会对楚姨娘腹中的孩子下手? 此事当真是老奴无心之过,还望老夫人明鉴!” 说罢,尤妈妈又是一阵哽咽,她已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便只能交给老夫人定夺了。 只求老夫人能看在她往日忠心耿耿,今日又主动顶罪的份上,放他们一家一条生路。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挣扎,片刻后,才道:“虽此事是你之过,但你毕竟也是无心之……”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柳沐倾的一声轻“咦”打断了。 老夫人不想理会,柳沐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祖母,孙媳有一事不解,还望祖母解惑。”柳沐倾一本正经地问道。 老夫人如今已十分清楚柳沐倾的秉性,知晓此人只要开口,定无好事,不禁不悦地道:“我正在处置正事,你且等此事过后再来找我解惑。” “可我的困惑,正是与眼下这事儿有关,”柳沐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孙媳只是想问问,为何祖母院中的药渣,要被埋在这枣树之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顿,又纠正道:“也不对,这枣树下只挖出了这么一个盒子,想来之前的药渣也没埋在这处。所以为何只有这加了红花的药渣被埋在了此处呢?” 此话一出,林霄渝脸上的狐疑先是加重了几分,随即快速转为滔天愤怒。 他直接一脚踹在尤妈妈胸口处,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胆大包天的狗奴才,还敢说自己只是无心之过! 若真是无心之过,你又岂会刻意将药渣埋在枣树下!你当本世子是傻的吗!” 柳沐倾:……你可不就是个傻的吗? 自己都暗示到这等地步了,这傻子竟然还以为此事真是尤妈妈一人所为? 他的脑子真就全是水呗? 尤妈妈哎哟一声,直接被踹仰在地,整个人吓得面色惨白,一副掉了魂的模样。 缓了半晌,她才又挣扎着爬跪起来,捂着胸口道:“是……是老奴心中嫉恨楚姨娘,这才故意将红花加在了老夫人专程为楚姨娘准备的补药中。 都是老奴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此等大错,还请老夫人责罚!” 事到如今,她已然没了旁的选择,只能将罪名一应背在自己身上。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夫人:“寿安堂的这些下人可真是衷心得紧,孙媳真该向祖母好好学学这御下之道。” 第213章 始终比不上那个外室子 公中账上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老夫人只能抖着手从自己的私库里支取了一千两银子。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老本被掏走这么多,老夫人一颗心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别提多煎熬了。 伙计得了银子,笑眯眯地转身走了,林霄渝后脚就进了寿安堂的大门。 他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必须要当面问个清楚。 老夫人的火气可不比他的小,一见到林霄渝,直接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林霄渝侧身躲开,不管不顾地质问道:“祖母,你何故这般挑拨我与沐倾之间的关系?” 老夫人气得脑仁疼,厉呵一声叱道:“祖母何时挑拨了你们?倒是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怎可不先查个清楚,就如此兴师动众地前去闹事?你还有没有半点脑子!” 林霄渝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了:“祖母,我去兴师问罪,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心提醒,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祖母为何不打听清楚,再告诉我? 再说了,我身为男子,听到这种事,又如何能沉得住气再去调查一番?祖母惯会将这些错归咎到我身上!” 他这次真是丢尽了颜面,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若不是因为祖母一番‘好心提醒’,我又如何会闹出这般笑话?侯府又如何要掏这一千两银子?” 老夫人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直捶腿:“你自己不长记性,不会筹谋,怎地还能怪到我头上来了! 林霄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在我面前,竟也敢这般大呼小叫,简直是目无尊长!” 林霄渝憋着一股劲,直接将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祖母是觉得孙儿无礼了?可是在祖母心里,孙儿始终比不上那个外室子! 所以祖母才会故意挑拨我与沐倾之间的关系,才会这般看孙儿的笑话,才会一次次辱骂孙儿不争气?” 老夫人怒不可遏,刚要继续呵斥,却猛然反应过来林霄渝口中所说的外室子。 她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霄渝,他竟然……都知道了? 见老夫人这般反应,林霄渝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祖母果然是偏心那个外室子的! 再想到林业的事,还是沐倾告诉他的,可今日,他竟轻信了祖母的挑拨,说了那么多羞辱沐倾的话,林霄渝心中便更难受了。 沐倾是这侯府中唯一真诚待他之人,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心中懊恼万分,只想着待柳沐倾回府,定要当面向她赔罪,求得她的原谅。 林霄渝深吸一口气,再转头看向老夫人时,神色间又多了几分委屈与怨恨:“祖母怎么不说话了?祖母为何不反驳孙儿?祖母这是承认了自己偏心?” 老夫人又气又急,原本她想着能瞒着林霄渝最好,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可如今,即便她想瞒,怕也是瞒不住了! 林霄渝苦笑一声:“原来祖母都知道,只是祖母一直替那私生子瞒着,只瞒着他的身份不说,祖母竟也一心帮着那私生子,想让他早日回到侯府!” 老夫人虽心中对林霄渝有诸多不满,但这毕竟也是她的孙儿,且又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世子,她自然不想与之彻底撕破脸。 故而虽心中气恼,但老夫人到底还是强压下了心头怒火,微微缓和了神色道:“祖母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若你知晓了此事,定会受其所扰,祖母也是不想你为此分了心。 不过既然你已经知晓此事,祖母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祖母将所知晓的一切尽数告知你便是。” 林霄渝又是一声冷哼:“如今孙儿都已经查出来了,祖母再说这些话,是否有些为时过晚了?” 老夫人装出一副关切的神情:“祖母知你心中有怨,此事你父亲虽有不妥之处,但他身为男子,又是侯爷,多几个妾室也无可厚非。 你父亲正是顾念着你,才未将那外室子接回府来,霄渝,你当理解你父亲的良苦用心。” 经历这许多事,林霄渝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好糊弄了。 他深知自己的祖母、父亲已然不是自己记忆中关心疼爱自己的长辈,更不会真的设身处地为他思虑。 他冷哼一声,语气十分讽刺:“父亲在外头养了外室,还生下一对儿女,竟还要我感激父亲的恩情?” 但他也知晓自己的愤怒于祖母而言,大抵带不来丝毫影响,林霄渝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祖母,孙儿只问您一句,您当真要将若萱许配给那外室子,只为给他铺一条回府的路?” 老夫人老奸巨猾,自然不能承认:“霄渝,祖母不瞒你,在若萱闹出这事之前,祖母并不知晓那人的存在。 只因为若萱与他有了……祖母这才想着去调查一番,没曾想,这一查,竟查出了他是你父亲的外室子……” 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祖母并不关心那人是谁,祖母自始至终担忧的都只有若萱。 她自幼便跟在我身边,若是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归宿,祖母心中实在难安。所幸那人也算是侯府的人,若萱嫁给他,我这个做祖母的也能安心了。” 林霄渝也不是个傻的,他又怎会听不出老夫人的真实想法? 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若萱,其实还不是为了让那外室子有个名正言顺回侯府的理由! 既如此,林霄渝又岂会如了他们的意:“祖母疼爱若萱,孙儿自是能理解的。 既然祖母只是一心一意为若萱考虑,先前孙儿便说过,孙儿愿意认若萱为义妹,如此也能叫若萱风风光光出嫁,祖母为何不同意?” 只要自己与若萱认作义兄妹,那林业与若萱自然也成了兄妹。 到那时,林业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便彻底断了与若萱成亲的心思,要么便再别想着回侯府之事了。 老夫人瞬间沉下脸来,她已经如此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他竟然还是丝毫不肯退让,当真是反了天了! 但此事毕竟是她与林舟理亏在先,且她也不想让此事闹大,只得继续耐着性子道:“霄渝,那孩子不过是个外室子,纵然回了侯府,也只会是你前途上的助力,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第262章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老夫人神色一肃,厉声呵斥道:“柳沐倾,尤妈妈乃是主动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莫要在此惹是生非!” 柳沐倾挑眉反问:“那我倒要问问,尤妈妈对祖母这般忠心耿耿,为何要下药害祖母您的亲曾孙?” 尤妈妈眼珠子乱转,很快扯出个由头来:“是……是前几日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去落樱阁送补品。 老奴亲自将补品呈上,那楚姨娘却说老奴只是个下贱的奴才,不配碰她的东西,还让老奴滚出去。 老奴这才因此心中嫉恨,对楚姨娘下了手。不过老奴并未想要害楚姨娘腹中的孩子,只是想叫楚姨娘吃些教训罢了。 谁知那红花的功效竟如此之大,连带着楚姨娘腹中的孩子都受了影响,此事也是老奴未曾料到的。” 说着,她又转头面向老夫人,砰砰磕起头来:“老夫人,老奴当真没有要害那未出世的小少爷,您那般看重世子,老奴又岂会去害世子的子嗣?” 老夫人没理会尤妈妈,而是对柳沐倾道:“你可听清楚了?” 柳沐倾耸耸肩:“孙媳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切不都是尤妈妈一人所为吗? 故而祖母大半夜的着人去悦兰苑唤来孙媳,一定也是尤妈妈指使的。 先前一见面,祖母便一口咬定是孙媳害了楚姨娘,想来也是尤妈妈安排祖母做的。 后来祖母嚷嚷着要去悦兰苑搜证据,定也是尤妈妈出的主意吧? 尤妈妈真是好手段,竟能将祖母玩弄于股掌之中。您不仅被她耍得团团转,还任由她驱使,这可真是……倒反天罡啊!” 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来,只觉心头怒火瞬间窜上了脑门,偏偏还没法反驳柳沐倾的话:“你,你……” 柳沐倾撇撇嘴:“祖母您有话但说无妨,孙媳敬您是长辈,自然都会听着。” 老夫人怒不可遏,却只能将心里窝的火发在别处:“来人,将尤妈妈、冯妈妈一同关进拆房,等候发落!” 那尤妈妈已然如同一滩烂泥一般,任由婆子拖了下去。 可冯妈妈…… 柳沐倾挺身站在冯妈妈面前:“冯妈妈检举有功,且此次之事,冯妈妈并未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祖母为何要将她关起来?” 老夫人面色一暗,冯妈妈这种背信弃义的贱奴,她必得好好严惩一番,否则日后她还如何管教下人,还如何在下人面前立威? “冯妈妈乃是寿安堂的人,我管教自己的下人,还要经过旁人同意吗?且你身为晚辈,又有何资格对长辈指手画脚?” 柳沐倾赶紧摆摆手:“孙媳哪敢对祖母指手画脚?不过是因着孝道使然,不忍看着祖母犯错而无动于衷罢了。” 想拿身份压她,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且祖母此言差矣,冯妈妈虽是寿安堂的下人,但也不该任由主子无故责罚,否则祖母岂不成了个是非不分之人? 祖母,您且想想,冯妈妈毫无过错,您却要无端发落她,这让其他下人怎么看?她们日后还敢掏心掏肺地对您吗?” 老夫人眸光怨毒,一时无言。 她自然恨不能当场打死这个背主的恶奴,但柳沐倾话已至此,若她执意一意孤行,怕真要叫院里的奴才寒了心。 斟酌片刻,老夫人终是道:“罢了,既然你为她说情,那我便饶她一次。” 表面上饶过了她,可不代表背地里她还能安然活着。 随即,老夫人的视线冷冷扫过众人:“今日之事,若是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我必不轻饶!”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林霄渝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虽未言语,心中却已是一片寒凉。 经过柳沐倾几番提醒,他已经清晰认识到此事乃是祖母所为,而尤妈妈不过是个替老夫人顶罪的替罪羊罢了。 可纵然知晓了又如何? 他纵然再是震惊,再是愤怒,再想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可又能如何? 如今侯府在外是父亲做主,在内便是祖母掌家,而他不过是个依附于侯府的可怜虫罢了。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将这个侯府闹得鸡犬不宁,可这一切也只是想想。 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正如沐倾先前所言,他护不住楚韵儿,护不住她腹中的孩子,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 除了忍气吞声,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夫人看了眼低垂着头的林霄渝,目光隐含厌恶:“你二人先去落樱阁瞧瞧吧,我有些乏了,便不同去了。” 林霄渝咬着牙关吐出一个字:“是。” 柳沐倾则给杏暖使了个眼色。 杏暖点点头,走过去将冯妈妈扶了起来。 冯妈妈看向柳沐倾,眸中尽是感激之情。 柳沐倾冲冯妈妈一笑,她心里很清楚,这将是她与冯妈妈的最后一面。 以柳沐倾对老夫人的了解,经过此事,定不会放过冯妈妈,故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冯妈妈一家老小送出京城。 柳沐倾已经将此事安排妥当,她为冯妈妈备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他们一家衣食无忧地生活一生。 杏暖带着冯妈妈离开后,便依照柳沐倾的指示,直奔城外驿馆而去。 城外驿馆里有沈亦安安排好的马车,只等着冯妈妈一到,一家人便会即刻启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的事端虽暂时告一段落,但楚韵儿那边尚不知是何情形,不过这就不是柳沐倾需要关心的了。 她虽然不会对楚韵儿腹中的孩子下手,但也不会多关心她和渣男的孩子,故而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林霄渝这个好夫君去处置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 柳沐倾看向林霄渝。 林霄渝还以为柳沐倾是要听他的解释,正要开口,对方却已经抬起了手,往他脸上狠狠招呼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打你身为夫君,却多次污蔑自己的发妻,还扬言要休妻,不仅眼盲心瞎,还薄情寡义!” 说完这话,柳沐倾转身便要离开寿安堂。 林霄渝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便想发火,可想到自己先前确实做得不对,叫柳沐倾受了那般大的委屈,便又强行忍住了,只在身后唤了一声:“沐倾……” 这一声轻唤来得十分小心翼翼,似乎还夹杂着浓浓的愧疚与怜惜,但柳沐倾听了却只想笑。 是真的想笑,因为这个渣男世子既蠢又蠢,真是蠢透了。 为防露馅,她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便径直出了院子。 第214章 你们赔我的脸 林霄渝冷笑一声,如今还没回府呢,祖母与父亲的心便已经彻底偏向了那个外室子。 若是真让他回了侯府,怕是自己的世子之位都要不保了! 但他也看出祖母心意已决,自己再闹下去也是无益,只冷着脸道:“孙儿还有事要处置,便不叨扰祖母了。” 说罢,不等老夫人回应,林霄渝直接转身走出了寿安堂。 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一张脸彻底冷了下来,这个孙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来得了空,她还是得和林业那孩子见上一面才成。 林霄渝只身一人在府里闲逛,原本熟悉的景致在这一刻却变得十分陌生,颇有种物是人非的荒凉之感。 往日里,还有陈氏护着他、帮着他,如今陈氏不在了,他的身后竟是连一个可以依靠之人都没了。 若是在他知晓林业的存在之前,他还未有过这种担忧,只觉得自己是武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早晚会继承爵位,受人敬仰。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父亲有意栽培林业,祖母也偏心着他,如此一来,他的世子之位便岌岌可危起来。 不行,他必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彻底绝除后患! 两日后,“美人妆”的第二批香皂如约上市。 店铺前的街道上,同三日前一模一样,乌泱泱挤满了人。 细细瞧去,今日来的人比三日前还要多上许多。 因着林霄渝闹出的那事,明面上柳沐倾与“美人妆”的合作被迫终止了。 故而这一次,柳沐倾只能在二楼上寻个位置看一看热闹,断不能像上次那般直接出面了。 不过,今日之事,她已交代了沈亦安,想来即便是有人想故意闹事,沈亦安也可轻而易举解决。 见客人越来越多,掌柜的便拿着锣,咚咚咚敲了几声。 似是被这声音震住了,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首先,感谢各位姑娘、夫人光临小店。” “三日前,小店备了二十块香皂,免费赠予诸位小姐试用。今日这试用的结果便要出来了,不过香皂的制作十分繁复,故而数量有限,诸位先到先得。” 柳沐倾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中捏了块点心慢慢吃着,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可能出现的熟悉身影。 只是这一圈看下来,竟并未瞧见柳清嫣。 不过随即便是了然,想来柳清嫣如今身在武安侯府,须得顾及着老夫人,这才没敢跑出来作妖吧? 柳清嫣没来,那连梦可呢? 柳沐倾又仔细找了一番,只可惜,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她也未能发现连梦可。 若是她二人都未来,那今日之事说不定便可顺利些。 掌柜的话音刚落,那些姑娘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掌柜的,可否让上次得了香皂的二十位姑娘上前来让大伙瞧瞧?” “对,让大伙瞧瞧她们用得如何,若是那香皂真有这般好,今日我定要买上十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大都是想让那二十位姑娘现身说法的。 对此,柳沐倾早有准备,早在三日前免费赠送香皂之时,柳沐倾便顺势将那些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记下了。 昨日她同沈亦安说了此事,今日一早,沈亦安便差人将这些姑娘先一步接到了“美人妆”。 只是其中有几人或是不在家中,或是不愿抛头露面,故而并未出现在此。 沈亦安适时地站了出来:“在下自然知晓各位心中疑虑,至于那些姑娘,但凡能来此处的,皆已经等候在‘美人妆’多时了。” 随着沈亦安话音落下,便瞧见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待她们走近些,那些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呦,这些姑娘气色瞧着确实不错呐。” “没有烂脸!看来这次‘美人妆’的香皂并非是瑕疵品。” “不仅没有烂脸,这些姑娘的肌肤瞧着还十分白皙,可见这‘美人妆’的香皂可以买。” 掌柜的也忍不住跟着附和一句:“这是自然,我们‘美人妆’可是老字号,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众人见那些姑娘们的脸蛋一个个晶莹剔透,好比那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柔嫩,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迫切心情,恨不能立刻就用上香皂。 有些等不及的直接开口催促了起来:“掌柜的,这香皂是什么价格?我要买五块……不,我要买十块!” 掌柜的没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沈亦安,毕竟这香皂的价格是东家定的。 先前柳清嫣卖那些瑕疵品的时候,都定到了五两银子一块。 东家这做出来的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如今又有这么多姑娘现身说法,想来即便是将香皂卖到十两银子一块,那些个姑娘们也是乐意买的。 只是,掌柜自己虽是这么想的,却不敢做东家的主。 沈亦安并非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他为人又很是厚道,便只算了所需成本,又加了合规的利润,最后定为六两银子一块香皂。 对此,柳沐倾毫无异议,还颇感欣慰,她心知沈亦安绝非那种唯利是图的奸商,这也是她为何能全然相信沈亦安的主要原因之一。 沈亦安淡然一笑,正要开口向众人说明香皂的价格,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等等!” 顿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被那人吸引而去。 这一瞧不要紧,柳沐倾瞧见说话那人竟是一位满面疮痍,皮肤溃烂之人。 这…… 被那位烂脸的姑娘吓到的可不止柳沐倾一人,还有在场等着买香皂的夫人、小姐们,她们一个个被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已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 似是怕被那姑娘传染烂脸,周遭之人纷纷后退好几步,硬生生让出一条还算宽敞的小径来。 那姑娘冷着一张脸走上前,大声质问道:“掌柜的,你可瞧清楚了!我便是用了你们‘美人妆’的香皂,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这便是你们口口声声保证不会烂脸的好东西!” 众人一阵唏嘘,方才还高涨的情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掌柜的也是一脸茫然,他站在沈亦安身后,又转身瞧了瞧站在后面的一排姑娘:“这位姑娘可不能乱说!她们才是用了“美人妆”香皂之人,你这幅模样,可与‘美人妆’无关!” 那姑娘也不慌乱,仍是一副悲愤绝望的模样:“这香皂乃是三日前你们所赠,此事千真万确! 难道就因为我的脸用出了问题,你们便打算赖账不成?你们这些黑心烂肺的奸商怎可如此狠毒下作!你们赔我的脸!” 第263章 生下位小公子 看着柳沐倾的背影,林霄渝却已经脑补出了她为自己所伤,隐忍着痛苦与悲愤离去的凄凉画面。 都怪他先前一时糊涂,误会了沐倾,才将她伤得这般深,待此事过后,他定会好生补偿于她,绝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闹腾了这一宿,柳沐倾早就累了,一回到悦兰苑便想赶紧歇下。 谁知雀二却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姑娘,楚姨娘方才已经顺利生下孩子,是位小公子。” 柳沐倾挑眉:“我知晓了,辛苦你们了。” 楚韵儿还真是命大,她腹中的孩子生命力也是真的顽强,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平安生下来。 不过她也就只是略略感慨一下,很快便将此事抛到脑后,陷入了梦乡之中。 而另一边的老夫人,在慢了柳沐倾一炷香的功夫得到同样的消息后,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楚韵儿竟然平安无事生下了孩子? 这怎么可能? 如此大剂量的红花下肚,楚韵儿非但没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反而平安生下了孩子? 她的命怎么那么大! 更叫她异常憋闷的是,她煞费苦心安排这一出,本是为了一石二鸟,可到头来非但什么都没算计到,反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老夫人本就心中郁结,这时候更是胸口憋闷得厉害,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来人!”老夫人缓了口气,对外头唤了一声。 可外头却是静悄悄的,竟无人回应。 老夫人更气了,又拔高音量叫了几声,这才走进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丫鬟。 “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夫人微愣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前在自己身边服侍的两人都已不在了。 一个替自己顶了罪,已经被关起来了。 另一个则是个背主的狗奴才,如今都不知躲去何处了。 老夫人心头忽地泛起丝落寞来,如今她身边竟是连个可用之人都没了? 静默半晌,老夫人微眯着眼睛,对那小丫鬟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与此同时,落樱阁内。 林霄渝看着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小婴孩,一时心中竟无多少欢喜。 这本该是他十分期待的孩子,可在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楚韵儿那句“是少夫人要害妾身和孩子!”。 她那时说得信誓旦旦,声音里都是刻骨的恨意,他便信了。 可事实上呢? 想要害她和孩子性命的人从来都不是柳沐倾,而是他的亲祖母,他儿子的亲曾祖母。 先前一桩桩的事情砸下来,林霄渝来不及深思,可此时他难免要去想,既然对楚韵儿下手的是祖母,那她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 是真的误会了什么,还是…… “世子……”正此时,里屋传来楚韵儿虚弱的声音。 林霄渝听着这曾经让他十分信赖,也格外怜爱疼惜的声音,此刻心中竟腾起一股异样的陌生感来。 原本他以为楚韵儿性子单纯质朴,又善解人意,纵然偶尔闹闹小脾气,也只是因为太过在意自己,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可如今,他竟只觉得陌生。 楚韵儿似乎并不似她表面那般天真烂漫,也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温顺可人。 林霄渝将怀中婴孩交给乳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去了内屋。 楚韵儿一见到林霄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啪往下掉:“世子,您总算来看韵儿了,你可知韵儿差点就死在这床榻上?韵儿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世子了。” 若是从前,林霄渝见到楚韵儿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早就心疼地上前宽慰了。 只恨不能将楚韵儿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 可如今再看到她这副模样,林霄渝只觉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疏离与怪异感。 仿佛他看到的不再是楚韵儿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而是隐藏在这面具之下的,写满算计的阴暗面庞。 见林霄渝半晌没有动静,只这么喜怒难辨地看着自己,楚韵儿心下狐疑,面上则是泪眼婆娑地仰头道:“世子?您怎么了?” 林霄渝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楚韵儿都为侯府诞下一个小少爷,也算是于侯府有功,他不该在这时候冷落了她。 抬脚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林霄渝放缓了语气关切道:“韵儿莫哭,这月子里哭得多了,对眼睛不好。” 楚韵儿这才破涕为笑:“韵儿多谢世子关心,世子这般心细,韵儿心中实在欢喜。” 林霄渝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不过是方才听稳婆说起过,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又怎会知晓这些?你且好生歇着,待出了月子,我再来瞧你。” 楚韵儿一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刚生下孩子,正是最虚弱,最需要世子陪伴的时候,可世子呢?他竟然一句话便将自己打发了? 楚韵儿的眼泪再次哗啦啦落了下来,声音更是委屈到哽咽:“世子为何不愿多看韵儿一眼?可是嫌弃韵儿刚生产完,蓬头垢面的入不得世子的眼?” 林霄渝皱着眉头,尽量耐心地道:“我怎会这样想?只是你如今身子虚弱,更该好生歇息才是。” 楚韵儿撒娇似的道:“可妾身只想让世子陪在妾身身边,如此妾身才能安心。” 从前林霄渝最吃楚韵儿这一套,可此时听了,心头却只觉一阵烦躁,面上的笑都彻底消失了:“你莫要胡闹。” 楚韵儿心下一惊,世子这是对她不耐烦了? 她才拼死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竟对自己这般无情无义? 楚韵儿委屈地别过脸去,含泪控诉道:“世子,您这般说辞,当真是伤了韵儿的心。 韵儿遭少夫人陷害,险些一尸两命,如今孩子平安落地,世子您既不严惩少夫人,为我们的孩子主持公道,又不肯留下来陪着我们母子,莫不是您已经彻底厌弃韵儿了?” 林霄渝心中一直压着火气,为的就是不想在楚韵儿最艰难的时候冲她发火,可如今楚韵儿竟主动提及柳沐倾,林霄渝顿时忍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几乎是直接吼了出来:“你口口声声说是沐倾害的你早产,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楚韵儿大抵是没想到林霄渝竟会在这个时候吼她,眼眶中迅速噙满泪水,嘴唇也微微发抖:“世子是不信韵儿吗?我知晓柳沐倾身为侯府世子夫人,身份尊贵。 韵儿深知不该同她作对,若非此事牵扯到侯府子嗣,韵儿又怎会如此不依不饶?韵儿不过是想给孩子讨个公道罢了!” 第215章 莫要再重蹈覆辙 说着,那姑娘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上头正刻着“美人妆”的标志。 众人一瞧,顿时议论纷纷。 “这盒子我认得,确实是美人妆的盒子!” “且我方才仔细数过,原本一共二十位姑娘,今日却只来了十七位,这姑娘说不定真是没来的那三人之一。” “如此说来,剩下没来的两位应当也是脸上出了问题了?” 那烂脸的姑娘闻言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想来另两位未到的姑娘定然也是如我这般,因用了‘美人妆’的香皂毁了脸,这才没来!” 说着,她又往众人跟前凑了凑:“我这脸如今是何模样,诸位可都瞧得清清楚楚,这就是用了‘美人妆’香皂的下场! 我这张脸已经彻底毁了,只求诸位莫要再重蹈覆辙,落得同我一样的下场!诸位且想想,虽说未必人人用了这香皂都会烂脸,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但若是这万分之一真的轮到了你们自己身上,你们可受得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是啊,那十七位姑娘没事,可不代表人人用了都没事,万一这烂脸的香皂被我买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瞧着那位姑娘,看来连梦可人虽躲在了暗处,不曾露面,却丝毫不耽误她雇人前来闹事。 她悄悄朝雀二招了招手,小声叮嘱:“你且调动附近的姐妹,探一探连梦可究竟躲在了何处。” 雀二得了吩咐,立刻扑通着翅膀飞走了。 沈亦安虽不似柳沐倾这般运筹帷幄,但也看出了这女子的异样。 若是寻常女子因用香皂烂了脸,定会表现得惊慌失措,可眼前这位,却没有半点慌乱的样子。 非但如此,她还字字句句,慷慨激昂,甚至没有在她脸上看出半分因为烂脸而绝望沮丧的模样。 且于女子而言,容貌格外要紧,发生了毁容之事,要么遮遮掩掩,不敢见人,要么便会急急忙忙跑去医馆问诊,寻求补救之法。 而这女子却大大方方将自己的脸展现于众人面前,仿佛恨不得人人都能将自己的这副模样瞧个清楚明了,这便十分古怪了。 种种不同寻常之处摆在一起,足可见这女子的真正目的。 沈亦安神色从容地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地道:“各位稍安勿躁,沈某想请问诸位一个问题,若是你们中有人用香皂导致自己的皮肤溃烂,你们当如何?” 被沈亦安这么一问,那些个姑娘也纷纷安静下来。 片刻后,有人开了口:“那自然是来找你们‘美人妆’赔偿,上次世子夫人可说承诺了,除了你们‘美人妆’的赔偿外,她还会额外赔上一百两银子。” “对,肯定是要先来找你们要赔偿,还有那免费的草药也不能少!若是这脸不治好,往后可怎么见人?” 沈亦安含笑点头,循序渐进地又问:“那沈某还想请教各位一个问题,若是你们当真烂了脸,可会如同这位姑娘一般,不做任何遮掩,就如此这般大张旗鼓地前来?” 那些姑娘下意识便纷纷摇头,若是真烂了脸,她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又怎会公然示于旁人? 如此岂不是要丟尽颜面! “自然是不会,都已经烂脸了,谁会想叫旁人瞧见?若是我,怕是连出门都不敢的!” “正是,纵然要出门,我也会戴个幕蓠遮面,这等影响自己形象的事,我可不敢做。” 那烂脸的姑娘似是才反应过来沈亦安的目的,她赶紧拿出帕子将脸遮了起来:“我……我方才不过是太着急了,这才忘了戴上幕蓠!” 沈亦安微微一笑:“既如此,倒也不妨事,只是姑娘到了这许久,却只字未提赔偿之事,莫不是姑娘不缺这百两银子的赔偿,也不缺那寻诊就医的银子?” 被沈亦安这么一提醒,那些围观的姑娘们似是也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烂脸的姑娘似是有些心虚,前一刻还格外理直气壮的她,这一刻说起话来都有些吞吐起来:“本姑娘就是……就是正在气头上,才没顾得上那许多! 待会儿本姑娘自然会跟你们‘美人妆’索要赔偿,眼下本姑娘只是先好心给她们提个醒,免得再有人上了你们的当!” 沈亦安不卑不亢,只淡然面对众人:“既然这位姑娘笃定是用了‘美人妆’的香皂才烂了脸,那姑娘可否将手中的香皂交出来,让诸位瞧上一瞧?” “有何不敢?你尽管拿去查验,这就是你们‘美人妆’三日前送给我的那块香皂!早知这玩意会烂脸,我就该将它扔得远远的!” 沈亦安冲掌柜的使了个眼色,掌柜的心领神会,走到那姑娘面前伸手接过那块香皂。 只是在他近距离瞧见那姑娘的脸时,只觉胸口一阵反胃,险些当众吐出来。 吓人,太吓人了! 那姑娘面上的皮肤已溃烂了大半,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化脓,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不过短短三日光景,即便香皂真有问题,这人的脸也不可能溃烂到这般地步吧? 掌柜的将手中的香皂连同盒子递到沈亦安手上,沈亦安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红木盒打开。 接着他将香皂放在案台上,一只手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利刃,直接将香皂从中间位置横着切成了两半。 众人不明所以,一个个只聚精会神地盯着沈亦安。 待那香皂被完整切开后,沈亦安拿起其中一半:“诸位请看,这香皂中间并无我‘美人妆’的标识,故而这香皂是伪造的,并非我‘美人妆’所出。” 那烂脸的姑娘心中一惊,脸上也随之闪过一丝慌乱:“什么标识?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美人妆’到底有什么标识?反正这就是你们的香皂,难道你们还想抵赖不成?” 周遭围观的人则是一脸茫然,她们也从未听说过这香皂中竟还有标识。 沈亦安并不理会那姑娘,只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块未用过的崭新香皂来,如同方才那般,将其切成两半。 他拿起其中一半展示在众人面前:“各位请看,但凡我‘美人妆’出品的香皂,在其中心位置,皆有‘美人妆’独有的标识。” 姑娘们伸长了脖子往他手上瞧。 果不其然,沈亦安拿着的那块香皂中心处,的确有一个小小的标识,上面正是“美人妆”三个字。 第264章 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林霄渝冷笑一声:“莫不是你此番受了惊吓,脑子也跟着出了问题,你且仔细想想,先前来落樱阁送药之人,当真是沐倾的人吗?” 此话一出,楚韵儿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 世子为何有此一问? 难道是他们离开落樱阁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楚韵儿刚生产完,身子本就虚弱,眼下又被林霄渝这么一问,只觉胸口一阵慌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柔柔弱弱地开口:“妾身听不明白世子的意思,可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楚韵儿也知晓自己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柳沐倾害了自己,但既然此事是老夫人的手笔,她老人家应当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对。 且她自己虽怨恨老夫人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下手,但更加恨毒了柳沐倾那个贱人抢走世子的宠爱。 再退一万步讲,老夫人才是这侯府的掌权人,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日后,楚韵儿也只能选择站在老夫人那边。 只要她主动站出来帮着老夫人将罪名按在柳沐倾身上,不仅可以借老夫人的手除掉这个贱人,说不定还能博得老夫人的欢心。 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对楚韵儿来说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亲自筹谋安排之事,竟还会发生变故。 林霄渝厌恶地看了一眼楚韵儿:“此事本就不是沐倾所为,而你,却一口咬定是她害了你,你究竟居心何在?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才让我与她之间生出了嫌隙,如今她已被我伤透了心,连话都不肯同我说。楚韵儿,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楚韵儿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柳沐倾命那么大,竟还能从此事中脱身,甚至还叫世子对她生出了愧疚之意? 那个贱人真是好手段! 心下暗恨,楚韵儿面上却是眼含热泪,悲戚又委屈地道:“世子,您真的误会韵儿了。 今日来送补药的下人韵儿并不识得,只是听她提起补药乃是少夫人特地吩咐她送来的,这才生出了误会。 韵儿也不知那婆子竟是有心想要陷害少夫人,这才将这件事嫁祸到少夫人身上。 世子,韵儿也是心思太过单纯,这才着了她们的道,但韵儿绝非有意误会少夫人,还请世子明鉴。” 楚韵儿也不是个傻的,她看得清清楚楚,如今林霄渝一颗心都扑在了柳沐倾那个贱人身上。 若是她继续同柳沐倾作对,一味哭闹,只怕更要失了世子的心。 若是真失了世子的宠爱,她往后还如何在侯府立足? 故而纵然心中再是怨恨,此时她也只能先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先稳住林霄渝再做打算。 只要这次的事情顺利揭过去,往后她自然能母凭子贵,在侯府彻底站稳脚跟。 林霄渝看了楚韵儿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林霄渝决绝离去的背影,楚韵儿原本写满委屈的眸子里,逐渐晕染上怨毒的恨意。 总有一日,她会将所有瞧不起她、伤害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让他们生不如死! 接下来几天,林霄渝每日都要往悦兰苑跑上好几趟,不是带着厨房新做的点心,便是捧着刚从“美人妆”买回来的胭脂水粉。 奈何次次都是东西送进去了,人却没能进去,更没见着柳沐倾的面儿。 对此,林霄渝也只当柳沐倾是被自己伤透了心,这才不肯露面。 但沐倾既然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应当是已经心软了,心下这才略略宽慰了些。 若是被柳沐倾知晓这渣男心中所想,怕是又想给他买面镜子,让他好好照照了。 她对林霄渝十分厌恶,但自己讨厌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带来的东西,故而好东西她照单全收,人却是绝不会见的。 这一日,林霄渝又拿了些讨好柳沐倾的东西,出现在悦兰苑门外。 此时柳沐倾刚收拾好箱笼,正准备去城郊的葡萄庄子小住几日,顺道瞧一瞧庄子里的葡萄可成熟了。 林霄渝见柳沐倾终于露面,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面前,面露欣喜之色:“沐倾,你总算愿意出来见我了。” 柳沐倾嘴角一抽,估摸着是林霄渝才从府外回来,雀儿们尚不及通报,这才凑巧撞上了。 她神色一冷,摆出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来:“世子不在落樱阁陪着楚姨娘与你们的孩子,却在悦兰苑外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 这若是被楚姨娘知晓了,只怕她又要说是妾身有意害她了。” 说罢,柳沐倾直接跃过林霄渝就要走。 林霄渝虽心急,却不敢直接伸手去拉扯,只能追着她的脚步往前走:“沐倾,我知晓你心中有怨,那事的确是我做错了。 沐倾,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这一次,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叫你受任何委屈。” 柳沐倾只觉得林霄渝像是甩不掉的苍蝇一般,在她耳边嗡嗡叫个不停,实在叫人心烦:“世子若真心这般作想,不如先将妾身的嫁妆补上,否则妾身实在不敢再轻信世子的誓言。” 一句话,直接将林霄渝噎住了。 柳沐倾虽不受娘家继母的喜爱,但她带来侯府的嫁妆,却是亲生母亲早就准备好的,可谓十分丰厚。 如今那些嫁妆全都为了帮自己凑银子而变卖了出去,哪是他一人想补便能补上的? 柳沐倾冷嗤一声:“世子连本该属于妾身之物都还不回来,又何谈好好待妾身?何谈不让妾身受委屈?” 林霄渝心下有些窘迫,又不想表露出来,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沐倾,我知你是在气恼韵……楚姨娘污蔑你一事。 你且放心,我已经训斥过楚姨娘了。只是眼下她刚生产外,身子虚弱,实在不宜动家法。 不过,你放心,此事我必不会就此揭过,待日后她身子恢复了,我定会好好惩罚,再叫她亲自来向你赔罪。” 柳沐倾被恶心得够呛,干脆停下脚步,眼神鄙夷地看向林霄渝:“我从前还以为世子是未经历过太多历练,才会行事莽撞无章,如今才知晓世子不过是本性自私自利罢了。” 第216章 实在让人唾弃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看来用了烂脸的那块香皂的确不是‘美人妆’的。” “如此说来,该不会是有人想要借此机会,故意陷害‘美人妆’吧?” “我就说‘美人妆’的口碑一向极好,又怎会做出自砸招牌的事?原来竟是有人蓄意陷害!当真是可恶!” “我先前还觉得这姑娘命苦,心中为她忧心呢,原来她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听着众人指指点点的声音,那烂脸的姑娘也是愈发慌乱。 谁又能想到,“美人妆”如此诡计多端,竟还留了后手。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梗着脖子咬死不肯承认:“不可能,那香皂就是你们‘美人妆’的!再说了,当时送出去的可是第一批香皂,你们定是为了给自己开脱,这才在第二批香皂里加了标识。” 沈亦安似是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那十七位姑娘:“沈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各位姑娘可愿相帮?” 那些姑娘都是香皂的受益者,自然很乐意帮忙。 “公子要我们如何相助?” 沈亦安感激地对着姑娘们行了个礼:“各位只需将自己手中的香皂如同方才那般切开即可。各位愿意相助,沈某不胜感激,事后会送给各位每人五块新香皂,每种花香各一块。” 姑娘们一听竟然有免费的新香皂可以拿,还是那么多块,一个个立刻排着队,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香皂一一切开了。 这会儿功夫,雀二已经飞了回来,却是摇了摇小脑袋:“姑娘,姐妹们都未瞧见连梦可,也不知她是躲到了何处。” 柳沐倾微微皱眉,她确定此事乃是连梦可所为,但这人却竟然不在此处,当真是奇怪。 看来下次还得遣几只鸟雀,时刻盯着连家那边才成。 待那些香皂被尽数切开后,沈亦安重新走到众人面前:“各位若是不信,尽可上前瞧个清楚。 这些姑娘们手中所拿的皆是第一批香皂,而在切开的十七块香皂中,每一块都有‘美人妆’的标识。” 说着,他又转向闹事之人,眸光微含冷意:“不知这位姑娘手中的香皂到底从何而来?你此番所作所为又意欲何为?” 如今证据切切实实地摆在了众人面前,已容不得那烂脸的姑娘继续狡辩。 掌柜的也是瞬间挺直了腰板:“快说,你到底是何用意?为何要陷害我‘美人妆’?今日你若是不说清楚,我便将你送去官府,治你个污蔑之罪!” 那烂脸的姑娘慌乱不已,眼下她已无话可说,只想找个空当偷偷溜走。 可沈亦安又如何能让她如意? 此事先前柳姑娘已经仔细交代过,从这女子出现的那一刻,沈亦安便着人候在了她身侧,只等着她想逃跑的时候,立刻将她抓住。 果不其然,那姑娘贼眉鼠眼地盯着四周。 见有许多姑娘上前查看香皂,她一矮身,转身就想溜走。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腿,便被两个壮汉一把擒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女子挣扎不休,却丝毫撼动不了擒住她的两人。 许是她挣扎得太过剧烈,动作间竟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掉了下来。 待众人走近瞧个清楚,竟看到那掉在地上的是一张皮。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柳沐倾在二楼同样看得十分清楚,那不过是一张手作的人皮面具,贴在人脸上,便有以假乱真的效果。 人皮面具掉了,那人的真容也跟着露了出来。 柳沐倾细细看去,待瞧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忍不住笑出声来。 怪不得她左右都找不到连梦可,原来她竟是藏在了这面具之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不是连尚书府的千金连小姐吗?” “是她,就是她!前几日我还瞧见她与世子夫人起了冲突,耽搁了好些时间,害得我都没领到免费的香皂。” “原来是和世子夫人有过节啊,这就难怪了,今日她估摸着也是冲着世子夫人来的。” “也说不定是为了败坏‘美人妆’的名声,毕竟上次沈公子可是亲口说了,往后这位连小姐都不能踏进‘美人妆’一步。” “不论这人是何目的,此举都可谓是卑劣至极,实在让人唾弃!” 掌柜的见状,也不甘示弱:“方才我就瞧着她那张脸十分怪异,原来竟是假的!她这脸虽是假的,可若是计谋得逞,咱们‘美人妆’的声誉就彻底完了! 到那时,谁还敢买‘美人妆’的东西?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东家,此事干系重大,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沈亦安点点头,十分淡然地道:“吩咐人去报官吧。” 掌柜的利落地应了一声,只是他未来得及差伙计前去京兆府请官爷,便瞧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过来。 沈亦安瞬间了然,定然是柳沐倾聪慧过人,思虑周全,这才提前做好了安排。 柳姑娘虽为女子,但却能做到如此未雨绸缪,当真是令人钦佩。 连梦可见状,吓得一张脸瞬间惨白一片。 原本她已做了妥善安排,今日定然能好生打一打柳沐倾和“美人妆”的脸,谁曾想他们竟还有这般让人琢磨不到的手段。 若她真被抓去了京兆府,不仅自身颜面尽失,恐怕连父亲都会受到波及。 想到此处,连梦可一颗心如坠冰窖,手脚都开始发软了。 她拼命想要挣扎,却偏又动弹不得,加之周遭众人还在对着她冷嘲热讽、指指点点,一时间连梦可想死的心都有了。 京兆府来的人走进人群,大声喝问:“何人报的官?” 沈亦安上前一步:“是沈某报的官。” 前一刻官差的神色间还带着几分不耐,此时看清是沈亦安,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竟是沈公子,不知沈公子报官,所为何事?” 不待沈亦安开口,掌柜的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上前来,慷慨激昂地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同官差讲了个清楚。 待掌柜的将话说完,沈亦安从容且郑重地表态道:“‘美人妆’向来遵守律法,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主动招惹麻烦。今日之事,还望京兆府能够秉公处理,还‘美人妆’一个公道!” 那官差也不含糊:“那是自然,京兆府办差向来讲究实据,绝不会徇私偏袒。” 连梦可原本已经偃旗息鼓,此时却突然冲着人群大喊起来:“你们快放开我!你们这般绑着我,就不怕我爹来找你们的麻烦吗?你们可知我爹是谁,还不快把我放开!” 第265章 可曾见过自己这般窝囊的夫君? 林霄渝虽是在耐着性子哄柳沐倾,却并不代表他能任由对方骑到自己头上。 听闻此话,再感受到柳沐倾鄙夷的目光,林霄渝的神色瞬间僵硬,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柔:“沐倾,我知先前是我对你不住,但我终究是你的夫君,你身为妻子,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对待自己的夫君。” 说着,又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次你尚在气头上,我便不同你计较,但下不为例,你万不可再如此任性。” 柳沐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世子如此遵规守矩,又见多识广,不知可曾见过自己这般窝囊的夫君? 一个护不住自己的妾室孩子,斗不过外室子,闯了祸,却只能靠妻子变卖嫁妆贴补的窝、囊、废?” 在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柳沐倾还刻意拖长了语调。 等这三个字音落,林霄渝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眼睛猩红地死死盯着柳沐倾:“柳沐倾,你放肆!” 柳沐倾非但不惧,还反迎上林霄渝的视线,十分挑衅地道:“世子若真有这般胆识,不若去与老夫人、与侯爷,与那尚未回府,便将你彻彻底底比下去的私生子斗上一斗! 也好叫妾身瞧瞧,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说罢,柳沐倾转身便走。 林霄渝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心中恨不能冲上去对柳沐倾动手,但脚下却又像是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柳沐倾说的话不仅刺痛了他的心,也戳中了他的痛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让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林霄渝站在原地,整个人胸口起伏,如同一头困兽,胸口情绪激荡,却无法发泄分毫。 正此时,寿安堂的一位妈妈拦住了柳沐倾的去路:“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去落樱阁问话。” 柳沐倾刚刚虽表现得十分激动,实则内心毫无波动,顶多就是觉得这渣男太恶心了些。 此时面对着寿安堂的人,她不得不重新调动起演技,露出副余怒未消的神色,语气略有些僵硬地问:“既是祖母问话,直接去寿安堂便可,为何偏要去那落樱阁?可是与楚姨娘有关?” 那位妈妈觑了眼柳沐倾的神色,摇头道:“回少夫人的话,老奴只是前来传话,旁的并不知晓。” 柳沐倾顿了顿,转头对梅霜道:“你先将我的行囊送到马车上去,我去去就来。” 梅霜有些担忧:“少夫人,不需奴婢陪您一起去吗?” 柳沐倾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此事我心中有数。” 随即转头对那妈妈道:“有劳妈妈带路。” 林霄渝此时虽心中仍是盛怒,但咬了咬牙,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前头带路的妈妈,这人她未曾见过,大抵又是老夫人新找来的。 自己接连除掉老夫人身边几位妈妈,老夫人竟都未将沁玉调到身边伺候,也不知她是太过在意沁玉这张底牌,不想让其轻易露面,还是因嫌弃对方曾经的身份。 没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一行人便来到了落樱阁。 刚踏进院门,便听到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位妈妈走在最前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少夫人到了。” 随即忙柳沐倾掀起了帘子。 柳沐倾大步走了进去,她倒要看看今日老夫人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孙媳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搭眼瞧了瞧柳沐倾,待看到林霄渝慢了几步跟进来,脸上的怒气不禁又多了几分:“你不去书房读书,来此作甚?” 这个蠢货,整日只知晓围着女人转,旁的半点长进都没有,真是丢人现眼! 林霄渝这一路走来,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神色还有些僵硬:“孙儿恰巧也在悦兰苑,便一道过来了。” 老夫人没再理会她,而是转头对柳沐倾还算和气地道:“此番叫你前来,是有要事同你相商,你先坐下。”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方才她已从鸟雀口中得知了老夫人安排,自然知晓这老东西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她并不着急,应了声后,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老夫人放下手中珠子,转头对乳母道:“你去将少爷抱来给我瞧瞧。” 乳母依言将还在啼哭的婴孩抱了过来,小心翼翼放在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对这孩子并不喜好,再听到他的哭声,更觉心烦,但面上还是摆出了副慈爱的模样,逗着他玩儿。 柳沐倾就这么淡淡瞧着,等着老夫人开口。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的功夫,老夫人便朝她看了过来,含笑道:“沐倾,你也来抱抱他,你瞧这小小的一只,当真是乖巧可爱得紧。” 都哭成这样了,还乖巧可爱得紧呢? 你是当旁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眼中的不耐与厌恶吗? 心中吐槽,柳沐倾面上淡淡一笑,推拒道:“多谢祖母,只是先前楚姨娘还扬言,说是孙媳要害死她的孩子,如今孙媳若是敢碰这孩子一下,怕是楚姨娘又要冲出来同孙媳拼命了。” 里屋正仔细听着外头动静的楚韵儿瞬间攥紧掌心,眼睛更如同淬了毒一般。 老夫人神色微僵,这话看似是在讽刺楚韵儿,却也将她一并骂了进去,毕竟那红花可是在寿安堂找到的。 她神色淡了几分,索性不再继续铺垫,直接道:“今日叫你前来,实则是为了楚姨娘的孩子。” 果真同鸟雀听来的消息一模一样,老夫人这是打算将楚韵儿生下的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且理由都已经想好了。 楚姨娘出身低微,实在上不得台面,生下的孩子也只是个庶子,若是能过继给嫡母,便可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 但实际上呢? 不过是前一次计谋落空,心中愤懑不甘,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给自己添堵罢了。 只是,柳沐倾又岂会如了她的意,任由她牵着鼻子走? 柳沐倾十分宽厚地道:“楚姨娘深得世子宠爱,她的孩子自有世子做主。祖母若是要商议与孩子相关之事,理应与他二人商议才是,又与孙媳何干?”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沐倾:“楚姨娘纵然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她院中之事,理应由你这个正室做主。 沐倾,祖母知你心中不忿,但你身为妻子,怎可因一时气恼便对妾室放任不管?如此岂不是丢了自己的本分?” 第217章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领头的那官差大步走到连梦可面前:“这位不是连小姐吗?你父亲不正是户部尚书?连小姐这般大喊大叫,是想叫京兆府连同你父亲一起查办了不成?” 连梦可原本就是在硬撑着一口气,此时听到这话,瞬间泄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冷汗涔涔,噤若寒蝉。 连梦可被带走后,沈亦安先将香皂的价格说了,接下来“美人妆”的香皂售卖活动便正式开始了。 有了第一批试用的效果,再加上方才连梦可的所作所为,反倒给“美人妆”打了一波宣传,让那些姑娘们完全没了后顾之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冲。 毕竟香皂的数量可远没有在门口等着的人多,还有那些豪气的富家千金,一次买十块八块的都是寻常。 姑娘们生怕买不到香皂,自然一个个精神抖擞,挤得不亦乐乎。 柳沐倾看着楼下的景象,嘴角愣是乐得没有合拢过,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即将落入自己的腰包,柳沐倾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世子夫人这爱看热闹的性子,当真是从未变过。” 突然,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吓得柳沐倾立刻回了神。 她心下一咯噔,这声音怎么好像是承瑄王的? 回头一瞧,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喜怒难辨的深邃眸子。 柳沐倾心里又是一咯噔,这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他又是何时出现的? 虽思绪转得飞快,柳沐倾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立刻露出个端庄得体的职业假笑,又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妾身见过王爷。” 不知为何,看着柳沐倾这副规规矩矩的模样,顾廷墨心头反倒没来由地生出几分不悦。 他拨弄着手中的折扇:“世子夫人好雅兴,本王才听闻世子与夫人生了些嫌隙,怎么夫人不在府里好生陪着世子,反倒有心思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柳沐倾真想给他一个白眼,即便顾廷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此刻她也不想惯着了:“王爷消息倒是灵通,只是王爷有这般闲情逸致,倒不如去查一查是谁三番五次想要置王爷于死地。” 顾廷墨闻言非但不觉恼怒,心情反而愉悦了起来,这般灵动又伶俐,还藏着几分狡黠的模样,才是柳沐倾该有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柳沐倾,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多谢世子夫人提醒,本王定会仔细探查此事,才不辜负世子夫人的一片关切之心。” 柳沐倾抽了抽嘴角,这人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袋不太好使,竟会觉得自己这是在关心他? 心中吐槽,她面上却是爽朗一笑:“王爷不必客气,妾身还有事,就不在此打搅王爷雅兴了。” 见柳沐倾这就想走,顾廷墨面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就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急切:“世子夫人为何不问问本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顾廷墨的心情又变糟了,每次柳沐倾见了他,不是如躲瘟神一般躲着他,便是急着想要速速离开,难道他便这般招人厌烦? 柳沐倾听得不明所以,她与这位承瑄王虽打过几次交道,但两人之间的交集其实很少,她为何要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既然顾廷墨这样问了,柳沐倾也没有表现出不耐。 虽说她并不想与顾廷墨过多接触,但仔细说来,这人不仅帮过自己几次,且也算是与自己有过过命的交情,只要对方能好好说话,她自然也乐意好声好气以待。 故而她只是淡淡应道:“这本是王爷的私事,不是妾身该多嘴过问的。” 顾廷墨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稍稍缓和了语气重新开口道:“本王今日恰好路过此处,见此处似乎十分热闹,便多瞧了两眼。” 这一瞧,他便瞧见了二楼窗口的柳沐倾。 他心知柳沐倾已嫁为人妇,却还是没能控制住内心深处的冲动,硬是厚着脸皮上了二楼。 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柳沐倾微微一笑:“王爷方才还说妾身爱凑热闹,王爷不也如此吗?” 顾廷墨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苦笑,他哪里是爱凑热闹,不过是遇到了想见之人罢了。 他自己也说不出缘由,但面对柳沐倾时,他总是不能像在旁的地方那般肆意洒脱,为所欲为。 顾廷墨看了一眼身旁的三全,三全心领神会地走到柳沐倾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雕工精巧的红木盒子:“世子夫人,这是王爷送给您的。” 柳沐倾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十分眼熟的红木盒,这不就是“美人妆”专门用来盛放香皂的盒子吗? 确切地说,这盒子上的雕刻花样,还是她亲自设计的呢。 柳沐倾并未伸手去接那盒子,而是转身看向顾廷墨:“王爷这是何意?” 嘴上这么问,柳沐倾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顾廷墨竟然买了她卖的香皂,然后再来送给她?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顾廷墨抬了一下眉眼:“本王瞧着那些姑娘都喜欢,便顺手买了几块,碰巧又遇到了世子夫人,就顺道赠与世子夫人了。” 柳沐倾面上乐呵呵:“妾身谢过王爷,只是王爷应当知晓世子为人,妾身若是收了王爷这礼物,只怕又要多生事端,王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了。” 被柳沐倾当面拒绝,顾廷墨只觉得心情瞬间又糟糕了几分。 他沉下脸来,声音都沉了几分:“本王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世子夫人若是不喜欢,直接扔了便是。” 三全站在中间左右为难,心中更是叫苦不迭,王爷此刻的火气可是大得吓人。 这火气显然是不可能发在世子夫人身上的,那最后遭殃的可不就只有自己了? 想及此处,三全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赶紧挂上一抹讨好的笑看向柳沐倾,巴巴地道:“世子夫人,王爷也是一片好心,世子夫人看在王爷如此用心的份上,就收下吧。” 柳沐倾转念一想,好歹这香皂每块还能卖个六两银子呢,与其丢了,还不如先收下,日后再拿去卖! 对,就应当如此,柳沐倾非常佩服自己的经商头脑,当即笑眯眯地将盒子接了过来:“如此,那妾身便谢过王爷了,不知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第266章 将楚姨娘的孩子过继到你名下 柳沐倾听闻此话,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是里屋的楚韵儿被气得咬紧牙关,心中更是暗恨不已。 只因为她是妾室,便活该被所有人轻视鄙夷,就连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都要受人随意摆弄吗? 凭什么! “是啊,楚姨娘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柳沐倾抬眸看向老夫人,虚心求教道,“却不知前几日祖母为何要为了一个妾室,非得往孙媳这个正妻头上扣个谋害妾室的罪名?这又是何道理?” 老夫人被狠狠一噎,脸色紧绷,加上怀中还抱着个正啼哭的孩子,不禁更觉心中烦躁。 她一把将襁褓塞到乳母怀中,边捋着被压皱的衣衫,边训斥道:“柳沐倾,你……” 谁知她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柳沐倾的一声惊呼打断了:“祖母怎可如此粗鲁? 您抱着的可是自己的亲曾孙啊,这般动作,岂不是要吓坏了他?这若是碰着了哪儿可怎么好?” 说着,她又叹息着道:“祖母您可真是个维护下人的好主子,只因尤妈妈不喜楚姨娘及其孩子,您竟也恨屋及乌,连对待自己的亲曾孙都如此没有耐心。” 老夫人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险些被憋得当场背过气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指着柳沐倾骂道:“你个惯会挑拨是非的!我何时对自己的亲曾孙粗鲁了?你莫要在此信口雌黄!” 柳沐倾露出副吃惊之色:“方才祖母抱他的姿势便是错的,否则孩子怎会越哭越凶?乳母也是在旁几番示意,祖母竟是都装作没看到吗?” 老夫人的脸更黑了,这小蹄子真是惯会颠倒黑白的!偏偏这话她还反驳不了! 里屋的楚韵儿则是听得泪眼婆娑,一颗心都揪紧了。 老夫人怎能狠心折磨一个才刚出生几日的婴孩?况且那还是她的亲曾孙! 又想起在这孩子未出世时,便险些丧命于老夫人之手,楚韵儿心头的恨意又浓了几分。 这个老不死的!总有一日,她要将今日自己与孩子所受之辱,十倍百倍地奉还! 林霄渝虽对这孩子并不上心,但看到祖母这般蹉跎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难免生出怨怪之意:“祖母,您是长辈,凭借本心行事便好,实在不必勉强自己对晚辈故作疼惜。” 一番话,又把老夫人气了个倒仰。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胳膊肘净会往外拐!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强行稳住心神,借着柳沐倾的话头道:“你既能看出我的不足,想来很懂得如何照看孩子,这孩子交给你照料,我也能放心了。” 一句话,让林霄渝和楚韵儿同时愣住了。 这话是何意? 是打算叫柳沐倾来抚养这个孩子? 不过愣过之后,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楚韵儿自然是悲愤交加,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交给柳沐倾那个贱人抚养? 凭什么! 而林霄渝却与之相反,在领会祖母的用意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先前柳沐倾言语间有诸多不敬,叫他十分恼怒,但归根结底,沐倾也是因着这次被自己伤透了心,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待日后她消了气,自己再好生安抚调教一番,两人的关系自然能和好如初。 先前他还在愁若柳沐倾一时冲动真去了庄子上,又不知何时才肯回来,他又何时能与其圆房? 如今祖母此举可不正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有了孩子作牵绊,她定然是离不了府的。 到时他再以看望孩子为由,多去悦兰苑陪她,她总找不到由头再拒绝自己了吧? 心中如此作想,林霄渝立刻附和道:“祖母说得极是,沐倾如此蕙质兰心,定能将孩子教养得极好。”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这蠢货倒也有聪明的时候。 她又继续规劝道:“楚姨娘终究是个登不得台面的妾室,自然比不得你这般知书达理。 且你入府三年有余,至今仍无所出,若是将楚姨娘的孩子过继到你名下,也能免你心中孤寂。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柳沐倾都快听笑了,这两人是将她当傻子糊弄呢? 这孩子莫说是过继给她,就是只让她照看一阵子,她也不会同意。 不过她并不急着拒绝,因为这儿可有人比她更急。 里屋的楚韵儿一听老夫人真要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柳沐倾,一时间又恨又急,挣扎着便要坐起身。 柳沐倾察觉到里屋的动静,索性又添了一把火:“还是祖母思虑周全,处处为侯府子嗣着想,孙媳真是感动不已。” 老夫人面皮一松:“那你这是答……” 只是她话音未落,楚韵儿披散着头发跑了出来。 她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老夫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这孩子是韵儿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韵儿又如何能舍得将他过继给少夫人?老夫人,韵儿求您了,求您不要将孩子从韵儿身边抢走!” 老夫人怒斥一声:“你如今正坐月子,怎可随意下榻?还不快回去歇着!” 她这般做法虽是为了给柳沐倾添堵,但明面上看,也确实是在为这孩子谋一个好前程,楚韵儿竟这般不识大体,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楚韵儿见说不动老夫人,又转身扑到了林霄渝脚边,泪眼婆娑地哭诉:“世子,韵儿生产时的凶险您也看到了,若非韵儿命大,如今韵儿与这孩子怕都已不在人世。 这可是韵儿拿命换来的孩子,您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韵儿与骨肉生生分离吗?” 林霄渝紧皱着眉头,虽心中不满楚韵儿这般不懂事,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直接一锤定音:“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你们都不必再说!” 楚韵儿一听这话,哭得愈发厉害,最后竟是眼皮一翻,整个人直接哭晕了过去。 柳沐倾叹了口气,本以为楚韵儿能有点儿用,没想到还是得她亲自出马:“祖母,并非孙媳不想收养这孩子,只是……” 柳沐倾故作为难地看了看老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最烦看到她这副样子,沉声催促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第218章 你就非得同本王分得这般清楚? 顾廷墨摇了摇头,正要放缓神色,却见柳沐倾转身放下盒子,又从一旁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食盒:“这是妾身先前从百芳斋买的桂花绿豆糕,味道十分不错,还请王爷收下。” 百芳斋是家点心铺子,也是柳沐倾从武安侯府免费算计来的店铺之一,原本生意便十分不错,加上柳沐倾增添的几种新式点心,生意便愈发火爆了。 顾廷墨才刚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好你个柳沐倾,你就非得同本王分得这般清清楚楚?” 柳沐倾:??? 交朋友不就是要礼尚往来吗? 她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 总不能她送份点心,还送出错来了吧? 见她脸上尽是迷惑不解之色,顾廷墨只觉心头窝着一股无名火,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你!”顾廷墨气结,可张了张口,最后也只吐出一句,“本王还有要事处置,告辞!” 见他转身就走,柳沐倾直接把点心塞给了三全,还悄悄叮嘱了一句:“你家王爷若是不爱吃这点心,你吃了便是。” 三全心中叫苦不迭,捧着这盒点心,就跟捧着个爆竹筒似的,偏偏还不敢撒手,只能苦着脸道谢:“多谢世子夫人。” 然后着急忙慌地追着自家主子出去了。 顾廷墨走后,柳沐倾见楼下生意依旧火爆,便没去凑那个热闹。 依眼下这副情形来看,恐怕今日准备的五百块香皂根本不够卖。 原本柳沐倾是想再多备上一些货,可沈亦安告知她,前些日子屯下的贝壳原料已经用完了,若是再想继续制作香皂,只能等下一次南洋的商旅队过来。 其次还有一个问题,往日旁人不知贝壳可作为原料制作出香皂,自然不会有太多人购买贝壳,故而贝壳的价格并不高。 但如今“美人妆”推出了香皂,有心人一查便知前段时日沈亦安曾大量购入贝壳。 再稍一联想,便能猜出贝壳乃是制作香皂的原料之一,只怕往后贝壳的价格便要一升再升了。 如此一来,若是再想以较低的价格购进大批量的贝壳,恐怕便不是一件易事了。 柳沐倾微皱着眉头,伸手拿了块桂花绿豆糕放入口中。 这绿豆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又沁着淡淡的桂花香,可谓百吃不厌。 随即想到那承瑄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得了这么好吃的点心,脸色还能黑成那样,真是奇怪。 一个时辰后,五百块香皂尽数卖空。 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累得腰酸背痛,此时总算能喘口气了。 买到香皂的姑娘们自是心满意足地走了,可那些没买到香皂的姑娘们脸色却是十分难看,纷纷询问何时能再买到香皂。 掌柜的抹了把汗,如实相告:“这香皂的制作可不简单,估摸着须得等上几日了。” 姑娘们的脸色愈发难看,一个个懊恼非常。 “若是早知这香皂一共就只有五百块,我定然早早起身过来,排在最前头了!” “哎,我原本是排在最前头来着,都是被那闹事的姑娘给骗了,这才退到后头去了,否则今日原也该能买上几块香皂的!可真是悔死我了!” “可有人愿意将香皂转手卖了的?我愿每块多出半两银子!” 沈亦安见伙计们忙得额头上都是汗,淡淡一笑道:“今日辛苦大伙了,除了月例外,每人一两银子的奖赏。” 此话一出,掌柜的连同伙计们顿时雀跃起来,纷纷高呼:“多谢东家!” 沈亦安淡笑着摆摆手:“我已在春山酒楼定了雅座,今日晚膳,大伙可携带家眷一同前往春山酒楼用膳。” 众人一听,更是来了精神,一个个喜笑颜开,别提多高兴了:“东家当真是阔气,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沈亦安微微一笑:“自是不必客气,今日好酒好菜,定会叫大伙尽兴而归。” 说罢,沈亦安便自顾自去了二楼。 柳沐倾已在二楼等得昏昏欲睡,若不是沈亦安干咳一声,她这会应当已经在梦里遨游了。 柳沐倾揉了揉眼睛:“沈公子忙完了?” 沈亦安点点头:“忙完了,也都卖完了,今日那些香皂已尽数卖完,纯利润当有五百两之多。” 五百两,也是不错的收获!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咧着嘴:“通知大伙,今日我做东,让他们都去春山酒楼,我要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沈亦安一双眼睛落在柳沐倾身上,眼中含笑:“柳姑娘放心,方才在下已经同他们讲过此事。” 柳沐倾心中十分欣慰,怪不得沈亦安能这般得人心,即便是对待店里的小伙计,他也是给足了体面:“沈公子做事向来妥帖,我自是放心的!” 沈亦安将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到桌上,边打开,边淡笑着道:“方才在下瞧见姑娘的点心被人拿走了,便吩咐伙计又去买了些,不知姑娘可喜欢?” 柳沐倾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这点小事竟也没能逃过沈亦安的眼睛,这人还真是细心周到。 她看了一眼食盒里的点心,除了一包桂花绿豆糕外,还有几种其他样式的点心,不过无一例外都是她喜欢的:“多谢沈公子,这点心也深得我心。” 沈亦安的眸底似乎都亮了几分:“姑娘不必同在下客气,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便去吩咐店里伙计每日给姑娘送上一些。” 柳沐倾赶紧摆手:“不必每日都送,我若是想吃了,自会差人去买。” 也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先是顾廷墨送了香皂,现在沈亦安又带来这么多点心,他们这是组团来给自个儿送东西来了? 最后柳沐倾得出一个结论,果然朋友间想要礼尚往来,还是得送东西嘛。 沈亦安闻言,也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姑娘应当知晓,上次购进的贝壳已经用完了,只怕这些日子是做不了香皂了,姑娘对此可有打算?”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街道上渐渐散去的人群,香皂的确不易制作,但既然她决定开始了,那便会一直做下去。 且这香皂不仅能为“美人妆”带来不少利润,还可以带动店铺其他物件的售卖。 “下一次南洋商旅队何时能来?” “一月一次,只是……姑娘冰雪聪慧,应当能想到,只怕下一次贝壳的价格便会水涨船高。而一旦贝壳贵了,制作香皂的成本自然也就高了。” 第267章 看她还如何嚣张 柳沐倾叹了口气:“既然祖母发话了,那孙媳便如实说了。前几日,孙媳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便去城郊找了个神婆,让那神婆给算了一卦。 这不算还好,一算起来,还真把孙媳给吓着了。那神婆说孙媳最近命犯小人,不仅会遭人算计,还会累及周遭之人。 原本孙媳还不怎么相信,可发生了之前那事,孙媳已是尽数信了。前些日子孙媳可不正是遭了祖母您身边下人的算计,险些落个罪名在身,还累及楚姨娘母子。” 老夫人原本还在想,不论柳沐倾想出个什么由头,自己都能轻松压下去,却没料到她竟然再次旧事重提,直将老夫人气得够呛。 柳沐倾说到此处,又叹了口气:“孙媳怕吓着祖母,原本并不打算同您提起。但您既然执意要问,孙媳也就只能如实相告了。 孙媳虽已遭了一次算计,但那神婆也说了,孙媳所犯小人身份尊贵,又心思歹毒,怕是一次不成,还会再来第二次,唯有死了才能消停。 孙媳这才收拾了箱笼,准备去庄子上小住段时日,也免得身边人跟着遭殃,谁知还未出发,便被祖母您叫了来。” 老夫人又是被这话气了个倒仰,什么叫死了才能消停?她这是在咒自己早死不成! 偏柳沐倾未指名道姓,叫老夫人颇有种遭了骂,却找不到主的憋屈感。 听柳沐倾这么一说,林霄渝那蠢货渣男竟不自觉地挪了挪步子,同柳沐倾拉开了些距离。 柳沐倾见状,直接讥讽了一句:“世子当真是好胆识,不过区区一桩小事,竟是因此将‘大难临头各自飞’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霄渝面露尴尬之色:“夫人说笑了。” 老夫人面色沉了又沉,她真是恨不得将柳沐倾那张惹人厌的嘴彻底撕烂! 偏面上还发作不得,只能沉声安抚道:“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婆子,这种人说的话岂能轻信?你且在府中安心待着,有我在,谁也不敢算计到你头上。” 柳沐倾忍不住在心里给老夫人竖了根大拇指。 这老东西的脸皮是真的厚,自己才做过那般恶毒之事,竟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实在叫人佩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着唇虚心请教道:“祖母,您连身边的下人都约束不了,不知凭何敢许下这样的承诺? 您又打算如何践行承诺?莫不是但凡孙媳出了任何事,便都是祖母您治府无方之过,一应由您担责?” 一番话,直问得老夫人面沉如水。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这小蹄子不仅信了,竟还当众问了出来,这不是故意叫她难堪? 见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柳沐倾又接着道:“再者,若日后孙媳遇到任何难处,或是遭了任何算计,您又打算如何补偿孙媳?” 老夫人原本是想着今日定要将过继之事定下来,柳沐倾同意与否都不打紧,如此也叫她好好尝尝身为妻子,却不得不委曲求全,抚养夫君与妾室所生子嗣的苦楚。 若是抚养孩子时,真出了什么岔子,那便再好不过。 一个虐待、毒害侯府子嗣的罪名压在头上,看她还如何嚣张。 然而事情说着说着,竟反而绕到了自己的身上,这叫老夫人如何不气? 老夫人压着火气搪塞道:“我是在同你说过继之事,你莫要说些叫人听不懂的闲话。” 柳沐倾眨眨眼睛:“所以祖母的意思是,这孩子若在悦兰苑出了任何问题,责任都由您来担着?” “你!”老夫人简直要被这小贱人活活气死了,“这孩子过继到你名下,自然全权由你负责,与我又何干?” “祖母前一刻还说要护着孙媳,如今又将什么都推到孙媳身上,当真是叫人寒心,”柳沐倾抚了抚衣袖,仿佛十分受伤地道, “既然祖母不肯护着孙媳,那孙媳自然不敢要这孩子,否则若真出了什么事,还得怪在孙媳身上。” “你简直胡搅蛮缠!”老夫人忍无可忍,厉喝出声,“这是你夫君的孩子,理应由你来抚养!” 柳沐倾立刻学以致用道:“这可是祖母您的亲曾孙,您若是真这般喜爱看重他,理应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你!你!”老夫人抚着胸口,气得都要坐不稳了。 柳沐倾却是直接站起身来:“祖母既然如此看重楚姨娘的孩子,他的事理应全权交由祖母做主,孙媳定不会越过您插手分毫。 楚姨娘,你还不快来谢过祖母?祖母这般身份之人,亲自教导出的孩子长大后必定是人中龙凤。” 就如若萱,做出的事真可谓是惊天动地。 老夫人被气得头昏脑涨,眼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摆摆手,疲惫地道:“此事暂且作罢,日后再做打算,你先退下吧。” 柳沐倾听罢,高高兴兴行了一礼:“为防小人奸计得逞,孙媳还得去庄子上避一避,便不多叨扰祖母了。” 说罢,也不管老夫人被自己气成了什么样子,直接转身出了屋。 林霄渝犹豫片刻,还是追了出去:“沐倾。” 柳沐倾理都没理,继续往前走。 林霄渝有些气急败坏,边往前追,边大声道:“沐倾,你身为妻子,理应好好抚育我的孩子,怎可如此推三阻四?” 柳沐倾这才停下了脚步,转头讽刺地看着林霄渝:“你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些?你以为祖母将孩子过继给我,真是为孩子着想? 她为了除掉你的孩子,能陷害我一次,明日便能故技重施,再害我与孩子一次。孩子若真到了悦兰苑,那才是真的凶险万分! 你若真想保住这个孩子,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其放在祖母院子里,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才不会再对孩子下手。” 听柳沐倾说自己是蠢货,林霄渝顿觉恼羞成怒,可还未来得及发怒,便又被她后面的话浇息了大半怒意。 先前他是真觉得祖母此举极合他心意,可听了柳沐倾的话,他又觉得她的话似也十分有理。 难道祖母此举真的是为了将孩子与柳沐倾放在一处,好再次对他们下手? 柳沐倾见他面露沉思之色,又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我原本便知世子不够聪慧,却也没料到世子竟能蠢笨至此。 若世子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不若现在便去收拾好行囊,带着孩子离开侯府,提前给那外室子腾好位置。” 第219章 想让少夫人回府操办此事 柳沐倾面上露出一抹笑意:“不妨事,此事暂且如此便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确保香皂没有别的问题,万不能坏了咱们的招牌。” 她倒是有心组建一支自己的船队,如此一来既可以确保货源充足,又能有效降低成本,但凡事不可一蹴而就,还得循序渐进才行。 沈亦安点点头:“姑娘说的有理,只是今日我也瞧见了不少铺子的老板藏在人群中,想来他们也都有心想分一杯羹。” 柳沐倾勾着嘴角,面上露出个略显玩味的笑来:“这个倒是不怕,即便他们有心,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沈亦安对柳沐倾的话一向深信不疑,闻言点头道:“既如此,那在下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哄抢贝壳了。” 柳沐倾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眸光一亮:“他们抢购贝壳,于咱们而言倒未必全是坏事。 只要他们抢购贝壳,贝壳的价格自然便能抬上去,到时候,他们高价买进,却做不出香皂。 沈公子且想想,若是他们做不出香皂,这时间久了,贝壳不就烂在他们手上了?若是你,你是眼睁睁地看着贝壳一日日烂掉,还是选择低价将这些贝壳卖出?” 沈亦安的眸子也是微微一亮,随即会心一笑:“自然选择低价卖出,尽可能减少损失。” 傍晚时分,沈亦安安排掌柜的提早关了门,好让那些伙计有时间回去接上家眷,一起前往春山酒楼大吃一顿。 原本沈亦安有心想同柳沐倾单独用上一顿晚膳,奈何柳沐倾说在出来前,便同梅霜说好了,今晚定会回去用膳,沈亦安也就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沈亦安亲自送柳沐倾上了马车,又目送着马车离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口转角处,这才不舍地挪开视线。 柳沐倾回到葡萄庄子时,梅霜已经吩咐厨房备好了晚膳。 见到主子回来,她立刻吩咐厨房将晚膳一道道端了上来。 梅霜一边给柳沐倾盛汤,一边忧心地道:“少夫人,您下次出门能否带上奴婢?奴婢一人留在庄子上,实在担心得紧。” 柳沐倾知晓梅霜衷心,但若时刻将她带在身边,难免会有不便之处,便只避重就轻地问道:“侯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这话其实是在明知故问,先前回来时,她已从鸟雀口中得知了侯府那边的消息。 梅霜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恭敬答道:“少夫人,奴婢正要同您说这事。” 柳沐倾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东坡肉放在碗里,吃得不亦乐乎:“是什么事?” 梅霜见状,边为柳沐倾盛了一碗解腻的清汤,边答道:“先前府上小厮来过,说是三日后老夫人要在侯府举办一场宴会,想邀些故交、子侄前来一聚,好生热闹热闹。 小厮还说,老夫人专门叮嘱了让您明日一早便回府,好商议此事。听他话中的意思,似是想让少夫人您回府操办此事。” 柳沐倾喝了一口汤,心中冷笑一声。 这宴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是为了邀好友小聚,实则还不是为了若萱? 晚宴之上,当着诸多宾客的面,只要柳清嫣先站出来主动承认了若萱的身份,那么纵然自己有再多不满,也得顾及着侯府颜面,断不可能站出来否认。 老夫人此举,明摆着是想借此机会,逼迫自己认了若萱为表妹。 这人的算盘打得倒是精妙,但也要看自己愿不愿意配合了。 梅霜见柳沐倾没说话,以为她是不想回去,便小声道:“少夫人若是不想回去,咱们便寻个由头推了此事便是,您不必放在心上。”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如此好戏,咱们自然是要回去瞧瞧的。至于操办宴席之事,她若是真放心将此事交给我,我也是愿意接着的。” 能借机多往自己腰包里塞些银子,再顺便把这事儿搞砸,好生气一气老夫人,这事儿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不过虽大概知晓老夫人那边的打算,但柳沐倾毕竟还不了解具体情况,还得等晚些时候,侯府那边的鸟雀将详情传过来。 果不其然,柳沐倾刚洗漱好回到屋内,负责传递侯府消息的雀七便哼哧哼哧飞了来。 “姑娘姑娘,老太太又要作妖了。” 柳沐倾坐在窗前,一边喂雀七吃珍珠米,一边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月亮。 雀七啄了几颗珍珠米,又继续汇报道:“那老太太表面上是给自己办一场接风洗尘宴,实则是为了趁机给若萱安个名分,柳清嫣现在已经是老夫人的人了。 她事事听从老夫人安排,如今也已经答应了愿意认若萱为表妹,到时候,她们便会在宴会上促成此事。” 柳沐倾冷笑一声,一切果然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世子那边可有说法?” 雀七摇了摇头,豆丁眼里满是对林霄渝的不屑:“世子那个二傻子,压根就没参透老太太的真实用意,他真就以为老太太办的是接风洗尘宴。” 柳沐倾叹了口气:“还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 虽然她极其厌恶林霄渝,但毕竟在对付老夫人这件事上,林霄渝也算是可以利用得上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倘若能借林霄渝的手挫一挫老夫人的锐气,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一来有林霄渝为她冲锋陷阵,也省得她事事亲力亲为,虽然演戏是很过瘾,但有时候旁观一番狗咬狗的戏码,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二来,有些事由林霄渝这个亲孙子来做,带给老夫人的冲击力显然更大,造成的舆论影响也会更大。 “对了姑娘,这次林浅柔也会前来参加宴会。” 柳沐倾秀眉微蹙,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经有一段时日未曾见过林浅柔了。 听雀儿们偶尔报回来的消息,林浅柔与陈轩飞的正妻一直不对付,明明身份被对方压着,却偏又喜欢瞎折腾,故而在陈家一直过得很不如意。 也正因此,这段时日她一直不曾回侯府,就连老夫人回府那日,她都未曾露面。 只是不知她在陈府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性子可有变得圆滑些? 不过柳沐倾的脑海中也只是淡淡掠过这个念头,随即便抛到了脑后,伸了个懒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日一早我便回府。” 第268章 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一番话,再次激怒林霄渝,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柳沐倾已经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林霄渝满面怒容站在原地,却终究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开口。 老夫人这次是真被柳沐倾气狠了,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勉强缓过来,又将林霄渝叫到跟前训斥了一通。 说他身为男子,却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实在无用。 说他不学无术,撑不起侯府门楣,实在无能。 说他眼里只有这些莺莺燕燕,却没有家中长辈,实在不孝。 总之但凡是能想出的由头,全都被老夫人拿来用在了林霄渝身上。 林霄渝全程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紧紧攥着的拳头,彰显着他此刻的内心。 不过饶是宣泄了半晌,老夫人心头的郁结仍未彻底消散,离开落樱阁的时候,面色都还是铁青的。 送走老夫人,林霄渝正想离开,却又被楚韵儿虚弱不堪的声音叫住了:“世子,韵儿求您,您定要护住我们的孩子,绝不能让他落入旁人手中。” 原本她以为自己只要顺利生下孩子,便能母凭子贵,却不曾想孩子出生后,反倒更是险象环生。 她与孩子的命怎地就这般苦? 林霄渝本就憋屈郁闷得厉害,闻言非但没生出怜惜,反倒不耐烦地道:“孩子虽是你生下来的,但你终归只是个妾室,不该你管的事情,莫要多做纠缠。” 楚韵儿愣愣地看着林霄渝,一时间只觉面前之人无比陌生。 这真是那个同她海誓山盟,说要一辈子疼她、爱她的少年郎吗? 见她面色苍白,又哭得梨花带雨,林霄渝到底还是压下了脾气,缓和语气道:“你如今正坐月子,莫要多思多虑,我先去秋姨娘那里瞧瞧,她已有身孕数月,需要人照看着。” 说罢,转身拂袖离去。 楚韵儿心下一咯噔,瞬间回过神来,眼泪却是越落越凶。 染秋竟然也怀孕了? 而且已经怀孕数月。 竟无一人对自己提起此事。 怪不得这些日子她一直没见过染秋,原来是躲在屋里养胎呢! 楚韵儿嘴唇煞白,不知是身子太虚弱了,还是被气狠了,竟是眼皮一番,直接昏了过去。 柳沐倾上了马车后,雀二也跟着溜了进来。 “姑娘,温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些日子,那个不求上进的温良,竟也日日钻研起生意经来。” 柳沐倾微微皱起眉头:“竟有此事?” 雀二黑溜溜的小眼珠子转得飞快:“可不是嘛,我们也都觉得诧异,那温良可是出了名的不思进取,毫无斗志。 过日子也是得过且过,饿不死就行。只是自打他那次落水后,行事做派便与往日截然不同,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柳沐倾将随身带着的珍珠米撒了些在掌心上,雀二蹦蹦跳跳地落在柳沐倾的手心里,低下小脑袋欢快地啄了起来。 “他都研究了些什么生意?” 雀二啄了几颗米后,又重新仰起小脑袋:“他先是花高价从旁人手上买了块‘美人妆’的香皂,日日在那研究。不过就他那个脑子,想弄清楚香皂的配方,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他又想法子买了些米回来,在家中捣鼓了几日,似是想做出什么美食,不过后来也是无疾而终。 接着又从街边的商贩手里买了不少经商方面的书籍,他负责学习书上的方法,柳清嫣就在街上到处溜达。” 雀二歪着小脑袋又仔细想了想先前伙伴汇报的情况,补充道:“对了姑娘,柳清嫣先是去找了城西杂粮店铺的林掌柜,说是想从他那里大量买入黄豆,只是因为价格还未谈好,这生意就暂未做成。”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豆? 柳清嫣莫不是想用黄豆榨出豆油? 柳沐倾到这个地方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据她观察,这里的人多是使用动物油脂,像是猪油、羊油这类。 以他们现在的技术与认知,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去压榨植物油,若是柳清嫣并非重生之人,柳沐倾也不会往这一层上联想。 想来应是在前世里,有人率先将豆油引入市场,并且还颇为成功,柳清嫣曾亲眼见过那人的成功,这才有心效仿。 柳沐倾顿时对那引入豆油之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也不知到底是何妨神圣,竟能有如此先进的思想,该不会是同她一样,也是穿越而来吧? 柳沐倾又切换思维分析了一下,若柳清嫣真能用黄豆榨出油来,倒也确实是桩不错的生意。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她能抢先一步将那豆油榨出来,岂不又能大赚一笔? 柳沐倾还是很爱赚钱的。 若不是寿安堂的那位日日给她找麻烦,分了她不少心神,她定会将更多心思放在赚钱上,而非各种阴谋算计。 不过日后若想培养自己的势力,银子可是少不了的,她必须二者兼顾才行。 想到这里,柳沐倾便有些坐不住了,立刻从安置在角落的木盒中找出纸笔,唰唰唰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量收入黄豆,待晚些去寻你详谈。” 柳沐倾将写好的纸张卷成圆桶状,雀二见状立刻乖乖站直了身子:“可是送给沈公子?” 柳沐倾将那纸条绑好,又轻轻摸了摸雀二的羽毛:“正是。” 雀二拍了两下翅膀:“姑娘,方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就让雀一继续跟你说吧,我先去送信。” 方才小伙伴前来汇报情况时,雀一也在。 “好,路上小心些。” 雀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雀一则收起翅膀,落在马车内。 “姑娘,柳清嫣这几日一直在街上闲逛,看起来仿佛有什么目的,行事却又十分散漫,实在不好判断。” 柳沐倾又拿了些珍珠米放在手心上:“她不过是想寻找些能赚钱的法子罢了,多盯着些便是。” 柳清嫣啊柳清嫣,照葫芦画瓢这件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 雀一又继续道:“姑娘,御史台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看样子那位周大人是准备在明日早朝上参连大人一本。” 柳沐倾顿时来了兴趣,只可惜她不能入宫,不能亲眼瞧一瞧那金銮殿上的好戏:“那些个证据,周大人都找到了?” 雀一点点头:“都找到了,只等着在圣上面前一一呈上,到时候那连大人怕是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柳沐倾撇撇嘴:“我倒是很好奇那位连大人在瞧见那些证据时,会是个什么神情。” 第220章 罚世子在祠堂跪上三日 雀七关切地看着柳沐倾:“姑娘可要当心些,这次来的,恐怕十个有八个都是敌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撸了把雀七的小脑袋:“有你们在,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我都不担心。这些日子你来回奔波,实在辛苦,我这明日就要回府了,也就不需你来回传递消息,你呀,也可好生歇上几日了。” 雀七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柳沐倾掌心蹭了蹭,开心地叫唤了两声:“多谢姑娘!” 柳沐倾简单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临睡前,她又略思量了一番此次宴客之事。 既然老夫人有心让她操持此次宴席,那她自然要将宴席办得“热热闹闹”,也好叫那些宾客们好生长长见识! 翌日一早,柳沐倾简单交代了一番,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路无话。 回到侯府,柳沐倾下了马车便直接去了寿安堂。 一进门,柳沐倾立刻亲切地唤了一声:“祖母,孙媳给您请安来了。” 老夫人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夹杂着冰冷的厌恶,但随即脸上便挂起了浓浓的慈爱笑容:“几日未见沐倾,可叫祖母挂念得紧!” 若是不知情的,瞧见祖孙二人这亲亲热热的模样,恐怕真要以为二人间的关系有多亲近呢。 一旁伺候着的若萱瞧见这一幕,眼底不自禁地浮起几许嫉恨,但很快又掩饰了起来,强行露出个柔和的笑:“祖母这几日一直记挂着嫂嫂,都不知在我耳边念叨了多少次呢。” 闻言,柳沐倾面上笑意瞬间一收,转而十分凌厉地训斥道:“若萱妹妹做出那等丢人现眼之事,怎么还有脸待在祖母身边?这是故意给祖母添堵吗?” 若萱没料到柳沐倾竟如此不顾情面,当着老夫人的面便发作起来,一时间又是愤恨,又是委屈:“祖母,您看嫂嫂……” “好了,”老夫人神色也是一淡,虽语气不算凌厉,却透着股淡漠,“我叫你抄写的经书可是还剩下几卷?还不快些去抄完。” 若萱到了嘴边的告状之辞只得又咽了回去,委委屈屈地行了一礼:“是,若萱这便去抄写经书。” 临走前,若萱恶狠狠地往柳沐倾那边瞪了一眼,却正对上一双写满嘲讽与不屑的眸子。 如此明晃晃的挑衅,激得若萱瞬间火气上涌,偏又顾及着老夫人在场,发作不得,险些当场憋晕过去。 柳沐倾微勾唇角,冷嗤一声道:“怎么?若萱妹妹这是对祖母之命有所不满?” 老夫人冷厉的视线随即扫了过来:“你还不快退下?” 若萱忙低下头:“若萱不敢,若萱这便退下。” 待若萱怀着满腔怒火落荒而逃,柳沐倾这才恢复了先前亲亲热热的模样:“祖母,孙媳也很是挂念您。只是葡萄庄子那边有些事须得孙媳亲自过问,这才在那边呆了几日。” 老夫人拉着柳沐倾坐到自己身边,轻拍着她的手:“如今事情可处理好了?祖母这般急着叫你回来,可有耽搁庄子上的事?” 柳沐倾乖巧懂事地摇摇头:“祖母说的这是什么话,即便那庄子上的事再要紧,也比不上祖母重要。 孙媳一听说祖母要置办一场晚宴,恨不得立刻赶回来,又怕祖母忧心孙媳的安危,这才在庄子上硬捱了一晚。” 老夫人乐得满脸褶子藏都藏不住:“沐倾实在有心了。原本祖母也是不想劳烦你的,只是这侯府之中,祖母最信任的便只有你,将晚宴交给你操办,祖母才能放心。” 嘴上这么说着,老夫人心中却是另有盘算。 虽说这次的晚宴只邀请了一些故交,人数不多,但若想将晚宴办得风风光光,还是得花上不少银子。 如今公中已拿不出多少银子,老夫人又不可能自掏腰包,这才将主意打到了柳沐倾身上。 加之上回那一千两银子可是从她私库里取的,这笔账,也得算在柳沐倾身上。 所以,这次晚宴,她必得让柳沐倾好生出出血! 柳沐倾又如何不知老夫人的心思? 既然这人这么想算计自己,那她也就只好将计就计,算计回去了:“难得祖母这般信任孙媳,孙媳定然好生操办此事,绝不让祖母失望。” 老夫人笑眯眯地拉着柳沐倾的手:“如此便辛苦你了,此事若是需要帮手,祖母便叫霄渝陪你一起,正好你们也有几日没见了……” 柳沐倾面上笑嘻嘻,心里已经忍不住开骂了。 又是林霄渝这个死渣男! 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恶毒,时刻不忘撮合她跟林霄渝? 她赶紧打断老夫人的话,面上也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来:“祖母,您莫要在孙媳面前提起世子!” 老夫人自然知晓前几日发生的事,她心中既恼怒林霄渝的行事冲动,也十分厌恶柳沐倾的奸诈狡猾。 一想到那一千两银子,老夫人更是抓心挠肝般的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 不过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关切疼惜的模样来:“祖母也听说了,此番的确是霄渝的错,叫你受了委屈。 只是你们毕竟是夫妻,夫妻之间向来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又哪来的隔夜仇?” 此事既是自己有理,柳沐倾便也没惯着老夫人。 她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又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祖母说这话,可就太偏心世子了!祖母您说,对女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世子那般所为,不就是想逼死孙媳吗?” 老夫人面上闪过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宽慰道:“你说的这些,祖母都懂。只是霄渝这孩子虽做事鲁莽,欠缺些考虑,却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且祖母先前便已经骂过他了。” 柳沐倾摇了摇头,掩面控诉道:“祖母也是女子,若您真的懂,又岂会轻描淡写骂上世子几句,便将此事揭过了? 既然祖母不愿疼惜孙媳,那孙媳还是回葡萄庄子待着吧。这晚宴之事,祖母还是请旁人来操持吧。” 说到动情处,柳沐倾又适时地哽咽了几声。 老夫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自然不是真的心疼柳沐倾,也不想多花心思宽慰,只是若柳沐倾真回了庄子,三日后的晚宴又该如何筹备? 如今请帖已经送出去了,绝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如此作想,老夫人纵然心底再厌恶柳沐倾,也只能耐着性子问她:“那沐倾要祖母如何处置此事,才能满意?” 柳沐倾按着眼角,依旧是一副十分伤心的模样,只是说出的话却格外干脆:“祖母只需罚世子在祠堂跪上三日,孙媳便不计较此事了。” 第269章 其罪可诛 雀一伸出小爪子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小脑袋:“姑娘,若是后宫,小姐妹们倒也去得。但若是大殿之上,怕是她们都不敢靠近。” 柳沐倾对此很能理解,莫说是小小的鸟雀,纵是寻常百姓提起皇权帝王,也都是讳莫如深,这就是封建制度下形成的固化思维。 柳沐倾揉了揉雀一的羽毛:“我懂,这也怪不得你们。不过那周大人行事向来妥帖,此番定然能顺利完成此事,即便不能亲眼瞧见,也无妨。” 眼下,只需静静等候明日的结果便好。 翌日。 一大早,柳沐倾便被雀二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了。 “姑娘,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柳沐倾揉了揉双眼,抬头瞧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正透过窗口照进窗棂:“发生了何事,可是周大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不得不说,郊外的空气就是格外清新舒适些,柳沐倾昨夜睡得十分香甜,否则也不会醒得这般迟了。 雀二摇了摇小脑袋:“不是周大人那边,是连夫人。方才有姐妹前来传信,说是连夫人一大早便带着连梦可去了‘美人妆’,估摸着是来者不善。” “我知晓了。”柳沐倾来不及多做思考,赶紧起身洗漱一番,换了衣裳后,便上了马车直奔“美人妆”。 梅霜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将手中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塞到柳沐倾手里。 马车上,柳沐倾咬了一口手中的小笼包,心中不禁冷笑,连梦可这才放出来没几天,就又忍不住开始作妖了? 以连夫人和连梦可的性子,二人此番前往“美人妆”,定然是不安好心。 如此,还是得快些赶过去瞧一瞧,免得她们仗势欺人,让沈亦安受了委屈。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 偌大的宫殿之中,百官陈列。 宸德帝正襟危坐,视线扫过群臣,声音威严:“众爱卿,可有事要奏?” 候在宸德帝身旁的老太监也是捏着嗓子高喊了一句:“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就在众臣以为今日朝堂无事发生,准备行礼告退之时,御史台周正周大人突然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要奏。” 宸德帝眉宇间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周正这人虽忠心不二,但为人太过刚正,不懂变通,几乎得罪了朝中大半臣子。 不仅如此,这人执拗起来连自己这个帝王都敢参上一本,宸德帝对其自然不喜。 若非不想担个谋害忠臣的罪名,宸德帝早就容他不下了。 为了维持好自己明君的名头,宸德帝即便心中厌恶,面上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一眼周正:“周爱卿,所奏何事?” 周正虽躬着身,身上那股子刚正之气却仍不减:“回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连城连大人!”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一时间,朝臣们议论声不断。 “这个周正,怕是活腻了吧,竟敢参奏连大人。” “他这人就是出了名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怕是要栽在连大人手里喽。” “周大人就是这个秉性,但凡有让他看不过眼的大人,他都要参上一本。” “我早就说周大人性子过于执拗,早晚要栽在这上头,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 “你我且静观其变,切莫盲目战队。” “刘大人,素日里就数你与连大人走得最近,不知此事你可知晓些内情?” 那位被点名的刘大人赶紧表态:“连大人一向清正廉明,更是处处为国、为民着想,这周大人定是公报私仇,挟私报复!” 顾廷墨听着这些议论,玩味一笑道:“诸位大人,这花落谁家,鹿死谁手,想必诸位大人心里都有猜测。本王也觉得是周正自不量力,竟敢弹劾连大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顾廷墨平日里任性妄为惯了,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也未加收敛。 他只有偶尔心情不错时,才会来上个早朝,平日里都是连早朝都不来的。 宸德帝虽偶尔训斥几句,却也没真的管过他。 众臣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今日乍一见到承瑄王出现在朝堂上,还颇觉稀奇。 又听他是站在连城这边的,便纷纷附和起来。 “承瑄王说的极是。” “臣也以为连城大人一心为民,绝不可能犯下此等罪行。” 实则压根儿没将顾廷墨的话放在心上,一个个全都是陪着笑脸糊弄一番罢了。 宸德帝还未开口,便瞧见连城也上前迈了一步,转头看向周正,眸中尽是不屑:“周大人,不知本官何时得罪了周大人?竟要劳烦周大人亲自弹劾本官。” 既然他们二人都开了口,宸德帝便没急着开口,只静观其变,待瞧清楚孰是孰非后,再做考量。 周正没有搭理连城,而是面向宸德帝,义正言辞地将连城的罪行公之于众:“陛下,户部尚书连城在三年前的江南水灾一事中,贪墨赈灾银款数三万余两。 又将用于赈灾的粮食以次充好,同时克扣三千余石粮食,再转手高价出售。 以上种种间接害死数千灾民,可谓是在拿灾民的性命填自己的腰包,其行丧尽天良,其罪可诛,还请陛下圣裁!” 此话一出,连城瞬间变了脸色。 那些大臣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竖直了耳朵,听得那叫一个仔细。 宸德帝也是面色一暗,冷冷扫向连城,厉声喝问:“连大人,可有此事?” 他虽不喜周正这等不知变通之人,但也厌恶臣子拿朝廷的钱填自己的荷包。 没错,让宸德帝动怒的并非那些被间接害死的百姓,而是原本该是自己的银子,竟被一个臣子贪墨了。 连城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都是冷汗:“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实在是冤枉啊!” 顾廷墨嗤笑一声,这连府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奢靡,就这,他还有脸给自己喊冤枉? 宸德帝面色晦暗不明,不知是不是信了连城的喊冤。 连城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他虽不知周正是从何得知的这些,但眼下自己绝不能被周正牵着鼻子走。 且他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除非周正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三年前的往事,查起来劳心费力,陛下必不会大动干戈彻查此事。 连城强行稳住心神,转头怒视周正:“周大人,皇城之下,陛下面前,你怎敢如此胡言乱语,搅弄是非! 我连城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更是爱民如子,又如何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第221章 还有这等好事? 听到这话,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噎过去。 “胡闹!”缓过来后,老夫人立刻厉声呵斥道,“这不过是一桩小事,怎可如此小题大做?你这般未免太不贤惠了!” 柳沐倾夸张地哽咽一声,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祖母既然觉得孙媳是在胡闹,那此事便就此作罢,孙媳这便收拾箱笼回庄子上去。” 说罢,她便作势要起身离开。 老夫人被气了个够呛,偏又有所顾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最后也只能被迫妥协:“罢了,祖母知你心中委屈,此事也的确是霄渝的错,就如你所说,罚他去祠堂跪上三日吧。” 柳沐倾立刻停下脚步,回过身感激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果然还是疼孙媳的!有祖母为孙媳撑腰,想来日后世子也不敢再欺负孙媳了。” 老夫人只觉得柳沐倾这张脸实在碍眼得厉害,瞧着便让人心生厌恶,只想快些将人打发走:“祖母身为长辈,理应赏罚分明。只是三日后的晚宴若是霄渝不能露面,只怕又要惹人非议,沐倾你一向明事理,应当知晓轻重。” 柳沐倾心中冷笑,不过还是干干脆脆地答应了:“祖母且放宽心,孙媳自然也不是那般不顾大局之人。 晚宴时候,孙媳定会与世子同进同出,绝不会让外人看了笑话,只是晚宴结束后,世子还需回祠堂继续跪着,跪满三日整方能出祠堂。” 要知道这场晚宴可是即将上演一出精彩好戏,这出戏还得林霄渝倾情配合,方能圆满落幕。 故而纵使老夫人不提,柳沐倾也会大度地让他按时出席。 老夫人虽心中不悦,但如今她对林霄渝已然失望透顶,索性点点头同意了:“祖母既然说了,自然是要他跪满三日的。”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擦干眼泪:“既如此,那孙媳便去张罗晚宴之事了,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孙媳再来同祖母请教。” 老夫人赶紧摆手,这晚宴之事,她断不想插手:“沐倾,如今你是侯府少夫人,祖母年纪大了,侯府中馈早晚会交到你手上。这晚宴之事,你大可以全权做主,不必有后顾之忧。” 柳沐倾一听,还有这等好事?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柳沐倾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在故作忐忑:“那若是孙媳有做得不妥之处,还望祖母勿怪!” 老夫人会心一笑:“祖母又如何舍得怪你?你尽管放手去做。” 柳沐倾福身行了礼后,便转身离开了正屋。 只是出了正屋后,她并未直接往院外走,而是转了个方向,先去了趟小佛堂:“若萱妹妹如此用心为祖母抄写经书,当真是辛苦了,故而三日后的晚宴,妹妹便不必参与了吧?” 对于自己讨厌之人,自然是要主动抓住机会,多虐几次了。 若萱这会子抄经书抄得手腕疼,正想找个机会撒气,可当她抬头对上柳沐倾居高临下的冷冽目光时,却又瞬间败下阵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被动认清了一个事实,只要她一日还待在武安侯府,便只能多一日活在柳沐倾的阴影下。 她终究不是柳沐倾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就此认输:“若萱听从祖母安排,就不劳嫂嫂费心了。”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道:“可方才祖母说了,晚宴之事皆由我做主,若萱妹妹这是对祖母的安排有所不满?” 若萱气得浑身发抖,奈何终究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只能将手中的笔又攥紧了些,咬着牙低头道:“嫂嫂,之前确实是我做错了些事,惹得嫂嫂不悦,但我真的已经知错了。” “你这是向我低头了?”柳沐倾挑眉轻笑。 若萱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心中恨意滔天,但终究是理智压下了满腔怒意:“是,若萱愿意向嫂嫂低头认错,只求嫂嫂同意若萱参加这次宴会。” 柳沐倾意味不明地轻叹一声:“若萱妹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是不会再拦着,只望妹妹莫要后悔才好。” 若萱暗暗咬牙:“嫂嫂放心,若萱绝不会后悔。” 她先前偷听到了老夫人与侯爷的交谈,知晓这次宴会林业也会参与,故而此次她无论如何都要在宴会上露面。 “那便好。”柳沐倾淡笑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寿安堂。 不过出了寿安堂后,柳沐倾并未回悦兰苑,而是带着这次宴请宾客的名单,直接坐上马车出了府。 既然老夫人把这晚宴之事交到了她手上,那她自然要把这晚宴办得风风光光,绝不能落人话柄。 只是想要办好这次晚宴,银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此次晚宴又是为了若萱而办,柳沐倾自然不会傻到自掏腰包,所以嘛……接下来可就不能怪她喽! 柳沐倾先是到了春山酒楼,按照宴请的名单定了几桌上等席面,只等着三日后,直接送到侯府。 接着又去了百芳斋,定了不少精致又美味的点心,同样吩咐店家三日后务必准时送到武安侯府。 路过柳记布庄的时候,柳沐倾还不忘进去瞧了瞧有没有什么新出的花样。 掌柜的瞧见柳沐倾,瞬间想起来这位可是个大客户,前次刚买了不少布料,还做了几套时兴的衣裳。 掌柜的立刻笑眯眯迎上去:“夫人来了,小店最近又上新了一批‘雪云纱’的料子,夫人可要瞧瞧?” 柳沐倾点点头:“瞧,必须得瞧。” 掌柜的带着柳沐倾走到一处挂柜前停下,轻轻拉过挂着的布料,开始大夸特夸:“夫人,您瞧瞧这‘雪云纱’,薄如蝉翼,柔滑细腻,正适合炎热的夏季穿着。 夫人您摸摸,这料子虽然轻薄,但却十分耐穿,绝不是那种徒有其表,穿个一两次便可能出现瑕疵的次等货。” 柳沐倾伸手摸了摸,这布料滑腻的触感确实让她有点小惊喜:“这布料确实不错,只是价格定也不便宜吧?” 掌柜的乐呵呵地捋着胡子:“这布料十分难得,价格上自然要略高一些,但定然也是物超所值的。 且大概也只有用这‘雪云纱’做出来的衣裳,才能衬出夫人您如此出尘脱俗的气质,如此才能相得益彰啊!” 柳沐倾微微一笑,这掌柜的真不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沈亦安没选错人:“既如此,那便给我来上一套,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要求,三日后,将布料送到武安侯府上。” 第270章 完了!全完了! 顾廷墨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畜生说起人话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周正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只神色肃然地看向连城:“连大人所说,可句句属实?” 连城冷笑一声:“本官所言,句句属实!” 周正正欲开口,却听顾廷墨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连大人如此爱民如子,不知可敢发个毒誓?” 连城没料到承瑄王竟会搅合进来,顿了一下,才义正言辞地道:“承瑄王,此事公道自在人心,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廷墨挑了挑眉:“连大人该不会是心虚了吧?不过是简简单单发个毒誓罢了,连大人怎么却不敢了呢?” 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是啊,连大人。连大人为人我等都看在眼里,也都相信连大人绝非那种不顾黎民百姓之人。” 连城目光闪烁,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宸德帝,见帝王微眯着双眼,瞧不出喜怒,一时心下更有些没底。 陛下该不会是真信了周正的参奏之辞吧? 连城心一横,罢了,不就是发个誓吗? 反正他平时发的毒誓也不少,也没见有哪次真应验了的。 连城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郑重地道:“微臣对天发誓,微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微臣所言有虚,微臣自愿卸去户部尚书一职,从此卸甲归田,再不踏入京城。” 顾廷墨一听,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大人这也算是毒誓?这与五岁儿童说的玩笑话有何不同?” 连城心下恼火,可对方是以嚣张跋扈著称的承瑄王,他纵然心下不悦,也不敢表露出来。 顾廷墨又为他出主意道:“不如这样吧,若是连大人说了假话,那便让连大人一家三口不得善终,如何?” 连城一听,瞬间怒不可遏,僵着一张脸道:“承瑄王,此事本与王爷无关,还望您莫要在此说笑。” 顾廷墨也不恼怒,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大人若是问心无愧,又有何不敢的? 莫不是连大人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并非真话?既如此,连大人可是有欺君之嫌呐!” 顾廷墨这番话,直接将连城吓得心里一咯噔。 且顾廷墨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若他还不肯表明态度,只怕真要惹宸德帝不悦。 连城思量片刻,还是开了口:“陛下,方才老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老臣若是说了假话,便如承瑄王所言,一家三口不得善终!” 宸德帝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连爱卿敢发此毒誓,想来是问心无愧。既如此,周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见宸德帝发了话,连城也跟着将矛头指向周正:“周大人,如今本官已然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大人今日当着百官的面,在陛下面前污蔑本官,究竟是何目的?此事,本官也必得同周大人算清楚!” 周正不慌不忙,再次面向宸德帝,微微躬身道:“陛下,连大人明明做了亏心事,却还敢发此毒誓,确实叫人佩服。 但这并不能改变连大人贪墨赈灾银粮,害死数千灾民的事实。” 连城气急败坏地指着周正,破口大骂:“周正,你这信口雌黄的能耐可是见长啊!你身为言官,却罔顾事实,污蔑朝臣,可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官袍!” 周正压根就没搭理连城:“陛下,臣,有证据!” 连城心下一惊,证据?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这人怎么可能还能拿得出证据? 且当初那件事他做得极其缜密,又有多方参与,互相包庇,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这么想着,连城又挺直了腰板:“周大人,你若真有证据,便快些将证据呈上来,何必在此糊弄玄虚?” 周正点点头:“既然连大人这般心急,本官这便将证据呈给陛下。” 说完,周正直接从袖筒里拿出一个长木盒,双手恭敬奉上,呈给宸德帝。 眼瞅着周正那副模样不像是闹着玩的,连城突觉心头一阵惊慌,但转念一想,说不准周正只是在诈他,眼下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宸德帝看了眼那木盒,沉默片刻后,沉声开口:“呈上来。” 站在他身侧的老太监立刻从周正手中接过木盒,简略查验一番后,又将木盒捧到了宸德帝面前。 宸德帝伸手将那木盒中的书卷拿起,一张一张细细翻看。 起初他神色还算平静,可越是往后翻,宸德帝的面色便越是阴沉,看到最后,已是满目怒色。 “连城,你好大的胆子!” 宸德帝怒不可遏,直接将那木盒连同书卷狠狠砸在连城身上。 连城不敢躲,硬生生被砸中了额头,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陛下,陛下息怒!” 众臣见宸德帝盛怒,也纷纷跪了下来,一个个嘴里念叨着:“陛下保重龙体啊!” “龙体要紧,还望陛下息怒!” 宸德帝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些书卷上,清清楚楚记载着连城贪墨的罪证。 三年前,江南水灾,宸德帝将此事一并交给户部、工部联合赈灾,为此朝廷拨了近二十万两白银和上万石粮食,以救济江南灾区百姓。 可连城竟伙同几位朝中重臣徇私枉法,不仅以次充好,还私扣了不少钱粮。 几人官官相护,将事情做得十分缜密,不仅置黎民百姓安危于不顾,更是中饱私囊,吸着朝廷的血,养肥了自己的腰包! 这等丧尽天良,大逆不道之人,当千刀万剐,方解他心头之恨! 宸德帝越想越痛心,指着连城的鼻子大骂:“你自己看看!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连城鬓角滑落冷汗,颤颤巍巍地将那书卷拿起来,待瞧清楚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一句话不断回响。 完了!全完了! 宸德帝愤怒地一拍桌案:“连城,你可知罪?” 连城硬生生撑着身子,才勉强跪得板正些,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陛下,微臣……” 他想说自己冤枉,可铁证如山,哪里还容得他狡辩? 只是稍稍恢复思考能力后,他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已是三年前的旧事,那周正是如何能将这些东西搜罗起来的? 他与那几位大臣秘密往来的信件一直被他藏得极其隐蔽,周正又是如何寻到的? 但不论缘由如何,连城即将丢官落罪,连家即将彻底落败,已是不争的事实。 第222章 有你,真的是我的福气!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一定一定,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离开柳记布庄后,柳沐倾又去了“美人妆”。 好巧不巧,沈亦安竟也在“美人妆”。 他正在一楼查看新上的胭脂,转头便瞧见了柳沐倾。 沈亦安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便把这份惊喜压进了心底:“柳姑娘来了。” 打一进门,柳沐倾便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这香气不似香膏挥发出的浓郁香气,反倒多了几分清雅沁心的凉意:“沈公子,今日店里的香味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不知可是上了什么新鲜物件?” 沈亦安感叹于柳沐倾的敏锐,心中对柳沐倾的赞许难免又多了几分:“姑娘猜的不错,今日店里新上了些胭脂。” 柳沐倾一挑眉,十分佩服地道:“沈公子当真是厉害,总能做出叫人惊喜的改变。” 沈亦安微微一笑,似有些雀跃,又努力保持矜持:“在下也是受到香皂的启发,才在胭脂里加了些花香,如此,这胭脂不仅能改善肤色,香气也更加宜人。” 柳沐倾欣慰又感激地看着沈亦安:有你,真的是我的福气! 被柳沐倾用这样的眼神瞧着,沈亦安的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转而掩唇轻咳一声,问道:“今日姑娘来店里,可是有事要吩咐?” 柳沐倾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只是想定些胭脂水粉,想叫伙计三日后送到武安侯府。” 沈亦安不解:“姑娘想要之物,挑选了后,即刻便可送去侯府,何须等到三日后?” 柳沐倾冲他眨了眨眼睛,略微压低了声音:“我正好有些话要同沈公子说,咱们还是先去二楼雅间吧。” 三日后的好戏还需要沈亦安稍作配合,且柳沐倾一向信任沈亦安的为人,故而并未打算瞒着他。 沈亦安自然点头应允。 待到了二楼雅间,柳沐倾也没多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道:“三日后武安侯府会举办一场晚宴,老夫人让我操办此事。她是打着叫我自掏腰包的打算,但我自然不会让她如愿,故而还需沈公子相助一二。” 见柳沐倾态度十分坦然,丝毫没有要隐瞒自己的意思,沈亦安心头微微一动,神色间愈发柔和:“姑娘尽管吩咐。”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又示意沈亦安靠近些,这才在他耳边叽里呱啦了一通,直听得沈亦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待柳沐倾说完,沈亦安立刻应允道:“便依姑娘所言,在下定会安排好此事,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柳沐倾对沈亦安向来放心,自是没什么顾虑的:“有劳沈公子,只是此事还请沈公子替我保密,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听了此话,沈亦安只觉得心情更舒畅了几分,原来他在柳沐倾心中,竟是如此值得信赖之人。 他十分郑重地应道:“姑娘放心,此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将这些都安排妥当后,柳沐倾只身回到侯府。 只是进了大门后,柳沐倾并未立刻回悦兰苑,而是先去厨房拿了些点心,随后便去了祠堂。 三日后的晚宴可少不了林霄渝这个重要角色,为了这出戏能演绎得再精彩些,她还得去林霄渝面前扇一扇风,点一点火。 祠堂内,林霄渝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正有气无力地跪在那里。 柳沐倾抬手将门推开,外头姣好的阳光透进去,林霄渝本能地用手捂住眼睛,待瞧清楚来人后,面上顿时闪过一丝惊喜:“沐倾,你怎么来了?” 柳沐倾推门而入,走到林霄渝身侧,先是对着侯府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礼,后才转过头看向林霄渝。 林霄渝本想起身,可一想到自己之前犯的错,便又止住了动作:“沐倾,你能来看我,我十分欣慰。” 柳沐倾没有说话,只是在林霄渝身侧缓缓蹲下,而后将随手拎来的竹篮放到他面前:“世子定是饿了吧?妾身从厨房拿了些吃的,世子先吃些吧。只是祠堂中不宜见荤,还要委屈世子了。” 此话一出,林霄渝更是感动得无以为报,若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他这会已经抱着柳沐倾痛哭流涕了:“沐倾,为夫这般误会于你,你竟还……” 柳沐倾淡淡一笑:“世子可会怪妾身要祖母这般罚你?” 说起惩罚一事,林霄渝心中的确有所怨言,但他深知柳沐倾的性子,若非如此,只怕以后自己都别想再近柳沐倾的身。 故而虽心中有所不满,但林霄渝面上还是摇了摇头:“沐倾不必自责,此事本就是我的错,若是我跪上几日便能叫沐倾消气,那也是值得的。” 柳沐倾破天荒地亲自拿了一块点心递给林霄渝:“其实,此事并非如世子想的这般。妾身虽对世子那日所为十分伤心,但又怎么忍心看到世子被罚跪? 妾身之所以这般,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叫他们掉以轻心,如此一来,世子才能趁其不备,彻底毁了他们的谋算!” 柳沐倾此番话一出,林霄渝都听愣了,他接过点心却忘了吃,只目瞪口呆地看着柳沐倾:“沐倾说这话是何意?你口中的‘他们’是谁?‘他们’又是在谋算什么?” 柳沐倾真想给这个没脑子的男人一个白眼。 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也难怪林舟会放着好好的嫡子不要,转而扶持一个外室子。 但是毕竟林霄渝还有可用之处,柳沐倾还等着看好戏呢,只得耐着性子循序渐进地道:“世子真以为三日后的晚宴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晚宴吗?” 林霄渝却仍未领会其中深意,边吃着点心,边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 结果话刚说完,竟又被点心给噎着了,柳沐倾只得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林霄渝:“世子性子纯良,自然想象不到这晚宴背后暗藏的算计。 妾身本也不想拿这些腌臜事污了世子的耳朵,只是妾身毕竟是世子的结发妻子,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世子被那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林霄渝猛灌了一杯水,心中这才略有了些猜测,却仍不清晰:“我知如今这侯府也只有沐倾是好生待我的,你且同我详细说来。” 柳沐倾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林霄渝只会带兵打仗出出力气,脑子是一点都不灵光:“既如此,那妾身便直接同世子说了吧。” 林霄渝感激地看着柳沐倾,他一直都知晓柳沐倾心中定然有他,才会处处为他思虑,此时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第271章 敢做不敢当的货色 另一边,柳沐倾赶到“美人妆”的时候,连夫人与连梦可早就到了。 此时“美人妆”的门前已乌泱泱围满了人。 不过多是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毕竟被这母女二人这般闹腾,纵是有心想要买胭脂水粉的客人,也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波及自身。 柳沐倾费了好些功夫,才从门外挤了进来。 一进门,她便瞧见连夫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把团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神色间颇为嚣张自得。 连梦可则是从货架上挑选着各式胭脂水粉,却不是要买下,而是随手砸在地上,弄得满地狼藉。 店里的伙计跟在连梦可身后,一副卑微又哀求的模样:“连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这些东西在你眼里虽值不了几个银子,但这可都是我们东家的心血,连小姐,求求您高抬贵手……” 连梦可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模样似是能将人踩进泥里:“要怪就只能怪你们东家不识抬举,得罪了尚书府,才会遭此祸事! 我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纵然今日我将整个‘美人妆’全都砸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掌柜的也是一脸为难,他深知东家与连家之间的过节,虽有心拦着,可对面毕竟是嚣张跋扈的尚书府千金,他也是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看着满地摔碎的胭脂水粉惋惜不已。 沈亦安坐在连夫人对面的椅子上,神色间一派沉静,仿佛这二人打砸的不是他店中之物,做的也不是挑衅他之事。 见沈亦安神色淡定自若,连夫人就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心中愈发恼怒:“沈亦安,你可想清楚了,究竟是留着这铺子继续做生意,还是要为了那点银子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是要逼着沈亦安二选一。 沈亦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随即淡然地吐出两个字:“都要!” 沈亦安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就越显得连夫人嚣张无理。 连夫人明显也是被沈亦安气坏了:“不过是个登不得台面的低贱商贾,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日你只要将那些银子归还尚书府,我便勉为其难放你一马,不多做计较,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柳沐倾挤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心下不禁冷笑,这位连夫人怕是还不知自己的尚书夫君很快便要锒铛入狱,自己也要跟着遭殃,竟还敢在此耍这样的威风。 不过柳沐倾并不着急,她先是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番连梦可。 似是觉得只砸些瓶瓶罐罐的小物件不甚过瘾,她竟是转身走到一处木质架子前,拿起上面的青花瓷花瓶便要往地上砸。 掌柜的见状,赶紧上前拦了一把:“连小姐,这花瓶可是我们东家心爱之物,还请连小姐手下留情。” 连梦可此时正气焰嚣张,对方越是阻拦,她便越是嚣张跋扈:“既是低贱之人的心爱之物,那我更要砸个痛快,今日我便要将这店里的东西全都砸个粉碎!”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低声下气地求情,一边想要去护着花瓶。 就在这时,柳沐倾语气轻快地吆喝了一声:“让她砸!”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纷纷循声看去。 沈亦安的眸光微微一亮,随即缓缓起身,温柔一笑:“世子夫人。” 在外人面前,他自是知晓分寸的。 连梦可则是瞬间眼底冒火,她之所以遭了那么多罪,全都是拜柳沐倾所赐,又如何能不心生怨恨?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我不砸死你!”连梦可咬牙切齿,抱着花瓶就要往柳沐倾身上砸。 柳沐倾神色一冷,直直迎上她的视线讥讽道:“数日不见,连小姐真是愈发长进了,你如今这副丑陋嘴脸,与市井泼妇又有何区别?这便是尚书府教养出的千金小姐吗?真是叫人贻笑大方!” “你!”连梦可气得浑身发抖,手上一松,花瓶瞬间落地。 虽没砸在柳沐倾身上,却也是瞬间成了满地碎瓷。 掌柜的扼腕不已,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可是东家花重金买回来的,就这么被砸了!实在可惜! “我怎么了?”柳沐倾嗤笑一声,继续讽刺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既没像连小姐这般胡搅蛮缠,也没像连夫人这般以势压人,有何可指摘的?” “住口!”连夫人忍无可忍,厉声呵斥,“你是何人?岂敢在此对我尚书府之事指手画脚?” 被柳沐倾整治了这么多次,连梦可在恨她的同时,多少也有些畏惧,但想到有母亲在,定会护着自己,她便又立刻恢复了先前的气势。 “柳沐倾,我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你若敢得罪我,我必饶不了你!” 柳沐倾轻嗤一声,却没再搭理二人,只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将身后的伙计喊到身边:“去拿纸笔来,将这地上的东西一一记下,看看这位连小姐究竟砸了多少东西。” 那伙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刻依命找来纸笔,又认认真真对着地上的狼藉记录起来。 柳沐倾这才又转头看向连梦可:“连小姐方才不是说要将这店里的东西尽数砸个粉碎吗?莫不是因为我来了此处,连小姐不敢了?” 连梦可心中的确有些怵柳沐倾,且她有些拿不准柳沐倾这是要做什么,气势上不禁弱了几分:“那是我的事,你休要在此多事!” 连夫人虽之前不曾见过柳沐倾,却也从方才女儿的话中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微眯着眼睛道:“这位便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正是,不知连夫人有何指教?” 连夫人将团扇收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便是你,在与梦可初次见面之时,讹了她五百两银子?” 柳沐倾险些笑出声来,若非连夫人提起,她差点都将这事忘了:“连夫人见笑了,明是连小姐心甘情愿输给我的银子,又何来讹字一说?难不成尚书府教出来便是这般敢做不敢当的货色?” “你!”连夫人也是被柳沐倾几句话气得不轻,咬牙道,“柳沐倾,我在你面前好歹算个长辈,你这般目无尊长,不知礼数,有什么资格指责梦可?” 柳沐倾依旧保持微笑:“连夫人说笑了,我可没有这等目中无人、以势压人、为老不尊的长辈。” 连着三个词,直将连夫人说得面红耳赤,气恼不已。 第223章 真是一家子不知廉耻的渣渣 心下感动不已,林霄渝伸手想将柳沐倾揽入怀中,柳沐倾却适时地站起身来。 她装作没看到林霄渝的小动作,缓缓背过身去,面上忍不住露出浓浓的嫌弃与厌恶来。 若不是为了对付老夫人,方才那些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 “世子,此番晚宴看似是为祖母接风洗尘,但你可知三日后的晚宴,林业也会前来?不仅他会来……” 柳沐倾又是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输出,只听得林霄渝面色愈发阴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死紧! 半晌,林霄渝才勉强恢复少许冷静。 他怒目圆瞪,愤怒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转而又将视线落到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上,眼神似看着虚空中某一处,喃喃低语道:“母亲,若是儿子与父亲与祖母反目,母亲可会怪我? 母亲,他们竟敢光明正大地请那私生子来侯府参加晚宴,这口气儿子如何能咽得下去?” 说罢,林霄渝强忍着膝上的剧痛勉强站起身,便要踉跄着往外走。 柳沐倾心中虽丝毫不同情这个渣男,但还是上前拦住了,又耐心安抚着:“世子切莫着了他们的道,若是世子当真在此时便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只怕会适得其反。 若是真惹恼了老夫人与侯爷,怕是世子连三日后的晚宴都无法参加,到那时,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外室子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林霄渝虽仍是满脸愤懑,但至少是听进去了这番话,没再继续往外冲。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继续为他出谋划策:“依妾身看,世子还是莫要急在这一时,此事当从长计议。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三日后的晚宴,到时定会有许多宾客出席,祖母与侯爷也当真是胆大,竟敢安排林业出席此等宴席。 他们难道就不怕林业的身份当众暴露,惹得众人嗤笑吗?若真如此,林业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到那时他们还如何想法子将林业名正言顺地接回府?” 林霄渝面露沉思之色,随即深吸一口气:“夫人说的是,我不该如此鲁莽,此事可比不得那些琐事,若是走错了一步,便没有回头路了。” 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该点的火柳沐倾已经点上了,该下的引子也已经埋下了,故而她并不打算在此久留:“世子,妾身得先回去了。若是被祖母知晓我来此寻了世子,只怕要惹得她老人家怀疑,世子好生保重,妾身得了空再来看望世子。” 林霄渝如今对柳沐倾十分信任,同时也感激不已:“此事多亏有夫人在,若非夫人坦诚相告,只怕为夫如今还被蒙在鼓里。” 柳沐倾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祠堂。 如今,万事俱备,便只等着三日后的晚宴。 柳沐倾心中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那出好戏呢。 好在三日的时间并不长,柳沐倾闲来无事浇浇花、喝喝茶,再同鸟雀们闲聊几回,这晚宴便也到跟前了。 晚宴这日傍晚,宾客们如约而至。 许久未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侯府老夫人早早便去了花厅,迎接上门的宾客们。 至于林舟,则是纡尊降贵,亲自候在了侯府门前,迎接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们。 至于柳沐倾,她本应跟在林舟身后,负责招待上门的女宾。 但为了不错过任何好戏,柳沐倾还是想了个借口,留在了花厅。 老夫人一身华服锦袍,姿态端庄地坐于首位,面上始终挂着慈祥和善的笑容。 周遭则是坐着几位年纪相仿的故交,几位老太太显然是许久不曾同聚一堂,一个个笑容满面,相谈甚欢。 “多年未见,老夫人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不像我,老得都不敢对着铜镜梳妆了。” “赵老夫人说得这是哪里话?老身倒觉得你还和当年一般,笑起来都是眉目如画,瞧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老夫人可别取笑我了,我都这般岁数了,还哪来的眉目如画?” “旁的不说,老夫人礼佛多年,周身那股子出尘洒脱的气度才是最叫人艳羡。” …… 几位老太太正聊得满脸褶子,却听外头响起通传声:“林公子携家中女眷前来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一听这称呼,便知是林业来了,正了正神色道:“都进来吧。” 柳沐倾也是精神一振,方才在一旁陪着假笑了这么久,可终于有好戏看了。 话音刚落,便见一身浅蓝色锦袍的林业掀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妇人手中还牵着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 这可不正是林舟在外头养的那一家三口? 林业余光扫到屋中几人,却不敢直接去看,只垂眸走到跟前,恭恭敬敬跪了下来,给老夫人磕了个头:“晚辈林业拜见老夫人。” 素瑾也忙拉着女儿跪了下来:“妾身拜见老夫人。” 这是祖孙二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老夫人低头瞧着这个相貌俊朗,气度端方的孙儿,面上笑意虽淡,却很真切:“这孩子生得倒是合老身的眼缘,快些起来吧。” “多谢老夫人。”林业站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老夫人的视线这才落在那对娘俩身上,虽心下对这外室不喜,但对亲孙女儿还是很喜爱的,故和颜悦色地道:“这小丫头长得机灵,老身第一次见便很是喜欢。” 素瑾忙将芸芸往前推了推,脸上堆满了笑:“芸芸能得老夫人喜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夫人牵住芸芸的小手,细细打量着小丫头,见她眉眼灵动,颇为娇俏可爱,心下愈发满意的同时,还不忘转头去问柳沐倾:“沐倾你瞧瞧,这小丫头生得当真是可人儿。” 柳沐倾心下暗骂一句,真是一家子不知廉耻的渣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还自夸上了! 她故意不答反问道:“祖母,不知这位夫人当如何称呼?孙媳虽未曾见过,但也不能失了礼数,还请祖母指点一二。” 老夫人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她啊,你且叫她一声婶婶吧。” 往后林业若回了侯府,这个外室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回来的,故而此时不宜将她的身份讲得太清楚。 柳沐倾闻言,冲着素瑾微微一笑:“沐倾见过婶婶,沐倾虽入府三年有余,但对侯府这些亲戚还不甚了解,还望婶婶勿要怪罪。” 素瑾见状,回了一个温婉的笑:“少夫人说笑了,妾身自不会见怪。” 她已察觉到这位侯府少夫人似不是个善茬,正想着要不要带芸芸先退下去,却见柳沐倾唇角一勾,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怎么只见婶婶与一双儿女,却不见叔父?可是叔父太过忙碌,不能陪同婶婶与小侄女一同前来?” 第272章 来人,给我狠狠掌嘴! 连梦可见自己的母亲竟也在柳沐倾身上吃了亏,立刻又冲锋陷阵起来:“柳沐倾,你虽是世子夫人,但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你若敢得罪我,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连大人这官位都还不知能坐到几时呢,何至于让连小姐你嚣张到这等地步?说不定,连大人的尚书之位今天便坐到头了呢?”柳沐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 这话彻底激怒了连夫人,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柳沐倾的鼻子骂:“你闭嘴!我夫君乃是朝廷命官,岂容你在此非议?来人,给我狠狠掌嘴!” 连家母女这次既是专程上门闹事,自然不会只身前来,不仅带了十多个护院,还跟着好几个粗使婆子。 几个粗使婆子闻言,立刻挽起袖子往柳沐倾这边冲。 却听沈亦安冷声开口道:“谁敢!” 瞬间,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拦在了婆子面前,一个个虎视眈眈。 几个婆子顿时怂了,连带着那些护院也不敢上前。 这些壮汉是一直都在的,只是先前始终没有动作,故而连夫人压根儿没想到他们竟会是沈亦安的人手。 连夫人没料到对方人手竟比自己还多,且瞧着个个都是练家子,一时间不禁有些气弱,但还是强撑着气势道:“柳沐倾敢非议朝廷命官,我打她是理所应当,谁敢拦着?” 沈亦安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谁都不能动她。” “你!”连夫人气得不轻,但形势压人,一时间又无可奈何。 柳沐倾看了一眼门外,雀二也在探着小脑袋往皇宫方向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雀儿远远飞来,落在雀二身侧,一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雀二一边听,一边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珠子,片刻后,它扯着嗓子嗷嗷叫了几声:“姑娘,送信的人马上到!” 柳沐倾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了底。 她微微勾唇,扬眉道:“瞧连夫人这话说的,我不过是觉着连夫人与连小姐行事如此嚣张跋扈,罔顾礼法,早晚会害得连大人失官免职罢了,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连夫人真恨不得冲上去给柳沐倾几巴掌:“我夫君的位子坐得稳得很,绝不可能被罢官!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 随即又恶狠狠地威胁道:“既然今日撞见了,索性便将你与梦可的帐算清楚,你即刻将那五百两银子还回来,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说完,连夫人又转头看向沈亦安:“还有你,你若不将那一万两银子如数归还,今日我便砸了你这店,日后定要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 柳沐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连夫人真觉得连大人的官位坐得那般安稳吗? 我好心提醒连夫人一句,有些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若是待会儿被当众打了脸,可就太过丢人现眼了。” 连夫人的眼睛跟淬了毒似的:“你一个被夫君嫌弃,连妾室都比不上的无能之人,也敢在这里编排尚书府的事,当真是狗胆包天!你若再敢多非议一句,我便撕烂你的嘴!” 这么说着,连夫人将团扇往桌子上一丢,这些个粗鄙之人敢拦着那些婆子,却绝不敢对她这个尚书夫人下手。 她今日便要亲自动手,彻底撕烂柳沐倾这个小贱人的嘴! 连梦可见状也跟着往前凑了凑,眼睛都亮了几分,她与母亲联手,今日绝不会叫柳沐倾讨了好去! “连夫人有这闲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吧,”柳沐倾并不畏惧,反倒平静地与连夫人对视, “不论我在侯府处境如何,至少我都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连小姐如今尚未嫁人,却已经几次三番在外丢尽颜面,也不知将来还能不能嫁得出去呢。” “你闭嘴!”被戳中痛处,连梦可气得咬牙切齿,直接朝柳沐倾冲了过去。 柳沐倾早有准备,待对方离得近了,立刻找准角度,扬手便甩过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谓用了全力,连梦可被打得毫无防备,整个人身子一歪,直直倒向地面。 这本也没什么,顶多就是摔个屁股蹲,疼上一会儿。 可问题就出在,此时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片,连落脚都费劲,更何况是这样整个人直直摔下去了。 连夫人看到这一幕,惊得高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倒在一片碎瓷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柳沐倾丝毫不同情这人,只冷冷道:“自作孽,不可活。” 连夫人慌忙去扶女儿,待看清对方浑身的惨状,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柳沐倾,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 “连夫人这般说,可就太蛮横无理了,”柳沐倾不气不恼,勾唇反击,“这些碎瓷片可都是连小姐自己砸出来的,如今不过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罢了,与我又有何干?” 连夫人还想再破口大骂,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外头挤了进来,直奔自己而来。 “夫人!大事不好了!”来者正是跟在连城身边的贴身小厮。 连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见到这人,也没给个好脸色:“你闭嘴!你先去旁边守着,待我处置完此事再说!” 小厮却是满脸为难:“可是夫人……” “闭嘴!”连夫人厉喝一声。 小厮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只能委委屈屈地退至一旁。 连夫人这才又看向柳沐倾:“贱人!你立刻跪下来给梦可磕头赔罪,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连夫人,语气讥讽:“连夫人,你家中都已经大事不好了,竟还有闲心在这里逞威风呢?连尚书摊上你这么个分不清轻重的夫人,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连夫人此事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仍在那里耀武扬威,“你现在立刻跪下来,给梦可磕三个响头,再赔偿梦可一千两银子!否则我便将此事告知武安侯,叫侯府休了你这个泼妇!” 柳沐倾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夫人,如今连尚书的官职都要不保了,你不想着为连家、为夫君做些什么也就罢了,竟还要在外头招惹是非,你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丧门星啊!” 第224章 与父亲颇有几分相像 此话一出,老夫人与素瑾纷纷变了脸色。 老夫人面色阴沉,有心想要发作,奈何柳沐倾的话并无不妥之处,想发作都发作不出来,只能沉声道:“沐倾,你去给几位老夫人添些茶水。” 柳沐倾淡淡一笑,嗔怪道:“祖母当真是老糊涂了,添茶倒水之事自有下人来做,又何须孙媳亲自动手?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怕是要疑心祖母当众苛待孙媳了。” 此话一出,整个花厅都静了一静。 老夫人彻底沉下脸来:“在这几位老夫人面前,你便是晚辈,晚辈为长辈添茶,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又有何不可?” 柳沐倾委委屈屈地绞着帕子:“孙媳自是不觉得委屈,孙媳只是不想祖母为这点小事背了污名罢了。既然祖母执意要孙媳做下人该做的活儿,孙媳照做便是。” 说着,便要起身。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老夫人纵然再是气恼,再想当众蹉跎柳沐倾,也不敢真去背那苛待孙媳的罪名,便只能作罢。 不仅如此,她还得压着脾气反过来安抚柳沐倾:“我不过说笑几句,你怎么还当真了?你且好生坐着便是。” “多谢祖母体恤,”柳沐倾便又安安稳稳坐了回去,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故作恍然地道,“祖母与这位婶婶字字句句不敢提那位叔父,莫非是那位叔父已不在人世?如此确实是孙媳唐突了,还望祖母与这位婶婶莫要介怀。” 老夫人攥紧了手心,恨不能把柳沐倾的嘴抽个稀巴烂:“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柳沐倾装出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祖母莫要生气,既然您与婶婶非得藏着掖着这事儿,孙媳不问便是。” 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柳沐倾却像是没察觉到,视线再度落到芸芸身上,像是为了补救一般,主动夸赞道:“孙媳瞧着,这芸芸不仅长得灵动可爱,似乎还与父亲颇有几分相像,当真是与咱们侯府有缘呢!” 老夫人还没从气头上缓过来呢,又被这话砸得面色一僵,赶紧将芸芸推回了素瑾怀中:“我瞧着这孩子似有些困倦,先带下去歇歇吧。” 顿了一顿,又转头去看林业:“你也一起去吧。” 林业这孩子若要回府,便只能风风光光地回来,在此之前,绝不能叫外头传出什么谣言。 素瑾面色也是不好看,本以为一双儿女头一次见到老夫人,定能得老夫人的青睐,再得个贵重的赏赐。 可眼下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她暗暗往柳沐倾那边瞧了一眼,随即盈盈福身,恭顺地带着一双儿女退了出去。 老夫人原本确实给两个孩子都准备了贵重的礼物,只是眼下却又消了心思。 倒不是不喜两个孩子,只是柳沐倾这话太容易引人误会,若是她再表现出不寻常来,难免惹人生疑。 只能另寻个机会将礼物交到两个孩子手上了。 老夫人虽未必有多喜爱这两个孩子,但她对林霄渝已经彻底失望,往后自是指望不上他的。 而除了林霄渝外,她便也只有林业这么一个亲孙子了,自然要将希望寄托在林业身上。 见老夫人半晌没说话,柳沐倾立刻仓皇地站起身,摆出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祖母,可是孙媳有哪里做得不妥,惹得祖母不悦了?只要祖母您说,孙媳一定改!”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她总算是看清楚柳沐倾的嘴脸了。 这人瞧着纯良无害,做出的事却能生生将人气吐血,偏她还惯会装模作样,总能做足表面功夫,叫人想挑错都挑不出来。 这才是柳沐倾手段高明之处。 老夫人心中憋得难受,面上还得强行挤出一张慈和的笑脸:“你做事一向妥帖,又怎会有不妥之处?祖母不过是有些乏了,不妨事。” “祖母这样说,孙媳便可放心了,”柳沐倾长出了口气,又激动地按了按眼角,随即略显忐忑地道,“孙媳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不知可否先行告退,去将世子请来?” 老夫人点点头,态度同样十分客气:“如此便辛苦你了。” 柳沐倾腼腆一笑:“这都是孙媳的分内之事。” 随即又对着在座的诸位长辈一一福身行礼,做足了表面功夫后,才转身去了祠堂。 待柳沐倾走后,花厅中的气氛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其乐融融,不知是谁竟主动夸赞起柳沐倾来。 “快瞧瞧,侯府的少夫人当真是事无巨细,再小的礼节都做得十分妥帖。” 紧接着,便又有人笑吟吟地开口附和。 “可不正是,老夫人这孙媳妇当真是明事理。不像老身家里那位,就跟那天上的仙女一样,事事都要旁人捧着,若是稍有不慎惹恼了她,立马就得上演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法说,真是没法说。” “老夫人当真是好福气,侯府有这样的少夫人,又何愁家业不旺?” “正是如此,若是我们府里能有这样一位当家主母,就是让我日日吃素也是愿意的。” “还真别说,这少夫人啊,大抵就是老夫人吃斋念佛求来的!老夫人,您有这样的孙媳妇,往后福气可多着呢。” 也不知这几人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一个个轮番将柳沐倾夸了一遍后,还纷纷对老夫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老夫人面上陪着笑,心里头却怄得厉害,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想吐又吐不出,难受又憋屈得紧。 她吃斋念佛是为了让自个儿过得清净,顺道再消一消曾经做过的孽,可不是为了求柳沐倾嫁到侯府的! 柳沐倾出了花厅后,便直奔祠堂。 待见到林霄渝后,柳沐倾立刻急切地叮嘱道:“世子有所不知,今日那外室竟是一家三口都来了,世子可要小心着些。” 林霄渝理了理稍有些凌乱的衣裳,神色间尽是怨愤之色:“这还得多亏了我那位好父亲,若是没有他应允,那外室又如何敢出现在侯府?” 柳沐倾点点头,这一点林霄渝说得没错,若非林舟有意偏袒,那三人如何能这般登堂入室? 顿了顿,她又假意提醒道:“只是父亲毕竟是侯爷,是这侯府唯一的主人,世子在侯爷面前时,还是要收敛着些,莫要真惹恼了侯爷。” 林霄渝冷笑一声:“他都将外室领进侯府的大门了,还有何资格做我的父亲?你且放心,我已做好了打算,绝不会叫他们称心如意!” 第273章 怎么连自己的母亲都骂? “你闭嘴!”听柳沐倾几次三番诅咒自己的丈夫丢官,连夫人已是怒不可遏,“我夫君的尚书之位坐得极稳,你若再敢胡乱攀咬,我便撕烂你这样嘴!” “胡乱攀咬?”柳沐倾挑了挑眉,指向角落处的小厮,“不若连夫人先问问这位跟在你家夫君身边的小厮呢?” 连夫人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小厮,便见其面色惶恐不安,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连夫人心头一咯噔,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火气都被浇息了大半。 “你……”她突觉喉间无比艰涩,“你急急忙忙赶来,所为何事?” 小厮赶忙凑到连夫人身侧,小声嘀咕起来:“夫人,不知老爷在宫中发生了何事,已被陛下革了官职,下令关进刑部大牢,就连尚书府也被人暂时查封了。” 一番话,仿若晴天霹雳,直接将连夫人劈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夫君入狱,府邸被封,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连夫人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恢复些神志,哑着嗓子问小厮:“可知晓是何缘故?” 小厮满脸惶恐地回道:“小人多方打听了一番,说是老爷贪墨赈灾粮款,且数目不小。” 一句话,直接吓得连夫人头晕目眩,直直往后倒去。 连梦可忙扶住母亲,心头却也是惊惧交加。 她虽不甚了解朝堂之事,但见母亲被吓成这样,也知晓事情定然十分严重。 若父亲真出了事,那她可如何是好? 倘若父亲都不再是户部尚书了,那她还如何继续做尚书府的千金小姐? 她还如何在众小姐面前耀武扬威?如何能得那些公子哥儿们的青睐? “连夫人这是怎么了?怎地脸色这般差?”柳沐倾轻呼一声,关切地问道。 连梦可转头怒瞪着柳沐倾:“柳沐倾,你闭嘴!” “我这可是在关心连夫人,连小姐这般反应,莫非是不想让旁人关心自己的母亲,这也太不孝了吧?”柳沐倾很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你!”连梦可气到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瞧连夫人与连小姐惊慌成这般,莫非真是连大人那边出了事?”柳沐倾故作惊讶地拿帕子掩住唇,“可不应该啊,毕竟连夫人先前才信誓旦旦地说过,说连大人的尚书之位坐得极稳,绝不可能出事呢。” 连夫人此时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同柳沐倾争个输赢? 眼下她只想快些回府瞧瞧,顺道再去联络一番那几位与连城交好的大人家眷,打探一番消息,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连夫人深吸一口气,扶着连梦可站直了身子:“柳沐倾,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我暂且不同你这小辈计较。” 说罢,抬脚就要走。 柳沐倾却是直接拦在了两人面前。 今日这事儿是连家母女挑起的,如今事情都还没解决了,这人便想溜,怎么可能? 她想就此作罢,也得看自己同不同意。 这笔账,今日就得算个清楚!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道:“连夫人,你都这般为老不尊了,怎么还有脸端长辈的架子?也不怕遭人笑话!” “你!”连夫人死死盯着柳沐倾,越发觉得这小贱人实在可恶,“你莫要欺人太甚!” “连夫人此言差矣,我这人做事最是讲究公平公正,连夫人想了结此事,倒也不是不行,”柳沐倾看似很好说话地道,“只需连小姐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赔偿我一千两银子即可!” 这话是连夫人之前亲口说的,此时不过是被柳沐倾调换了下对象,重新说出来,却是把连夫人气得险些厥过去。 连梦可也是满脸愤恨,眼珠子都快喷火了:“柳沐倾,你简直无耻至极!” “连小姐怎么连自己的母亲都骂?这番话可是连夫人方才亲口说出来的,”柳沐倾一点儿都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道,“虽说连夫人确实无耻至极,但这话也不该从连小姐口中吐出来,如此可实在是不孝。” “你!”这下连梦可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不住往下落。 连夫人心中还装着事,此时纵然再厌恶柳沐倾,也实在没心情,更没底气继续同她计较。 当即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了语气道:“世子夫人,你与梦可年岁相仿,纵然有些矛盾,也不过是小女儿间的小打小闹,何至于将事情闹得这般难看?” 这话说得实在荒唐,柳沐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话连夫人难道不该问问自己吗?你都那么大年岁了,何故如此刁难我一个小女儿家?您难道不觉得羞愧难当吗?” 连夫人又是被堵得够呛,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你到底要如何?” 柳沐倾微微一笑,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连小姐只须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赔给我一千两银子,此事我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不可能!”连夫人答得斩钉截铁,“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竟也敢妄想叫梦可给你磕头,我看你真是痴心妄想,不识好歹!” 连梦可也是气得崩溃大哭:“柳沐倾,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柳沐倾撇撇嘴,不甚在意地道:“既然二位不同意,那我就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了,也不知以连大人如今的境况,还能不能经得起这一告。” 连夫人此时最担心的便是丈夫的官职,本就被陛下革了职、下了狱,可见事态之严重,若是再闹上这一出,必定会雪上加霜。 可若要自己的女儿给这小贱人下跪,她是万万不肯答应的。 连夫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世子夫人,先前确实是小女行事不妥,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这回。” 柳沐倾摇摇头:“连夫人想必还没到耳背的年纪,应当听清了我方才所言。 若连夫人是记性不好,那我便再多说这最后一遍,今日,银子我必须要拿到手,那三个响头,我也要亲眼瞧见。” 连夫人见柳沐倾这般油盐不进,一时间只觉心头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而去。 可偏又有所顾忌,无从发泄,只能硬憋着,憋得她胸口发疼,脑袋里都是嗡嗡的。 第225章 林姨娘这般也太没规矩了 柳沐倾暗自嘲讽一声,这父子二人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当父亲的在外头养了多年外室,还瞒着正妻生下一儿一女。 做儿子的也是不遑多让,做的净是那宠妾灭妻之事,也够恶心人的。 不过表面上,柳沐倾依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面上还挂着一丝担忧:“朝堂之事,妾身不甚了解,只希望世子能够否极泰来,往后皆是坦途!” 林霄渝看着柳沐倾,目光温柔中透着坚定:“夫人放心,为夫必不会叫夫人失望。” 柳沐倾与林霄渝二人赶到宴客的厅堂时,宾客们都已落座,正相谈甚欢。 林霄渝攥着一双拳头,恨不能直接杀到林舟面前问个清楚。 柳沐倾见状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的怒火都快冲破天灵盖了,是生怕有人瞧不出来吗? 她凑近小声提醒了一句:“世子稍安勿躁,你是子,侯爷是父,若是世子先一步兴师问罪,纵然咱们有理,也会被人说成是不孝之人,日后更是要落人话柄的。” 听闻此言,林霄渝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平静,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柳沐倾:“多谢夫人提醒。”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若不是还能用得上他,谁乐意提醒这么一个蠢渣渣? 柳沐倾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周遭环境:“世子,坐在老夫人旁边那桌的年轻男子便是林业了。” 林霄渝刚压下去的火气,在看到林业那张满含笑意的面容后,又蹭蹭冒了上来。 若不是柳沐倾时时从旁提点,林霄渝的拳头只怕早已招呼到林业脸上了。 两人先行至老夫人跟前,一道给几位长辈行了礼。 老夫人慈爱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二人快些入座吧。” 估摸着是林舟的刻意安排,两人的席位恰好在林业一家三口的对面,双方一抬头,便能来个火花四射的视线交接。 林霄渝本就怒气冲冲,此时僵硬地站在席位前,愣是不愿落座。 柳沐倾赶紧哄孩子似的道:“虽说世子的席位与林业相对,但世子在左,林业在右。不论何时何地,向来都是以左为尊,那林业想压世子一头是绝不可能的。” 林霄渝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臭着一张脸勉强在席位前坐了下来。 老夫人将林霄渝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头愈发不满,果真是眼皮子浅的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竟还想使小性子! 倒是柳沐倾颇让她有几分意外,这孩子虽性子执拗了些,但至少是个知晓轻重的,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 柳沐倾并不知老夫人竟对自己生出了这么大的误会,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坐在自己下首处的林浅柔身上。 许久未见,林浅柔看上去似乎清减了不少,原本便有些盛气凌人的脸更添几分尖刻。 唯一不变的是那眸中的浓浓戾气,看得出成婚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柳沐倾刚对上她的眸子,林浅柔便冷笑一声:“嫂嫂这肚子怎地还未见动静?算着日子,楚姨娘都快要生了吧?” 柳沐倾微微一笑:“林姨娘说这话,莫不是有喜了?” 说罢,柳沐倾还不忘往林浅柔的小腹处瞧了一眼。 林浅柔顿时恼怒地涨红了脸,她努力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能够怀上陈轩飞的骨肉,可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这肚子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且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在意,此事也就成了她心头难以拔除的一根刺,每每被人提及,便要狠狠扎她一次。 再加上“林姨娘”这个颇具羞辱意味的称呼,柳沐倾这短短的一句话,等同于往林浅柔心口连插了两刀。 林浅柔气得恨不能上去撕烂她的嘴:“嫂嫂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柳沐倾也不恼怒,只故作诧异地道:“林姨娘竟然知晓这个道理呢?既如此,林姨娘便更该安安分分地守好自己那一堆烂摊子,莫要到处生事。” 林浅柔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转头求助林霄渝:“大哥,你看她……” 林霄渝正满心烦躁,原本不欲理会两人间的争执。 见林浅柔这般纠缠不休,这才不悦地道:“浅柔,你既已嫁入陈家,便该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莫要再干涉侯府之事。且沐倾是你的嫂嫂,你理应对她敬重有加。” 林浅柔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大哥,怎么连你也偏帮着她?我可是你的亲……”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冷声打断了:“今日的晚宴宾客众多,你莫要被旁人看了笑话。” 柳沐倾立刻小鸡啄米似的附和:“祖母说得极是,林姨娘这般也太没规矩了。” 林浅柔恨得一张脸几近扭曲,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用力扣着自己桌角,发泄着心头的怒气。 柳沐倾勾着唇角,用小碟子夹了些素菜,亲自送到老夫人跟前:“祖母,您先尝尝,这可是春山酒楼专门为侯府准备的席面,定不会叫祖母失望。” 老夫人眉头一皱,春山酒楼? 这晚宴不该是后厨做的吗? 不过碍于情面,老夫人并未多问,只淡淡应了一声:“你有心了。” 却听下面的宾客中传来赞许声。 “早就听闻春山酒楼的菜色乃是京城一绝,今日咱们也算是沾了侯府的光,总算能尝一尝了。” “这道花开富贵瞧着便是赏心悦目,如此佳肴,都叫人有些舍不得动筷子了。” “这道佛跳墙味道属实是美味,我还是头一次吃到如此合心意的佛跳墙!” “这一桌子佳肴可谓样样叫人惊喜,老夫人定是费了许多心思,实在叫我等受宠若惊。” 被众人这么一夸,老夫人面上顿时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意,嘴角都合不拢了:“不过是些寻常的席面,诸位谬赞了。” 她心下对柳沐倾又多了几分满意,想着若是柳沐倾愿意为侯府殚精竭虑,她倒也不是容不下此人。 若萱怀着讨好老夫人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道:“祖母此番如此用心,实在叫人感动。” 此番晚宴本就是为了对外公布若萱的身份,老夫人自是要给足她面子:“你这丫头就是嘴甜,惯会讨人喜欢的。” 若萱抿嘴笑着,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自落座后,林业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若萱身上,此时更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就连素瑾也是一边给芸芸夹着菜,一边偷摸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第274章 可真是叫我伤透了心 柳沐倾见状,微微一笑道:“若连夫人执意不肯答应,我自也不会勉强,无非便是往京兆府走上一遭罢了,也不费多少功夫。” 连夫人咬紧牙关,面目几近狰狞。 一面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面是丈夫乃至整个连家的将来,连夫人自然是挣扎的。 但谁都能看清这两者孰重孰轻,故而如论过程如何挣扎,最终的结果却都不会改变。 “好,我答应。”连夫人的声音极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连梦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间连哭都忘了:“母亲,您怎么能……”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被连夫人厉声打断了:“还不跪下给世子夫人磕头道歉!” 连梦可彻底愣住了,心中万分不甘凝聚在一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跪下!”连夫人再次命令,眼神如一道利刃看向女儿。 连梦可浑身一哆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她好恨! 恨柳沐倾这个贱人咄咄逼人,欺她辱她。 更恨母亲明知道她视柳沐倾如死敌,却还要逼着她下跪道歉。 但纵然心中再恨,再怨,连梦可最终还是没敢忤逆母亲的命令,流着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此时的连梦可看似狼狈又可怜,柳沐倾却丝毫生不出同情。 这母女二人恃强凌弱,如此境况不过是她们咎由自取罢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或者换个角度,倘若连大人没出事,她二人会对自己心慈手软吗? 绝不可能。 既如此,柳沐倾又何必浪费自己的同情心? 连夫人同样眼中含泪、含恨,却又不得不绷着嗓音道:“磕头!” 连梦可浑身颤抖,几番挣扎,这才对着柳沐倾磕了三个头,几近崩溃地断断续续道:“世子夫人,是……是我错了,求你……原谅。” 柳沐倾淡淡开口:“虽说连小姐这道歉不甚有诚意,但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连夫人这才将已经哭成泪人的连梦可拉了起来,又攥着掌心道:“世子夫人,如今尚书府……恐是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来。” 柳沐倾微微一笑:“原来连夫人竟是这等薄情寡义之人,夫家出了事,连夫人竟不想着叫娘家帮忙出一份力?” 连夫人暗自咬牙,她如何听不出柳沐倾话里的意思? 这竟是要逼着她从娘家那边拿出一千两银子用于赔偿! 这小贱人好歹毒的心肠! 心中暗恨,连夫人面上却只能期期艾艾地道:“女子既已嫁了人,怎可再同娘家开口要银子?” “连夫人说得极是,”柳沐倾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既是连夫人自己闯出来的祸,确实该连大人来承担后果,毕竟他可是你的夫君。” 如此明晃晃的威胁,再次将连夫人堵得毫无办法,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差人去取银子。” 柳沐倾笑得愉悦:“那便劳烦连夫人了。” 说完,又悄悄给沈亦安使了个眼色。 沈亦安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微微抬眸看向连夫人:“连夫人既是要着人去取银子,不妨再稍等上片刻,伙计那边还未算清账目。” 连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中已然明了沈亦安的弦外之音,眼底闪过轻蔑,一个小小商贾,竟然还想拿捏自己? 她忌惮柳沐倾,是因为对方有武安侯府做靠山,但这沈亦安不过是个低贱商贾,竟也妄想骑到自己脖子上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乃尚书夫人,岂容你一介商贾在此造次?你且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身份,竟还想学着旁人讹诈到我身上!” 沈亦安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柳沐倾抢先一步开了口:“且等等,连夫人,什么叫‘学着旁人’‘讹诈’?方才那一千两银子可是连夫人您非要赔给我的,怎么能说是讹?您这般说,可真是叫我伤透了心。” 连夫人深知柳沐倾是个不依不饶的贱人,也亲自领略过柳沐倾的伶牙俐齿,眼下自然不想同她多说一句话,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世子夫人说的是,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连梦可在旁边直勾勾地瞪着柳沐倾,双眼赤红,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似是要将柳沐倾烧成灰烬。 今日她所受屈辱,日后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她要让贱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让她像狗一样活着,让她生不如死! 转而,连夫人又冷眼瞧着沈亦安,眼含威胁地道:“沈公子,我劝你莫要不自量力。” 沈亦安却并未退让,直接给旁边那伙计递了个眼色。 那伙计立刻拿着账本走了过来:“东家,方才这位小姐一共砸碎了一百三十六盒胭脂水粉,其中包括四十二盒上等胭脂,二十三盒中等胭脂,七十一盒普通胭脂,共计一千四百二十五两银子。 还有东家最喜欢的那盏花瓶,上次古董店的掌柜开价九千两银子,东家都没舍得卖呢。 这么算起来的话,这位连小姐一共需要赔偿东家一万零四百二十五两银子。” 沈亦安点点头:“将账目交给连夫人过目。” 此话一出,连梦可直接破口大骂:“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我不过是砸了些不值钱的玩意,你们竟敢开口要一万两,你们简直是目无王法!” 沈亦安微微一笑:“连小姐说的不对,是一万余两。不过,沈某毕竟不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小人,那些个零头便给连小姐抹去了,连小姐只需赔偿沈某一万两白银即可。” 连夫人一听,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方才柳沐倾索要的一千两她都拿不出来,更何况是这一万两。 再者,这人身份如此低贱,她是断然不可能答应赔银子给对方的,否则岂不是要丢尽颜面? “沈亦安,你放肆!”连夫人怒喝出声,企图用气势吓住对方,“你区区一介商贾,也想威胁到尚书府头上,我看你这店是不想继续开了!” 说罢,连夫人拉着连梦可就要走。 这次沈亦安并未着人阻拦,只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既如此,那沈某便只能亲自去一趟京兆府,将上次连夫人用银子买通沈某之事,同京兆府说个清楚。 再将今日发生之事如实禀报,也不知此事可会对连大人造成什么影响。” 柳姑娘想出来的计策,当真是好用得紧。 第226章 少夫人心思果然细腻 柳沐倾冷笑一声,都是些心怀鬼胎之人,又有几个是真奔着这宴席而来?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正巧瞧见了坐在角落处的柳清嫣。 柳沐倾心下又是冷嗤一声,这人坐的位置这般偏,是因不得老夫人喜爱,还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柳清嫣似是察觉到了柳沐倾的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对,柳清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个挑衅的笑来。 一副居高临下,你奈我何的模样。 柳沐倾面上笑意不变,只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轻蔑之意再明显不过。 柳清嫣气得不轻,还想拿眼神还击,奈何柳沐倾已经移开视线,再没多看自己一眼。 这叫她心头十分窝火,不过随即想到老夫人安排的事情,她又慢慢冷静下来,她倒要看看柳沐倾这个贱人还能笑到何时! 就在宾客们觥筹交错,宴席间一派其乐融融之时,府中管家来报:“侯爷,老夫人,门外有个店家掌柜亲自带了不少胭脂水粉来,说是……是少夫人预定的。” 管家心中也是纳闷,前几日他们才送了一批货到侯府,怎么这又来了? 老夫人方才还挂着笑意的面庞瞬间冷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柳沐倾,又不好直接逼问,只淡淡问了一声:“是你定的?” 柳沐倾闻言赶紧站起身来,面上依旧是端庄得体的职业假笑,为了让席间众人都能听清自己的声音,她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回祖母的话,这胭脂水粉的确是孙媳定的。” 此话一出,老夫人更觉心中窝火,但碍于情面,她也只能硬生生压制着心中火气:“此番晚宴,你定那些个胭脂水粉作甚?” 柳沐倾微微一笑:“祖母,您既然把晚宴交给孙媳操办,孙媳必定面面俱到,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疏漏。 祖母如此看重此番晚宴,自然是因为看重邀请的宾客。既诸位都是祖母珍视之人,孙媳自然要竭尽全力让诸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绝不能留有遗憾。 而‘美人妆’的胭脂水粉如今誉满京城,颇得夫人、小姐们喜爱,孙媳这才从‘美人妆’预定了这些上等的胭脂水粉,为的便是能在今日,亲手将精心准备的礼品奉上。” 柳沐倾话音刚落,满席宾客纷纷露出赞许的目光,交口称赞起来。 “少夫人心思果然细腻,竟连这等细节之处都准备得如此妥帖,实在叫人钦佩。” “那‘美人妆’的胭脂水粉,可是万千女子的心头好。如今能在武安侯府品尝到‘春山酒楼’的厨艺,已是叫人惊喜,竟还有水粉相赠。老夫人,能得如此贤惠能干的孙媳妇,往后侯府必定如日中天。” “老夫人当真是好福气!世子夫人不过二八年岁,做事便这般面面俱到,老夫人,往后啊,您只管享清福便是了!” 被众人如此吹捧,老夫人心中的怒火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出褶子的脸:“沐倾,此番你有心了。” 她再一次觉得,将晚宴交给柳沐倾操持,果然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如今既省了银子,又添了面子,当真是一举两得。 就连林舟,都是难得端着架子夸了一句:“沐倾做事确实是妥帖。” 柳沐倾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多谢祖母、父亲夸赞,这些都是孙媳应该做的。” 柳沐倾对林舟与老夫人的性子基本已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们都是极其好面子之人,所以柳沐倾才敢大张旗鼓地定了席面,又买了这么多胭脂水粉给自己创收。 听着那一句句的赞叹,再瞧着老夫人满面春光的模样,柳沐倾心里可是充满了期待,老夫人现在笑得有多开怀,等会就会有多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柳记布庄的掌柜也到了。 有了之前胭脂水粉的经验,管事再见到有人带着东西登门,已不似先前那般诧异。 只是,这掌柜只送来一匹布料,不似方才那“美人妆”的掌柜,可是大送了好几箱东西。 柳沐倾抬头打量着周遭,正巧看到布庄掌柜亲自抱着一匹布料走来。 “这里。” 柳沐倾站起身招了招手,待掌柜走近,立刻伸手将那匹布料接了过来。 众人见状,又纷纷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 柳沐倾抱着那布匹,盈盈走到老夫人身侧:“祖母,这是孙媳为您定制的‘雪云纱’,您瞧瞧可喜欢?” 老夫人心里乐得跟朵花似的,要不还得是柳沐倾会来事呢,她选择在这种场合送来这“雪云纱”,可不正是给足了她面子。 只是面上还得故作惊讶:“这是给祖母的?” 柳沐倾满怀期待得点点头:“这是孙媳专门为祖母挑选的,祖母身份尊贵,又身怀佛光,也只有这上等的‘雪云纱’,才能配得上您了,只是……” 柳沐倾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老夫人正在兴头上,忙问道:“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柳沐倾闻言,便继续说道:“只是这花色与祖母的年纪不甚相配,孙媳本想挑一匹适合祖母的花色,可那掌柜的说这‘雪云纱’极其珍贵,制作起来也是难度极大,那偌大的柳记布庄,也就只有这么一匹。 孙媳纠结了两日,还是将这‘雪云纱’定了下来,只是不知祖母可喜欢这花色?若是祖母不喜,孙媳便去将这布匹退了,换旁的样式。” 老夫人听了这话,才仔细去瞧了瞧那布料,通体明艳的鹅黄色,其中夹杂着些许金丝刺绣,看上去的确珍贵,只是这颜色于她来说,的确有些不妥。 但毕竟是柳沐倾的一番心意,若是她当众拒绝,便显得她这个做长辈的不通情理了。 思量片刻后,老夫人笑眯眯地开了口:“沐倾,你能有这份心意,祖母已十分高兴,这花色虽艳丽了些,但这毕竟是你为祖母精挑细选的,祖母又怎会不喜?” 若萱一直盯着柳沐倾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她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就连老夫人都被她哄得团团转,心中的火气便忍不住蹭蹭往上冒。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少夫人,这花色显然是给年轻人穿的,您该不是故意选了这个花色,只等着祖母将这布匹赏给你吧?” 柳沐倾心下给若萱竖起了大拇指,这人真是难得聪明了一次。 这布料本就是她为自己挑选的,从老夫人手上走一遭,无非是为了省些银子罢了。 不过,眼下多亏若萱开了口,否则柳沐倾还得安排旁人说这话。 第275章 心下微微悸动 连夫人攥紧手心,刚抬起的脚又落在了原地,心中暗恨不已,这低贱之人竟也学会了柳沐倾那一套,当真是可气! 但她却并不想就此低头,仍是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你的身份状告尚书府,你以为京兆府的人会为你主持公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连夫人既已这般说了,那沈某必得去一趟京兆府才行,也好为连夫人解了这个困惑。”说着,沈亦安便要起身前往京兆府。 连夫人顿时慌了,忙叫住他:“你站住!” “连夫人还有何指教?”沈亦安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连夫人紧咬牙关,怀着满腔愤恨,硬挤出一句话来:“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你这么巴巴等着,我赔给你便是!” 沈亦安淡然一笑:“如此便多谢连夫人与连小姐光顾小店了。” 连夫人气得胸口针扎似的疼,那可是整整一万两银子! 先前她已经搭了一万两进去,今日本想将那些银子尽数讨回来。 没曾想,非但没要回银子,反而又搭了一万两。 这叫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愤恨之下,连夫人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赶紧抓住连梦可的手,才勉强站稳。 待缓过神后,连夫人忍着心头屈辱,将头上戴的头面,脖子上挂着的玉坠,以及手上戴着的各式玉镯尽数取了下来。 “沈公子,这些首饰能变卖些银子,我那马车上还有一套上等色泽的琉璃盏,我差人去取来,”连夫人在心中合计了一番,又一咬牙道,“那辆八匹马的马车也一并交给沈公子处置,想来这些凑到一起,应是能抵了这债吧?” 若是只有一千两银子,她还能跟娘家开这个口,可整整一万两银子,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也就只能忍着屈辱,用周身这些物件来抵债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待来日夫君的事了结,一切安定下来,她定要加倍讨回来! 沈亦安打量了一番那些珠宝首饰,待瞧见柳沐倾微微点头后,立刻开口道:“连夫人果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想必连大人知晓夫人这番作为,定会心生感激。” 连夫人素面朝天地苦笑一声,周身都笼罩着浓浓的郁结之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待人群散去后,掌柜的安排几个伙计打扫店内狼藉,柳沐倾则与沈亦安一道去了二楼。 柳沐倾刚推门进去,便瞧见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一看便十分美味可口。 “沈公子,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柳沐倾边咽口水,边问了一句。 沈亦安将门关好:“姑娘喜欢吃,在下自然要多备一些。” 柳沐倾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一块绿豆糕轻轻咬了一大口,顿时一股清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嗯,好吃!” 沈亦安贴心地倒了杯茶递给柳沐倾,生怕她又被噎到:“姑娘在那信上说,要在下多备上一些黄豆。 只是眼下并尚未到黄豆收获的季节,姑娘若是着急要,也只能从其他商贩手里买些去年沉下的。”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沉下的也无妨,不过一定要选品相好的,最好是颗粒饱满,色泽莹亮的……” 说着说着,柳沐倾似是也察觉到自己的要求有些太多了。 这可是在古代,本身农业就不发达,莫说是黄豆了,便是他们日日吃的小麦,恐怕也是只要能裹腹便好,还要求什么卖相? 能买到颜色鲜亮些,不发黑生虫的小麦就已经是不错了。 沈亦安微微皱起眉头:“若是按照姑娘说的这些要求,只怕跑遍整个京城也买不到多少。” 柳沐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只要不是坏的、霉的都可以。不过呢,买来后也要找些人手仔细挑拣一番,如发现坏的、霉烂的,直接挑出来喂猪便是。” 沈亦安又是一愣:“猪,能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他倒是不曾养过猪,但也隐约知晓喂猪用的应当不是黄豆。 柳沐倾心下一沉,是啊,在当下这个社会,等级制度森严,只怕连那些底层老百姓都吃不上发霉的黄豆,更遑论是家禽了。 且不说种地本就是靠天吃饭,只说那些赋税,便要将寻常农户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是能想个法子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就好了,她虽不是什么圣人,却也着实不愿看到太多人间疾苦。 随即眸子一转,眼下不正有个好时机吗? 连城被革职,户部尚书一位自然空了下来。 柳沐倾既然有心推左侍郎上台,自然要让他在皇帝面前立上一功,如此既能推他上位,又可借着他的手为普通老百姓谋福利,岂不两全其美? 沈亦安见柳沐倾面露沉思,也不打搅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直到她从思绪中抽身,沈亦安这才轻声问道:“姑娘方才在想什么?” 柳沐倾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道:“我在想着如何推左侍郎上位呢,眼下已经想到主意了。” 见柳沐倾对自己毫无保留,沈亦安心下微微悸动,下意识握紧了杯盏,眼底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姑娘这般聪慧,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柳沐倾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沈亦安温柔浅笑,见柳沐倾的杯盏见了底,又为她将茶水续上:“姑娘,容在下多问一句,姑娘要这么多黄豆是要做甚?” 柳沐倾将剩下的半块绿豆糕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沈公子有所不知,这黄豆可以压榨出豆油,如今家家户户吃的都是猪油、羊油。 养殖这些家畜,成本颇高,这才使得许多寻常百姓吃不起油。若是我们将这豆油制出来,便可大大降低吃油的成本,如此一来,即便是寻常百姓,也能日日沾上油星了。” 听了这话,沈亦安心下更是生出许多佩服。 前些日子柳沐倾突发奇想制作出香皂,眼下又要将黄豆制成豆油,这等聪慧过人,又心系百姓的奇女子,当真是令人钦佩。 “姑娘,在下定会办妥此事,只是这制作豆油的方子,还需姑娘一一列出。” 第227章 远远比不上柳沐倾 柳沐倾赶紧调整好情绪,满脸委屈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若萱妹妹说这话可就太让孙媳伤心了。 孙媳方才说了,这‘雪云纱’乃是柳记布庄最珍贵的布料,正因此孙媳才选了这匹布料孝敬祖母。若是祖母也这般误会孙媳,孙媳这便去把布料退了。” 说完,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给布庄掌柜使了个眼色。 那掌柜早已得了沈亦安吩咐,立刻心领神会地微微躬着身道:“回老夫人的话,少夫人所说皆属实。 这“雪云纱”实在珍贵,小店总共也只得了这么一匹,且前几日少夫人找来的时候,这布料已被旁人预定。 实在是少夫人的一片孝心感天动地,那位客人才将这匹‘雪云纱’让给了少夫人。” 有了掌柜的话,在场众人心中的天平纷纷倒向柳沐倾这边。 “方才那说话的是谁啊?我怎么从未见过?” “不知道,怕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角色吧?” “不论这人是谁,此举都是不安好心。世子夫人精心为老夫人准备的礼物,怎么在她嘴里就变了味了?” “瞧她那小家子气的模样,估摸着也就是个下人。” “一个给人做奴婢的,竟也敢在主子面前如此嚣张,当真是胆大妄为!” “我看在打这布匹主意的人恐怕并非世子夫人,而是这小蹄子吧?” 柳沐倾又适时地逼红了眼眶:“是孙媳好心办了错事,还望祖母勿怪! 只是方才若萱妹妹说的那话,实在伤透了孙媳的心,这‘雪云纱’万中挑一,以孙媳的身份,又如何配得上这‘雪云纱’?” 眼下这般情况,即便是老夫人有心维护若萱,也实在是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来。 再瞧瞧一脸委屈隐忍的柳沐倾,老夫人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时席间不知是谁,突然大声道:“老夫人若心疼你这孙媳妇,倒不如将这‘雪云纱’赏给她得了,如此和和睦睦的岂不正好?” “这主意不错,用‘雪云纱’绣制的衣衫定是明艳非常,若穿在世子夫人身上,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说是美若天仙也不为过。” 老夫人听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得厉害。 她虽也觉得这布料于自己而言过于明艳,但这般珍贵的布料,她还是很喜欢的,又怎么舍得将其赏给旁人,尤其这人还是柳沐倾? 可随着附和声越来越多,老夫人竟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都怪若萱不懂规矩,才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若非如此,她岂会白白折了这上好的布料? 老夫人心中暗骂若萱愚蠢,面上还不得不摆出副慈爱的模样来:“罢了罢了,你也是一番好意,只是这布料的花色的确不适合祖母,你若是喜欢,祖母便将‘雪云纱’送给你,可好?” 柳沐倾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还在说着违心的话:“祖母真是折煞孙媳了,这等上好的布料,孙媳如何能配得上?” 就在这时,林霄渝突然站了起来:“夫人娇美如花,自是配得上,你还不谢过祖母?” 柳沐倾瞟了一眼林霄渝,这狗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眼力见了? 宾客们才得了那上好的水粉,心中承着柳沐倾的情,此时跟着起个哄也就是顺嘴的事儿。 “少夫人就收下吧。” “收下吧,这可是老夫人对你的一片疼爱之心。” “怪不得外人都说这武安侯府敬老慈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柳沐倾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既如此,那孙媳便谢过祖母厚爱了。” 说罢,柳沐倾又转身看了眼那掌柜:“若是日后有了合适的花色,定要第一时间知会我,我定要买来送给祖母。” 那掌柜点点头,这才转身了。 众人闻言又是对着柳沐倾夸赞了一番,夸她为人孝顺,夸她处事妥帖,总之能想到的赞美言辞几乎被用了个遍。 若萱在旁边听得咬牙切齿,脑瓜子嗡嗡的,今日这晚宴分明是为她准备的,怎么出尽了风头的却是柳沐倾这个贱人? 柳沐倾这边安排的戏已经唱了一半了,接下来也该轮到柳清嫣他们登场了。 果不其然,见众人兴致高昂,老夫人冲着柳清嫣使了个眼色,接着在冯妈妈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柳沐倾则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霄渝,随机抬起头直直盯着柳清嫣。 柳清嫣原本见老夫人起了身,立刻挺直了腰板,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出场了。 奈何一对上柳沐倾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她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瞬间没了方才的气势。 老夫人虽年事已高,但做事依旧雷厉风行,她端着茶盏的手稳如泰山,面上更是带着几分威严肃穆:“老身先谢过诸位百忙之中前来侯府参加此次晚宴。 只是老身日日礼佛,此番只能以茶代酒聊表谢意,这一杯,老身与诸位同饮。” 话音未落,在座的众人纷纷跟着站起了身。 他们一个个附和着老夫人说了些吉祥话,又纷纷一仰头,直接将杯中酒饮尽。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端着酒杯,却丝毫未动里面的酒水,她可不想同这老东西共饮。 宾客们一杯烈酒下肚,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起来,众人高谈阔论,场面好不热闹。 老夫人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示意若萱站起来。 若萱心中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撒,难免有所流露,此时尚未来得及收敛神色,恰巧被老夫人瞧了个正着。 老夫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这种将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人,又如何能有大作为? 单是这一点,若萱便远远比不上柳沐倾。 若萱也未料到老夫人会突然看过来,一时间面色微僵,赶紧硬着头皮挤出一张笑脸。 老夫人轻咳了两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看了过来。 老夫人这才微端着架子,含笑开口道:“今日请大家前来,其实还有一事。” “老夫人请讲。” 老夫人颇为语重心长地道:“老身在外礼佛这些年,曾经佛祖托梦指点,救下一位婴孩。老身一直将这孩子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将其抚养成人。” 说到此处,老夫人微顿片刻,面色慈爱地转头看向若萱:“不瞒诸位,这婴孩便是若萱。” 第276章 正是更进一步的最佳时机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若说制作香皂,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只是这压榨豆油,她可是从未真正接触过。 在现代社会都是直接使用机器压榨,柳沐倾仔细回忆一番,勉强想起在她小的时候,见过许多压出来的圆饼,那圆饼应当就是制作油剩下的豆渣压制而成。 如此,只能先用一小部分黄豆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成。 “这个你放心,大体的步骤我这便写给你,不过在事成之前,咱们还需暂时保密。” 沈亦安微微点头:“姑娘心思缜密,在下定当依照姑娘吩咐行事。” 说完,又贴心地为柳沐倾备好纸笔,亲自为她磨墨。 柳沐倾拿起毛笔,一顿龙凤凤舞的挥洒,接着那纸张上便呈现出了一道道不太严谨的制作豆油的步骤,以及所需的原材料。 至于需要用到的机器,柳沐倾只能说出个大概功能,具体的还需沈亦安遣人仔细钻研。 沈亦安将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柳沐倾又交代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 她还要赶回去给左侍郎送封信。 眼下户部尚书之位刚空下来,正是左侍郎更进一步的最佳时机。 眼瞅着柳沐倾要走,沈亦安赶紧将他提前备好的食盒拿了过来:“姑娘,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柳沐倾也没客气,直接将食盒收下了:“多谢沈公子,若是有需要,沈公子随时联系我。” 说完,柳沐倾便飞奔下楼,上了马车。 她走得急,送的人却未急着忙活别的。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沈亦安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马儿一路飞奔,直到城郊外的庄子前才停下。 柳沐倾远远瞧着那葡萄藤上挂着的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浓了几分。 一想到又要有一大笔银子流入自己的口袋,柳沐倾简直要笑出声来。 夜半时分。 雀二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扑棱着翅膀从庄子里飞了出去。 细细瞧去,它的羽毛下面还藏着柳沐倾亲自绑上的书信。 这封信,是送给左侍郎林清贺的。 在信中,柳沐倾详细写了需要林清贺所做之事,以及缘由。 眼下连城因贪赃枉法,贪墨赈灾粮款被革职,百姓纵然不敢高谈阔论,但心中定然十分愤慨不满,若此时林清贺能提出一项切实可行的惠民之策,定会事半功倍,赢得百姓爱戴。 且如今朝中缺的正是林清贺这种真正为百姓考虑,愿意为百姓谋实事的官员,再加上柳沐倾已经安排好周正在朝堂上为林清贺美言几句,所以此事,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安排好一切,柳沐倾总算能安心歇息了。 听着门外大黄时有时无的鼾声,柳沐倾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很快陷入梦乡。 这边柳沐倾睡得香甜,却不知身处寿安堂的雀儿们却是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月黑风高夜,正是心怀叵测之人密谋算计的好时机。 尤其此时柳沐倾不在侯府之中,老夫人更可以放心大胆地行谋算之事。 寿安堂。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中年妇人低眉顺眼地出现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微微睁开双眼,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来了。” 那妇人福身行礼,模样十分恭敬:“素瑾见过老夫人。” 原是林舟的外室,素瑾。 老夫人看了眼旁边的凳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你且坐下吧。” 素瑾抬眸看了眼老夫人,眼底尽是感激之色:“多谢老夫人。” 待素瑾坐下,老夫人轻叹一声:“这些年来你尽心尽力服侍侯爷,又为他生儿育女,于侯府也是有功,只可惜……” 说罢,老夫人面上闪过一抹动容与心疼,仿佛是真将素瑾当儿媳妇儿看待一般。 实则,老夫人此番叫素瑾前来,是因为她身边已无可用之人。 寿安堂中服侍的下人虽不少,但多是才安排进来的下人,自然是不能交心的。 思衬许久,老夫人才决定让素瑾前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虽说素瑾只是个登不得台面的外室,但有侯爷这层关系在,自己再略施恩情,想来她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况且林业那孩子若想重回侯府,也须得有自己这个祖母相助,纵然是为了孩子着想,素瑾也会心甘情愿听从她的差遣。 素瑾立刻受宠若惊地应道:“老夫人言重了,能有幸服侍侯爷,为侯爷生儿育女,乃是素瑾的福气,又何来的功劳一说?” 老夫人摆出副和气的嘴脸,笑吟吟地道:“既是你的功劳,便不必推辞,来日回了侯府,自有你的好处。” 素瑾眸光微闪,立刻起身行礼道谢:“多谢老夫人抬爱,素瑾愧不敢当。” 老夫人摆摆手:“你且坐下,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素瑾这才重新坐下,眼角余光瞧见在老夫人身侧,还站着一个比她还要年长些的婆子。 那婆子略有些清瘦,看上去却一派精明干练之色,精神气也是十足。 她顿了一顿,略带拘谨地问道:“素瑾惶恐,不知老夫人深夜唤素瑾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老夫人看了一眼伺候在身旁的沁玉,沁玉便端着茶水走到了素瑾身边:“夫人,请用茶。” 这一声“夫人”直吓得素瑾又慌忙站起了身,神色惶恐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却是淡淡一笑:“她这么叫,你应了便是。” 素瑾仍有些惶然,微欠着身子将茶接了过来:“有劳这位妈妈。” “夫人唤老奴沁玉便好。” 素瑾对待沁玉的态度十分和气,含笑道:“有劳沁玉妈妈。” 这人如此年岁,还能留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可见其定然颇得老夫人器重。 待素瑾喝了口茶,老夫人这才又开口道:“这许多年,你在外受苦了。” 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不会立刻讲明唤素瑾前来的缘由,毕竟她要的是素瑾彻底臣服自己,如此才能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 素瑾将杯盏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十分恭敬地道:“多谢老夫人挂怀,不过能陪在侯爷身侧,素瑾已觉心满意足,故而并不觉得苦。” 老夫人似是对素瑾的回答很满意,侯府需要的正是这般懂得知恩图报之人,而非柳沐倾那等只会搅得侯府家宅不宁的毒妇。 第228章 当真令人不耻! 随着老夫人的目光望去,众人便瞧见了那位方才被他们骂了半天的若萱。 一时之间,宾客们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尴尬,毕竟方才他们对着若萱嘲讽奚落时,可未想到她会是陪伴在老夫人身边多年之人。 当然,也有一些宾客对此十分不解,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老夫人这般德高望重之人,怎会将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收养在身边? 同时他们又不禁去想,既然在若萱还是个婴孩之时,老夫人便收养了她,那如今若萱这般性子,又是如何而来? 是本性难移,还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如此一盘算,这些人再看向老夫人时,眼神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若萱微微福身:“若萱见过诸位夫人。” 虽她已经在努力装出一副乖巧懂事,又知书达理的模样,但在旁人看来,却仍旧觉得其眉宇间透露着小家子气,完全比不得世子夫人那般落落大方。 不过即便如此,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还是有人顺势对着若萱夸了几句。 若萱被夸得面色微红,心中更是得意,眼神略带挑衅看向柳沐倾。 奈何柳沐倾压根儿没往这边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被彻底无视,若萱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心中窝火,神色间也多了几分僵硬。 老夫人暗骂她不长脑子,但此时也不好出言指责,只得往柳清嫣那边递了个眼神。 柳清嫣会意,立刻站了起来,含笑夸赞道:“妾身瞧着若萱姑娘聪明伶俐,又生得如此可人,倒是叫妾身莫名生出几分亲切之意。” 老夫人面色稍稍缓和,随即轻叹了口气,神色颇为黯然地道:“若萱这孩子亲情缘薄,打一出生便离开双亲庇护,幸得老身将她收养在身侧,这才得以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只是纵然有老身护着,可她到底没能体味双亲的爱护与陪伴,终归是一桩憾事。” 说及此处,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欣慰的笑:“不过好在老天有眼,老身近日又得佛祖托梦,说若萱这孩子很快便能寻到自己的亲人,并与之相认。 且不仅如此,佛祖还言,若萱寻到亲人后,还能得赐一段天赐的良缘,若真能如此,老身便也可以放下心了。” 说到动情处,老夫人甚至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角。 若萱也是一副又感动,又感慨的娇弱模样,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柳沐倾听了这些话,只暗自撇撇嘴。 这老东西,说好听些是信奉神佛,但事实上呢?她不过是借着佛祖托梦的名义,将此事说得冠冕堂皇些罢了。 如此行为,当真令人不耻! 但不得不说,老夫人此番作为倒也算高明,若她所言尽数成真,说不得还能落得一番美名。 只是有柳沐倾在,又怎会让她称心如意? 不过眼下还不是揭穿的时候,柳沐倾抿了口茶水,趁机给自己加了点戏:“若萱妹妹的身世当真是可怜得紧,若不是祖母将妹妹带在身侧,只怕是……” 柳沐倾也学着老夫人的样子,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祖母宅心仁厚,对若萱妹妹又有养育之恩,此番定是祖母的行为感动了佛祖,这才得佛祖托梦。只是不知若萱的亲人身在何处,又何时能相认?” 此番言语说得十分真挚,却叫老夫人生出几分古怪来。 柳沐倾先前可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若萱为表妹,如今又怎会说出这般体贴的话来? 但想到自己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她便又定了定心神,继续装腔作势:“实不相瞒,老身操办这晚宴,实则也是因为佛祖托梦。 依佛祖在梦中的指引,若萱的亲人将会在一次宴会上与之相认,说不得此时她的家人便正坐于这席间呢。” 老夫人话音刚落,众人先是纷纷打量着若萱,随即又开始左右环顾起来。 柳清嫣等了片刻,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尖着嗓子惊呼了一声。 待众人都看了过来,她这才起身,神色间带着几分激动之色道:“老夫人,妾身前些日子听一位远房姨母说起自己得佛祖托梦,说是近日便能寻回走失多年的女儿。 那时妾身还以为是这位姨母思女心切,生了癔症。此时听了老夫人所言,竟仿佛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柳沐倾一听,险些笑出声来:“不知三妹妹说的是哪位远房姨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位远方姨母的存在?” 柳清嫣也不惊慌,只理直气壮地回道:“二姐姐嫁入侯府数年,对娘家之事有所不知也是寻常。” 老夫人担心柳沐倾牙尖嘴利,再坏了自己的好事,立刻站直了身子,与柳清嫣打起了配合:“你且将此事细细说来。” 柳清嫣闻言,直接走了出来:“妾身的这位姨母,远嫁他乡多年。十七年前,姨母生下一女,奈何表妹出生不久,便被人贩子拐走了。 十几年来,姨母一直在寻找走失的女儿。为了给表妹祈福,姨母也如老夫人一般,日日吃斋礼佛,从不敢怠慢。 就在前几天,姨母突然找到妾身,说佛祖托梦于她,告知她表妹尚在人世,且今年她们母女便能相认。 方才妾身听了老夫人的话,这才将两者联系到一处,莫不是这若萱姑娘便是姨母要寻的女儿?” 老夫人听了这话,面上立刻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你姨母可有来此?” 柳清嫣摇了摇头:“姨母年岁大了,不宜劳顿。但姨母说了,表妹的左臂上有一处月牙状胎记,不知这位若萱姑娘可有此胎记?” 若萱一听,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左臂露了出来:“祖母,您瞧。” 众人循声望去,果真在若萱的左臂上瞧见一处胎记来。 老夫人面色十分激动,就连声音也微微颤抖:“我抚养你这么多年,你这胎记,祖母一早便知晓。” 若萱将袖筒轻轻放下,生怕蹭掉了画上去的胎记,随即哽咽出声:“祖母,这位夫人口中所言之人,当真是若萱的亲生母亲吗?” 老夫人颤巍巍地冲若萱招了招手,眼角也有几分湿润:“这是佛祖的旨意,如今又有胎记为证,她当真是你的母亲!” 第277章 是要成为侯府当家主母的 随即,老夫人又是叹了口气:“是侯府对你不住,从今日起,你便搬到寿安堂来,还有那一双儿女,小女儿你可一同带来,只是业儿……” 素瑾心下微微一惊,好端端的老夫人为何突然叫她搬到寿安堂? 且听老夫人这意思,并未打算将她过到明路上来,若是如此,她是绝不能答应的。 她并非不想进侯府,但若要进,便只能是以侯府夫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而非这般无名无分地直接搬进来。 不过纵然心中不愿,说这话的人毕竟是老夫人,是侯爷的亲生母亲,素瑾断不能直接拒绝此事。 素瑾微微一笑,故意岔开了话题:“素瑾省得,业儿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若是突然搬进侯府,难免会落人口舌。只是业儿与若萱姑娘的婚事,还需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也早已料到素瑾会拿若萱与林业的婚事说事,此事,她已有所安排:“业儿是我的亲孙子,若萱又是我瞧着长大的,他二人能够喜结良缘,乃是我们侯府一大幸事。 此事你尽可放心,我必定安排妥当,将这门亲事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给旁人落下话柄。” 闻言,素瑾立刻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如此,素瑾便谢过老夫人了。” 老夫人也是面露和蔼之色:“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又何须如此客气,这侯府总有一日也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此番我叫你提前搬进来,也是想着让你早些熟悉侯府事务,待你将来接手侯府之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素瑾面上顿时露出惊喜无措之色,说是卑躬屈膝都不为过。 但心中却毫无喜色,她虽未曾与老夫人打过交道,却也看出此人心思颇深,绝不似表面看起来这般和善。 “老夫人言重了,素瑾不过区区一个寻常妇人,又如何能担此大任?素瑾只愿能长伴侯爷左右,好生抚养这一双儿女便知足了。” 老夫人重新捻起手中的佛珠,眼底闪过不虞之色:“此言差矣。” 素瑾低着头,声音也压低了些:“但求老夫人赐教。” 老夫人微眯着双眼,昏暗的烛光映在她浑浊的眸子里:“业儿虽不是侯府嫡子,但只要他听话肯上进,将来侯府定可保他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你身为他的母亲,将来自然也是要成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素瑾,日后切莫如此妄自菲薄。” 说到最后,老夫人已是沉下了声音。 素瑾自然能听出老夫人话中深意,却并未被这话轻易糊弄住。 因为她深知此事绝不似老夫人说的这般简单。 毕竟如今侯府的世子还是林霄渝,而她的儿子不过是个外室子。 一个外室子想要取代名正言顺的嫡出世子,成为侯府的掌权人,可谓比登天还难。 虽她自信能牢牢握住林舟的心,却很难真正笼络老夫人。 并非她自轻自贱,只是将心比心,若她处于老夫人的位置,也绝不可能对自己的嫡孙弃之不顾,反而扶持一个外室所出的庶孙。 罢了,这路总归要一步一步地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儿子的婚事,只有将若萱娶进门,林业与侯府才能算是正式扯上关系。 素瑾抚了抚耳边的碎发,低眉顺眼地道:“侯爷疼爱业儿,是业儿的荣幸。只是,业儿毕竟只是个庶子,素瑾不敢奢求他有飞黄腾达之日,只求他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 老夫人带着几分来不及掩饰的不屑笑了笑:“素瑾,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看不透也是自然。 不过今日我既叫你过来,便是要给你颗定心丸,业儿虽是庶子,但在我、在侯爷眼里,将来必是要接管侯府的。 你身为他的母亲,自然要想法子为他助力,而非日日困于那小院之中,鼠目寸光,不求上进。” 素瑾抿了抿唇角,摆出一副受教的姿态:“多谢老夫人提点,素锦记下了。老夫人与侯爷这般器重业儿,是业儿三世修来的福气。” 老夫人又重新说回方才的话:“我那小孙女,生得甚是机灵,自打上次见了她一回后,我便日思夜想,盼着能与她早日相认。 今日你先行回去,待收拾好行囊后,我再差人去将你们母女二人接来。” 说罢,老夫人又感慨了一句:“接来好啊,接来了我就能日日瞧见我那孙女了,身边有了亲孙女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素瑾心下默然,她虽不欲在此时入侯府,但老夫人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话语间更是隐含威胁之意,怕是容不得她推脱。 可即便如此,素锦依旧不想轻易妥协。 “老夫人,业儿这两日外出办公去了,素瑾想等他回来告知他一声,再搬过来,若是业儿回来没瞧见他妹妹,只怕又要担心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素瑾只能先行想个法子拖上几日,待她与林舟商议后,再做打算。 老夫人思衬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多等上几日也无妨。” 老夫人虽是打定了主意将素锦接到寿安堂来,但也不想与之闹得太僵。 她虽打心底瞧不上这人,但以儿子对素锦的宠爱,将来定是要将其接进侯府的。 说罢,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沁玉。 沁玉捧着一个木盒,走到素瑾面前:“夫人,这是老夫人给您的见面礼。” 素瑾又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将手在袖筒上擦了擦,这才接过那盒子:“多谢老夫人,素瑾感激不尽。” “打开瞧瞧,看看可喜欢?”老夫人又恢复了慈和的模样。 素瑾这才将盒子打开了,只见里面是一对色泽莹润的玉镯。 素瑾眸光微闪,惶恐不已地道:“这……这太贵重了!老夫人,素瑾不能收。” 老夫人满脸笑意:“既是送给你的,你尽管收下。这玉镯并非名贵之物,却是我与老侯爷成亲后,婆母所赠,说是一代代传给儿媳妇儿的。 如今这镯子赠予你,倒是恰到好处,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这话听着好听,却其实不过是对品相不错的镯子罢了。 素锦受宠若惊地捧着盒子,眼底尽是喜色:“素瑾谢过老夫人,素瑾定会将这玉镯仔细收好,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沁玉,送夫人回去吧。” 沁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夫人,请。” 第229章 在下也可与姑娘行那周公之事 若萱走到老夫人面前,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多亏祖母与母亲得佛祖托梦,若萱才能有幸得见亲人,且祖母对若萱又有养育之恩,此等大恩,若萱此生必不会忘!” 说到一半,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若萱的面颊滑落下来,模样好不惹人怜惜。 “也是你这孩子心地纯善,才能得佛祖庇佑,有了今日的造化。”老夫人亲手扶起若萱,将她拥入怀中。 祖孙二人互捧了一番后,相拥着泪如雨下,那画面好不感人。 柳清嫣见火候差不多了,也是按着眼角,感慨了一番:“没想到若萱姑娘竟会是我那姨母的亲生女儿,如此,我还要唤妹妹一声表妹,不知妹妹可愿认下我这个姐姐?” 若萱擦干眼泪,走到柳清嫣身侧,微微福身唤了一声:“姐姐。” 柳清嫣喜极而泣,拉着若萱的手激动不已:“好,好!妹妹愿意唤我一声姐姐,姐姐便心满意足了。 姐姐明日便带你去见姨母,她老人家心中一直挂念着你,待看到你,定会十分欣喜。” 若萱也是热泪盈眶,声音里满怀期待:“既然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若萱一刻也不愿再等,今日便想去见一见母亲,可好?” 柳清嫣连连点头:“如此自然是好的!你能有这份心,姨母知晓了,定会十分欣慰。” 柳沐倾表情玩味地看着她们动情的表演,那些宾客们一个个倒是感动不已,有的甚至已经跟着抹起了眼泪。 “母女分离多年,还能有重逢之日,当真是佛祖庇佑,实在叫人动容!” “若萱姑娘虽前半生坎坷了些,但如今能寻得亲人,往后定然能顺遂一生。” “本以为今日不过是场寻常晚宴,却没料到竟还见证了如此感人肺腑的一幕,实在叫人唏嘘。” 不过也有些宾客脑子好使一些,很快便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佛祖庇佑,让失散多年的母亲重新得见? 分明是侯府老夫人精心安排了这出好戏,又专程邀请了他们这些宾客来此做个见证罢了。 柳清嫣与若萱互相宽慰了一番后,便拉着她走到柳沐倾身前:“二姐姐,你且瞧瞧,这便是咱们姨母的亲生女儿。” 老夫人也是含笑道:“沐倾,还不快和你表妹见个礼?” 她之所以如此安排,便是笃定了众目睽睽之下,柳沐倾绝不敢再公然忤逆她的安排。 如今柳清嫣已然认下若萱,柳沐倾万没有理由不认这个表妹。 如此一来,无论她心中如何作想,还不是要乖乖遵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想到此处,老夫人的眼底不禁浮起一丝轻蔑与得意,饶是柳沐倾再如何不服管教,还不是要被自己压得死死的? 且纵然她当真那般执拗,仍是不肯认下若萱,也不过是当众打了她自己的脸,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罢了。 若萱也是一改之前的傲娇,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少夫人,若萱原本便将你视作亲姐姐一般,如今有了这层关系,若萱与少夫人更是亲上加亲,若萱心中十分开心。” 柳沐倾心中冷笑,原本若萱在自己面前张口闭口就是“嫂嫂”,如今为了这层新身份,倒是连称呼都改了个彻底。 她上下打量了若萱好一会儿,直盯得若萱心生忐忑,这才幽幽开了口:“若萱姑娘切莫心急,此事尚未有定论,不必这般急着认亲。” 若萱闻言神色一僵,她没料到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柳沐倾竟还不肯认下自己。 她轻咬下唇,摆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可是若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少夫人,少夫人才不肯认下若萱这个妹妹?” 老夫人也是面色一沉,这个柳沐倾还真是不服管教,事已至此,竟还如此执拗! 柳清嫣见状,眉头也拧到了一起。 她生怕此事被柳沐倾闹得收不了场,再连累自己被老夫人厌弃,只恨不能按住她的头,逼着她当众认下若萱。 柳清嫣咬着牙道:“二姐姐,你这是何意?你仔细瞧瞧若萱妹妹,难道不觉得她有些面善吗?” 柳沐倾还未开口,却听见一道男人轻佻的声音响起:“面善,的确是面善,在下瞧着这位若萱姑娘也十分面善。” 柳沐倾暗自勾起嘴角,又不动声色地瞧了一眼那男人,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柳清嫣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向那出声的男子:“不知公子是何人?为何如此唐突?” 那男子身穿绯色锦袍,模样瞧着还算周正,但面上的神色却带着几分轻佻之意。 他从席间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直直落在若萱身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在下前些日子在猎场中曾瞧见些有趣之事,不知若萱姑娘可还记得?” 若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日在猎场中,她与林业翻云覆雨之时,的确有一人从旁边路过,可她并未看清那人的容貌。 只是单从这人言辞来看,那日路过之人定然便是他了。 若萱心中十分慌乱,但仍是强行稳住心神,垂着眸子咬牙道:“我并不识得这位公子,还请公子莫要胡乱攀扯。” 男子闻言也不气恼,只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若萱,目光中尽是轻浮的笑意:“姑娘不认得在下,可是在下却对姑娘念念不忘。 自那日在林中瞧见姑娘那番风韵后,在下可是日思夜想,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得见姑娘一面。 可若是只见一面,又难消在下心中悸动。姑娘若是愿意,在下也可与姑娘行那周公之事。且在下毕竟是读书人,断不会像那位公子一般,在那荒郊野外便直接要了姑娘的身子。” 此话一出,若萱瞬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变得头重脚轻,恍恍惚惚间竟险些摔倒在地。 老夫人脸色也是异常难看,她赶紧给林舟使了个眼色,接着大声呵斥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口不择言,老身定要将你押去京兆府去!” 林舟面色铁青,转头瞪了眼不远处的护院:“还不快将这登徒子扔出去!” “且慢!”林霄渝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此事事关若萱妹妹清誉,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父亲一开口便要将人丢出去,岂不是要被人误会此人所言确有其事?” 第278章 何愁不能嫁个达官显贵? 翌日。 一大早,便瞧见柳清嫣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城西杂粮店的门口。 店里的伙计还没未来得及招呼一声,柳清嫣便自顾自走了进去:“去叫你们掌柜的来。” 话音刚落,内屋的帘子被掀开,林掌柜打着哈欠从里头走了出来:“这是谁一大早的便要寻我?” 待他瞧清楚来人后,又干笑了两声:“原是温夫人,前些日子你不是才来过吗?你说的那个价,实在是卖不了啊。” 柳清嫣面上有些焦急,她打听到有旁人也在暗中收购打量黄豆。 只是那人行为极其隐秘,而那些掌柜的一个个又都是守口如瓶,柳清嫣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不过虽未得到确切消息,但不知怎的,柳清嫣隐隐觉着这事儿可能与柳沐倾有关。 因为在前世里,便是柳沐倾做出了那豆油。 豆油那可是能赚大钱的好东西,一经问世,不仅深受寻常百姓的喜爱,就连达官显贵们都十分推崇,说是什么植物油更为健康,也更容易保持纤细的身姿。 前世柳清嫣以为这东西乃是柳沐倾的夫君所制,还曾暗中嫉妒她嫁了个能赚钱的好夫君。 不似她嫁入的武安侯府,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宛若吃人的魔窟,将她死死困住,挣扎不得。 那时她也曾暗骂柳沐倾的夫君果真是个眼界浅的商贾,如此稀罕之物,竟还低价卖给寻常百姓,如此岂不是叫这好东西平白跌了份? 且那些贵人们最是讲究尊卑之别,若是知晓自己所用豆油,竟是连那些身份低贱的穷人也用得起,如何能不气恼? 柳清嫣又怎会知晓,正是这寻常百姓也能享用得起的豆油,为日后温良成为皇商打下了牢固的基石。 直到温良也跟着重生后,柳清嫣才得知那豆油竟根本不是温良制出来的,而是柳沐倾所制。 不仅如此,就连那葡萄酒也是柳沐倾酿制而成,温良连配方都不曾接触过。 这着实出乎了柳清嫣的意料,同时也叫她心中悔恨不已。 若是早知温良前世竟是个处处仰仗着柳沐倾的草包,她今生何必嫁给一个身份低贱的商贾? 虽武安侯府是嫁不得了,但以她的身份和手段,何愁不能嫁个达官显贵? 柳清嫣心中懊悔万分,但事情已成定局,她为今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从温良口中获知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掌柜的,上次那价格不作数,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就按你说的那个价,你们店里所有的黄豆,我全要了!” 掌柜的捋了捋下巴上不算长的胡须,接着又是一阵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声:“温夫人来得真不巧,就在昨日,小店里的黄豆已尽数卖出,且对方连价格都没还,直接就给了银子。 至于那些黄豆,他们昨日便差人来拉走了。 此番温夫人只怕是要白跑一遭了,温夫人不妨再瞧瞧别的,粟米、苞谷,还有些珍贵的大米,温夫人若是需要,小店应有尽有。” 柳清嫣暗自攥紧手心,果然,她还是来晚一步:“掌柜的,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能耐,能将那些黄豆尽数买下。” 掌柜的摇了摇头:“温夫人,恕在下无可奉告,那贵人可是说了,不能透露半点消息,不过话说回来,那贵人的身份,在下也是一无所知。” 反正这银子已经到手了,掌柜的又何须去管他是谁。 柳清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懊恼地离开了店铺。 她来迟了。 她又迟了一步,那不知为柳沐倾赚了多少银子,搭了多少人情关系的豆油,终究是与自己无缘了。 只是回去后,她又当如何同温良解释? 上一回,因为价格没谈妥,她便空手而归。 温良怪她不该为了省那点子小钱,万一错过良机,她悔都来不及。 如今,这黄豆是彻底买不到了,回去后,只怕她又要遭受一顿毒打。 想到此处,柳清嫣心口更是郁堵得厉害。 从前的温良对她有多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如今的他便有多疏离刻薄,甚至对她动辄打骂。 另一边,住在城郊庄子里的柳沐倾才刚刚起床。 只是她这边刚醒,雀二那边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姑娘,您猜怎么着?昨儿个深夜的时候,寿安堂那位直接将素瑾接了过去。” 柳沐倾一边洗漱更衣,一边听雀二说着:“素瑾?林舟那个外室?” 雀二拼命点着小脑袋:“是是是,就是她!半夜三更的,她自己一个人只身去了寿安堂。” 柳沐倾洗漱完毕,坐下身来,准备享用热腾腾的美食:“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雀二扑棱了几下翅膀,落在了桌子上:“兴许是老夫人觉得姑娘你不在府里,这一回,她们说的可大声了,我那些姐妹蹲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叫素瑾带着她那个小孙女搬去寿安堂住,至于林业,老夫人只说会办妥他与若萱的婚事。” 柳沐倾咬了一口包子,又随手撕下一点点包子皮放到雀二面前:“这里的珍珠米吃完了,待会儿我再去买上一些。” 雀二轻轻啄着包子皮:“不妨事,姑娘,有这包子皮吃已是不错了。” 柳沐倾又继续问道:“素瑾可答应了?” 雀二摇了摇头:“表面上瞧着像是没拒绝,但姐妹们都觉得她应当是在拖延时间。” 柳沐倾立刻盘算起来,素瑾那人看似温顺柔和,但林舟要接她回府,她都不愿,想来是个有成算的。 这样的人,如何肯这般名不正、言不顺地悄悄搬进侯府? 只是这一次毕竟是老夫人开的口,素瑾就算是不情愿,大抵也不敢忤逆了老夫人的旨意。 又或是,老夫人以林业的婚事要挟于她,让她不得不乖乖听老夫人的话? 不过不论此事结果如何,老夫人此举,显然是想让素瑾变成她手中的棋子。 可想而知那老东西身边是真找不到什么可用之人了,又或者该说,她是否已经对沁玉产生了怀疑? 毕竟先前两次算计,都是沁玉亲自安排的,最后却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夫人会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姑娘,今日柳清嫣又去了城西林掌柜那。” 柳沐倾回过神来:“她是要去买黄豆?” 雀二点点头:“不过呢,沈公子昨日已经差人将那些黄豆尽数买了回来,柳清嫣跑了个空。” 第230章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林舟气急,指着林霄渝的鼻子就骂:“你闭嘴!为父的话你竟也敢质疑,你眼中还有没有孝道,有没有尊卑了?” 林霄渝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林舟:“儿子说的难道不对吗?若真是那男子胡说八道,父亲更应查清此事,还若萱一个公道。若父亲就这样将人轰出去,岂不落人话柄,遭人耻笑?” 林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这个逆子,平日里不学无术,关键时候也只会拖他的后腿! 偏偏这番话又叫人无法反驳,若自己坚持将人轰出去,岂不是坐实了心虚的罪名? 如今这情形,林舟也是有气没处撒,实在无计可施。 柳沐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戏,看完这边的热闹,又往林业那边看去。 此时林业正被气得青筋暴起,若不是旁边的素瑾暗暗拽着他,只怕他这会已经冲上去与那男子打起来了。 林业心头憋着一口气,素瑾则在旁小声劝说着:“业儿,你万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尚且无人知晓你与她的关系,若你此时站了出去,便是坐实了你们二人见不得光的关系。 到时候,莫说是你与她的情分会受到影响,恐怕还要连累你的前程。” 林业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可若我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又何谈与她的情分?何谈日后的前程?” 素瑾轻声呵斥一句:“有侯府老夫人在,难道还会叫若萱受了委屈?你若真冲上去,才是害了她!” 林业被母亲死死拽着,无计可施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旁人当众折辱。 听了那位公子所言,在座的宾客纷纷伸直了脖子,生怕错过一分一毫的好戏。 甚至有不少男子,在看向若萱的时候,表情已然变得轻佻起来。 若萱更是脸色煞白,自己曾经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心中甚至忍不住怨怪起老夫人来,若是不举办今日这场晚宴,或是未将那登徒子邀请来,自己又怎会当众丢脸? 不过理智很快压下了汹涌的情绪,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的清誉,其他的都不重要。 若萱深吸一口气,脑袋转得飞快。 如今对方只有一人,只要她宁死不承认,对方又拿不出证据,此事便难下定论。 那公子戏谑地看着若萱:“不知在下说了这么多,若萱姑娘可记起在下来了?” 老夫人心下也是恼火,气若萱不知分寸不说,竟还被人瞧个正着,才让自己跟着丢脸。 但如今在外人看来,她与若萱乃是一体,因此纵然心下恼怒,老夫人也不得不站出来维护若萱:“放肆,此处乃是武安侯府,又岂容你在此胡搅蛮缠!” 若萱眼珠子一通乱转,随即打定主意,扑腾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求老夫人为若萱做主! 若萱根本不认得此人,更不曾见过他,这人却满口污言秽语,欲要毁了若萱清誉。若真叫他得逞,若萱往后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说到最后,若萱已是声音哽咽,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老夫人面上满是担忧关切:“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且放心,今日侯府定会为你做主!” 说罢,老夫人的视线落在男子身上,目光变得锐利:“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此作乱? 你若肯如实招来,侯府还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当知晓侯府绝不会容许府中之人白白遭人污蔑!” 老夫人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此时已然断定这男子乃是受人指使。 毕竟此人与武安侯府无冤无仇,纵然真的亲眼目睹了那日之事,也没有理由当众揭穿,还说出那般污秽难听的言辞。 故而这人定然是得了谁的好处,才会做出这等行径。 至于给了他好处的人究竟是柳沐倾这个搅事精,还是林霄渝那个蠢货,此事了结后,她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老夫人话音刚落,便听柳沐倾附和道:“祖母说的极是,此人行为诡谲,又敢在我侯府晚宴上招惹是非,实在是胆大妄为! 祖母定要查清此人的目的,又是受何人指示,千万不能叫若萱妹妹白白蒙冤。” 老夫人看了柳沐倾一眼,神色喜怒莫辨。 柳沐倾只当没察觉到,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里可是武安侯府,又有侯爷和在座的诸位做为见证,你若胆敢诽谤若萱姑娘,侯爷定不会饶了你!” 那男子也不恼怒,只似笑非笑地看向若萱,别有深意地道:“我还道若萱姑娘今日怎地变成了个贞洁烈女,全然不似那日放得开,原来是因为换了个地方啊。” 柳沐倾闻言差点笑出声,这人说话还真够犀利,怪好听的呢。 柳清嫣先前才认了若萱为表妹,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维护:“只凭你一面之词,可证明不了什么,若你拿不出证据,便是在污蔑若萱姑娘!” 男子嗤笑一声,态度十分轻蔑:“若是没有证据,在下又怎敢当众揭露此事?”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来,摊开在众人面前:“你们要的证据不就在这儿?” 若萱抬眸定睛一看,只觉眼前一阵发黑,那帕子不正是自己送给林业的定情信物! 林业看到那帕子,同样也是心头一惊,他分明记得昨夜就寝前,他还将那丝帕小心翼翼收在怀中,怎么如今竟到了那男子的手中? 他下意识伸手在怀中摸了又摸,却什么都没摸到,一时间心头就跟空了一块似的,让他又急又慌。 素瑾时刻留意着儿子的神色,见状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袖:“今日之事轮不到你出头,你切莫心急乱了方寸。” 男子的指腹轻轻滑过帕子上的刺绣,最后落在帕子的一角:“这帕子上的‘萱’字绣得当真是精巧,若萱姑娘好绣工啊!” 若萱再也忍受不住,几乎是崩溃地叫出声:“你这登徒子,这帕子怎会在你的手里?” 老夫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不管这人拿出的是什么东西,若萱都应该咬死了不认,可她倒好,竟直接认下了! 那男子勾着嘴角,不怀好意地看着若萱,又当着众人的面将帕子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如此恶心的做派看得众人叹为观止。 第279章 酿制葡萄酒 “姑娘,你有所不知。柳清嫣回到温家后,温良见她两手空空的回来,便对着她一通拳打脚踢,嘴里还净骂些难听的话。 柳清嫣也是被揍得急了,直接拿起一把剪刀,就要往温良身上扎。温良见柳清嫣跟疯了似的冲向自己,顿时也慌了,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处。”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两口子还真是怪会折腾的。 “继续盯着他们。” 柳沐倾对柳清嫣太了解了,她这次没能买到黄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若是得了机会,恐怕还会作妖。 “姑娘,这葡萄眼瞅着要熟了,不知我和姐妹们能不能……” 雀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柳沐倾。 庄子上的葡萄串串晶莹剔透,实在诱人,它都不知流了多少次口水了。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你这小家伙,走,我去给你们摘一些尝尝鲜。还有你那些姐妹,旁的不说,这葡萄可是管够。” 雀二一听,直接乐得跳了起来:“姑娘真好!这般金贵之物,都舍得给我们吃。” 柳沐倾微微一笑:“若是真要比起来,你们可比葡萄珍贵得多。” 既然已经着手准备摘些葡萄,柳沐倾便寻思索性将能采摘的葡萄一次性摘完,也好批量酿制葡萄酒。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酿酒师,也没有专业的容器设备,但从前也曾自己在家中酿制过葡萄酒的,且酿出的葡萄酒味道还不错。 如今虽换了个世界,不过只要葡萄还是曾经的葡萄,要酿制出葡萄酒应当问题不大。 一想到葡萄美酒若能酿制成功,又能给自己赚回不少银子,柳沐倾心里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二话不说,她直接安排了不少工人前去采摘葡萄,又吩咐了些人将沈亦安提前准备好的大木桶洗刷干净,并将它们一一搬到太阳底下晾晒。 待采摘的工人陆续将熟透了的葡萄运回来,柳沐倾立刻安排人手将摘回来的葡萄简单冲洗一番,再一串串摆放在日头下,晾晒干水份。 看着一串串晶莹剔透,上头还沁着白霜的葡萄,柳沐倾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待葡萄表面的水份晾晒干,接下来便是将葡萄捏一捏,按照比例搭配白糖放入大木桶中。 待这一步骤完成,柳沐倾又命人用层层纱布将大木桶一个个盖好,这一日的流程便走完了。 忙活完这些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一日忙活下来,柳沐倾只觉得格外充实,看着院子里摆满的大木桶,柳沐倾的心情甚好。 明日只需将这些木桶在外晾晒一天,便可挪入提前备好的酒窖中进行发酵。 至于要发酵多少时日,柳沐倾从前没用过这种酒窖,故而并不确定。 不过,她已经安排了京城内有名的鉴酒师日日来此品鉴,若是他觉得口感差不多了,那便是成了。 忙碌了整整一日,柳沐倾躺到床榻上的时候,只觉得昏昏欲睡。 正当夜深人静,柳沐倾陷入酣睡之时,左侍郎林清贺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承瑄王府。 林清贺行礼后,将手中的信呈给顾廷墨,恭敬禀报:“王爷,这是下官那日收到的信件,请王爷过目。” 顾廷墨将信接过来打开,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唇角瞬间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林清贺不明所以,主子何时变得这般喜怒形于色了? 且主子这笑来得也太莫名了些吧? 他疑惑问:“王爷何故如此?” 顾廷墨正了正神色,摆手道:“不碍,不过是想到了些趣事。” 趣事?林清贺心头愈发纳闷,但他也不是多嘴之人,便又压下了心中疑惑。 待顾廷墨看完信上的内容,面上已然多了几分欣赏与神采,柳沐倾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不仅聪慧过人,更是心系天下百姓,实在难得。 林清贺见状,斟酌着开口道:“王爷,这信上所述着实令人大开眼界,说不得真是个利民利国的良策。 只是如此良策,此人却不直接呈给陛下,反倒多此一举,要借下官之手,如此行迹实在可疑。” 顾廷墨却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信上如何说的,你照做便是。” 林清贺对顾廷墨的态度大为震惊:“王爷,可下官根本不知此人身份,更不知其目的为何。” 顾廷墨将那封信仔细收好,显然是不打算归还了:“无妨,明日早朝,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将这信上所述之事,一五一十地在大殿上讲个清楚明白即可。” 林清贺的眼睛默默盯着那封被压在镇纸下的信,愈发觉得主子的性情与从前大有不同,更叫他捉摸不透。 但既然主子已经吩咐了,他自是没旁的顾虑:“下官知晓了。” 其实纵然没有这封信,他也是打算趁着连城落马,努努力往上再走一步的。 只是凭借他的才能,想要达成目的,不仅需要多费些功夫,恐怕还得劳烦王爷出手。 如今有人愿意出手相助,虽不知对方究竟是何身份,又有何目的,但终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若王爷无旁的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顾廷墨点点头:“你去吧。” 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这法子极其巧妙,我叫人将其誊抄一份给你。你回去后再仔细参悟一番,莫要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林清贺又往信上看了一眼,明明只需将信还给他便是,王爷却非得多此一举,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心中虽吐槽,林清贺面上终归没再多说什么:“是,王爷。” 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翌日。 金銮殿内,一众大臣纷纷下跪请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德帝大手一挥:“众卿平身。” “谢陛下。” 宸德帝先点了刑部尚书的名,询问连城一事查得如何了。 在得到对方含糊其辞的答案后,宸德帝有些失望地摆了摆手:“接着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涉事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待刑部尚书战战兢兢退回原位,候在身侧的太监看出宸德帝兴致缺缺,立刻喊了一嗓子:“诸位大人,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诸位大人暗自互相打量着,似是无人请奏。 正当太监又要开口之时,却见户部左侍郎林清贺上前几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第231章 那他同废物又有何分别? “若萱姑娘有所不知,那日在树林里,你与席间那位公子翻云覆雨离开后,却不小心将这帕子落在了原地。在下好心将这帕子捡起,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姑娘,亲手将这帕子还给姑娘。 看来这老天还真是有眼,今日在这晚宴上,在下竟真的见到了姑娘,这帕子上带着姑娘的体香,在下可是日日将它贴身收着,如此一来,你我二人便仿佛融为一体一般了。” 柳沐倾是皱着眉头听完这话的,她只写信让这人当众揭穿此事,没想到他竟将此事描述得这般恶心透顶! 不止柳沐倾觉得恶心,在场众人也纷纷拧着眉头,看向那公子的眼神满是厌恶与嫌弃。 甚至已经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可见是真被恶心到了。 不过恶心归恶心,该配合的时候柳沐倾也不含糊。 只见她十分不解地看着那公子:“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你说若萱妹妹与席间那位公子?莫不是那位公子此时也正在此处?” 柳沐倾此话一出,在场的诸位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个个东张西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测着那位与若萱在树林里苟且的男子究竟是谁。 林业更是觉得天灵盖被击中一番,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素瑾也是瞬间变了脸色,她暗自攥着手心:不行,绝不能让旁人知晓此事与业儿有关。 她焦急地看向林舟,眼神带着无声的祈求,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林舟了。 林舟又怎会不明白? 不止素瑾不想林业被牵扯进来,他这个做父亲的更是无法容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名声受辱。 见那男子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林舟用力一拍席案,厉声呵斥起来:“都住嘴!此乃武安侯府,岂容你们这些人在此胡作非为!” 林霄渝见状,又十分合时宜地站了出来:“父亲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事关武安侯府,才更应当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且若萱妹妹既未曾做过那些苟且之事,父亲又何需担心?” 林舟恼怒地瞪着林霄渝。 他原本只觉得这个儿子整日沉迷于女色,是个扶不上墙的窝囊废,今日才发现此子不仅不学无术,还格外蠢笨! 老夫人也是怒不可遏:“霄渝,你怎可忤逆你父亲的话?还不快些闭嘴!” 见两人这般为林业遮掩,林霄渝心中更是一片冷意。 他讽刺一笑道:“祖母说这话可真是冤枉孙儿了,孙儿一向敬重父亲与祖母,又岂敢忤逆你们? 只是如今这人敢当众闹事,显然是未将武安侯府放在眼里,若是不彻底查清此事,不仅若萱妹妹清誉尽毁,怕是整个武安侯府都要跟着蒙羞。” 柳沐倾闻言,立刻起身附和,顺便挑拨离间:“孙媳也是如此想法,更何况这位公子所言简直荒谬至极,实在不可理喻。 若是真如他所说,若萱妹妹的心上人也在此处,那他堂堂一个男子,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受此折辱? 诸位想一想,但凡他还是个男人,便不可能一言不发,任由旁人羞辱自己心爱的女子,否则岂非同畜生无异? 故而依孙媳看,这位公子定是在胡说八道,想借着酒劲轻薄若萱妹妹罢了。” 柳沐倾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赞许。 “世子夫人所言有理,这若是换了旁人,即便是拼上一条命,也会护好自己倾慕之人。” “对啊,想来那男子应是不在此处。” “那可说不准,万一他便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呢?万一他就是将自己的名声看得比若萱姑娘重要呢?” “若真如此,那他同废物又有何分别?” “这世上若真有这般毫无担当的男子,当真是叫人耻笑不已!” 听着席间众人满是鄙夷的议论声,林业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十几巴掌一般。 他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愤懑,又是懊恼,是啊,他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同废物又有何异? 林业毕竟年轻气盛,没有素瑾那般沉着冷静,心里这么想着,便要攥着拳头起身。 素瑾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可,万万不可!在座的宾客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若就此承认,日后他们会如何看你?” 林业赤红着一双眼:“难道我不承认,此事便能善了吗?此事既已闹起来,那人定会当众指认我,到那时,他们又当如何看我?” 素瑾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死死拽住林业,不叫他起身。 听了众人的议论声,若萱的眸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她先前只顾着惊慌失措,一心想着该如何从此事中脱身,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她才总算意识到一个叫她格外心痛的事实。 原来在林业心中,他的名声,他的前程,他的面子,他的尊严,全都比她重要! 还有,那帕子分明是她赠与林业的定情信物,又怎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 此事林业当真不知情吗? 心中刺痛不已,若萱整个人瘫倒在地,含着泪水的眸子忍不住看向林业那侧,眼中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 见林业仍旧稳稳坐在位子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若萱只觉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她已经将自己最珍贵的贞洁给了林业,可林业呢?他又是如何对自己的? 那男子见状,顺势喊了一声:“诸位快瞧瞧,这若萱姑娘看向的是何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若萱泪流满面看着的竟是一位年轻男子。 至此,在座的诸位心中已了然。 “他是何人?” “怎么从未见过?” “看着有些面生啊?” “你们瞧瞧若萱姑娘那模样,看来此事当真不是子虚乌有,他们二人的确做了那苟且之事。” “这若萱姑娘看上去清纯可人,没想到背地里竟这般浪荡不堪,简直是有辱侯府门楣!” “她可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怎么会是这种下贱坯子?” “那男子也是毫无担当,人家姑娘都将自己身子交给他了,他怎能如此凉薄,竟对那姑娘不闻不问,任由旁人羞辱。” “这就好比那你情我愿的事,可怪不得旁人!” 第280章 林大人实在是糊涂 宸德帝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眉宇间一闪而过几分不耐:“林大人,有何事要奏?” 林清贺微微弯着腰:“回陛下,再过月余便该收粮了,只是上半年北方土地干旱,南方又雨水过多,庄稼收成怕是都不好。 百姓们尚且食不果腹,怕是根本担不起层层赋税,微臣听闻已经有不少百姓接连几日吃不上一顿饱饭,处境实在艰难。 陛下,民乃是国之根本,眼下黎民百姓遭难,微臣身为朝臣,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宸德帝对百姓疾苦并不在意,但为了维持明君的名头,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此事,朕已有所耳闻,只是国库同样是国之根本,若国库空虚,怕更是要引发内忧外患。” 林清贺立刻顺杆而上:“陛下忧国忧民,实乃百姓之幸。臣近日一直为此事烦忧,总算想出一计,或可解百姓之困苦。” 宸德帝眸光微闪,他前脚才免了连城的官,将户部尚书一位空了出来,这位户部左侍郎后脚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忧国忧民,其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虽心中不满,宸德帝还是面色威严地道:“你且细细说来。” 林清贺立刻将早就想好的措辞一一陈述:“回陛下,农耕之事,本就是看天吃饭,若是遭遇干旱或水患,田地颗粒无收也是常有的事。 依臣之愚见,应当依照每年田地收成,敲定百姓当年所缴赋税。若田地颗粒无收,便当直接免除赋税。”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大殿内议论声不止。 “这赋税乃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岂能说变就变?” “正是如此,且若百姓不交税了,朝廷所需银两又该从何而来?到那时国库空虚,怕才是真的大祸临头啊!” “这林大人虽忧国忧民,却真是出了个馊主意,此举简直贻笑大方!” “我看林大人可不是真的为百姓着想,不过是瞧着户部尚书一职空了出来,便有些坐不住了。” “糊涂!林大人实在是糊涂!怎可为一己之私,做出此等荒唐之举!” 宸德帝面色阴沉,语含指责:“林大人为民思虑是好事,但万不可太过急功近利。” 林清贺并不在意周遭朝臣的议论,只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陛下,黎民百姓乃是国之根本。 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国才可昌盛安稳。且若遭遇灾情,陛下主动减免赋税,定会更得百姓爱戴,成为被世人称颂的明君。 且虽农户的赋税可依收成适当减免,但那些商贾还是需照常上交赋税。陛下当知晓,黎民百姓所上交的赋税,同商贾比起来实则九牛一毛。 国库所收税收,大多来源于商贾,因此臣以为,适当减轻农户赋税,并不会对国库造成太大影响,反而对收拢民心有大用。” 听了这话,在场的诸位大人纷纷面露深思。 周正率先站了出来,力挺林清贺:“陛下,林大人所言有理,百姓遭难,国之不稳,臣附议。” 有了周正打头阵,又有几位朝臣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臣附议。” 宸德帝面色晦暗不明,前些日子刚闹出连城贪墨一事,京城百姓对此颇有微词,恨不能看到连城被即可斩首示众。 宸德帝虽并不在意寻常百姓所思所想,却也担心民心动荡,于皇权不利。 百姓动荡,于国、于君而言,终归是大忌。 若是能借着减免赋税,安抚民心,倒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且林清贺也说了,并非是彻底免除农户赋税,不过是遭遇灾情时,视灾情适当减免赋税罢了。 如此一来,此事对国库而言的确影响不大。 宸德帝思衬片刻,便将此事定了下来:“百姓安稳,朕心中方能安稳。 林爱卿此举着实是忧百姓之忧,便依你所言,凡遇旱涝灾情,可视田地收成适当减免田地赋税。 一应细则,便交由户部商议制定,再呈给朕定夺。” 话音刚落,大殿里又是一叠声的:“陛下圣明。” 林清贺跟着高呼一声后,便退了回去。 如今他该做的都已做完,接下来便是静观其变。 宸德帝面色威严,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可还有要事上奏?” 周正打量了一圈四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陛下,户部执掌土地、赋税、户籍等事宜,于国于民都至关重要。 连大人身为户部尚书,却敢贪墨赈灾银粮,此举上愧对陛下信任,下愧对于黎民百姓,实在可恨! 如今因着这害群之马,怕是连累得百姓对户部、对朝廷都颇有微词,若能寻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大人接任户部尚书一职,重新赢回民心,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话虽未明说,却显然是在暗中推举林清贺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回想起昨晚,王爷专程给自己递来的消息,竟是与前几日收到的那封信上的内容如出一辙,周正心中便难免升起一丝怪异感来。 他心中实在好奇,那几封信究竟是何人送来的? 以对方对朝廷局势的掌控,在朝中的地位应当颇高,可周正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也没找出能对得上的人物来。 周正说罢,立刻有几位大人跟着附和。 “周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尚书一职十分要紧,微臣以为林清贺林大人再适合不过。” “林大人为官清正,又一心为民,臣也以为由他接任户部尚书一位十分妥帖。” 这些,都是以往与连城不对付的人,还有便是顾廷墨提前做的安排。 宸德帝目光晦暗,心头升起几分被朝臣逼着做决定的不痛快来。 正此时,又有一人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户部右侍郎白大人更适合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白大人为人敦厚,处事妥帖,加上资历要比林大人深上许多,若由他接任户部尚书,确实更稳妥些。” “陛下,如今连城刚出了岔子,事情都还没彻底查清,如何能轻易定下接任户部尚书的人选?此事万不可草率!” “微臣说句不该说的,林大人和白大人身为户部左右侍郎,是否牵扯进连城之事都未可知,如何能这般仓促地将这二人推到户部尚书之位上去?” 盯着户部尚书一职的人可不少,柳沐倾想让林清贺上位,自然也有旁人有别的打算。 例如晋幽王顾景书,再例如昌平王顾辰轩。 第232章 若萱,是我对你不住 就在这时,柳沐倾惊呼一声:“若萱妹妹,你怎么哭了?且妹妹为何只盯着那位公子瞧,你认得此人吗?” 若萱一语未发,但林业却是彻底坐不下去了。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纵然他继续如鹌鹑一般缩在席间,也不可能躲得过去。 且最让他难以忍受的,还有若萱那双写满哀怨与悲戚的眸子,他身为一个男子,又如何能叫若萱一个弱女子只身背负此事? 他用力甩开素锦的手,蹭地一下站起身,而后快速上前,弯下腰将若萱从地上扶了起来,眸中满是歉意:“若萱,是我对你不住。” 若萱再也忍受不住,伏在林业怀中痛哭起来。 手中还拿着若萱丝帕的男子见状,却是不怀好意地放声大笑起来:“诸位都瞧见了吧?此事绝不是在下信口开河,而是亲眼所见。 如今事情已然真相大白,只是在下还有一事想说。 若萱姑娘也瞧见了,这男子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他若有心护你,又怎会等到事情彻底败露了,才不情不愿地站出来? 虽说你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但在下宅心仁厚,姑娘若是愿意,在下也可接纳姑娘,不过呢,姑娘已然失了清白,也只能给在下做个通房丫头了。” 林业心中怒极,转头目眦欲裂地瞪向男子:“滚!” 那男子也不含糊,既然交代他的事已办妥,如今断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顺着林业的话应了一句:“既然你二人已经重归于好,那本公子便不多留了。” 说罢,直接将帕子往林业身上一扔,转身快速跑了出去。 老夫人见事情彻底没了回旋之地,整个人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糊涂,糊涂啊!” 林舟同样神色紧绷,面色难看至极。 如今,业儿与若萱之间的事情已然彻底败露,这个儿子的名声算是毁了! 最终林舟什么话都没说出来,直接甩袖离席而去。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宾客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还在无声地吃着瓜。 今日武安侯府闹的这一出好戏,可够他们私底下议论许久的了。 柳沐倾对眼下的效果十分满意,不过事情暂时还没到该拉下帷幕的时候。 她当即扬起唇角,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柳清嫣:“三妹妹,你先前说若萱是你的远方表妹?可是真的?” 若是在一刻钟前,柳清嫣定然会毫不迟疑地点头,理直气壮地给出肯定答案。 可眼下若萱的清誉已经彻底毁了,柳清嫣就算再想讨好老夫人,也不愿与这种人扯上关系。 柳清嫣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又抚了抚额间的碎发,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此事的确是妹妹操之过急了,若萱姑娘的身世,还需姨母亲自前来辨认。” 见她闪烁其词,柳沐倾不屑地笑了笑:“三妹妹还是将眼睛擦亮些的好,若是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当亲戚,母亲怕是不会轻饶了你。” 想到那个口腹蜜剑、佛面蛇心的继嫡母,柳清嫣面色不禁微微一白。 她忍着心头慌乱抬头看了眼老夫人,如今这幅局面,事情已然闹得难以收场,她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会惹得老夫人不快。 再者,若是真叫继嫡母知晓了此事,不仅要挨责罚,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艰难。 如此作想,柳清嫣哪里还敢耽搁,忙福了一礼道:“老夫人,妾身这便回去将此事告知姨母,还恕妾身先行告退。” 顾不得其他,柳清嫣逃也似的离开了侯府。 虽说这几日她在侯府吃香喝辣,又有专门的丫鬟伺候着,日子过得确实十分舒心。 但她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子小恩小惠,便真将自个儿给搭进去。 老夫人神色阴郁地盯着柳清嫣的背影,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从侯府得了这么多好处,竟敢这样一走了之,当真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柳清嫣离开后,在座的宾客却没有一个跟着离开的。 这场好戏尚未收场,众人自然不舍得就这样离场。 只是,此时宴会厅里的氛围却是十分怪异,宾客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盼着看侯府的笑话,神色间却又丝毫未曾表露,反倒是正襟危坐,模样拘谨。 就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素瑾挺身站了出来。 如今林业已经站了出来,她身为林业的母亲,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素瑾径自走到林业面前,抬起手便给了林业一个响亮的耳光,面上更是一派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怎可做出这等糊涂事?你且等着,待回府后,为娘绝不轻饶了你!” 说罢,素瑾又扑腾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民妇素瑾代犬子向侯府赔罪。 都是民妇教子无方,这才让犬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此事民妇必定给侯府,给若萱姑娘一个交代。” 柳沐倾瞟了一眼素瑾,只眼下这一举动,她便可以断定素瑾绝非一个简单的女子。 面对这种让人头疼的场面,林舟都甩袖离去了,而她一个深宅妇人却敢挺身而出,将一切扛到自己身上,单单是这份勇气与魄力,便绝非寻常妇人能有的。 柳沐倾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素瑾,若是日后她得以回到侯府,只怕是比陈氏还要难对付!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眼下她也没有好的法子,只能顺着素瑾给的台阶下:“你倒是有几分担当,老身也不会为难你,只是此事毕竟牵扯到若萱的清白,老身绝不会轻易妥协。” 言语间,老夫人又暗暗瞪了一眼林业。 事情已然发展至此,眼下林业若真懂事,便该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主动求娶若萱! 林业似是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忙安抚好若萱,然后直直跪在了母亲身侧:“老夫人,晚辈林业早已倾慕若萱姑娘,此事皆是晚辈一人之错,老夫人若罚,便罚晚辈一人,切莫伤了若萱姑娘。” 说罢,林业又干脆利落地磕了几个响头:“老夫人,晚辈心属若萱姑娘,愿意娶若萱姑娘为妻,且此生此世,只对她一人好!” 第281章 出大事了! ??户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财政等事宜?。虽不像吏部那般权势滔天,也不像刑部那般名头唬人,但却是个十足的肥差。 且顾景书、顾辰轩既然有心往那个位置上迈一迈,自然会不遗余力抓住一切能够着的机会。 尤其是顾景书,连城本就是追随他的官员,此番落马已是叫他十分不悦,若这空出来的位置再换了旁人去做,那便更是损失惨重了。 在一阵乱糟糟的议论声中,宸德帝沉声开口:“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今日先行退朝,朕细细思量一番,再做定夺。” 宸德帝一声令下,朝臣立刻安静下来,纷纷高呼“陛下圣明”,而后行礼退朝。 见朝官纷纷退去,一只立在梁柱上的不起眼鸟雀又歪着脑袋观察了片刻,这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只鸟雀是雀二新招揽进来的,虽不够聪明伶俐,却胜在胆子极大,连金銮殿都敢飞进去。 待它绕了几大圈,顺利飞回葡萄庄子,将殿上发生之事说了个七七八八,雀二立刻肃然起敬:“你做得很好,姑娘已备好了上等的珍珠米,就在窗台前的琉璃盏中。” 雀儿眼睛一亮,立刻扇着翅膀往窗台飞去,下一刻,吧唧一声撞在了窗棂上。 雀二眼底的敬佩之意瞬间退散,无奈地晃了晃小脑袋,转头去向柳沐倾汇报情况去了。 当从雀二口中得知,今日朝堂之上,有不少人举荐户部尚书的人选,宸德帝却未表露属意之人时,柳沐倾丝毫没有觉得惊讶。 雀二却是耷拉着小脑袋,劝慰道:“姑娘,左侍郎虽然没能顺利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不过好在宸德帝也没定下旁的人选,咱们应当还有机会。” 柳沐倾这会子还在忙活葡萄酒的事,一边指挥着工人将木桶搬进地窖,一边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同雀二低语几句:“宸德帝那老狐狸诡计多端,自然不会轻易定下人选,此事不必心急。” 雀二见自家姑娘对此事仿佛毫不在意,不禁歪着脑袋道:“姑娘,我瞧着您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雀二:“若是宸德帝直接应下此事,那才让我觉得意外。你想啊,户部尚书一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都想送自己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宸德帝心眼子那么多的一个人,又怎会看不出那几位王爷的心思?如今他说是将事情往后放一放,也不过是想再看看几位王爷会搞出什么小动作罢了。” 顿了一顿,柳沐倾又道:“不过以他对晋幽王顾景书的偏爱,怕是这户部尚书一位,最终还是会名落他家。” 雀二着急地原地蹦了几下:“这可如何是好?姑娘,那咱们是不是还得想个法子将左侍郎送上去?” 柳沐倾云淡风轻地摆摆手:“那倒也不必,这几日你且多安排几个姐妹盯着这几位王爷,看看他们要推举出来的都是哪些官员。 再寻访这些官员府中的鸟雀,看看这些人品行如何,若品行有亏,自然坐不上户部尚书的位子。” 雀二的豆丁眼眨了眨,叽叽喳喳地道:“姑娘,您这是要去抓这些人的小辫子?”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你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雀二像是受到了嘉赏,顿时站得更笔直了:“跟着姑娘久了,自然是有长进的。” 柳沐倾见院子里的木桶已被尽数搬进地窖,心中愈发松快了几分。 至于户部尚书一位,柳沐倾之所以选择左侍郎,不过是因为他刚正耿直,一心为民。 她想要的,只是一位能够真正替老百姓着想,处处以民为先,且品行高洁正直的好官,至于那人是不是林清贺,其实并非那么重要。 夜半时分,圆月高悬。 已是入秋时节,夜深人静时便难免添了几分凉意。 柳沐倾拽了拽柔软的薄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正要沉沉睡去。 却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雀二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已是深夜,雀二本不想扰了柳沐倾清梦,可方才她的小姐妹前来禀报,说是发现了十分要紧的事情,雀二不敢耽搁,只能将睡梦中的柳沐倾喊醒。 “姑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柳沐倾揉揉双眼,努力挥散睡意,转头看向雀二:“发生了何事?” 雀二大口喘着气,只因这消息的确骇人,它这心里也是吓得扑腾扑腾一阵乱跳:“姑娘,方才有负责盯着醉春楼的姐妹来报,说是发现了一队鬼鬼祟祟的人马出现在醉春楼的后院。 那马车上拉的都是些妙龄姑娘,其中有些还在昏睡着,是被人抬下来的。 还有些则是哭哭啼啼,求着这些人将她们送回去,却被直接堵了嘴,狠狠打了一顿,模样好不凄惨,一看便是被强迫着送进青楼的!” 柳沐倾秀眉微蹙,脑袋一时间还有些迷糊:“醉春楼?是沁玉曾经当老鸨的那间青楼?” 雀二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处青楼。姑娘您之前吩咐我们盯着沁玉,沁玉与这醉春楼之间常有来往,索性她们就连醉春楼一起盯着了。 今日发生之事实在骇人,姐妹们不敢耽搁,立刻急急忙忙前来报信,这才搅扰了姑娘休息。” 柳沐倾彻底清醒了过来,起身拿了些珍珠米喂给雀二,又开口安抚了一番:“此番多亏了你们,想必那些姑娘并非心甘情愿入青楼,而是被那些歹人拐卖至此,这次,你们可是做了件大善事了!” 逼良为娼,实在丧心病狂,她绝不会轻饶了那些个畜生! 雀二扑棱了两下翅膀:“姑娘,这几日我那些姐妹也查出来些旁的事,如今醉春楼的老鸨,竟是沁玉的干女儿,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是沁玉与那老鸨见面时,被她们听到了。” 柳沐倾披衣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如此说来,此番强迫良家女子为娼一事,说不准便和沁玉有关。” 此事,她定会查个清楚明白,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那些无辜的姑娘救出来。 要知那些女子处境十分凶险,她们在青楼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与屈辱。 第233章 说是丢人现眼都不为过! 听了这话,若萱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虽对林业生了怨怼之心,但眼下她已没有别的法子,唯有紧紧攀附着林业,自己才有日后可言。 如此作想,若萱也跪到了林业身侧,神色哀戚地道:“老夫人,此事若萱也有错。” 老夫人铁青着脸,如今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心中纵然再是厌恶若萱这个蠢货,也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烦绪。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老身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了。既然你们有情,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如此,倒也算是促成了一段良缘。” 林业与若萱对视一眼,忙磕头道谢:“多谢老夫人成全。” 素锦也是感动地拿帕子按着眼角,柔声叮嘱:“业儿,你往后定要好好待若萱,决不能让她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林业立刻铿锵有力地保证:“母亲放心,此生我定不会负若萱。” 一家子谦让有礼,看起来其乐融融,又感天动地,却不知宾客们都快绷不住表情了。 什么有情?什么良缘? 不过是一对无媒苟合的狗男女罢了! 简直是厚颜无耻!伤风败俗! 先前还说什么佛祖托梦,说这姑娘得了佛祖庇护,不仅能寻得家人,还能得赐一段天赐良缘,全都是些不要脸的屁话! 这等自甘下贱之人,又岂会得佛祖庇佑? 当真是痴人说梦! 事到如今,宾客们哪里还看不明白老夫人专程安排此次晚宴的真正目的? 不过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给自己收养的若萱一个正经名分,再名正言顺地定下她与林业的婚事罢了。 而他们这些人,明面上是受邀前来参加晚宴,实则不就是来给老夫人安排的这出好戏做个见证吗? 只是没曾想着半道上竟杀出个二流子来,这才搅乱了老夫人的计谋。 换言之,老夫人既然会有这一出安排,显见是早已知晓二人间的私情。 身为长辈,明知晚辈犯了错,不加以责罚指正已是不该,竟还如此煞费苦心地安排了这一切,可当真是老糊涂了! 又或者此事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若萱正是因得了老夫人的真传,才会闯下如此祸事。 思及此,众人看向老夫人的视线都变得微妙起来,心中更是鄙夷不已。 老夫人嘴上说着诚心礼佛,却连佛祖都敢算计攀扯,对佛门哪有半分敬重可言? 此人当真是佛面兽心,往后万不可深交! 不过盘算归盘算,今日这出好戏可当真是精彩纷呈。 眼下这热闹也瞧了,春山酒楼的上等席面也尝了,又得了“美人妆”的上品胭脂,也是时候退场了。 “老夫人,此番能够亲眼见证若萱姑娘与这位公子的姻缘,实乃我等之幸事。” “待日后他们二人成亲之时,老夫人定要知会我等前来喝喜酒。” 嘴上这么说着,众人心里早已将侯府嘲笑千万次了。 老夫人哪里听不出这些人话中暗含的嘲讽之意,心下怒意横生,却还得硬着头皮强撑出一抹笑,同这些人客套着。 “一定一定,我侯府已经许多年不曾办过喜事了,此番若萱成亲,侯府一定邀请各位前来。” 柳沐倾笑眯眯地插了一句:“祖母这话说的不对,世子自回府后先后纳了三房妾室,如今楚姨娘眼瞅着要临盆了,这难道不都是侯府的喜事吗?” 老夫人面色一暗,纳妾之事虽本是寻常,但霄渝离京三年,一回来就带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妾室,后又在短短几月内连纳两房妾室,此等行径说是丢人现眼都不为过! 偏偏柳沐倾还将此事当成喜事当众说了出来,可不更惹人笑话? 老夫人只觉一颗心愈发烦躁,恨不得当场狠狠扇这搅事精几巴掌。 奈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纵然心里有再大的火气,老夫人也只能憋着:“是老身年纪大了,竟差点将这些事忘了。” 说起这事儿,宾客们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要说那武安侯世子,当真是个拎不清的,短短几月内就纳了三房妾室,还做出宠妾灭妻之举,这等上不太台面的事,简直丢尽了武安侯府的颜面。 林霄渝面上略有些难为情,但他只当柳沐倾是在吃醋闹脾气,便也没多说什么。 况且此时更叫他在意的还是林业与若萱的婚事。 他本以为只要能当众揭露此事,便可阻止这门亲事,却没料到祖母竟这般偏袒林业,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竟还是成全了两人的好事。 不过好在经过今晚之事,林业与若萱的名声都会受到极大影响,至少在短期内,林业是决计回不了侯府了。 如此一来,他今日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林霄渝倒是很想当众指出林业私生子的身份,又怕此事暴露后,以祖母对林业的偏爱,会将计就计当众将其认回侯府。 若是如此,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再者,他虽已对祖母和父亲彻底失望,但如今府上掌权的依旧是他们,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霄渝就算再没脑子,也知晓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暂时还不能与他们彻底撕破脸。 左右权衡一番后,林霄渝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他仔细筹谋,一步步掌握侯府实权,便能彻底根除后患。 到那时,他定要让那个私生子死无葬身之地! 宾客们与老夫人寒暄几句后,便纷纷起身告辞,一场晚宴也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落下了帷幕。 不过晚宴虽结束了,但今日的好戏可还有一出没上演呢。 柳沐倾往外头看了一眼,悄悄勾起了唇角。 经历这一晚的闹腾,老夫人此时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寿安堂歇息。 只是她才刚被冯妈妈扶着起身,却见门房急急忙忙小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好些个店铺掌柜。 门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地道:“老夫人,这些掌柜是来讨要银子的。” 老夫人眉心一跳:“讨要银子?讨要什么银子?” 她前几日刚从私库里掏了一千两银子,如今听到这话,便觉心中堵得慌。 第282章 好生伺候楼里的弟兄们 柳沐倾拿出纸笔,雀二蹲在旁边,只瞧见自家姑娘一阵龙飞凤舞,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 “将这封信送去京兆府尹丁成勇的府邸,若他已经睡下,便想法子将他叫醒,务必让他看到这封信。此事事态紧急,辛苦你了。” 雀二领了命,来不及多啄几颗珍珠米,便扑棱着翅膀便飞走了。 见雀二越飞越远,柳沐倾已全然没了睡意。 若是京兆府出手够快,他们便能抓个现行,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受害的女子解救出来。 青楼在古代虽不违背律法,但拐卖妇女,强迫良家妇女为娼可是违法之事。 柳沐倾之前不曾直接与这位京兆府尹打过交道,都是直接去京兆府报官,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无需京兆府尹亲自处置。 但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还得丁成勇亲自出马才行。 不过但凡丁成勇为人正直,一心为民,此事于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 一来,京兆府可以借此机会,赢取民心。 二来,此事对丁成勇而言也算是功劳一件。 柳沐倾重新躺到床榻上,如今她能做的,便是等着雀二他们传回信息。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了沁玉。 此事,沁玉是否知情?又是否参与了其中? 再退一步讲,纵然这次沁玉不曾参与其中,那从前醉春楼又可曾做过此等逼良为娼的恶事? 若真如此,那过往的几十年,沁玉又坑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柳沐倾揉着眉心叹了口气,能跟在老夫人身边,为老夫人出谋划策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只是,沁玉的年岁实在太大了,柳沐倾打听了许久,都未能查到沁玉年轻时候的事。 摸不清沁玉的底细,这让柳沐倾多少有些被动。 此事,还得再扩大范围,好生探查一番,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想得久了,不知不觉间柳沐倾又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醉春楼后院。 那些被拐卖而来的姑娘们统统被关在一处阴暗的地窖内。 人群中,一个尖锐嚣张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十分矫揉造作:“既然到了此处,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只要你们听话,日后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此人便是沁玉的干女儿绿萝。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阴狠地威胁道:“可若是不听话,老娘有的是法子叫你们生不如死,到那时,你们还不是得乖乖接客? 且到了那个地步,你们能接的可就只有那最低等、最肮脏的贱民了,那才是真正的悔不当初!” 那些个姑娘们一个个被绑了手脚,浑身脏污,嘴里还塞着破布,眼中滑落热泪,口中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绿萝嫌弃地看着这些女子,眼神四下一扫,叫打手将其中呜咽得最厉害的女子口中的破布取了出来。 她想听的是对方俯首称臣,甘愿为自己驱使的求饶话语,可那女子一开口,却是带着哭腔的控诉:“你们可知逼良为娼,乃是违法乱纪之事,你们怎么敢……” 绿萝眼底瞬间闪过寒芒,一脚狠狠踹在女子身上:“来人,将这个不听话的贱皮子拉出去,好生犒劳犒劳楼里的弟兄们!” 话音刚落,便瞧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将那女子硬生生拖了出去。 女子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禁锢,只能不住哭喊。 绿萝侧耳听着院中传来的痛苦哭喊,以及男子们的淫笑声,眼底尽是快意。 随即她转头看向剩下那些眼神惊骇的姑娘们,恶狠狠地威胁:“都瞧清楚些,若是日后再有人犯糊涂,下场便同她一样!” 只是她话音未落,便听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是不断响起的哀嚎声。 绿萝不禁紧皱起眉头,因为这些哀嚎声并非是从那个不服管教的贱人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后院几个打手口中传出来的。 这是发生了何事?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深更半夜来醉春楼闹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绿萝面上戾气顿生,转身抬脚走出地窖。 这处地窖是隐藏在柴房里的,需得先顺着台阶往上走,待走出地窖的暗门,再掀开厚厚的草垛,才能出去。 绿萝走出地窖,掸了掸身上沾着的草屑,才刚跨过柴房的门槛,便正对上手持利刃的官差。 “京兆府办案,将这些人等统统绑起来,押回去审问!” “你们几个,四处查探一番。” “大人,这里有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似还受了伤。” “将受伤的姑娘送去医馆,其余人等一并带回京兆府。” “是,大人……” 看着满院穿梭的官差,再看看被狼狈押在地上的护院打手,绿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心中更是吓得一哆嗦。 这深更半夜的,京兆府的人怎会来此? 要知道醉春楼做事向来极其隐蔽,纵然出了什么岔子,也都能妥善处置,还从未惹来过官差。 再者,醉春楼能在这偌大的京城立稳脚跟,还一步步成为京城第一名楼,可也是在这些官爷身上花了不少银子的。 甚至于,京城有不少官员都会偷偷来醉春楼消遣,心满意足之后,再顺道给醉春楼行个方便,这些都是约定俗成之事。 可如今京兆府的人竟直接冲进了醉春楼后院,还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醉春楼里出了叛徒?故意将这些官差引了来? 不过眼下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绿萝一改方才的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立刻堆起谄媚讨好的笑来:“这位官爷,咱们醉春楼一向是正正经经做生意,可从不敢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不知官爷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误会?” 她暗暗打量着为首之人,京兆府的官爷她也是认得几个的,都是常来醉春楼的熟客,可今日这领头的官爷,她却是从未见过。 反倒是旁边守着的那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见为首之人压根儿不搭理自己,绿萝立刻堆着笑凑到了相熟的官差面前:“这不是李爷吗?今日您这是……”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官差一把推倒在地:“你一个无知妇人,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竟敢在丁大人面前同自己攀关系,这贱蹄子自己不想活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拖着他一起死! 第234章 孙媳当真是委屈! 春山酒楼的掌柜第一个躬身开口:“回老夫人的话,在下来讨要的,是这次为贵府准备席面的银子。 此番春山酒楼共为贵府备了十一桌席面,用的都是上等的好菜,每桌席面六十两银子,共计六百六十两银子。 看在世子夫人曾对春山酒楼有恩的份上,这零头便抹去了,贵府只需支付六百两银子即可。” 老夫人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柳沐倾置办这宴席,竟还没给银子! 接着,“美人妆”的掌柜跟着行了个礼:“老夫人,此番少夫人共在‘美人妆’定了二十余份胭脂礼盒,合计三百二十两银子。 少夫人与我家东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虽已被贵府世子搅合了,但至少情分还在,东家还愿给少夫人一个情面,侯府只需付三百两银子即可。” 一听这人提起“美人妆”的东家,老夫人气得险些当场厥过去,她那一千两银子便是落在了此人手上! 接下来开口的是柳记布庄的掌柜,他笑眯眯地道:“老夫人,这‘雪云纱’可是全京城最贵的面料,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珍贵许多,那一匹布料,侯府需付给小店二百两银子。”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 听了这些话,她只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若不是有冯妈妈在旁边扶着,这会子她怕是已经摔倒在地。 老夫人好容易喘匀了气,恶狠狠地瞪向柳沐倾:“柳沐倾,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柳沐倾早已酝酿好情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道:“祖母,孙媳听不懂您这话是何意。若是孙媳有哪里做得不妥,还请祖母指出,孙媳一定改。” 老夫人捂着胸口,呼吸又重了几分:“我将此次晚宴交给你,是相信你能处置好此事,可你竟然连店铺的银子都敢拖欠,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柳沐倾瞬间瞪大眸子,一副诧异不已的模样:“祖母是何时给的孙媳银子? 难道又是府上下人欺瞒主子,偷偷将那笔银子私吞了?既如此,肯定要将那犯事错乱的刁奴揪出来,重重责罚!” 老夫人一口气差点哽在嗓子眼,又气又急地呵斥:“我没给你银子,难道你就不知道自个儿掏银子吗?” 圣上前些时日不是才赏赐了她几箱金银?这笔银子难道是用来放着落灰的吗? 闻言,柳沐倾立刻委委屈屈地辩解道:“孙媳手上本就没有银子,就连孙媳的嫁妆也为了帮世子平息事端,尽数花了出去,这些祖母都是知晓的。 如今公中是祖母在打理,孙媳根本无权调用公中的银子,所以祖母想让孙媳去哪掏银子呢?” 说到此处,柳沐倾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眸子,不敢置信地道:“难道祖母是在打圣上那笔赏赐的主意?但那可是圣上的赏赐,又岂可随意花用?” 被当众戳穿心思,老夫人愈发恼羞成怒:“你闭嘴!” 柳沐倾却偏不闭嘴:“孙媳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如何能拿得出这笔银子,还请祖母指点一二,孙媳定会谨记在心。” 老夫人气得嘴唇乌青,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颤抖着手指着柳沐倾的鼻子,俨然一副要把柳沐倾生吞活剥了的可怕模样:“你,你……” 柳沐倾赶紧上前一步:“祖母可要保重身子啊!若是祖母为着这千余两银子气坏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说罢,柳沐倾又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前几日祖母将操办晚宴一事交给孙媳,孙媳便一直将此事视为头等大事。 为了这事,孙媳已是忙得三日未曾合眼,只为能够让祖母满意,让宾客们称心而归。 如今这晚宴除了期间关于若萱的那点小插曲外,也确实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孙媳虽不敢自居有功,但也是尽心尽力地将晚宴办得十分妥帖。可祖母又是何种态度?您竟然还要怪责孙媳!” 柳沐倾越说语气越是激烈,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控诉:“孙媳之所以未能给各家铺子结账,难道不是因着祖母始终未给孙媳分文银两吗?怎么祖母竟还能将此事怪在孙媳身上?孙媳当真是委屈!” 柳沐倾这席话说得十分紧凑,老夫人几次想打断柳沐倾的话,却愣是没找着机会,只能憋着口气听着。 掌柜们一个个则是竖直了耳朵,又偷偷拿怪异的目光打量起侯府老夫人来。 看眼下这情形,应当是这位老夫人将晚宴一事交给少夫人操办,却一文钱都没给少夫人。 这不就是摆明了想让少夫人当那冤大头,从自己私库里掏这笔银子吗? 此等行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不成这侯府老夫人不光是佛面兽心,甚至连孙媳妇的嫁妆都想贪墨? 也不对,先前少夫人可是亲口说了,她的嫁妆早已贴补在了世子身上,故而手上根本拿不出银子。 所以老夫人难道想逼着侯府世子夫人回娘家借银子不成? 若真如此,那这做派也太厚颜无耻了些! 几位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拐弯抹角地为柳沐倾抱起了不平。 “老夫人,为着此番侯府晚宴,少夫人这几日不知往春山酒楼跑了几趟,所用食材都要一一过目,可谓用心至极。” “是啊老夫人,少夫人为了让宾客们尽兴而归,在挑选胭脂时,也是费了好些功夫,还一一试用过,以确保万无一失。” 被几个外人当面指摘,老夫人一张老脸阴沉得厉害,恨不能直接将人轰出去。 可理智尚在,她若真这么做了,明日街头巷尾还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 柳沐倾见火候差不多了,在一边抹着眼泪道:“若是祖母执意要逼孙媳掏银子,孙媳便只能拿出圣上的赏赐了。 只是那毕竟是圣上的赏赐,若是此事传了出去,不知可会影响侯府颜面?” 老夫人面色铁青,柳沐倾这个小贱人,不过就是仗着有外人在场,才敢说出这样搬弄是非的话来! 她身为侯府老夫人,又执掌府上中馈,如何能当着外人的面真让柳沐倾拿出圣上的赏赐? 这笔赏赐她确实打算收入自己囊中,但绝不是在眼下这等情形下。 第283章 将她绑了一并带回去 绿萝狠狠摔在地上,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满,连忙爬起来,舔着脸道:“不知今日几位爷查的是什么案子?可有婢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丁成勇扫了绿萝一眼:“确实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绿萝眼睛一亮,正要笑着应承下来,却听丁成勇又道:“来人,将她绑了一并带回去。” 绿萝根本来不及挣扎,便被人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还堵住了嘴,就这么给押了出去。 丁成勇站在院子里,目光四处打量着院中的布置。 回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送信之人明确告知他,此次醉春楼拐卖的良家女子至少十多人,可如今他们只发现一名女子。 那其他人呢? 思绪浮动间,丁成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柴房处:“你们几个,去柴房里搜查一番。” 几个官差正要应下,却见先前绿萝口中的那位“李爷”站了出来:“大人,柴房脏乱,还是让属下前去搜查吧。” 丁成勇瞥了他一眼,静默片刻后,突然下令道:“来人,将他拿下!” 李爷狠狠一愣,肩膀随即被人用力扣住,他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喊冤:“大人,您这是何意?属下不过是想为大人分忧,您何故……” 丁成勇摆了摆手:“将嘴堵住,带下去。” 等此人被带下去,丁成勇也没再假人之手,而是亲自走进了柴房。 地窖的暗门一关,被困的姑娘们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此时的她们只能满心惶恐地等待着,直到……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缓缓拉开紧闭的暗门,随即,一双漆黑的官靴出现在姑娘们的视线中。 丁成勇跨进阴暗闭塞的地窖,当看清地窖里被困的十数名女子,心下反而一松。 “诸位莫怕,我乃京兆府尹丁成勇,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绝不会伤害你们。” 随即朝着身后吩咐道:“来人,给这些姑娘们松绑,先将人送去医馆诊治,确定无碍后,再登记她们的户籍信息。” 近日并无人去京兆府报案说家中有人失踪,故而这些姑娘多半是从其他地方拐卖来的。 姑娘们皆是眼含热泪,待得了自由,立刻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感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民女如今只想快些回到家中,以免父母担忧。” “大人,民女没有受伤,民女也想尽快归家,还望大人成全。” “大人,民女家住金陵府,距离京城甚远,不知可否劳烦大人往民女家中送信一封,好叫双亲安心。” 此情此景,丁成勇已是彻底信了信中所言,同时心中也愈发对送信之人充满好奇。 那人虽送来如此重要的线索,却并未透露名姓,实在古怪。 “我知你们归家心切,但此事尚未查明……”丁成勇话说到一半,见姑娘们一个个面色悲戚,眼中尽是恐惧,终归还是软了心肠,“若你们不愿当堂作证,本官这就安排车马,送你们归家。” 女子们名节要紧,摊上这等祸事已是凄惨,若再逼着她们在公堂之上讲明来龙去脉,属实是为难她们了。 姑娘们原本归心似箭,可听闻此话,反倒迟疑起来。 女子的名节固然重要,若她们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名节必然受损,可若无人肯当堂作证,又如何将歹人绳之以法? 若叫他们逍遥法外,那伙人势必愈发猖狂,到那时定会有更多无辜的女子遭此劫难。 一番挣扎迟疑后,终于有人先开了口:“那我……我便先不归家了,待此事查明之后,我再回去也不迟。” “我也不回去了,只需修书一封,便可叫家人安心了。” 见姑娘们尚未彻底摆脱恐惧,便一个个鼓足勇气说要留下来,丁成勇心头微动,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诸位姐姐都归家去吧,我一人留下便足矣。”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角落处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因面上沾了脏污,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双晶亮的眸子。 小姑娘往前走了几步,笑眯眯地道:“不瞒诸位姐姐,我是被爹娘亲手卖给人贩子的,所以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诸位姐姐安心归家便是,只需我一人当堂作证,便可将那些歹人绳之以法。” “这怎么能行?你年岁还这般小,怎能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依我看,你才最是不该现身公堂,毕竟你无依无靠,可没人能护着你。” “你莫怕,正要出堂作证,我们也一道去,大家都不必怕。” 小姑娘的眸子里似晕染了些雾气,面上却仍挂着笑:“但这又是何必呢?分明只需我一人出堂作证,何必连累各位姐姐一道名声受损?” 众人顿时默然。 若是可以,她们谁都不想当众说出自己的遭遇,可她们又如何忍心叫这个小姑娘孤军奋战? “我意已决,姐姐们不必再劝,”小姑娘十分认真地说着,又故作轻快地道,“我如今无家可归,此事了结后,便打算留在京城,姐姐们若心疼我,不若日后有了机会,帮扶我一把,可好?” 话已至此,众人再没多说什么,只纷纷向小姑娘道谢,又将自己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全都告知了对方。 可怜众人一路被掠至此,身上的东西早就没搜刮走了,连个信物都寻不到,也只能留下些信息了。 丁成勇瞧着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去安排几辆马车,务必将这些姑娘安然无恙地送回家中。” 几个官差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那些姑娘一个个拜谢后,纷纷走出地窖,直到地窖中只余下丁成勇,以及那个小姑娘。 在火光的映照下,少女的眼睛闪着光芒。 “你叫凝儿?”丁成勇先开了口。 凝儿点点头,随即伸手指向一处角落道:“大人,那里似是有一处密道。” 丁成勇顺着方才少女手指的方向,果然瞧见了一处密道。 那密道平日被一个破旧的木柜挡着,亏得少女方才挨得近,身子不小心撞歪了木柜,这才让那密道暴露了出来。 第235章 碍一碍老夫人的眼 老夫人强压着心头怒火,面上勉强挤出一抹僵硬无比的笑:“瞧你这话说的,先前不过是老身一时糊涂了,又怎会真要你出这笔银子?来人,领这些掌柜的去取银子。” 柳沐倾听闻此话,再看到老夫人如同便秘一般的老脸,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但面上仍旧是一副乖顺模样:“祖母,您不怪孙媳就好。祖母放心,待柳记布庄有了新料子,孙媳一定买来送给祖母。” 老夫人听了这话,更是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受,偏还得费力地摆出副慈和模样:“你有心了。” 几位掌柜行了礼,便跟着管事去老夫人私库领银子去了。 待如数领到银子,几人一齐离开侯府,正瞧见几位尚未离开的夫人。 “这不是春山酒楼的掌柜吗?怎会在此?” “还有‘美人妆’的掌柜,怎么这时候从侯府出来?” 几位掌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派出一人叹息着道:“我等乃是来侯府取银子的,只是……” 因得了东家交代,这人说话时十分懂得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少夫人是如何将侯府老夫人气得面红耳赤。 只说老夫人是如何算计自己的孙媳,又是如何打起了御赐之物的主意,而少夫人则是如何的委曲求全,又是在老夫人面前如何的卑躬屈膝。 这一席话说完,几位夫人又是愤慨老夫人的诡计多端,又是同情柳沐倾的委屈隐忍,且眸子里还燃烧着浓浓的八卦之火。 可想而知,有关武安侯府的谈资又要加上一笔了。 柳清嫣从侯府离开后,只身一人茫然地走在街上。 她已被温良那个狗男人休弃,眼下又没能讨好武安侯府老夫人,如今除了回母家柳府,她已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可一想到那个表面温婉贤淑,实则手段狠辣的继嫡母,柳清嫣的心里便直发怵。 正迟疑着,却见一人挑着灯笼缓缓走近。 柳清嫣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温良。 温良大步走到柳清嫣面前,只淡淡说了句:“跟我回去。” 柳清嫣的眼泪却是瞬间滑落下来,声音悲戚:“夫君,你心中果然还是放不下我的。” 温良心中冷嗤,如今他对柳清嫣只有怨恨,毫无感情可言,又何来的放不下? 只是这几日他想尽办法,也没能接近柳沐倾,更找不到让她落水的机会,心中烦闷之下,这才又想到了柳清嫣。 柳清嫣虽惹人厌恶,但至少同自己一样留有前世的记忆,说不定还有些用处。 不过他并未多说一言,只是提着灯笼转身往家走。 柳清嫣忙擦干眼泪,踩着碎步跟了上去。 一场闹哄哄的晚宴落下帷幕,柳沐倾心情大好。 自己不但借着这个机会赚了不少银子,还得了一匹珍贵的“雪云纱”,顺便让老夫人吃了个不小的亏,如此好事连连,能不开心吗? 待明日,她定要去将这“雪云纱”做成款式精致的衣裙,再穿着新衣裙去寿安堂转悠一圈,碍一碍老夫人的眼。 待老夫人被冯妈妈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柳沐倾起身准备回悦兰苑。 林霄渝抓着机会,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在柳沐倾身后:“沐倾,今夜为夫可否留宿悦兰苑?” 柳沐倾恶心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林霄渝:“世子,并非妾身不想叫世子留宿悦兰苑,只是眼下世子应当将心思放在那外室子身上才是。世子应当也不想再看到今日之事重演吧?” 林霄渝闻言面色一沉,果然再没了旁的心思:“夫人说的有理,那夫人回去早些休息,待处理完这些事后,为夫再去悦兰苑陪你。”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你可千万别来! 但面上柳沐倾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此事关系重大,世子定要小心筹谋,若是世子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妾身定会倾力相助,不过……妾身是真拿不出银子了。” 林霄渝面上有些尴尬:“前些日子夫人为了我已经掏空了嫁妆,为夫未能将这些亏空补上,已是惭愧不已,自然不会再向夫人讨要银子。” 柳沐倾微微一笑:“世子能将此事记挂在心上,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罢,便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如今她还用得上林霄渝这枚棋子,好叫他与老夫人狗咬狗,自然要稍微拿捏着些,如此他才会对自己心生愧疚,处处体贴。 且有此感情烘托,待到她将人彻底踹开那日,才能更叫他心中郁结,无法排解。 回到悦兰苑后,柳沐倾快速梳洗一番。 待她换好衣裳,准备坐在窗前品一品甜点的时候,雀二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 “姑娘,柳清嫣又回了温家,还是温良亲自出门接回去的。” 柳沐倾顺手剥了些瓜子仁放在窗台上:“这倒是新鲜,休书是他亲自写的,休妻那日又闹到那般田地,他竟还能委身请柳清嫣回去,定是存了别的心思。” 雀二啄了几颗瓜子仁,脸上露出十分倔强的表情来:“姑娘,他们这些人,可没一个好的! 不过姑娘请放心,我那些姐妹们一定时刻盯紧他们,但凡二人有所异动,姑娘定能第一时间得知。” 柳沐倾看着雀二那傲娇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撸了把它的小脑袋:“所以啊,多亏了有你们。” 雀二开心地轻啄柳沐倾掌心,又吃了几颗瓜子仁,这会子困意便上来了:“姑娘早些歇息,待有了消息再来知会您。” 柳沐倾点点头,自个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确实该睡了。 悦兰苑里一片祥和,寿安堂内,却是连空气中都透着紧绷的气息。 老夫人回到寿安堂内,立刻便去了小佛堂,待她将手中的佛珠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总算从方才的愤怒中恢复了理智。 “冯妈妈。”老夫人沉声唤了一句。 冯妈妈立刻上前,战战兢兢地道:“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夫人闭着眼,手上仍是慢慢捻着佛珠:“你亲自去一趟莲花巷,找一户门前种着两棵枣树的院落,便说是我请故人回府。” 冯妈妈对这地方十分陌生,心下不禁有些犯嘀咕,但还是立刻恭敬地道:“老奴这便去请。” 待冯妈妈出去了,老夫人才缓缓睁开眸子。 上了年纪的浑浊眸子,在此刻却闪烁着渗人的暗芒。 既然不能为自己所用,那这人便留不得了。 第284章 真是好巧,沈公子也在。 “你先离开此处,我会命人将你安置妥当。”丁成勇如此叮嘱了一句,又叫来几个下属,接着便率先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密道。 凝儿知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误事,忙应了一声,走出了地窖。 丁成勇带着几人在密道中快速穿行,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才终于走到尽头。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枯井,几人从枯井处爬出,发现这竟是一处颇为别致的二进小院。 几个官差在附近探查一番,很快回来复命。 “大人,院中并无异样,也无人居住。” “大人,此处应当是莲花巷的一处院落,待明日属下再来仔细探查一番。” 没有旁的收获,丁成勇只能带人顺着密道原路返回。 却不知在距离这个院落不远的另一处院落中,沁玉正端坐在堂屋,听着来人汇报情况。 “夫人,主子连同楼里的护院打手全都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此事当如何是好?” 此人乃是绿萝身边的婢女红袖,见情况不对,便先一步从后门跑了出来,这才躲过一劫。 沁玉冰冷的目光落在红袖身上:“这能怪得了谁?怪只怪你家主子贪心不足!” 先前绿萝几次提出要从旁处再买些良家姑娘进楼,都被她拦住了,毕竟去年才刚送来一批好货色,如今不过一年光景,岂可如此心急? 偏偏绿萝是个贪心不足的,嘴上奉承着,心中却不以为意,这才闯下此等祸端。 红袖不敢置喙主子间的事儿,只能在一旁着急地等着。 直到沁玉幽幽开口:“往后醉春楼还得继续做营生,绿萝那边怕是指望不上了,不知你可愿意接手她的位置?” 红袖狠狠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不过是个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下人,夫人竟想让她当醉春楼的老鸨? 这……这如何使得? 可虽觉得不敢置信,她的一颗心却已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平日里绿萝在楼里可谓呼风唤雨,是除了夫人以外最尊贵的存在,若是她真的能…… “奴婢……奴婢哪有这么大的能力……”红袖慌慌张张开口,颇有些语无伦次。 沁玉摆了摆手:“我既然要将这位子给你,便说明你能坐好这位子,况且还有我在呢。” 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或是会错了意,红袖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狂喜,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栽培,多谢夫人!” 沁玉点点头:“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干女儿,往后楼里一干事务便交由你打理了。” “是,多谢夫……多谢干娘!”红袖笑得脸上都有了皱纹,可见心中有多高兴了,“奴……我一定不会让干娘失望的!” 打发走了红袖,沁玉的面色却是瞬间阴沉下来。 纵然是绿萝贪心不足,不知轻重,才惹来祸端,可京兆府的人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正此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中。 “夫人,今夜乃是京兆府尹亲自带人前来搜查,且事发突然,那边的人根本没来得及递消息过来,楼里这才会毫无准备。” 沁玉微微眯起眼睛,竟然是京兆府尹亲自带人去的,想必对方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前往抓人。 既然有人想对醉春楼下手,沁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她可以舍弃绿萝,并不代表她能舍下整个醉春楼。 “你先给那边递个消息,问问主子的意思,”沁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再派人去京兆府走一趟,绿萝那张嘴最是留不住话,须得闭紧些才成。” 此事若想了结,总要有个替死鬼才成。 绿萝,不是干娘不心疼你,怪只怪你自个儿不够聪明,才会落得此等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黑衣人应声后,便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却不知黑暗中,有两只尖尾雨燕如利箭般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送信可以靠鸟雀和鸽子,但若论起追踪,还得是飞行小达鸟尖尾雨燕。 屋中只剩下沁玉一人,周遭寂静无声。 沁玉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日子竟也变得不顺起来,可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沁玉仔细思量片刻,突然发现,这一切似乎都是从老夫人找到自己开始的。 柳沐倾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雀二忙活了一宿,直到柳沐倾起床洗漱,都还没能闲下来。 眼瞅着柳沐倾洗漱妥当,雀二立刻飞了过去。 “姑娘,那丁大人已经将醉春楼的老鸨抓了回去,还有那些姑娘们,也都被一一送回了家。” 柳沐倾随手撒了些珍珠米在窗台上,雀二落了脚,便低下小脑袋一颗一颗啄起了珍珠米。 “此番辛苦你们了,我叫人摘了些新鲜的葡萄,你且去将你那些小姐妹都叫来,让它们都尝一尝。” 雀二一听,豆丁大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姑娘,你待我们可真好!旁人见了我们,只会驱赶,只有你,待我们这样亲切。”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满心满眼都是疼爱。 从一开始莫名其妙穿越至此,柳沐倾便是孤身一人,周遭全是精于算计之人,唯有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可以依靠与陪伴,她又怎会不疼爱她们? “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雀二似是吃得差不多了:“姑娘,那绿萝虽被抓了,可她身边的婢女红袖却先一步逃了出去。 我那些姐妹一路跟着她,这才发现她竟是去见了沁玉。姑娘你有所不知,沁玉那老婆子看似对侯府老夫人忠心耿耿,实则也是个自私凉薄的。 大概是觉得绿萝已然保不住了,沁玉竟是叫人去了京兆府,打算直接解决了绿萝,还认了红袖做干女儿,将醉春楼交到了红袖手中。” 柳沐倾眉头微皱:“沁玉当真是心狠手辣,此番行径,倒是与老夫人颇为相似。” 这二人都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不过…… 柳沐倾眸光微闪,又起身去案前给丁成勇写了封信。 若是沁玉真要对绿萝下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提醒丁大人,务必保住绿萝才行。 毕竟绿萝曾也是沁玉的心腹,只要让她知晓自己的干娘已经毫不犹豫舍弃了她,甚至还派人去取她性命,她必然会对沁玉怀恨在心。 到那时,自己便顺利能从她口中获知自己想要的信息。 第236章 竟与青楼打上了交道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一辆无甚装饰的马车从后门低调进了侯府。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深蓝色粗布短衫的老妇人出现在了寿安堂中。 妇人的头发已然花白,一丝不苟地高高盘起,周身更是透着一股叫人难以忽视的锐利感。 妇人低头行至老夫人面前,缓缓跪下:“奴婢给小姐问安。” 将人领进来的冯妈妈听到这样的称谓,略微有些讶异,只是不等她多瞧这人几眼,便被老夫人挥手赶了出去。 待小佛堂中只剩下二人,老夫人站起身,亲自将妇人扶了起来:“沁玉,你我许久不曾相见,不知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被唤作沁玉的妇人抬眸看了眼老夫人的面容,又快速低下头去:“回小姐的话,奴婢这些年……过得还好。” 老夫人轻叹一声:“当年你执意出府,我如何都挽留不住,这始终是我心中的遗憾。 我在外礼佛多年,不问世事,如今才回府便经历了不少事端,这才愈发觉得故人可贵。 只是当初你便不肯留在我身边,如今我虽有心请你回来,却也不想叫你为难,不知你意下如何?” 沁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头:“奴婢自然是愿意伺候小姐的。” “你愿意回来,我心中十分宽慰,当初便是有你处处帮衬,我才能在侯府站稳脚跟。”老夫人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眼角似乎都有些湿润。 沁玉的面上也有些动容,但她知晓老夫人连夜将自己找来,定是有要紧事吩咐:“小姐要奴婢做什么?” 老夫人眸光微闪,先将先前晚宴上的事简略说了,而后给出指令道:“你帮我查清那个男子的身份,我要知晓是何人指使的他。还有那几位掌柜,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沁玉神色间没有半分变化,只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办。” “如今你我都上了年岁,你唤我一声‘老夫人’便是,”老夫人轻拍了拍沁玉的手背,“沁玉,你要知晓,你我二人的情分从未变过。” 沁玉抿了抿唇:“是,老奴知晓了。” 待沁玉转身离开后,老夫人才重新捻起佛珠。 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沁玉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沁玉从后门出了侯府,一路疾行,很快拐进了一条空无一人的巷子,消失在夜色之中。 负责监视寿安堂的雀儿们时刻关注着老夫人的一举一动,在沁玉离开后,鸟雀们立刻兵分三路。 有两只雀儿立刻挥动翅膀跟上了沁玉,再留下两只雀儿继续盯着寿安堂。 最后那只则是飞去了悦兰苑,立刻将寿安堂中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雀二。 雀二在柳沐倾面前就是个毛茸茸的小可爱,可在其他鸟雀面前,却是颇有几分领导架势的。 雀二收拢着翅膀,微仰着小脑袋:“叽,叽叽叽叽,叽叽!”我知晓了,姑娘已为你准备了些珍珠米,你吃了后便去歇息吧! 那只雀儿对此仿佛十分受用,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叽叽,叽叽!”谢谢老大,谢谢姑娘! 待这只雀儿吃完珍珠米飞走了,雀二探头往屋中看了一眼,见柳沐倾已然歇下,便也没急着吵醒她。 又过了一个时辰,负责跟踪沁玉的一只鸟雀也飞了回来,不仅带回了沁玉的动向,还将沁玉的生平都打探了个大概。 而等柳沐倾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了。 在雀二的充满激情的描述中,柳沐倾很快对昨晚发生在寿安堂内外之事了如指掌。 真没想到老夫人一把年纪了,竟还能与青楼的人打上了交道。 柳沐倾皱着眉头:“那位叫沁玉的老妇人,究竟是何身份?” 雀二立刻摇头晃脑地答道:“暂时掌握到的消息是,沁玉乃是自幼跟在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老夫人嫁入武安侯府,她也跟进了武安侯府。 据闻沁玉此人十分聪明伶俐,又有着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干练,为老夫人在侯府站稳脚跟立下不小的功劳。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人竟主动跟老夫人求了恩典,离开了侯府,还……还跑去醉春楼当起了老鸨。 也就是从三四年前起,沁玉才离开了醉春楼,在莲花巷中一处二进的宅子里住下了。” 柳沐倾挑了挑眉,很快抓住了一个重点:醉春楼?不就是顾廷墨经常提到的那处青楼吗? 雀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姑娘,那沁玉如今已经快七十岁了,我那些姐妹们也不知可还能打探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不妨事,你们尽力而为便是,辛苦了。” 虽暂时未了解事情全貌,有些陈年往事也未必能探查得清楚,但只要有鸟雀们盯着,柳沐倾至少可以时刻掌握这些人的动向,不至于毫无防备地被人算计。 柳沐倾这边正探查着关于沁玉的信息,沁玉也在暗中探查着老夫人交代的事情。 青楼虽名声不好,却是各方信息往来汇聚之处,加上其独有的信息获取渠道,不过短短几日功夫,沁玉便再次出现在了寿安堂。 “老夫人,老奴已查清您交代之事。”又是深夜,沁玉也依旧穿着件粗布衣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老夫人含笑看着她:“你先坐下喝杯茶,此事不急在一时。” 沁玉迟疑片刻,还是在下首位置半坐了下来,随即禀报道:“若萱姑娘遭人构陷一事,并未查到与少夫人有关,倒是世子前些日子曾在平安巷附近徘徊。” 闻言,老夫人面色一沉,此事竟真是霄渝那个蠢货干的!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几个掌柜呢?可有查到什么?” “老奴查到春山酒楼、‘美人妆’、柳记布庄的东家乃是同一人,此人名叫沈亦安,虽年岁不大,却颇具经商之才,除了这三间铺子外,他手上应当还有不少产业。” 老夫人的神色愈发晦暗不明,看来这人身上定然有蹊跷:“少夫人与此人可有何瓜葛?” 沁玉如实禀道:“少夫人确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但二人皆是明面上的往来,且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错来。” 第285章 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写完书信,柳沐倾又仔细叮嘱道:“绿萝的安危十分重要,务必将这封信交给丁大人。” 雀二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扑棱着翅膀朝着京兆府的方向飞去。 见雀二越飞越远,柳沐倾随手拿了两个小笼包,便上了马车。 如今醉春楼的事闹得正欢,她打算去瞧一瞧热闹。 有些事须得靠鸟雀们盯着,但有些事,还是得她亲自跑一趟才行。 不过在去醉春楼前,柳沐倾先去了一趟柳记布庄,毕竟她一身女儿装前往醉春楼那种地方,只怕是连大门都进不了。 巧的是,柳沐倾刚走进柳记布庄,便瞧见沈亦安正在布庄内同掌柜的对账。 “真是好巧,沈公子也在。”柳沐倾笑着唤道。 沈亦安一回头,正瞧见柳沐倾款步走来,阳光泼洒,晕染在她周身,让她本就明媚的笑更多了几分暖意。 刹那间,他手中的动作都顿住了。 掌柜的接连喊了两声“东家”,沈亦安都未能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还是柳沐倾纳闷地问了一句:“沈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亦安这才不好意思地挪过目光,放下笔,看似从容地道:“无碍,世子夫人安好。” 说着,沈亦安又示意掌柜的先将账本收起来。 掌柜的也是聪明人,立刻收起账本,乖乖退到了一边忙活去了。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眸中尽是柔和的笑意:“夫人可是要挑选些布料?” 柳沐倾冲他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演起戏来:“前些日子,我曾说要送给祖母一件新式名贵的衣裳,不知店里可来了新花色?” 沈亦安哪里会看不懂柳沐倾的用意,当即应道:“世子夫人来的正是时候,小店前些日子刚进了批新料子。” “那便有劳了。”柳沐倾笑眯眯地点头。 沈亦安做出个请的姿势来:“夫人,还请二楼详谈。” 进了二楼雅间,柳沐倾便也没再端着架子:“沈公子,我需要一套男装,最好是合身些的。” 沈亦安心下一咯噔,男装?合身? 合谁的身? 林霄渝吗? 思及此处,沈亦安只觉得心口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仿佛失了魂一般落寞。 柳沐倾见他像是误会了什么,忙又补充道:“我要去醉春楼一趟,需要一套合身的男装,款式简单些便好,颜色最好素淡些的,不惹眼。” 沈亦安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可随即又是心头一跳,柳姑娘要去醉春楼? 他虽从未踏足此处,却也听说过醉春楼的名头,那里不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吗? 心下担忧,沈亦安忍不住问道:“姑娘要去醉春楼作甚?可是与昨晚发生之事有关?” 昨晚京兆府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也有所耳闻。 柳沐倾自顾自坐了下来,点头道:“确实与昨晚上的事儿有关,我是要去醉春楼查些东西,此事你不必多虑,只管去帮我找一套合身的衣裳便是。” 沈亦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柳姑娘稍等片刻。” 转身出了雅间的门,沈亦安亲自去挑选了一套款式简单,却又不失风雅的男装。 待他将那衣裳送到柳沐倾手上,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醉春楼毕竟是……可需在下陪同柳姑娘一同前往?” 他只柳沐倾一向心思缜密,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实在放心不下。 柳沐倾摆了摆手:“多谢沈公子好意,不过不必了。” 沈亦安这等品行高洁之人,定然是从未踏足过那等地方的,若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叫这张白纸不甚染了墨,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沈亦安略有些失落,却并未多言:“是在下唐突了。” 想到自己来时,沈亦安正在对账,柳沐倾十分善解人意地摆手道:“你且去忙你的便是,我换好衣裳便走。” “好,”沈亦安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道,“我就在楼下,姑娘若有吩咐,尽可遣人去唤我。” 待沈亦安离开,柳沐倾手脚麻利地换上了男装,又卸下发间珠钗,将头发干脆利落地挽成了个髻,用一根布条扎好。 对着铜镜端详一番,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柳沐倾转身出门,却险些撞到等在门口的沈亦安。 “沈公子,你……你怎还在这里?”柳沐倾很是诧异。 沈亦安看着面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柳沐倾,似是有些失神,片刻后才微红着耳朵道:“在下恐有人不懂礼数,唐突了柳姑娘,这才……” 毕竟是在里面换衣裳,他如何放心就这样直接离开? 柳沐倾拍了拍胸口,笑道:“劳烦沈公子了。” 沈亦安顿了一顿,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眼下在下也无旁的事要忙,柳姑娘当真不需要在下一同前往吗?” 柳沐倾瞧了眼沈亦安略带几分羞赧拘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公子生得这般俊俏,若是到了醉春楼,只怕那里的姑娘都要为你争风吃醋了,我可不敢保证能顺利将你带出来。” 她这话虽是打趣,可也有几分道理。 像沈亦安这等相貌俊朗,品行高洁,又家财万贯的好男子,别说是青楼里的姑娘了,怕是那些个闺秀们都要忍不住心动。 轰地一下,这下沈亦安不只是耳朵红了,整张脸都瞬间红透了。 沈亦安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干咳了两声以缓解自己的尴尬:“姑娘说笑了。” 柳沐倾见状,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沈公子怎地还红了脸呢?你这般容易害羞,我可更不敢带你去了。” 沈亦安想压下面上热意,可被柳沐倾这般看着,他一颗心都跳得乱了方寸,只得偏过脸去,窘迫不已地道:“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 柳沐倾这才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办:“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且去跟掌柜的继续对账,醉春楼我一人去便可。” 沈亦安还想多说些什么,奈何柳沐倾已经拿着折扇下了楼去。 沈亦安只能在后面提醒了一声:“姑娘还是小心着些,莫要吃了亏。” 柳沐倾听罢,只淡淡一笑,她才不会吃亏呢! 第237章 可见其手段了得 老夫人得知此事后不出片刻,柳沐倾也从鸟雀口中得知了这些。 雀二很是自豪地挺起小胸脯:“幸好姑娘做事一向细致稳妥,从未留下任何痕迹,老夫人这才没查到咱们头上。” 柳沐倾淡然一笑:“真论起来,这些也是你们的功劳,若非有你们在,我又怎可能悄无声息地完成这些事?” 不过在这次的事件中,林霄渝倒是也起到了一点小小的作用。 若非他对林业那个外室子心生怨恨与忌惮,偷偷跑到平安巷去,柳沐倾也没办法顺势祸水东引,彻底将自己摘干净。 不得不说,此事拿林霄渝做挡箭牌真是再好不过。 毕竟这中间还夹着若萱与林业的婚事,若是在此时与林霄渝翻脸,难保他不会鱼死网破将林业的身世公之于众。 到时候毁了林业的前程不说,就连侯府都会受到牵连。 想来老夫人心中纵然再是气恼,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质问林霄渝。 如此一来,此事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不过老夫人虽明面上未查到自己身上,却已查到沈亦安身上,以老夫人的老谋深算,加上其狠辣的手段,未必不会直接对沈亦安下手。 此事不得不防。 虽然沈亦安向来谨慎睿智,但还是要给他提个醒才好。 柳沐倾思虑片刻,随即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开始写信。 “我写一封信给沈公子,待会儿劳烦你亲自送过去。” 雀二点点小脑袋,豆丁眼里写满凝重:“姑娘,眼下最重要的还有沁玉,她竟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查出这么多事,其手段恐怕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深。” 对此,柳沐倾持相同看法:“是啊,看似不过一个年迈妇人,做事竟如此雷厉风行,可见其手段了得,并未寻常妇人。” 言语间,柳沐倾已经将信写好,她一边将薄如蝉翼的纸张卷好,放到雀二的翅膀下面,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它:“此番定要多安排几个姐妹跟着沁玉,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格外留心。” 雀二十分认真地点着小脑袋:“姑娘放心,我的那些姐妹们做事都很谨慎,绝不会辜负姑娘所托。” 说完,雀二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三日后,柳记布庄的伙计出现在侯府门外。 不得不说,这柳记布庄的做事效率就是高,短短几日时间便将柳沐倾送去的“雪云纱”制成了成衣。 其实柳沐倾不知的是,这衣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也是因为沈亦安特地做了安排。 他命店里手艺最精湛的两位裁缝师傅停了手上其他的活,专门制作柳沐倾的这套衣衫。 原本布庄做好了成衣,是要请顾客前往布庄试穿的,但是沈亦安专门做了交代,要伙计亲自将衣裳送去侯府给世子夫人试穿。 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再拿回布庄整改,直至世子夫人满意为止。 柳沐倾拿到衣裳的时候,也是被那成衣的精美绝伦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这布料的确非同凡响,再瞧瞧那款式、那绣工,选的是眼下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又在此基础上略作几分改动,多了几分明媚,少了些笨拙。 至于那一针一线,更是独具匠心,几层美轮美奂的刺绣以十分精妙的角度互相交叠,非但不显繁琐,反倒多了几分庄重与气韵,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待试穿一番后,柳沐倾对这衣裳十分满意,赞不绝口道:“不愧是柳记布庄,缝制出的衣裳当真是精美非常。” 得了新衣裳,柳沐倾自是心情大好,那伙计临走时,柳沐倾还不忘让梅霜赏了他几两碎银。 既然这“雪云纱”已经穿到了身上,自当去给老夫人瞧瞧,毕竟这可是老夫人亲自送给自己的。 柳沐倾去后厨拿了些点心,又专门盛了些降火的绿豆汤,毕竟等会老夫人看到她这身衣裳,火气怕是又要蹭蹭往上冒了。 此时寿安堂内,老夫人正与沁玉密谈着什么。 柳沐倾出现在寿安堂的时候,只瞧见冯妈妈一人守在门外。 如此情形,她倒是第一次见。 原本冯妈妈一直伺候在老夫人身侧,可谓是寸步不离,可如今,她竟成了把风的人。 这其中关系,倒不难理清,定是那沁玉取代了冯妈妈的位置,成了老夫人的心腹。 冯妈妈见到柳沐倾,原本还十分僵硬的脸上立马露出一抹笑意:“少夫人来了。” “这么热的天,你在此站着作甚?也不怕晒着了自个儿?” 既然老夫人将冯妈妈推了出来,柳沐倾自然要借此机会再拉拢一番人心,好让冯妈妈更加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劳。 这般说着,柳沐倾抬手不动声色地塞了一个镯子到冯妈妈手上:“这天越来越热,冯妈妈怎么还穿着这么厚的衣裳?将这镯子拿去卖了,给自己添置两身轻薄的衣裳。” 冯妈妈面露感激,可毕竟自己还是老夫人的人,此时又是在寿安堂,她刚要开口回绝,便被柳沐倾挡了回去:“切勿声张,莫要被旁人瞧见了。” 冯妈妈一听,只能悄咪咪地将镯子塞进了怀里:“少夫人稍候,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柳沐倾点点头,装作对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身处内堂的老夫人在听到冯妈妈的传话后,抬眸看了一眼沁玉。 沁玉眸光微暗,随即福身行了礼,便躲进了屏风后面。 老夫人调整了一番心绪,换上一副笑脸后,才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既是沐倾来了,又何需通报,让她进来便是。” 柳沐倾听了这话,忍不住暗自撇嘴:这人官话说得是真好听,只怕她若真是横冲直撞地闯进去,老夫人可就不是眼下这副态度了。 不过不管心中如何吐槽,柳沐倾面上还是笑眯眯地走了进去:“祖母,孙媳来看您了。” 柳沐倾一进门,老夫人便瞧见了她身上那耀眼夺目的“雪云纱”。 只一眼,老夫人便觉心头有股火气直冲脑门而去,掐了自己掌心好几下,才勉强绷住面上的表情,强笑着道:“沐倾有心了,这天气渐热,你就不必每日来请安了。”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老夫人身后的冬雪映月屏风,方才雀二同她说,沁玉正和老夫人呆在一处,眼下这人应当便是躲在屏风后了:“祖母,您这般疼爱孙媳,孙媳感动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286章 你是女人? 醉春楼距离柳记布庄还有段距离,毕竟那种地方,肯定不能开在繁华地段。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的马车才停下。 眼下还不到晌午时分,醉春楼门口的客人却已是络绎不绝,看来这些贪图享乐的臭男人们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顾着自己享乐。 柳沐倾走下马车,唰地一下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直接遮住了大半张脸。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见状,一股脑地朝着柳沐倾赢了过来。 随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浓郁的劣质胭脂和香膏的味道。 这味道熏得柳沐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险些将嘴巴上贴着的假胡子给喷掉。 “哟,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公子这是头次来咱们醉春楼吧?可要奴家作陪?奴家唱曲儿可是一绝,坐部伎也跳得极好。” “公子,快,里边请,姐妹们正等着呢。” 柳沐倾被这几个女子拉扯着,赶紧摆了摆手挣脱开来,随手掏出几两碎银丢了过去。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我自己进去,你们且去招呼旁人吧。”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只希望莫要被她们听出来自己个是女人。 那些个姑娘拿了银子,却并不退让,反倒愈发热情地往柳沐倾身上贴过来。 这人乍一见面便出手如此大方,可见是个家境殷实,又出手阔绰的,若是能笼到自己床上,何愁赚不到银子? 柳沐倾眼睛都瞪大了,正要强行将人驱散,却听到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乃是本王的至交,你等还不退开?” 柳沐倾的耳朵抖了抖,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待那几个姑娘乖乖退至一旁,她回头看去,便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写满调侃与玩味的黑眸。 承瑄王? 他怎么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便不觉奇怪了。 毕竟顾廷墨本就是那种时常流连于烟花柳巷之人,他出现在此处,的确寻常得紧。 只是,他堂堂一个王爷,大白天的就迫不及待来此,属实是有些……太荒唐了吧? “多谢王爷。”柳沐倾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廷墨,嘴角随之也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顾廷墨唇边的笑意不由地僵了几分,柳沐倾露出这副戏谑的神色,这是在心中如何编排他呢?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瞧见那抹熟悉身影之事,他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如今人都站在他面前了,顾廷墨才又深想了几分。 柳沐倾此番应当也同自己一样,是来凑热闹的吧? 虽只是为了看热闹,但青楼本就是多事之地,她未免也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顾廷墨心头莫名升起几分浮躁,开口问道:“不知……柳公子此番来此,所为何事?可要去雅间,同本王饮上几杯好酒?” 柳沐倾笑着婉拒道:“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我来此处,是有些私事要处置,便不搅扰王爷了。” 见柳沐倾不领情,顾廷墨心头愈发烦躁,转身就走。 柳沐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转头找到新上任的老鸨,掏出一锭银子来:“将你们楼里性子最烈、最难驯服的姑娘找来,让本公子掌掌眼!” 红袖上下打量着柳沐倾,这小公子瞧着身板单薄得很,却一开口便要那性子最烈的姑娘,也不知可能压得住呢。 这若是半道上折了腰,可怎么好? 不过等那沉甸甸的银子落在手里,红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涂得通红的双唇险些没咧到后脑勺:“公子好品味啊!公子先行去二楼小座,姑娘们这就到。” 说罢,红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不快去将玉珠、玉莲、冷月叫出来,好生服侍这位公子!” 柳沐倾被请去了二楼,离开前,还不忘多打量了几眼红袖。 昨个夜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今日她便能在此大大方方地迎客,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来可见此事对醉春楼来说并未有太大的影响。 二来也能看出红袖并非善类。 绿萝是她的主子,主子出了事,她却毫不在意,还乐呵呵地接替了主子的位置,她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能跟在沁玉身边的,也都是些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之人。 二楼雅间里,柳沐倾坐在桌前。 桌子上摆着些许廉价的点心酒水,柳沐倾瞧了一眼,实在提不起兴趣。 且这等地方的东西,她也不敢随意入口。 没一会功夫,门便被推开了,随后三位姑娘鱼贯而入,前两个皆是空着手,唯有最后一位手抱琵琶。 再看衣着装扮,前面二人皆是粉衣红衫、浓妆艳抹,唯有后面那人身着素雅裙衫,面上只算是略施粉黛。 这人浅浅福身行了一礼,便垂着眸,安静立在那里,没了旁的动作。 反观前头那二人,态度可就热情得多了,一进门,便要往她身上扑过来。 柳沐倾抽了抽嘴角,直接往桌上丢了两锭银子,十分阔气地道:“你们三人,先舞一曲,谁舞得最好,这银子便是谁的。” 那风风火火的两位姑娘立刻停下动作,双眼放光地盯着桌上的银子,开始争夺起谁先舞来。 “公子,奴家闺名玉珠,就让奴家先给公子舞一曲吧?” “公子公子,您瞧瞧奴家,奴家玉莲,比她还要年轻几岁,身姿也是曼妙,公子您瞧瞧,奴家这肌肤胜过白雪……” 这么说着,玉莲竟直接将身上披着的薄衫脱了下来,只着了件齐胸的襦裙,便在柳沐倾面前扭动起腰肢,热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身姿。 柳沐倾看着这一幕,只觉辣眼睛,险些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好在她演技一向不错,这才及时平复心绪,稳住了心神,故意转头看向站在最后面一直未开口的姑娘:“你叫什么?” 谁知那姑娘没开口,便被玉珠抢先了去:“公子,她叫冷月,平时只知耷拉个脸,待客人都没个好脸色。公子莫要理她,我们二人便可将公子服侍得妥妥帖帖。” 听了这话,柳沐倾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个名叫冷玉的姑娘应当就是个被迫留在这里接客的可怜人。 第238章 这屏风后怎么有人? 说罢,柳沐倾将随手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祖母,这是今日厨房新做的点心,孙媳特意拿来给您尝尝,还有这绿豆汤,清热降火,正适合这个天气喝上一碗。” “沐倾有心了。”老夫人面上露着和善,心里头却是恨不能直接扒了柳沐倾的皮。 待柳沐倾给老夫人盛上一碗绿豆汤放下,便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一边拎着裙摆,一边转了个圈圈给老夫人看:“祖母您瞧,这衣裳可好看?”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面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说起话来,也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好看,沐倾穿什么都好看!” 柳沐倾故作娇羞状:“祖母这般夸赞孙媳,孙媳都要不好意思了。” 说完,又故意捏着裙摆在老夫人面前来回走了几步,面上的笑意格外灿烂。 可看在老夫人眼中,柳沐倾面上笑的有多灿烂,她的心中就有多厌恶。 展示完后,柳沐倾又笑颜如花地道:“祖母,这布匹还是您送给孙媳的,孙媳十分喜爱,日后孙媳定会时常穿着这衣裳来看望祖母。” 老夫人看似和蔼地看着浑身透着明媚气息的柳沐倾,暗地里却已紧紧攥着手心:“你喜欢就好。” 这小贱人决计是留不得了! 柳沐倾看了一眼外面艳阳高照的天,又瞅了瞅屏风后,故意走到老夫人身后,拿起旁边的团扇扇起了风。 “祖母,这屋里怎么闻着略有些沉闷之气?该不会是这屏风在屋中放得久了,都有些发霉了吧? 如今外面日头这般好,祖母该命人将这屏风抬到院子里晒一晒,好好去去上面的霉味。” 老夫人眉心微跳,余光瞟了一眼屏风:“沐倾说得有理,只是此等小事,便不……” 只是老夫人话还未说完,柳沐倾已对杏暖、梅霜二人吩咐道:“祖母都发话了,你二人还不快将这屏风移出去?” 说着,又高声对外头吩咐了一句:“冯妈妈,你也进来搭把手。” 沈妈妈在外头听见了这话,却根本不敢进来。 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难不成是柳沐倾瞧出了屏风后有人,才故意这般闹腾? 眼瞅着梅霜和杏暖已走到屏风跟前,老夫人来不及多想,忙厉声呵斥:“且慢!你等休要胡来!” 柳沐倾眨眨眼睛,十分不解地问道:“祖母怎地突然这般凌厉?莫不是这扇屏风有什么奇特之处,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老夫人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心中更是怒气升腾,可为防被柳沐倾看出端倪,还得生生压着脾气:“沐倾,此不过是件小事,何至于劳烦你院里的人?” 柳沐倾咧开嘴角笑了:“祖母此言差矣,孙媳身为晚辈,时刻盼着能为祖母分忧,如今这虽是一桩小事,却也是孙媳的一片孝心呐。” 老夫人眉心突突直跳,恨不得起身打烂柳沐倾这张惹人厌的脸。 “祖母怎么不说话了?可是觉得孙媳所言有理?”柳沐倾笑得更开心了,“既如此,你二人还不快……” 老夫人咬着牙打断柳沐倾的话:“沐倾,你有这份心便足矣,不过此事当真不需要你来张罗。” 柳沐倾看向老夫人,迟疑着道:“祖母当真不要孙媳帮忙?” “当真。”老夫人答得干脆。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似是改变了主意:“既然祖母执意推拒,孙媳也不好强求,既如此,孙媳便先告辞了。” 说着,柳沐倾微微福身便要行礼告退。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柳沐倾突然身子一歪,撞在了一侧的屏风上。 屏风立刻倾斜着向后倒去,老夫人瞬间瞪大眼睛,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然而下一刻,倾斜的屏风非但没有倒地,反而又缓缓立稳了。 而后,一个老妇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沁玉恭恭敬敬地朝柳沐倾行了一礼:“民妇见过少夫人。” 柳沐倾惊呼一声:“啊!这……这屏风后怎么突然冒出个人来?” 老夫人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底暗沉一片:“沐倾莫要大惊小怪,这人乃是祖母请来叙旧的故人。”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方才可真是吓坏孙媳了!不过既是祖母请来的客人,又为何躲在这屏风后?” 老夫人还未言语,便听沁玉不卑不亢地道:“回少夫人,民妇身份粗鄙,相貌丑陋,恐污了少夫人的眼,这才未敢主动现身。”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这人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这时候竟还能这般沉稳内敛,丝毫不见惊慌。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瞧着你虽上了年纪,模样却仍可见年轻时的清丽之姿,想来你年轻的时候,相貌定是比祖母还要出色几分。” 论如何一句话成功得罪两个人,柳沐倾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到了。 因为她话音还未落,老夫人和沁玉已经齐齐变了脸色。 不过她这话虽是为了挑拨离间,可说的也算是实话。 方才在沁玉现身之时,她便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人看上去虽比老夫人还要年长些,但周身的气度与那股子凌厉却真是丝毫不输给老夫人。 且她身上穿的明明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瞧着应当十分朴素,可往那里一站,却是叫人不敢小觑。 如今人也见了,顺便还挑拨了一下两人间的关系,柳沐倾选择功成身退:“祖母,方才是孙媳唐突了,只希望孙媳没有吓到这位姿色出众、气度不凡的夫人,孙媳先告退。” 说罢,柳沐倾便转身离开了。 待柳沐倾离开后,老夫人与沁玉之间相顾沉默,气氛似乎也有些微妙。 直到沁玉主动开口:“老夫人,方才那位少夫人恐怕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 沁玉看得十分明白,柳沐倾的高明之处并非在于挑拨离间本身,而在于她十分了解老夫人的性情,知晓以老夫人的性子,纵然能看出她是在故意挑拨离间,也还是会对自己心生芥蒂。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也瞧出来了。” 沁玉压低了声音,附在老夫人耳边轻声说道:“老奴有一计,可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也能叫老夫人出一口恶气。” 第287章 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须得先验证了这个猜测,再作打算。 柳沐倾故意冷笑一声,戏谑地打量着冷月:“本公子就喜欢这种性子刚烈的姑娘,这种才有挑战性,才能证明本公子的魅力!你们二人拿了银子便出去吧,冷月留在此处陪本公子便可。” 玉珠和玉莲听了这话,瞬间就变了脸色:“公子……” 只是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刚响起,便被柳沐倾冷声打断了:“还不快出去?若是扰了本公子的好事,本公子绝饶不了你!” 二人本还想表现一番,让柳沐倾改变主意,又怕真得罪了客人,不好收场,便只得一人拿了一锭银子,转身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柳沐倾总算松了口气,那两人身上的胭脂味儿都快把她熏晕了。 不过她虽松了口气,但站在她面前的冷月却是严阵以待。 她紧紧抱着琵琶,整个人仿佛都是绷紧了:“公子,我,我不卖身。”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卖身了?” 话音刚落,柳沐倾就后悔了,她这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声音就直接冒了出来。 冷月也是一脸震惊:“你,你是女人?” 既然露馅了,柳沐倾干脆不装了:“冷月不是你的本名吧?是老鸨给你起的名字?” 冷月瞪着一双狐疑的眼睛,她不知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何人,更不知她一个女子来此究竟是何目的:“阁下究竟是何人?你可知这里乃是青楼,你一个女子来此,实在是不妥。” 这人是在担心自己? 柳沐倾淡淡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吧。” 冷月明显有些防备,始终与柳沐倾保持着距离,整个人都十分拘谨,不敢轻举妄动。 柳沐倾见状,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瞧着你似乎并不愿接客,可是有人强迫于你,逼你就范?” 冷月抿紧了唇角,并未言语,只是眼底有几分难堪与悲愤。 “不瞒你说,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帮你脱离苦海,”柳沐倾索性直接说明来意,“不只是你,但凡是被拐卖进青楼的可怜女子,我都可将你们救出去。” 冷月抿了抿嘴唇,眸中瞬间泛出泪光,她的确想逃离这个魔窟,做梦都想,但她却不敢相信柳沐倾。 说到底,柳沐倾也只是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帮得了她们? 若是再因着自己,叫这个无辜的女子受了牵连,她便更要备受煎熬了。 见冷月始终没有说话,柳沐倾心中正盘算着如何让她对自己敞开心扉,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出雀二的声音。 “姑娘,我方才从姐妹那得知,这冷月原是叫陆夭夭,家住江南,曾是位富家千金。 只是后来其父亲遭兄弟背叛,导致家产被夺,她自己也被亲叔叔卖给了人贩子,一路辗转来到此处,着实是个可怜人。” “除此之外,与她遭遇相近的还有冷香、冷玉、冷雪几位姑娘,这几人不是被家人卖进来的,便是被人贩子拐卖进来的。” 柳沐倾冲着雀二眨了眨眼睛,有了这些消息,事情便好办多了。 柳沐倾长叹一声,幽幽问道:“陆夭夭,你父亲遭亲兄弟背叛,你也被亲叔叔卖给人贩子,这些深仇大恨,你当真不想报了吗?” 冷月的眼睛瞬间瞪大,眸中更是顷刻间溢出泪来,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琵琶,眉宇间尽是震惊:“你,你如何能知晓这些?” 柳沐倾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方才便说过,我来此便是为了帮你,不只是你,还有冷香、冷玉、冷雪几人,如今你可信了?” 听柳沐倾竟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世,又提起冷香几人,冷月心头的迟疑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浓浓的激动。 这人如此了得,说不得真能帮她们脱离苦海! 冷月挪着步子走到桌前,将怀里的琵琶靠在桌边,随即竟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姑娘若真能救我等苦命之人脱离这吃人的魔窟,此生我愿以姑娘马首是瞻,为姑娘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柳沐倾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扶起:“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日后报答我的。只是这醉春楼本就是风月之地,你这般守着底线不愿接客,定也是受了不少苦吧?” 柳沐倾这话说得冷月眼泪落得更凶,她缓缓掀开袖口,露出光洁手臂上一道道骇人的伤疤:“我不愿屈身接客,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我尚有技艺在身,倒也能笼络些追逐风雅的客人,故而虽遭了不少毒打,却至少守住了身子。 只是可怜了其他几位姐妹,她们虽同样不愿出卖自个儿的身子,却实在无力反抗,只能……” 她们几人虽都与自己一样,不愿委身他人,但身在青楼,身不由己,老鸨又岂会轻易如了她们的意? 冷月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柳沐倾攥着拳头,一边气愤于醉春楼的行径,一边为几人的经历感到心酸:“你且放心,不出几日,我定能将你们救出去,你可知除了你们几人外,可还有处境相似的姑娘?” 冷月听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我知晓有几个姐妹虽明面上逢迎讨好,实则却在暗中偷偷攒着银子,只为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柳沐倾盘算了一下时间:“夭夭,你且将眼泪擦干,等会出去后,便以我的名义将那些同你一样的姐妹尽数叫过来,若是她们愿意,我便连她们一同救出。”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只是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舒展些的眉头又拧巴了起来:“姑娘,那卖身契都在老鸨手中。 姑娘若是想帮我们赎身,可是需要一大笔银子,姑娘与我等不过萍水相逢,我们又如何能叫姑娘如此费心?” 柳沐倾淡淡一笑,不甚在意地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你且去将那些姑娘叫来便是。” 冷月心下感激,想着若真能就此脱身,便将自个儿攒下来的金银珠宝全都拿来报答这位姑娘。 往后也要尽心服侍,报答姑娘。 这才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冷月迎面便撞上玉珠。 第239章 决不能轻易被人威胁 老夫人面色一暗:“柳沐倾诡计多端,你当真有此把握?” 沁玉微微点头,面上仍旧是一片淡定从容,瞧不出什么情绪来:“老夫人,那‘雪云纱’乃是出自柳记布庄,若是……” 听完沁玉所言后,老夫人皱着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些:“此法可行!” 沁玉后撤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夫人放心,此事交给老奴去办便是。” 老夫人看着沁玉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久违的忌惮来。 年轻的时候,她便对沁玉有所忌惮,如今她已然贵为武安侯府最德高望重的老夫人,而沁玉不过是个出身青楼的卑贱女子,只是不知为何,沁玉竟仍叫她不自觉生出几分胆寒。 罢了,且将她当成一颗得用的棋子吧。 只要她乖乖听话,一心一意为自己做事,自己也不是容不下她。 沁玉一离开,负责传递消息的雀儿立刻闪动翅膀,飞去了悦兰苑。 雀儿先是将消息汇报给雀二,而后由雀二传递给柳沐倾。 “老夫人已经打算对柳记布庄下手,只可惜沁玉出主意时声音压得太低,姐妹们又只敢待在窗外,故而并未听清此番计划的具体信息。”说到最后,雀二耸拉着小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柳沐倾听罢并不失望,而是温柔地摸了摸雀二的羽毛:“这又怪不得你们,她们偷偷摸摸密谋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要小心谨慎,防止被他人听到,你们只需时刻关注沁玉的动向便可。” 雀二听到这话,心中勉强有了些安慰:“姑娘,您怎地这般温柔?我那些姐妹们方才还在自责没有将事情办好,上次因为下雨,就险些让姑娘吃了亏,这一次万一……” 柳沐倾赶紧打断雀二的话,声音愈发轻柔:“你们这般帮我,我已是感激不尽,无论事情发展如何,我都不会怪你们的,你定要替我安抚好你的那些姐妹。” 雀二眨巴着豆丁大小的眼睛:“姑娘放心,我这就去知会她们。” 眼瞅着雀二刚扑棱着翅膀飞走,雀一又落在了窗台上。 柳沐倾第一时间拿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可是有什么消息?” 雀一可是个全能小帮手,不仅能四处收集消息,更能承担起守护者的角色:“方才有小姐妹传来消息,那户部尚书之女连梦可今日便要被定罪了,连梦可的母亲自去了趟‘美人妆’,想叫沈公子亲自去京兆府销了此案,好将连梦可救出来。” 柳沐倾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他们这是要拿官威压人啊!” 沈亦安可是她的人,“美人妆”也是她的铺子,她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连府的人欺负到自己人头上。 这么想着,柳沐倾立刻换了身衣裳,坐上马车便直奔“美人妆”而去。 等她赶到“美人妆”的时候,雀一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姑娘,那便是尚书府的马车。” 柳沐倾看了眼那辆八匹马拉着的华贵马车,心中陡然萌出一个想法,户部尚书果真是个肥差,若是换成她的人来做…… 啊呸呸呸! 她虽然爱财,可不是那等会贪墨百姓银子的人,怎么能生出这种念头? 不过贪墨银子的念头虽然消下去了,但换个人来做户部尚书的念头却又往外冒了几分。 暂且收敛心思,柳沐倾快步走进“美人妆”。 掌故的一瞧见柳沐倾,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世子夫人可是来寻东家的?东家这会子正在二楼同连家夫人洽谈,世子夫人还要稍等片刻。” 柳沐倾瞟了一眼二楼:“带我去他们隔壁的房间。” 掌柜的虽有些迟疑,但一想到东家有好几次都对世子夫人格外照佛,甚至是言听计从,便依着柳沐倾的意思将她带去了二楼。 柳沐倾进门后,先反手将门关上,随即走到窗边。 她虽听不见隔壁的交谈声,但却可以通过鸟雀进行“同声传译”。 雀一对自家姑娘的心思了如指掌,当即便无证上岗了。 先被翻译的是沈亦安的话:“连夫人若是笃定贵府千金不曾诬陷‘美人妆’,直接去京兆府接连小姐便是,又何必多此一举跑到‘美人妆’来?” 紧接着是那位连夫人的话:“我知晓沈公子是聪明人,小女有没有诬陷贵店,还不是沈公子一句话的事?” 柳沐倾听得直撇嘴: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早就听闻连夫人对连梦可一向娇惯,却没曾想竟娇惯到了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 沈亦安的话又被传了过来:“夫人说笑了。事发那日,可是有许多人都瞧见了贵府千金利用易容之术,企图陷害我‘美人妆’,这等证据确凿之事,又岂是沈某一人可以定论的?”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对沈亦安的反应很满意,她的人,决不能轻易被人威胁。 接着,柳沐倾又听到了连夫人的同步翻译:“今日我亲自过来,是带着诚意想与沈公子和解,只要沈公子对此事既往不咎,连府愿奉上白银千两以作酬谢。” 沈亦安却是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绝了:“千两纹银,确实诱人,但沈某无功岂敢受禄?” 柳沐倾一口点心刚塞到嘴里,差点没被噎死,她赶紧咳了好几声,又灌了两大口水,才将那点心顺下去。 太爱财了有时候也不好,一听到银子,就容易产生应激反应。 沈亦安猛然听到窗外传来的咳嗽声,才知晓是柳沐倾来了。 他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人了,怎地还是如此不小心? 点心便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却总如孩子一般喜欢一口吃一整块点心,也难怪会被噎着了。 不自觉的,沈亦安的眼神飘向了窗外,嘴角也在缓缓上扬。 “沈公子!”连夫人重重唤了一句,声音里多了几分凌厉与威胁,“我奉劝你还是识趣些,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亦安这才回神,收起唇角笑意,淡淡看向连夫人:“不知连夫人口中的‘罚酒’,究竟是什么酒?” 连夫人扬起下巴,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到底,你也不过就是个小小商人,难道还想与官为敌? 你可知只需我夫君一句话,别说是这间铺子,便是你这个人,都将在京城无立足之地!” 沈亦安正要开口,却又听到了隔壁隐约传来的咳嗽声。 柳姑娘这是想向他传递什么消息吗? 第288章 她便这般不待见自己吗? “那公子给了你多少银子?” 冷月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公子嫌弃我服侍的不妥,叫我去多喊几个姐妹一同伺候着。” 玉珠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那公子瞧着瘦弱,没曾想竟还有两把刷子,我倒要瞧瞧他在榻间能玩出什么花样。” 冷月赶紧拉住玉珠:“那公子说了,你们方才都拿了银子,就不必进去了,我去叫些其他的姐妹。” 玉珠虽心中不情不愿,没能从柳沐倾身上多抠些银子出来,但一想到那位客人出手如此阔绰,定也不是位好惹的主。 冷月说完,也没搭理玉珠,便去楼下将冷玉几人一并叫了过来。 待几人回到房间后,冷月直接将此前之事同几人详细说了。 几人先是诧异,随即便一个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由分说,全都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姑娘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姑娘大恩,小女子铭记在心,只是这醉春楼怕不是那么好脱身的。不瞒姑娘,小女子先前已经暗中攒够了赎身的银两。 可老鸨得知后,非但不肯放人,还将银子尽数抢走,又毒打了小女子一顿。” “是啊,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您属实不必为了我等残花败柳冒如此大的风险。” 柳沐倾自然知晓这世道的青楼往往宽进严出,又与官府勾结,绝不可能轻易放楼里的姑娘离开,不过她早有打算,自然没在怕的。 她温和地笑着保证道:“你们且放心,我也不是那等毫无成算,强逞英雄的人,我既然来了,便是有稳妥的法子能救你们出去。” 几人闻言更是惊喜又感激,又对着柳沐倾磕了几个头。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柳沐倾又故意耽搁了些时间。 她让冷月弹奏了一曲,剩下的那几位姑娘则伴起舞来。 就在这时,窗外又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来。 柳沐倾站起身来,慢慢走向窗口,这才听清是雀二来送消息的。 “姑娘,沁玉派了杀手想要赶在京兆府审绿萝之前,取她性命,还好咱们及时给丁大人送了信,这才提前做了防范,救下绿萝一命。” 柳沐倾冷笑一声,沁玉当真是蛇蝎心肠,即便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干女儿,也能做到如此狠绝的地步。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理了理衣裳走出房间。 走之前,她再次叮嘱道:“三日后,我来救你们出去,在此之前,切不可被老鸨瞧出端倪来。” 几位姑娘纷纷点头应允,一个个眼含热泪,目送柳沐倾离去。 柳沐倾这楼梯还没下到一半,便瞧见红袖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公子,公子对那几位姑娘可还满意?” 柳沐倾压着嗓子,应了一声:“满意,非常满意。” 说罢,柳沐倾直接将一个荷包抛到红袖眼前。 红袖眼疾手快,一把便抓住了荷包,轻轻一捏,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哟,公子出手这般阔绰,往后定要常来醉春楼啊。” 柳沐倾一把打开折扇:“那是自然,方才那几位姑娘颇得本公子心意,这几日便不要接旁的客了,全都给本公子留着。” 红袖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满口答应:“公子放心,那几位姑娘全都给公子留着。” 眼底不免又往柳沐倾腿上多瞧了几眼,这小公子瞧着身板单薄,却能连御数女,还不腿软,可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沐倾没多做停留,边拨弄着手中的折扇,边大步走了出去。 待柳沐倾走得远了,红袖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消失,眸子一暗,转头便将冷月等几个伺候过柳沐倾的姑娘叫到了跟前。 而这一切,尽数被几只落在窗边的鸟雀收入眼底。 柳沐倾既有心救那些姑娘出来,自然要将事情安置妥当。 再者,此事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她想救人,也须得对方真想被救。 为了避免有心之人生出事端,柳沐倾自然得让鸟雀们牢牢盯着醉春楼里那几位姑娘。 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柳沐倾的马车才行至街角,便被一个熟人给拦住了。 “世子夫人,我家主子在此处恭候多时,想与夫人闲谈几句。”三全舔着个脸,笑得比面对自家主子时还要谄媚几分。 柳沐倾顺着三全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不远处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面连个标识都无。 顾廷墨何时变得这般低调了? 再者,他找自己作甚? 柳沐倾心下疑惑,但还是下了马车走过去,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方才多谢王爷解围。” 车帘随即被掀开,露出顾廷墨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世子夫人不必多礼,不知今日世子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柳沐倾心下愈发纳闷,自己来做什么,和这人又有何干? 这位承瑄王这般爱多管闲事的吗? 罢了,毕竟这人帮过自己好些次,虽她也还了几次恩,但算来算去也算不清楚,她就当此人是在关心自己吧。 “回王爷,妾身此番不过是闲来无事,到处走走罢了。” 顾廷墨的神色间立刻多了几分愠怒。 柳沐倾在沈亦安面前时,便可坦然相待,怎地到了自己面前,便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她便这般不待见自己吗? 柳沐倾倒是看出了顾廷墨的情绪变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句,这位承瑄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性情格外喜怒无常。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便莫名其妙地不高兴起来了。 罢了,谁让这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呢,柳沐倾耐着性子道:“不知王爷叫妾身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顾廷墨冷哼一声:“若本王没什么吩咐,世子夫人是否便要转身离去?” 那不然呢?柳沐倾在心里反问了一句,面上却是笑吟吟地道:“瞧王爷这话说的,能得见王爷一面,实乃妾身之幸。” 两人正闲聊间,突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个男子粗犷淫佞的声音传来:“你还想跑?大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小蹄子可别给脸不要脸! 还不赶紧乖乖跟大爷回去,给大爷做个暖床的通房丫头?” 而在他面前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第240章 一张脸被说得忽青忽白 连夫人并不知沈亦安心中所想,只当他是被自己吓唬住了,才会不敢开口,心中愈发得意:“沈公子直接开个价吧。” 开个价? 柳沐倾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开价好啊,眼下这种关键时刻,以连夫人对连梦可的溺爱程度,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她肯定是要多少给多少。 柳沐倾赶紧去找纸,一通操作可谓争分夺秒,生怕迟了一步,那到了荷包边的银子便要飞了。 这下沈亦安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果然见到窗棂上正蹲着一只熟悉的雀儿,想来这雀儿便是得了柳沐倾的安排,用来给他传递信息的。 果不其然,待他走近些,便瞧见雀儿的脚上绑着一张字条。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字条取下,打开后,赫然瞧见上面是用手指蘸着茶水写出的:一万两!!! 这一瞬间,沈亦安险些笑出声来。 柳姑娘当真是个叫人捉摸不透的有趣之人,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来。 柳沐倾则在隔壁房间竖直了耳朵听着,生怕那茶水在沈亦安没看到的时候就晾干了,或是化成了一片。 直到听见沈亦安带着笑意吐出“一万两”这三个字,柳沐倾才彻底放下心来。 柳沐倾是放心了,可连夫人却是被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连夫人十分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却听沈亦安再次淡定开口:“沈某开的价,便是一万两白银。” 连夫人有些失态地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沈亦安:“我好心来与沈公子协商,没曾想沈公子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公子动动嘴皮子就敢要一万两,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这‘美人妆’的招牌都无需旁人来砸,沈公子这等趁火打劫的行为便可将‘美人妆’的声誉败个精光。” 沈亦安并不觉得柳沐倾的要求有任何不妥,不过是“美人妆”与连府互取所需罢了:“这本就是桩你情我愿的买卖,既然连夫人不想做这买卖,此事作罢便是,又何必说些有损身份的话?如此岂不丢人现眼?” “你!”连夫人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亦安却是不再理会她,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送客!” 见雅间门被推开,连夫人一张脸忽青忽白,却愣是没挪动一步。 若以她的性子,沈亦安敢这般狮子大开口,又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早就摔门而去了。 可此事又事关女儿的将来,她身为母亲,又实在做不到放任不管。 沈亦安见状轻嗤一声:“连夫人怎么还不走?是还没骂够吗?” 连夫人一张脸被说得忽青忽白,咬牙挣扎半晌,最终还是为了女儿放缓了态度,僵硬着语气道:“沈公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既想在京城做生意,自是少不了同官府打交道的,只要这次沈公子肯松口,日后连家必加倍相报。” 沈亦安仍是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夫人方才还在指着沈某的鼻子破口大骂,沈某又岂敢相信夫人这番话?” 这是想逼着自己低头道歉? 他也配! 连夫人心里咬牙切齿,可再大的脾气,与女儿比起来,最终也只能败下阵来。 连夫人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方才确实是我一时情急,有些失言了,还望沈公子勿怪。” 沈亦安淡道:“不过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沈某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一句话,又是将林夫人气得够呛,偏偏还不敢发作出来。 沈亦安顿了顿又道:“既然连夫人这般诚心,那我也就不加价了,依旧是一万两银子。 连夫人若答应,连小姐今晚便能回府中睡个安稳觉;若是不答应,连夫人也顾及些自身颜面,莫要再叫人看了笑话。” “你简直……”连夫人刚要开骂,到底还是忍住了,深吸了口气道,“你怎地这般冥顽不灵?究竟是银子重要,还是你这铺子重要?” 沈亦安往与隔壁雅间的窗户看了一眼:“沈某若是心有畏惧,一早便低头了,故而连夫人不必多言,只需给沈某一个答复。” 连夫人气得直想摔杯子,她本以为沈亦安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商人,随便吓唬几句便能拿捏住,却没料到这人竟如此难缠! 脸红脖子粗一阵后,满心恼恨的连夫人最终败下阵来,故作高傲地道:“罢了,不就是一万两银子吗? 这点银子我尚书府还不至于出不起,只是沈公子拿了银子后,须得立刻前往京兆府将此事说清楚。” 又为柳姑娘赚了一万两银子,沈亦安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这是自然,早就听闻连夫人疼爱连小姐入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中讽刺意味十分明显,又是将连夫人狠狠气了一把。 柳沐倾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连夫人那般羞辱沈亦安,竟是简简单单一个道歉就揭过去了。 沈亦安这人性子极好,又是个端方有气度的,但柳沐倾却是实打实的小气鬼。 旁人若敢招惹她,她比十倍百倍奉还。 旁人若敢招惹她的人,她同样不会轻饶了对方。 嗯,要不就还是让户部尚书换个人来做? 这位连夫人不是自以为身份颇高,可以左右一切吗? 那便让她亲自尝一尝被旁人身份压制,被旁人左右一切的滋味好了。 柳沐倾最喜欢的招数之一,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打定主意,柳沐倾悄悄叫来雀二,吩咐道:“你叫几个姐妹分头行动,分别去户部左右侍郎府上盯着,范围尽量广些,一定要摸清这二人的品性与做派。” 雀二郑重其事地点点小脑袋,很快从窗口飞出去了。 沈亦安恰好也在此时敲响了房门,待他进来,柳沐倾立刻歉意地道:“为了这笔银子,又叫你受委屈了。” 沈亦安略有些诧异,随即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连夫人辱骂自己那番话,当即毫不在意地道:“这并不算什么委屈,况且那位夫人也向我道歉了。” 柳沐倾无奈叹气,暗道沈亦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和了些。 她心疼地拍了拍沈亦安的肩膀:“你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必不会叫你白受委屈。” 眼下就先分个一千两银子给沈亦安,算作小小的补偿吧。 第289章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小姑娘被几个大汉团团围住,势单力薄,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我可是京兆府尹丁大人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那男子却是嗤笑一声:“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乱扯丁大人的名头,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说罢,男子直接挽起袖子,伸手便要抓人,下一瞬却又“哎哟”一声松开了手。 细细一瞧,竟是那姑娘一口咬在了男人虎口处,直咬得男人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狰狞。 柳沐倾心下却腾起一阵钦佩之情,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这般有骨气,虽此举是以卵击石,却勇气可嘉。 男子捂着手上的伤,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几个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这小蹄子给捆了,嘴也给老子堵上!” 几人正欲动手,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清瘦的小公子正寒着脸走来。 “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等在此为非作歹?还不快住手!”柳沐倾厉声呵斥。 方才从雀二口中得知,这小姑娘名叫凝儿,便是昨日被解救的姑娘之一,如此,这闲事她便不得不管了。 男子不以为意,反而淫笑起来:“小公子可是也看上了这小蹄子?只是这小蹄子性子烈得很,以公子这身板,怕是招架不住啊!” 说罢,连带着周遭几个壮汉一起哄笑起来。 柳沐倾面如寒霜,直接揭了对方的老底:“城西葫芦巷的刘麻子,这段日子欠了不少赌债吧?你猜若是那赌坊的人知晓你在此处,会当如何?” 男子神色一僵,警惕地瞪着柳沐倾:“你究竟是何人?” 柳沐倾轻嗤一声:“不过是个你得罪不起之人罢了。” 说罢,她又轻蔑地看向另几人:“你们几个该不会真以为跟着刘麻子,便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吧? 这小姑娘乃是丁大人亲自关照之人,若你们真动了她,便等着去牢里喝西北风吧,一群蠢货!” 被骂“蠢货”,几人都有些愤然,可瞧着柳沐倾神色镇定,虽身姿单薄,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弱,不禁又让几人心生忌惮。 刘麻子虽也心生畏惧,但想到醉春楼老鸨答应给自己的好处,顿时又壮了壮胆,梗着脖子道:“你少在这里放屁!这小蹄子不过是个从外地来的流民,又岂会与京兆府扯上关系?”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弟兄们,今日谁将这小蹄子抓回去,老子便赏他五两银子!若是谁敢拦着,打死勿论!” 一听有银子拿,原本已经怂了的几人立刻又重振旗鼓,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凝儿也未料到这些人竟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便想强行掳走自己,若她没有猜错,这几人定是醉春楼派来的。 思及此处,凝儿心下暗恨,又难免担忧。 “这位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牵扯进来。”她小声对柳沐倾道。 她自己处境凶险,万不可再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柳沐倾淡淡一笑:“你不必担心我。” 她既然选择主动站出来,自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去请丁成勇的人已经在路上,只需多拖延些时间,凝儿便可得救。 纵然拖不了那么久,她也有法子让小青她们将这几人放倒。 一口咬下去,立竿见影。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柳沐倾正想再说些什么,继续拖延时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本王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当着本王的面强抢民女。”顾廷墨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戏谑,姿态间更显漫不经心。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刘麻子几人瞬间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面上尽是惶恐:“王……草民见过承瑄王!” 顾廷墨停在柳沐倾身侧,看向刘麻子几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方才是何人在本王耳边叫嚣来着?说什么‘若谁敢拦着,打死勿论’?” 柳沐倾默默瞥了这人一眼,这位承瑄王还真是爱助人为乐,碰上他,自己都没有发挥的空间了。 刘麻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草民不敢……草民只是……”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觉脖子一凉,紧接着,整个人便大睁着眼睛,直愣愣倒了下去。 顾廷墨用帕子轻轻擦拭手中沾了血的折扇,嫌弃道:“本王的速度还是慢了些,竟又沾了脏东西。” 见刘麻子竟这样毫无预兆地死在顾廷墨手下,剩下几个壮汉早已吓得神魂俱散,其中一人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就在几人瑟瑟发抖之际,顾廷墨像是才注意到柳沐倾的存在,神色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道:“这位公子好生面善,仿佛是在何处见过?” 柳沐倾:…… 这叫她说什么好呢? “在下见过王爷,在下也觉王爷十分面善。”柳沐倾笑得都有些尴尬。 “这位是?”顾廷墨的余光扫过凝儿。 柳沐倾正欲开口,却被三全抢了先:“王爷,这位乃是醉春楼拐卖良家女子一案中的重要证人,丁大人还专程安排了人手,以保护她的安危。” 这话倒是提供了些柳沐倾不知道的信息。 丁大人专程派了人保护凝儿,却还是叫这些人给逮着了,可想而知有问题的不只是醉春楼,还有京兆府。 顾廷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京兆府办事不力了。既然京兆府靠不住,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帮本王一个小忙?” 柳沐倾从思绪中回过神,满脸问号地看向顾廷墨:“王爷要在下帮什么忙?” 顾廷墨仿佛十分郑重地道:“这小丫头瞧着怪可怜的,不知公子可否留她在身边待上几日,顺便护她周全?” 柳沐倾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这确定是自己在给顾廷墨帮忙,而非是顾廷墨在帮自己的忙?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安排都正合自己心意,柳沐倾十分干脆地答应了:“王爷有命,在下岂敢不从?” “那此人便交由公子照顾了。”顾廷墨留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第241章 生意便势必会被影响 寿安堂内,老夫人正闭着双眼摩挲着手中的佛珠。 这串佛珠是她当年花费重金从宝华寺求来的,已经陪伴在她身边多年,一直被她视若珍宝。 她还记得当年那寺里的方丈将这串佛珠赠予她时,亲口说的那番话。 方丈曾言,若干年后,武安侯府将会出现一位能改变侯府运数的奇人。 若是能叫此人心甘情愿留下,定可助武安侯府在朝中站稳脚跟,地位如日中天,且终有一日,武安侯府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那时候老夫人对这话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只当那是自己花银子买来的吉祥话,可眼下……她的心思倒是有些不同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眼,眸光闪烁着看了眼手中的佛珠,突地对那方丈的话生出了几分期许。 若那方丈所言是真的,那他口中的“奇人”定然也只能是最近才出现的林业了。 想及此处,老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心中愈发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都要想法子将林业光明正大地接回侯府,再让他慢慢取代林霄渝,成为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 以往侯府便亏欠了林业许多,从今往后,她定不会再让自己的亲孙子流落在外,毕竟这侯府的命运可都系在林业一人身上。 思衬间,门外传来沁玉压低的声音:“老夫人,老奴有事求见。” 老夫人收回思绪,应了一声:“进来吧。” 沁玉推门进来后,又转身将门紧紧关上,随即走到老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夫人,户部尚书的夫人今日去了‘美人妆’。” 老夫人微微抬头,浑浊的眸子落在一身素衣的沁玉身上:“连府?” 沁玉点点头:“前些日子,尚书府的千金因当众构陷闹事,被京兆府带走。连夫人是出了名的疼女儿,此番前往‘美人妆’,应当便是为了女儿,如今那连小姐已经被放出来了。 老奴有心想要打听一番,只是那‘美人妆’的伙计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即便给到二十两银子,他们竟也没一个愿意开口的。” 老夫人冷笑一声:“如此看来,这‘美人妆’的掌柜当有些手段,否则这送到手边的银子他们又如何不敢要?” 沁玉机敏地往外面瞧了瞧,随后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老夫人,索性咱们并未打算从‘美人妆’下手,倒是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计划。如今老奴已……” 老夫人边听边点头,待沁玉说完,老夫人应了一句:“你且放心去做。” “老夫人尽管放心,老奴已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叫老夫人失望。” 说完这话,沁玉福身行了一礼,便又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了侯府。 约莫两个时辰后。 柳记布庄。 正是天气越来越热的时候,布庄的生意便也格外好些。 来来往往的客人都在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花色,待选好布料后,或是自个儿带回去缝制新衣,或是一个个排着队等候店里的师傅量尺寸。 突然间,不知是谁惨叫了一声:“疫病,这一定是疫病……” 众人循声望去,只瞧见一个中年男子正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拼命往自己身上挠。 待大伙瞧了清楚,这才发现那男子的胳膊上、脖子上,甚至是那张还算周正的脸上,竟都长满了红疹。 客人们见此情景,纷纷吓得大惊失色,一个个惊呼着连连后退,生怕被那男子染上分毫。 柳记布庄的掌柜见状神色肃然,立刻上前询问:“公子可是身体不适?可要小店帮忙将公子送去医馆?” 那男子竟是直接张牙舞爪地往掌柜身上扑了过来:“都是你们,我就是穿了你们制作的衣裳才会染上这疫病! 定然是你们布庄为了布料更显明艳亮丽,往里头掺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才会将我害成这样!” 掌柜的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人显然是来者不善。 柳记布庄的布料皆是严格按照东家要求,运用一道一道完善的工序制作而成,且每一步都有专人巡检,定不会出现问题。 笃定此人乃是恶意闹事,掌柜说话也不似先前那般和气,带着几分厉色道:“公子这话说得实在不可理喻,你说是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才导致如此,可有凭证? 且旁人也都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他们为何都平安无事,偏就事公子您……落得这般模样?” 那男子一边大吼,一边将上身的衣袍直接脱了下去。 周遭围观的人见他浑身都布满了红疹,心头又是一惊。 “你们都来瞧瞧,我这身上的衣服就是从柳记布庄买的! 这衣裳我刚穿了不到一日,便生出疫病来,浑身奇痒无比,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是柳记布庄的衣料有问题?” 掌柜搭眼瞧了一下,这才发现那男子身上所穿的衣袍,的确出自柳记布庄。 只是衣裳虽是从柳记布庄买的,可买回去后这人又在衣裳上做了什么手脚,便不得而知了。 这也正是此事难以妥善处置之处。 只要从这衣裳中查出什么问题,柳记布庄便很难彻底摆脱嫌疑,毕竟谁都无法证明这衣裳是在柳记布庄时便出了问题,还是买回去后被人动了手脚。 而只要无法证明自身清誉,柳记布庄的生意便势必会被影响。 事实也确实如此,被男子这么一闹,方才那些还在细心挑选布料,准备做些新衣裳的客人们,纷纷将手中的布料丢到了一边。 “这,这柳记布庄的布料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不知道啊,难不成是柳记布庄生意太过红火,他们便想以次充好,多赚些黑心钱财?” “无奸不商这话,说的可是一点都没错。” “我看这柳记布庄以后也是不敢来了,我听说北街那边新开的那家布庄,里面绫罗绸缎可多了,要不咱们去那儿瞧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休。 这话听在掌柜的耳里,直让他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可眼下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只能先行安慰赔偿,以安抚顾客们的情绪:“这位公子,小店的布料绝不会出问题,但你既是在店中……” “且慢!” 第290章 老奴必不会叫王爷失望 只是这次顾廷墨离开的方向,却并非方才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而是斜对面,另一辆颇为气派的王府马车。 柳沐倾有点看不懂他这波操作,明明有豪华的马车可以坐,方才为何还要纡尊降贵去乘那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马车?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位凝儿姑娘。 柳沐倾郑重其事地道:“凝儿姑娘,承瑄王既已将你托付给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凝儿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凝儿多谢王爷与公子的救命之恩,但此事牵扯颇深,公子还是莫要牵扯进来得好。” 顿了顿,她又斟酌着道:“公子若须得给王爷一个交代,不若直接将我送去京兆府,交给丁大人。 虽京兆府中未必人人都是刚正不阿,但我还是相信丁大人的。” 虽今日涉险,叫她心头更多几分不安,但她仍然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丁大人应当是位为民分忧的好官。 柳沐倾听得心头一暖,却并未解释太多,只微笑着道:“大街上人多眼杂,我们先上马车,容后再同你细说。” 凝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同柳沐倾一道上了马车。 两人起初相顾无言,直到雀二送来消息,确定周遭没有追踪之人后,柳沐倾这才开门见山地道:“不瞒凝儿姑娘,我其实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一句话,直听得凝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竟是女子?!” 柳沐倾淡然点头,神态自若:“今日之事,纵然王爷不曾嘱托,我也是打算护着你的。” 凝儿不解:“敢问世子夫人,这是为何?” 她与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素未谋面,对方何故这样帮自己? 再者,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又为何要女扮男装? 还有那位承瑄王,可知晓这位世子夫人的真实身份? 一连串的问题从凝儿的脑袋瓜里蹦出来,叫她十分迷茫。 柳沐倾微微一笑,一边将帕子递给凝儿,示意让她擦一擦脸上的灰尘,一边说道:“我帮你,不过是因为你我同为女子。” 凝儿接过帕子,听了柳沐倾的话,心头却更多了几分迷茫:“同为女子,夫人便要帮我?可这世间女子何其之多?” “真要论个究竟,或许是因为你我有缘,”柳沐倾轻叹一声,“人海茫茫,你我却能相遇,而我又恰好能够帮你,这本身不正是一种缘分吗?”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若非老夫人找到了沁玉,沁玉又与醉春楼暗中往来,柳沐倾怕是压根儿不会关注这处烟花之地,更遑论救下这些可怜女子。 凝儿闻言,心头却是五味杂陈,一个陌生女子见她受人欺负,都肯出手相助,可她的爹娘呢? 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凑银子娶亲,竟能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卖掉,这等行径,与禽兽又有何异? 想到自己的遭遇,凝儿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哽咽着道:“此番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柳沐倾轻拍了拍凝儿的肩膀,宽慰道:“凝儿莫哭,正所谓苦尽甘来,你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凝儿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她如今连家都没了,又何来的苦尽甘来? 也不知是怎么的,先前还能故作坚强的她,此刻却只想大哭一场。 柳沐倾叹息一声,她先前已从雀二口中得知凝儿昨日的举动,心中对这小姑娘生出佩服的同时,也难免觉得心疼。 她轻轻揽住凝儿瘦削的肩膀,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若是你无处可去,不知可愿跟在我身边? 也不是叫你卖身给我,为奴为婢,就是给你安排个活计,自己领月银养活自己。” 凝儿的眼泪瞬间止住,随即矮身跪在了柳沐倾面前:“凝儿多谢世子夫人,凝儿愿意跟随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不仅救了她,还愿意给她谋份活计,此等大恩,她唯有用余生去报。 柳沐倾点了点头:“待此事事了,我便帮你安排。在此之前,你先在庄子上住一阵子,若有什么需要或是难处,都可同我说。” “多谢世子夫人!”凝儿哽咽着再次道谢,人虽还是哭着的,心头却像是被擦去了迷雾,瞬间亮堂起来。 马儿一路小跑,直奔城郊的葡萄庄子。 与此同时,晋幽王府。 顾景书气愤地将桌上的杯盏砸了个稀巴烂。 “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醉春楼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你们便给本王惹出这么多麻烦事,我看你们一个个是活够了!” 顾景书赤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屋内跪着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身躯瘦弱,头发花白,分明是位年过古稀的老者。 待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只是那双眼睛映出的却不是浑浊,而是干练与精明。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沁玉。 “王爷,此番的确是老奴没有安排妥当,只是在得知绿萝被京兆府带走后,老奴第一时间便派出了杀手。 以往派出去的杀手从未失手过,但这次京兆府竟像是知晓会有人前来刺杀绿萝一般,竟提前做了埋伏……” 沁玉叹了口气:“此次不仅刺杀绿萝失利,我们还损失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暗骑。 不过王爷放心,绿萝虽是老奴认下的干女儿,但老奴知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老奴从未同她说起过醉春楼是王爷的产业。” 顿了顿,沁玉又继续说道:“只是,绿萝活着,始终是个祸害,老奴会想法子尽快解决此事。” 顾景书坐在桌前,愤怒地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你最好将此事处理妥当,这些日子宫中事务繁多,本王还要处置其他要事,实在腾不出心思过问这些小事。” 顾景书本有意推举户部右侍郎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可谁知就在昨日,竟有人在早朝时,弹劾右侍郎克扣百姓赋税,且将那得来的税收尽数塞进了自己腰包。 这等以职权谋私的行为,乃是大忌。 出了这事,顾景书只能再另寻他人。 沁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老奴必不会叫王爷失望。” 沁玉离开晋幽王府后,直接回了莲花巷,她随手从一处墙角的隔间里翻出一个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第242章 这衣裳就是证据 柳沐倾得了雀二传来的消息,知晓寿安堂那位想对柳记布庄下手,便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果不其然,终是被她撞了个正着。 掌柜的对柳沐倾已十分熟悉,赶紧问候了一声:“世子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如今沈亦安还未赶到,掌柜的不敢做主,只能拖延时间。 柳沐倾迈着步子想要走到那男子身边,掌柜的不解,赶紧上前拦住:“世子夫人还是小心些,莫要靠得太近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不妨事。” 说罢,柳沐倾饶着那男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男子被这么盯着,非但不觉尴尬,反倒微微扬起下巴,不怀好意地道:“你一个妇人,这般盯着我,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柳沐倾直接翻了个大白眼,这人是如何做到如此普通且自信的? “就阁下这副尊荣,纵然脸上没起疹子,也不会有姑娘看得上你,对此你大可放心。” “你!”男子被气得不清,可他还没开口,人群中便有人出了声。 “这位夫人的意思,是说这人身上乃是起了疹子?” 柳沐倾点头:“不过是因为过敏引起的红疹,并非是什么骇人的疫病,诸位不必忧心!” 于这个世道的人而言,对过敏之证并不了解,自然被这满身红疹给吓住了。 但柳沐倾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门道。 沁玉这个计谋本是极巧妙的,奈何遇上了柳沐倾这个见过些世面的外来者,这才能被轻易揭穿。 那男子压根儿没料到竟会有人识破此事,心下不禁开始慌乱起来,只是面上还在故作强势:“你说是疹子就是疹子了?不过一个无知妇人,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当真是可笑至极!” 柳沐倾不屑地瞥了男子一眼,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不仅长得奇丑无比,还是头狗眼看人低的蠢猪。” “你敢骂老子?!”男子瞬间被激怒,便想对柳沐倾动手,却被店里伙计拦住了。 柳沐倾丝毫不惧,只冷笑一声,直接道出了这人的老底:“李功成,年三十又八,家住城西梨花巷,因好赌成性欠下一屁股债,至今都未成亲。” 此话一出,李功成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气焰全消不说,心下更是慌乱不已。 但无赖的本性,还是让他说出了一番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来:“还说不是看上我了,若不是对我有意,你怎会连我的身家都打听得这般清楚?” 柳沐倾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她自以为脸皮已经够厚了,可到了这普信男面前,还得甘拜下风啊! 她苦着一张脸对掌柜道:“掌柜的,咱这店里当有铜镜吧?麻烦掌柜的送一枚铜镜给他,让他好生照一照自己是何德行。” 柳沐倾话音刚落,周遭那些围观的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李功成起先不解,片刻后才听明白柳沐倾的弦外之音:“你……你还敢羞辱我?” 柳沐倾撇撇嘴:“李功成,我知道你需要银子,只要你将背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我可以付给你双倍银子。” 这话来得太突然,也太直白了,李功成听得一愣,心中竟不自觉有几分意动。 像他这样的赌鬼,哪有什么信誉可言? 无非便是为了银子,若能多赚些银子,便能多赌上几场,自然是好事一桩。 但一想到那人对自己的威胁,李功成又像个怂包一样恢复了理智:“什么背后指使之人?什么银子? 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因为柳记布庄这家黑店!” 掌柜的听了这话,恨不能一脚将李功成踹得远远的:“李公子,凡事都得讲究凭证,岂能因你一句话,便污了柳记布庄的清白?” 就在这时,沈亦安自外头走了进来。 今日他一身素净长衫,温润儒雅般的清冷模样,瞬间让众人眼前一亮。 果真是个俊朗的公子,柳沐倾瞧着不少姑娘都盯着沈亦安出了神,心中颇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可那沈亦安呢?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其他人,迈着步子直接走到柳沐倾身边:“见过世子夫人,今日之事,多谢世子夫人出手相助。” 柳沐倾回以淡淡一笑:“沈公子客气了,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既然沈亦安来了,柳沐倾便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此事她已安排妥当,由谁出面解决都无妨。 况且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个局外人,于情于理,还得看沈亦安如何处置此事。 掌柜立刻上前,小声将先前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同沈亦安说了。 沈亦安点点头,转身看向李功成,心里已有了打算:“这位公子,你这身衣裳的确出自柳记布庄,这一点沈某不否认,只是……” 沈亦安话都还未说完,就被李功成扬声打断了:“大伙都听见了吧?他们东家都亲口承认了这衣裳是出自柳记布庄,你们可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往后可不能再来柳记布庄买布料、做衣裳了!” 柳沐倾虽不打算干涉沈亦安的处置,却还是忍不住讽刺了几句:“阁下何故这般着急,为何不敢等沈公子将话说完再做解释?莫不是心虚了,才急着虚张声势,强行给此事下个定论?” 李功成确实是心急了,明明是件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些人直接认了此事不就得了?非得在这折腾些什么呢! 但他嘴上依旧是蛮横地道:“这事儿本就是柳记布庄的问题,还需多说什么?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衣裳就是证据!” 沈亦安微微一笑:“沈某只是说这衣裳是出自柳记布庄,可并未承认公子身上的病症与柳记布庄有关。 若是有人本就身染重疾,难不成买了套柳记布庄的衣裳穿在身上,这重疾便是因柳记布庄而起了?这世间可没有这样荒唐的道理。” 李功成站在那里抓耳挠腮,既是急的,也是痒的:“怎么?你们柳记布庄这是想赖账啊! 我可没功夫在这同你们啰嗦,今日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往后谁还敢来你店里购置布料衣衫?” 第291章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妾身了? 沁玉看着这些粉末,只小声念叨了一句:绿萝啊绿萝,莫要怪干娘狠心。 说罢,沁玉便将这些粉末尽数倒在了方才熬制的补汤里,又拿勺子仔细摇匀。 不消片刻,补汤便恢复了先前的色泽,还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沁玉的脸上却始终毫无涟漪。 城郊葡萄庄子,柳沐倾将凝儿交给梅霜安顿后,便又上了马车。 梅霜跟在后面问了一句:“夫人,您这是要去何处?”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去见个老鸨。” 梅霜皱着眉头,似是十分不解:“夫人去见那种人作甚?” 柳沐倾来不及回应,马儿便跑了起来,梅霜紧跟了几步:“夫人可要多加小心。” 马车上,柳沐倾打了个哈欠,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眯一会,便听到雀一叽叽喳喳的声音。 “姑娘,出大事了,又出大事了!” 柳沐倾刚浮起的困意立刻烟消云散:“发生了何事?” 雀一落在马车一角:“姑娘,沁玉竟是晋幽王的人,她方才去了晋幽王府。” 柳沐倾诧异挑眉,沁玉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恭敬,还真看不出来顾景书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怪不得沁玉一介妇人,竟能在京城这种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经营好醉春楼,且她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雷霆手段,想来也是与顾景书有关。 “姑娘,晋幽王听说了醉春楼的事,当场大发雷霆,沁玉跪了快半个时辰,晋幽王的脸色都没缓和。” 柳沐倾冷笑一声:“那可不,户部尚书的位子已经够让顾景书头疼的了,醉春楼在这个时候出事,这对顾景书来说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姑娘有所不知,沁玉回去便亲手炖了一锅汤,看那模样是准备去探望绿萝,不过她在那汤里加了药,只怕是想借机让绿萝彻底闭嘴。” 柳沐倾面色一暗,如此,她倒要加快些脚步了,万不能被沁玉赶在了前头。 柳沐倾赶到京兆府的时候,碰巧在大门外遇到了丁成勇。 丁成勇一身常服,看来是要散值回府。 柳沐倾轻声唤了一声:“丁大人。” 丁成勇明显愣了一下,待他转过头瞧见柳沐倾后,更是一头雾水:“夫人叫本官所为何事?” 柳沐倾撩起幕离,朝丁成勇淡淡一笑:“丁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妾身了?” 丁成勇皱着眉头,面前女子虽只略施粉黛,却也难掩倾城之姿,若他真见过此人,不可能毫无印象:“夫人可是认错人了?” 事已至此,柳沐倾也没准备藏着掖着,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绿萝凶多吉少,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大人虽未见过妾身,却收到过妾身送来的密信。” 丁成勇听得心头一跳,莫非这人便是…… 柳沐倾继续笑眯眯地道:“前几日,大人应当收到过一封密信,告知大人醉春楼有拐卖妇女逼良为娼之行径。 而后,又有一封密信告知大人,将有人前来刺杀醉春楼的老鸨绿萝,如此,大人可想起来了?” 丁成勇心下大惊,这女子竟真是给自己送信之人! 丁成勇正了正神色,谦恭有礼地道:“不知夫人尊姓大名,下官当如何称呼夫人?” 对方虽为女子,丁成勇却无丝毫轻慢鄙夷之意,反而甚是佩服,同时又有几分好奇。 那两封密信中所述之事,可是非同小可,面前之人却能尽数掌握,又能准确将信送到自己手中,可见其绝非寻常之人。 柳沐倾淡淡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此事容后再同大人细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还望大人行个方便,让妾身见绿萝一面。” 丁成勇虽不知晓柳沐倾究竟是何许人也,但既然她能先后递给自己那两封封信,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思衬片刻后,丁成勇还是应了下来:“夫人,这边请。” 丁成勇在前头带路,柳沐倾放下幕离跟在后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兆府,对周遭的环境颇有几分好奇。 没一会儿功夫,丁成勇便带着柳沐倾来到关押绿萝的牢房:“夫人可要进去?” 柳沐倾摇了摇头,她对绿萝的情况不甚了解,自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多谢大人,如此便好。” 顿了顿,又提醒道:“刺杀绿萝之人只怕没那么容易歇了心思,若待会儿有人要探视绿萝,还请大人直接将人放进来。” 丁成勇面露诧异之色,这位夫人的意思,是说待会儿还会有人来取绿萝的性命? 可若真如此,她又为何要让自己将人放进来? “大人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绝不会真叫那人得逞。”柳沐倾压低声音,凑在丁成勇耳边嘀咕几句。 丁成勇面色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便依这位夫人所言。” 说罢,便带着狱卒一同退了出去。 隔着一道围栏,柳沐倾垂眸注视着斜靠在墙边的绿萝,从她出现起,直到此刻,绿萝始终没有动过,仿佛是睡着了。 “绿萝,你为沁玉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动了杀你的念头?”柳沐倾的声音很轻,连语气都是轻描淡写的。 但牢房中的绿萝却是瞬间坐起身来,随即又很快靠了回去,语气十分不屑地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是吗?”柳沐倾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昨日你才被京兆府抓起来,你那位好干娘便叫红袖顶替了你的位置。 我先前才去过醉春楼,红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可当真是晃眼得紧。” 昏暗的光线下,绿萝的身体似是晃了一下,却并未出声。 “再者,你以为昨夜前来刺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柳沐倾在牢房门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除了你干娘之外,你可还能想到其他既有杀你的动机,又有能力派遣杀手的人?” 这次绿萝终于有了反应:“我怎知不是京兆府为了撬开我的嘴,故意设下这个局?” 柳沐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昨个夜里,醉春楼后院,京兆府的人赶到时,可是当场人赃并获。 既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们又何须多此一举,绕这么大的弯子再撬一次你的嘴?这对他们来说有何意义?” 说到此处,柳沐倾故意玩味一笑道:“莫非醉春楼里,还隐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43章 怎么敢半道上反水? 周遭围观的众人则是众说纷纭。 “是啊,既然是柳记布庄的布料,那此事恐怕同他们布庄脱不了干系。” “可那位沈公子说得也是有理,总不能穿过柳记布庄的衣裳,便将什么都怪在布庄头上吧?” “这柳记布庄的东家我认得,他也是‘美人妆’的东家,前些天刚闹过一阵子什么香皂烂脸的事,怎么现在又轮到柳记布庄了?” “我也知晓那事儿,但那本就是有人恶意构陷,企图坏了‘美人妆’的声誉,又怎能怪到沈公子头上?” 沈亦安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不慌不忙地道:“阁下既坚持说是柳记布庄的布料出了问题,还请拿出切实的证据来。毕竟这布料虽出自柳记布庄,却也穿在过阁下的身上。” 李功成闻言眼睛一亮,轻蔑一笑:“看来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店中便有人能为我作证!” 柳沐倾勾着嘴角,看来沁玉准备得还挺充分,连证人都找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粗衣布衫的伙计从店里走了出来。 李功成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这人乃是柳记布庄的伙计,他能证明我刚刚说的全都是真的!” 围观众人纷纷将视线落在了这伙计身上,只等着对方开口。 沈亦安与柳沐倾同样转身看向那伙计:没错,这人的确是柳记布庄的人,好像是叫丁强。 只是此人来布庄不久,平日里性子又十分沉闷,不爱说话,连掌柜的对他都还不甚了解。 掌柜难以置信地看着丁强,略有些急切地问:“丁强,你这是要做甚?” 丁强一副木讷的模样,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任由掌柜的催问个不停,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掌柜急得焦头烂额,说起话来也粗鲁了些:“你这闷棍,一杆子也打不出个屁来,你倒是说话啊!” 李功成则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快说,这柳记布庄的布料可是以次充好,用那最劣等的材料制成的黑心货?” 丁强看了一眼沈亦安,又快速别过脸去:“我可以作证,柳记布庄的布料的确与旁家布庄不同,有不能为外人知晓之处。” 只这一句话,在场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李功成和掌柜的情绪最为激动。 前者面上写满狂妄自得,眼睛里尽是得意,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整个一副小人得志后的嚣张嘴脸。 后者则是气得恨不得能上手给丁强来上几巴掌:“丁强,东家也是一番好心才让你来柳记布庄谋个生计,你倒好! 竟在这为虎作伥陷害东家,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早知今日,东家便不该一时心善!” 丁强一直低着头,无论旁人说什么,他都只当听不见。 沈亦安看了一眼柳沐倾,柳沐倾面上丝毫不见担忧或是愤怒,反倒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他的心便也瞬间沉静下来。 李功成见状,直接喊了一嗓子:“报官,此事必须要报官!这柳记布庄净是些黑了心肝的,必须要让官老爷狠狠地治一治他们!” 那找他办事的人可说了,只要他能把事情闹大,后续定还会再给他一大笔好处。 眼下只要官府的人来了,那此事定会闹得全京城人尽皆知,到时候何愁拿不到更多的银子? 柳沐倾慢悠悠地应了一句:“莫急,莫急,京兆府的人马上就到。” 此事她早已做了安排,即便李功成不主动提出要报官,她也会通知京兆府的人来此。 毕竟她既不是那种受了欺负只会忍气吞声,自怨自艾的小可怜,也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什么事都能无条件原谅的圣母。 但凡惹了她的,她必定会加倍还回去。 老夫人既然想将此事闹大,她这个做晚辈的,自然要成全她。 话音刚落,京兆府的几位官爷便领着人出现在了柳记布庄。 “何人报的官?” 大概是报官的次数太多了,官爷一瞧见人群中的柳沐倾,还没等人开口,他便先询问了一句:“世子夫人,不会又是您报的官吧?” 柳沐倾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沈亦安:“官爷误会了,这次是沈公子报的官。” 倒不是她突然间变得谦虚了,而是方才鸟雀来报,说是此时沁玉正躲在人群中盯着这边呢。 沈亦安见状,立刻将话接了过去:“是沈某报的官,这位公子今日来此闹事,还请大人为沈某做主,还柳记布庄一个公道。” 说罢,沈亦安又言简意赅地将先前发生之事同官差讲了个清楚。 那官差瞧了一眼满身红疹的李功成,顿时面露厌恶之色。 李功成先前气焰还十分嚣张,可到了官差面前,却是立刻弯下腰背,赔上笑脸:“官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官爷秉公办理。” 说罢,李功成又看了一眼丁强:“你且将方才说的话当着官爷的面再说一遍。” 丁强方才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在听到李功成这话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回官爷的话,小人方才说柳记布庄的布匹确实与旁家布庄不同。 用的皆是可在布料上留有清香的上等染料,即便不用熏香,也可持久存香,且香气沁人心脾,有舒心清神的功效。” 李功成听得一愣,整个人都懵了:“丁强,你是不是糊涂了?方才你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柳记布庄用的布料有问题,这才导致我生了疫病。” 说罢,李功成又转身看向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你们可都亲耳听到了,还不出来为我作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一来大家都是来围观看热闹的,又岂会将自个儿牵扯进来? 若是待会儿被京兆府的官差一并带了回去,那才是得不偿失。 二来,仔细回想一番,先前丁强那话确实没明说柳记布庄的布料有问题,故而也算不得是他临时反口。 见无人出声,李功成气得直咬牙,又转头怒瞪着丁强:“你仔细想想清楚!可莫要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叫自个儿难堪!” 这人分明也是拿钱办事,怎么敢半道上反水? 这叫他如何是好! 一旁掌柜的也是看得一头雾水,方才他的确也听到了丁强的话,可眼下他怎么又变了说法? 丁强继续说道:“回官爷的话,小人的的确确没有说过柳记布庄的布料有问题,定然是这人一时耳背,听错了。” 第292章 你可当真是可怜呐 绿萝瞬间抿紧唇角,不答反问:“你究竟是何人?你一个女子,怎会劳动京兆府尹亲自带路?” 她转头死死盯着柳沐倾,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 可惜牢中光线太暗,加之柳沐倾头戴幕离,她怎么都看不清。 “我不是京兆府的人,今日过来,也不是为了从你口中撬出醉春楼的秘密,”柳沐倾理了理裙摆,语气悠然地道,“我只是想向你打听沁玉的事情。” 闻言,绿萝愈发警惕,闭紧了嘴不再开口。 柳沐倾也不着急:“你不肯轻易相信我,说明还算有点脑子,只是待会儿你可莫要一时犯了糊涂,真喝了你那位好干娘带来的汤。” 绿萝咬着牙道:“你这话是何意?” 柳沐倾笑吟吟地道:“沁玉应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这次可是专程为你准备了上等的补汤,好送你上、路。” “胡说八道!你定是在胡说八道!”绿萝像是被这话刺激了,声音尖锐地反驳,“干娘一向器重我,她还指望着我为她养老送终,怎可能会害我!” 柳沐倾缓缓蹲了下来,怜悯地看着她:“事实都已摆在眼前,你这般自欺欺人又有何意义?” 说着,又是叹息一声:“你视沁玉为亲生母亲,她却几次三番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可当真是可怜呐。” “不可能!你就是个骗子!我绝不会相信你!”绿萝抓着围栏,模样愈发歇斯底里。 柳沐倾见状也不恼,只慢悠悠地直起身:“我先前已经说了,我来此,是为了打听些沁玉的事情。既然你现在不想开口,那我待会儿再来便是。” 说罢,便施施然离开了。 柳沐倾之所以走得这般快,实则是因为从雀二口中得知沁玉马上就要到了。 好戏即将登场,她这个看戏之人自然要先将戏台子空出来。 柳沐倾离开后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上裹着布巾的老妇人蹒跚而来。 被看守牢房的差役拦住后,老妇人咳了几声,声音喑哑地开了口:“两位官爷,可否容老婆子进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闺女?” 差役虽事先得了命令,却也并未立刻放人进去,而是嫌弃地摆了摆手:“快滚快滚!也不看看此处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寻常百姓能随意进出的?” 老妇人的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即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个布袋子:“老婆子就是想进去看看家中不成器的孩子,还请官爷成全。” 差役还想赶人,可能摸到此人递过来的竟是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手上的动作顿时迟疑起来。 老妇人塞完了钱袋子,又抖着手打开了胳膊上挎着的食盒:“老婆子只带了些补汤,旁的什么都没有。” 差役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子,又探头往周遭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可事先和你说好了,你只能待上一盏茶的工夫,就得出来。” 老妇人连连点头:“老婆子省得。” 差役收了钱袋子,将人带进地牢。 等到了绿萝的牢房前,老妇人恳求道:“不知官爷可否让老婆子同闺女说几句体己话?” “你这老婆子事儿可真多,”差役面上有些不耐烦,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你动作麻利些,可别连累老子被罚。” 这边沁玉刚被带进地牢,另一边丁成勇已经得了消息。 此事竟真与这位夫人说的一般无二,屏退下属后,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夫人是如何知晓今日会有人前来探望绿萝?还有先前那两件事,夫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下官斗胆问一句,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柳沐倾喝了口茶,她既然选择主动出现在丁成勇面前,自是没打算瞒着他。 丁成勇这人品性尚可,加之认知京兆府尹,确实能给自己带来诸多助益。 “不瞒大人,妾身乃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丁成勇面上明显一惊,脸色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因为他知晓武安侯府乃是晋幽王一派,而他,与晋幽王却颇有些不对付。 原因无它,不过是晋幽王府的管事惹了些事端,闹到京兆府来,晋幽王便想叫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他没同意罢了。 柳沐倾似是察觉到了丁成勇不经意间的神色变化,微微一笑道:“丁大人不必担忧,妾身虽是世子夫人,但所做之事,皆是出自本心,与旁人无关。” 丁成勇并不敢全然相信柳沐倾的话,又问道:“不知夫人为何要暗中相助本官?” 柳沐倾坦然答道:“妾身之所以愿意相助,实则是因为妾身知晓丁大人乃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与那些只知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贪官不同,妾身信任丁大人,也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丁成勇思衬片刻,眼前这位世子夫人瞧着十分坦荡,倒也不像是那等心思叵测之人。 思及此处,丁大人干脆直接道出了心中疑虑:“不满夫人,在下曾得罪过晋幽王,而武安侯又是晋幽王的人,夫人若是帮了下官,可就是与晋幽王为敌了。” 柳沐倾对此毫不在意,爽朗一笑:“大人多虑了,妾身无意与谁为敌,妾身同大人的初衷相同,都是为了黎民百姓。 且妾身方才已经说了,妾身所作所为,都与旁人无关,更与武安侯府无关。至于武安侯是谁的人,也与妾身无关。 妾身虽不欲在大人面前许下承诺,但还请丁大人放宽心,只要大人与妾身的初心不改,妾身便会与大人同在一条船上。” 丁成勇面色缓和了许多,若这人遮遮掩掩,他还未必敢信。 但这人却表现得十分磊落,如此反倒打消了他的顾虑,更叫他心生钦佩,只是…… “本官愿相信夫人所言,只是人在局中,有时候终归是身不由己。世子夫人纵然品行高洁,可终归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柳沐倾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地道:“那只是暂时,大人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卸下这层累赘了。” 与林霄渝和离是必然的,至于武安侯府,如今侯府的大半产业都已被自己收入囊中,剩下的那些估计也快被那群渣渣作没了。 她说的是和离,可听在丁成勇耳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一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却没料到侯府竟是动了这等念头,哎。” 柳沐倾:…… 这等念头? 丁大人说的是什么念头? 休妻的念头吗? 第244章 你敢骂我蠢? 李功成气不过,上前一步,企图抓着丁强问个清楚,奈何他刚要抬手,就被官差一把推开了:“你老实些!” 李功成不敢再动,嘴上却忍不住骂道:“丁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领头的官差平日里见惯了这些勾当,哪里看不出这人的心思? 当即直接厉声呵斥道:“既然你拿不出切实证据,又无人肯为你作证,那便是你污蔑柳记布庄!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李功成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起着红疹的脸都没那么红了。 可想到到手的银子,他还是壮着胆子狡辩道:“大人,我……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小人身上这疫病,真是因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才得的,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 “疫病?”官差抖了抖眉,立刻抬起袖口捂住了口鼻。 柳沐倾揉了揉帕子,小声嘟囔着:“我记着按照本朝律法,若有人染了疫病,可是要被单独关起来,彻底与外界隔绝的。 且这隔绝的时日不得少于二十日,期间还不能接触任何人,不知可是如此?” 那领头的官差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柳沐倾一眼,有些意外此人怎会连这都知晓,随即点头道:“此事确如世子夫人所言。” 李功成听得一张脸都皱起来了:“为何非得隔绝二十日?不是疫病一好,便能归家吗?” 若是只关个两三日,他还能勉强接受,可若是关个二十来日,这谁受得住? 最要命的是,若是真等到二十日后,那人说不定早跑了,他还上哪儿找人要银子去? 想到此处,李功成都怀疑那人是不是故意的了。 找什么由头不好,非得让他往疫病上扯,这不是摆明了想让他遭罪吗? 官差闷着声音叱道:“你当疫病是那么容易治好的?得了疫病的,十个至少得死八个,稍不留意,还会传染给旁人!” 柳沐倾在旁又补了一刀:“我还听说,那隔绝用的院子都是专为患疫病者准备的,若是没得病的人进去住上几日,说不得便要染上疫病,到那时可真就出不来了。” 官差不解地看了柳沐倾一眼:“世子夫人惯会开玩笑的,哪有没得疫病的人会住在那种地方?” 李功成原本还只是焦躁,听闻这话,顿时吓得两腿发软,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得的根本就不是疫病,不是疫病……” 柳沐倾诧异地捂住嘴巴:“你不是一直坚持说自己是染了疫病?我方才还说你这不过是寻常红疹,你却死不承认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不少人跟着附和。 “确实是这般,这人可是一口咬定自己是得了疫病呢。” “我也听到了,他一直囔囔着自己得了疫病,我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定是不想被关起来,才不敢承认,官爷快将他抓起来!” 李功成这下是真慌了,他可不想为了那区区数百两银子,便将自己这条命给搭进去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都是急切:“大人明鉴,正如这位夫人所言,小人身上确实只是起了疹子,并非是得了什么疫病,小人绝不敢撒谎!” 这下轮到柳沐倾反客为主了:“你说是疹子就是疹子了?不过一个无知男子,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功成:……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是他之前才说过的? 不过眼下李功成也顾不得懊恼了,擦着汗慌慌张张地道:“小人身子有些特殊,但凡是碰了狗毛,所碰之处便会起满疹子,又红又痒。 这事儿小人的家人也是知晓的,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将他们召来,当面问个清楚。” 柳沐倾立刻抓住重点:“所以你身上之所以会起疹子,并非是因柳记布庄的布料有问题,而是因你之前碰了狗毛?” 李功成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方才只想着如何能不被带去那脏地方,倒是忽略了这茬。 他想要开口狡辩,一时间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由头,只能闷头站在那里。 沈亦安神色肃然,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沈某似乎并未见过阁下,阁下也不曾来柳记布庄买过布匹衣裳,却不知阁下为何要用此卑劣手段陷害柳记布庄?” 李功成不肯认罪,还在硬着头皮狡辩:“我哪有陷害柳记布庄?我……我是真以为自己身上这疹子,是穿了柳记布庄的衣裳才起的。” 柳沐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待众人瞧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人太蠢了,才一时没忍住。” 李功成在官差面前跟只鹌鹑似的,可到了柳沐倾面前,便又要蛮横起来:“你敢骂我蠢?” “我这也不是头一次骂你了,你怎地还这般吃惊?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蠢呢,”柳沐倾无辜地眨眨眼睛,又在对方有所反应前,先一步道, “你方才可是亲口说了,只有碰触狗毛的地方才会起红疹。而你现在浑身上下起满了红疹,定然是在狗窝里睡了一宿,如此竟还想要狡辩,这不是蠢又是什么?”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低笑。 李功成则是被气得面目狰狞,可一时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亦安则是再次开口质问:“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还请阁下莫要再狡辩,你究竟为何要如此陷害柳记布庄?” 李功成根本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一时间抿紧了唇角,压根儿想不出还能如何狡辩。 见这人又不说话了,沈亦安直接转身对着官差作揖道:“大人,此人心思歹毒,欲要败坏柳记布庄声誉,其行径实在可恶,还请大人为柳记布庄做主。” “你且放心,京兆府自会秉公处置此事,”官差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这人不是得了疫病,那便先带回京兆府,再行审问吧。” 柳沐倾又在一旁嘀咕起来:“若是你一人担着这罪名,怕是要凶多吉少喽。” 一听这话,再看官差已朝自己走来,李功成彻底慌了神,整个人瘫软在地:“大人,都是小人一时糊涂,这才酿成了大错! 但小人也是被逼的,此事真的和小人无关,求大人高抬贵手,放小人一条生路!” 第245章 恰好被我撞见了 领头的官差一听,厉声喝问道:“你且将实情全盘托出,京兆府自然会秉公办案。” 李功成急得满头大汗,一时间都感觉不到身上的痒了:“大人,是前几日有一老妇找到小人,给了小人一笔银子,让小人来找柳记布庄的麻烦。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她,大人,小人真的知错了!” 官差停了动作,问道:“你可知那妇人的身份?还有她家住何处?” 李功成哭丧着一张脸,茫然摇头:“小人只知那人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至于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小人就不得而知了。” 按理说,话问到这个地步,也就该收场了,但柳沐倾又岂会让这出戏唱到一半便遗憾谢幕? 她抬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递了个眼色过去。 得了指示后,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男子。 他晃晃悠悠地迈着步子,身上满是酒气,所经过之处,那些姑娘纷纷掩上口鼻,面露厌恶之色。 那男子醉眼迷离,走路也是歪歪扭扭,柳沐倾看着他这幅模样,寻思着这人的演技也是不错。 “你……好你个李功成,不就是欠了赌坊几百两银子吗?怎么还讹到人家柳记布庄来了?” 那人醉醺醺地指着李功成,说话间,倾斜的身子险些倒在李功成身上。 李功成满脸的难为情,如今这局面已经让他进退两难,怎么还窜出来个二混子? 这人他倒是识得,毕竟是在赌场上打过交道的,也算有些交情。 只是他此时说出这种话来,对自己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若非欠了赌场的银子,他又何至于着了那老妇的道? 李功成气急败坏瞪了那二混子一眼:“官爷还在呢,你莫要浑说!” 官差嫌弃地看了眼此人,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张有才转过身子,晃着身子行了礼:“我……我是李功成的至交好友,我们俩那可是穿过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官差实在看不上这人的邋遢样儿,正想赶人,却听柳沐倾开口问道:“既然你们是至交,那你可有见过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去寻你这好兄弟?” 张有才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真见过,想都没想就拼命点头:“见过,就在前两日,一个老婆子去找了他,还给了他一些银子。 当时恰好被我撞见了,我还想跟他借些银子来花,只是这家伙太抠门,竟是一文银子都没舍得给我。” 官爷瞬间变了脸色,拔高嗓门问:“你当真见过?” 张有才打着酒嗝点头:“在官爷面前,我哪敢胡扯啊?小人是真见过那老婆子。” 李功成听得一脸茫然,那妇人找他时,周遭根本没有旁人,这张有才也太会胡扯了吧? “官爷,您莫要听他瞎说,他这是喝多了酒说的胡话,万万当不得真。” 张有才一把将李功成推开:“我没喝多,我看是你喝多了吧?那日你拿了银子后,还将那老妇给你的信物拿出来给我瞧了瞧。 好像是一根镶着翡翠的珠钗,你还同我说,拿着这珠钗去个什么地方便能寻到那老婆子。” 李功成眼睛瞪得像铜铃,根本就听不懂张有才说的话:“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什么信物,哪里有什么信物?” 张有才没再搭理李功成,径自走到官差面前:“官爷,你们别被他骗了!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想说! 不过官爷放心,他不说我说,那信物就被他藏在家里床榻下的夹层里,官爷若是不信,我这便带你们去找。” 李功成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原地:“张有才,我看你是喝坏了脑子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信物!” 转头李功成也开始向官差解释:“官爷,他这人就是个酒蒙子,说话向来都是没头没尾,你们可不能信了他的鬼话。” 柳沐倾摆了摆手,一副和事佬的姿态:“你们就别争了,谁是谁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那领头的官差便叫了两个人带着张有才去找那信物。 至于李功成,则被留在了原地,那些围观看热闹的人也都没有离开,只等着看最后结果到底孰是孰非。 李功成一边抓着身上的红疹,一边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柳沐倾:“夫人,既然您知道小人身上的红疹是因为那狗毛引起的,不知夫人可有什么好法子能治好小人这个毛病。” 柳沐倾头都没抬一下,只扔给他一句:“离狗远点。” 她倒是知道氯雷他定能治疗过敏,但这药是怎么研制出来的,她却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更是惹得围观众人哄堂大笑。 李功成有些气恼,却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放肆,只能憋着。 沈亦安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她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当真让人百看不厌。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有才被带了回来。 与他一同被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用帕子包裹着的珠钗。 “大人,珠钗找到了,的确是在那床榻下的夹层里。还有这些银子,也是在此处找到的。” 李功成见状,一边心疼自己的银子,一边诧异于那珠钗的存在:“大人明察,那珠钗小人是真的从未见过啊!” 张有才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李功成,我说你这个人怎么磨磨唧唧的?大男人敢作敢当,这东西都找出来了,你还嘴硬个啥?” 李功成有苦难言,因为那珠钗的确不是沁玉给自己的,但他也说不清那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那夹层分明只有他一人知晓,怎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往里头塞了根珠钗? 这事儿自然是柳沐倾安排鸟雀做的。 此事虽是沁玉所为,但李功成并不认识她,更不知她住在何处,柳沐倾若想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沁玉,必然要做好周全安排。 那领头的官差拿着珠钗打量了一番,又转头看向张有才:“你可记得李功成说的去哪里能寻到那老妇?” 张有才挠了挠头,面露为难之色:“小人……小人那时候喝了些酒,一时间有些记不清了。” 官差瞪起眼睛:“你再仔细想想!” “官爷容小人再想想。”张有才被唬了一跳,忙敲了敲头,作出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片刻后,他眸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亮:“小人想起来了!” 第246章 这把柄确实够厉害 众人听闻,都纷纷将目光落在张有才身上,一个个伸直了耳朵听着,生怕错过分毫。 张有才挠着头含糊地道:“我记得那人提到过什么枣树,还有什么莲……莲花,好像是说过这些。”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官差正要开口怒斥,却听人群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句:“你说的可是城西的莲花巷?” 又有人进一步道:“要说是莲花巷,那里头确实有一处宅子的门口种了两棵枣树。”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对上了。” 张有才顿时一拍脑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对对对,正是莲花巷,是一处院前种了两棵枣树的二进宅子!” 官差得了准确的消息,立刻带人赶往莲花巷。 整个人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李功成也被一并带了过去,为的是当面指认。 柳沐倾正准备跟过去继续凑热闹,就听到雀二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叫唤了两声:“姑娘,沁玉走了。” 闻言,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已经消失在街角处的低调马车,心中并不意外。 今日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沁玉的谋划,她若是气定神闲地继续留在这里,才是奇怪。 只是柳沐倾有些好奇,接下来沁玉会如何应对此事呢? 想到此处,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给了雀二一个眼神。 雀二立刻扇动起翅膀,并叮嘱了一句:“姑娘,那你小心些。” 柳沐倾轻轻点头,自己也跨上了马车。 却不知在街对面一处酒楼的二楼,顾廷墨正站在窗边,垂眸目送柳沐倾的马车渐行渐远。 一旁的三全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主子的气又要撒到自己身上。 这次顾廷墨倒是没生气,他只沉默地将一切收入眼底,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待柳沐倾的马车彻底消失,便转身离开了酒楼。 三全:??? 主子突然不爱发脾气了,他还挺不习惯的。 主子该不会是看到世子夫人同那位沈公子待在一处,被气得狠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三全挠了挠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忙抬脚跟了上去。 沈亦安作为此次事件的受害人,主动提出跟随官差一同前往。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没看够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跟了过去,只等着看此事最终是何定论。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浩浩荡荡来到了莲花巷。 莲花巷中,院前种了两棵枣树的人家只有一户,如今正值盛夏,那枣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上面还开了不少白色的小花。 官差行至院前,抬手扣响门扉:“可有人在家中?” 只是他话音还未落,那院门竟直接打开了。 柳沐倾并不急着往里瞧,而是往周遭扫了一眼,却没瞧见雀二的身影。 如此说来,沁玉应当不在此处。 院门大开,官差抬脚走了进去,只瞧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正垂头坐在枯井边。 似是听到了动静,她转过头来,浑浊的眸子藏着几分隐忍与不甘:“你们还是来了。” 柳沐倾秀眉微蹙,这人并非沁玉。 不过不论这老妇是何身份,显然都是早有准备。 毕竟若是换做寻常妇人,看到如此阵仗,定会惊慌失措,急忙询问缘由。 可眼前这人却表现得十分冷静,看上去更像是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官差将李功成往前一推:“看仔细些,这老妇可是先前指使你污蔑柳记布庄那人?” 李功成见过沁玉,自然认出面前这老婆子根本不是那日去寻他之人,赶紧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道:“不是她。” 官差还未开口,却听那老妇苦笑一声:“李公子当真是个心善之人,事已至此,竟还想救我老婆子一命。 只是官差都已寻到此处来了,老婆子我怕是躲不过喽!” 李功成目瞪口呆,今日这是怎么回事? 先是跳出个莫名其妙的张有才,说了通莫名其妙的话,指了个莫名其妙的地儿,如今竟又在这地儿冒出个莫名其妙的老妇,还承认了这莫名其妙的罪名! 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难不成是他沾了太多狗毛,连脑袋里都起了疹子,不清醒了?! 李功成实在气不过,竖起三根手指,瞪着双眼睛发誓道:“大人,小人可以对天发誓,小人是真不认得这老婆子!那日给小人银子的也不是她!” 张有才嗤笑一声:“功成啊,你这发的誓没有一千次,也有好几百次了,哪次输了银子,你不得发个誓,说以后再也不赌了?可等手上有了银子,不是还得往赌场里送?” 李功成被怼到无话可说,他现在就跟那哑巴吃黄连似的,有苦却说不出。 柳沐倾不动声色打量着老妇,心中略有诧异。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却知此人确非沁玉。 也不知这老妇究竟有何把柄握在沁玉手上,竟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替沁玉顶罪? 再想到沁玉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一切安排妥当,柳沐倾都有些佩服此人的手段了。 就在这时,雀二飞了回来,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姑娘,沁玉用这老妇的儿子威胁她,这才让她同意了做这替罪羊。” 柳沐倾了然,这把柄确实够厉害,孩子往往便是一个母亲割舍不下的软肋。 雀二又继续道:“这老妇与沁玉是在醉春楼相识的,那老妇的儿子早些年轻薄了一个女子,逼得那女子投河自尽了。 儿子被抓后,老妇走投无路,求到了沁玉这里。沁玉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真将她儿子救了下来。此番,沁玉便是拿这档子事儿威胁老妇替她担罪。” 柳沐倾冷笑一声,如此瞧着,这老妇也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官差已然认定这妇人便是幕后指使之人,上前一步质问道:“说吧,你与柳记布庄有何恩怨,竟叫你一把年纪了,还要花费重金买通旁人陷害柳记布庄?” 那老妇转身看向众人,浑浊的双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愧疚的光芒:“是老奴对不住尚书府,都是老奴无用,没能办妥连夫人交代之事!老奴实在无颜面对夫人,唯有一死谢罪!” 话音未落,那老妇已是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身后的枯井里。 第247章 那她对自己是否也……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待官差有所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沁玉的手段当真是狠辣,竟是直接动了死无对证的心思! 等等,那老妇方才说什么? 尚书府?连夫人? 柳沐倾微微眯起眸子,沁玉的手段不只狠辣,更是高明非常,此举不仅彻底将自己摘了出去,还顺利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替罪羊。 连梦可与“美人妆”的纠纷当日可是闹得沸沸扬扬,连夫人前几天又曾亲自去过“美人妆”,而“美人妆”与柳记布庄同属一个东家之事并不算秘密,如今祸水东引,将矛头直指连家,当真是绝妙得很! 等那老妇被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官差在这二进的院子里搜查了一番,却毫无收获。 搜不到任何物证,人证也死了,纵然众人心中有所猜测,此事也只能就此打住。 但此事真的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 倒也未必。 柳沐倾抬头看了眼天色,既然沁玉已经做了初一,那她不妨接着把这十五给做了? 一番闹剧结束,周遭围观的众人各怀心思地纷纷散去。 虽说此案颇有些戛然而止的意味,但至少有关柳记布庄与李功成之间的事已经真相大白,柳记布庄的口碑算是保住了。 柳沐倾离开莲花巷后,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上了马车便直奔春山酒楼。 春山酒楼有戏台子,来往宾客也是络绎不绝,乃是传递消息的绝佳地点。 只是此事关系甚大,她自个儿实在不宜亲自出马,如此,便只能劳烦沈亦安代劳了。 柳沐倾前脚刚到春山酒楼,沈亦安后脚便跟了过来。 二人一先一后不动声色地上了二楼雅间,待落座后,柳沐倾立刻正色道:“沈公子,眼下有件重要的事,想请你相助。” 沈亦安将柳沐倾眼前的杯盏添上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姑娘吩咐便是,在下定当竭尽所能。” 方才说了那许多话,柳沐倾确实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后,这才觉得好受些:“你怎么也不先问问什么事,就先应下了?” 沈亦安闻言轻轻勾唇,又起身为柳沐倾斟满茶水:“姑娘吩咐的事,在下无需多问,只需照做便可。” 柳沐倾看了一眼沈亦安,这人什么都不问,只管服从命令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若是遇到了坏人,岂不是要被骗得团团转?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柳沐倾的思绪很快回到正事上:“连府之中,无论是连尚书,还是连夫人,亦或是他们的女儿连梦可,皆是德不配位之人。 且据我所知,连府向来极尽奢华,想来府中一应花销皆是连尚书贪墨而来,如此种种,实在不配坐在那个位子上。” 沈亦安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姑娘这是打算……” 柳沐倾又抿了一口茶水:“前几日那连夫人对你冷嘲热讽之时,我便萌出了这想法。如今瞧着,我这想法怕是萌出得太晚了些。” 话说回来,柳沐倾与连梦可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也未曾想到会有今日。 那时她只当连梦可是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大小姐,纵然骄纵无礼,也算不得十恶不赦,自己讹她几百两银子,让她涨涨教训,两人间的恩怨便也了了。 可谁知之后连梦可的举动一次比一次过分,后又牵扯到了连夫人身上,这一桩桩算下来,柳沐倾才动了彻底拔除连家的心思。 不过这其中也还有一个缘故。 大抵是身在武安侯府,经历过权贵是非的缘故,柳沐倾愈发觉得自己若想在这世道活得自在,只有银子终是不够,还要有与之匹配的权势才行。 尤其她日后势必会与林霄渝和离,一个和离的女子,在这世道便更是艰难了。 与其到那时殚精竭虑,步步艰难,倒不如先做好周全打算,给自己铺一条康庄大道。 沈亦安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头微微一颤:柳沐倾,这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吗? 若真如此,那她对自己是否也…… 可转念一想,柳沐倾乃是有夫君之人,沈亦安顿觉自己的想法实在龌龊不堪,他怎可因自己的私心而去玷污柳姑娘的清誉? 沈亦安正了正神色,问道:“柳姑娘要在下做什么?” 既然不能有别的心思,沈亦安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帮她。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你只需安排些人手,在京城四处散播今日之事乃是连家所为,再将之前连梦可做的事也宣扬一番。 还有,酒楼的戏台子,以及别处的戏台子,都能利用起来。” 沈亦安微微点头:“姑娘放心,不出两日,整个京城的人都会知晓连府的所作所为。” 柳沐倾暗自思衬着,若只是寻常百姓议论这些,大抵也翻不出太大的浪来,最多就是增加些舆论压力。 若真要将户部尚书的位子抢过来,还得让达官显贵们知晓此事才好,最好是能将此事直接传到宫中去。 想到这里,柳沐倾也不耽搁,站起身就要走:“沈公子,此事就交给你了,若是需要银子,你尽管去用。”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姑娘要去何处?” 柳沐倾微微一笑:“去找一个老朋友。” 说罢,柳沐倾转身走了出去。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竟有些不痛快:老朋友?难道她还有更为要好的朋友吗? 柳沐倾嘴里的老朋友,乃是谢晚晚。 谢晚晚可是将军府的千金,若是她能在谢将军面前说上一说,再搭配言官的弹劾,那柳沐倾的目的便可轻而易举地达到了。 从雀二口中得知谢晚晚正在郊区一处练兵场操练后,柳沐倾带上几套利落的骑装,又备了几盒谢晚晚爱吃的点心,再装上一盒香皂,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两人许久未见,自然先是一番热络的寒暄,谢晚晚对柳沐倾带来的礼物十分满意,高兴之下,还兴致勃勃地舞了一套剑法。 待二人在帐中坐下,柳沐倾这才坦诚地说明来意:“晚晚,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很看重谢晚晚这个朋友,故而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丝毫未做隐瞒。 谢晚晚听后,毫不迟疑便答应下来,拍着胸脯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那便多谢晚晚了!”柳沐倾展颜一笑。 第248章 最好是……没有子嗣! 这一日,柳沐倾像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待她回到悦兰苑,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柳沐倾累得腰酸背痛,赶紧洗漱换了衣裳,便往床榻上一躺,连晚膳都懒得起来吃了。 只是她还未入睡,雀二便飞了回来。 “姑娘,睡下了吗?” 柳沐倾听到这叽叽喳喳的声音,又清醒了过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雀二飞到屋内,落在床沿上:“姑娘,您上次让我格外留意的左右两位侍郎,如今姐妹们已打探清楚了。” 柳沐倾干脆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他二人品性如何?” 雀二立刻如实汇报道:“那右侍郎为人奸佞,平日里只会贪墨享乐,实在上不得台面。 倒是那位左侍郎品性还算不错,能力也算出众,只一点,那左侍郎似乎是承瑄王的人,姑娘觉得如何?” 柳沐倾挑了挑眉,转而又勾起了唇角:“容我好生想一想,辛苦你们了,你且去歇着吧。” 好一个顾廷墨,表面上说什么不参与朝政,不拉帮结派,只知吃喝玩乐,流连于烟花柳巷,谁知这背地里竟也有自己的势力。 如此说来,此人定然不会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堪,外头那些人所听所见,恐怕也只是顾廷墨想让他们听到看到的。 看来这人也并非如展现出的那般对皇权毫无兴趣,若是如此,说不得日后还有机会同他合作一二呢。 只要双方利益一致,这人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不过眼下自己还顶着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若是与旁的男子私交过密,恐怕又要生出事端,故而合作之事,还是等到和离后再做打算。 想的多了,柳沐倾愈发昏昏欲睡,罢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一切待她睡醒后再做考虑。 寿安堂内。 老夫人正在翻阅经书。 冯妈妈推门走了进来,面上满是笑意,似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老夫人,喜事,大喜事啊!” 老夫人头都未抬一下:“喜从何来?” 冯妈妈走到老夫人身边,谄媚地给老夫人捏起了肩:“是那秋姨娘有喜了,咱们侯府的子嗣越来越多,往后定然是枝繁叶茂,这可不是桩大喜事嘛。” 从前冯妈妈还自持身份,觉得自个儿是从宫里出来的,总比府上其他下人多几分体面。 可自从被柳沐倾拿住了把柄,又见到了沁玉那个厉害角色,冯妈妈心头那点自得早已化为乌有,生怕何时出了差错,彻底失了老夫人的倚重。 闻言,老夫人却丝毫不觉开心,反而瞬间变了脸色:“府医去瞧过了?” 冯妈妈似是没察觉到老夫人的异样,只喜笑颜开地应道:“早就瞧过了,只是那秋姨娘格外心细,眼下也是等胎气坐稳了才对外说的。 老奴已专程问过府医,如今秋姨娘已怀孕三月有余,胎像十分稳健,只要好生养着,定能位侯府诞下位康健的小公子。” 老夫人眼底一片暗沉,只听闻宫里的贵人们生怕前三月胎气不稳,被有心之人陷害,便等到三月后坐稳胎像,才将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说出去。 没曾想染秋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鬟,竟也有如此想法,还真是顶着丫鬟的身份,硬要学那贵人做派。 她也太将自个儿当一回事了! 见老夫人没有说话,冯妈妈又继续说道:“老夫人,那落樱阁的楚姨娘也要临盆了,如今这侯府啊,当真是双喜临门!” 冯妈妈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世子专门交代了,楚姨娘正值临盆时期,是断然不能让她知晓秋姨娘怀孕之事,待她平安产下子嗣后,再将此事告知于她。” 老夫人放下经书,抬了抬手,示意冯妈妈不必再继续捏肩了:“你先出去吧。” 冯妈妈心下狐疑,怎么老夫人听到这些消息,反应竟如此平静? 虽说那两位只是姨娘,生下的也只是庶子,但再怎么说那也是侯府的子嗣,老夫人纵然不大看重,也该有些喜色才对。 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冯妈妈没敢多问,只福身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老夫人听到门吱呀一声被关上,这才往一侧屏风处看去。 “沁玉,出来吧。” 老夫人声音刚落,便瞧见沁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不由分说,沁玉直接跪在了地上,只是纵然跪着,那消瘦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沁玉有负老夫人所托,未能将此事办妥,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心下失望,面上却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本就是我请你相助,虽然此事没有办妥,但这毕竟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 虽有些不满其未能成事,但转念一想,倘若沁玉真能将一切筹谋周全,反倒又要让她心生忌惮了。 沁玉缓缓起身,恭敬禀道:“老夫人,此事少夫人怕是也有参与其中。且少夫人似与那东家走得极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儿,少夫人竟几次三番为柳记布庄的东家说话。” 沁玉所言,也只是明面上众人都能看到的事实。 至于她心中真正的疑虑,还要数那凭空出现的信物,以及那个将自己居住之处暴露出去的张有才。 只是这些事,还需要花些工夫仔细探查,暂时倒不必在老夫人面前提起,否则也只是徒增烦恼。 老夫人心下虽厌恶柳沐倾,却未在沁玉面前表露出来:“你之前不也查到了吗?他们之间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兴许便是因为这个吧。” 沁玉见状,便也没有继续深究,只稍微提醒了一句:“少夫人怕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老夫人还当防着些才是。” 老夫人冷笑一声:“若她只是个简单的内宅妇人,又何须你亲自出手?” 沁玉惭愧地低下头:“方才老奴听闻侯府的姨娘即将临盆,如今府上事务皆由您打理,您年岁大了,精力有限,这段时日是否先停手?待孩子平安出生后,老奴再想别的法子。” 老夫人面上依旧淡淡的,她对楚韵儿腹中的孩子,并无半分感情可言。 本就是个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顶着庶子的身份,将来又能有何出息? 况且如今她已经知晓林业的存在,若是林霄渝的子嗣多了,对林业而言定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若是为了侯府,为了林业着想,林霄渝的子嗣自是越少越好。 最好是……没有子嗣! 第249章 不能放过柳沐倾那个贱人 沁玉见老夫人半晌没有动静,心下已经有所猜测,不过她并未多言,只是又问了一句:“老夫人,您意下如何?” 老夫人这才从思绪里回过头来:“这孩子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如今我想要的是迎业儿回府,侯府世子的位置早晚都是业儿的。 只有业儿才能将侯府发扬光大,让侯府立于不败之地,至于林霄渝和他的孩子……沁玉,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沁玉的眸光狠狠一闪,她自然听懂了老夫人话中深意,但心中又有些不敢相信,老夫人这是想彻底除掉楚姨娘腹中的孩子? 她虽猜到老夫人对楚姨娘腹中孩子不喜,却未料到老夫人竟是根本容不下这孩子的存在。 那可是老夫人的亲曾孙。 片刻后,沁玉敛起心思,低眉顺眼地问:“老夫人想让沁玉如何做?” 老夫人揉了揉额角,幽幽叹了口气:“想来柳沐倾对这孩子也是十分不喜的,若是能寻个机会下手,你猜她会如何做?她会如何做,你便如何去做。” 沁玉抿紧唇角,老夫人不仅不想让楚姨娘顺利诞下孩儿,还打算将此事嫁祸给柳沐倾。 沁玉浑浊的眸子闪着精明的光,低头应道:“老奴知晓该怎么做了。” 翌日,柳沐倾从睡梦中醒来,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算安稳。 大抵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虽她在寒冬时,已叫沈亦安专门挖了处地窖存冰,可这些冰块也只能稍稍缓解炎热,远远比不得现代空调来得痛快与持久。 最叫柳沐倾头疼的是,这些冰块都是一次性用品,消耗自然极快,想撑过这个酷暑,可得消耗不少冰块。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冰块成为可再生资源就好了。 柳沐倾边用帕子擦着脸,边仔细回忆着,忽地,脑海中蹦出来两个字。 硝石。 虽然无法回忆起具体的制冰过程,但她可以确定,想要在这里制冰,定然要用到硝石。 似是看到了希望,柳沐倾快速擦干手,走到桌边提笔开始写信。 正此时,刚听完姐妹汇报的雀二扇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姑娘,寿安堂那边又有动静了。” 柳沐倾落下最后一笔,放下笔,抓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沁玉还真是雷霆手段,都不带喘口气休息一下的吗?” 雀二低着脑袋啄了几颗珍珠米,继续汇报:“姑娘,落樱阁的楚姨娘这几日就要临盆了,还有那秋姨娘,昨日刚透露出消息,已经怀孕三月有余。 怪不得听负责盯着秋姨娘那边的姐妹说,秋姨娘已经许久未曾露面,就连她那屋子的门,都几乎没出过,原来是因为这事。” 柳沐倾微微皱着眉头:“怀孕三个月了,没想到这染秋还挺有心眼,一直忍到胎像坐稳才将这消息放出去。” 不过此举倒也可以理解,一来府上不止她一个姨娘,若是此事宣扬出去,另两人未必不会对她下手。 二来,这段时日林霄渝鲜少去后院,更是从未去过染秋房里。 染秋沾不着林霄渝的边儿,自然要忧心自己的未来,如此便更为看重腹中孩子,将来好能母凭子贵。 不过这些柳沐倾也只是略想想,并未入心。 毕竟她日后定然是要彻底脱离侯府的,自然不必将心思放在侯府后宅这等无关紧要的事上。 但前提是,此事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思绪暂歇,柳沐倾将晾干的信折好,放在雀二翅膀下:“这封信是给沈公子的,辛苦你了。” 雀二轻啄了下柳沐倾的掌心,扇动翅膀飞走了。 待雀二飞走,柳沐倾再次提笔。 不过这封信不再是给沈亦安的,而是递给御史台周大人的。 周大人为人刚正秉直,用雀二的话来说,这位周大人便是那种若是皇帝犯了错,听信了谗言,他也敢以死相谏,逼着皇帝回到正道上的人。 柳沐倾在书信中将户部尚书连大人一家老小的龌龊行为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柳沐倾还贴心地给周大人指明了连大人受贿的证据藏在何处。 既然已经决定对连家下手,那便速战速决,将这一家子一网打尽,让他们再无翻身的余地。 柳沐倾招来雀四,先喂它吃了些珍珠米。 而后将叠好的书信绑在一根细绳上,让雀四用小嘴衔着,又吩咐雀四一定要将信丢到周大人面前,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雀四领了命,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沈亦安那边应该很快便能将连家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再搭配周大人的谏言,连家的好日子算是要到头喽。 此时连家几人尚不知自己即将大难临头,正聚在连梦可的闺房里商议着什么。 连梦可半卧在榻上,面色略有些苍白,眼角微微泛红:“娘,您都不知道这些天女儿是怎么熬过来的,您一定不能放过柳沐倾那个贱人!” 连夫人坐在榻边,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你且放心,为娘绝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连大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哼一声:“你们娘俩都给我消停些!” 他将视线落在连梦可身上,训斥道:“尤其是你!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府上已经花了足足上万两银子!你若再敢在外头招惹是非,为父便彻底将你赶出家门!” 因为这个女儿,他现在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这几日上朝他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遭人讥讽嘲笑。 连梦可委屈地扁着小嘴,但心中终归还是畏惧这个父亲的,并不敢反驳。 连夫人可就没这么多顾及了:“梦可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这个当父亲的不好生安抚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疾言厉色,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 她怒瞪着连大人,很是不以为意地道:“至于那一万两银子,也就是暂时在那低贱商贩手中放一放罢了。 待将那人狠狠整治一番,赶出京城,那些银子还不是会回到咱们手上?” “你个无知妇人!”连大人火气也不小,“你以为送出去的银子,是那么好收回来的? 那沈亦安虽只是个商人,却颇有些手腕,说不得背后还有贵人撑腰,否则你以为他怎么敢同尚书府作对?” “有贵人撑腰?”连夫人不屑地轻嗤一声,“我先前派人盯了那么久,也不见他去见什么贵人,可见他并没有什么本事,无非便是胆子大些罢了。” 第250章 必定叫她付出代价 见连大人还想说什么,连夫人又反问道:“难道你不想将那大笔的银子收回来? 那商贩欺负梦可在前,讹诈银子在后,你就真打算这么轻易算了?” 被这么一问,连大人又把嘴闭上了。 他身为连梦可的父亲,也身为这一家之主,又怎么甘心女儿被人羞辱,甘心家财被人抢占? 但他行走官场多年,也历练出了些敏锐度,他总觉得这个沈亦安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可这人他也暗地里查过了,确实没查出什么端倪。 见丈夫沉默不语,连夫人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此事你不必多管,我定会叫那商贩后悔当日之举!竟敢肖想尚书府的银子,他也得有命花才行!” 连梦可在旁提醒道:“娘,还有柳沐倾那个贱人,你也不能轻易放过她!” 连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且放心,她既敢招惹你,为娘必定叫她付出代价!” 连梦可将脑袋靠在连夫人肩上,撒娇地道:“还是娘最疼我了!” 连大人看着母女二人亲亲热热的模样,犹豫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他们想要算计的对象之一,沈亦安,此时正在认真看柳沐倾写给他的信。 从昨日到此刻,沈亦安可谓一刻也没闲着。 他先是雇了些人,用来散播消息,又拿了不少银子给京城几处有名的戏台子,叫他们这两日只唱这一出戏。 不出一日,就连那在街头巷尾乱窜的半大孩子,都知晓了连府的所作所为。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沈亦安才刚闲下来,正准备歇息片刻,便又收到了柳沐倾的信。 他虽不知柳姑娘心中所提“硝石”是为何物,但只要是柳姑娘想要的,他定会竭尽所能寻得。 沈亦安将信认真折好,小心地收进一个朱红色的雕花木盒中,又仔细落了锁,放回柜子深处,这才起身开启新一轮的忙碌。 与此同时,承瑄王府,书房。 三全推门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王爷,这是周大人才遣人送来的。” 顾廷墨接过密信,打开后略略扫了一遍。 待看完信,那张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竟多出了几分玩味之色。 一只鸟雀悄悄往周府送了封信,上头写明了户部尚书一家所犯罪状,还提供了证据所在。 但这送信之人却没有留下任何有关身份的讯息。 不过,当真是什么讯息都没有吗? 鸟雀,连家。 只将这两点放在一处,顾廷墨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一定是她。 顾廷墨狭长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随即轻描淡写地交代道:“叫周正按照信上所说去找证据,待证据确凿,便可去陛下面前觐见。” 三全挠了挠脑袋:“王爷,恕属下多嘴,如今王爷连这信是谁送的都不知晓,何故如此草率便做此决定?” 顾廷墨面上神色淡了几分,往三全脸上瞥了一眼。 三全只觉背后凉飕飕的,连忙低头道:“是属下多嘴了,属下这就去办。” 待三全退出去,顾廷墨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若仔细瞧,便会发现他看向的正是武安侯府的方向。 侯府内,柳沐倾刚准备吃些东西垫吧垫吧肚子,奈何她这筷子还没拿起来,冯妈妈便来了。 冯妈妈赔着一张笑脸:“老奴见过少夫人,不知少夫人近日来可安好?” 柳沐倾对沈妈妈的出现并不意外,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含糊地道:“一切都好,有劳冯妈妈挂念。只是不知冯妈妈此番所为何事?莫非又是为了撮合我与世子?” 思及前次发生的事儿,冯妈妈尴尬地连连摆手:“少夫人误会了,老奴此番前来乃是受老夫人所托,前些日子那‘美人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连老夫人都知晓了。” 只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便将包子吃了个干净,随即不解地看向冯妈妈:“此事早已风平浪静,冯妈妈何故旧事重提?” 冯妈妈也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人,见状又赶紧添了碗粥放到柳沐倾面前:“少夫人且听老奴把话说完。 正是因为那‘香皂’烂脸一事,才叫老夫人知晓了京城有位医术十分了得的大夫。 恰巧这几日老夫人浑身酸疼,连续几日都睡不安稳,便寻思着请少夫人亲自跑一趟,去请那位神医开个方子,好叫老夫人免了病痛的折磨。” 柳沐倾眸光微转,神色狐疑:“这就怪了,既是祖母身子不适,为何不叫府医去瞧? 再者,纵然真要请那位大夫开方子,也该先诊脉才是,我又怎能直接去开方子?” 冯妈妈对此也是不解,但毕竟是老夫人的吩咐,她也只能坚持道:“老奴也不清楚,但老夫人确实是这么交代的。” 话到此处,柳沐倾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儿。 再联想到先前雀二带来的消息,她心中已有猜测。 柳沐倾敛起思绪,淡笑着道:“既然是祖母的交代,我自然会照办,冯妈妈放心便是。 只是冯妈妈,容我多问一句,不知祖母可还有其他症状,我去了医馆,又当如何同大夫说?” 见柳沐倾答应了,冯妈妈立刻眉开眼笑:“老夫人交代了,只需请那大夫多开些活血化瘀的药便可。” 柳沐倾点点头:“我知晓了,待用完早膳,我便亲自去一趟。” 顿了一下,柳沐倾又转头吩咐:“梅霜,去将柜子里的燕窝取些送给冯妈妈。” 冯妈妈一听,心中又惊又喜,不过面上还是假装推辞地连连摆手:“少夫人,这可使不得!老奴不过是个奴才,哪里能吃得起燕窝这等稀罕物。” 柳沐倾微微一笑,神色十分温和:“奴才也是人,怎么就吃不得了?再者,在我心里可从未将冯妈妈当奴才看过。 我既给你,你便安心收下,即便自个儿不爱吃,也能拿出府去换些银子补贴家用。” 冯妈妈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她虽跟了老夫人许多年,老夫人对她也还算看重,但她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情。 “老奴多谢少夫人,日后少夫人若有能用到老奴的地方,老奴必定竭尽心力为少夫人分忧。” 柳沐倾趁热打铁,开始挑拨离间:“我这暂时倒没什么需要冯妈妈帮衬的,反倒是冯妈妈你……” 第251章 你混账! 说到此处,柳沐倾故意停了下来,面露难色,又连连叹息。 冯妈妈顿觉不妙:“少夫人这是何意?” 柳沐倾几番欲言又止,这才同情地看着冯妈妈道:“我听闻祖母身边添了位能干的妈妈,据说这位妈妈十分得祖母倚重,祖母还为此冷落了你。 这事儿本不该我来管,但我对冯妈妈颇有几分情谊,实在见不得你受这样的委屈。” 一提起那个最近才冒出来的沁玉,沈妈妈的脸上瞬间没了笑意。 自从那老妇出现,老夫人便彻底冷落了自己,叫她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在门外守着。 这叫沈妈妈如何能不愤懑忐忑? 如今连少夫人都知晓了此事,冯妈妈心头便更难受了。 但她又不能将心中苦楚说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丝笑意:“少夫人说笑了,老奴哪有什么委屈的?” 柳沐倾又轻叹了口气:“冯妈妈,我这人向来心软,若是你真有什么难处,我必不会坐视不理。” 冯妈妈道了句谢,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行了礼便匆匆离开了。 待她走后,梅霜有些忧心地道:“少夫人,冯妈妈乃是老夫人的人,您莫要掉以轻心。” 柳沐倾知晓梅霜是真的关心自己,淡笑着安抚道:“你且放心,我与冯妈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说罢,她喝了口粥,嗯,冯妈妈给她盛的粥还挺甜的。 老夫人此番吩咐,显然并非买药那么简单。 若真只是买药,柳沐倾才不会如她所愿,专程跑这一趟。 但既然老夫人还有旁的算计,柳沐倾倒是不介意稍稍配合一二。 毕竟有些好戏,总得先做足铺垫,待真正开场之时,才能更为精彩。 柳沐倾又喝了几口粥,便坐上马车出了门。 经过侯府门口时,负责守门的下人还不忘行礼问候一句:“少夫人这是要出府?” 柳沐倾故意扯开嗓子应了一声:“老夫人亲自吩咐,叫我去买些活血化瘀的药回来。” 不出一个时辰,柳沐倾便又回到了侯府,将买回来的草药亲自送去了寿安堂。 “祖母,这是孙媳亲自出府买回来的药,不知祖母可还满意?” 老夫人神色十分和蔼,满意地点点头:“叫沐倾费心了。” 说着,又提起了另一事:“楚姨娘下个月便要临盆,你身为正室,理应为霄渝看顾好后宅,此事便全权交由你打理。” 柳沐倾露出满脸为难之色:“祖母,并非孙媳不想为世子分忧,实在是那楚姨娘太过娇弱,每次听到孙媳的名字,都要怄上好半天的气,如今她又临近生产,孙媳实在不敢冒险。” 老夫人微沉下脸来,正要再劝,却听柳沐倾叹息一声:“祖母这般在意世子的子嗣,想来不会故意在这时候让孙媳去堵楚姨娘的心吧?” 老夫人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神色却已彻底阴沉下来,语气十分凌厉地道:“我不过是在提点你如何当个称职的正室,怎地到了你口中,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孙媳自然知晓祖母的心是好的,只是这安排……”柳沐倾丝毫不惧,面上仍是一副为难模样,“不若祖母将楚姨娘唤来,问问她是否愿意叫孙媳为她操持临产之事?” 老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那小蹄子防着柳沐倾都来不及,又怎可能答应此事? 见状,柳沐倾继续苦口婆心地道:“孙媳知晓祖母是为孙媳着想,但如今还当以楚姨娘腹中孩子为重,祖母万不可一时糊涂,寒了世子的心。 您年岁大了,有时候糊涂些也是寻常,便如前次若萱之事,但孙媳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母一再犯浑,却无动于衷。” 老夫人一张老脸都涨红了,她当了那么多年的主母,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辈来教她做事? 偏偏柳沐倾摆出一副语重心长、大局为重的模样,倒叫她有些发作不得了。 憋了半天,老夫人最终也只能摆了摆手:“罢了,你既然不想打理此事,便算了。” 柳沐倾立刻正色纠正:“祖母,并非是孙媳不想打理此事,而是祖母您犯了糊涂,不该做此安排。” 老夫人又是一噎,胸口憋得难受。 柳沐倾无辜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您应当不是那等胸怀浅薄,容不得旁人纠正过错之人吧? 若真如此,孙媳定然老老实实将嘴闭上,绝不再多说一言。” 这下老夫人真是被气了个仰倒,不过好歹她还记着今日的真正目的,捂着胸口沉声吩咐:“我已替你为楚姨娘准备了些补品,你亲自送过去。” 柳沐倾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祖母您这是打算冥顽不灵,知错不改了?孙媳先前才说了楚姨娘并不想见到孙媳,您怎么还执意要给她添堵呢?” “你混账!”老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喘着粗气低喝出声。 柳沐倾又是委屈,又是无辜:“孙媳究竟是哪里说错了,还请祖母指正,孙媳定然认真改过!” “你!你!”老夫人连说了好几个“你”,却愣是没吐出旁的话来。 柳沐倾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看着老夫人。 最终还是老夫人败下阵来,咬牙吐出一句:“你赶紧走,我不想见到你!” “好嘞!”柳沐倾干干脆脆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老夫人死死盯着柳沐倾的背影,恨不能现在就将她弄死。 走到院子里,柳沐倾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负责监视寿安堂的几只雀儿。 得了柳沐倾的眼神,那些雀儿一个个立得笔直,似是在说:“姑娘,我们做事,您大可以放心。” 接下来的大半日,一切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直到夜色渐晚,月亮悄悄爬了上来。 柳沐倾都已歇下了,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叫声:“少夫人,少夫人您快醒醒!出大事了!” 柳沐倾揉揉双眼,接着便听到梅霜的声音:“少夫人已经歇下了,冯妈妈还是明日再来吧。” 冯妈妈火急火燎地看着梅霜:“梅霜姑娘,并非老奴有意半夜叨扰少夫人,只是事关重大,是老夫人差老奴前来,请少夫人务必立刻前往。” 梅霜听到老夫人的名头,心中有些迟疑,还未等她想好说辞,便听到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冯妈妈,你这半夜三更地前来唤我,恐怕是出了天大的事吧?” 第252章 当真是老谋深算 天色太暗,柳沐倾瞧不清冯妈妈的脸,但从她声音中能听出些许为难:“少夫人,是落樱阁出了事,老夫人喊你立刻前去。” 落樱阁? 柳沐倾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便已大概猜到是发生了何事,不过嘴上还是道:“冯妈妈,我与落樱阁那位已许久未曾见面,怎地如今落樱阁出了事,竟还要叫我过去?” 冯妈妈左右为难,两边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更何况她白日里刚拿了柳沐倾给的燕窝。 只是思来想去,眼下这事,的确容不得她有私心:“少夫人还是随老奴走一遭吧,今日这事,老奴实在不知该如何同少夫人说。” 柳沐倾抬头看了眼悬在空中的月牙,虽说扰了她的清梦,有些不痛快,但为了看好戏,她还是忍了。 “冯妈妈,带路吧。” 梅霜见状,十分担忧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奴婢陪您一道过去吧。” 柳沐倾没推辞,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蹲在枝头上双眼炯炯有神的雀二,看来它早醒了:“也好,那便一起去吧。” 落樱阁。 柳沐倾还未踏进院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救救我,快救救我的孩子……啊!我的肚子好痛!” 柳沐倾虽心中早有预料,但乍一听到这凄厉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惊。 老夫人果真是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亲曾孙,都能下这样的狠手。 再走近些,柳沐倾瞧见老夫人面色阴沉地坐在外屋主座上,伺候在她身侧的是个未见过的妈妈,而非沁玉。 柳沐倾心中轻嗤,明明利用沁玉为自己办了不少事,却还嫌弃对方过往的身份,不敢让其露面,可真是又当又立。 再往旁边一瞧,便见林霄渝正满脸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眼睛不住往里屋瞧。 柳沐倾跨进门槛,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老夫人厉喝一声:“跪下!” 林霄渝转头看来,也是立刻便破口大骂:“柳沐倾,这都是你干的好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柳沐倾神色不变,语带讥讽:“我这才刚到,连发生了何事都不知,便听得祖母与世子喊打喊杀的,当真是稀奇。” 林霄渝伸手指着柳沐倾,面上尽是厌恶之色:“我平时只当你是个爱使小性子的,至少心地不坏,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歹毒之人! 不就是因为韵儿先你一步怀了侯府子嗣吗?你竟然下此毒手,想害得她一尸两命!” 老夫人也是愈发疾言厉色:“你还不赶紧跪下认错!” 闻言,柳沐倾一改方才平静的神色,十分气愤地怒吼道:“世子竟然趁着楚姨娘即将临盆,对她用这样恶毒的手段,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一起算计了,当真是畜生不如!” 随即又痛心疾首地看向老夫人:“还有祖母,您怎可因着不喜楚姨娘,便要谋害自己的亲曾孙?您这般当真是丧尽天良呐!” 这一招反客为主实在出乎了二人的预料,即便是老夫人,都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想过许多种柳沐倾可能出现的反应,也为此做足了准备,却完全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出这等荒谬的话来。 待反应过来,老夫人立刻否认:“柳沐倾,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曾孙下手?你这简直是胡搅蛮缠!” 闻言,柳沐倾立刻露出恍然之色:“原来祖母与世子方才是在胡搅蛮缠啊!我还道你二人是在玩‘乱扣帽子’的小把戏呢,我便也加入了其中。” 一番话,直接把两人都说愣了。 待反应过来柳沐倾这是在明目张胆地讽刺自己,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柳沐倾,你简直放肆!此事分明是你针对楚韵儿与其腹中孩子故意为之,竟还敢在此无理取闹!” “既然祖母想接着玩那把戏,孙媳陪您玩便是了,不就是往别人胡乱按罪名嘛,孙媳也能做得很好。” 柳沐倾说到此处,立刻切换成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指着老夫人的鼻子道,“所以这件事果然是老夫人您对自己的亲曾孙下的手,您竟然还不承认呢!您怎可如此心狠手辣!” “你!”老夫人被气得头昏,“你闭嘴!” 这小蹄子简直是……倒反天罡! 柳沐倾立刻又换上副委屈的神色:“明明是您和世子先往孙媳头上按罪名的,孙媳不过是效仿一二,您怎么还生气了呢?” 林霄渝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一张脸气得铁青:“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柳沐倾,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你都做了些什么? 若是真为了我好,又怎会容不下我的孩子?柳沐倾,我侯府绝容不下你这等心思歹毒之人,今日我便要休了你这个毒妇!”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还想休了她?做梦! 从来只有她将渣男扫地出门的份儿,可没有她被渣男休弃的道理。 “所以你们真是在故意往我身上按莫须有的罪名,而不是在玩闹?世子甚至还想借着这强按的罪名休了我?” 柳沐倾瞬间瞪大眼睛,一副十分诧异不解的模样,“但这又是为何?祖母和世子为何要做此等恶毒卑劣之事?” 老夫人原本是想着一见到柳沐倾,便先用身份压着对方下跪。 待对方试图狡辩,再将提前布置好的证据一一呈现,可如今被柳沐倾这么一闹,这一切全都被打乱了。 “我知道了!”柳沐倾轻轻一拍手,面上露出恍然之色,“祖母定然是不喜我与楚姨娘,这才先对楚姨娘下手,再将此事嫁祸给我,如此便可一举两得了!” 说着,她还十分佩服地看着老夫人:“不愧是祖母,当真是老谋深算,如此一石二鸟之计,实在叫人钦佩!” 老夫人:…… 她简直要被这个小贱人活活气死了! 好在心中残存的理智还是叫她勉强稳住了心神,咬着牙道:“柳沐倾,此事便是你所为,纵然你再如何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 “身为长辈,行事起来果真是方便,轻轻松松便可往晚辈身上按个罪名,晚辈还必须得认,”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林霄渝,“世子,亏得祖母今日不是要给你按罪名,否则只要祖母一句话,你便成了谋害亲子的恶毒之人了。” 第253章 给了林霄渝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霄渝方才确实已经信了老夫人的话,以为此事乃是柳沐倾所为,可听了柳沐倾的话,他又有些迟疑了。 正思索间,林霄渝又听到内屋传来楚韵儿凄厉的哭喊声:“世子,是少夫人要害妾身和孩子!是她差人给妾身送来补汤。 妾身以为少夫人乃是一片好意,没有多想便喝了,谁知……谁知她竟是想要害死妾身和腹中的孩子,世子定要为妾身做主啊!” 事实上,那碗补汤乃是老夫人身边的妈妈送来的。 楚韵儿自然不曾料到老夫人竟会对自己的亲曾孙下手,这才毫不犹豫地将补药喝了。 直到自己腹痛难忍,身下还见了红,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先前喝的哪里是什么补药,分明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可疼痛难忍之时,楚韵儿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老夫人为何要对她下手? 纵然她老人家再不喜自己,也不该对自己腹中的孩子下手啊! 难道是因为……柳沐倾? 因为身为正妻的柳沐倾尚未生下嫡子,所以她腹中的侯府庶子便只能命陨于此? 这是楚韵儿唯一能想到的缘由。 可是凭什么! 她腹中怀着的分明也是侯府的子嗣! 凭什么为了一个柳沐倾,便要她腹中的孩子去死! 她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柳沐倾的错! 都是她害了自己,害了自己腹中的孩子! 那个贱人为什么不去死! 抱着这样偏执的恨意,纵然知晓补药是老夫人送来的,可楚韵儿依旧将所有怨恨都加诸在了柳沐倾身上。 听着楚韵儿凄厉的叫喊声,林霄渝心头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柳沐倾,这府上除了你,还有谁会对韵儿下此狠手?又有谁能做到此事? 你仔细听听,韵儿便是被你害得这般痛不欲生!你身为女子,迟早也是要做母亲的,难道你这心里就没有半分怜悯与良知吗?” 柳沐倾真想一巴掌将林霄渝这个没脑子的墙头草扇死,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啪地一声脆响。 柳沐倾给了林霄渝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完之后,柳沐倾厉声质问道:“林霄渝,楚姨娘如今正在生死之间徘徊,你不想着如何安抚她的情绪,叫她安心生产,反倒故意激起她的怒气,让她心绪不稳,你究竟是何居心!” 老夫人见状,虽早已不心疼这个孙儿,但碍于情面,还是怒不可遏地呵斥了一句:“柳沐倾,你大胆!” 林霄渝也是一脸的恼怒:“你这个毒妇,你竟敢……”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觉另一侧脸上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柳沐倾竟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两巴掌连番下来,彻底将林霄渝扇得愣在了原地。 柳沐倾甩了甩手,字字句句控诉道:“方才那第一巴掌,妾身是替楚姨娘扇的。因为你身为夫君,又与她有着三年情分,却不能护她周全。 这第二巴掌,是替楚姨娘腹中孩子扇的!因为你身为父亲,却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护不住,实在让人寒心!” 说到此处,柳沐倾微微一顿,苦笑一声道:“妾身不过是个不得宠之人,受些委屈倒也无妨。可楚姨娘呢?她怀着侯府子嗣,如今又在那鬼门关徘徊,世子怎能叫她们母子受这等委屈苦楚?” 说着,她转头看向老夫人,又是失望,又是疲惫地道:“还有祖母,纵然你再想将罪名扣在孙媳头上,也应当以楚姨娘为先,待她身子平稳后,再行处置此事。 可您是怎么做的?一面故意当着楚姨娘的面颠倒黑白,叫她不得安心,一面口说无凭地将罪名强压在孙媳身上。 您这般岁数了,理应颐养天年才是,却为何非得搅得侯府不得安宁才肯罢休?” “你!你!”老夫人已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若柳沐倾只一味为自己辩驳,老夫人倒是有法子压住她,可她口口声声都在为楚韵儿及其腹中孩子思虑,竟是叫老夫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就连被连扇了两巴掌的林霄渝,此时纵然满腔怒意,又格外憋屈,可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骂完这两人,柳沐倾又苦口婆心地去劝里屋的楚韵儿:“楚姨娘,眼下最要紧的是平稳心绪,如此方能保住你腹中孩子。 你莫要听信了这二人的挑拨,情绪激动之下大喊大叫,最终耗尽了力气,再落个胎死腹中的下场。” 楚韵儿原本还叫得凄厉,以博取世子的怜惜,此时听了这话,声音微微停滞,再响起时,已是小了好几个度。 如此明显的变化,叫柳沐倾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恨不能手撕了柳沐倾那张叫人厌恶的脸,偏偏顾及着身份,只能忍着。 林霄渝虽是被打得心下窝火,却又找不到发泄的由头,只能憋着。 一时间屋中静默一片,只余下楚韵儿弱了许多的痛呼声。 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柳沐倾找了张椅子坐下,又转头吩咐梅霜:“你亲自去将傅神医请来,为楚姨娘诊治。” 诊治是不可能诊治的,她也就是装装样子罢了,因为她知晓老夫人必然会拦着自己。 果然,一听柳沐倾竟要从外头找大夫,老夫人立刻阻止道:“府医已经在为楚姨娘诊治,稳婆也已经候着了,无需再请大夫。” 柳沐倾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既然祖母不顾楚姨娘的死活,更不想让自己的亲曾孙活下来,那不请便是。” 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你胡说什么?我何时有过这等恶毒心思?” 往日这小贱人在自己面前,还会装一装乖顺孝顺的模样,今日竟是连装都不装了。 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你身为晚辈,竟这般无法无天,来人!给我狠狠掌嘴!”老夫人忍无可忍,用力一拍桌案,厉声命令道。 候在外头的一位妈妈立刻气势汹汹而来,只是她还未走到跟前,便被柳沐倾一句话给吓了回去。 “这位尤妈妈可是平日里总喜欢往赌坊跑的那个?看来是在府上赚了不少银子,才急着往赌坊里送吧?” 尤妈妈心下大惊,面上气势瞬间消散,扑通一声跪下来:“老奴不敢!” 柳沐倾将手指竖在唇边,好心提醒道:“你且小声些,可莫要惊扰了楚姨娘,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随即又转头嗔怪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果真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识人不清,竟是将这样的腌臜玩意儿留在身边,也不怕污了自个儿的眼。” 第254章 全都超出了她的谋算 老夫人被气了个仰倒,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到此刻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眼下这般境况? 此事她安排得十分周全,理应是柳沐倾从一开始便被逼着下跪,再仓皇辩解,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咬牙认下罪名。 可如今的一切全都超出了她的谋算。 柳沐倾非但没被她强势镇压,反倒是反客为主,指责上她来了? 竟是连自己身边下人的底细,都被她摸了个一清二楚! 真是岂有此理! 最终还是林霄渝先打破了沉寂,强行端着架子道:“沐倾,你快些遣人去将那位傅神医请来。” 此刻他才算是稍稍冷静了下来,知晓不论此事究竟是谁下的手,最要紧的还是楚韵儿腹中的孩子。 那位傅神医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其医术十分高明,且医德高尚,将他请来为韵儿诊治,倒可多几分保障。 柳沐倾捋了捋袖口,冷冷讽刺:“世子都说要休了妾身了,又有何颜面说出这话?想请大夫,世子自己去请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世子还得先求祖母的同意才是,毕竟方才妾身提出要请大夫,可是被祖母严词拒绝了。” 一番话,既狠狠打了林霄渝的脸,又顺便挑拨了一下这祖孙俩的关系。 老夫人听得一张脸都青了,林霄渝则又是气恼,又是忍不住怀疑起来。 最先发现楚韵儿出事的人是祖母,若此事真与她无关,她又怎会来得这般快? 且她方才竟然还要拦着柳沐倾请大夫。 见祖孙二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柳沐倾又幽幽叹了口气:“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自楚姨娘有身孕以来,妾身为防引起误会,连落樱阁都不敢踏足半步,更不敢送任何东西过来。如今竟还是被人往身上泼了脏水,妾身当真是委屈!” 梅霜十分心疼自家主子,铿锵有力地道:“奴婢可以为少夫人作证,这些天少夫人从未来过落樱阁,直到方才冯妈妈前去请少夫人,少夫人才同冯妈妈一道来了此处。” 站在老夫人身侧的妈妈见状,立刻瞪了梅霜一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尤妈妈,又将嘴闭上了。 梅霜没去看那人,柳沐倾却是直接瞪了回去:“这位便是范妈妈吧?我倒也听说过几件有关范妈妈的趣事,不知范妈妈可要听听?” 扑通一声,范妈妈也跪了下来。 身边的下人接二连三败在柳沐倾手上,老夫人只觉面上烧得厉害,一张老脸都是青里透红的,却还得强行端起长辈的架子:“不过是几个下人,你何须自降身份同她们计较?” 柳沐倾立刻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祖母说得极是,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下人,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因着主子一句话,被拉出去顶罪,做主子的又何须在意? 所以啊,这不光是主子挑选下人,下人跟着主子的时候,也得留个心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主子推出去做那替罪羊了。” 话音刚落,柳沐倾便瞧见冯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就连还在跪着的两位妈妈也低下了头。 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能听出柳沐倾话里的深意,一时间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不过眼下要最要紧的可不是什么奴才不奴才的,老夫人眯缝着眼睛,如毒蛇盯着猎物般看着柳沐倾:“你这丫头,惯会胡搅蛮缠,如今楚姨娘还在屋里受尽折磨,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悔过之心吗?” 柳沐倾不卑不亢,直接对上老夫人的眸子:“祖母惯会给人乱扣罪名的,这话难道不该孙媳问您吗?楚姨娘纵然再不讨祖母喜欢,可她肚子里怀着的都是侯府的子嗣,祖母就这般不知疼惜?” 老夫人听罢,直接怒喝一声:“放肆,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柳沐倾立刻振奋起来,来了来了,这出好戏终于正式开演了! 老夫人一声令下,便瞧见一个男子被带了进来。 烛光略有些昏暗,柳沐倾仔细瞧了瞧,这才认出此人正是清晨出府时,看门的那个门房。 好家伙,怪不得平日里也没见这门房对自己那般热乎,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门房扑腾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头也不敢抬一下:“奴才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且说说,今日少夫人离府的时候,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门房怕是太过惊恐,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回老夫人的话,奴才一早便听见少夫人说要去买些活血化瘀的药来。”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问:“那我可说了是谁要我去买的这药?” 门房的头压得更低了:“这……奴才不知。” 柳沐倾险些被这人逗笑:“明是一个大男人,怎地还不如大黄有担当?” 说完这话柳沐倾就后悔了,将此人与大黄相比,分明是对大黄的侮辱,立刻纠正道:“大黄又乖又懂事,你可远远比不上它。” 旁人不知大黄的身份,梅霜却是知晓。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快速拉直,生怕被别人瞧见。 老夫人疾言厉色:“莫说那些不相关的话,你且仔细说说,何故去买那些活血化瘀的草药?” 柳沐倾嗤笑一声:“祖母还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今日出府买药,可不正是得了您的吩咐?祖母不会这么快忘了吧?” 老夫人这才觉得事情回到了既定的轨道,心中稍稍有了些成算,不紧不慢地道:“笑话,我何时命你出府去买药了? 这寿安堂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位伺候的妈妈,买药的粗活又如何能轮到你身上?” 柳沐倾勾着嘴角:“祖母,要不您再好生想想?一大早您便差您身旁这位范妈妈去了悦兰苑,范妈妈说是您亲自交代了,这药必须由我去买。” 冯妈妈原本以为少夫人会将她说出来,没曾想少夫人竟将她抹了去,直接将矛头转移到了旁人身上。 冯妈妈心中顿生几分感激之情,可也愈发矛盾了起来。 按常理说,她为了自保,是什么都不该说的。 可少夫人却几次三番厚待于她,又处处为她考虑,这叫冯妈妈难免觉得自己这般无动于衷,实在忘恩负义。 再加上柳沐倾手上还握着她的把柄,尤其那尤妈妈的先例就摆在眼前,不禁叫沈妈妈心头愈发忐忑难安起来。 这也正是柳沐倾想要达到的目的。 前面的铺垫做得那么足,不正是为了这临门一脚嘛。 第255章 这小蹄子太难对付了! 跪在地上的范妈妈闻言明显一愣,随即慌忙解释:“老夫人,老奴从未去过悦兰苑。” 柳沐倾不明所以地看着范妈妈:“范妈妈,你这是怎么了?眼下我都被他们误会成这样了,你还不出来帮我作证? 怎么?今早我送你的那些个镯子首饰,难道都不作数了?” 这话既是往范妈妈身上泼脏水,挑拨一下她和老夫人的关系,也是在持续给冯妈妈施压。 好处你都拿了,该有的维护也有了,是该你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范妈妈一听,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来一层:“老夫人,老奴对您一片衷心,从未与少夫人有过瓜葛,还请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她深知柳沐倾诡计多端,不可轻信,可经此一事,身边的范妈妈还能重用吗? 见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跪在地上的范妈妈吓得头都不敢抬一下。 柳沐倾对此甚是满意,她知晓老夫人生性多疑,从不会全然信任于谁,故而这一招挑拨离间,她可谓用得如鱼得水,且屡试不爽。 林霄渝似是有些回过味来了,却又拉不下脸来,只板着脸问道:“沐倾,你是说今日一早是祖母让你去买的那药?” 柳沐倾冷笑一声,故意讽刺道:“世子还是想清楚再说话,妾身只凭一张嘴,尚未拿出证据来,如此行径,与方才祖母一般无二,你又怎可轻信?” 一句话,看似是在说自己口说无凭,实则却是结结实实打了老夫人的脸。 老夫人用力一拍桌子:“你少在那里指桑骂槐!如今人证都在这儿了,我看你还如何抵赖!” 冯妈妈被这一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柳沐倾,只是在四目相对之时,她又瞬间别过脸去,不敢对上柳沐倾的视线。 柳沐倾微微一笑,这一次,她倒要看看冯妈妈会作何选择! “老夫人有人证,孙媳不也有人证吗?方才梅霜可是亲口说了,孙媳这些日子根本不曾来过落樱阁,更没往这边送过东西。”柳沐倾慢悠悠地解释。 老夫人重重哼了一声:“梅霜乃是你院里的下人,与你乃是主仆一体,自然会偏帮着你。” 柳沐倾立刻学以致用:“祖母乃是一家之主,那门房又是侯府的下人,自然与祖母主仆一体,可不正要偏帮着祖母吗?” “你!”老夫人又是被气了个够呛,缓了好几口气,才稳住情绪,“看来你是咬死不肯承认了!既如此,那我便只能差人去悦兰苑搜上一搜了。” 柳沐倾挑眉:“祖母,您是打算去悦兰苑搜什么呢?” 老夫人轻蔑一笑:“自然是去搜那害了楚姨娘早产的药!” 柳沐倾勾起唇角:“祖母真会说笑,那些药孙媳买来后便如数送到寿安堂去了,您又怎可能在悦兰苑搜到?” 老夫人面色一暗:“怎么,你不敢?” 柳沐倾怎会不敢?她现在巴不得老夫人亲自带人去搜,到时候也能让大伙都看出好戏。 不过她并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叹了口气道:“孙媳自然是敢的,怕只怕祖母不敢呢。” “我有什么不敢的?”老夫人一时不解。 柳沐倾进一步挑明道:“若是在悦兰苑未能搜到任何证据,不知祖母敢不敢叫人搜一搜您的寿安堂?” 只一句话,再次听得老夫人火冒三丈:“放肆!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柳沐倾又是一声叹息:“祖母果然是心虚了,竟是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应下。”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林霄渝,苦笑一声道:“世子如今总算看清楚此事是何人所为了吧?” 说完,她心灰意冷般别过脸去,背影十分落寞萧索。 不过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其实她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 不行不行,都是老演员了,怎么还能笑场呢? 看来她的演技还需进一步磨炼才行。 老夫人抿紧了唇角,一张脸阴沉得可怕,柳沐倾这小蹄子竟如此胡搅蛮缠! 她虽笃定沁玉已经安排好一切,只要前往悦兰苑一搜,便可发现提前藏匿在院中的药。 故而她答不答应此事,应当都影响不到结果。 但不知为何,老夫人心头竟隐隐有几分不安,仿佛一旦自己答应此事,事情便又要朝着不可预控的方向延伸下去。 前几次交锋,都被柳沐倾占了上风,这叫老夫人不得不防。 实在是,这个小蹄子太难对付了! 老夫人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柳沐倾,一时间竟有些难以下定决心。 林霄渝这时候倒是逐渐回过味来了,若祖母当真问心无愧,又怎会如此推三阻四,不敢应允? 反倒是柳沐倾,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镇定,毫无心虚之色,方才更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搜院子的要求。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她了? 但韵儿方才可是亲口说那补药是柳沐倾送来的,究竟是她不慎记错了,还是…… 林霄渝不敢深想下去,既是不愿相信韵儿竟会是那等心怀叵测之人,也是不愿去想自己竟轻易被人蒙蔽,再次误会了柳沐倾。 从前柳沐倾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如今自己竟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便大发雷霆,将罪名扣在她身上,若她真是无辜的…… 林霄渝攥紧了拳头,看向柳沐倾的眼神复杂中带着浓浓的疼惜与愧疚。 三人僵持片刻,最终还是老夫人先妥协了:“虽说此事是你无理取闹,但你既然提了,我答应便是。” 还想在这儿给自己挽尊呢? 柳沐倾又怎会让她如愿,立刻正色道:“祖母此言差矣,先前祖母提出要搜孙媳的院子,不正是为了证明孙媳的清白吗? 孙媳此番也不过是投桃报李,为了证明祖母的清白罢了,又岂会是无理取闹?祖母以为孙媳说得可对?” 这话又是说得老夫人无法反驳。 若她坚持说柳沐倾是在胡搅蛮缠,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提出搜柳沐倾的院子,也是在胡搅蛮缠? 可若是就这么认了,她心中又实在窝火。 老夫人最终也只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你说的是。” 柳沐倾立刻眉开眼笑:“既如此,那孙媳便陪同祖母一起前往。孙媳定会寸步不离地跟在祖母身边,省得待会儿搜不到那些药,祖母又要怀疑是孙媳暗中动了手脚。” 老夫人的面皮抖了抖,愣是没再多说什么。 第256章 此事竟真是柳沐倾所为 林霄渝见状,沉默地站起身,显然是打算一同前往。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如今楚姨娘正饱受折磨,你身为她的夫君,不能进去陪着她也就算了,如今竟要把她一个人丢在此处面对这些。世子,你这是要彻底寒了楚姨娘的心啊。” 此时的林霄渝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如今他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虽然他心中的天枰已经倾斜,但他必须查清楚究竟是柳沐倾下的手,还是他的亲祖母想要害死他的孩子! “这里有大夫和稳婆守着,我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柳沐倾厌恶地撇撇嘴,还真是渣男语录! 很快,一行人在老夫人的带领下前往悦兰苑。 柳沐倾看了一眼天色,东边方向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想来也快天亮了。 一推开悦兰苑的大门,杏暖便披着衣裳迎了出来,见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人,杏暖先是行了礼,而后不安地问:“少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 柳沐倾递给杏暖一个安抚的眼神:“此事日后再同你细说,你且在一旁陪着我便是。” 紧接着,老夫人一声令下,跟来的几个婆子立刻冲了进去。 有的在院子里四处翻找,有的则进了屋子,几人看起来找得十分卖力,可搜查一番后,得到的结果却如出一辙。 “老夫人,奴婢并未在院中发现什么。” “老夫人,屋里什么也没找着。” “老夫人,老奴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老夫人并不惊慌,只将院子扫了一圈:“柳沐倾,你究竟将那些药藏在何处?” 柳沐倾又是叹了口气:“祖母,孙媳方才说得清清楚楚,那些药都在寿安堂呢。” 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纠正道:“倒也不对,如今那些药应当已经进了楚姨娘的肚子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十分眼生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怯生生地道:“老夫人,今日奴婢来给悦兰苑送膳食时,瞧见悦兰苑的下人不知在院中一棵柳树下捣鼓些什么。 奴婢本想上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却被悦兰苑的杏暖姐姐强行撵走了。杏暖姐姐还说叫奴婢不要多管闲事,小心为此丢了性命。” 柳沐倾仔细观察着这小丫鬟的表现,看看这人在演技上能否对自己有所助益。 杏暖则是满脸震惊愤怒,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今日给悦兰苑送膳食的分明不是你。” 那婢女低着头应了一句:“今日的确是奴婢来送的,兴许是姐姐在忙什么紧要的事情,没留意到奴婢的相貌。” “你!”杏暖还想辩解,却被柳沐倾一个眼神拦住了。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道:“祖母,这小丫鬟也是您安排的吧?演技可不太好,您瞧她那心虚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是闪烁其词。 祖母,您下次记得安排个有经验的妈妈来,如此才能更逼真些。” 老夫人面色铁青:“你在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转而,又看向那婢女:“你且说说,是哪棵树?” 那婢女微微抬起头,转身指了指院子里一处柳树。 那柳树是柳沐倾亲手移栽的,为的便是能够在春天的时候看到柳枝由黄色的嫩芽渐渐长成绿色的过程。 而且她这人十分喜爱垂柳,只可惜,她移栽的这棵柳树品种不对,枝叶未能垂下,更没有那等“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意境。 不过雀二它们却很喜欢在这棵树上乘凉,柳沐倾便将这棵树留了下来。 老夫人一番算计,偏偏选中了柳沐倾亲自种下的树,只能说缘分妙不可言。 老夫人一声令下:“来人,去将那埋在树下的东西挖出来!” 听了老夫人的话,方才还蹲在树枝上的几只鸟雀瞬间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柳沐倾并未阻拦,只淡淡交代道:“这棵树乃是我亲手种下,你们手上可得轻着些,若是不小心碰伤了这棵树,我绝不轻饶。” 被柳沐倾这么一吓,原本准备大刀阔斧的几人瞬间放轻了动作,下铲子时都不敢用太大的力。 周遭一圈人就这么看着那铲子落了一下又一下,挖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 老夫人看似老神在在,模样十分从容,实则早已攥紧了掌心。 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对柳沐倾生出了几分忌惮,即便做足准备,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反将一军。 这一次,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坑洞,只等着埋进去的草药被当众挖出,她便可立刻下令治柳沐倾的罪。 就连林霄渝也挪步往树边走了走,等待一个确凿的结果。 唯有柳沐倾,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慌,还有闲心表露一番自己的孝心:“祖母年岁大了,恐是不能久站,若是您站得累了,孙媳可扶您去前厅稍作休息。” 老夫人眸光微微扇动:“不必,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住。” 柳沐倾微微一笑:“祖母说的是,既然祖母想站,那便在这多站一会吧。” 随着那坑越挖越深,老夫人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紧绷,怎么还没将东西挖出来? 难道是柳沐倾事先有所察觉,已经提前将东西挖出来了? 但这怎么可能? 沁玉安排此事时,先确定了柳沐倾不在府上,又专门寻了个借口支开她身边那两个丫鬟,故而此事柳沐倾绝不可能知晓才对。 老夫人心下有些慌乱,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焦急。 柳沐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又开始有上扬的趋势。 她不过是在把东西埋回去的时候,故意埋得深了些,没想到还真吓到了这老太婆。 这画面属实是有些好笑。 好在她这次充分吸取前次教训,坚守住了自己的演绎原则,最终凭借坚定的信念强行压住了嘴角。 就在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有些绷不住的时候,一个婆子大声道:“挖到了,挖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婆子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木质盒子,她一边掸着盒子上的泥土,一边快步将盒子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面色一松,瞬间有了底气。 她转头怒瞪着柳沐倾,厉声呵斥道:“柳沐倾,如今物证在此,我看你还如何狡辩!” 林霄渝也有些愣怔,原本他心中已经信了柳沐倾大半,未曾想事情竟又有了反转。 此事竟真是柳沐倾所为! 亏他方才心中还对柳沐倾生出了愧疚,如今看来,她本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第257章 她快听吐了 林霄渝红着一双眼睛,眸中尽是愤怒与厌恶。 他伸手指着柳沐倾,仿佛失了心智的疯子一般:“柳沐倾,你这个毒妇!贱人!是你害了韵儿,是你要害死我的孩子!” 柳沐倾没有言语,只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淡淡看了林霄渝一眼。 老夫人在愤怒的同时,更有种洗去阴霾、扬眉吐气的畅快感,这些日子一直憋在她心头的恶气,如今总算可以尽数还给柳沐倾了! 老夫人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来人,将这个毒妇拖出去,打断双腿!” 几个婆子领了命,一个个挽着袖子走向柳沐倾。 梅霜和杏暖立刻一左一右护在柳沐倾身边,仿佛随时准备同这些人拼命。 谁也没有注意,有几条周身五彩斑斓的小蛇悄悄自花圃中探出了小脑袋,无声地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且慢!” 柳沐倾做为一个还算合格的“演员”,自然要等对方情绪到位了再出手,否则又如何能狠狠打她们的脸呢? 老夫人只当柳沐倾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微仰着下巴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要狡辩的?”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祖母,孙媳以为您老谋深算,应当能耐得住性子才是。可今日瞧着,祖母行事竟这般鲁莽,实在叫孙媳失望。” 老夫人面色一暗:“死到临头还嘴硬,还不快将人拖下去!” 柳沐倾讽刺道:“祖母尚未将盒子打开,便要强行给孙媳定罪,未免太心急了些吧?”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众人仿佛才察觉到那木盒还是合上的。 是啊,盒子都还未打开,谁又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方才确实是急于给柳沐倾定罪,加之笃定里头装的定是那未用完的药,这才忽略了这一茬。 此时被当众指出来,脸上不禁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怒斥道:“胡搅蛮缠!这盒子里除了装药,还能装些什么?” 柳沐倾玩味地看着老夫人:“既如此,那就烦请这位妈妈将盒子当众打开。” 拿着盒子的乃是尤妈妈,她自然不会听柳沐倾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您看……” 老夫人冷笑一声,板上钉钉的事,还有何可担心的? 此番不过是柳沐倾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她大手一挥:“打开!” 尤妈妈领了命,当即将那盒子缓缓打开。 老夫人则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样,轻蔑的目光始终落在柳沐倾身上,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鱼肉,而她则是那挥刀的屠夫。 待那盒子被完全打开,老夫人看都没看一眼,便厉声喝道:“柳沐倾,你可要看清楚些,证据确凿,此番你可还有话说?” 柳沐倾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祖母,该看清楚的人是你才对。” 尤妈妈搭眼瞧了一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老夫人,这,这盒子里放的……”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尤妈妈一眼:“大惊小怪……” 只是接下来的话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也被盒子里的东西惊住了。 怎……怎么会?! 柳沐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祖母,您这次可看清了?您可不能仗着自己老眼昏花,便随意冤枉孙媳,孙媳可是会伤心的。” 说着,又假装难过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林霄渝也在往盒子里看,待看清后,同样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夫人起初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直接把盒子抢了过来,瞪着眼睛往里看。 可无论她怎么瞧,那盒子里也只有一张叠得板板正正的纸张。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人瞪圆了双眼,她明明已经让沁玉做了安排,可这盒子中的信物却又由不得她不信。 难道是沁玉背叛了自己? 老夫人双手颤颤巍巍,一个不留神,那盒子直接摔在了地上,里面的纸张随之飘落出来。 林霄渝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借着微弱的亮光,瞧清了上面的字。 老夫人咬紧牙关,嘴唇微微颤抖:“念出来!” 她倒要看看柳沐倾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民女柳沐倾,虽不得世子宠爱,但仍旧虔诚盼望世子与楚姨娘能够一生交好。 楚姨娘身怀有孕,民女诚心盼望楚姨娘能顺利产下侯府子嗣,为侯府开枝散叶。 侯府老夫人诚心礼佛,一向慈善,民女诚盼祖母能够平安顺遂,长命无忧。 民女一介妇人,不能为世子分忧,但求苍天保佑世子将侯府发扬光大,屹立不倒。 为得此愿,民女愿日日茹素,为侯府祈福!” 纸张的结尾,是柳沐倾的署名。 柳沐倾用帕子捂着脸,不行了,她快听吐了。 林霄渝看着纸上娟秀的字体,却是两眼含泪,双手颤抖,心中更是无限悔恨。 沐倾如此善解人意,又心地善良,岂会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可他先前竟那样误会于她,甚至一度想要休弃她,他真是该死! 片刻后,林霄渝抬起头来,满脸懊悔自责地看向柳沐倾,心里更是如同被针扎似的一阵阵刺痛。 他张了几次口,才用艰涩的声音吐出一句:“沐倾,是为夫错怪你了。” 柳沐倾见状,立刻进入演戏状态,捏着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世子此番做法,当真是彻底寒了妾身的心!这信,便不作数了!” 说罢,柳沐倾直接将那纸张抢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这上头的内容本就是装装样子,自然不能真的作数。 她只有盼着这些个渣渣倒大霉的,可不会盼着他们飞黄腾达,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随着那碎掉的纸片飘落一地,林霄渝的心也跟着坠入了谷底。 柳沐倾这般真诚待他,甚至还爱屋及乌,愿意为楚韵儿祈福,可他呢?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她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让她伤心、绝望。 再瞧瞧老夫人,她整个人仿佛是被人吸干了元气一般,瞬间萎靡下来,连站都站不稳了。 旁边的尤妈妈见状,赶紧伸手去扶老夫人,生怕她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 老夫人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似是真的丢了魂魄一般。 不过虽面上瞧着彻底没了精气神,可老夫人的思绪却已是转了几圈了。 眼下悦兰苑没搜到剩下的药草,那这些药草又会在何处? 难不成是…… 老夫人刚思及此处,便听柳沐倾哽咽着道:“祖母,这悦兰苑您也搜了,这树您也挖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寿安堂了?” 第258章 掌嘴二十 老夫人还未开口,便听到身旁的尤妈妈怒声呵斥道:“放肆,寿安堂乃是老夫人的居所,岂是能随意翻动的!” 柳沐倾也不恼怒,只淡淡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祖母,您平日便是这般教导下人的吗? 这位尤妈妈真是好大的口气,竟敢这般同主子说话,这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叫旁人笑话祖母治下不严,任由一个下人踩在主子头上?” 老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心中暗骂尤妈妈愚蠢,不该当众呵斥柳沐倾。 若柳沐倾是个好拿捏的,这般倒也无妨。 可偏生这小蹄子是个能折腾的,如此不但无法吓住她,反会被拿住把柄。 不过尤妈妈此番毕竟是在护主,周遭又有那么多下人看着,若自己护不住她,往后谁还会尽心服侍自己? 老夫人叹了口气,试图大事化小:“尤妈妈不过是护主心切,并非有意顶撞,你又何须同她计较?” 柳沐倾也跟着叹气:“祖母说得极是,孙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世子夫人,纵然被人恶意污蔑,被下人顶撞欺辱,也理应受着,毕竟祖母您才是这侯府当家做主之人。” 老夫人本就因未能挖出证据而心绪焦灼,此时再听到这等阴阳怪气的言辞,气都快喘不匀了:“你究竟想如何?” 柳沐倾捏了捏帕子:“孙媳哪敢想什么?此事全凭祖母处置便是,纵然祖母要奖赏尤妈妈一番,孙媳也是无话可说。” 这下老夫人的气愈发不顺了。 若是柳沐倾主动说出个惩治的法子来,她还能装出副无计可施,不得不为的姿态,将一切推到对方身上。 可眼下这般却是难办了。 柳沐倾这般姿态,自己不罚定是不成的。 可若是罚了,不就成了是她自己要惩治身边的下人? 如此不仅会叫尤妈妈及院中下人寒心,更显得她十分无能,连自己的孙媳都压不住。 老夫人心中郁结之气更浓,憋了半晌,才沉声下令道:“来人,尤妈妈不敬世子夫人,掌嘴二十。” 尤妈妈惊地抬起头来,她一心为主,方才那般也是为了维护老夫人,可老夫人竟要掌她的嘴?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已经有婆子上前扣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脸上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老夫人不是没感受到尤妈妈的目光,却不想理会,索性直接闭了眼等着。 这二十巴掌打起来也快,不过片刻功夫,那清脆的巴掌声便停了,再看尤妈妈,两侧脸颊不仅肿了,还在往外渗着血丝,嘴角更是溢出鲜血来。 老夫人这才又睁开眸子,转头看向柳沐倾,目光沉沉地道:“如此你可算满意了?” 柳沐倾讶然地看向老夫人:“方才下令掌嘴尤妈妈的人乃是祖母,与孙媳又有何干?祖母应当问自己是否满意才是。” 老夫人又是被气了个倒仰,心中更是恨不得直接将这小蹄子丢出侯府去。 老夫人越是这般,柳沐倾心中便愈发舒坦,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礼:“祖母,孙媳知晓不该去搜寿安堂,但眼下也只有此法子能够证明祖母的清白。孙媳这般做法,着实是在为祖母考虑,还望祖母体谅。” 老夫人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面皮更是紧绷得厉害。 见老夫人阴沉着脸色没有说话,柳沐倾又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祖母不想那些药被发现,那孙媳便只当那些药没在寿安堂罢。” 说着,又转头去看林霄渝,十分善解人意地宽慰道:“世子,此事虽是祖母对楚姨娘下手,但想来也是楚姨娘先惹了祖母不快,世子还是莫要计较了。 世子心中也不必太过忧心,毕竟你先前便没能护主楚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如今不能为她主持公道也是情理之中。” 林霄渝原本便是怒火中烧,对老夫人又气又恨,如今再听了柳沐倾这看似宽慰,实则煽风点火的话,那胸口的怒气直窜脑门,挡都挡不住。 “此事必须追查到底!”林霄渝紧攥着拳头,面上因怒气而涨得通红,“若此事真是祖母做的,那便是谋害自己的亲曾孙,如此罪大恶极之事,岂能轻易揭过? 我必将此事告知父亲,叫他秉公处置!若是父亲顾及身份,不敢定夺,我便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 “你放肆!”被晚辈当众顶撞,老夫人气得手都在抖。 柳沐倾赶紧安抚道:“世子不过是做了个假设,又没说此事一定是祖母所为,祖母何必如此动怒?” 说到此处,她又面露为难之色:“只是祖母执意不肯叫人搜查寿安堂,确实容易叫人生出误会来。” 老夫人怒瞪着惺惺作态的柳沐倾,却又不能真拿她怎么样,只能打碎了门牙往肚子里咽。 虽她隐约有种不祥之感,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若她执意不肯同意搜查院子,又与直接承认罪名有何区别? 无奈之下,老夫人只能缓缓开口说道:“我何时说过不去寿安堂?既是我亲口说出的话,又岂会不作数?” 与此同时,她悄悄给冯妈妈递了个眼色,叫她先行回去,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眼下沁玉不在,其他下人她又无法全然信任,便只能依靠冯妈妈了。 奈何冯妈妈像是压根儿没留意到她的暗示,竟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夫人心中暗恼,这个没用的蠢货! 柳沐倾长舒了口气,欣慰地道:“祖母愿意证明自己的清白,孙媳总算是放心了。” 老夫人实在气得狠了,也不再言语,转身带头前往寿安堂走去。 虽说眼下她尚不知晓为何没能在悦兰苑内挖到证据,但自己的院子一向规矩森严,又时时都有婆子守着,那东西定然也不可能出现在寿安堂中才对。 如此作想,老夫人也勉强放下心来。 来到寿安堂,婆子们得了命,很快便开始搜查起来。 柳沐倾几人则如先前那般,在院子里静静等着。 很快,柳沐倾的目光便落在了一棵枣树上。 听闻老夫人很爱吃甜枣,所以侯爷才命人在寿安堂内种了棵枣树。 如此一来,老夫人不仅能在枣子成熟之时,吃上新鲜的枣子,还能看到院中的枣树是如何开花结果的。 看到那枣树,柳沐倾难免又多想了些。 那沁玉所住之处的院门口,也种了两棵枣树,莫非正是因为老夫人的这个喜好? 若真如此,那沁玉对老夫人的情感可比柳沐倾想的还要深切些。 第259章 她是如何下得去狠手的? 婆子们的动作十分麻利,很快便将院子搜查了个彻底,回来复命:“老夫人、世子,什么都没搜到。” 老夫人攥紧的掌心微微松开,正欲松一口气,却听柳沐倾淡笑着道:“先前在悦兰苑时,你们不是挖了个大坑吗?既然都是搜查,理应在寿安堂也挖个坑才是。” “沐倾,你莫要再无理取闹,”老夫人转头瞪了她一眼,“先前之所以在你院里挖那坑,是因有下人看到你身边的下人往树下埋东西,我这院中又没……”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见冯妈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奴该死!老奴不该看到那一幕的!都是老奴的错!”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冯妈妈身上。 老夫人心头顿觉不妙,正欲呵斥,却听冯妈妈哭喊着道:“老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本不该说出实情,但老奴实在是良心不安呐!” 林霄渝听出端倪,立刻追问:“你这话是何意?你将话说清楚些!” “是,”冯妈妈答应得飞快,语速也是极快,“今日一早,老奴便听到老夫人吩咐尤妈妈去悦兰苑,叫少夫人务必亲自出府买回活血化瘀的药。 那时候老奴只当是老夫人身子骨不利索,才会有此安排。后来少夫人也确实亲自出了趟府,买回了老夫人吩咐的药,还全部送了过来。 老奴本以为此事到此便也了了,可谁知……谁知今个儿晌午,老夫人竟叫尤妈妈亲自熬了碗加了活血化瘀药草的补药,还给送去了落樱阁!” 此话一出,院中瞬间一片寂静。 片刻后,老夫人伸手指着冯妈妈,震怒道:“你……你这叼奴!枉我平日里待你那般厚道,你竟做出此等诬陷背主之事,当真是该死!” 她万万没有想到,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冯妈妈竟也会背叛自己! 林霄渝则是听得目眦欲裂:“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冯妈妈含着泪不住点头:“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柳沐倾对冯妈妈的表现十分满意,她先前铺垫了这么多,为的便是这一次的挺身而出。 还好冯妈妈没让她失望。 心中满意,柳沐倾面上却是一派严肃地道:“冯妈妈,既然你亲眼看到那一幕,那可知药草熬完后,被丢在了何处?可是被埋在那枣树下面了?” 冯妈妈原本便看出柳沐倾有意叫人去枣树旁挖坑,此时再被这么暗示,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立刻点头应道:“老奴看得清清楚楚,那熬剩下的药渣便是被埋在了那棵枣树下!”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棵枣树上。 柳沐倾轻叹了口气,语气意味深长地道:“祖母,看来这坑是不挖不行了。” 老夫人一双浑浊的眸子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冯妈妈,声音咬牙切齿:“一个背主的狗东西说出的话,你也敢信?她既然能做出背主之事,说出的话自然是不能信的。” 柳沐倾淡淡一笑:“信与不信倒也无妨,最要紧的是这树下究竟有没有藏着药渣。” 林霄渝也附和道:“祖母,既然您已经同意搜查院子了,想来多挖个坑也不打紧吧?” 老夫人转头看向林霄渝,眼中带着失望,又有几分期许:“霄渝,楚姨娘腹中怀着的可是我的亲曾孙,我又有何理由去害她? 霄渝,我可是你的亲祖母,我又怎会做出伤害你之事?难道连你都不肯相信祖母吗?” 若是在林业出现之前,老夫人对着林霄渝打这一手亲情牌,或许还真有用。 可是在见识过祖母与父亲对那个外室子的偏袒与维护后,林霄渝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信任这两个所谓的亲人了。 他垂下头,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祖母,孙儿也只是想彻底证明您的清白。” “你!”老夫人对这个孙子愈发嫌恶,却又无计可施。 同时,她的心头已经充满了不安与慌乱。 若说先前她还觉得自己的院子如铁桶一般,柳沐倾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那在冯妈妈做出背主之事后,她的想法显然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棵枣树下,定然已经被冯妈妈埋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若是那东西真被挖出来,便等同于坐实了她谋害孙子妾室,甚至是谋害亲曾孙的罪名。 不行,她绝不容许此事发生! 老夫人的思绪转得飞快,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周遭的人都在等着,林霄渝见老夫人迟迟没有动静,正欲开口催促,却见老夫人突然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缓缓倒去。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不等下人们有所动作,柳沐倾已经嗖地一下冲了过去。 一手扶住老太太,另一只手握住老太太的手,然后在她虎口处狠狠一掐。 这一掐可是用尽了全力,才刚倒下去的老夫人“嗷”地一声,又弹了起来,一张老脸都痛得扭曲了。 柳沐倾趁此机会,转头对梅霜、杏暖二人道:“祖母这是答应挖坑了,你二人还不快去?” 二人会意,立刻直奔那枣树而去。 老夫人这时候还处于虎口痛得发麻的惨境中,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是制止了。 于是两人便哼哧哼哧地挖起坑来。 不出片刻,梅霜便捧着一个挂着泥土的木质盒子走了过来。 杏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跟着走了过来,满脸兴奋地道:“少夫人,挖到了!” 老夫人这时候才勉强回过劲儿来,见此情形,立刻否认道:“这东西我根本不从见过,更不知是何人埋在此处的!” “祖母急什么?说不定这盒子里装的,也是什么祈愿的纸条呢?”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又转头吩咐梅霜,“将盒子交给世子。” 这盒子当然得林霄渝亲手打开,才更为有趣了。 林霄渝接过木盒,这盒子并不重,可落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斤般。 他知晓祖母与父亲的心都是偏着那外室子的,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祖母竟真会对韵儿腹中的孩子下手。 那可是她的亲曾孙啊! 她是如何下得去这个狠手的? 老夫人这时候也是真慌了,想去夺林霄渝手中的盒子,却又被柳沐倾死死拽着,只能再次喊冤:“霄渝,这盒子真的与祖母无关,你一定要相信祖母!” 第260章 我又怎会害他? 林霄渝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死死盯着手中的盒子。 隔了好一会儿,他手上终于有了动作。 随着吱呀一声,盒子被缓缓打开。 只一瞬间,林霄渝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因为那盒子里装着的,正是一团黑褐色的药渣。 而其散发出的药味中,正有他十分熟悉的红花。 真的是祖母…… 竟然真的是祖母! 林霄渝手中的木盒掉落在地,心头的震惊快速转化为愤怒与悲痛。 他慢慢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为什么?那可是您的亲曾孙!” 老夫人只觉一阵头重脚轻,险些站不稳脚跟。 柳沐倾看了眼盒子里的药渣:“世子,你认得这些药材?” 林霄渝似是不想再看到老夫人,同样低头看向脚边的药渣,低喃般道:“我在外征战三年,怎么会不认得红花?又怎么会闻不出它的气味?”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来楚姨娘正是因为喝了掺着红花的补药,才导致早产。 但这怎么可能呢?祖母怎么会对自己的亲曾孙下手?那可是侯府的未来,难道祖母不想看到侯府屹立不倒?” 林霄渝苦笑一声,祖母怎么会不想看到侯府屹立不倒?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孩子支撑着侯府屹立不倒罢了! 在祖母眼中,不止他比不过那个外室子,竟连他的儿子也比不上那个外室子的儿子! 老夫人脚下踉跄,一边捂着心口,一边连连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楚姨娘那腹中的孩子乃是我侯府子嗣,我又怎会害他?定是有人在设计陷害我!定是如此!” 老夫人的震惊与愤怒并非完全是演出来的,她是真没想到竟会发生眼前这种境况。 不过饶是如此,柳沐倾还是十分佩服这老太太。 明明这些事情都是她与沁玉一手安排的,如今她竟还能摆出一副遭人陷害的愤慨无辜模样来,单单是这份沉稳老练的心态,便已十分难得了。 可那又如何? 一切已成定局,纵然她的心态再如何老练,演技再如何精湛,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柳沐倾面上故作挣扎:“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妾身还是不敢相信此事竟会是祖母所为,她老人家……不该这般糊涂啊。” 林霄渝双眼通红,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恶狠狠地瞪向老夫人,不留分毫情面地道:“祖母,孙儿也想问您,您为何要对孙儿未出世的孩子动手?此事,还请您给孙儿一个交代!” 老夫人面上仍是副受了误解的冤屈模样,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冯妈妈,又瞧了瞧脸颊红肿的尤妈妈。 事已至此,她再如何辩解都是无济于事,也只能先找个人出来替自己承担罪名了。 冯妈妈如今已经背叛了自己,但她毕竟还有把柄在自己手上,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狗奴才,就该被拉出去乱棍打死。 柳沐倾看出老夫人的心思,适时说了一句:“祖母,您该不会是想说此事乃是您身边的下人所为,与您无关吧?” 原本老夫人还被柳沐倾搀扶着,听了这话,直接用力一甩,从柳沐倾的手上挣脱开来。 柳沐倾“哎呦”一声,故意往后踉跄了两步:“祖母方才还瞧着十分虚弱,险些晕过去。这会子倒是又恢复了力气,竟是比孙媳的劲头还要大些。” 老夫人没工夫搭理柳沐倾,而是抬起腿狠狠踹在了冯妈妈身上:“你这丧了良心的狗奴才,说!是何人指使的你?竟敢趁我不在,将这些腌臜东西埋在树下!” 这一脚踹得可不轻,冯妈妈哀嚎一声,直接仰倒在地上。 不过下一刻,冯妈妈又忍着身上的疼痛重新爬起来,端端正正跪好:“世子、少夫人,老奴并未受人指使! 老奴只是实在不忍心看到世子的骨肉遭人谋害,也不忍看着少夫人平白无故受人陷害。老奴方才所说句句属实,还请世子明鉴! 老奴只恨自己未能早些将老夫人的行径公之于众,如此,楚姨娘与其腹中孩子便不会经此劫难,少夫人也不会受委屈了。”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妈妈,咬牙切齿地道:“我待你一向不薄,连带着对你的孙儿也格外关照,你怎可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你可还有半分良心?” 这么明晃晃的威胁,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冯妈妈神色一变,面露惊慌之色。 她选择帮少夫人,是因为少夫人曾多次向自己施恩,而老夫人却从未将身边的下人放在眼里。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为了柳沐倾,狠心舍弃自己的孙子。 柳沐倾冷笑一声:“祖母,您说这话是何意?莫不是在威胁冯妈妈?我与世子都还在此处呢,您即便是想威胁,也应当背着些旁人吧?” “我不过是觉得寒心,又怎么会是在威胁她?”老夫人冷哼一声,“且像她这等丧良心的东西,又岂会在乎自己孙子的死活?” 说着,她又厉声训斥柳沐倾道:“我是在处置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还轮不到你这个晚辈来管!” 柳沐倾幽幽叹了口气:“寿安堂的事,孙媳并不想管。可冯妈妈身为下人,却敢为了世间正义挺身而出,助世子明辨是非,又证明了孙媳的清白,孙媳便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林霄渝:“世子,若非有冯妈妈在,只怕你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想来世子心中也是感激冯妈妈的吧?” 林霄渝这会子心中正满是对老夫人的怨恨,还有对柳沐倾的浓浓愧疚。 虽他丝毫不在乎一个下人的死活,但既然柳沐倾这样说了,他自然不能像那缩头的乌龟一般毫不作为。 “祖母,冯妈妈是您院中的下人,又与韵儿无冤无仇,凭何会对韵儿下此毒手,还试图嫁祸给您? 想来纵然这药渣真是她埋在树下的,也是得了您的吩咐,才敢如此吧?若如此,同样也是祖母想对韵儿下手。” “你!”老夫人气得浑身都在抖,“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竟然宁愿相信一个恶仆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亲祖母!” 林霄渝梗着脖子,不依不饶:“若是在天亮之前,祖母还未能给孙儿一个交代,那孙儿就只能去找京兆府的人前来为孙儿做主了!” 第261章 可不就是个傻的吗? 老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却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这个孙儿真是愚不可及! 她身为侯府老夫人,无论此事是否真与她有关,都不能将罪名落在她的身上,否则便是叫整个武安侯府跟着蒙羞! 这个蠢货竟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还想将事情闹到京兆府去,简直是愚蠢至极! 柳沐倾慢慢走到冯妈妈身边,向她伸出了手。 冯妈妈有些犹豫,但在听到柳沐倾凑到自己耳边说的话后,心下立刻安定了几分。 她感激地看着柳沐倾,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眼中蓄满了泪水。 柳沐倾则微微一笑,示意让她宽心。 冯妈妈再次看向老夫人,眼底的惊慌逐渐被坚定所取代:“老夫人,老奴侍奉您多年,对您一向忠心耿耿。 若非您行事太过狠辣,竟连自己的亲曾孙都不放过,老奴又岂会做出背主之事?” 转而,冯妈妈又看向林霄渝,语气坚决地道:“世子,若是京兆府的人来了,老奴愿为世子作证,为世子夫人作证。” 老夫人一脸震惊,这冯妈妈竟敢这般同自己说话,她这是连自己的孙儿都不顾了? 事实上,并非冯妈妈舍弃了自己的孙儿,而是柳沐倾帮她稳住了后路。 既然选择了冯妈妈这步棋,柳沐倾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在此之前,她已经将冯妈妈一家老小尽数接到驿馆,如今只等此事结束,柳沐倾便会差人送他们一家回乡下定居。 不过当然了,若是冯妈妈眼盲心瞎,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此番安排也能助她下定决心。 好在冯妈妈没让她失望,这一招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有了柳沐倾的安排,冯妈妈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要与老夫人对抗到底,如此才能报答柳沐倾的恩情。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如今冯妈妈是铁了心要同她作对,眼下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尤妈妈了。 尤妈妈似是察觉到了老夫人凌厉的目光,身子一软,整个人瞬间软倒在地。 虽然老夫人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料到了自己的结局,老夫人这是打算彻底舍弃她了! 她是老夫人近几日才提拔上来的,卖身契也在老夫人手上,若老夫人想让她死,她还如何能活? 故而此时虽心寒无比,觉得自己一腔衷心全都喂了狗,尤妈妈却也不敢有丝毫抱怨。 非但如此,她还得主动站出来替老夫人把罪名背了,如此或许还能谋得一线生机。 尤妈妈撑着力气跪好,开口的声音都是虚的:“老夫人,此事都怪老奴!老奴不该一时疏忽,将那本该用在老夫人身上的红花,误放进了给楚姨娘熬的补药中。 此事都是老奴的过错,但老奴也是无心之过!怪只怪老奴不识得那些草药,这才做了糊涂事,还请老夫人责罚!” 说完,她整个人匍匐在地,一副虔诚认错的模样。 老夫人见此情景,心下这才安稳了几分:“你叫我如何说你是好!那红花乃是沐倾专程买来,为我活血化瘀用的,怎可与楚姨娘的补药混到一处去?你!” 说到此处,老夫人伸手指着尤妈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你真是好生糊涂!” 柳沐倾心中冷笑一声,果真啊,还是有人出来顶罪了。 林霄渝神色间略带狐疑,原本还直勾勾瞪着老夫人的双眸,也随着这番话转移到了尤妈妈身上。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渣男世子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也亏得他还有一丢丢的利用价值,能从自己这里获取些讯息,否则只怕早就被老夫人骗成狗了。 罢了,林霄渝这种没主心骨的渣男,也只能偶尔利用一下,想指望他与老夫人正面对抗,属实是高估他了。 尤妈妈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道:“此事都是老奴的错,但老奴对老夫人一向忠心耿耿,又岂会对楚姨娘腹中的孩子下手? 此事当真是老奴无心之过,还望老夫人明鉴!” 说罢,尤妈妈又是一阵哽咽,她已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便只能交给老夫人定夺了。 只求老夫人能看在她往日忠心耿耿,今日又主动顶罪的份上,放他们一家一条生路。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挣扎,片刻后,才道:“虽此事是你之过,但你毕竟也是无心之……”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柳沐倾的一声轻“咦”打断了。 老夫人不想理会,柳沐倾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祖母,孙媳有一事不解,还望祖母解惑。”柳沐倾一本正经地问道。 老夫人如今已十分清楚柳沐倾的秉性,知晓此人只要开口,定无好事,不禁不悦地道:“我正在处置正事,你且等此事过后再来找我解惑。” “可我的困惑,正是与眼下这事儿有关,”柳沐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孙媳只是想问问,为何祖母院中的药渣,要被埋在这枣树之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顿,又纠正道:“也不对,这枣树下只挖出了这么一个盒子,想来之前的药渣也没埋在这处。所以为何只有这加了红花的药渣被埋在了此处呢?” 此话一出,林霄渝脸上的狐疑先是加重了几分,随即快速转为滔天愤怒。 他直接一脚踹在尤妈妈胸口处,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胆大包天的狗奴才,还敢说自己只是无心之过! 若真是无心之过,你又岂会刻意将药渣埋在枣树下!你当本世子是傻的吗!” 柳沐倾:……你可不就是个傻的吗? 自己都暗示到这等地步了,这傻子竟然还以为此事真是尤妈妈一人所为? 他的脑子真就全是水呗? 尤妈妈哎哟一声,直接被踹仰在地,整个人吓得面色惨白,一副掉了魂的模样。 缓了半晌,她才又挣扎着爬跪起来,捂着胸口道:“是……是老奴心中嫉恨楚姨娘,这才故意将红花加在了老夫人专程为楚姨娘准备的补药中。 都是老奴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此等大错,还请老夫人责罚!” 事到如今,她已然没了旁的选择,只能将罪名一应背在自己身上。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夫人:“寿安堂的这些下人可真是衷心得紧,孙媳真该向祖母好好学学这御下之道。” 第262章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老夫人神色一肃,厉声呵斥道:“柳沐倾,尤妈妈乃是主动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莫要在此惹是生非!” 柳沐倾挑眉反问:“那我倒要问问,尤妈妈对祖母这般忠心耿耿,为何要下药害祖母您的亲曾孙?” 尤妈妈眼珠子乱转,很快扯出个由头来:“是……是前几日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去落樱阁送补品。 老奴亲自将补品呈上,那楚姨娘却说老奴只是个下贱的奴才,不配碰她的东西,还让老奴滚出去。 老奴这才因此心中嫉恨,对楚姨娘下了手。不过老奴并未想要害楚姨娘腹中的孩子,只是想叫楚姨娘吃些教训罢了。 谁知那红花的功效竟如此之大,连带着楚姨娘腹中的孩子都受了影响,此事也是老奴未曾料到的。” 说着,她又转头面向老夫人,砰砰磕起头来:“老夫人,老奴当真没有要害那未出世的小少爷,您那般看重世子,老奴又岂会去害世子的子嗣?” 老夫人没理会尤妈妈,而是对柳沐倾道:“你可听清楚了?” 柳沐倾耸耸肩:“孙媳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切不都是尤妈妈一人所为吗? 故而祖母大半夜的着人去悦兰苑唤来孙媳,一定也是尤妈妈指使的。 先前一见面,祖母便一口咬定是孙媳害了楚姨娘,想来也是尤妈妈安排祖母做的。 后来祖母嚷嚷着要去悦兰苑搜证据,定也是尤妈妈出的主意吧? 尤妈妈真是好手段,竟能将祖母玩弄于股掌之中。您不仅被她耍得团团转,还任由她驱使,这可真是……倒反天罡啊!” 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来,只觉心头怒火瞬间窜上了脑门,偏偏还没法反驳柳沐倾的话:“你,你……” 柳沐倾撇撇嘴:“祖母您有话但说无妨,孙媳敬您是长辈,自然都会听着。” 老夫人怒不可遏,却只能将心里窝的火发在别处:“来人,将尤妈妈、冯妈妈一同关进拆房,等候发落!” 那尤妈妈已然如同一滩烂泥一般,任由婆子拖了下去。 可冯妈妈…… 柳沐倾挺身站在冯妈妈面前:“冯妈妈检举有功,且此次之事,冯妈妈并未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祖母为何要将她关起来?” 老夫人面色一暗,冯妈妈这种背信弃义的贱奴,她必得好好严惩一番,否则日后她还如何管教下人,还如何在下人面前立威? “冯妈妈乃是寿安堂的人,我管教自己的下人,还要经过旁人同意吗?且你身为晚辈,又有何资格对长辈指手画脚?” 柳沐倾赶紧摆摆手:“孙媳哪敢对祖母指手画脚?不过是因着孝道使然,不忍看着祖母犯错而无动于衷罢了。” 想拿身份压她,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且祖母此言差矣,冯妈妈虽是寿安堂的下人,但也不该任由主子无故责罚,否则祖母岂不成了个是非不分之人? 祖母,您且想想,冯妈妈毫无过错,您却要无端发落她,这让其他下人怎么看?她们日后还敢掏心掏肺地对您吗?” 老夫人眸光怨毒,一时无言。 她自然恨不能当场打死这个背主的恶奴,但柳沐倾话已至此,若她执意一意孤行,怕真要叫院里的奴才寒了心。 斟酌片刻,老夫人终是道:“罢了,既然你为她说情,那我便饶她一次。” 表面上饶过了她,可不代表背地里她还能安然活着。 随即,老夫人的视线冷冷扫过众人:“今日之事,若是谁敢走漏半点风声,我必不轻饶!”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林霄渝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虽未言语,心中却已是一片寒凉。 经过柳沐倾几番提醒,他已经清晰认识到此事乃是祖母所为,而尤妈妈不过是个替老夫人顶罪的替罪羊罢了。 可纵然知晓了又如何? 他纵然再是震惊,再是愤怒,再想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可又能如何? 如今侯府在外是父亲做主,在内便是祖母掌家,而他不过是个依附于侯府的可怜虫罢了。 他想发火,想质问,想将这个侯府闹得鸡犬不宁,可这一切也只是想想。 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正如沐倾先前所言,他护不住楚韵儿,护不住她腹中的孩子,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 除了忍气吞声,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夫人看了眼低垂着头的林霄渝,目光隐含厌恶:“你二人先去落樱阁瞧瞧吧,我有些乏了,便不同去了。” 林霄渝咬着牙关吐出一个字:“是。” 柳沐倾则给杏暖使了个眼色。 杏暖点点头,走过去将冯妈妈扶了起来。 冯妈妈看向柳沐倾,眸中尽是感激之情。 柳沐倾冲冯妈妈一笑,她心里很清楚,这将是她与冯妈妈的最后一面。 以柳沐倾对老夫人的了解,经过此事,定不会放过冯妈妈,故而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冯妈妈一家老小送出京城。 柳沐倾已经将此事安排妥当,她为冯妈妈备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他们一家衣食无忧地生活一生。 杏暖带着冯妈妈离开后,便依照柳沐倾的指示,直奔城外驿馆而去。 城外驿馆里有沈亦安安排好的马车,只等着冯妈妈一到,一家人便会即刻启程,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今日的事端虽暂时告一段落,但楚韵儿那边尚不知是何情形,不过这就不是柳沐倾需要关心的了。 她虽然不会对楚韵儿腹中的孩子下手,但也不会多关心她和渣男的孩子,故而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林霄渝这个好夫君去处置便是。 不过在此之前…… 柳沐倾看向林霄渝。 林霄渝还以为柳沐倾是要听他的解释,正要开口,对方却已经抬起了手,往他脸上狠狠招呼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打你身为夫君,却多次污蔑自己的发妻,还扬言要休妻,不仅眼盲心瞎,还薄情寡义!” 说完这话,柳沐倾转身便要离开寿安堂。 林霄渝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便想发火,可想到自己先前确实做得不对,叫柳沐倾受了那般大的委屈,便又强行忍住了,只在身后唤了一声:“沐倾……” 这一声轻唤来得十分小心翼翼,似乎还夹杂着浓浓的愧疚与怜惜,但柳沐倾听了却只想笑。 是真的想笑,因为这个渣男世子既蠢又蠢,真是蠢透了。 为防露馅,她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便径直出了院子。 第263章 生下位小公子 看着柳沐倾的背影,林霄渝却已经脑补出了她为自己所伤,隐忍着痛苦与悲愤离去的凄凉画面。 都怪他先前一时糊涂,误会了沐倾,才将她伤得这般深,待此事过后,他定会好生补偿于她,绝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闹腾了这一宿,柳沐倾早就累了,一回到悦兰苑便想赶紧歇下。 谁知雀二却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姑娘,楚姨娘方才已经顺利生下孩子,是位小公子。” 柳沐倾挑眉:“我知晓了,辛苦你们了。” 楚韵儿还真是命大,她腹中的孩子生命力也是真的顽强,都这样了,竟然还能平安生下来。 不过她也就只是略略感慨一下,很快便将此事抛到脑后,陷入了梦乡之中。 而另一边的老夫人,在慢了柳沐倾一炷香的功夫得到同样的消息后,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楚韵儿竟然平安无事生下了孩子? 这怎么可能? 如此大剂量的红花下肚,楚韵儿非但没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反而平安生下了孩子? 她的命怎么那么大! 更叫她异常憋闷的是,她煞费苦心安排这一出,本是为了一石二鸟,可到头来非但什么都没算计到,反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老夫人本就心中郁结,这时候更是胸口憋闷得厉害,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来人!”老夫人缓了口气,对外头唤了一声。 可外头却是静悄悄的,竟无人回应。 老夫人更气了,又拔高音量叫了几声,这才走进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丫鬟。 “老夫人有何吩咐?” 老夫人微愣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前在自己身边服侍的两人都已不在了。 一个替自己顶了罪,已经被关起来了。 另一个则是个背主的狗奴才,如今都不知躲去何处了。 老夫人心头忽地泛起丝落寞来,如今她身边竟是连个可用之人都没了? 静默半晌,老夫人微眯着眼睛,对那小丫鬟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与此同时,落樱阁内。 林霄渝看着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小婴孩,一时心中竟无多少欢喜。 这本该是他十分期待的孩子,可在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只有楚韵儿那句“是少夫人要害妾身和孩子!”。 她那时说得信誓旦旦,声音里都是刻骨的恨意,他便信了。 可事实上呢? 想要害她和孩子性命的人从来都不是柳沐倾,而是他的亲祖母,他儿子的亲曾祖母。 先前一桩桩的事情砸下来,林霄渝来不及深思,可此时他难免要去想,既然对楚韵儿下手的是祖母,那她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 是真的误会了什么,还是…… “世子……”正此时,里屋传来楚韵儿虚弱的声音。 林霄渝听着这曾经让他十分信赖,也格外怜爱疼惜的声音,此刻心中竟腾起一股异样的陌生感来。 原本他以为楚韵儿性子单纯质朴,又善解人意,纵然偶尔闹闹小脾气,也只是因为太过在意自己,但心地还是善良的。 可如今,他竟只觉得陌生。 楚韵儿似乎并不似她表面那般天真烂漫,也不像他以为的那般温顺可人。 林霄渝将怀中婴孩交给乳母,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去了内屋。 楚韵儿一见到林霄渝,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啪往下掉:“世子,您总算来看韵儿了,你可知韵儿差点就死在这床榻上?韵儿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世子了。” 若是从前,林霄渝见到楚韵儿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早就心疼地上前宽慰了。 只恨不能将楚韵儿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 可如今再看到她这副模样,林霄渝只觉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疏离与怪异感。 仿佛他看到的不再是楚韵儿那楚楚动人的模样,而是隐藏在这面具之下的,写满算计的阴暗面庞。 见林霄渝半晌没有动静,只这么喜怒难辨地看着自己,楚韵儿心下狐疑,面上则是泪眼婆娑地仰头道:“世子?您怎么了?” 林霄渝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楚韵儿都为侯府诞下一个小少爷,也算是于侯府有功,他不该在这时候冷落了她。 抬脚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林霄渝放缓了语气关切道:“韵儿莫哭,这月子里哭得多了,对眼睛不好。” 楚韵儿这才破涕为笑:“韵儿多谢世子关心,世子这般心细,韵儿心中实在欢喜。” 林霄渝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不过是方才听稳婆说起过,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又怎会知晓这些?你且好生歇着,待出了月子,我再来瞧你。” 楚韵儿一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刚生下孩子,正是最虚弱,最需要世子陪伴的时候,可世子呢?他竟然一句话便将自己打发了? 楚韵儿的眼泪再次哗啦啦落了下来,声音更是委屈到哽咽:“世子为何不愿多看韵儿一眼?可是嫌弃韵儿刚生产完,蓬头垢面的入不得世子的眼?” 林霄渝皱着眉头,尽量耐心地道:“我怎会这样想?只是你如今身子虚弱,更该好生歇息才是。” 楚韵儿撒娇似的道:“可妾身只想让世子陪在妾身身边,如此妾身才能安心。” 从前林霄渝最吃楚韵儿这一套,可此时听了,心头却只觉一阵烦躁,面上的笑都彻底消失了:“你莫要胡闹。” 楚韵儿心下一惊,世子这是对她不耐烦了? 她才拼死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竟对自己这般无情无义? 楚韵儿委屈地别过脸去,含泪控诉道:“世子,您这般说辞,当真是伤了韵儿的心。 韵儿遭少夫人陷害,险些一尸两命,如今孩子平安落地,世子您既不严惩少夫人,为我们的孩子主持公道,又不肯留下来陪着我们母子,莫不是您已经彻底厌弃韵儿了?” 林霄渝心中一直压着火气,为的就是不想在楚韵儿最艰难的时候冲她发火,可如今楚韵儿竟主动提及柳沐倾,林霄渝顿时忍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几乎是直接吼了出来:“你口口声声说是沐倾害的你早产,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楚韵儿大抵是没想到林霄渝竟会在这个时候吼她,眼眶中迅速噙满泪水,嘴唇也微微发抖:“世子是不信韵儿吗?我知晓柳沐倾身为侯府世子夫人,身份尊贵。 韵儿深知不该同她作对,若非此事牵扯到侯府子嗣,韵儿又怎会如此不依不饶?韵儿不过是想给孩子讨个公道罢了!” 第264章 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 林霄渝冷笑一声:“莫不是你此番受了惊吓,脑子也跟着出了问题,你且仔细想想,先前来落樱阁送药之人,当真是沐倾的人吗?” 此话一出,楚韵儿心头顿时咯噔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额头上冒出的细密冷汗。 世子为何有此一问? 难道是他们离开落樱阁后,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楚韵儿刚生产完,身子本就虚弱,眼下又被林霄渝这么一问,只觉胸口一阵慌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柔柔弱弱地开口:“妾身听不明白世子的意思,可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楚韵儿也知晓自己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是柳沐倾害了自己,但既然此事是老夫人的手笔,她老人家应当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对。 且她自己虽怨恨老夫人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下手,但更加恨毒了柳沐倾那个贱人抢走世子的宠爱。 再退一万步讲,老夫人才是这侯府的掌权人,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日后,楚韵儿也只能选择站在老夫人那边。 只要她主动站出来帮着老夫人将罪名按在柳沐倾身上,不仅可以借老夫人的手除掉这个贱人,说不定还能博得老夫人的欢心。 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对楚韵儿来说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亲自筹谋安排之事,竟还会发生变故。 林霄渝厌恶地看了一眼楚韵儿:“此事本就不是沐倾所为,而你,却一口咬定是她害了你,你究竟居心何在?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才让我与她之间生出了嫌隙,如今她已被我伤透了心,连话都不肯同我说。楚韵儿,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楚韵儿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柳沐倾命那么大,竟还能从此事中脱身,甚至还叫世子对她生出了愧疚之意? 那个贱人真是好手段! 心下暗恨,楚韵儿面上却是眼含热泪,悲戚又委屈地道:“世子,您真的误会韵儿了。 今日来送补药的下人韵儿并不识得,只是听她提起补药乃是少夫人特地吩咐她送来的,这才生出了误会。 韵儿也不知那婆子竟是有心想要陷害少夫人,这才将这件事嫁祸到少夫人身上。 世子,韵儿也是心思太过单纯,这才着了她们的道,但韵儿绝非有意误会少夫人,还请世子明鉴。” 楚韵儿也不是个傻的,她看得清清楚楚,如今林霄渝一颗心都扑在了柳沐倾那个贱人身上。 若是她继续同柳沐倾作对,一味哭闹,只怕更要失了世子的心。 若是真失了世子的宠爱,她往后还如何在侯府立足? 故而纵然心中再是怨恨,此时她也只能先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先稳住林霄渝再做打算。 只要这次的事情顺利揭过去,往后她自然能母凭子贵,在侯府彻底站稳脚跟。 林霄渝看了楚韵儿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看着林霄渝决绝离去的背影,楚韵儿原本写满委屈的眸子里,逐渐晕染上怨毒的恨意。 总有一日,她会将所有瞧不起她、伤害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让他们生不如死! 接下来几天,林霄渝每日都要往悦兰苑跑上好几趟,不是带着厨房新做的点心,便是捧着刚从“美人妆”买回来的胭脂水粉。 奈何次次都是东西送进去了,人却没能进去,更没见着柳沐倾的面儿。 对此,林霄渝也只当柳沐倾是被自己伤透了心,这才不肯露面。 但沐倾既然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应当是已经心软了,心下这才略略宽慰了些。 若是被柳沐倾知晓这渣男心中所想,怕是又想给他买面镜子,让他好好照照了。 她对林霄渝十分厌恶,但自己讨厌的是他的人,又不是他带来的东西,故而好东西她照单全收,人却是绝不会见的。 这一日,林霄渝又拿了些讨好柳沐倾的东西,出现在悦兰苑门外。 此时柳沐倾刚收拾好箱笼,正准备去城郊的葡萄庄子小住几日,顺道瞧一瞧庄子里的葡萄可成熟了。 林霄渝见柳沐倾终于露面,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面前,面露欣喜之色:“沐倾,你总算愿意出来见我了。” 柳沐倾嘴角一抽,估摸着是林霄渝才从府外回来,雀儿们尚不及通报,这才凑巧撞上了。 她神色一冷,摆出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来:“世子不在落樱阁陪着楚姨娘与你们的孩子,却在悦兰苑外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 这若是被楚姨娘知晓了,只怕她又要说是妾身有意害她了。” 说罢,柳沐倾直接跃过林霄渝就要走。 林霄渝虽心急,却不敢直接伸手去拉扯,只能追着她的脚步往前走:“沐倾,我知晓你心中有怨,那事的确是我做错了。 沐倾,只要你愿意原谅我这一次,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叫你受任何委屈。” 柳沐倾只觉得林霄渝像是甩不掉的苍蝇一般,在她耳边嗡嗡叫个不停,实在叫人心烦:“世子若真心这般作想,不如先将妾身的嫁妆补上,否则妾身实在不敢再轻信世子的誓言。” 一句话,直接将林霄渝噎住了。 柳沐倾虽不受娘家继母的喜爱,但她带来侯府的嫁妆,却是亲生母亲早就准备好的,可谓十分丰厚。 如今那些嫁妆全都为了帮自己凑银子而变卖了出去,哪是他一人想补便能补上的? 柳沐倾冷嗤一声:“世子连本该属于妾身之物都还不回来,又何谈好好待妾身?何谈不让妾身受委屈?” 林霄渝心下有些窘迫,又不想表露出来,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沐倾,我知你是在气恼韵……楚姨娘污蔑你一事。 你且放心,我已经训斥过楚姨娘了。只是眼下她刚生产外,身子虚弱,实在不宜动家法。 不过,你放心,此事我必不会就此揭过,待日后她身子恢复了,我定会好好惩罚,再叫她亲自来向你赔罪。” 柳沐倾被恶心得够呛,干脆停下脚步,眼神鄙夷地看向林霄渝:“我从前还以为世子是未经历过太多历练,才会行事莽撞无章,如今才知晓世子不过是本性自私自利罢了。” 第265章 可曾见过自己这般窝囊的夫君? 林霄渝虽是在耐着性子哄柳沐倾,却并不代表他能任由对方骑到自己头上。 听闻此话,再感受到柳沐倾鄙夷的目光,林霄渝的神色瞬间僵硬,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轻柔:“沐倾,我知先前是我对你不住,但我终究是你的夫君,你身为妻子,无论如何都不该这般对待自己的夫君。” 说着,又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次你尚在气头上,我便不同你计较,但下不为例,你万不可再如此任性。” 柳沐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世子如此遵规守矩,又见多识广,不知可曾见过自己这般窝囊的夫君? 一个护不住自己的妾室孩子,斗不过外室子,闯了祸,却只能靠妻子变卖嫁妆贴补的窝、囊、废?” 在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柳沐倾还刻意拖长了语调。 等这三个字音落,林霄渝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眼睛猩红地死死盯着柳沐倾:“柳沐倾,你放肆!” 柳沐倾非但不惧,还反迎上林霄渝的视线,十分挑衅地道:“世子若真有这般胆识,不若去与老夫人、与侯爷,与那尚未回府,便将你彻彻底底比下去的私生子斗上一斗! 也好叫妾身瞧瞧,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说罢,柳沐倾转身便走。 林霄渝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心中恨不能冲上去对柳沐倾动手,但脚下却又像是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柳沐倾说的话不仅刺痛了他的心,也戳中了他的痛处。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让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林霄渝站在原地,整个人胸口起伏,如同一头困兽,胸口情绪激荡,却无法发泄分毫。 正此时,寿安堂的一位妈妈拦住了柳沐倾的去路:“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去落樱阁问话。” 柳沐倾刚刚虽表现得十分激动,实则内心毫无波动,顶多就是觉得这渣男太恶心了些。 此时面对着寿安堂的人,她不得不重新调动起演技,露出副余怒未消的神色,语气略有些僵硬地问:“既是祖母问话,直接去寿安堂便可,为何偏要去那落樱阁?可是与楚姨娘有关?” 那位妈妈觑了眼柳沐倾的神色,摇头道:“回少夫人的话,老奴只是前来传话,旁的并不知晓。” 柳沐倾顿了顿,转头对梅霜道:“你先将我的行囊送到马车上去,我去去就来。” 梅霜有些担忧:“少夫人,不需奴婢陪您一起去吗?” 柳沐倾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此事我心中有数。” 随即转头对那妈妈道:“有劳妈妈带路。” 林霄渝此时虽心中仍是盛怒,但咬了咬牙,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在前头带路的妈妈,这人她未曾见过,大抵又是老夫人新找来的。 自己接连除掉老夫人身边几位妈妈,老夫人竟都未将沁玉调到身边伺候,也不知她是太过在意沁玉这张底牌,不想让其轻易露面,还是因嫌弃对方曾经的身份。 没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一行人便来到了落樱阁。 刚踏进院门,便听到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位妈妈走在最前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少夫人到了。” 随即忙柳沐倾掀起了帘子。 柳沐倾大步走了进去,她倒要看看今日老夫人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孙媳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搭眼瞧了瞧柳沐倾,待看到林霄渝慢了几步跟进来,脸上的怒气不禁又多了几分:“你不去书房读书,来此作甚?” 这个蠢货,整日只知晓围着女人转,旁的半点长进都没有,真是丢人现眼! 林霄渝这一路走来,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神色还有些僵硬:“孙儿恰巧也在悦兰苑,便一道过来了。” 老夫人没再理会她,而是转头对柳沐倾还算和气地道:“此番叫你前来,是有要事同你相商,你先坐下。”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方才她已从鸟雀口中得知了老夫人安排,自然知晓这老东西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她并不着急,应了声后,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老夫人放下手中珠子,转头对乳母道:“你去将少爷抱来给我瞧瞧。” 乳母依言将还在啼哭的婴孩抱了过来,小心翼翼放在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对这孩子并不喜好,再听到他的哭声,更觉心烦,但面上还是摆出了副慈爱的模样,逗着他玩儿。 柳沐倾就这么淡淡瞧着,等着老夫人开口。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的功夫,老夫人便朝她看了过来,含笑道:“沐倾,你也来抱抱他,你瞧这小小的一只,当真是乖巧可爱得紧。” 都哭成这样了,还乖巧可爱得紧呢? 你是当旁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眼中的不耐与厌恶吗? 心中吐槽,柳沐倾面上淡淡一笑,推拒道:“多谢祖母,只是先前楚姨娘还扬言,说是孙媳要害死她的孩子,如今孙媳若是敢碰这孩子一下,怕是楚姨娘又要冲出来同孙媳拼命了。” 里屋正仔细听着外头动静的楚韵儿瞬间攥紧掌心,眼睛更如同淬了毒一般。 老夫人神色微僵,这话看似是在讽刺楚韵儿,却也将她一并骂了进去,毕竟那红花可是在寿安堂找到的。 她神色淡了几分,索性不再继续铺垫,直接道:“今日叫你前来,实则是为了楚姨娘的孩子。” 果真同鸟雀听来的消息一模一样,老夫人这是打算将楚韵儿生下的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且理由都已经想好了。 楚姨娘出身低微,实在上不得台面,生下的孩子也只是个庶子,若是能过继给嫡母,便可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 但实际上呢? 不过是前一次计谋落空,心中愤懑不甘,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给自己添堵罢了。 只是,柳沐倾又岂会如了她的意,任由她牵着鼻子走? 柳沐倾十分宽厚地道:“楚姨娘深得世子宠爱,她的孩子自有世子做主。祖母若是要商议与孩子相关之事,理应与他二人商议才是,又与孙媳何干?”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沐倾:“楚姨娘纵然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室,她院中之事,理应由你这个正室做主。 沐倾,祖母知你心中不忿,但你身为妻子,怎可因一时气恼便对妾室放任不管?如此岂不是丢了自己的本分?” 第266章 将楚姨娘的孩子过继到你名下 柳沐倾听闻此话,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反而是里屋的楚韵儿被气得咬紧牙关,心中更是暗恨不已。 只因为她是妾室,便活该被所有人轻视鄙夷,就连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都要受人随意摆弄吗? 凭什么! “是啊,楚姨娘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柳沐倾抬眸看向老夫人,虚心求教道,“却不知前几日祖母为何要为了一个妾室,非得往孙媳这个正妻头上扣个谋害妾室的罪名?这又是何道理?” 老夫人被狠狠一噎,脸色紧绷,加上怀中还抱着个正啼哭的孩子,不禁更觉心中烦躁。 她一把将襁褓塞到乳母怀中,边捋着被压皱的衣衫,边训斥道:“柳沐倾,你……” 谁知她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柳沐倾的一声惊呼打断了:“祖母怎可如此粗鲁? 您抱着的可是自己的亲曾孙啊,这般动作,岂不是要吓坏了他?这若是碰着了哪儿可怎么好?” 说着,她又叹息着道:“祖母您可真是个维护下人的好主子,只因尤妈妈不喜楚姨娘及其孩子,您竟也恨屋及乌,连对待自己的亲曾孙都如此没有耐心。” 老夫人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险些被憋得当场背过气去。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指着柳沐倾骂道:“你个惯会挑拨是非的!我何时对自己的亲曾孙粗鲁了?你莫要在此信口雌黄!” 柳沐倾露出副吃惊之色:“方才祖母抱他的姿势便是错的,否则孩子怎会越哭越凶?乳母也是在旁几番示意,祖母竟是都装作没看到吗?” 老夫人的脸更黑了,这小蹄子真是惯会颠倒黑白的!偏偏这话她还反驳不了! 里屋的楚韵儿则是听得泪眼婆娑,一颗心都揪紧了。 老夫人怎能狠心折磨一个才刚出生几日的婴孩?况且那还是她的亲曾孙! 又想起在这孩子未出世时,便险些丧命于老夫人之手,楚韵儿心头的恨意又浓了几分。 这个老不死的!总有一日,她要将今日自己与孩子所受之辱,十倍百倍地奉还! 林霄渝虽对这孩子并不上心,但看到祖母这般蹉跎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难免生出怨怪之意:“祖母,您是长辈,凭借本心行事便好,实在不必勉强自己对晚辈故作疼惜。” 一番话,又把老夫人气了个倒仰。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胳膊肘净会往外拐!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强行稳住心神,借着柳沐倾的话头道:“你既能看出我的不足,想来很懂得如何照看孩子,这孩子交给你照料,我也能放心了。” 一句话,让林霄渝和楚韵儿同时愣住了。 这话是何意? 是打算叫柳沐倾来抚养这个孩子? 不过愣过之后,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楚韵儿自然是悲愤交加,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交给柳沐倾那个贱人抚养? 凭什么! 而林霄渝却与之相反,在领会祖母的用意后,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先前柳沐倾言语间有诸多不敬,叫他十分恼怒,但归根结底,沐倾也是因着这次被自己伤透了心,才会如此口不择言。 待日后她消了气,自己再好生安抚调教一番,两人的关系自然能和好如初。 先前他还在愁若柳沐倾一时冲动真去了庄子上,又不知何时才肯回来,他又何时能与其圆房? 如今祖母此举可不正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有了孩子作牵绊,她定然是离不了府的。 到时他再以看望孩子为由,多去悦兰苑陪她,她总找不到由头再拒绝自己了吧? 心中如此作想,林霄渝立刻附和道:“祖母说得极是,沐倾如此蕙质兰心,定能将孩子教养得极好。”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这蠢货倒也有聪明的时候。 她又继续规劝道:“楚姨娘终究是个登不得台面的妾室,自然比不得你这般知书达理。 且你入府三年有余,至今仍无所出,若是将楚姨娘的孩子过继到你名下,也能免你心中孤寂。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柳沐倾都快听笑了,这两人是将她当傻子糊弄呢? 这孩子莫说是过继给她,就是只让她照看一阵子,她也不会同意。 不过她并不急着拒绝,因为这儿可有人比她更急。 里屋的楚韵儿一听老夫人真要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柳沐倾,一时间又恨又急,挣扎着便要坐起身。 柳沐倾察觉到里屋的动静,索性又添了一把火:“还是祖母思虑周全,处处为侯府子嗣着想,孙媳真是感动不已。” 老夫人面皮一松:“那你这是答……” 只是她话音未落,楚韵儿披散着头发跑了出来。 她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老夫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这孩子是韵儿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韵儿又如何能舍得将他过继给少夫人?老夫人,韵儿求您了,求您不要将孩子从韵儿身边抢走!” 老夫人怒斥一声:“你如今正坐月子,怎可随意下榻?还不快回去歇着!” 她这般做法虽是为了给柳沐倾添堵,但明面上看,也确实是在为这孩子谋一个好前程,楚韵儿竟这般不识大体,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楚韵儿见说不动老夫人,又转身扑到了林霄渝脚边,泪眼婆娑地哭诉:“世子,韵儿生产时的凶险您也看到了,若非韵儿命大,如今韵儿与这孩子怕都已不在人世。 这可是韵儿拿命换来的孩子,您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韵儿与骨肉生生分离吗?” 林霄渝紧皱着眉头,虽心中不满楚韵儿这般不懂事,可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直接一锤定音:“此事我已安排妥当,你们都不必再说!” 楚韵儿一听这话,哭得愈发厉害,最后竟是眼皮一翻,整个人直接哭晕了过去。 柳沐倾叹了口气,本以为楚韵儿能有点儿用,没想到还是得她亲自出马:“祖母,并非孙媳不想收养这孩子,只是……” 柳沐倾故作为难地看了看老夫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老夫人最烦看到她这副样子,沉声催促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第267章 看她还如何嚣张 柳沐倾叹了口气:“既然祖母发话了,那孙媳便如实说了。前几日,孙媳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便去城郊找了个神婆,让那神婆给算了一卦。 这不算还好,一算起来,还真把孙媳给吓着了。那神婆说孙媳最近命犯小人,不仅会遭人算计,还会累及周遭之人。 原本孙媳还不怎么相信,可发生了之前那事,孙媳已是尽数信了。前些日子孙媳可不正是遭了祖母您身边下人的算计,险些落个罪名在身,还累及楚姨娘母子。” 老夫人原本还在想,不论柳沐倾想出个什么由头,自己都能轻松压下去,却没料到她竟然再次旧事重提,直将老夫人气得够呛。 柳沐倾说到此处,又叹了口气:“孙媳怕吓着祖母,原本并不打算同您提起。但您既然执意要问,孙媳也就只能如实相告了。 孙媳虽已遭了一次算计,但那神婆也说了,孙媳所犯小人身份尊贵,又心思歹毒,怕是一次不成,还会再来第二次,唯有死了才能消停。 孙媳这才收拾了箱笼,准备去庄子上小住段时日,也免得身边人跟着遭殃,谁知还未出发,便被祖母您叫了来。” 老夫人又是被这话气了个倒仰,什么叫死了才能消停?她这是在咒自己早死不成! 偏柳沐倾未指名道姓,叫老夫人颇有种遭了骂,却找不到主的憋屈感。 听柳沐倾这么一说,林霄渝那蠢货渣男竟不自觉地挪了挪步子,同柳沐倾拉开了些距离。 柳沐倾见状,直接讥讽了一句:“世子当真是好胆识,不过区区一桩小事,竟是因此将‘大难临头各自飞’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霄渝面露尴尬之色:“夫人说笑了。” 老夫人面色沉了又沉,她真是恨不得将柳沐倾那张惹人厌的嘴彻底撕烂! 偏面上还发作不得,只能沉声安抚道:“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婆子,这种人说的话岂能轻信?你且在府中安心待着,有我在,谁也不敢算计到你头上。” 柳沐倾忍不住在心里给老夫人竖了根大拇指。 这老东西的脸皮是真的厚,自己才做过那般恶毒之事,竟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实在叫人佩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抿着唇虚心请教道:“祖母,您连身边的下人都约束不了,不知凭何敢许下这样的承诺? 您又打算如何践行承诺?莫不是但凡孙媳出了任何事,便都是祖母您治府无方之过,一应由您担责?” 一番话,直问得老夫人面沉如水。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这小蹄子不仅信了,竟还当众问了出来,这不是故意叫她难堪? 见老夫人沉着脸不说话,柳沐倾又接着道:“再者,若日后孙媳遇到任何难处,或是遭了任何算计,您又打算如何补偿孙媳?” 老夫人原本是想着今日定要将过继之事定下来,柳沐倾同意与否都不打紧,如此也叫她好好尝尝身为妻子,却不得不委曲求全,抚养夫君与妾室所生子嗣的苦楚。 若是抚养孩子时,真出了什么岔子,那便再好不过。 一个虐待、毒害侯府子嗣的罪名压在头上,看她还如何嚣张。 然而事情说着说着,竟反而绕到了自己的身上,这叫老夫人如何不气? 老夫人压着火气搪塞道:“我是在同你说过继之事,你莫要说些叫人听不懂的闲话。” 柳沐倾眨眨眼睛:“所以祖母的意思是,这孩子若在悦兰苑出了任何问题,责任都由您来担着?” “你!”老夫人简直要被这小贱人活活气死了,“这孩子过继到你名下,自然全权由你负责,与我又何干?” “祖母前一刻还说要护着孙媳,如今又将什么都推到孙媳身上,当真是叫人寒心,”柳沐倾抚了抚衣袖,仿佛十分受伤地道, “既然祖母不肯护着孙媳,那孙媳自然不敢要这孩子,否则若真出了什么事,还得怪在孙媳身上。” “你简直胡搅蛮缠!”老夫人忍无可忍,厉喝出声,“这是你夫君的孩子,理应由你来抚养!” 柳沐倾立刻学以致用道:“这可是祖母您的亲曾孙,您若是真这般喜爱看重他,理应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你!你!”老夫人抚着胸口,气得都要坐不稳了。 柳沐倾却是直接站起身来:“祖母既然如此看重楚姨娘的孩子,他的事理应全权交由祖母做主,孙媳定不会越过您插手分毫。 楚姨娘,你还不快来谢过祖母?祖母这般身份之人,亲自教导出的孩子长大后必定是人中龙凤。” 就如若萱,做出的事真可谓是惊天动地。 老夫人被气得头昏脑涨,眼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摆摆手,疲惫地道:“此事暂且作罢,日后再做打算,你先退下吧。” 柳沐倾听罢,高高兴兴行了一礼:“为防小人奸计得逞,孙媳还得去庄子上避一避,便不多叨扰祖母了。” 说罢,也不管老夫人被自己气成了什么样子,直接转身出了屋。 林霄渝犹豫片刻,还是追了出去:“沐倾。” 柳沐倾理都没理,继续往前走。 林霄渝有些气急败坏,边往前追,边大声道:“沐倾,你身为妻子,理应好好抚育我的孩子,怎可如此推三阻四?” 柳沐倾这才停下了脚步,转头讽刺地看着林霄渝:“你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些?你以为祖母将孩子过继给我,真是为孩子着想? 她为了除掉你的孩子,能陷害我一次,明日便能故技重施,再害我与孩子一次。孩子若真到了悦兰苑,那才是真的凶险万分! 你若真想保住这个孩子,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其放在祖母院子里,她为了自己的名声,才不会再对孩子下手。” 听柳沐倾说自己是蠢货,林霄渝顿觉恼羞成怒,可还未来得及发怒,便又被她后面的话浇息了大半怒意。 先前他是真觉得祖母此举极合他心意,可听了柳沐倾的话,他又觉得她的话似也十分有理。 难道祖母此举真的是为了将孩子与柳沐倾放在一处,好再次对他们下手? 柳沐倾见他面露沉思之色,又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我原本便知世子不够聪慧,却也没料到世子竟能蠢笨至此。 若世子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不若现在便去收拾好行囊,带着孩子离开侯府,提前给那外室子腾好位置。” 第268章 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一番话,再次激怒林霄渝,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柳沐倾已经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林霄渝满面怒容站在原地,却终究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开口。 老夫人这次是真被柳沐倾气狠了,坐在那里好半晌才勉强缓过来,又将林霄渝叫到跟前训斥了一通。 说他身为男子,却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实在无用。 说他不学无术,撑不起侯府门楣,实在无能。 说他眼里只有这些莺莺燕燕,却没有家中长辈,实在不孝。 总之但凡是能想出的由头,全都被老夫人拿来用在了林霄渝身上。 林霄渝全程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紧紧攥着的拳头,彰显着他此刻的内心。 不过饶是宣泄了半晌,老夫人心头的郁结仍未彻底消散,离开落樱阁的时候,面色都还是铁青的。 送走老夫人,林霄渝正想离开,却又被楚韵儿虚弱不堪的声音叫住了:“世子,韵儿求您,您定要护住我们的孩子,绝不能让他落入旁人手中。” 原本她以为自己只要顺利生下孩子,便能母凭子贵,却不曾想孩子出生后,反倒更是险象环生。 她与孩子的命怎地就这般苦? 林霄渝本就憋屈郁闷得厉害,闻言非但没生出怜惜,反倒不耐烦地道:“孩子虽是你生下来的,但你终归只是个妾室,不该你管的事情,莫要多做纠缠。” 楚韵儿愣愣地看着林霄渝,一时间只觉面前之人无比陌生。 这真是那个同她海誓山盟,说要一辈子疼她、爱她的少年郎吗? 见她面色苍白,又哭得梨花带雨,林霄渝到底还是压下了脾气,缓和语气道:“你如今正坐月子,莫要多思多虑,我先去秋姨娘那里瞧瞧,她已有身孕数月,需要人照看着。” 说罢,转身拂袖离去。 楚韵儿心下一咯噔,瞬间回过神来,眼泪却是越落越凶。 染秋竟然也怀孕了? 而且已经怀孕数月。 竟无一人对自己提起此事。 怪不得这些日子她一直没见过染秋,原来是躲在屋里养胎呢! 楚韵儿嘴唇煞白,不知是身子太虚弱了,还是被气狠了,竟是眼皮一番,直接昏了过去。 柳沐倾上了马车后,雀二也跟着溜了进来。 “姑娘,温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些日子,那个不求上进的温良,竟也日日钻研起生意经来。” 柳沐倾微微皱起眉头:“竟有此事?” 雀二黑溜溜的小眼珠子转得飞快:“可不是嘛,我们也都觉得诧异,那温良可是出了名的不思进取,毫无斗志。 过日子也是得过且过,饿不死就行。只是自打他那次落水后,行事做派便与往日截然不同,说是判若两人都不为过。” 柳沐倾将随身带着的珍珠米撒了些在掌心上,雀二蹦蹦跳跳地落在柳沐倾的手心里,低下小脑袋欢快地啄了起来。 “他都研究了些什么生意?” 雀二啄了几颗米后,又重新仰起小脑袋:“他先是花高价从旁人手上买了块‘美人妆’的香皂,日日在那研究。不过就他那个脑子,想弄清楚香皂的配方,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他又想法子买了些米回来,在家中捣鼓了几日,似是想做出什么美食,不过后来也是无疾而终。 接着又从街边的商贩手里买了不少经商方面的书籍,他负责学习书上的方法,柳清嫣就在街上到处溜达。” 雀二歪着小脑袋又仔细想了想先前伙伴汇报的情况,补充道:“对了姑娘,柳清嫣先是去找了城西杂粮店铺的林掌柜,说是想从他那里大量买入黄豆,只是因为价格还未谈好,这生意就暂未做成。”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豆? 柳清嫣莫不是想用黄豆榨出豆油? 柳沐倾到这个地方也有快一年的时间了,据她观察,这里的人多是使用动物油脂,像是猪油、羊油这类。 以他们现在的技术与认知,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去压榨植物油,若是柳清嫣并非重生之人,柳沐倾也不会往这一层上联想。 想来应是在前世里,有人率先将豆油引入市场,并且还颇为成功,柳清嫣曾亲眼见过那人的成功,这才有心效仿。 柳沐倾顿时对那引入豆油之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也不知到底是何妨神圣,竟能有如此先进的思想,该不会是同她一样,也是穿越而来吧? 柳沐倾又切换思维分析了一下,若柳清嫣真能用黄豆榨出油来,倒也确实是桩不错的生意。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她能抢先一步将那豆油榨出来,岂不又能大赚一笔? 柳沐倾还是很爱赚钱的。 若不是寿安堂的那位日日给她找麻烦,分了她不少心神,她定会将更多心思放在赚钱上,而非各种阴谋算计。 不过日后若想培养自己的势力,银子可是少不了的,她必须二者兼顾才行。 想到这里,柳沐倾便有些坐不住了,立刻从安置在角落的木盒中找出纸笔,唰唰唰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量收入黄豆,待晚些去寻你详谈。” 柳沐倾将写好的纸张卷成圆桶状,雀二见状立刻乖乖站直了身子:“可是送给沈公子?” 柳沐倾将那纸条绑好,又轻轻摸了摸雀二的羽毛:“正是。” 雀二拍了两下翅膀:“姑娘,方才的话我还没说完,就让雀一继续跟你说吧,我先去送信。” 方才小伙伴前来汇报情况时,雀一也在。 “好,路上小心些。” 雀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雀一则收起翅膀,落在马车内。 “姑娘,柳清嫣这几日一直在街上闲逛,看起来仿佛有什么目的,行事却又十分散漫,实在不好判断。” 柳沐倾又拿了些珍珠米放在手心上:“她不过是想寻找些能赚钱的法子罢了,多盯着些便是。” 柳清嫣啊柳清嫣,照葫芦画瓢这件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好的。 雀一又继续道:“姑娘,御史台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看样子那位周大人是准备在明日早朝上参连大人一本。” 柳沐倾顿时来了兴趣,只可惜她不能入宫,不能亲眼瞧一瞧那金銮殿上的好戏:“那些个证据,周大人都找到了?” 雀一点点头:“都找到了,只等着在圣上面前一一呈上,到时候那连大人怕是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柳沐倾撇撇嘴:“我倒是很好奇那位连大人在瞧见那些证据时,会是个什么神情。” 第269章 其罪可诛 雀一伸出小爪子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小脑袋:“姑娘,若是后宫,小姐妹们倒也去得。但若是大殿之上,怕是她们都不敢靠近。” 柳沐倾对此很能理解,莫说是小小的鸟雀,纵是寻常百姓提起皇权帝王,也都是讳莫如深,这就是封建制度下形成的固化思维。 柳沐倾揉了揉雀一的羽毛:“我懂,这也怪不得你们。不过那周大人行事向来妥帖,此番定然能顺利完成此事,即便不能亲眼瞧见,也无妨。” 眼下,只需静静等候明日的结果便好。 翌日。 一大早,柳沐倾便被雀二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了。 “姑娘,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柳沐倾揉了揉双眼,抬头瞧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阳光正透过窗口照进窗棂:“发生了何事,可是周大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不得不说,郊外的空气就是格外清新舒适些,柳沐倾昨夜睡得十分香甜,否则也不会醒得这般迟了。 雀二摇了摇小脑袋:“不是周大人那边,是连夫人。方才有姐妹前来传信,说是连夫人一大早便带着连梦可去了‘美人妆’,估摸着是来者不善。” “我知晓了。”柳沐倾来不及多做思考,赶紧起身洗漱一番,换了衣裳后,便上了马车直奔“美人妆”。 梅霜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将手中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塞到柳沐倾手里。 马车上,柳沐倾咬了一口手中的小笼包,心中不禁冷笑,连梦可这才放出来没几天,就又忍不住开始作妖了? 以连夫人和连梦可的性子,二人此番前往“美人妆”,定然是不安好心。 如此,还是得快些赶过去瞧一瞧,免得她们仗势欺人,让沈亦安受了委屈。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 偌大的宫殿之中,百官陈列。 宸德帝正襟危坐,视线扫过群臣,声音威严:“众爱卿,可有事要奏?” 候在宸德帝身旁的老太监也是捏着嗓子高喊了一句:“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就在众臣以为今日朝堂无事发生,准备行礼告退之时,御史台周正周大人突然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要奏。” 宸德帝眉宇间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周正这人虽忠心不二,但为人太过刚正,不懂变通,几乎得罪了朝中大半臣子。 不仅如此,这人执拗起来连自己这个帝王都敢参上一本,宸德帝对其自然不喜。 若非不想担个谋害忠臣的罪名,宸德帝早就容他不下了。 为了维持好自己明君的名头,宸德帝即便心中厌恶,面上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一眼周正:“周爱卿,所奏何事?” 周正虽躬着身,身上那股子刚正之气却仍不减:“回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连城连大人!”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一时间,朝臣们议论声不断。 “这个周正,怕是活腻了吧,竟敢参奏连大人。” “他这人就是出了名的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怕是要栽在连大人手里喽。” “周大人就是这个秉性,但凡有让他看不过眼的大人,他都要参上一本。” “我早就说周大人性子过于执拗,早晚要栽在这上头,如今看来,果真是如此。” “你我且静观其变,切莫盲目战队。” “刘大人,素日里就数你与连大人走得最近,不知此事你可知晓些内情?” 那位被点名的刘大人赶紧表态:“连大人一向清正廉明,更是处处为国、为民着想,这周大人定是公报私仇,挟私报复!” 顾廷墨听着这些议论,玩味一笑道:“诸位大人,这花落谁家,鹿死谁手,想必诸位大人心里都有猜测。本王也觉得是周正自不量力,竟敢弹劾连大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顾廷墨平日里任性妄为惯了,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也未加收敛。 他只有偶尔心情不错时,才会来上个早朝,平日里都是连早朝都不来的。 宸德帝虽偶尔训斥几句,却也没真的管过他。 众臣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今日乍一见到承瑄王出现在朝堂上,还颇觉稀奇。 又听他是站在连城这边的,便纷纷附和起来。 “承瑄王说的极是。” “臣也以为连城大人一心为民,绝不可能犯下此等罪行。” 实则压根儿没将顾廷墨的话放在心上,一个个全都是陪着笑脸糊弄一番罢了。 宸德帝还未开口,便瞧见连城也上前迈了一步,转头看向周正,眸中尽是不屑:“周大人,不知本官何时得罪了周大人?竟要劳烦周大人亲自弹劾本官。” 既然他们二人都开了口,宸德帝便没急着开口,只静观其变,待瞧清楚孰是孰非后,再做考量。 周正没有搭理连城,而是面向宸德帝,义正言辞地将连城的罪行公之于众:“陛下,户部尚书连城在三年前的江南水灾一事中,贪墨赈灾银款数三万余两。 又将用于赈灾的粮食以次充好,同时克扣三千余石粮食,再转手高价出售。 以上种种间接害死数千灾民,可谓是在拿灾民的性命填自己的腰包,其行丧尽天良,其罪可诛,还请陛下圣裁!” 此话一出,连城瞬间变了脸色。 那些大臣们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竖直了耳朵,听得那叫一个仔细。 宸德帝也是面色一暗,冷冷扫向连城,厉声喝问:“连大人,可有此事?” 他虽不喜周正这等不知变通之人,但也厌恶臣子拿朝廷的钱填自己的荷包。 没错,让宸德帝动怒的并非那些被间接害死的百姓,而是原本该是自己的银子,竟被一个臣子贪墨了。 连城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都是冷汗:“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实在是冤枉啊!” 顾廷墨嗤笑一声,这连府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奢靡,就这,他还有脸给自己喊冤枉? 宸德帝面色晦暗不明,不知是不是信了连城的喊冤。 连城两只眼珠子转得飞快,他虽不知周正是从何得知的这些,但眼下自己绝不能被周正牵着鼻子走。 且他深知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除非周正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否则三年前的往事,查起来劳心费力,陛下必不会大动干戈彻查此事。 连城强行稳住心神,转头怒视周正:“周大人,皇城之下,陛下面前,你怎敢如此胡言乱语,搅弄是非! 我连城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更是爱民如子,又如何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第270章 完了!全完了! 顾廷墨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畜生说起人话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周正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只神色肃然地看向连城:“连大人所说,可句句属实?” 连城冷笑一声:“本官所言,句句属实!” 周正正欲开口,却听顾廷墨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连大人如此爱民如子,不知可敢发个毒誓?” 连城没料到承瑄王竟会搅合进来,顿了一下,才义正言辞地道:“承瑄王,此事公道自在人心,又何必多此一举?” 顾廷墨挑了挑眉:“连大人该不会是心虚了吧?不过是简简单单发个毒誓罢了,连大人怎么却不敢了呢?” 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是啊,连大人。连大人为人我等都看在眼里,也都相信连大人绝非那种不顾黎民百姓之人。” 连城目光闪烁,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宸德帝,见帝王微眯着双眼,瞧不出喜怒,一时心下更有些没底。 陛下该不会是真信了周正的参奏之辞吧? 连城心一横,罢了,不就是发个誓吗? 反正他平时发的毒誓也不少,也没见有哪次真应验了的。 连城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郑重地道:“微臣对天发誓,微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若是微臣所言有虚,微臣自愿卸去户部尚书一职,从此卸甲归田,再不踏入京城。” 顾廷墨一听,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大人这也算是毒誓?这与五岁儿童说的玩笑话有何不同?” 连城心下恼火,可对方是以嚣张跋扈著称的承瑄王,他纵然心下不悦,也不敢表露出来。 顾廷墨又为他出主意道:“不如这样吧,若是连大人说了假话,那便让连大人一家三口不得善终,如何?” 连城一听,瞬间怒不可遏,僵着一张脸道:“承瑄王,此事本与王爷无关,还望您莫要在此说笑。” 顾廷墨也不恼怒,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大人若是问心无愧,又有何不敢的? 莫不是连大人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并非真话?既如此,连大人可是有欺君之嫌呐!” 顾廷墨这番话,直接将连城吓得心里一咯噔。 且顾廷墨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若他还不肯表明态度,只怕真要惹宸德帝不悦。 连城思量片刻,还是开了口:“陛下,方才老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老臣若是说了假话,便如承瑄王所言,一家三口不得善终!” 宸德帝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连爱卿敢发此毒誓,想来是问心无愧。既如此,周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见宸德帝发了话,连城也跟着将矛头指向周正:“周大人,如今本官已然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大人今日当着百官的面,在陛下面前污蔑本官,究竟是何目的?此事,本官也必得同周大人算清楚!” 周正不慌不忙,再次面向宸德帝,微微躬身道:“陛下,连大人明明做了亏心事,却还敢发此毒誓,确实叫人佩服。 但这并不能改变连大人贪墨赈灾银粮,害死数千灾民的事实。” 连城气急败坏地指着周正,破口大骂:“周正,你这信口雌黄的能耐可是见长啊!你身为言官,却罔顾事实,污蔑朝臣,可对得起你身上这身官袍!” 周正压根就没搭理连城:“陛下,臣,有证据!” 连城心下一惊,证据?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儿了,这人怎么可能还能拿得出证据? 且当初那件事他做得极其缜密,又有多方参与,互相包庇,绝不会被外人知晓! 这么想着,连城又挺直了腰板:“周大人,你若真有证据,便快些将证据呈上来,何必在此糊弄玄虚?” 周正点点头:“既然连大人这般心急,本官这便将证据呈给陛下。” 说完,周正直接从袖筒里拿出一个长木盒,双手恭敬奉上,呈给宸德帝。 眼瞅着周正那副模样不像是闹着玩的,连城突觉心头一阵惊慌,但转念一想,说不准周正只是在诈他,眼下他绝不能自乱阵脚。 宸德帝看了眼那木盒,沉默片刻后,沉声开口:“呈上来。” 站在他身侧的老太监立刻从周正手中接过木盒,简略查验一番后,又将木盒捧到了宸德帝面前。 宸德帝伸手将那木盒中的书卷拿起,一张一张细细翻看。 起初他神色还算平静,可越是往后翻,宸德帝的面色便越是阴沉,看到最后,已是满目怒色。 “连城,你好大的胆子!” 宸德帝怒不可遏,直接将那木盒连同书卷狠狠砸在连城身上。 连城不敢躲,硬生生被砸中了额头,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陛下,陛下息怒!” 众臣见宸德帝盛怒,也纷纷跪了下来,一个个嘴里念叨着:“陛下保重龙体啊!” “龙体要紧,还望陛下息怒!” 宸德帝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些书卷上,清清楚楚记载着连城贪墨的罪证。 三年前,江南水灾,宸德帝将此事一并交给户部、工部联合赈灾,为此朝廷拨了近二十万两白银和上万石粮食,以救济江南灾区百姓。 可连城竟伙同几位朝中重臣徇私枉法,不仅以次充好,还私扣了不少钱粮。 几人官官相护,将事情做得十分缜密,不仅置黎民百姓安危于不顾,更是中饱私囊,吸着朝廷的血,养肥了自己的腰包! 这等丧尽天良,大逆不道之人,当千刀万剐,方解他心头之恨! 宸德帝越想越痛心,指着连城的鼻子大骂:“你自己看看!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连城鬓角滑落冷汗,颤颤巍巍地将那书卷拿起来,待瞧清楚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一句话不断回响。 完了!全完了! 宸德帝愤怒地一拍桌案:“连城,你可知罪?” 连城硬生生撑着身子,才勉强跪得板正些,嘴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陛下,微臣……” 他想说自己冤枉,可铁证如山,哪里还容得他狡辩? 只是稍稍恢复思考能力后,他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已是三年前的旧事,那周正是如何能将这些东西搜罗起来的? 他与那几位大臣秘密往来的信件一直被他藏得极其隐蔽,周正又是如何寻到的? 但不论缘由如何,连城即将丢官落罪,连家即将彻底落败,已是不争的事实。 第286章 你是女人? 醉春楼距离柳记布庄还有段距离,毕竟那种地方,肯定不能开在繁华地段。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的马车才停下。 眼下还不到晌午时分,醉春楼门口的客人却已是络绎不绝,看来这些贪图享乐的臭男人们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顾着自己享乐。 柳沐倾走下马车,唰地一下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直接遮住了大半张脸。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见状,一股脑地朝着柳沐倾赢了过来。 随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浓郁的劣质胭脂和香膏的味道。 这味道熏得柳沐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险些将嘴巴上贴着的假胡子给喷掉。 “哟,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公子这是头次来咱们醉春楼吧?可要奴家作陪?奴家唱曲儿可是一绝,坐部伎也跳得极好。” “公子,快,里边请,姐妹们正等着呢。” 柳沐倾被这几个女子拉扯着,赶紧摆了摆手挣脱开来,随手掏出几两碎银丢了过去。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我自己进去,你们且去招呼旁人吧。”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只希望莫要被她们听出来自己个是女人。 那些个姑娘拿了银子,却并不退让,反倒愈发热情地往柳沐倾身上贴过来。 这人乍一见面便出手如此大方,可见是个家境殷实,又出手阔绰的,若是能笼到自己床上,何愁赚不到银子? 柳沐倾眼睛都瞪大了,正要强行将人驱散,却听到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乃是本王的至交,你等还不退开?” 柳沐倾的耳朵抖了抖,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待那几个姑娘乖乖退至一旁,她回头看去,便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写满调侃与玩味的黑眸。 承瑄王? 他怎么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便不觉奇怪了。 毕竟顾廷墨本就是那种时常流连于烟花柳巷之人,他出现在此处,的确寻常得紧。 只是,他堂堂一个王爷,大白天的就迫不及待来此,属实是有些……太荒唐了吧? “多谢王爷。”柳沐倾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廷墨,嘴角随之也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顾廷墨唇边的笑意不由地僵了几分,柳沐倾露出这副戏谑的神色,这是在心中如何编排他呢?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瞧见那抹熟悉身影之事,他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如今人都站在他面前了,顾廷墨才又深想了几分。 柳沐倾此番应当也同自己一样,是来凑热闹的吧? 虽只是为了看热闹,但青楼本就是多事之地,她未免也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顾廷墨心头莫名升起几分浮躁,开口问道:“不知……柳公子此番来此,所为何事?可要去雅间,同本王饮上几杯好酒?” 柳沐倾笑着婉拒道:“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我来此处,是有些私事要处置,便不搅扰王爷了。” 见柳沐倾不领情,顾廷墨心头愈发烦躁,转身就走。 柳沐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转头找到新上任的老鸨,掏出一锭银子来:“将你们楼里性子最烈、最难驯服的姑娘找来,让本公子掌掌眼!” 红袖上下打量着柳沐倾,这小公子瞧着身板单薄得很,却一开口便要那性子最烈的姑娘,也不知可能压得住呢。 这若是半道上折了腰,可怎么好? 不过等那沉甸甸的银子落在手里,红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涂得通红的双唇险些没咧到后脑勺:“公子好品味啊!公子先行去二楼小座,姑娘们这就到。” 说罢,红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不快去将玉珠、玉莲、冷月叫出来,好生服侍这位公子!” 柳沐倾被请去了二楼,离开前,还不忘多打量了几眼红袖。 昨个夜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今日她便能在此大大方方地迎客,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来可见此事对醉春楼来说并未有太大的影响。 二来也能看出红袖并非善类。 绿萝是她的主子,主子出了事,她却毫不在意,还乐呵呵地接替了主子的位置,她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能跟在沁玉身边的,也都是些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之人。 二楼雅间里,柳沐倾坐在桌前。 桌子上摆着些许廉价的点心酒水,柳沐倾瞧了一眼,实在提不起兴趣。 且这等地方的东西,她也不敢随意入口。 没一会功夫,门便被推开了,随后三位姑娘鱼贯而入,前两个皆是空着手,唯有最后一位手抱琵琶。 再看衣着装扮,前面二人皆是粉衣红衫、浓妆艳抹,唯有后面那人身着素雅裙衫,面上只算是略施粉黛。 这人浅浅福身行了一礼,便垂着眸,安静立在那里,没了旁的动作。 反观前头那二人,态度可就热情得多了,一进门,便要往她身上扑过来。 柳沐倾抽了抽嘴角,直接往桌上丢了两锭银子,十分阔气地道:“你们三人,先舞一曲,谁舞得最好,这银子便是谁的。” 那风风火火的两位姑娘立刻停下动作,双眼放光地盯着桌上的银子,开始争夺起谁先舞来。 “公子,奴家闺名玉珠,就让奴家先给公子舞一曲吧?” “公子公子,您瞧瞧奴家,奴家玉莲,比她还要年轻几岁,身姿也是曼妙,公子您瞧瞧,奴家这肌肤胜过白雪……” 这么说着,玉莲竟直接将身上披着的薄衫脱了下来,只着了件齐胸的襦裙,便在柳沐倾面前扭动起腰肢,热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身姿。 柳沐倾看着这一幕,只觉辣眼睛,险些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好在她演技一向不错,这才及时平复心绪,稳住了心神,故意转头看向站在最后面一直未开口的姑娘:“你叫什么?” 谁知那姑娘没开口,便被玉珠抢先了去:“公子,她叫冷月,平时只知耷拉个脸,待客人都没个好脸色。公子莫要理她,我们二人便可将公子服侍得妥妥帖帖。” 听了这话,柳沐倾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个名叫冷玉的姑娘应当就是个被迫留在这里接客的可怜人。 第271章 敢做不敢当的货色 另一边,柳沐倾赶到“美人妆”的时候,连夫人与连梦可早就到了。 此时“美人妆”的门前已乌泱泱围满了人。 不过多是围过来看热闹的路人,毕竟被这母女二人这般闹腾,纵是有心想要买胭脂水粉的客人,也不敢贸然靠近,生怕波及自身。 柳沐倾费了好些功夫,才从门外挤了进来。 一进门,她便瞧见连夫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把团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神色间颇为嚣张自得。 连梦可则是从货架上挑选着各式胭脂水粉,却不是要买下,而是随手砸在地上,弄得满地狼藉。 店里的伙计跟在连梦可身后,一副卑微又哀求的模样:“连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这些东西在你眼里虽值不了几个银子,但这可都是我们东家的心血,连小姐,求求您高抬贵手……” 连梦可冷哼一声,趾高气扬的模样似是能将人踩进泥里:“要怪就只能怪你们东家不识抬举,得罪了尚书府,才会遭此祸事! 我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纵然今日我将整个‘美人妆’全都砸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掌柜的也是一脸为难,他深知东家与连家之间的过节,虽有心拦着,可对面毕竟是嚣张跋扈的尚书府千金,他也是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看着满地摔碎的胭脂水粉惋惜不已。 沈亦安坐在连夫人对面的椅子上,神色间一派沉静,仿佛这二人打砸的不是他店中之物,做的也不是挑衅他之事。 见沈亦安神色淡定自若,连夫人就像是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心中愈发恼怒:“沈亦安,你可想清楚了,究竟是留着这铺子继续做生意,还是要为了那点银子毁了自己的前程?” 这是要逼着沈亦安二选一。 沈亦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随即淡然地吐出两个字:“都要!” 沈亦安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就越显得连夫人嚣张无理。 连夫人明显也是被沈亦安气坏了:“不过是个登不得台面的低贱商贾,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日你只要将那些银子归还尚书府,我便勉为其难放你一马,不多做计较,否则休怪我不留情面!” 柳沐倾挤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 心下不禁冷笑,这位连夫人怕是还不知自己的尚书夫君很快便要锒铛入狱,自己也要跟着遭殃,竟还敢在此耍这样的威风。 不过柳沐倾并不着急,她先是不慌不忙地打量了一番连梦可。 似是觉得只砸些瓶瓶罐罐的小物件不甚过瘾,她竟是转身走到一处木质架子前,拿起上面的青花瓷花瓶便要往地上砸。 掌柜的见状,赶紧上前拦了一把:“连小姐,这花瓶可是我们东家心爱之物,还请连小姐手下留情。” 连梦可此时正气焰嚣张,对方越是阻拦,她便越是嚣张跋扈:“既是低贱之人的心爱之物,那我更要砸个痛快,今日我便要将这店里的东西全都砸个粉碎!”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低声下气地求情,一边想要去护着花瓶。 就在这时,柳沐倾语气轻快地吆喝了一声:“让她砸!”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纷纷循声看去。 沈亦安的眸光微微一亮,随即缓缓起身,温柔一笑:“世子夫人。” 在外人面前,他自是知晓分寸的。 连梦可则是瞬间眼底冒火,她之所以遭了那么多罪,全都是拜柳沐倾所赐,又如何能不心生怨恨? “柳沐倾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看我不砸死你!”连梦可咬牙切齿,抱着花瓶就要往柳沐倾身上砸。 柳沐倾神色一冷,直直迎上她的视线讥讽道:“数日不见,连小姐真是愈发长进了,你如今这副丑陋嘴脸,与市井泼妇又有何区别?这便是尚书府教养出的千金小姐吗?真是叫人贻笑大方!” “你!”连梦可气得浑身发抖,手上一松,花瓶瞬间落地。 虽没砸在柳沐倾身上,却也是瞬间成了满地碎瓷。 掌柜的扼腕不已,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可是东家花重金买回来的,就这么被砸了!实在可惜! “我怎么了?”柳沐倾嗤笑一声,继续讽刺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既没像连小姐这般胡搅蛮缠,也没像连夫人这般以势压人,有何可指摘的?” “住口!”连夫人忍无可忍,厉声呵斥,“你是何人?岂敢在此对我尚书府之事指手画脚?” 被柳沐倾整治了这么多次,连梦可在恨她的同时,多少也有些畏惧,但想到有母亲在,定会护着自己,她便又立刻恢复了先前的气势。 “柳沐倾,我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你若敢得罪我,我必饶不了你!” 柳沐倾轻嗤一声,却没再搭理二人,只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将身后的伙计喊到身边:“去拿纸笔来,将这地上的东西一一记下,看看这位连小姐究竟砸了多少东西。” 那伙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立刻依命找来纸笔,又认认真真对着地上的狼藉记录起来。 柳沐倾这才又转头看向连梦可:“连小姐方才不是说要将这店里的东西尽数砸个粉碎吗?莫不是因为我来了此处,连小姐不敢了?” 连梦可心中的确有些怵柳沐倾,且她有些拿不准柳沐倾这是要做什么,气势上不禁弱了几分:“那是我的事,你休要在此多事!” 连夫人虽之前不曾见过柳沐倾,却也从方才女儿的话中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微眯着眼睛道:“这位便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柳沐倾微微一笑:“正是,不知连夫人有何指教?” 连夫人将团扇收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厌恶:“便是你,在与梦可初次见面之时,讹了她五百两银子?” 柳沐倾险些笑出声来,若非连夫人提起,她差点都将这事忘了:“连夫人见笑了,明是连小姐心甘情愿输给我的银子,又何来讹字一说?难不成尚书府教出来便是这般敢做不敢当的货色?” “你!”连夫人也是被柳沐倾几句话气得不轻,咬牙道,“柳沐倾,我在你面前好歹算个长辈,你这般目无尊长,不知礼数,有什么资格指责梦可?” 柳沐倾依旧保持微笑:“连夫人说笑了,我可没有这等目中无人、以势压人、为老不尊的长辈。” 连着三个词,直将连夫人说得面红耳赤,气恼不已。 第287章 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须得先验证了这个猜测,再作打算。 柳沐倾故意冷笑一声,戏谑地打量着冷月:“本公子就喜欢这种性子刚烈的姑娘,这种才有挑战性,才能证明本公子的魅力!你们二人拿了银子便出去吧,冷月留在此处陪本公子便可。” 玉珠和玉莲听了这话,瞬间就变了脸色:“公子……” 只是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刚响起,便被柳沐倾冷声打断了:“还不快出去?若是扰了本公子的好事,本公子绝饶不了你!” 二人本还想表现一番,让柳沐倾改变主意,又怕真得罪了客人,不好收场,便只得一人拿了一锭银子,转身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柳沐倾总算松了口气,那两人身上的胭脂味儿都快把她熏晕了。 不过她虽松了口气,但站在她面前的冷月却是严阵以待。 她紧紧抱着琵琶,整个人仿佛都是绷紧了:“公子,我,我不卖身。”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卖身了?” 话音刚落,柳沐倾就后悔了,她这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声音就直接冒了出来。 冷月也是一脸震惊:“你,你是女人?” 既然露馅了,柳沐倾干脆不装了:“冷月不是你的本名吧?是老鸨给你起的名字?” 冷月瞪着一双狐疑的眼睛,她不知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何人,更不知她一个女子来此究竟是何目的:“阁下究竟是何人?你可知这里乃是青楼,你一个女子来此,实在是不妥。” 这人是在担心自己? 柳沐倾淡淡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吧。” 冷月明显有些防备,始终与柳沐倾保持着距离,整个人都十分拘谨,不敢轻举妄动。 柳沐倾见状,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瞧着你似乎并不愿接客,可是有人强迫于你,逼你就范?” 冷月抿紧了唇角,并未言语,只是眼底有几分难堪与悲愤。 “不瞒你说,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帮你脱离苦海,”柳沐倾索性直接说明来意,“不只是你,但凡是被拐卖进青楼的可怜女子,我都可将你们救出去。” 冷月抿了抿嘴唇,眸中瞬间泛出泪光,她的确想逃离这个魔窟,做梦都想,但她却不敢相信柳沐倾。 说到底,柳沐倾也只是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帮得了她们? 若是再因着自己,叫这个无辜的女子受了牵连,她便更要备受煎熬了。 见冷月始终没有说话,柳沐倾心中正盘算着如何让她对自己敞开心扉,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出雀二的声音。 “姑娘,我方才从姐妹那得知,这冷月原是叫陆夭夭,家住江南,曾是位富家千金。 只是后来其父亲遭兄弟背叛,导致家产被夺,她自己也被亲叔叔卖给了人贩子,一路辗转来到此处,着实是个可怜人。” “除此之外,与她遭遇相近的还有冷香、冷玉、冷雪几位姑娘,这几人不是被家人卖进来的,便是被人贩子拐卖进来的。” 柳沐倾冲着雀二眨了眨眼睛,有了这些消息,事情便好办多了。 柳沐倾长叹一声,幽幽问道:“陆夭夭,你父亲遭亲兄弟背叛,你也被亲叔叔卖给人贩子,这些深仇大恨,你当真不想报了吗?” 冷月的眼睛瞬间瞪大,眸中更是顷刻间溢出泪来,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琵琶,眉宇间尽是震惊:“你,你如何能知晓这些?” 柳沐倾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方才便说过,我来此便是为了帮你,不只是你,还有冷香、冷玉、冷雪几人,如今你可信了?” 听柳沐倾竟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世,又提起冷香几人,冷月心头的迟疑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浓浓的激动。 这人如此了得,说不得真能帮她们脱离苦海! 冷月挪着步子走到桌前,将怀里的琵琶靠在桌边,随即竟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姑娘若真能救我等苦命之人脱离这吃人的魔窟,此生我愿以姑娘马首是瞻,为姑娘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柳沐倾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扶起:“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日后报答我的。只是这醉春楼本就是风月之地,你这般守着底线不愿接客,定也是受了不少苦吧?” 柳沐倾这话说得冷月眼泪落得更凶,她缓缓掀开袖口,露出光洁手臂上一道道骇人的伤疤:“我不愿屈身接客,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我尚有技艺在身,倒也能笼络些追逐风雅的客人,故而虽遭了不少毒打,却至少守住了身子。 只是可怜了其他几位姐妹,她们虽同样不愿出卖自个儿的身子,却实在无力反抗,只能……” 她们几人虽都与自己一样,不愿委身他人,但身在青楼,身不由己,老鸨又岂会轻易如了她们的意? 冷月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柳沐倾攥着拳头,一边气愤于醉春楼的行径,一边为几人的经历感到心酸:“你且放心,不出几日,我定能将你们救出去,你可知除了你们几人外,可还有处境相似的姑娘?” 冷月听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我知晓有几个姐妹虽明面上逢迎讨好,实则却在暗中偷偷攒着银子,只为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柳沐倾盘算了一下时间:“夭夭,你且将眼泪擦干,等会出去后,便以我的名义将那些同你一样的姐妹尽数叫过来,若是她们愿意,我便连她们一同救出。”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只是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舒展些的眉头又拧巴了起来:“姑娘,那卖身契都在老鸨手中。 姑娘若是想帮我们赎身,可是需要一大笔银子,姑娘与我等不过萍水相逢,我们又如何能叫姑娘如此费心?” 柳沐倾淡淡一笑,不甚在意地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你且去将那些姑娘叫来便是。” 冷月心下感激,想着若真能就此脱身,便将自个儿攒下来的金银珠宝全都拿来报答这位姑娘。 往后也要尽心服侍,报答姑娘。 这才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冷月迎面便撞上玉珠。 第272章 来人,给我狠狠掌嘴! 连梦可见自己的母亲竟也在柳沐倾身上吃了亏,立刻又冲锋陷阵起来:“柳沐倾,你虽是世子夫人,但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你若敢得罪我,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连大人这官位都还不知能坐到几时呢,何至于让连小姐你嚣张到这等地步?说不定,连大人的尚书之位今天便坐到头了呢?”柳沐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 这话彻底激怒了连夫人,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柳沐倾的鼻子骂:“你闭嘴!我夫君乃是朝廷命官,岂容你在此非议?来人,给我狠狠掌嘴!” 连家母女这次既是专程上门闹事,自然不会只身前来,不仅带了十多个护院,还跟着好几个粗使婆子。 几个粗使婆子闻言,立刻挽起袖子往柳沐倾这边冲。 却听沈亦安冷声开口道:“谁敢!” 瞬间,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拦在了婆子面前,一个个虎视眈眈。 几个婆子顿时怂了,连带着那些护院也不敢上前。 这些壮汉是一直都在的,只是先前始终没有动作,故而连夫人压根儿没想到他们竟会是沈亦安的人手。 连夫人没料到对方人手竟比自己还多,且瞧着个个都是练家子,一时间不禁有些气弱,但还是强撑着气势道:“柳沐倾敢非议朝廷命官,我打她是理所应当,谁敢拦着?” 沈亦安薄唇轻启,吐出一句冰冷的话语:“谁都不能动她。” “你!”连夫人气得不轻,但形势压人,一时间又无可奈何。 柳沐倾看了一眼门外,雀二也在探着小脑袋往皇宫方向张望。 就在这时,一只雀儿远远飞来,落在雀二身侧,一阵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雀二一边听,一边滴溜溜地转着小眼珠子,片刻后,它扯着嗓子嗷嗷叫了几声:“姑娘,送信的人马上到!” 柳沐倾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了底。 她微微勾唇,扬眉道:“瞧连夫人这话说的,我不过是觉着连夫人与连小姐行事如此嚣张跋扈,罔顾礼法,早晚会害得连大人失官免职罢了,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连夫人真恨不得冲上去给柳沐倾几巴掌:“我夫君的位子坐得稳得很,绝不可能被罢官!你少在这里信口开河!” 随即又恶狠狠地威胁道:“既然今日撞见了,索性便将你与梦可的帐算清楚,你即刻将那五百两银子还回来,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说完,连夫人又转头看向沈亦安:“还有你,你若不将那一万两银子如数归还,今日我便砸了你这店,日后定要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 柳沐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连夫人真觉得连大人的官位坐得那般安稳吗? 我好心提醒连夫人一句,有些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若是待会儿被当众打了脸,可就太过丢人现眼了。” 连夫人的眼睛跟淬了毒似的:“你一个被夫君嫌弃,连妾室都比不上的无能之人,也敢在这里编排尚书府的事,当真是狗胆包天!你若再敢多非议一句,我便撕烂你的嘴!” 这么说着,连夫人将团扇往桌子上一丢,这些个粗鄙之人敢拦着那些婆子,却绝不敢对她这个尚书夫人下手。 她今日便要亲自动手,彻底撕烂柳沐倾这个小贱人的嘴! 连梦可见状也跟着往前凑了凑,眼睛都亮了几分,她与母亲联手,今日绝不会叫柳沐倾讨了好去! “连夫人有这闲心,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女儿吧,”柳沐倾并不畏惧,反倒平静地与连夫人对视, “不论我在侯府处境如何,至少我都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连小姐如今尚未嫁人,却已经几次三番在外丢尽颜面,也不知将来还能不能嫁得出去呢。” “你闭嘴!”被戳中痛处,连梦可气得咬牙切齿,直接朝柳沐倾冲了过去。 柳沐倾早有准备,待对方离得近了,立刻找准角度,扬手便甩过去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谓用了全力,连梦可被打得毫无防备,整个人身子一歪,直直倒向地面。 这本也没什么,顶多就是摔个屁股蹲,疼上一会儿。 可问题就出在,此时地上到处都是摔碎的瓷片,连落脚都费劲,更何况是这样整个人直直摔下去了。 连夫人看到这一幕,惊得高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倒在一片碎瓷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柳沐倾丝毫不同情这人,只冷冷道:“自作孽,不可活。” 连夫人慌忙去扶女儿,待看清对方浑身的惨状,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柳沐倾,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 “连夫人这般说,可就太蛮横无理了,”柳沐倾不气不恼,勾唇反击,“这些碎瓷片可都是连小姐自己砸出来的,如今不过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罢了,与我又有何干?” 连夫人还想再破口大骂,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外头挤了进来,直奔自己而来。 “夫人!大事不好了!”来者正是跟在连城身边的贴身小厮。 连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见到这人,也没给个好脸色:“你闭嘴!你先去旁边守着,待我处置完此事再说!” 小厮却是满脸为难:“可是夫人……” “闭嘴!”连夫人厉喝一声。 小厮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只能委委屈屈地退至一旁。 连夫人这才又看向柳沐倾:“贱人!你立刻跪下来给梦可磕头赔罪,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看着连夫人,语气讥讽:“连夫人,你家中都已经大事不好了,竟还有闲心在这里逞威风呢?连尚书摊上你这么个分不清轻重的夫人,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连夫人此事尚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仍在那里耀武扬威,“你现在立刻跪下来,给梦可磕三个响头,再赔偿梦可一千两银子!否则我便将此事告知武安侯,叫侯府休了你这个泼妇!” 柳沐倾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夫人,如今连尚书的官职都要不保了,你不想着为连家、为夫君做些什么也就罢了,竟还要在外头招惹是非,你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丧门星啊!” 第288章 她便这般不待见自己吗? “那公子给了你多少银子?” 冷月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公子嫌弃我服侍的不妥,叫我去多喊几个姐妹一同伺候着。” 玉珠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那公子瞧着瘦弱,没曾想竟还有两把刷子,我倒要瞧瞧他在榻间能玩出什么花样。” 冷月赶紧拉住玉珠:“那公子说了,你们方才都拿了银子,就不必进去了,我去叫些其他的姐妹。” 玉珠虽心中不情不愿,没能从柳沐倾身上多抠些银子出来,但一想到那位客人出手如此阔绰,定也不是位好惹的主。 冷月说完,也没搭理玉珠,便去楼下将冷玉几人一并叫了过来。 待几人回到房间后,冷月直接将此前之事同几人详细说了。 几人先是诧异,随即便一个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由分说,全都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姑娘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姑娘大恩,小女子铭记在心,只是这醉春楼怕不是那么好脱身的。不瞒姑娘,小女子先前已经暗中攒够了赎身的银两。 可老鸨得知后,非但不肯放人,还将银子尽数抢走,又毒打了小女子一顿。” “是啊,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您属实不必为了我等残花败柳冒如此大的风险。” 柳沐倾自然知晓这世道的青楼往往宽进严出,又与官府勾结,绝不可能轻易放楼里的姑娘离开,不过她早有打算,自然没在怕的。 她温和地笑着保证道:“你们且放心,我也不是那等毫无成算,强逞英雄的人,我既然来了,便是有稳妥的法子能救你们出去。” 几人闻言更是惊喜又感激,又对着柳沐倾磕了几个头。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柳沐倾又故意耽搁了些时间。 她让冷月弹奏了一曲,剩下的那几位姑娘则伴起舞来。 就在这时,窗外又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来。 柳沐倾站起身来,慢慢走向窗口,这才听清是雀二来送消息的。 “姑娘,沁玉派了杀手想要赶在京兆府审绿萝之前,取她性命,还好咱们及时给丁大人送了信,这才提前做了防范,救下绿萝一命。” 柳沐倾冷笑一声,沁玉当真是蛇蝎心肠,即便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干女儿,也能做到如此狠绝的地步。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理了理衣裳走出房间。 走之前,她再次叮嘱道:“三日后,我来救你们出去,在此之前,切不可被老鸨瞧出端倪来。” 几位姑娘纷纷点头应允,一个个眼含热泪,目送柳沐倾离去。 柳沐倾这楼梯还没下到一半,便瞧见红袖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公子,公子对那几位姑娘可还满意?” 柳沐倾压着嗓子,应了一声:“满意,非常满意。” 说罢,柳沐倾直接将一个荷包抛到红袖眼前。 红袖眼疾手快,一把便抓住了荷包,轻轻一捏,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哟,公子出手这般阔绰,往后定要常来醉春楼啊。” 柳沐倾一把打开折扇:“那是自然,方才那几位姑娘颇得本公子心意,这几日便不要接旁的客了,全都给本公子留着。” 红袖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满口答应:“公子放心,那几位姑娘全都给公子留着。” 眼底不免又往柳沐倾腿上多瞧了几眼,这小公子瞧着身板单薄,却能连御数女,还不腿软,可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沐倾没多做停留,边拨弄着手中的折扇,边大步走了出去。 待柳沐倾走得远了,红袖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消失,眸子一暗,转头便将冷月等几个伺候过柳沐倾的姑娘叫到了跟前。 而这一切,尽数被几只落在窗边的鸟雀收入眼底。 柳沐倾既有心救那些姑娘出来,自然要将事情安置妥当。 再者,此事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她想救人,也须得对方真想被救。 为了避免有心之人生出事端,柳沐倾自然得让鸟雀们牢牢盯着醉春楼里那几位姑娘。 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柳沐倾的马车才行至街角,便被一个熟人给拦住了。 “世子夫人,我家主子在此处恭候多时,想与夫人闲谈几句。”三全舔着个脸,笑得比面对自家主子时还要谄媚几分。 柳沐倾顺着三全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不远处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面连个标识都无。 顾廷墨何时变得这般低调了? 再者,他找自己作甚? 柳沐倾心下疑惑,但还是下了马车走过去,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方才多谢王爷解围。” 车帘随即被掀开,露出顾廷墨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世子夫人不必多礼,不知今日世子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柳沐倾心下愈发纳闷,自己来做什么,和这人又有何干? 这位承瑄王这般爱多管闲事的吗? 罢了,毕竟这人帮过自己好些次,虽她也还了几次恩,但算来算去也算不清楚,她就当此人是在关心自己吧。 “回王爷,妾身此番不过是闲来无事,到处走走罢了。” 顾廷墨的神色间立刻多了几分愠怒。 柳沐倾在沈亦安面前时,便可坦然相待,怎地到了自己面前,便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她便这般不待见自己吗? 柳沐倾倒是看出了顾廷墨的情绪变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句,这位承瑄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性情格外喜怒无常。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便莫名其妙地不高兴起来了。 罢了,谁让这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呢,柳沐倾耐着性子道:“不知王爷叫妾身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顾廷墨冷哼一声:“若本王没什么吩咐,世子夫人是否便要转身离去?” 那不然呢?柳沐倾在心里反问了一句,面上却是笑吟吟地道:“瞧王爷这话说的,能得见王爷一面,实乃妾身之幸。” 两人正闲聊间,突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个男子粗犷淫佞的声音传来:“你还想跑?大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小蹄子可别给脸不要脸! 还不赶紧乖乖跟大爷回去,给大爷做个暖床的通房丫头?” 而在他面前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第273章 怎么连自己的母亲都骂? “你闭嘴!”听柳沐倾几次三番诅咒自己的丈夫丢官,连夫人已是怒不可遏,“我夫君的尚书之位坐得极稳,你若再敢胡乱攀咬,我便撕烂你这样嘴!” “胡乱攀咬?”柳沐倾挑了挑眉,指向角落处的小厮,“不若连夫人先问问这位跟在你家夫君身边的小厮呢?” 连夫人下意识转头看向那小厮,便见其面色惶恐不安,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连夫人心头一咯噔,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火气都被浇息了大半。 “你……”她突觉喉间无比艰涩,“你急急忙忙赶来,所为何事?” 小厮赶忙凑到连夫人身侧,小声嘀咕起来:“夫人,不知老爷在宫中发生了何事,已被陛下革了官职,下令关进刑部大牢,就连尚书府也被人暂时查封了。” 一番话,仿若晴天霹雳,直接将连夫人劈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夫君入狱,府邸被封,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连夫人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恢复些神志,哑着嗓子问小厮:“可知晓是何缘故?” 小厮满脸惶恐地回道:“小人多方打听了一番,说是老爷贪墨赈灾粮款,且数目不小。” 一句话,直接吓得连夫人头晕目眩,直直往后倒去。 连梦可忙扶住母亲,心头却也是惊惧交加。 她虽不甚了解朝堂之事,但见母亲被吓成这样,也知晓事情定然十分严重。 若父亲真出了事,那她可如何是好? 倘若父亲都不再是户部尚书了,那她还如何继续做尚书府的千金小姐? 她还如何在众小姐面前耀武扬威?如何能得那些公子哥儿们的青睐? “连夫人这是怎么了?怎地脸色这般差?”柳沐倾轻呼一声,关切地问道。 连梦可转头怒瞪着柳沐倾:“柳沐倾,你闭嘴!” “我这可是在关心连夫人,连小姐这般反应,莫非是不想让旁人关心自己的母亲,这也太不孝了吧?”柳沐倾很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你!”连梦可气到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瞧连夫人与连小姐惊慌成这般,莫非真是连大人那边出了事?”柳沐倾故作惊讶地拿帕子掩住唇,“可不应该啊,毕竟连夫人先前才信誓旦旦地说过,说连大人的尚书之位坐得极稳,绝不可能出事呢。” 连夫人此时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心情同柳沐倾争个输赢? 眼下她只想快些回府瞧瞧,顺道再去联络一番那几位与连城交好的大人家眷,打探一番消息,看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连夫人深吸一口气,扶着连梦可站直了身子:“柳沐倾,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我暂且不同你这小辈计较。” 说罢,抬脚就要走。 柳沐倾却是直接拦在了两人面前。 今日这事儿是连家母女挑起的,如今事情都还没解决了,这人便想溜,怎么可能? 她想就此作罢,也得看自己同不同意。 这笔账,今日就得算个清楚! 柳沐倾似笑非笑地道:“连夫人,你都这般为老不尊了,怎么还有脸端长辈的架子?也不怕遭人笑话!” “你!”连夫人死死盯着柳沐倾,越发觉得这小贱人实在可恶,“你莫要欺人太甚!” “连夫人此言差矣,我这人做事最是讲究公平公正,连夫人想了结此事,倒也不是不行,”柳沐倾看似很好说话地道,“只需连小姐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赔偿我一千两银子即可!” 这话是连夫人之前亲口说的,此时不过是被柳沐倾调换了下对象,重新说出来,却是把连夫人气得险些厥过去。 连梦可也是满脸愤恨,眼珠子都快喷火了:“柳沐倾,你简直无耻至极!” “连小姐怎么连自己的母亲都骂?这番话可是连夫人方才亲口说出来的,”柳沐倾一点儿都不气恼,反而饶有兴致地道,“虽说连夫人确实无耻至极,但这话也不该从连小姐口中吐出来,如此可实在是不孝。” “你!”这下连梦可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不住往下落。 连夫人心中还装着事,此时纵然再厌恶柳沐倾,也实在没心情,更没底气继续同她计较。 当即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了语气道:“世子夫人,你与梦可年岁相仿,纵然有些矛盾,也不过是小女儿间的小打小闹,何至于将事情闹得这般难看?” 这话说得实在荒唐,柳沐倾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这话连夫人难道不该问问自己吗?你都那么大年岁了,何故如此刁难我一个小女儿家?您难道不觉得羞愧难当吗?” 连夫人又是被堵得够呛,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你到底要如何?” 柳沐倾微微一笑,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刚刚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连小姐只须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再赔给我一千两银子,此事我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不可能!”连夫人答得斩钉截铁,“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竟也敢妄想叫梦可给你磕头,我看你真是痴心妄想,不识好歹!” 连梦可也是气得崩溃大哭:“柳沐倾,你……你简直欺人太甚!” 柳沐倾撇撇嘴,不甚在意地道:“既然二位不同意,那我就只能将此事告到京兆府去了,也不知以连大人如今的境况,还能不能经得起这一告。” 连夫人此时最担心的便是丈夫的官职,本就被陛下革了职、下了狱,可见事态之严重,若是再闹上这一出,必定会雪上加霜。 可若要自己的女儿给这小贱人下跪,她是万万不肯答应的。 连夫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世子夫人,先前确实是小女行事不妥,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这回。” 柳沐倾摇摇头:“连夫人想必还没到耳背的年纪,应当听清了我方才所言。 若连夫人是记性不好,那我便再多说这最后一遍,今日,银子我必须要拿到手,那三个响头,我也要亲眼瞧见。” 连夫人见柳沐倾这般油盐不进,一时间只觉心头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而去。 可偏又有所顾忌,无从发泄,只能硬憋着,憋得她胸口发疼,脑袋里都是嗡嗡的。 第289章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小姑娘被几个大汉团团围住,势单力薄,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我可是京兆府尹丁大人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那男子却是嗤笑一声:“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乱扯丁大人的名头,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说罢,男子直接挽起袖子,伸手便要抓人,下一瞬却又“哎哟”一声松开了手。 细细一瞧,竟是那姑娘一口咬在了男人虎口处,直咬得男人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狰狞。 柳沐倾心下却腾起一阵钦佩之情,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这般有骨气,虽此举是以卵击石,却勇气可嘉。 男子捂着手上的伤,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几个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这小蹄子给捆了,嘴也给老子堵上!” 几人正欲动手,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清瘦的小公子正寒着脸走来。 “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等在此为非作歹?还不快住手!”柳沐倾厉声呵斥。 方才从雀二口中得知,这小姑娘名叫凝儿,便是昨日被解救的姑娘之一,如此,这闲事她便不得不管了。 男子不以为意,反而淫笑起来:“小公子可是也看上了这小蹄子?只是这小蹄子性子烈得很,以公子这身板,怕是招架不住啊!” 说罢,连带着周遭几个壮汉一起哄笑起来。 柳沐倾面如寒霜,直接揭了对方的老底:“城西葫芦巷的刘麻子,这段日子欠了不少赌债吧?你猜若是那赌坊的人知晓你在此处,会当如何?” 男子神色一僵,警惕地瞪着柳沐倾:“你究竟是何人?” 柳沐倾轻嗤一声:“不过是个你得罪不起之人罢了。” 说罢,她又轻蔑地看向另几人:“你们几个该不会真以为跟着刘麻子,便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吧? 这小姑娘乃是丁大人亲自关照之人,若你们真动了她,便等着去牢里喝西北风吧,一群蠢货!” 被骂“蠢货”,几人都有些愤然,可瞧着柳沐倾神色镇定,虽身姿单薄,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弱,不禁又让几人心生忌惮。 刘麻子虽也心生畏惧,但想到醉春楼老鸨答应给自己的好处,顿时又壮了壮胆,梗着脖子道:“你少在这里放屁!这小蹄子不过是个从外地来的流民,又岂会与京兆府扯上关系?”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弟兄们,今日谁将这小蹄子抓回去,老子便赏他五两银子!若是谁敢拦着,打死勿论!” 一听有银子拿,原本已经怂了的几人立刻又重振旗鼓,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凝儿也未料到这些人竟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便想强行掳走自己,若她没有猜错,这几人定是醉春楼派来的。 思及此处,凝儿心下暗恨,又难免担忧。 “这位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牵扯进来。”她小声对柳沐倾道。 她自己处境凶险,万不可再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柳沐倾淡淡一笑:“你不必担心我。” 她既然选择主动站出来,自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去请丁成勇的人已经在路上,只需多拖延些时间,凝儿便可得救。 纵然拖不了那么久,她也有法子让小青她们将这几人放倒。 一口咬下去,立竿见影。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柳沐倾正想再说些什么,继续拖延时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本王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当着本王的面强抢民女。”顾廷墨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戏谑,姿态间更显漫不经心。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刘麻子几人瞬间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面上尽是惶恐:“王……草民见过承瑄王!” 顾廷墨停在柳沐倾身侧,看向刘麻子几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方才是何人在本王耳边叫嚣来着?说什么‘若谁敢拦着,打死勿论’?” 柳沐倾默默瞥了这人一眼,这位承瑄王还真是爱助人为乐,碰上他,自己都没有发挥的空间了。 刘麻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草民不敢……草民只是……”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觉脖子一凉,紧接着,整个人便大睁着眼睛,直愣愣倒了下去。 顾廷墨用帕子轻轻擦拭手中沾了血的折扇,嫌弃道:“本王的速度还是慢了些,竟又沾了脏东西。” 见刘麻子竟这样毫无预兆地死在顾廷墨手下,剩下几个壮汉早已吓得神魂俱散,其中一人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就在几人瑟瑟发抖之际,顾廷墨像是才注意到柳沐倾的存在,神色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道:“这位公子好生面善,仿佛是在何处见过?” 柳沐倾:…… 这叫她说什么好呢? “在下见过王爷,在下也觉王爷十分面善。”柳沐倾笑得都有些尴尬。 “这位是?”顾廷墨的余光扫过凝儿。 柳沐倾正欲开口,却被三全抢了先:“王爷,这位乃是醉春楼拐卖良家女子一案中的重要证人,丁大人还专程安排了人手,以保护她的安危。” 这话倒是提供了些柳沐倾不知道的信息。 丁大人专程派了人保护凝儿,却还是叫这些人给逮着了,可想而知有问题的不只是醉春楼,还有京兆府。 顾廷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京兆府办事不力了。既然京兆府靠不住,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帮本王一个小忙?” 柳沐倾从思绪中回过神,满脸问号地看向顾廷墨:“王爷要在下帮什么忙?” 顾廷墨仿佛十分郑重地道:“这小丫头瞧着怪可怜的,不知公子可否留她在身边待上几日,顺便护她周全?” 柳沐倾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这确定是自己在给顾廷墨帮忙,而非是顾廷墨在帮自己的忙?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安排都正合自己心意,柳沐倾十分干脆地答应了:“王爷有命,在下岂敢不从?” “那此人便交由公子照顾了。”顾廷墨留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第274章 可真是叫我伤透了心 柳沐倾见状,微微一笑道:“若连夫人执意不肯答应,我自也不会勉强,无非便是往京兆府走上一遭罢了,也不费多少功夫。” 连夫人咬紧牙关,面目几近狰狞。 一面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面是丈夫乃至整个连家的将来,连夫人自然是挣扎的。 但谁都能看清这两者孰重孰轻,故而如论过程如何挣扎,最终的结果却都不会改变。 “好,我答应。”连夫人的声音极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连梦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间连哭都忘了:“母亲,您怎么能……”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被连夫人厉声打断了:“还不跪下给世子夫人磕头道歉!” 连梦可彻底愣住了,心中万分不甘凝聚在一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跪下!”连夫人再次命令,眼神如一道利刃看向女儿。 连梦可浑身一哆嗦,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她好恨! 恨柳沐倾这个贱人咄咄逼人,欺她辱她。 更恨母亲明知道她视柳沐倾如死敌,却还要逼着她下跪道歉。 但纵然心中再恨,再怨,连梦可最终还是没敢忤逆母亲的命令,流着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此时的连梦可看似狼狈又可怜,柳沐倾却丝毫生不出同情。 这母女二人恃强凌弱,如此境况不过是她们咎由自取罢了,根本不值得同情。 或者换个角度,倘若连大人没出事,她二人会对自己心慈手软吗? 绝不可能。 既如此,柳沐倾又何必浪费自己的同情心? 连夫人同样眼中含泪、含恨,却又不得不绷着嗓音道:“磕头!” 连梦可浑身颤抖,几番挣扎,这才对着柳沐倾磕了三个头,几近崩溃地断断续续道:“世子夫人,是……是我错了,求你……原谅。” 柳沐倾淡淡开口:“虽说连小姐这道歉不甚有诚意,但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连夫人这才将已经哭成泪人的连梦可拉了起来,又攥着掌心道:“世子夫人,如今尚书府……恐是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来。” 柳沐倾微微一笑:“原来连夫人竟是这等薄情寡义之人,夫家出了事,连夫人竟不想着叫娘家帮忙出一份力?” 连夫人暗自咬牙,她如何听不出柳沐倾话里的意思? 这竟是要逼着她从娘家那边拿出一千两银子用于赔偿! 这小贱人好歹毒的心肠! 心中暗恨,连夫人面上却只能期期艾艾地道:“女子既已嫁了人,怎可再同娘家开口要银子?” “连夫人说得极是,”柳沐倾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既是连夫人自己闯出来的祸,确实该连大人来承担后果,毕竟他可是你的夫君。” 如此明晃晃的威胁,再次将连夫人堵得毫无办法,只能咬牙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差人去取银子。” 柳沐倾笑得愉悦:“那便劳烦连夫人了。” 说完,又悄悄给沈亦安使了个眼色。 沈亦安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微微抬眸看向连夫人:“连夫人既是要着人去取银子,不妨再稍等上片刻,伙计那边还未算清账目。” 连夫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中已然明了沈亦安的弦外之音,眼底闪过轻蔑,一个小小商贾,竟然还想拿捏自己? 她忌惮柳沐倾,是因为对方有武安侯府做靠山,但这沈亦安不过是个低贱商贾,竟也妄想骑到自己脖子上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乃尚书夫人,岂容你一介商贾在此造次?你且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身份,竟还想学着旁人讹诈到我身上!” 沈亦安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柳沐倾抢先一步开了口:“且等等,连夫人,什么叫‘学着旁人’‘讹诈’?方才那一千两银子可是连夫人您非要赔给我的,怎么能说是讹?您这般说,可真是叫我伤透了心。” 连夫人深知柳沐倾是个不依不饶的贱人,也亲自领略过柳沐倾的伶牙俐齿,眼下自然不想同她多说一句话,只能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世子夫人说的是,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 连梦可在旁边直勾勾地瞪着柳沐倾,双眼赤红,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似是要将柳沐倾烧成灰烬。 今日她所受屈辱,日后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她要让贱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让她像狗一样活着,让她生不如死! 转而,连夫人又冷眼瞧着沈亦安,眼含威胁地道:“沈公子,我劝你莫要不自量力。” 沈亦安却并未退让,直接给旁边那伙计递了个眼色。 那伙计立刻拿着账本走了过来:“东家,方才这位小姐一共砸碎了一百三十六盒胭脂水粉,其中包括四十二盒上等胭脂,二十三盒中等胭脂,七十一盒普通胭脂,共计一千四百二十五两银子。 还有东家最喜欢的那盏花瓶,上次古董店的掌柜开价九千两银子,东家都没舍得卖呢。 这么算起来的话,这位连小姐一共需要赔偿东家一万零四百二十五两银子。” 沈亦安点点头:“将账目交给连夫人过目。” 此话一出,连梦可直接破口大骂:“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我不过是砸了些不值钱的玩意,你们竟敢开口要一万两,你们简直是目无王法!” 沈亦安微微一笑:“连小姐说的不对,是一万余两。不过,沈某毕竟不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小人,那些个零头便给连小姐抹去了,连小姐只需赔偿沈某一万两白银即可。” 连夫人一听,也是气得浑身发抖,方才柳沐倾索要的一千两她都拿不出来,更何况是这一万两。 再者,这人身份如此低贱,她是断然不可能答应赔银子给对方的,否则岂不是要丢尽颜面? “沈亦安,你放肆!”连夫人怒喝出声,企图用气势吓住对方,“你区区一介商贾,也想威胁到尚书府头上,我看你这店是不想继续开了!” 说罢,连夫人拉着连梦可就要走。 这次沈亦安并未着人阻拦,只云淡风轻地说了句:“既如此,那沈某便只能亲自去一趟京兆府,将上次连夫人用银子买通沈某之事,同京兆府说个清楚。 再将今日发生之事如实禀报,也不知此事可会对连大人造成什么影响。” 柳姑娘想出来的计策,当真是好用得紧。 第290章 老奴必不会叫王爷失望 只是这次顾廷墨离开的方向,却并非方才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而是斜对面,另一辆颇为气派的王府马车。 柳沐倾有点看不懂他这波操作,明明有豪华的马车可以坐,方才为何还要纡尊降贵去乘那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马车?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位凝儿姑娘。 柳沐倾郑重其事地道:“凝儿姑娘,承瑄王既已将你托付给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凝儿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凝儿多谢王爷与公子的救命之恩,但此事牵扯颇深,公子还是莫要牵扯进来得好。” 顿了顿,她又斟酌着道:“公子若须得给王爷一个交代,不若直接将我送去京兆府,交给丁大人。 虽京兆府中未必人人都是刚正不阿,但我还是相信丁大人的。” 虽今日涉险,叫她心头更多几分不安,但她仍然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丁大人应当是位为民分忧的好官。 柳沐倾听得心头一暖,却并未解释太多,只微笑着道:“大街上人多眼杂,我们先上马车,容后再同你细说。” 凝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同柳沐倾一道上了马车。 两人起初相顾无言,直到雀二送来消息,确定周遭没有追踪之人后,柳沐倾这才开门见山地道:“不瞒凝儿姑娘,我其实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一句话,直听得凝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竟是女子?!” 柳沐倾淡然点头,神态自若:“今日之事,纵然王爷不曾嘱托,我也是打算护着你的。” 凝儿不解:“敢问世子夫人,这是为何?” 她与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素未谋面,对方何故这样帮自己? 再者,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又为何要女扮男装? 还有那位承瑄王,可知晓这位世子夫人的真实身份? 一连串的问题从凝儿的脑袋瓜里蹦出来,叫她十分迷茫。 柳沐倾微微一笑,一边将帕子递给凝儿,示意让她擦一擦脸上的灰尘,一边说道:“我帮你,不过是因为你我同为女子。” 凝儿接过帕子,听了柳沐倾的话,心头却更多了几分迷茫:“同为女子,夫人便要帮我?可这世间女子何其之多?” “真要论个究竟,或许是因为你我有缘,”柳沐倾轻叹一声,“人海茫茫,你我却能相遇,而我又恰好能够帮你,这本身不正是一种缘分吗?”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若非老夫人找到了沁玉,沁玉又与醉春楼暗中往来,柳沐倾怕是压根儿不会关注这处烟花之地,更遑论救下这些可怜女子。 凝儿闻言,心头却是五味杂陈,一个陌生女子见她受人欺负,都肯出手相助,可她的爹娘呢? 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凑银子娶亲,竟能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卖掉,这等行径,与禽兽又有何异? 想到自己的遭遇,凝儿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哽咽着道:“此番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柳沐倾轻拍了拍凝儿的肩膀,宽慰道:“凝儿莫哭,正所谓苦尽甘来,你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凝儿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她如今连家都没了,又何来的苦尽甘来? 也不知是怎么的,先前还能故作坚强的她,此刻却只想大哭一场。 柳沐倾叹息一声,她先前已从雀二口中得知凝儿昨日的举动,心中对这小姑娘生出佩服的同时,也难免觉得心疼。 她轻轻揽住凝儿瘦削的肩膀,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若是你无处可去,不知可愿跟在我身边? 也不是叫你卖身给我,为奴为婢,就是给你安排个活计,自己领月银养活自己。” 凝儿的眼泪瞬间止住,随即矮身跪在了柳沐倾面前:“凝儿多谢世子夫人,凝儿愿意跟随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不仅救了她,还愿意给她谋份活计,此等大恩,她唯有用余生去报。 柳沐倾点了点头:“待此事事了,我便帮你安排。在此之前,你先在庄子上住一阵子,若有什么需要或是难处,都可同我说。” “多谢世子夫人!”凝儿哽咽着再次道谢,人虽还是哭着的,心头却像是被擦去了迷雾,瞬间亮堂起来。 马儿一路小跑,直奔城郊的葡萄庄子。 与此同时,晋幽王府。 顾景书气愤地将桌上的杯盏砸了个稀巴烂。 “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醉春楼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你们便给本王惹出这么多麻烦事,我看你们一个个是活够了!” 顾景书赤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屋内跪着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身躯瘦弱,头发花白,分明是位年过古稀的老者。 待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只是那双眼睛映出的却不是浑浊,而是干练与精明。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沁玉。 “王爷,此番的确是老奴没有安排妥当,只是在得知绿萝被京兆府带走后,老奴第一时间便派出了杀手。 以往派出去的杀手从未失手过,但这次京兆府竟像是知晓会有人前来刺杀绿萝一般,竟提前做了埋伏……” 沁玉叹了口气:“此次不仅刺杀绿萝失利,我们还损失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暗骑。 不过王爷放心,绿萝虽是老奴认下的干女儿,但老奴知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老奴从未同她说起过醉春楼是王爷的产业。” 顿了顿,沁玉又继续说道:“只是,绿萝活着,始终是个祸害,老奴会想法子尽快解决此事。” 顾景书坐在桌前,愤怒地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你最好将此事处理妥当,这些日子宫中事务繁多,本王还要处置其他要事,实在腾不出心思过问这些小事。” 顾景书本有意推举户部右侍郎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可谁知就在昨日,竟有人在早朝时,弹劾右侍郎克扣百姓赋税,且将那得来的税收尽数塞进了自己腰包。 这等以职权谋私的行为,乃是大忌。 出了这事,顾景书只能再另寻他人。 沁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老奴必不会叫王爷失望。” 沁玉离开晋幽王府后,直接回了莲花巷,她随手从一处墙角的隔间里翻出一个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第275章 心下微微悸动 连夫人攥紧手心,刚抬起的脚又落在了原地,心中暗恨不已,这低贱之人竟也学会了柳沐倾那一套,当真是可气! 但她却并不想就此低头,仍是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以你的身份状告尚书府,你以为京兆府的人会为你主持公道?简直是痴人说梦!” “连夫人既已这般说了,那沈某必得去一趟京兆府才行,也好为连夫人解了这个困惑。”说着,沈亦安便要起身前往京兆府。 连夫人顿时慌了,忙叫住他:“你站住!” “连夫人还有何指教?”沈亦安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连夫人紧咬牙关,怀着满腔愤恨,硬挤出一句话来:“不过是些身外之物,你这么巴巴等着,我赔给你便是!” 沈亦安淡然一笑:“如此便多谢连夫人与连小姐光顾小店了。” 连夫人气得胸口针扎似的疼,那可是整整一万两银子! 先前她已经搭了一万两进去,今日本想将那些银子尽数讨回来。 没曾想,非但没要回银子,反而又搭了一万两。 这叫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愤恨之下,连夫人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赶紧抓住连梦可的手,才勉强站稳。 待缓过神后,连夫人忍着心头屈辱,将头上戴的头面,脖子上挂着的玉坠,以及手上戴着的各式玉镯尽数取了下来。 “沈公子,这些首饰能变卖些银子,我那马车上还有一套上等色泽的琉璃盏,我差人去取来,”连夫人在心中合计了一番,又一咬牙道,“那辆八匹马的马车也一并交给沈公子处置,想来这些凑到一起,应是能抵了这债吧?” 若是只有一千两银子,她还能跟娘家开这个口,可整整一万两银子,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也就只能忍着屈辱,用周身这些物件来抵债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待来日夫君的事了结,一切安定下来,她定要加倍讨回来! 沈亦安打量了一番那些珠宝首饰,待瞧见柳沐倾微微点头后,立刻开口道:“连夫人果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想必连大人知晓夫人这番作为,定会心生感激。” 连夫人素面朝天地苦笑一声,周身都笼罩着浓浓的郁结之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待人群散去后,掌柜的安排几个伙计打扫店内狼藉,柳沐倾则与沈亦安一道去了二楼。 柳沐倾刚推门进去,便瞧见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一看便十分美味可口。 “沈公子,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柳沐倾边咽口水,边问了一句。 沈亦安将门关好:“姑娘喜欢吃,在下自然要多备一些。” 柳沐倾也不客气,直接拿了一块绿豆糕轻轻咬了一大口,顿时一股清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嗯,好吃!” 沈亦安贴心地倒了杯茶递给柳沐倾,生怕她又被噎到:“姑娘在那信上说,要在下多备上一些黄豆。 只是眼下并尚未到黄豆收获的季节,姑娘若是着急要,也只能从其他商贩手里买些去年沉下的。”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沉下的也无妨,不过一定要选品相好的,最好是颗粒饱满,色泽莹亮的……” 说着说着,柳沐倾似是也察觉到自己的要求有些太多了。 这可是在古代,本身农业就不发达,莫说是黄豆了,便是他们日日吃的小麦,恐怕也是只要能裹腹便好,还要求什么卖相? 能买到颜色鲜亮些,不发黑生虫的小麦就已经是不错了。 沈亦安微微皱起眉头:“若是按照姑娘说的这些要求,只怕跑遍整个京城也买不到多少。” 柳沐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只要不是坏的、霉的都可以。不过呢,买来后也要找些人手仔细挑拣一番,如发现坏的、霉烂的,直接挑出来喂猪便是。” 沈亦安又是一愣:“猪,能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他倒是不曾养过猪,但也隐约知晓喂猪用的应当不是黄豆。 柳沐倾心下一沉,是啊,在当下这个社会,等级制度森严,只怕连那些底层老百姓都吃不上发霉的黄豆,更遑论是家禽了。 且不说种地本就是靠天吃饭,只说那些赋税,便要将寻常农户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是能想个法子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就好了,她虽不是什么圣人,却也着实不愿看到太多人间疾苦。 随即眸子一转,眼下不正有个好时机吗? 连城被革职,户部尚书一位自然空了下来。 柳沐倾既然有心推左侍郎上台,自然要让他在皇帝面前立上一功,如此既能推他上位,又可借着他的手为普通老百姓谋福利,岂不两全其美? 沈亦安见柳沐倾面露沉思,也不打搅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直到她从思绪中抽身,沈亦安这才轻声问道:“姑娘方才在想什么?” 柳沐倾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道:“我在想着如何推左侍郎上位呢,眼下已经想到主意了。” 见柳沐倾对自己毫无保留,沈亦安心下微微悸动,下意识握紧了杯盏,眼底更是闪烁着耀眼的光彩:“姑娘这般聪慧,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柳沐倾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沈亦安温柔浅笑,见柳沐倾的杯盏见了底,又为她将茶水续上:“姑娘,容在下多问一句,姑娘要这么多黄豆是要做甚?” 柳沐倾将剩下的半块绿豆糕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沈公子有所不知,这黄豆可以压榨出豆油,如今家家户户吃的都是猪油、羊油。 养殖这些家畜,成本颇高,这才使得许多寻常百姓吃不起油。若是我们将这豆油制出来,便可大大降低吃油的成本,如此一来,即便是寻常百姓,也能日日沾上油星了。” 听了这话,沈亦安心下更是生出许多佩服。 前些日子柳沐倾突发奇想制作出香皂,眼下又要将黄豆制成豆油,这等聪慧过人,又心系百姓的奇女子,当真是令人钦佩。 “姑娘,在下定会办妥此事,只是这制作豆油的方子,还需姑娘一一列出。” 第291章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妾身了? 沁玉看着这些粉末,只小声念叨了一句:绿萝啊绿萝,莫要怪干娘狠心。 说罢,沁玉便将这些粉末尽数倒在了方才熬制的补汤里,又拿勺子仔细摇匀。 不消片刻,补汤便恢复了先前的色泽,还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沁玉的脸上却始终毫无涟漪。 城郊葡萄庄子,柳沐倾将凝儿交给梅霜安顿后,便又上了马车。 梅霜跟在后面问了一句:“夫人,您这是要去何处?”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去见个老鸨。” 梅霜皱着眉头,似是十分不解:“夫人去见那种人作甚?” 柳沐倾来不及回应,马儿便跑了起来,梅霜紧跟了几步:“夫人可要多加小心。” 马车上,柳沐倾打了个哈欠,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眯一会,便听到雀一叽叽喳喳的声音。 “姑娘,出大事了,又出大事了!” 柳沐倾刚浮起的困意立刻烟消云散:“发生了何事?” 雀一落在马车一角:“姑娘,沁玉竟是晋幽王的人,她方才去了晋幽王府。” 柳沐倾诧异挑眉,沁玉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恭敬,还真看不出来顾景书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怪不得沁玉一介妇人,竟能在京城这种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经营好醉春楼,且她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雷霆手段,想来也是与顾景书有关。 “姑娘,晋幽王听说了醉春楼的事,当场大发雷霆,沁玉跪了快半个时辰,晋幽王的脸色都没缓和。” 柳沐倾冷笑一声:“那可不,户部尚书的位子已经够让顾景书头疼的了,醉春楼在这个时候出事,这对顾景书来说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姑娘有所不知,沁玉回去便亲手炖了一锅汤,看那模样是准备去探望绿萝,不过她在那汤里加了药,只怕是想借机让绿萝彻底闭嘴。” 柳沐倾面色一暗,如此,她倒要加快些脚步了,万不能被沁玉赶在了前头。 柳沐倾赶到京兆府的时候,碰巧在大门外遇到了丁成勇。 丁成勇一身常服,看来是要散值回府。 柳沐倾轻声唤了一声:“丁大人。” 丁成勇明显愣了一下,待他转过头瞧见柳沐倾后,更是一头雾水:“夫人叫本官所为何事?” 柳沐倾撩起幕离,朝丁成勇淡淡一笑:“丁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妾身了?” 丁成勇皱着眉头,面前女子虽只略施粉黛,却也难掩倾城之姿,若他真见过此人,不可能毫无印象:“夫人可是认错人了?” 事已至此,柳沐倾也没准备藏着掖着,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绿萝凶多吉少,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大人虽未见过妾身,却收到过妾身送来的密信。” 丁成勇听得心头一跳,莫非这人便是…… 柳沐倾继续笑眯眯地道:“前几日,大人应当收到过一封密信,告知大人醉春楼有拐卖妇女逼良为娼之行径。 而后,又有一封密信告知大人,将有人前来刺杀醉春楼的老鸨绿萝,如此,大人可想起来了?” 丁成勇心下大惊,这女子竟真是给自己送信之人! 丁成勇正了正神色,谦恭有礼地道:“不知夫人尊姓大名,下官当如何称呼夫人?” 对方虽为女子,丁成勇却无丝毫轻慢鄙夷之意,反而甚是佩服,同时又有几分好奇。 那两封密信中所述之事,可是非同小可,面前之人却能尽数掌握,又能准确将信送到自己手中,可见其绝非寻常之人。 柳沐倾淡淡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此事容后再同大人细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还望大人行个方便,让妾身见绿萝一面。” 丁成勇虽不知晓柳沐倾究竟是何许人也,但既然她能先后递给自己那两封封信,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思衬片刻后,丁成勇还是应了下来:“夫人,这边请。” 丁成勇在前头带路,柳沐倾放下幕离跟在后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兆府,对周遭的环境颇有几分好奇。 没一会儿功夫,丁成勇便带着柳沐倾来到关押绿萝的牢房:“夫人可要进去?” 柳沐倾摇了摇头,她对绿萝的情况不甚了解,自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多谢大人,如此便好。” 顿了顿,又提醒道:“刺杀绿萝之人只怕没那么容易歇了心思,若待会儿有人要探视绿萝,还请大人直接将人放进来。” 丁成勇面露诧异之色,这位夫人的意思,是说待会儿还会有人来取绿萝的性命? 可若真如此,她又为何要让自己将人放进来? “大人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绝不会真叫那人得逞。”柳沐倾压低声音,凑在丁成勇耳边嘀咕几句。 丁成勇面色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便依这位夫人所言。” 说罢,便带着狱卒一同退了出去。 隔着一道围栏,柳沐倾垂眸注视着斜靠在墙边的绿萝,从她出现起,直到此刻,绿萝始终没有动过,仿佛是睡着了。 “绿萝,你为沁玉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动了杀你的念头?”柳沐倾的声音很轻,连语气都是轻描淡写的。 但牢房中的绿萝却是瞬间坐起身来,随即又很快靠了回去,语气十分不屑地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是吗?”柳沐倾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昨日你才被京兆府抓起来,你那位好干娘便叫红袖顶替了你的位置。 我先前才去过醉春楼,红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可当真是晃眼得紧。” 昏暗的光线下,绿萝的身体似是晃了一下,却并未出声。 “再者,你以为昨夜前来刺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柳沐倾在牢房门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除了你干娘之外,你可还能想到其他既有杀你的动机,又有能力派遣杀手的人?” 这次绿萝终于有了反应:“我怎知不是京兆府为了撬开我的嘴,故意设下这个局?” 柳沐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昨个夜里,醉春楼后院,京兆府的人赶到时,可是当场人赃并获。 既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们又何须多此一举,绕这么大的弯子再撬一次你的嘴?这对他们来说有何意义?” 说到此处,柳沐倾故意玩味一笑道:“莫非醉春楼里,还隐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76章 正是更进一步的最佳时机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若说制作香皂,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只是这压榨豆油,她可是从未真正接触过。 在现代社会都是直接使用机器压榨,柳沐倾仔细回忆一番,勉强想起在她小的时候,见过许多压出来的圆饼,那圆饼应当就是制作油剩下的豆渣压制而成。 如此,只能先用一小部分黄豆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成。 “这个你放心,大体的步骤我这便写给你,不过在事成之前,咱们还需暂时保密。” 沈亦安微微点头:“姑娘心思缜密,在下定当依照姑娘吩咐行事。” 说完,又贴心地为柳沐倾备好纸笔,亲自为她磨墨。 柳沐倾拿起毛笔,一顿龙凤凤舞的挥洒,接着那纸张上便呈现出了一道道不太严谨的制作豆油的步骤,以及所需的原材料。 至于需要用到的机器,柳沐倾只能说出个大概功能,具体的还需沈亦安遣人仔细钻研。 沈亦安将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柳沐倾又交代了几句,便要起身告辞。 她还要赶回去给左侍郎送封信。 眼下户部尚书之位刚空下来,正是左侍郎更进一步的最佳时机。 眼瞅着柳沐倾要走,沈亦安赶紧将他提前备好的食盒拿了过来:“姑娘,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柳沐倾也没客气,直接将食盒收下了:“多谢沈公子,若是有需要,沈公子随时联系我。” 说完,柳沐倾便飞奔下楼,上了马车。 她走得急,送的人却未急着忙活别的。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沈亦安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马儿一路飞奔,直到城郊外的庄子前才停下。 柳沐倾远远瞧着那葡萄藤上挂着的一串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浓了几分。 一想到又要有一大笔银子流入自己的口袋,柳沐倾简直要笑出声来。 夜半时分。 雀二趁着夜深人静之时,扑棱着翅膀从庄子里飞了出去。 细细瞧去,它的羽毛下面还藏着柳沐倾亲自绑上的书信。 这封信,是送给左侍郎林清贺的。 在信中,柳沐倾详细写了需要林清贺所做之事,以及缘由。 眼下连城因贪赃枉法,贪墨赈灾粮款被革职,百姓纵然不敢高谈阔论,但心中定然十分愤慨不满,若此时林清贺能提出一项切实可行的惠民之策,定会事半功倍,赢得百姓爱戴。 且如今朝中缺的正是林清贺这种真正为百姓考虑,愿意为百姓谋实事的官员,再加上柳沐倾已经安排好周正在朝堂上为林清贺美言几句,所以此事,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安排好一切,柳沐倾总算能安心歇息了。 听着门外大黄时有时无的鼾声,柳沐倾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很快陷入梦乡。 这边柳沐倾睡得香甜,却不知身处寿安堂的雀儿们却是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月黑风高夜,正是心怀叵测之人密谋算计的好时机。 尤其此时柳沐倾不在侯府之中,老夫人更可以放心大胆地行谋算之事。 寿安堂。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中年妇人低眉顺眼地出现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微微睁开双眼,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来了。” 那妇人福身行礼,模样十分恭敬:“素瑾见过老夫人。” 原是林舟的外室,素瑾。 老夫人看了眼旁边的凳子:“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你且坐下吧。” 素瑾抬眸看了眼老夫人,眼底尽是感激之色:“多谢老夫人。” 待素瑾坐下,老夫人轻叹一声:“这些年来你尽心尽力服侍侯爷,又为他生儿育女,于侯府也是有功,只可惜……” 说罢,老夫人面上闪过一抹动容与心疼,仿佛是真将素瑾当儿媳妇儿看待一般。 实则,老夫人此番叫素瑾前来,是因为她身边已无可用之人。 寿安堂中服侍的下人虽不少,但多是才安排进来的下人,自然是不能交心的。 思衬许久,老夫人才决定让素瑾前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虽说素瑾只是个登不得台面的外室,但有侯爷这层关系在,自己再略施恩情,想来她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况且林业那孩子若想重回侯府,也须得有自己这个祖母相助,纵然是为了孩子着想,素瑾也会心甘情愿听从她的差遣。 素瑾立刻受宠若惊地应道:“老夫人言重了,能有幸服侍侯爷,为侯爷生儿育女,乃是素瑾的福气,又何来的功劳一说?” 老夫人摆出副和气的嘴脸,笑吟吟地道:“既是你的功劳,便不必推辞,来日回了侯府,自有你的好处。” 素瑾眸光微闪,立刻起身行礼道谢:“多谢老夫人抬爱,素瑾愧不敢当。” 老夫人摆摆手:“你且坐下,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素瑾这才重新坐下,眼角余光瞧见在老夫人身侧,还站着一个比她还要年长些的婆子。 那婆子略有些清瘦,看上去却一派精明干练之色,精神气也是十足。 她顿了一顿,略带拘谨地问道:“素瑾惶恐,不知老夫人深夜唤素瑾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老夫人看了一眼伺候在身旁的沁玉,沁玉便端着茶水走到了素瑾身边:“夫人,请用茶。” 这一声“夫人”直吓得素瑾又慌忙站起了身,神色惶恐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 老夫人却是淡淡一笑:“她这么叫,你应了便是。” 素瑾仍有些惶然,微欠着身子将茶接了过来:“有劳这位妈妈。” “夫人唤老奴沁玉便好。” 素瑾对待沁玉的态度十分和气,含笑道:“有劳沁玉妈妈。” 这人如此年岁,还能留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可见其定然颇得老夫人器重。 待素瑾喝了口茶,老夫人这才又开口道:“这许多年,你在外受苦了。” 老夫人何等精明,自然不会立刻讲明唤素瑾前来的缘由,毕竟她要的是素瑾彻底臣服自己,如此才能尽心尽力为自己办事。 素瑾将杯盏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十分恭敬地道:“多谢老夫人挂怀,不过能陪在侯爷身侧,素瑾已觉心满意足,故而并不觉得苦。” 老夫人似是对素瑾的回答很满意,侯府需要的正是这般懂得知恩图报之人,而非柳沐倾那等只会搅得侯府家宅不宁的毒妇。 第292章 你可当真是可怜呐 绿萝瞬间抿紧唇角,不答反问:“你究竟是何人?你一个女子,怎会劳动京兆府尹亲自带路?” 她转头死死盯着柳沐倾,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 可惜牢中光线太暗,加之柳沐倾头戴幕离,她怎么都看不清。 “我不是京兆府的人,今日过来,也不是为了从你口中撬出醉春楼的秘密,”柳沐倾理了理裙摆,语气悠然地道,“我只是想向你打听沁玉的事情。” 闻言,绿萝愈发警惕,闭紧了嘴不再开口。 柳沐倾也不着急:“你不肯轻易相信我,说明还算有点脑子,只是待会儿你可莫要一时犯了糊涂,真喝了你那位好干娘带来的汤。” 绿萝咬着牙道:“你这话是何意?” 柳沐倾笑吟吟地道:“沁玉应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这次可是专程为你准备了上等的补汤,好送你上、路。” “胡说八道!你定是在胡说八道!”绿萝像是被这话刺激了,声音尖锐地反驳,“干娘一向器重我,她还指望着我为她养老送终,怎可能会害我!” 柳沐倾缓缓蹲了下来,怜悯地看着她:“事实都已摆在眼前,你这般自欺欺人又有何意义?” 说着,又是叹息一声:“你视沁玉为亲生母亲,她却几次三番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可当真是可怜呐。” “不可能!你就是个骗子!我绝不会相信你!”绿萝抓着围栏,模样愈发歇斯底里。 柳沐倾见状也不恼,只慢悠悠地直起身:“我先前已经说了,我来此,是为了打听些沁玉的事情。既然你现在不想开口,那我待会儿再来便是。” 说罢,便施施然离开了。 柳沐倾之所以走得这般快,实则是因为从雀二口中得知沁玉马上就要到了。 好戏即将登场,她这个看戏之人自然要先将戏台子空出来。 柳沐倾离开后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上裹着布巾的老妇人蹒跚而来。 被看守牢房的差役拦住后,老妇人咳了几声,声音喑哑地开了口:“两位官爷,可否容老婆子进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闺女?” 差役虽事先得了命令,却也并未立刻放人进去,而是嫌弃地摆了摆手:“快滚快滚!也不看看此处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寻常百姓能随意进出的?” 老妇人的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即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个布袋子:“老婆子就是想进去看看家中不成器的孩子,还请官爷成全。” 差役还想赶人,可能摸到此人递过来的竟是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手上的动作顿时迟疑起来。 老妇人塞完了钱袋子,又抖着手打开了胳膊上挎着的食盒:“老婆子只带了些补汤,旁的什么都没有。” 差役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子,又探头往周遭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可事先和你说好了,你只能待上一盏茶的工夫,就得出来。” 老妇人连连点头:“老婆子省得。” 差役收了钱袋子,将人带进地牢。 等到了绿萝的牢房前,老妇人恳求道:“不知官爷可否让老婆子同闺女说几句体己话?” “你这老婆子事儿可真多,”差役面上有些不耐烦,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你动作麻利些,可别连累老子被罚。” 这边沁玉刚被带进地牢,另一边丁成勇已经得了消息。 此事竟真与这位夫人说的一般无二,屏退下属后,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夫人是如何知晓今日会有人前来探望绿萝?还有先前那两件事,夫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下官斗胆问一句,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柳沐倾喝了口茶,她既然选择主动出现在丁成勇面前,自是没打算瞒着他。 丁成勇这人品性尚可,加之认知京兆府尹,确实能给自己带来诸多助益。 “不瞒大人,妾身乃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丁成勇面上明显一惊,脸色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因为他知晓武安侯府乃是晋幽王一派,而他,与晋幽王却颇有些不对付。 原因无它,不过是晋幽王府的管事惹了些事端,闹到京兆府来,晋幽王便想叫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他没同意罢了。 柳沐倾似是察觉到了丁成勇不经意间的神色变化,微微一笑道:“丁大人不必担忧,妾身虽是世子夫人,但所做之事,皆是出自本心,与旁人无关。” 丁成勇并不敢全然相信柳沐倾的话,又问道:“不知夫人为何要暗中相助本官?” 柳沐倾坦然答道:“妾身之所以愿意相助,实则是因为妾身知晓丁大人乃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与那些只知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贪官不同,妾身信任丁大人,也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丁成勇思衬片刻,眼前这位世子夫人瞧着十分坦荡,倒也不像是那等心思叵测之人。 思及此处,丁大人干脆直接道出了心中疑虑:“不满夫人,在下曾得罪过晋幽王,而武安侯又是晋幽王的人,夫人若是帮了下官,可就是与晋幽王为敌了。” 柳沐倾对此毫不在意,爽朗一笑:“大人多虑了,妾身无意与谁为敌,妾身同大人的初衷相同,都是为了黎民百姓。 且妾身方才已经说了,妾身所作所为,都与旁人无关,更与武安侯府无关。至于武安侯是谁的人,也与妾身无关。 妾身虽不欲在大人面前许下承诺,但还请丁大人放宽心,只要大人与妾身的初心不改,妾身便会与大人同在一条船上。” 丁成勇面色缓和了许多,若这人遮遮掩掩,他还未必敢信。 但这人却表现得十分磊落,如此反倒打消了他的顾虑,更叫他心生钦佩,只是…… “本官愿相信夫人所言,只是人在局中,有时候终归是身不由己。世子夫人纵然品行高洁,可终归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柳沐倾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地道:“那只是暂时,大人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卸下这层累赘了。” 与林霄渝和离是必然的,至于武安侯府,如今侯府的大半产业都已被自己收入囊中,剩下的那些估计也快被那群渣渣作没了。 她说的是和离,可听在丁成勇耳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一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却没料到侯府竟是动了这等念头,哎。” 柳沐倾:…… 这等念头? 丁大人说的是什么念头? 休妻的念头吗? 第277章 是要成为侯府当家主母的 随即,老夫人又是叹了口气:“是侯府对你不住,从今日起,你便搬到寿安堂来,还有那一双儿女,小女儿你可一同带来,只是业儿……” 素瑾心下微微一惊,好端端的老夫人为何突然叫她搬到寿安堂? 且听老夫人这意思,并未打算将她过到明路上来,若是如此,她是绝不能答应的。 她并非不想进侯府,但若要进,便只能是以侯府夫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而非这般无名无分地直接搬进来。 不过纵然心中不愿,说这话的人毕竟是老夫人,是侯爷的亲生母亲,素瑾断不能直接拒绝此事。 素瑾微微一笑,故意岔开了话题:“素瑾省得,业儿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若是突然搬进侯府,难免会落人口舌。只是业儿与若萱姑娘的婚事,还需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也早已料到素瑾会拿若萱与林业的婚事说事,此事,她已有所安排:“业儿是我的亲孙子,若萱又是我瞧着长大的,他二人能够喜结良缘,乃是我们侯府一大幸事。 此事你尽可放心,我必定安排妥当,将这门亲事办得风风光光,绝不会给旁人落下话柄。” 闻言,素瑾立刻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如此,素瑾便谢过老夫人了。” 老夫人也是面露和蔼之色:“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又何须如此客气,这侯府总有一日也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此番我叫你提前搬进来,也是想着让你早些熟悉侯府事务,待你将来接手侯府之时,才不会手忙脚乱。” 素瑾面上顿时露出惊喜无措之色,说是卑躬屈膝都不为过。 但心中却毫无喜色,她虽未曾与老夫人打过交道,却也看出此人心思颇深,绝不似表面看起来这般和善。 “老夫人言重了,素瑾不过区区一个寻常妇人,又如何能担此大任?素瑾只愿能长伴侯爷左右,好生抚养这一双儿女便知足了。” 老夫人重新捻起手中的佛珠,眼底闪过不虞之色:“此言差矣。” 素瑾低着头,声音也压低了些:“但求老夫人赐教。” 老夫人微眯着双眼,昏暗的烛光映在她浑浊的眸子里:“业儿虽不是侯府嫡子,但只要他听话肯上进,将来侯府定可保他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你身为他的母亲,将来自然也是要成为侯府的当家主母,素瑾,日后切莫如此妄自菲薄。” 说到最后,老夫人已是沉下了声音。 素瑾自然能听出老夫人话中深意,却并未被这话轻易糊弄住。 因为她深知此事绝不似老夫人说的这般简单。 毕竟如今侯府的世子还是林霄渝,而她的儿子不过是个外室子。 一个外室子想要取代名正言顺的嫡出世子,成为侯府的掌权人,可谓比登天还难。 虽她自信能牢牢握住林舟的心,却很难真正笼络老夫人。 并非她自轻自贱,只是将心比心,若她处于老夫人的位置,也绝不可能对自己的嫡孙弃之不顾,反而扶持一个外室所出的庶孙。 罢了,这路总归要一步一步地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儿子的婚事,只有将若萱娶进门,林业与侯府才能算是正式扯上关系。 素瑾抚了抚耳边的碎发,低眉顺眼地道:“侯爷疼爱业儿,是业儿的荣幸。只是,业儿毕竟只是个庶子,素瑾不敢奢求他有飞黄腾达之日,只求他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 老夫人带着几分来不及掩饰的不屑笑了笑:“素瑾,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看不透也是自然。 不过今日我既叫你过来,便是要给你颗定心丸,业儿虽是庶子,但在我、在侯爷眼里,将来必是要接管侯府的。 你身为他的母亲,自然要想法子为他助力,而非日日困于那小院之中,鼠目寸光,不求上进。” 素瑾抿了抿唇角,摆出一副受教的姿态:“多谢老夫人提点,素锦记下了。老夫人与侯爷这般器重业儿,是业儿三世修来的福气。” 老夫人又重新说回方才的话:“我那小孙女,生得甚是机灵,自打上次见了她一回后,我便日思夜想,盼着能与她早日相认。 今日你先行回去,待收拾好行囊后,我再差人去将你们母女二人接来。” 说罢,老夫人又感慨了一句:“接来好啊,接来了我就能日日瞧见我那孙女了,身边有了亲孙女陪着,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是颐养天年了。” 素瑾心下默然,她虽不欲在此时入侯府,但老夫人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话语间更是隐含威胁之意,怕是容不得她推脱。 可即便如此,素锦依旧不想轻易妥协。 “老夫人,业儿这两日外出办公去了,素瑾想等他回来告知他一声,再搬过来,若是业儿回来没瞧见他妹妹,只怕又要担心了。”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素瑾只能先行想个法子拖上几日,待她与林舟商议后,再做打算。 老夫人思衬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多等上几日也无妨。” 老夫人虽是打定了主意将素锦接到寿安堂来,但也不想与之闹得太僵。 她虽打心底瞧不上这人,但以儿子对素锦的宠爱,将来定是要将其接进侯府的。 说罢,老夫人又看了一眼沁玉。 沁玉捧着一个木盒,走到素瑾面前:“夫人,这是老夫人给您的见面礼。” 素瑾又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赶紧将手在袖筒上擦了擦,这才接过那盒子:“多谢老夫人,素瑾感激不尽。” “打开瞧瞧,看看可喜欢?”老夫人又恢复了慈和的模样。 素瑾这才将盒子打开了,只见里面是一对色泽莹润的玉镯。 素瑾眸光微闪,惶恐不已地道:“这……这太贵重了!老夫人,素瑾不能收。” 老夫人满脸笑意:“既是送给你的,你尽管收下。这玉镯并非名贵之物,却是我与老侯爷成亲后,婆母所赠,说是一代代传给儿媳妇儿的。 如今这镯子赠予你,倒是恰到好处,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这话听着好听,却其实不过是对品相不错的镯子罢了。 素锦受宠若惊地捧着盒子,眼底尽是喜色:“素瑾谢过老夫人,素瑾定会将这玉镯仔细收好,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沁玉,送夫人回去吧。” 沁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夫人,请。” 第278章 何愁不能嫁个达官显贵? 翌日。 一大早,便瞧见柳清嫣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城西杂粮店的门口。 店里的伙计还没未来得及招呼一声,柳清嫣便自顾自走了进去:“去叫你们掌柜的来。” 话音刚落,内屋的帘子被掀开,林掌柜打着哈欠从里头走了出来:“这是谁一大早的便要寻我?” 待他瞧清楚来人后,又干笑了两声:“原是温夫人,前些日子你不是才来过吗?你说的那个价,实在是卖不了啊。” 柳清嫣面上有些焦急,她打听到有旁人也在暗中收购打量黄豆。 只是那人行为极其隐秘,而那些掌柜的一个个又都是守口如瓶,柳清嫣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不过虽未得到确切消息,但不知怎的,柳清嫣隐隐觉着这事儿可能与柳沐倾有关。 因为在前世里,便是柳沐倾做出了那豆油。 豆油那可是能赚大钱的好东西,一经问世,不仅深受寻常百姓的喜爱,就连达官显贵们都十分推崇,说是什么植物油更为健康,也更容易保持纤细的身姿。 前世柳清嫣以为这东西乃是柳沐倾的夫君所制,还曾暗中嫉妒她嫁了个能赚钱的好夫君。 不似她嫁入的武安侯府,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宛若吃人的魔窟,将她死死困住,挣扎不得。 那时她也曾暗骂柳沐倾的夫君果真是个眼界浅的商贾,如此稀罕之物,竟还低价卖给寻常百姓,如此岂不是叫这好东西平白跌了份? 且那些贵人们最是讲究尊卑之别,若是知晓自己所用豆油,竟是连那些身份低贱的穷人也用得起,如何能不气恼? 柳清嫣又怎会知晓,正是这寻常百姓也能享用得起的豆油,为日后温良成为皇商打下了牢固的基石。 直到温良也跟着重生后,柳清嫣才得知那豆油竟根本不是温良制出来的,而是柳沐倾所制。 不仅如此,就连那葡萄酒也是柳沐倾酿制而成,温良连配方都不曾接触过。 这着实出乎了柳清嫣的意料,同时也叫她心中悔恨不已。 若是早知温良前世竟是个处处仰仗着柳沐倾的草包,她今生何必嫁给一个身份低贱的商贾? 虽武安侯府是嫁不得了,但以她的身份和手段,何愁不能嫁个达官显贵? 柳清嫣心中懊悔万分,但事情已成定局,她为今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从温良口中获知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掌柜的,上次那价格不作数,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就按你说的那个价,你们店里所有的黄豆,我全要了!” 掌柜的捋了捋下巴上不算长的胡须,接着又是一阵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声:“温夫人来得真不巧,就在昨日,小店里的黄豆已尽数卖出,且对方连价格都没还,直接就给了银子。 至于那些黄豆,他们昨日便差人来拉走了。 此番温夫人只怕是要白跑一遭了,温夫人不妨再瞧瞧别的,粟米、苞谷,还有些珍贵的大米,温夫人若是需要,小店应有尽有。” 柳清嫣暗自攥紧手心,果然,她还是来晚一步:“掌柜的,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能耐,能将那些黄豆尽数买下。” 掌柜的摇了摇头:“温夫人,恕在下无可奉告,那贵人可是说了,不能透露半点消息,不过话说回来,那贵人的身份,在下也是一无所知。” 反正这银子已经到手了,掌柜的又何须去管他是谁。 柳清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懊恼地离开了店铺。 她来迟了。 她又迟了一步,那不知为柳沐倾赚了多少银子,搭了多少人情关系的豆油,终究是与自己无缘了。 只是回去后,她又当如何同温良解释? 上一回,因为价格没谈妥,她便空手而归。 温良怪她不该为了省那点子小钱,万一错过良机,她悔都来不及。 如今,这黄豆是彻底买不到了,回去后,只怕她又要遭受一顿毒打。 想到此处,柳清嫣心口更是郁堵得厉害。 从前的温良对她有多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如今的他便有多疏离刻薄,甚至对她动辄打骂。 另一边,住在城郊庄子里的柳沐倾才刚刚起床。 只是她这边刚醒,雀二那边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姑娘,您猜怎么着?昨儿个深夜的时候,寿安堂那位直接将素瑾接了过去。” 柳沐倾一边洗漱更衣,一边听雀二说着:“素瑾?林舟那个外室?” 雀二拼命点着小脑袋:“是是是,就是她!半夜三更的,她自己一个人只身去了寿安堂。” 柳沐倾洗漱完毕,坐下身来,准备享用热腾腾的美食:“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雀二扑棱了几下翅膀,落在了桌子上:“兴许是老夫人觉得姑娘你不在府里,这一回,她们说的可大声了,我那些姐妹蹲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叫素瑾带着她那个小孙女搬去寿安堂住,至于林业,老夫人只说会办妥他与若萱的婚事。” 柳沐倾咬了一口包子,又随手撕下一点点包子皮放到雀二面前:“这里的珍珠米吃完了,待会儿我再去买上一些。” 雀二轻轻啄着包子皮:“不妨事,姑娘,有这包子皮吃已是不错了。” 柳沐倾又继续问道:“素瑾可答应了?” 雀二摇了摇头:“表面上瞧着像是没拒绝,但姐妹们都觉得她应当是在拖延时间。” 柳沐倾立刻盘算起来,素瑾那人看似温顺柔和,但林舟要接她回府,她都不愿,想来是个有成算的。 这样的人,如何肯这般名不正、言不顺地悄悄搬进侯府? 只是这一次毕竟是老夫人开的口,素瑾就算是不情愿,大抵也不敢忤逆了老夫人的旨意。 又或是,老夫人以林业的婚事要挟于她,让她不得不乖乖听老夫人的话? 不过不论此事结果如何,老夫人此举,显然是想让素瑾变成她手中的棋子。 可想而知那老东西身边是真找不到什么可用之人了,又或者该说,她是否已经对沁玉产生了怀疑? 毕竟先前两次算计,都是沁玉亲自安排的,最后却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老夫人会有所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姑娘,今日柳清嫣又去了城西林掌柜那。” 柳沐倾回过神来:“她是要去买黄豆?” 雀二点点头:“不过呢,沈公子昨日已经差人将那些黄豆尽数买了回来,柳清嫣跑了个空。” 第279章 酿制葡萄酒 “姑娘,你有所不知。柳清嫣回到温家后,温良见她两手空空的回来,便对着她一通拳打脚踢,嘴里还净骂些难听的话。 柳清嫣也是被揍得急了,直接拿起一把剪刀,就要往温良身上扎。温良见柳清嫣跟疯了似的冲向自己,顿时也慌了,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处。”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两口子还真是怪会折腾的。 “继续盯着他们。” 柳沐倾对柳清嫣太了解了,她这次没能买到黄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若是得了机会,恐怕还会作妖。 “姑娘,这葡萄眼瞅着要熟了,不知我和姐妹们能不能……” 雀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柳沐倾。 庄子上的葡萄串串晶莹剔透,实在诱人,它都不知流了多少次口水了。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你这小家伙,走,我去给你们摘一些尝尝鲜。还有你那些姐妹,旁的不说,这葡萄可是管够。” 雀二一听,直接乐得跳了起来:“姑娘真好!这般金贵之物,都舍得给我们吃。” 柳沐倾微微一笑:“若是真要比起来,你们可比葡萄珍贵得多。” 既然已经着手准备摘些葡萄,柳沐倾便寻思索性将能采摘的葡萄一次性摘完,也好批量酿制葡萄酒。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酿酒师,也没有专业的容器设备,但从前也曾自己在家中酿制过葡萄酒的,且酿出的葡萄酒味道还不错。 如今虽换了个世界,不过只要葡萄还是曾经的葡萄,要酿制出葡萄酒应当问题不大。 一想到葡萄美酒若能酿制成功,又能给自己赚回不少银子,柳沐倾心里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干劲十足。 二话不说,她直接安排了不少工人前去采摘葡萄,又吩咐了些人将沈亦安提前准备好的大木桶洗刷干净,并将它们一一搬到太阳底下晾晒。 待采摘的工人陆续将熟透了的葡萄运回来,柳沐倾立刻安排人手将摘回来的葡萄简单冲洗一番,再一串串摆放在日头下,晾晒干水份。 看着一串串晶莹剔透,上头还沁着白霜的葡萄,柳沐倾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待葡萄表面的水份晾晒干,接下来便是将葡萄捏一捏,按照比例搭配白糖放入大木桶中。 待这一步骤完成,柳沐倾又命人用层层纱布将大木桶一个个盖好,这一日的流程便走完了。 忙活完这些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这一日忙活下来,柳沐倾只觉得格外充实,看着院子里摆满的大木桶,柳沐倾的心情甚好。 明日只需将这些木桶在外晾晒一天,便可挪入提前备好的酒窖中进行发酵。 至于要发酵多少时日,柳沐倾从前没用过这种酒窖,故而并不确定。 不过,她已经安排了京城内有名的鉴酒师日日来此品鉴,若是他觉得口感差不多了,那便是成了。 忙碌了整整一日,柳沐倾躺到床榻上的时候,只觉得昏昏欲睡。 正当夜深人静,柳沐倾陷入酣睡之时,左侍郎林清贺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承瑄王府。 林清贺行礼后,将手中的信呈给顾廷墨,恭敬禀报:“王爷,这是下官那日收到的信件,请王爷过目。” 顾廷墨将信接过来打开,看清上面的字迹后,唇角瞬间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林清贺不明所以,主子何时变得这般喜怒形于色了? 且主子这笑来得也太莫名了些吧? 他疑惑问:“王爷何故如此?” 顾廷墨正了正神色,摆手道:“不碍,不过是想到了些趣事。” 趣事?林清贺心头愈发纳闷,但他也不是多嘴之人,便又压下了心中疑惑。 待顾廷墨看完信上的内容,面上已然多了几分欣赏与神采,柳沐倾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不仅聪慧过人,更是心系天下百姓,实在难得。 林清贺见状,斟酌着开口道:“王爷,这信上所述着实令人大开眼界,说不得真是个利民利国的良策。 只是如此良策,此人却不直接呈给陛下,反倒多此一举,要借下官之手,如此行迹实在可疑。” 顾廷墨却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信上如何说的,你照做便是。” 林清贺对顾廷墨的态度大为震惊:“王爷,可下官根本不知此人身份,更不知其目的为何。” 顾廷墨将那封信仔细收好,显然是不打算归还了:“无妨,明日早朝,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将这信上所述之事,一五一十地在大殿上讲个清楚明白即可。” 林清贺的眼睛默默盯着那封被压在镇纸下的信,愈发觉得主子的性情与从前大有不同,更叫他捉摸不透。 但既然主子已经吩咐了,他自是没旁的顾虑:“下官知晓了。” 其实纵然没有这封信,他也是打算趁着连城落马,努努力往上再走一步的。 只是凭借他的才能,想要达成目的,不仅需要多费些功夫,恐怕还得劳烦王爷出手。 如今有人愿意出手相助,虽不知对方究竟是何身份,又有何目的,但终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若王爷无旁的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顾廷墨点点头:“你去吧。” 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这法子极其巧妙,我叫人将其誊抄一份给你。你回去后再仔细参悟一番,莫要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林清贺又往信上看了一眼,明明只需将信还给他便是,王爷却非得多此一举,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不过心中虽吐槽,林清贺面上终归没再多说什么:“是,王爷。” 行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翌日。 金銮殿内,一众大臣纷纷下跪请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德帝大手一挥:“众卿平身。” “谢陛下。” 宸德帝先点了刑部尚书的名,询问连城一事查得如何了。 在得到对方含糊其辞的答案后,宸德帝有些失望地摆了摆手:“接着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涉事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待刑部尚书战战兢兢退回原位,候在身侧的太监看出宸德帝兴致缺缺,立刻喊了一嗓子:“诸位大人,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诸位大人暗自互相打量着,似是无人请奏。 正当太监又要开口之时,却见户部左侍郎林清贺上前几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第280章 林大人实在是糊涂 宸德帝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抬起,眉宇间一闪而过几分不耐:“林大人,有何事要奏?” 林清贺微微弯着腰:“回陛下,再过月余便该收粮了,只是上半年北方土地干旱,南方又雨水过多,庄稼收成怕是都不好。 百姓们尚且食不果腹,怕是根本担不起层层赋税,微臣听闻已经有不少百姓接连几日吃不上一顿饱饭,处境实在艰难。 陛下,民乃是国之根本,眼下黎民百姓遭难,微臣身为朝臣,实在不能视而不见。” 宸德帝对百姓疾苦并不在意,但为了维持明君的名头,还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此事,朕已有所耳闻,只是国库同样是国之根本,若国库空虚,怕更是要引发内忧外患。” 林清贺立刻顺杆而上:“陛下忧国忧民,实乃百姓之幸。臣近日一直为此事烦忧,总算想出一计,或可解百姓之困苦。” 宸德帝眸光微闪,他前脚才免了连城的官,将户部尚书一位空了出来,这位户部左侍郎后脚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忧国忧民,其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虽心中不满,宸德帝还是面色威严地道:“你且细细说来。” 林清贺立刻将早就想好的措辞一一陈述:“回陛下,农耕之事,本就是看天吃饭,若是遭遇干旱或水患,田地颗粒无收也是常有的事。 依臣之愚见,应当依照每年田地收成,敲定百姓当年所缴赋税。若田地颗粒无收,便当直接免除赋税。”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大殿内议论声不止。 “这赋税乃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岂能说变就变?” “正是如此,且若百姓不交税了,朝廷所需银两又该从何而来?到那时国库空虚,怕才是真的大祸临头啊!” “这林大人虽忧国忧民,却真是出了个馊主意,此举简直贻笑大方!” “我看林大人可不是真的为百姓着想,不过是瞧着户部尚书一职空了出来,便有些坐不住了。” “糊涂!林大人实在是糊涂!怎可为一己之私,做出此等荒唐之举!” 宸德帝面色阴沉,语含指责:“林大人为民思虑是好事,但万不可太过急功近利。” 林清贺并不在意周遭朝臣的议论,只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陛下,黎民百姓乃是国之根本。 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国才可昌盛安稳。且若遭遇灾情,陛下主动减免赋税,定会更得百姓爱戴,成为被世人称颂的明君。 且虽农户的赋税可依收成适当减免,但那些商贾还是需照常上交赋税。陛下当知晓,黎民百姓所上交的赋税,同商贾比起来实则九牛一毛。 国库所收税收,大多来源于商贾,因此臣以为,适当减轻农户赋税,并不会对国库造成太大影响,反而对收拢民心有大用。” 听了这话,在场的诸位大人纷纷面露深思。 周正率先站了出来,力挺林清贺:“陛下,林大人所言有理,百姓遭难,国之不稳,臣附议。” 有了周正打头阵,又有几位朝臣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臣附议。” 宸德帝面色晦暗不明,前些日子刚闹出连城贪墨一事,京城百姓对此颇有微词,恨不能看到连城被即可斩首示众。 宸德帝虽并不在意寻常百姓所思所想,却也担心民心动荡,于皇权不利。 百姓动荡,于国、于君而言,终归是大忌。 若是能借着减免赋税,安抚民心,倒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且林清贺也说了,并非是彻底免除农户赋税,不过是遭遇灾情时,视灾情适当减免赋税罢了。 如此一来,此事对国库而言的确影响不大。 宸德帝思衬片刻,便将此事定了下来:“百姓安稳,朕心中方能安稳。 林爱卿此举着实是忧百姓之忧,便依你所言,凡遇旱涝灾情,可视田地收成适当减免田地赋税。 一应细则,便交由户部商议制定,再呈给朕定夺。” 话音刚落,大殿里又是一叠声的:“陛下圣明。” 林清贺跟着高呼一声后,便退了回去。 如今他该做的都已做完,接下来便是静观其变。 宸德帝面色威严,开口说道:“诸位爱卿,可还有要事上奏?” 周正打量了一圈四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道:“陛下,户部执掌土地、赋税、户籍等事宜,于国于民都至关重要。 连大人身为户部尚书,却敢贪墨赈灾银粮,此举上愧对陛下信任,下愧对于黎民百姓,实在可恨! 如今因着这害群之马,怕是连累得百姓对户部、对朝廷都颇有微词,若能寻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大人接任户部尚书一职,重新赢回民心,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话虽未明说,却显然是在暗中推举林清贺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回想起昨晚,王爷专程给自己递来的消息,竟是与前几日收到的那封信上的内容如出一辙,周正心中便难免升起一丝怪异感来。 他心中实在好奇,那几封信究竟是何人送来的? 以对方对朝廷局势的掌控,在朝中的地位应当颇高,可周正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也没找出能对得上的人物来。 周正说罢,立刻有几位大人跟着附和。 “周大人所言极是,户部尚书一职十分要紧,微臣以为林清贺林大人再适合不过。” “林大人为官清正,又一心为民,臣也以为由他接任户部尚书一位十分妥帖。” 这些,都是以往与连城不对付的人,还有便是顾廷墨提前做的安排。 宸德帝目光晦暗,心头升起几分被朝臣逼着做决定的不痛快来。 正此时,又有一人站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户部右侍郎白大人更适合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白大人为人敦厚,处事妥帖,加上资历要比林大人深上许多,若由他接任户部尚书,确实更稳妥些。” “陛下,如今连城刚出了岔子,事情都还没彻底查清,如何能轻易定下接任户部尚书的人选?此事万不可草率!” “微臣说句不该说的,林大人和白大人身为户部左右侍郎,是否牵扯进连城之事都未可知,如何能这般仓促地将这二人推到户部尚书之位上去?” 盯着户部尚书一职的人可不少,柳沐倾想让林清贺上位,自然也有旁人有别的打算。 例如晋幽王顾景书,再例如昌平王顾辰轩。 第281章 出大事了! ??户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财政等事宜?。虽不像吏部那般权势滔天,也不像刑部那般名头唬人,但却是个十足的肥差。 且顾景书、顾辰轩既然有心往那个位置上迈一迈,自然会不遗余力抓住一切能够着的机会。 尤其是顾景书,连城本就是追随他的官员,此番落马已是叫他十分不悦,若这空出来的位置再换了旁人去做,那便更是损失惨重了。 在一阵乱糟糟的议论声中,宸德帝沉声开口:“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今日先行退朝,朕细细思量一番,再做定夺。” 宸德帝一声令下,朝臣立刻安静下来,纷纷高呼“陛下圣明”,而后行礼退朝。 见朝官纷纷退去,一只立在梁柱上的不起眼鸟雀又歪着脑袋观察了片刻,这才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只鸟雀是雀二新招揽进来的,虽不够聪明伶俐,却胜在胆子极大,连金銮殿都敢飞进去。 待它绕了几大圈,顺利飞回葡萄庄子,将殿上发生之事说了个七七八八,雀二立刻肃然起敬:“你做得很好,姑娘已备好了上等的珍珠米,就在窗台前的琉璃盏中。” 雀儿眼睛一亮,立刻扇着翅膀往窗台飞去,下一刻,吧唧一声撞在了窗棂上。 雀二眼底的敬佩之意瞬间退散,无奈地晃了晃小脑袋,转头去向柳沐倾汇报情况去了。 当从雀二口中得知,今日朝堂之上,有不少人举荐户部尚书的人选,宸德帝却未表露属意之人时,柳沐倾丝毫没有觉得惊讶。 雀二却是耷拉着小脑袋,劝慰道:“姑娘,左侍郎虽然没能顺利坐上户部尚书的位子,不过好在宸德帝也没定下旁的人选,咱们应当还有机会。” 柳沐倾这会子还在忙活葡萄酒的事,一边指挥着工人将木桶搬进地窖,一边趁着无人留意,悄悄同雀二低语几句:“宸德帝那老狐狸诡计多端,自然不会轻易定下人选,此事不必心急。” 雀二见自家姑娘对此事仿佛毫不在意,不禁歪着脑袋道:“姑娘,我瞧着您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雀二:“若是宸德帝直接应下此事,那才让我觉得意外。你想啊,户部尚书一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都想送自己的人坐上那个位置。 宸德帝心眼子那么多的一个人,又怎会看不出那几位王爷的心思?如今他说是将事情往后放一放,也不过是想再看看几位王爷会搞出什么小动作罢了。” 顿了一顿,柳沐倾又道:“不过以他对晋幽王顾景书的偏爱,怕是这户部尚书一位,最终还是会名落他家。” 雀二着急地原地蹦了几下:“这可如何是好?姑娘,那咱们是不是还得想个法子将左侍郎送上去?” 柳沐倾云淡风轻地摆摆手:“那倒也不必,这几日你且多安排几个姐妹盯着这几位王爷,看看他们要推举出来的都是哪些官员。 再寻访这些官员府中的鸟雀,看看这些人品行如何,若品行有亏,自然坐不上户部尚书的位子。” 雀二的豆丁眼眨了眨,叽叽喳喳地道:“姑娘,您这是要去抓这些人的小辫子?”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小脑袋:“你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雀二像是受到了嘉赏,顿时站得更笔直了:“跟着姑娘久了,自然是有长进的。” 柳沐倾见院子里的木桶已被尽数搬进地窖,心中愈发松快了几分。 至于户部尚书一位,柳沐倾之所以选择左侍郎,不过是因为他刚正耿直,一心为民。 她想要的,只是一位能够真正替老百姓着想,处处以民为先,且品行高洁正直的好官,至于那人是不是林清贺,其实并非那么重要。 夜半时分,圆月高悬。 已是入秋时节,夜深人静时便难免添了几分凉意。 柳沐倾拽了拽柔软的薄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正要沉沉睡去。 却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雀二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已是深夜,雀二本不想扰了柳沐倾清梦,可方才她的小姐妹前来禀报,说是发现了十分要紧的事情,雀二不敢耽搁,只能将睡梦中的柳沐倾喊醒。 “姑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柳沐倾揉揉双眼,努力挥散睡意,转头看向雀二:“发生了何事?” 雀二大口喘着气,只因这消息的确骇人,它这心里也是吓得扑腾扑腾一阵乱跳:“姑娘,方才有负责盯着醉春楼的姐妹来报,说是发现了一队鬼鬼祟祟的人马出现在醉春楼的后院。 那马车上拉的都是些妙龄姑娘,其中有些还在昏睡着,是被人抬下来的。 还有些则是哭哭啼啼,求着这些人将她们送回去,却被直接堵了嘴,狠狠打了一顿,模样好不凄惨,一看便是被强迫着送进青楼的!” 柳沐倾秀眉微蹙,脑袋一时间还有些迷糊:“醉春楼?是沁玉曾经当老鸨的那间青楼?” 雀二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就是那处青楼。姑娘您之前吩咐我们盯着沁玉,沁玉与这醉春楼之间常有来往,索性她们就连醉春楼一起盯着了。 今日发生之事实在骇人,姐妹们不敢耽搁,立刻急急忙忙前来报信,这才搅扰了姑娘休息。” 柳沐倾彻底清醒了过来,起身拿了些珍珠米喂给雀二,又开口安抚了一番:“此番多亏了你们,想必那些姑娘并非心甘情愿入青楼,而是被那些歹人拐卖至此,这次,你们可是做了件大善事了!” 逼良为娼,实在丧心病狂,她绝不会轻饶了那些个畜生! 雀二扑棱了两下翅膀:“姑娘,这几日我那些姐妹也查出来些旁的事,如今醉春楼的老鸨,竟是沁玉的干女儿,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是沁玉与那老鸨见面时,被她们听到了。” 柳沐倾披衣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如此说来,此番强迫良家女子为娼一事,说不准便和沁玉有关。” 此事,她定会查个清楚明白,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那些无辜的姑娘救出来。 要知那些女子处境十分凶险,她们在青楼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与屈辱。 第282章 好生伺候楼里的弟兄们 柳沐倾拿出纸笔,雀二蹲在旁边,只瞧见自家姑娘一阵龙飞凤舞,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 “将这封信送去京兆府尹丁成勇的府邸,若他已经睡下,便想法子将他叫醒,务必让他看到这封信。此事事态紧急,辛苦你了。” 雀二领了命,来不及多啄几颗珍珠米,便扑棱着翅膀便飞走了。 见雀二越飞越远,柳沐倾已全然没了睡意。 若是京兆府出手够快,他们便能抓个现行,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受害的女子解救出来。 青楼在古代虽不违背律法,但拐卖妇女,强迫良家妇女为娼可是违法之事。 柳沐倾之前不曾直接与这位京兆府尹打过交道,都是直接去京兆府报官,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自然无需京兆府尹亲自处置。 但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还得丁成勇亲自出马才行。 不过但凡丁成勇为人正直,一心为民,此事于他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 一来,京兆府可以借此机会,赢取民心。 二来,此事对丁成勇而言也算是功劳一件。 柳沐倾重新躺到床榻上,如今她能做的,便是等着雀二他们传回信息。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想到了沁玉。 此事,沁玉是否知情?又是否参与了其中? 再退一步讲,纵然这次沁玉不曾参与其中,那从前醉春楼又可曾做过此等逼良为娼的恶事? 若真如此,那过往的几十年,沁玉又坑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 柳沐倾揉着眉心叹了口气,能跟在老夫人身边,为老夫人出谋划策的,又能是什么好人? 只是,沁玉的年岁实在太大了,柳沐倾打听了许久,都未能查到沁玉年轻时候的事。 摸不清沁玉的底细,这让柳沐倾多少有些被动。 此事,还得再扩大范围,好生探查一番,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想得久了,不知不觉间柳沐倾又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醉春楼后院。 那些被拐卖而来的姑娘们统统被关在一处阴暗的地窖内。 人群中,一个尖锐嚣张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十分矫揉造作:“既然到了此处,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只要你们听话,日后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此人便是沁玉的干女儿绿萝。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阴狠地威胁道:“可若是不听话,老娘有的是法子叫你们生不如死,到那时,你们还不是得乖乖接客? 且到了那个地步,你们能接的可就只有那最低等、最肮脏的贱民了,那才是真正的悔不当初!” 那些个姑娘们一个个被绑了手脚,浑身脏污,嘴里还塞着破布,眼中滑落热泪,口中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绿萝嫌弃地看着这些女子,眼神四下一扫,叫打手将其中呜咽得最厉害的女子口中的破布取了出来。 她想听的是对方俯首称臣,甘愿为自己驱使的求饶话语,可那女子一开口,却是带着哭腔的控诉:“你们可知逼良为娼,乃是违法乱纪之事,你们怎么敢……” 绿萝眼底瞬间闪过寒芒,一脚狠狠踹在女子身上:“来人,将这个不听话的贱皮子拉出去,好生犒劳犒劳楼里的弟兄们!” 话音刚落,便瞧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将那女子硬生生拖了出去。 女子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禁锢,只能不住哭喊。 绿萝侧耳听着院中传来的痛苦哭喊,以及男子们的淫笑声,眼底尽是快意。 随即她转头看向剩下那些眼神惊骇的姑娘们,恶狠狠地威胁:“都瞧清楚些,若是日后再有人犯糊涂,下场便同她一样!” 只是她话音未落,便听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是不断响起的哀嚎声。 绿萝不禁紧皱起眉头,因为这些哀嚎声并非是从那个不服管教的贱人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后院几个打手口中传出来的。 这是发生了何事? 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敢深更半夜来醉春楼闹事?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绿萝面上戾气顿生,转身抬脚走出地窖。 这处地窖是隐藏在柴房里的,需得先顺着台阶往上走,待走出地窖的暗门,再掀开厚厚的草垛,才能出去。 绿萝走出地窖,掸了掸身上沾着的草屑,才刚跨过柴房的门槛,便正对上手持利刃的官差。 “京兆府办案,将这些人等统统绑起来,押回去审问!” “你们几个,四处查探一番。” “大人,这里有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身上似还受了伤。” “将受伤的姑娘送去医馆,其余人等一并带回京兆府。” “是,大人……” 看着满院穿梭的官差,再看看被狼狈押在地上的护院打手,绿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心中更是吓得一哆嗦。 这深更半夜的,京兆府的人怎会来此? 要知道醉春楼做事向来极其隐蔽,纵然出了什么岔子,也都能妥善处置,还从未惹来过官差。 再者,醉春楼能在这偌大的京城立稳脚跟,还一步步成为京城第一名楼,可也是在这些官爷身上花了不少银子的。 甚至于,京城有不少官员都会偷偷来醉春楼消遣,心满意足之后,再顺道给醉春楼行个方便,这些都是约定俗成之事。 可如今京兆府的人竟直接冲进了醉春楼后院,还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醉春楼里出了叛徒?故意将这些官差引了来? 不过眼下并非计较这些的时候,绿萝一改方才的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立刻堆起谄媚讨好的笑来:“这位官爷,咱们醉春楼一向是正正经经做生意,可从不敢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不知官爷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误会?” 她暗暗打量着为首之人,京兆府的官爷她也是认得几个的,都是常来醉春楼的熟客,可今日这领头的官爷,她却是从未见过。 反倒是旁边守着的那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见为首之人压根儿不搭理自己,绿萝立刻堆着笑凑到了相熟的官差面前:“这不是李爷吗?今日您这是……”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官差一把推倒在地:“你一个无知妇人,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竟敢在丁大人面前同自己攀关系,这贱蹄子自己不想活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拖着他一起死! 第283章 将她绑了一并带回去 绿萝狠狠摔在地上,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不满,连忙爬起来,舔着脸道:“不知今日几位爷查的是什么案子?可有婢妾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丁成勇扫了绿萝一眼:“确实有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绿萝眼睛一亮,正要笑着应承下来,却听丁成勇又道:“来人,将她绑了一并带回去。” 绿萝根本来不及挣扎,便被人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还堵住了嘴,就这么给押了出去。 丁成勇站在院子里,目光四处打量着院中的布置。 回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送信之人明确告知他,此次醉春楼拐卖的良家女子至少十多人,可如今他们只发现一名女子。 那其他人呢? 思绪浮动间,丁成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柴房处:“你们几个,去柴房里搜查一番。” 几个官差正要应下,却见先前绿萝口中的那位“李爷”站了出来:“大人,柴房脏乱,还是让属下前去搜查吧。” 丁成勇瞥了他一眼,静默片刻后,突然下令道:“来人,将他拿下!” 李爷狠狠一愣,肩膀随即被人用力扣住,他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喊冤:“大人,您这是何意?属下不过是想为大人分忧,您何故……” 丁成勇摆了摆手:“将嘴堵住,带下去。” 等此人被带下去,丁成勇也没再假人之手,而是亲自走进了柴房。 地窖的暗门一关,被困的姑娘们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此时的她们只能满心惶恐地等待着,直到……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缓缓拉开紧闭的暗门,随即,一双漆黑的官靴出现在姑娘们的视线中。 丁成勇跨进阴暗闭塞的地窖,当看清地窖里被困的十数名女子,心下反而一松。 “诸位莫怕,我乃京兆府尹丁成勇,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绝不会伤害你们。” 随即朝着身后吩咐道:“来人,给这些姑娘们松绑,先将人送去医馆诊治,确定无碍后,再登记她们的户籍信息。” 近日并无人去京兆府报案说家中有人失踪,故而这些姑娘多半是从其他地方拐卖来的。 姑娘们皆是眼含热泪,待得了自由,立刻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感谢。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大人,民女如今只想快些回到家中,以免父母担忧。” “大人,民女没有受伤,民女也想尽快归家,还望大人成全。” “大人,民女家住金陵府,距离京城甚远,不知可否劳烦大人往民女家中送信一封,好叫双亲安心。” 此情此景,丁成勇已是彻底信了信中所言,同时心中也愈发对送信之人充满好奇。 那人虽送来如此重要的线索,却并未透露名姓,实在古怪。 “我知你们归家心切,但此事尚未查明……”丁成勇话说到一半,见姑娘们一个个面色悲戚,眼中尽是恐惧,终归还是软了心肠,“若你们不愿当堂作证,本官这就安排车马,送你们归家。” 女子们名节要紧,摊上这等祸事已是凄惨,若再逼着她们在公堂之上讲明来龙去脉,属实是为难她们了。 姑娘们原本归心似箭,可听闻此话,反倒迟疑起来。 女子的名节固然重要,若她们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名节必然受损,可若无人肯当堂作证,又如何将歹人绳之以法? 若叫他们逍遥法外,那伙人势必愈发猖狂,到那时定会有更多无辜的女子遭此劫难。 一番挣扎迟疑后,终于有人先开了口:“那我……我便先不归家了,待此事查明之后,我再回去也不迟。” “我也不回去了,只需修书一封,便可叫家人安心了。” 见姑娘们尚未彻底摆脱恐惧,便一个个鼓足勇气说要留下来,丁成勇心头微动,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诸位姐姐都归家去吧,我一人留下便足矣。”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角落处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因面上沾了脏污,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双晶亮的眸子。 小姑娘往前走了几步,笑眯眯地道:“不瞒诸位姐姐,我是被爹娘亲手卖给人贩子的,所以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诸位姐姐安心归家便是,只需我一人当堂作证,便可将那些歹人绳之以法。” “这怎么能行?你年岁还这般小,怎能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依我看,你才最是不该现身公堂,毕竟你无依无靠,可没人能护着你。” “你莫怕,正要出堂作证,我们也一道去,大家都不必怕。” 小姑娘的眸子里似晕染了些雾气,面上却仍挂着笑:“但这又是何必呢?分明只需我一人出堂作证,何必连累各位姐姐一道名声受损?” 众人顿时默然。 若是可以,她们谁都不想当众说出自己的遭遇,可她们又如何忍心叫这个小姑娘孤军奋战? “我意已决,姐姐们不必再劝,”小姑娘十分认真地说着,又故作轻快地道,“我如今无家可归,此事了结后,便打算留在京城,姐姐们若心疼我,不若日后有了机会,帮扶我一把,可好?” 话已至此,众人再没多说什么,只纷纷向小姑娘道谢,又将自己家住何处,姓甚名谁全都告知了对方。 可怜众人一路被掠至此,身上的东西早就没搜刮走了,连个信物都寻不到,也只能留下些信息了。 丁成勇瞧着这一幕,暗暗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去安排几辆马车,务必将这些姑娘安然无恙地送回家中。” 几个官差领了命,便退了出去。 那些姑娘一个个拜谢后,纷纷走出地窖,直到地窖中只余下丁成勇,以及那个小姑娘。 在火光的映照下,少女的眼睛闪着光芒。 “你叫凝儿?”丁成勇先开了口。 凝儿点点头,随即伸手指向一处角落道:“大人,那里似是有一处密道。” 丁成勇顺着方才少女手指的方向,果然瞧见了一处密道。 那密道平日被一个破旧的木柜挡着,亏得少女方才挨得近,身子不小心撞歪了木柜,这才让那密道暴露了出来。 第284章 真是好巧,沈公子也在。 “你先离开此处,我会命人将你安置妥当。”丁成勇如此叮嘱了一句,又叫来几个下属,接着便率先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密道。 凝儿知晓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误事,忙应了一声,走出了地窖。 丁成勇带着几人在密道中快速穿行,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才终于走到尽头。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枯井,几人从枯井处爬出,发现这竟是一处颇为别致的二进小院。 几个官差在附近探查一番,很快回来复命。 “大人,院中并无异样,也无人居住。” “大人,此处应当是莲花巷的一处院落,待明日属下再来仔细探查一番。” 没有旁的收获,丁成勇只能带人顺着密道原路返回。 却不知在距离这个院落不远的另一处院落中,沁玉正端坐在堂屋,听着来人汇报情况。 “夫人,主子连同楼里的护院打手全都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此事当如何是好?” 此人乃是绿萝身边的婢女红袖,见情况不对,便先一步从后门跑了出来,这才躲过一劫。 沁玉冰冷的目光落在红袖身上:“这能怪得了谁?怪只怪你家主子贪心不足!” 先前绿萝几次提出要从旁处再买些良家姑娘进楼,都被她拦住了,毕竟去年才刚送来一批好货色,如今不过一年光景,岂可如此心急? 偏偏绿萝是个贪心不足的,嘴上奉承着,心中却不以为意,这才闯下此等祸端。 红袖不敢置喙主子间的事儿,只能在一旁着急地等着。 直到沁玉幽幽开口:“往后醉春楼还得继续做营生,绿萝那边怕是指望不上了,不知你可愿意接手她的位置?” 红袖狠狠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不过是个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的下人,夫人竟想让她当醉春楼的老鸨? 这……这如何使得? 可虽觉得不敢置信,她的一颗心却已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平日里绿萝在楼里可谓呼风唤雨,是除了夫人以外最尊贵的存在,若是她真的能…… “奴婢……奴婢哪有这么大的能力……”红袖慌慌张张开口,颇有些语无伦次。 沁玉摆了摆手:“我既然要将这位子给你,便说明你能坐好这位子,况且还有我在呢。” 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或是会错了意,红袖心头顿时涌起一阵狂喜,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栽培,多谢夫人!” 沁玉点点头:“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干女儿,往后楼里一干事务便交由你打理了。” “是,多谢夫……多谢干娘!”红袖笑得脸上都有了皱纹,可见心中有多高兴了,“奴……我一定不会让干娘失望的!” 打发走了红袖,沁玉的面色却是瞬间阴沉下来。 纵然是绿萝贪心不足,不知轻重,才惹来祸端,可京兆府的人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正此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中。 “夫人,今夜乃是京兆府尹亲自带人前来搜查,且事发突然,那边的人根本没来得及递消息过来,楼里这才会毫无准备。” 沁玉微微眯起眼睛,竟然是京兆府尹亲自带人去的,想必对方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前往抓人。 既然有人想对醉春楼下手,沁玉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她可以舍弃绿萝,并不代表她能舍下整个醉春楼。 “你先给那边递个消息,问问主子的意思,”沁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再派人去京兆府走一趟,绿萝那张嘴最是留不住话,须得闭紧些才成。” 此事若想了结,总要有个替死鬼才成。 绿萝,不是干娘不心疼你,怪只怪你自个儿不够聪明,才会落得此等下场。 “是,属下这就去办。”黑衣人应声后,便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却不知黑暗中,有两只尖尾雨燕如利箭般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送信可以靠鸟雀和鸽子,但若论起追踪,还得是飞行小达鸟尖尾雨燕。 屋中只剩下沁玉一人,周遭寂静无声。 沁玉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日子竟也变得不顺起来,可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沁玉仔细思量片刻,突然发现,这一切似乎都是从老夫人找到自己开始的。 柳沐倾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雀二忙活了一宿,直到柳沐倾起床洗漱,都还没能闲下来。 眼瞅着柳沐倾洗漱妥当,雀二立刻飞了过去。 “姑娘,那丁大人已经将醉春楼的老鸨抓了回去,还有那些姑娘们,也都被一一送回了家。” 柳沐倾随手撒了些珍珠米在窗台上,雀二落了脚,便低下小脑袋一颗一颗啄起了珍珠米。 “此番辛苦你们了,我叫人摘了些新鲜的葡萄,你且去将你那些小姐妹都叫来,让它们都尝一尝。” 雀二一听,豆丁大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姑娘,你待我们可真好!旁人见了我们,只会驱赶,只有你,待我们这样亲切。”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满心满眼都是疼爱。 从一开始莫名其妙穿越至此,柳沐倾便是孤身一人,周遭全是精于算计之人,唯有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可以依靠与陪伴,她又怎会不疼爱她们? “慢点吃,吃完了还有。” 雀二似是吃得差不多了:“姑娘,那绿萝虽被抓了,可她身边的婢女红袖却先一步逃了出去。 我那些姐妹一路跟着她,这才发现她竟是去见了沁玉。姑娘你有所不知,沁玉那老婆子看似对侯府老夫人忠心耿耿,实则也是个自私凉薄的。 大概是觉得绿萝已然保不住了,沁玉竟是叫人去了京兆府,打算直接解决了绿萝,还认了红袖做干女儿,将醉春楼交到了红袖手中。” 柳沐倾眉头微皱:“沁玉当真是心狠手辣,此番行径,倒是与老夫人颇为相似。” 这二人都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不过…… 柳沐倾眸光微闪,又起身去案前给丁成勇写了封信。 若是沁玉真要对绿萝下手,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提醒丁大人,务必保住绿萝才行。 毕竟绿萝曾也是沁玉的心腹,只要让她知晓自己的干娘已经毫不犹豫舍弃了她,甚至还派人去取她性命,她必然会对沁玉怀恨在心。 到那时,自己便顺利能从她口中获知自己想要的信息。 第285章 整张脸瞬间红透了 写完书信,柳沐倾又仔细叮嘱道:“绿萝的安危十分重要,务必将这封信交给丁大人。” 雀二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扑棱着翅膀朝着京兆府的方向飞去。 见雀二越飞越远,柳沐倾随手拿了两个小笼包,便上了马车。 如今醉春楼的事闹得正欢,她打算去瞧一瞧热闹。 有些事须得靠鸟雀们盯着,但有些事,还是得她亲自跑一趟才行。 不过在去醉春楼前,柳沐倾先去了一趟柳记布庄,毕竟她一身女儿装前往醉春楼那种地方,只怕是连大门都进不了。 巧的是,柳沐倾刚走进柳记布庄,便瞧见沈亦安正在布庄内同掌柜的对账。 “真是好巧,沈公子也在。”柳沐倾笑着唤道。 沈亦安一回头,正瞧见柳沐倾款步走来,阳光泼洒,晕染在她周身,让她本就明媚的笑更多了几分暖意。 刹那间,他手中的动作都顿住了。 掌柜的接连喊了两声“东家”,沈亦安都未能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还是柳沐倾纳闷地问了一句:“沈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亦安这才不好意思地挪过目光,放下笔,看似从容地道:“无碍,世子夫人安好。” 说着,沈亦安又示意掌柜的先将账本收起来。 掌柜的也是聪明人,立刻收起账本,乖乖退到了一边忙活去了。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眸中尽是柔和的笑意:“夫人可是要挑选些布料?” 柳沐倾冲他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演起戏来:“前些日子,我曾说要送给祖母一件新式名贵的衣裳,不知店里可来了新花色?” 沈亦安哪里会看不懂柳沐倾的用意,当即应道:“世子夫人来的正是时候,小店前些日子刚进了批新料子。” “那便有劳了。”柳沐倾笑眯眯地点头。 沈亦安做出个请的姿势来:“夫人,还请二楼详谈。” 进了二楼雅间,柳沐倾便也没再端着架子:“沈公子,我需要一套男装,最好是合身些的。” 沈亦安心下一咯噔,男装?合身? 合谁的身? 林霄渝吗? 思及此处,沈亦安只觉得心口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仿佛失了魂一般落寞。 柳沐倾见他像是误会了什么,忙又补充道:“我要去醉春楼一趟,需要一套合身的男装,款式简单些便好,颜色最好素淡些的,不惹眼。” 沈亦安这才略略放下心来,可随即又是心头一跳,柳姑娘要去醉春楼? 他虽从未踏足此处,却也听说过醉春楼的名头,那里不是京城有名的青楼吗? 心下担忧,沈亦安忍不住问道:“姑娘要去醉春楼作甚?可是与昨晚发生之事有关?” 昨晚京兆府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也有所耳闻。 柳沐倾自顾自坐了下来,点头道:“确实与昨晚上的事儿有关,我是要去醉春楼查些东西,此事你不必多虑,只管去帮我找一套合身的衣裳便是。” 沈亦安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柳姑娘稍等片刻。” 转身出了雅间的门,沈亦安亲自去挑选了一套款式简单,却又不失风雅的男装。 待他将那衣裳送到柳沐倾手上,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醉春楼毕竟是……可需在下陪同柳姑娘一同前往?” 他只柳沐倾一向心思缜密,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实在放心不下。 柳沐倾摆了摆手:“多谢沈公子好意,不过不必了。” 沈亦安这等品行高洁之人,定然是从未踏足过那等地方的,若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叫这张白纸不甚染了墨,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沈亦安略有些失落,却并未多言:“是在下唐突了。” 想到自己来时,沈亦安正在对账,柳沐倾十分善解人意地摆手道:“你且去忙你的便是,我换好衣裳便走。” “好,”沈亦安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道,“我就在楼下,姑娘若有吩咐,尽可遣人去唤我。” 待沈亦安离开,柳沐倾手脚麻利地换上了男装,又卸下发间珠钗,将头发干脆利落地挽成了个髻,用一根布条扎好。 对着铜镜端详一番,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柳沐倾转身出门,却险些撞到等在门口的沈亦安。 “沈公子,你……你怎还在这里?”柳沐倾很是诧异。 沈亦安看着面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柳沐倾,似是有些失神,片刻后才微红着耳朵道:“在下恐有人不懂礼数,唐突了柳姑娘,这才……” 毕竟是在里面换衣裳,他如何放心就这样直接离开? 柳沐倾拍了拍胸口,笑道:“劳烦沈公子了。” 沈亦安顿了一顿,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眼下在下也无旁的事要忙,柳姑娘当真不需要在下一同前往吗?” 柳沐倾瞧了眼沈亦安略带几分羞赧拘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沈公子生得这般俊俏,若是到了醉春楼,只怕那里的姑娘都要为你争风吃醋了,我可不敢保证能顺利将你带出来。” 她这话虽是打趣,可也有几分道理。 像沈亦安这等相貌俊朗,品行高洁,又家财万贯的好男子,别说是青楼里的姑娘了,怕是那些个闺秀们都要忍不住心动。 轰地一下,这下沈亦安不只是耳朵红了,整张脸都瞬间红透了。 沈亦安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干咳了两声以缓解自己的尴尬:“姑娘说笑了。” 柳沐倾见状,笑声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沈公子怎地还红了脸呢?你这般容易害羞,我可更不敢带你去了。” 沈亦安想压下面上热意,可被柳沐倾这般看着,他一颗心都跳得乱了方寸,只得偏过脸去,窘迫不已地道:“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 柳沐倾这才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办:“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且去跟掌柜的继续对账,醉春楼我一人去便可。” 沈亦安还想多说些什么,奈何柳沐倾已经拿着折扇下了楼去。 沈亦安只能在后面提醒了一声:“姑娘还是小心着些,莫要吃了亏。” 柳沐倾听罢,只淡淡一笑,她才不会吃亏呢! 第286章 你是女人? 醉春楼距离柳记布庄还有段距离,毕竟那种地方,肯定不能开在繁华地段。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的马车才停下。 眼下还不到晌午时分,醉春楼门口的客人却已是络绎不绝,看来这些贪图享乐的臭男人们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只顾着自己享乐。 柳沐倾走下马车,唰地一下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直接遮住了大半张脸。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见状,一股脑地朝着柳沐倾赢了过来。 随之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浓郁的劣质胭脂和香膏的味道。 这味道熏得柳沐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险些将嘴巴上贴着的假胡子给喷掉。 “哟,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公子这是头次来咱们醉春楼吧?可要奴家作陪?奴家唱曲儿可是一绝,坐部伎也跳得极好。” “公子,快,里边请,姐妹们正等着呢。” 柳沐倾被这几个女子拉扯着,赶紧摆了摆手挣脱开来,随手掏出几两碎银丢了过去。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我自己进去,你们且去招呼旁人吧。” 柳沐倾压低了声音,只希望莫要被她们听出来自己个是女人。 那些个姑娘拿了银子,却并不退让,反倒愈发热情地往柳沐倾身上贴过来。 这人乍一见面便出手如此大方,可见是个家境殷实,又出手阔绰的,若是能笼到自己床上,何愁赚不到银子? 柳沐倾眼睛都瞪大了,正要强行将人驱散,却听到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乃是本王的至交,你等还不退开?” 柳沐倾的耳朵抖了抖,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待那几个姑娘乖乖退至一旁,她回头看去,便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写满调侃与玩味的黑眸。 承瑄王? 他怎么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柳沐倾便不觉奇怪了。 毕竟顾廷墨本就是那种时常流连于烟花柳巷之人,他出现在此处,的确寻常得紧。 只是,他堂堂一个王爷,大白天的就迫不及待来此,属实是有些……太荒唐了吧? “多谢王爷。”柳沐倾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廷墨,嘴角随之也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顾廷墨唇边的笑意不由地僵了几分,柳沐倾露出这副戏谑的神色,这是在心中如何编排他呢?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瞧见那抹熟悉身影之事,他还疑心是自己看错了,如今人都站在他面前了,顾廷墨才又深想了几分。 柳沐倾此番应当也同自己一样,是来凑热闹的吧? 虽只是为了看热闹,但青楼本就是多事之地,她未免也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 顾廷墨心头莫名升起几分浮躁,开口问道:“不知……柳公子此番来此,所为何事?可要去雅间,同本王饮上几杯好酒?” 柳沐倾笑着婉拒道:“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我来此处,是有些私事要处置,便不搅扰王爷了。” 见柳沐倾不领情,顾廷墨心头愈发烦躁,转身就走。 柳沐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转头找到新上任的老鸨,掏出一锭银子来:“将你们楼里性子最烈、最难驯服的姑娘找来,让本公子掌掌眼!” 红袖上下打量着柳沐倾,这小公子瞧着身板单薄得很,却一开口便要那性子最烈的姑娘,也不知可能压得住呢。 这若是半道上折了腰,可怎么好? 不过等那沉甸甸的银子落在手里,红袖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涂得通红的双唇险些没咧到后脑勺:“公子好品味啊!公子先行去二楼小座,姑娘们这就到。” 说罢,红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不快去将玉珠、玉莲、冷月叫出来,好生服侍这位公子!” 柳沐倾被请去了二楼,离开前,还不忘多打量了几眼红袖。 昨个夜里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今日她便能在此大大方方地迎客,仿佛昨夜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来可见此事对醉春楼来说并未有太大的影响。 二来也能看出红袖并非善类。 绿萝是她的主子,主子出了事,她却毫不在意,还乐呵呵地接替了主子的位置,她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能跟在沁玉身边的,也都是些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之人。 二楼雅间里,柳沐倾坐在桌前。 桌子上摆着些许廉价的点心酒水,柳沐倾瞧了一眼,实在提不起兴趣。 且这等地方的东西,她也不敢随意入口。 没一会功夫,门便被推开了,随后三位姑娘鱼贯而入,前两个皆是空着手,唯有最后一位手抱琵琶。 再看衣着装扮,前面二人皆是粉衣红衫、浓妆艳抹,唯有后面那人身着素雅裙衫,面上只算是略施粉黛。 这人浅浅福身行了一礼,便垂着眸,安静立在那里,没了旁的动作。 反观前头那二人,态度可就热情得多了,一进门,便要往她身上扑过来。 柳沐倾抽了抽嘴角,直接往桌上丢了两锭银子,十分阔气地道:“你们三人,先舞一曲,谁舞得最好,这银子便是谁的。” 那风风火火的两位姑娘立刻停下动作,双眼放光地盯着桌上的银子,开始争夺起谁先舞来。 “公子,奴家闺名玉珠,就让奴家先给公子舞一曲吧?” “公子公子,您瞧瞧奴家,奴家玉莲,比她还要年轻几岁,身姿也是曼妙,公子您瞧瞧,奴家这肌肤胜过白雪……” 这么说着,玉莲竟直接将身上披着的薄衫脱了下来,只着了件齐胸的襦裙,便在柳沐倾面前扭动起腰肢,热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身姿。 柳沐倾看着这一幕,只觉辣眼睛,险些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好在她演技一向不错,这才及时平复心绪,稳住了心神,故意转头看向站在最后面一直未开口的姑娘:“你叫什么?” 谁知那姑娘没开口,便被玉珠抢先了去:“公子,她叫冷月,平时只知耷拉个脸,待客人都没个好脸色。公子莫要理她,我们二人便可将公子服侍得妥妥帖帖。” 听了这话,柳沐倾心中已有了猜测,这个名叫冷玉的姑娘应当就是个被迫留在这里接客的可怜人。 第287章 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须得先验证了这个猜测,再作打算。 柳沐倾故意冷笑一声,戏谑地打量着冷月:“本公子就喜欢这种性子刚烈的姑娘,这种才有挑战性,才能证明本公子的魅力!你们二人拿了银子便出去吧,冷月留在此处陪本公子便可。” 玉珠和玉莲听了这话,瞬间就变了脸色:“公子……” 只是那矫揉造作的声音刚响起,便被柳沐倾冷声打断了:“还不快出去?若是扰了本公子的好事,本公子绝饶不了你!” 二人本还想表现一番,让柳沐倾改变主意,又怕真得罪了客人,不好收场,便只得一人拿了一锭银子,转身退了出去。 随着房门被关上,柳沐倾总算松了口气,那两人身上的胭脂味儿都快把她熏晕了。 不过她虽松了口气,但站在她面前的冷月却是严阵以待。 她紧紧抱着琵琶,整个人仿佛都是绷紧了:“公子,我,我不卖身。”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卖身了?” 话音刚落,柳沐倾就后悔了,她这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声音就直接冒了出来。 冷月也是一脸震惊:“你,你是女人?” 既然露馅了,柳沐倾干脆不装了:“冷月不是你的本名吧?是老鸨给你起的名字?” 冷月瞪着一双狐疑的眼睛,她不知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何人,更不知她一个女子来此究竟是何目的:“阁下究竟是何人?你可知这里乃是青楼,你一个女子来此,实在是不妥。” 这人是在担心自己? 柳沐倾淡淡一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下说吧。” 冷月明显有些防备,始终与柳沐倾保持着距离,整个人都十分拘谨,不敢轻举妄动。 柳沐倾见状,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瞧着你似乎并不愿接客,可是有人强迫于你,逼你就范?” 冷月抿紧了唇角,并未言语,只是眼底有几分难堪与悲愤。 “不瞒你说,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帮你脱离苦海,”柳沐倾索性直接说明来意,“不只是你,但凡是被拐卖进青楼的可怜女子,我都可将你们救出去。” 冷月抿了抿嘴唇,眸中瞬间泛出泪光,她的确想逃离这个魔窟,做梦都想,但她却不敢相信柳沐倾。 说到底,柳沐倾也只是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帮得了她们? 若是再因着自己,叫这个无辜的女子受了牵连,她便更要备受煎熬了。 见冷月始终没有说话,柳沐倾心中正盘算着如何让她对自己敞开心扉,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出雀二的声音。 “姑娘,我方才从姐妹那得知,这冷月原是叫陆夭夭,家住江南,曾是位富家千金。 只是后来其父亲遭兄弟背叛,导致家产被夺,她自己也被亲叔叔卖给了人贩子,一路辗转来到此处,着实是个可怜人。” “除此之外,与她遭遇相近的还有冷香、冷玉、冷雪几位姑娘,这几人不是被家人卖进来的,便是被人贩子拐卖进来的。” 柳沐倾冲着雀二眨了眨眼睛,有了这些消息,事情便好办多了。 柳沐倾长叹一声,幽幽问道:“陆夭夭,你父亲遭亲兄弟背叛,你也被亲叔叔卖给人贩子,这些深仇大恨,你当真不想报了吗?” 冷月的眼睛瞬间瞪大,眸中更是顷刻间溢出泪来,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琵琶,眉宇间尽是震惊:“你,你如何能知晓这些?” 柳沐倾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方才便说过,我来此便是为了帮你,不只是你,还有冷香、冷玉、冷雪几人,如今你可信了?” 听柳沐倾竟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世,又提起冷香几人,冷月心头的迟疑与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浓浓的激动。 这人如此了得,说不得真能帮她们脱离苦海! 冷月挪着步子走到桌前,将怀里的琵琶靠在桌边,随即竟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姑娘若真能救我等苦命之人脱离这吃人的魔窟,此生我愿以姑娘马首是瞻,为姑娘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柳沐倾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扶起:“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日后报答我的。只是这醉春楼本就是风月之地,你这般守着底线不愿接客,定也是受了不少苦吧?” 柳沐倾这话说得冷月眼泪落得更凶,她缓缓掀开袖口,露出光洁手臂上一道道骇人的伤疤:“我不愿屈身接客,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我尚有技艺在身,倒也能笼络些追逐风雅的客人,故而虽遭了不少毒打,却至少守住了身子。 只是可怜了其他几位姐妹,她们虽同样不愿出卖自个儿的身子,却实在无力反抗,只能……” 她们几人虽都与自己一样,不愿委身他人,但身在青楼,身不由己,老鸨又岂会轻易如了她们的意? 冷月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 柳沐倾攥着拳头,一边气愤于醉春楼的行径,一边为几人的经历感到心酸:“你且放心,不出几日,我定能将你们救出去,你可知除了你们几人外,可还有处境相似的姑娘?” 冷月听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有,我知晓有几个姐妹虽明面上逢迎讨好,实则却在暗中偷偷攒着银子,只为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柳沐倾盘算了一下时间:“夭夭,你且将眼泪擦干,等会出去后,便以我的名义将那些同你一样的姐妹尽数叫过来,若是她们愿意,我便连她们一同救出。” 冷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些,只是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舒展些的眉头又拧巴了起来:“姑娘,那卖身契都在老鸨手中。 姑娘若是想帮我们赎身,可是需要一大笔银子,姑娘与我等不过萍水相逢,我们又如何能叫姑娘如此费心?” 柳沐倾淡淡一笑,不甚在意地道:“这个你不必担心,你且去将那些姑娘叫来便是。” 冷月心下感激,想着若真能就此脱身,便将自个儿攒下来的金银珠宝全都拿来报答这位姑娘。 往后也要尽心服侍,报答姑娘。 这才点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冷月迎面便撞上玉珠。 第288章 她便这般不待见自己吗? “那公子给了你多少银子?” 冷月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公子嫌弃我服侍的不妥,叫我去多喊几个姐妹一同伺候着。” 玉珠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那公子瞧着瘦弱,没曾想竟还有两把刷子,我倒要瞧瞧他在榻间能玩出什么花样。” 冷月赶紧拉住玉珠:“那公子说了,你们方才都拿了银子,就不必进去了,我去叫些其他的姐妹。” 玉珠虽心中不情不愿,没能从柳沐倾身上多抠些银子出来,但一想到那位客人出手如此阔绰,定也不是位好惹的主。 冷月说完,也没搭理玉珠,便去楼下将冷玉几人一并叫了过来。 待几人回到房间后,冷月直接将此前之事同几人详细说了。 几人先是诧异,随即便一个个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由分说,全都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姑娘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姑娘大恩,小女子铭记在心,只是这醉春楼怕不是那么好脱身的。不瞒姑娘,小女子先前已经暗中攒够了赎身的银两。 可老鸨得知后,非但不肯放人,还将银子尽数抢走,又毒打了小女子一顿。” “是啊,姑娘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您属实不必为了我等残花败柳冒如此大的风险。” 柳沐倾自然知晓这世道的青楼往往宽进严出,又与官府勾结,绝不可能轻易放楼里的姑娘离开,不过她早有打算,自然没在怕的。 她温和地笑着保证道:“你们且放心,我也不是那等毫无成算,强逞英雄的人,我既然来了,便是有稳妥的法子能救你们出去。” 几人闻言更是惊喜又感激,又对着柳沐倾磕了几个头。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柳沐倾又故意耽搁了些时间。 她让冷月弹奏了一曲,剩下的那几位姑娘则伴起舞来。 就在这时,窗外又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来。 柳沐倾站起身来,慢慢走向窗口,这才听清是雀二来送消息的。 “姑娘,沁玉派了杀手想要赶在京兆府审绿萝之前,取她性命,还好咱们及时给丁大人送了信,这才提前做了防范,救下绿萝一命。” 柳沐倾冷笑一声,沁玉当真是蛇蝎心肠,即便是自己精心培养的干女儿,也能做到如此狠绝的地步。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理了理衣裳走出房间。 走之前,她再次叮嘱道:“三日后,我来救你们出去,在此之前,切不可被老鸨瞧出端倪来。” 几位姑娘纷纷点头应允,一个个眼含热泪,目送柳沐倾离去。 柳沐倾这楼梯还没下到一半,便瞧见红袖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公子,公子对那几位姑娘可还满意?” 柳沐倾压着嗓子,应了一声:“满意,非常满意。” 说罢,柳沐倾直接将一个荷包抛到红袖眼前。 红袖眼疾手快,一把便抓住了荷包,轻轻一捏,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哟,公子出手这般阔绰,往后定要常来醉春楼啊。” 柳沐倾一把打开折扇:“那是自然,方才那几位姑娘颇得本公子心意,这几日便不要接旁的客了,全都给本公子留着。” 红袖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满口答应:“公子放心,那几位姑娘全都给公子留着。” 眼底不免又往柳沐倾腿上多瞧了几眼,这小公子瞧着身板单薄,却能连御数女,还不腿软,可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柳沐倾没多做停留,边拨弄着手中的折扇,边大步走了出去。 待柳沐倾走得远了,红袖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消失,眸子一暗,转头便将冷月等几个伺候过柳沐倾的姑娘叫到了跟前。 而这一切,尽数被几只落在窗边的鸟雀收入眼底。 柳沐倾既有心救那些姑娘出来,自然要将事情安置妥当。 再者,此事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她想救人,也须得对方真想被救。 为了避免有心之人生出事端,柳沐倾自然得让鸟雀们牢牢盯着醉春楼里那几位姑娘。 如此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柳沐倾的马车才行至街角,便被一个熟人给拦住了。 “世子夫人,我家主子在此处恭候多时,想与夫人闲谈几句。”三全舔着个脸,笑得比面对自家主子时还要谄媚几分。 柳沐倾顺着三全的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不远处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面连个标识都无。 顾廷墨何时变得这般低调了? 再者,他找自己作甚? 柳沐倾心下疑惑,但还是下了马车走过去,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方才多谢王爷解围。” 车帘随即被掀开,露出顾廷墨那张俊逸中带着几分散漫的脸:“世子夫人不必多礼,不知今日世子夫人来此,所为何事?” 柳沐倾心下愈发纳闷,自己来做什么,和这人又有何干? 这位承瑄王这般爱多管闲事的吗? 罢了,毕竟这人帮过自己好些次,虽她也还了几次恩,但算来算去也算不清楚,她就当此人是在关心自己吧。 “回王爷,妾身此番不过是闲来无事,到处走走罢了。” 顾廷墨的神色间立刻多了几分愠怒。 柳沐倾在沈亦安面前时,便可坦然相待,怎地到了自己面前,便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她便这般不待见自己吗? 柳沐倾倒是看出了顾廷墨的情绪变化,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句,这位承瑄王果真如传言中的那般,性情格外喜怒无常。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便莫名其妙地不高兴起来了。 罢了,谁让这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呢,柳沐倾耐着性子道:“不知王爷叫妾身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顾廷墨冷哼一声:“若本王没什么吩咐,世子夫人是否便要转身离去?” 那不然呢?柳沐倾在心里反问了一句,面上却是笑吟吟地道:“瞧王爷这话说的,能得见王爷一面,实乃妾身之幸。” 两人正闲聊间,突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个男子粗犷淫佞的声音传来:“你还想跑?大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小蹄子可别给脸不要脸! 还不赶紧乖乖跟大爷回去,给大爷做个暖床的通房丫头?” 而在他面前的,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第289章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 小姑娘被几个大汉团团围住,势单力薄,但面上却没有丝毫畏惧。 “我可是京兆府尹丁大人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那男子却是嗤笑一声:“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乱扯丁大人的名头,老子看你就是欠收拾了!” 说罢,男子直接挽起袖子,伸手便要抓人,下一瞬却又“哎哟”一声松开了手。 细细一瞧,竟是那姑娘一口咬在了男人虎口处,直咬得男人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狰狞。 柳沐倾心下却腾起一阵钦佩之情,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这般有骨气,虽此举是以卵击石,却勇气可嘉。 男子捂着手上的伤,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几个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将这小蹄子给捆了,嘴也给老子堵上!” 几人正欲动手,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住手!”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一清瘦的小公子正寒着脸走来。 “光天化日之下,岂容你等在此为非作歹?还不快住手!”柳沐倾厉声呵斥。 方才从雀二口中得知,这小姑娘名叫凝儿,便是昨日被解救的姑娘之一,如此,这闲事她便不得不管了。 男子不以为意,反而淫笑起来:“小公子可是也看上了这小蹄子?只是这小蹄子性子烈得很,以公子这身板,怕是招架不住啊!” 说罢,连带着周遭几个壮汉一起哄笑起来。 柳沐倾面如寒霜,直接揭了对方的老底:“城西葫芦巷的刘麻子,这段日子欠了不少赌债吧?你猜若是那赌坊的人知晓你在此处,会当如何?” 男子神色一僵,警惕地瞪着柳沐倾:“你究竟是何人?” 柳沐倾轻嗤一声:“不过是个你得罪不起之人罢了。” 说罢,她又轻蔑地看向另几人:“你们几个该不会真以为跟着刘麻子,便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吧? 这小姑娘乃是丁大人亲自关照之人,若你们真动了她,便等着去牢里喝西北风吧,一群蠢货!” 被骂“蠢货”,几人都有些愤然,可瞧着柳沐倾神色镇定,虽身姿单薄,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弱,不禁又让几人心生忌惮。 刘麻子虽也心生畏惧,但想到醉春楼老鸨答应给自己的好处,顿时又壮了壮胆,梗着脖子道:“你少在这里放屁!这小蹄子不过是个从外地来的流民,又岂会与京兆府扯上关系?”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弟兄们,今日谁将这小蹄子抓回去,老子便赏他五两银子!若是谁敢拦着,打死勿论!” 一听有银子拿,原本已经怂了的几人立刻又重振旗鼓,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凝儿也未料到这些人竟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便想强行掳走自己,若她没有猜错,这几人定是醉春楼派来的。 思及此处,凝儿心下暗恨,又难免担忧。 “这位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牵扯进来。”她小声对柳沐倾道。 她自己处境凶险,万不可再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柳沐倾淡淡一笑:“你不必担心我。” 她既然选择主动站出来,自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去请丁成勇的人已经在路上,只需多拖延些时间,凝儿便可得救。 纵然拖不了那么久,她也有法子让小青她们将这几人放倒。 一口咬下去,立竿见影。 但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柳沐倾正想再说些什么,继续拖延时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本王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当着本王的面强抢民女。”顾廷墨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戏谑,姿态间更显漫不经心。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叫刘麻子几人瞬间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面上尽是惶恐:“王……草民见过承瑄王!” 顾廷墨停在柳沐倾身侧,看向刘麻子几人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方才是何人在本王耳边叫嚣来着?说什么‘若谁敢拦着,打死勿论’?” 柳沐倾默默瞥了这人一眼,这位承瑄王还真是爱助人为乐,碰上他,自己都没有发挥的空间了。 刘麻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草民不敢……草民只是……” 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觉脖子一凉,紧接着,整个人便大睁着眼睛,直愣愣倒了下去。 顾廷墨用帕子轻轻擦拭手中沾了血的折扇,嫌弃道:“本王的速度还是慢了些,竟又沾了脏东西。” 见刘麻子竟这样毫无预兆地死在顾廷墨手下,剩下几个壮汉早已吓得神魂俱散,其中一人甚至当场尿了裤子。 就在几人瑟瑟发抖之际,顾廷墨像是才注意到柳沐倾的存在,神色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道:“这位公子好生面善,仿佛是在何处见过?” 柳沐倾:…… 这叫她说什么好呢? “在下见过王爷,在下也觉王爷十分面善。”柳沐倾笑得都有些尴尬。 “这位是?”顾廷墨的余光扫过凝儿。 柳沐倾正欲开口,却被三全抢了先:“王爷,这位乃是醉春楼拐卖良家女子一案中的重要证人,丁大人还专程安排了人手,以保护她的安危。” 这话倒是提供了些柳沐倾不知道的信息。 丁大人专程派了人保护凝儿,却还是叫这些人给逮着了,可想而知有问题的不只是醉春楼,还有京兆府。 顾廷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京兆府办事不力了。既然京兆府靠不住,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帮本王一个小忙?” 柳沐倾从思绪中回过神,满脸问号地看向顾廷墨:“王爷要在下帮什么忙?” 顾廷墨仿佛十分郑重地道:“这小丫头瞧着怪可怜的,不知公子可否留她在身边待上几日,顺便护她周全?” 柳沐倾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这确定是自己在给顾廷墨帮忙,而非是顾廷墨在帮自己的忙?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安排都正合自己心意,柳沐倾十分干脆地答应了:“王爷有命,在下岂敢不从?” “那此人便交由公子照顾了。”顾廷墨留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第290章 老奴必不会叫王爷失望 只是这次顾廷墨离开的方向,却并非方才那辆不起眼的马车,而是斜对面,另一辆颇为气派的王府马车。 柳沐倾有点看不懂他这波操作,明明有豪华的马车可以坐,方才为何还要纡尊降贵去乘那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马车?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位凝儿姑娘。 柳沐倾郑重其事地道:“凝儿姑娘,承瑄王既已将你托付给我,我自会护你周全。” 凝儿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凝儿多谢王爷与公子的救命之恩,但此事牵扯颇深,公子还是莫要牵扯进来得好。” 顿了顿,她又斟酌着道:“公子若须得给王爷一个交代,不若直接将我送去京兆府,交给丁大人。 虽京兆府中未必人人都是刚正不阿,但我还是相信丁大人的。” 虽今日涉险,叫她心头更多几分不安,但她仍然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丁大人应当是位为民分忧的好官。 柳沐倾听得心头一暖,却并未解释太多,只微笑着道:“大街上人多眼杂,我们先上马车,容后再同你细说。” 凝儿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同柳沐倾一道上了马车。 两人起初相顾无言,直到雀二送来消息,确定周遭没有追踪之人后,柳沐倾这才开门见山地道:“不瞒凝儿姑娘,我其实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一句话,直听得凝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竟是女子?!” 柳沐倾淡然点头,神态自若:“今日之事,纵然王爷不曾嘱托,我也是打算护着你的。” 凝儿不解:“敢问世子夫人,这是为何?” 她与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素未谋面,对方何故这样帮自己? 再者,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又为何要女扮男装? 还有那位承瑄王,可知晓这位世子夫人的真实身份? 一连串的问题从凝儿的脑袋瓜里蹦出来,叫她十分迷茫。 柳沐倾微微一笑,一边将帕子递给凝儿,示意让她擦一擦脸上的灰尘,一边说道:“我帮你,不过是因为你我同为女子。” 凝儿接过帕子,听了柳沐倾的话,心头却更多了几分迷茫:“同为女子,夫人便要帮我?可这世间女子何其之多?” “真要论个究竟,或许是因为你我有缘,”柳沐倾轻叹一声,“人海茫茫,你我却能相遇,而我又恰好能够帮你,这本身不正是一种缘分吗?”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若非老夫人找到了沁玉,沁玉又与醉春楼暗中往来,柳沐倾怕是压根儿不会关注这处烟花之地,更遑论救下这些可怜女子。 凝儿闻言,心头却是五味杂陈,一个陌生女子见她受人欺负,都肯出手相助,可她的爹娘呢? 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凑银子娶亲,竟能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卖掉,这等行径,与禽兽又有何异? 想到自己的遭遇,凝儿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哽咽着道:“此番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柳沐倾轻拍了拍凝儿的肩膀,宽慰道:“凝儿莫哭,正所谓苦尽甘来,你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凝儿的眼泪却落得更凶了,她如今连家都没了,又何来的苦尽甘来? 也不知是怎么的,先前还能故作坚强的她,此刻却只想大哭一场。 柳沐倾叹息一声,她先前已从雀二口中得知凝儿昨日的举动,心中对这小姑娘生出佩服的同时,也难免觉得心疼。 她轻轻揽住凝儿瘦削的肩膀,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若是你无处可去,不知可愿跟在我身边? 也不是叫你卖身给我,为奴为婢,就是给你安排个活计,自己领月银养活自己。” 凝儿的眼泪瞬间止住,随即矮身跪在了柳沐倾面前:“凝儿多谢世子夫人,凝儿愿意跟随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不仅救了她,还愿意给她谋份活计,此等大恩,她唯有用余生去报。 柳沐倾点了点头:“待此事事了,我便帮你安排。在此之前,你先在庄子上住一阵子,若有什么需要或是难处,都可同我说。” “多谢世子夫人!”凝儿哽咽着再次道谢,人虽还是哭着的,心头却像是被擦去了迷雾,瞬间亮堂起来。 马儿一路小跑,直奔城郊的葡萄庄子。 与此同时,晋幽王府。 顾景书气愤地将桌上的杯盏砸了个稀巴烂。 “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醉春楼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你们便给本王惹出这么多麻烦事,我看你们一个个是活够了!” 顾景书赤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屋内跪着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身躯瘦弱,头发花白,分明是位年过古稀的老者。 待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只是那双眼睛映出的却不是浑浊,而是干练与精明。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沁玉。 “王爷,此番的确是老奴没有安排妥当,只是在得知绿萝被京兆府带走后,老奴第一时间便派出了杀手。 以往派出去的杀手从未失手过,但这次京兆府竟像是知晓会有人前来刺杀绿萝一般,竟提前做了埋伏……” 沁玉叹了口气:“此次不仅刺杀绿萝失利,我们还损失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暗骑。 不过王爷放心,绿萝虽是老奴认下的干女儿,但老奴知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老奴从未同她说起过醉春楼是王爷的产业。” 顿了顿,沁玉又继续说道:“只是,绿萝活着,始终是个祸害,老奴会想法子尽快解决此事。” 顾景书坐在桌前,愤怒地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木桌上:“你最好将此事处理妥当,这些日子宫中事务繁多,本王还要处置其他要事,实在腾不出心思过问这些小事。” 顾景书本有意推举户部右侍郎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可谁知就在昨日,竟有人在早朝时,弹劾右侍郎克扣百姓赋税,且将那得来的税收尽数塞进了自己腰包。 这等以职权谋私的行为,乃是大忌。 出了这事,顾景书只能再另寻他人。 沁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老奴必不会叫王爷失望。” 沁玉离开晋幽王府后,直接回了莲花巷,她随手从一处墙角的隔间里翻出一个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第291章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妾身了? 沁玉看着这些粉末,只小声念叨了一句:绿萝啊绿萝,莫要怪干娘狠心。 说罢,沁玉便将这些粉末尽数倒在了方才熬制的补汤里,又拿勺子仔细摇匀。 不消片刻,补汤便恢复了先前的色泽,还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沁玉的脸上却始终毫无涟漪。 城郊葡萄庄子,柳沐倾将凝儿交给梅霜安顿后,便又上了马车。 梅霜跟在后面问了一句:“夫人,您这是要去何处?” 柳沐倾眨了眨眼睛:“去见个老鸨。” 梅霜皱着眉头,似是十分不解:“夫人去见那种人作甚?” 柳沐倾来不及回应,马儿便跑了起来,梅霜紧跟了几步:“夫人可要多加小心。” 马车上,柳沐倾打了个哈欠,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眯一会,便听到雀一叽叽喳喳的声音。 “姑娘,出大事了,又出大事了!” 柳沐倾刚浮起的困意立刻烟消云散:“发生了何事?” 雀一落在马车一角:“姑娘,沁玉竟是晋幽王的人,她方才去了晋幽王府。” 柳沐倾诧异挑眉,沁玉在老夫人面前一向恭敬,还真看不出来顾景书才是她真正的主子。 怪不得沁玉一介妇人,竟能在京城这种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经营好醉春楼,且她一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雷霆手段,想来也是与顾景书有关。 “姑娘,晋幽王听说了醉春楼的事,当场大发雷霆,沁玉跪了快半个时辰,晋幽王的脸色都没缓和。” 柳沐倾冷笑一声:“那可不,户部尚书的位子已经够让顾景书头疼的了,醉春楼在这个时候出事,这对顾景书来说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姑娘有所不知,沁玉回去便亲手炖了一锅汤,看那模样是准备去探望绿萝,不过她在那汤里加了药,只怕是想借机让绿萝彻底闭嘴。” 柳沐倾面色一暗,如此,她倒要加快些脚步了,万不能被沁玉赶在了前头。 柳沐倾赶到京兆府的时候,碰巧在大门外遇到了丁成勇。 丁成勇一身常服,看来是要散值回府。 柳沐倾轻声唤了一声:“丁大人。” 丁成勇明显愣了一下,待他转过头瞧见柳沐倾后,更是一头雾水:“夫人叫本官所为何事?” 柳沐倾撩起幕离,朝丁成勇淡淡一笑:“丁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妾身了?” 丁成勇皱着眉头,面前女子虽只略施粉黛,却也难掩倾城之姿,若他真见过此人,不可能毫无印象:“夫人可是认错人了?” 事已至此,柳沐倾也没准备藏着掖着,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绿萝凶多吉少,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大人虽未见过妾身,却收到过妾身送来的密信。” 丁成勇听得心头一跳,莫非这人便是…… 柳沐倾继续笑眯眯地道:“前几日,大人应当收到过一封密信,告知大人醉春楼有拐卖妇女逼良为娼之行径。 而后,又有一封密信告知大人,将有人前来刺杀醉春楼的老鸨绿萝,如此,大人可想起来了?” 丁成勇心下大惊,这女子竟真是给自己送信之人! 丁成勇正了正神色,谦恭有礼地道:“不知夫人尊姓大名,下官当如何称呼夫人?” 对方虽为女子,丁成勇却无丝毫轻慢鄙夷之意,反而甚是佩服,同时又有几分好奇。 那两封密信中所述之事,可是非同小可,面前之人却能尽数掌握,又能准确将信送到自己手中,可见其绝非寻常之人。 柳沐倾淡淡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大人,此事容后再同大人细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还望大人行个方便,让妾身见绿萝一面。” 丁成勇虽不知晓柳沐倾究竟是何许人也,但既然她能先后递给自己那两封封信,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思衬片刻后,丁成勇还是应了下来:“夫人,这边请。” 丁成勇在前头带路,柳沐倾放下幕离跟在后面,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京兆府,对周遭的环境颇有几分好奇。 没一会儿功夫,丁成勇便带着柳沐倾来到关押绿萝的牢房:“夫人可要进去?” 柳沐倾摇了摇头,她对绿萝的情况不甚了解,自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多谢大人,如此便好。” 顿了顿,又提醒道:“刺杀绿萝之人只怕没那么容易歇了心思,若待会儿有人要探视绿萝,还请大人直接将人放进来。” 丁成勇面露诧异之色,这位夫人的意思,是说待会儿还会有人来取绿萝的性命? 可若真如此,她又为何要让自己将人放进来? “大人放心,此事我已有安排,绝不会真叫那人得逞。”柳沐倾压低声音,凑在丁成勇耳边嘀咕几句。 丁成勇面色惊疑不定,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便依这位夫人所言。” 说罢,便带着狱卒一同退了出去。 隔着一道围栏,柳沐倾垂眸注视着斜靠在墙边的绿萝,从她出现起,直到此刻,绿萝始终没有动过,仿佛是睡着了。 “绿萝,你为沁玉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动了杀你的念头?”柳沐倾的声音很轻,连语气都是轻描淡写的。 但牢房中的绿萝却是瞬间坐起身来,随即又很快靠了回去,语气十分不屑地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是吗?”柳沐倾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昨日你才被京兆府抓起来,你那位好干娘便叫红袖顶替了你的位置。 我先前才去过醉春楼,红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可当真是晃眼得紧。” 昏暗的光线下,绿萝的身体似是晃了一下,却并未出声。 “再者,你以为昨夜前来刺杀你的人是谁派来的?”柳沐倾在牢房门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除了你干娘之外,你可还能想到其他既有杀你的动机,又有能力派遣杀手的人?” 这次绿萝终于有了反应:“我怎知不是京兆府为了撬开我的嘴,故意设下这个局?” 柳沐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昨个夜里,醉春楼后院,京兆府的人赶到时,可是当场人赃并获。 既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们又何须多此一举,绕这么大的弯子再撬一次你的嘴?这对他们来说有何意义?” 说到此处,柳沐倾故意玩味一笑道:“莫非醉春楼里,还隐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92章 你可当真是可怜呐 绿萝瞬间抿紧唇角,不答反问:“你究竟是何人?你一个女子,怎会劳动京兆府尹亲自带路?” 她转头死死盯着柳沐倾,想要看清对方的容貌。 可惜牢中光线太暗,加之柳沐倾头戴幕离,她怎么都看不清。 “我不是京兆府的人,今日过来,也不是为了从你口中撬出醉春楼的秘密,”柳沐倾理了理裙摆,语气悠然地道,“我只是想向你打听沁玉的事情。” 闻言,绿萝愈发警惕,闭紧了嘴不再开口。 柳沐倾也不着急:“你不肯轻易相信我,说明还算有点脑子,只是待会儿你可莫要一时犯了糊涂,真喝了你那位好干娘带来的汤。” 绿萝咬着牙道:“你这话是何意?” 柳沐倾笑吟吟地道:“沁玉应当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这次可是专程为你准备了上等的补汤,好送你上、路。” “胡说八道!你定是在胡说八道!”绿萝像是被这话刺激了,声音尖锐地反驳,“干娘一向器重我,她还指望着我为她养老送终,怎可能会害我!” 柳沐倾缓缓蹲了下来,怜悯地看着她:“事实都已摆在眼前,你这般自欺欺人又有何意义?” 说着,又是叹息一声:“你视沁玉为亲生母亲,她却几次三番想要取你的性命,你可当真是可怜呐。” “不可能!你就是个骗子!我绝不会相信你!”绿萝抓着围栏,模样愈发歇斯底里。 柳沐倾见状也不恼,只慢悠悠地直起身:“我先前已经说了,我来此,是为了打听些沁玉的事情。既然你现在不想开口,那我待会儿再来便是。” 说罢,便施施然离开了。 柳沐倾之所以走得这般快,实则是因为从雀二口中得知沁玉马上就要到了。 好戏即将登场,她这个看戏之人自然要先将戏台子空出来。 柳沐倾离开后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上裹着布巾的老妇人蹒跚而来。 被看守牢房的差役拦住后,老妇人咳了几声,声音喑哑地开了口:“两位官爷,可否容老婆子进去看看我那不成器的闺女?” 差役虽事先得了命令,却也并未立刻放人进去,而是嫌弃地摆了摆手:“快滚快滚!也不看看此处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寻常百姓能随意进出的?” 老妇人的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即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个布袋子:“老婆子就是想进去看看家中不成器的孩子,还请官爷成全。” 差役还想赶人,可能摸到此人递过来的竟是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手上的动作顿时迟疑起来。 老妇人塞完了钱袋子,又抖着手打开了胳膊上挎着的食盒:“老婆子只带了些补汤,旁的什么都没有。” 差役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子,又探头往周遭瞧了瞧,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可事先和你说好了,你只能待上一盏茶的工夫,就得出来。” 老妇人连连点头:“老婆子省得。” 差役收了钱袋子,将人带进地牢。 等到了绿萝的牢房前,老妇人恳求道:“不知官爷可否让老婆子同闺女说几句体己话?” “你这老婆子事儿可真多,”差役面上有些不耐烦,但到底还是答应了,“你动作麻利些,可别连累老子被罚。” 这边沁玉刚被带进地牢,另一边丁成勇已经得了消息。 此事竟真与这位夫人说的一般无二,屏退下属后,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夫人是如何知晓今日会有人前来探望绿萝?还有先前那两件事,夫人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下官斗胆问一句,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柳沐倾喝了口茶,她既然选择主动出现在丁成勇面前,自是没打算瞒着他。 丁成勇这人品性尚可,加之认知京兆府尹,确实能给自己带来诸多助益。 “不瞒大人,妾身乃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 丁成勇面上明显一惊,脸色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因为他知晓武安侯府乃是晋幽王一派,而他,与晋幽王却颇有些不对付。 原因无它,不过是晋幽王府的管事惹了些事端,闹到京兆府来,晋幽王便想叫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他没同意罢了。 柳沐倾似是察觉到了丁成勇不经意间的神色变化,微微一笑道:“丁大人不必担忧,妾身虽是世子夫人,但所做之事,皆是出自本心,与旁人无关。” 丁成勇并不敢全然相信柳沐倾的话,又问道:“不知夫人为何要暗中相助本官?” 柳沐倾坦然答道:“妾身之所以愿意相助,实则是因为妾身知晓丁大人乃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与那些只知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贪官不同,妾身信任丁大人,也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丁成勇思衬片刻,眼前这位世子夫人瞧着十分坦荡,倒也不像是那等心思叵测之人。 思及此处,丁大人干脆直接道出了心中疑虑:“不满夫人,在下曾得罪过晋幽王,而武安侯又是晋幽王的人,夫人若是帮了下官,可就是与晋幽王为敌了。” 柳沐倾对此毫不在意,爽朗一笑:“大人多虑了,妾身无意与谁为敌,妾身同大人的初衷相同,都是为了黎民百姓。 且妾身方才已经说了,妾身所作所为,都与旁人无关,更与武安侯府无关。至于武安侯是谁的人,也与妾身无关。 妾身虽不欲在大人面前许下承诺,但还请丁大人放宽心,只要大人与妾身的初心不改,妾身便会与大人同在一条船上。” 丁成勇面色缓和了许多,若这人遮遮掩掩,他还未必敢信。 但这人却表现得十分磊落,如此反倒打消了他的顾虑,更叫他心生钦佩,只是…… “本官愿相信夫人所言,只是人在局中,有时候终归是身不由己。世子夫人纵然品行高洁,可终归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柳沐倾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地道:“那只是暂时,大人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卸下这层累赘了。” 与林霄渝和离是必然的,至于武安侯府,如今侯府的大半产业都已被自己收入囊中,剩下的那些估计也快被那群渣渣作没了。 她说的是和离,可听在丁成勇耳中,却成了另一种含义:“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一事,本官也有所耳闻,却没料到侯府竟是动了这等念头,哎。” 柳沐倾:…… 这等念头? 丁大人说的是什么念头? 休妻的念头吗? 第293章 你竟真要下毒害死我! 等领会了丁成勇话中的意思,柳沐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也侧面证明自己之前散播出去的流言还是有些用处的。 对此柳沐倾并未多作解释,只含笑道:“还有一事忘了同大人提起,今日妾身恰巧在街上撞见醉春楼的人欲对凝儿姑娘不利,便将她暂且带回了庄子上。” 她故意没提起顾廷墨,并非为了揽功,而是不想叫丁成勇误会自己与承瑄王之间有何瓜葛。 丁成勇闻言又是大惊:“本官分明已安排了人手保护凝儿姑娘,她怎还会遭醉春楼的人刁难?难道是……” “大人心中有数便好,”柳沐倾别有深意地看了丁成勇一眼,“不过大人放心,凝儿姑娘如今很安全。” 想到是自己的疏忽,险些让凝儿那小姑娘遇险,丁成勇心中十分惭愧,也愈发感激柳沐倾:“多谢世子夫人相助,护住了凝儿姑娘。” 柳沐倾淡淡一笑:“大人不必同妾身客气,往后妾身若有仰仗大人之处,还请大人愿意相助。” 丁成勇答得很干脆:“只要在情理之中,本官定会鼎力相助。”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就此达成结盟。 与此同时,沁玉已经同绿萝闲话完毕,正在帮她盛汤。 “这是我专程为你熬的补汤,你快趁热喝了吧。”沁玉从围栏缝隙中将汤碗递了过去。 绿萝呆呆地看着沁玉沁玉手中的汤碗,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干娘,你这次来,不是为了救我出去吗?” 沁玉关切地看着绿萝,仿佛真是一位母亲,在看着自己疼爱的孩子:“此番叫你受苦了,你且安心,为娘很快便会带你回家。” 回家? 回什么家? 绿萝冷不丁地想起柳沐倾说过的话,干娘口中的“回家”,莫不是想送她上路? 霎那间,绿萝只觉后背一阵冰凉,冷汗也随之冒了出来。 沁玉轻轻拍了拍绿萝的手背,声音难得温和地宽慰道:“你先将补汤喝了,干娘再同你细说。” 绿萝紧盯着那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汤,却仿佛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见绿萝迟迟不接汤碗,沁玉不免有些狐疑:“绿萝,你这是……” 谁知话还没说完,绿萝便像是突然得了失心疯似的,抬手一把掀翻了汤碗,随即连连后退,大声嚷嚷起来:“我不喝!这汤里有毒,干娘你竟要下毒害死我!” 沁玉神色一变,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绿萝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尚未来得及安抚好绿萝,先前那差役已经闻声走了过来:“瞎嚷嚷什么呢?赶紧给老子把嘴闭上!若是引来了旁人,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沁玉来不及收拾,只顾着同差役低头认错:“大人,是小女不懂事打翻了瓷碗,还望大人赎罪,莫要怪罪小女。” 绿萝冷眼瞧着沁玉,有那么一瞬间,她宁愿相信沁玉真的只是想给她送些补汤,而非是想借此机会毒死自己。 沁玉转头看向绿萝,满眼都是心疼:“你这孩子,莫不是在此遭了磋磨,竟这般神志不清了?” 绿萝红着一双眼睛,眸中尽是不甘的泪水。 过往许多时候,她都当沁玉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对待,而沁玉对她虽不似旁的母亲那般温柔,却也是真的想要栽培自己。 可如今她竟然想要害死自己! 绿萝虽不能确定那汤里究竟有没有下毒,心中却已经信了七八分,更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若是输了,那赔掉的便是她的命! 差役可不管这两人之间的事,直接厉喝一声:“时辰到了,赶紧走吧!” 沁玉眸光暗沉,心中已经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 可此时身在京兆府地牢,她又是只身一人,断不可打草惊蛇。 “是是是,老婆子这便走,”沁玉弓着腰,连连应是,又回头对绿萝关切地叮嘱道,“你且好生待着,娘日后再来瞧你。” 绿萝一声不吭,只含泪死死盯着沁玉离去的背影。 不多时,躲在暗处的几只老鼠似是嗅到了补汤的香气,循着气味凑到地上的汤水旁,贪婪地吮吸个不停。 这在地牢中本是寻常,可下一刻,那几只活蹦乱跳的几只老鼠竟突然吱吱乱叫起来,四肢乱蹬,而后便奄奄一息地瘫在了那汤水旁,彻底没了气息。 绿萝惊恐地瞪着那些老鼠,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汤里,真的有毒! 干娘竟是真的要毒死她! 绿萝心头一阵后怕,若是没有方才那人的提醒,只怕此刻的她便会如同这些老鼠一般,早已一命呜呼! 绿萝再也顾不得其他,抓着围栏,冲着外面大声喊叫起来:“我要见丁大人,还有,还有同他一起来的那位夫人,我要见她,我现在就要见她!” 话音刚落,柳沐倾便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已从后门进来多时,只是一直躲在暗处而已。 “这是想通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绿萝。 绿萝紧紧抓着围栏,惊恐地瞪着双眼:“她果然要害我,她果然想要我的命!我可是她的干女儿,她非但不想救我,反倒要取我的性命,她好歹毒的心肠!” 柳沐倾并不在意绿萝此刻的歇斯底里,只开门见山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她如此心狠手辣,我又何须顾念那点莫须有的母女情分,”绿萝恶狠狠地说着,在看向柳沐倾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夫人,我将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你,你能不能救我出去?” 柳沐倾叹了口气:“你如今迷途知返,倒也不算晚,至少这条命应当是保住了。 只要你将自己所知晓的事一一告知丁大人,也算戴罪立功,丁大人想必会对你从轻发落。” 顿了顿,柳沐倾又提醒了一句:“不过,我来寻你,却是为了与沁玉的私事,你当知晓我想听什么。” 绿萝擦干眼角的泪水,似是下定了决心:“夫人,你想知晓沁玉的过往,那我便全都同你说……” 柳沐倾点点头,又走近了些。 绿萝深吸一口气:“夫人有所不知,沁玉之所以收养我做她的干女儿,乃是因为她这一生都未有子嗣。 打我记事时候起,就跟在沁玉身边,那会子她年岁尚轻,虽容貌不甚出众,但手段了得,很快便在醉春楼站稳了脚跟……” 第294章 小家伙,你没事吧? 柳沐倾一边听着绿萝的回忆,一边过滤着有用的信息。 绿萝一口气倒是说了不少,只可惜多是与醉春楼有关之事,而非沁玉个人。 不过柳沐倾还是耐心听着,直到绿萝主动停下,她这才问道:“除此之外,你可知晓当初沁玉为何会落入青楼之中?” 绿萝拧眉想了想,正欲摇头,却又突然眼睛一亮:“此事我并不知全貌,却曾听人说起过只言片语,说不定对夫人有用。” 柳沐倾挑了挑眉:“哦?说来听听。” 绿萝立刻将自己听来的那些不知真假的话全都说了。 待她话音落下,柳沐倾的眸中已是晕染着淡淡的笑意。 若绿萝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柳沐倾离开的时候,又叮嘱了丁成勇几句:“丁大人,绿萝乃是醉春楼重要的证人,还望大人加派些人手,务必保住她的性命。” 丁成勇郑重其事地点头:“夫人尽管放心,有了之前的教训,本官定会多安排几个可信的差役时刻盯着。” 柳沐倾思衬片刻,还是将心底那点顾虑问了出来:“不瞒大人,妾身打听得知,那醉春楼背后之人乃是晋幽王。 此事若真要查个水落石出,恐怕牵扯颇深,到那时大人势必与晋幽王彻底反目,如此,大人可想好了?” 丁成勇闻言,面上明显有些震惊。 一来是意外于晋幽王竟会与春楼扯上关系,二来,则是震惊于世子夫人竟会知晓此事。 如此隐秘之事,世子夫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但不论如何,既然世子夫人这般说了,想来是确有此事。 再者,此事干系重大,丁成勇纵然信了柳沐倾的话,也还是要想法子拿到切实的证据,才敢启奏圣上。 故而他信与不信,其实没甚影响。 丁成勇拧着眉,以最快的速度消化着这个消息:“夫人尽管放心,醉春楼拐卖良家妇女,这等逼良为娼的行径已是违背了我朝律法,只要下官在这京兆府一日,便会将此事彻查到底。” 柳沐倾微微一笑:“既如此,那妾身便等着丁大人的好消息。” 离开京兆府时,柳沐倾的心情极好。 如今顾景书正为户部尚书一位焦头烂额,若是丁成勇这边真能查出些什么,无异于给了顾景书一记重创,如此一来,这户部尚书的位子,便稳了。 回到城郊庄子后,柳沐倾总算能喘口气了。 如今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只等着夜深人静时,命雀二前往醉春楼,去将冷月等人的卖身契偷来。 夜半时分,弯弯的月儿悬在半空。 雀二打了个哈欠从睡梦中醒来,今夜,它奉柳沐倾之命,前往醉春楼偷取卖身契。 不对不对,不是偷,是拿! 那老鸨仗着有卖身契在手,对那些可怜的姑娘非打即骂,这种行侠仗义之事,怎能说是偷? 这么想着,雀二的腰板都挺直了些。 此番任务重大,决不能有丝毫差池!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雀二不敢耽搁,扑棱着翅膀飞向醉春楼。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雀二总算瞧见了醉春楼的招牌,待它飞得近些,迎面扑来的便是令人窒息的胭脂香膏味。 雀二忍不住用翅膀挠了挠鼻尖,这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眼下估摸着已是子时过半,可醉春楼的门依旧大敞着,门口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雀二小心翼翼地在醉春楼中绕了一大圈,很快便找到了红袖现在的居所。 这几日负责监视醉春楼的姐妹已经将此处的地形研究了个透彻,那些姑娘的卖身契便被红袖藏在了自己屋内一处暗格中。 雀二豆丁大的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红袖这会子还未回屋,想必这东西“偷”起来也是格外轻松。 一不做二不休,雀二一个俯冲直接冲到了黑漆漆的屋内。 此时红袖尚在外头迎客,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十分昏暗,不过以雀二的机灵劲,没出片刻,就顺利寻到了那暗格。 雀二抖了抖翅膀,打算对着暗格仔细研究一番。 正是此时,雀二突觉身后传来一阵危险的气息,来不及多做考虑,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就在这时,它身后有个黑影如同利箭一般高高跃起,直直扑向雀二。 即便雀二反应极快,还是被那东西抓掉了几根羽毛。 待雀二飞得高了些,回头看去,才发现扑向自己的竟是只黑猫。 昏暗的光线下,黑猫的双眸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此时它正张牙舞爪地盯着自己,嘴里不时发出示威般的呼噜声。 雀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还好它足够灵敏,否则只怕它这会已成了猫咪的盘中餐了。 那黑猫浑身毛发炸开,目光十分犀利:“小东西,你也敢来此处偷东西,今晚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雀二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它深知那卖身契对柳沐倾来说十分重要,所以即便心中害怕,也没有要退缩的意思:“跟着坏的主子,你也成了只坏东西。” 虽面上不怂,但雀二也知晓自己根本不是这只黑猫的对手,更何况那暗格它还没有打开。 猫咪冲着雀二龇牙叫唤了几声,接着又是一个箭步,再次扑向雀二。 雀二如今身在高处,倒是不怎么怕它。 只是猫的攀爬能力着实很强,始终在后面穷追不舍,随着躲避的次数越来越多,雀二渐渐感觉到有些体力不支。 它扑棱着翅膀,却感觉身子越来越沉,几乎要飞不起来了。 眼瞅着那黑猫再一次恶狠狠地扑向自己,雀二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完了完了,今日它是要栽在此处了! 就在雀二奋力扑扇着翅膀,却无济于事的时候,一声清啸自窗外传来,随即一道黑影迅速闪过,接着便听到黑猫惨叫的声音。 “小家伙,你没事吧?” 是鹰一的声音,雀二眨巴着小眼睛,豆丁眼里尽是感激之情:“鹰一大哥,你怎么来了?” 鹰一一双锋利的爪子直接将那猫咪抓得吱哇乱叫,却又挣脱不得。 直到鹰一大发善心地松开爪子,它这才得以逃脱,哀嚎着从窗子跳了出去。 “是姑娘叫我来的,她说曾见到红袖怀中抱着一只猫,姑娘怕你受伤,便叫我来瞧瞧。” 第295章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雀二感动得都要落下泪来:“姑娘真好。” “卖身契拿到了吗?”鹰一问。 雀二这才想起正事儿,忙飞到暗格旁落下:“卖身契就在这里,但我还没能打开……” 它话音未落,便见鹰一尖利的长喙在那暗格上狠狠啄了几下,暗格竟然就这么打开了。 “鹰一大哥,你好厉害!”雀二由衷称赞。 鹰一却已经利索地从暗格中叼出一个红木匣子。 雀二用尖尖的小嘴将匣子推开,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却又犯了难。 “这里头少说也有几十张卖身契,不知哪些才是姑娘叫我拿的啊?” 鹰一犀利的目光落在匣子上:“既如此,那便把这匣子直接带走,待姑娘挑选了后,我再送回来。” 雀二看着鹰一,满脸的敬佩之情:“鹰一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于是,鹰一衔起那匣子,展开矫健的双翅便飞了出去,雀二也不甘落后,虽飞得低些慢些,又稍显狼狈了些,但总归也是跟上了鹰一。 待一鹰一雀回到庄子上,柳沐倾先好生安抚了一番受惊的雀二,随即将需要的几份卖身契取了出来,又将其他的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待柳沐倾将这一切处理妥当,鹰一又鸟不停翅地将匣子送了回去。 好在它速度够快,红袖还未回屋,这才顺利完成此事。 至于那只受伤的黑猫,柳沐倾倒也不担心,毕竟,红袖可不似她这般能听懂鸟雀兽类的话。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夜半时分,红袖醉醺醺地回到自己屋中时,便见养的那只黑猫弓着背叫唤个不停。 只是那时红袖醉意正浓,加之浑身疲惫,压根没往深处想,还不耐烦地踢了黑猫两脚,骂了句“畜生”,接着倒头就睡。 待第二日醒来,她更是早忘了这一茬了。 柳沐倾原本是打算依照约定的日子前往醉春楼,但也防着红袖提前发现卖身契被盗一事,故而时刻叫鸟雀们盯着。 确定红袖并未发现异常后,她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继续酿制葡萄酒去了。 两日后。 是柳沐倾与冷月约定好解救她们的日子。 只是不巧,这天一大早,侯府便来了人。 来的不是府中下人,而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若萱。 若萱到了庄子,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一派生机盎然的葡萄园子,尤其是藤蔓上惹人垂涎的果子。 葡萄虽已摘了一批成熟的,却也余下不少,随着时间推移,原本青涩的果子如今已是晶莹剔透。 若萱本就嫉恨柳沐倾得了个如此值钱的庄子,再见到这一串串的诱人的葡萄,心下更是嫉妒得厉害,抬脚便想往园子里走。 就在此时,负责看门的大黄“嗷呜”一嗓子叫了出来,冲着若萱直呲牙。 若萱吓得一咯噔,虽她实在瞧不上这下贱的畜生,可心中还是有些怕的。 不过虽脚上不敢动弹了,若萱嘴上却没闲着:“狗仗人势的畜生,在这里乱叫什么?本姑娘可是侯府的主子,你也敢对本姑娘乱吠!” 她话音落下,大黄顿时叫得更凶了,可想而知骂得有多脏。 随即,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大黄,可是园子里进了贼了?快来人,抓贼了!” 随着一声吆喝,几个伙计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跑了出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便是方才开口的梅霜。 跑在前面的那几个可不认得若萱,他们只当对方是进来偷葡萄的贼,一个个怒气冲冲地将手中工具对准若萱,随时准备动手。 若萱吓得呆愣在原地,连连摆手,着急忙慌地解释:“不是,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我是来找我嫂嫂的。” 梅霜慢悠悠地走到跟前,随即故作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不是若萱姑娘吗?姑娘不在寿安堂伺候着老夫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若萱一见到梅霜,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先前的趾高气昂:“你还不快叫这些粗鄙之人赶紧退开,以免冲撞了本姑娘!” 梅霜是个下人,不能明着怼若萱,不过跟着自家主子,倒也学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本事:“都怪奴婢们不曾遇见这等不请自来,又擅闯主家园子的客人,这才误会了若萱姑娘。 至于粗鄙一说,奴婢实在不解。下人挺身护主难道还有错不成?若是身为下人,明知家中来了贼人,却无动于衷,这才是最叫主子们难安的吧?” “你!”若萱被气得够呛,指着梅霜的鼻子训斥,“你一个贱婢,凭何这样对主子说话?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梅霜不卑不亢地道:“奴婢乃是世子夫人的婢女,也只会忠于世子夫人,还请若萱姑娘看清自己的身份。” 若萱哪料到一个小小的下人竟敢对自己如此不敬,气得想直接动手,可看着站在梅霜身后虎视眈眈的众人,又将火气憋了回去,只能气闷地问:“嫂嫂呢?怎么不见她出来迎我?” 梅霜的态度依旧疏离:“夫人正在用早膳,若萱姑娘还请在此等候片刻。” 若萱仅皱着眉头,想要直接越过众人,奈何没有一个人主动自己让路。 她气得大喊:“你们都滚开!” 可惜无一人理会她。 若萱的肺都要气炸了,偏偏又无可奈何,只能憋着满肚子的火气站在原地,等柳沐倾用完早膳。 其实,柳沐倾一大早便从雀二口中得知了若萱要来葡萄庄子寻她,方才那一切不过是她提早做的安排,给若萱一个下马威罢了。 双方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柳沐倾吃饱喝足,总算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若萱本就气极,一见到柳沐倾,立刻叉着腰发难:“柳沐倾,亏得侯府将这庄子给了你,你就是这般对待自家人的?” 柳沐倾蹭了蹭鼻尖,眉眼微微弯着:“自家人?我方才听他们说来的不是偷葡萄的贼人吗? 且来的这贼人还十分不懂礼数,见了我这个世子夫人也不知行礼,当真是个粗鄙,又只知道乱吠的畜生。” 这是一句话,直接把若萱先前说大黄及梅霜他们的难听话,一并还了回去。 第296章 一群扶不上墙的蠢货 若萱气得眼睛都红了:“柳沐倾,我可是跟在祖母身边长大的,你怎可如此羞辱于我?你眼中还有没有祖母了?” 柳沐倾却根本没理她,只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黄。 此时大黄正笑眯眯地看着柳沐倾,尾巴摇得飞快:“多谢姑娘替大黄报仇。” 柳沐倾蹲了下来,抚摸着大黄的头:“大黄乖。” 若萱见柳沐倾对自己视而不见,心中愈发愤懑:“柳沐倾,我这次来是替祖母传个话,你最好听仔细些!” 柳沐倾转过身来,讥讽地看向若萱:“原来祖母是叫你来传话啊,我还当她老人家是让你来偷葡萄呢。” “你!我不与你理论这些琐事!”若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实在怼不过柳沐倾。 只能转移话题道:“祖母说了,近日来京城里不太平,叫你尽快回府,安生在府中待着,免得与那些腌臜事扯上关系,坏了侯府的名声。” 柳沐倾嗤笑一声,老夫人管得还真宽,只可惜,她向来是个不服管的。 原本柳沐倾还在思衬,今日之事,是她亲自出面,还是找沈亦安代劳。 现在看来,她也不必纠结了,老夫人越是叫她安生,她偏要去掺和掺和。 至于侯府的名声,柳沐倾只希望侯府能名誉扫地,遗臭万年。 若萱看着柳沐倾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祖母说的话,你可听清了?” 柳沐倾慢慢站起身,转身往院里走,口中轻飘飘吐出两个字:“送客。” “你!”若萱简直要被气死了。 偏生她还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憋着气,硬生生被赶走了。 原本她还想既然来了庄子,至少能弄几串葡萄尝尝,再多带回去些,孝敬老夫人。 可如今,她连葡萄皮都没碰到,还惹了一肚子的气。 待若萱离开后,柳沐倾便准备起身前往醉春楼。 她已将那些卖身契装好,随即又吩咐梅霜收拾好包裹,今日便回侯府。 梅霜不解,皱着眉头问道:“夫人,这就回府了吗?可那些葡萄酒都还未……” 柳沐倾一边跨上马车,一边道:“葡萄酒有他们看着就行,你且按我说的去做。” “是。”梅霜一向信任自家主子,便利索地应下了。 柳沐倾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待她今日去醉春楼闹上一出,老夫人那边自然是瞒不住的。 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必定会大发雷霆,以老夫人的性子,定会借此事拿捏自己。 想到这儿,柳沐倾心中竟有些兴奋。 所以,她今日必须要回府,否则又怎能配合老夫人演好这出戏? 半个时辰后,柳沐倾的马车停在了醉春楼门口。 那些个姑娘一见有客人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凑。 只是,待她们看清从马车上下来的竟是为女子后,一个个瞬间没了笑脸,还没好气地嘲讽起来。 “我当是哪家的公子呢,原是个妇人,真是晦气!” “这又是哪家夫人来此寻自己的相公吧?要我说,男子们在外头寻欢作乐本就是寻常,家中妻室理应体恤才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可不正是,为人妻者,当多从自身找找原因,莫要一味怪责男子,如此便显得小肚鸡肠了。” 柳沐倾什么都没说,只回身将马车里备着的棋盒取了出来。 然后捏出几枚棋子,对着那几个多嘴多舌的姑娘挨个砸了过去。 砸完,还不忘讥讽几句:“嘴上说着些叫人贻笑大方的荒唐话,背地里却只知勾心斗角,一群扶不上墙的蠢货!” 她手头极准,一枚枚棋子直奔对方脑门而去,砸得几人大呼小叫。 再加上这番颇为犀利的言辞,更是叫几人涨红了脸。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你竟然敢砸我,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你……你还是个良家妇人呢,怎地说起话来这般粗鄙不堪?也不怕被人耻笑!” 柳沐倾冷哼一声,看向其中一人:“这位玉莲姑娘不是前日才刚为了个又矮又丑的男子,同楼里其他姑娘发生过口角吗?就你也有脸说别人小肚鸡肠?” 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人:“这位玉珠姑娘平日里最是掐尖要强,遇事只会指责旁人,你怎么不多从自身找找原因?” “以及这位,你说见到女子便是晦气,那你平日怕是连镜子都不敢照吧?否则岂不是瞧见自个儿一次,便要晦气一次?” 一连串的话,直说得几人又惊又怒,哑口无言。 同时,心头还不约而同冒出来一个疑问,这人怎会知晓这些? 怼完了人,柳沐倾也不管几人如何恼怒,转头对着楼里道:“劳烦通传一声,武安侯府世子夫人来此救人,叫你们老鸨出来见我。” 武安侯府? 世子夫人? 众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免又盯着柳沐倾细细打量起来。 红袖很快得了消息,摇着扇子,扭着腰肢,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 待瞧见柳沐倾后,她只觉得眼前这人似有些面善,可仔细想来,偏又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暂且抛开这个念头,红袖谄媚地笑着道:“奴家听闻您乃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柳沐倾点头:“正是。” 红袖对这话并未全信,若真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又岂会在这等地方抛头露面? 不过她并未质疑,而是问道:“不知夫人叫奴家前来,所谓何事?” 柳沐倾将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方才我已说了,我来此是为了救人。” 红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夫人惯会说笑,咱们这儿可是青楼,只有赎人这一说,可还从未听说过来此救人的。 您若真要救人,不妨顺着这条街往南走,那边有一处医馆。” 柳沐倾并不恼,只慢条斯理地道:“若是寻常妓子,确实轮不到我来救,可倘若是那些原本是良家女子,却被卖、被拐进醉春楼,被迫接客的姑娘呢?” 红袖面上的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世子夫人可不能乱说话,来我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自愿的?又何来拐卖一说,你们快同说世子夫人说说,是与不是?” 那几位姑娘听了,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掐着嗓子捏着腔调回:“妈妈说的是,奴家可都是自愿的。” 第297章 怎么还扯到承瑄王身上去了? 柳沐倾冷笑一声:“她们是自愿的,可不见得人人都是,楼里有位名叫‘冷月’的姑娘,这名字还是你之前的主子给起的,不知她现在何处?” 红袖听了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冷月啊,她可是我们醉春楼里琵琶弹得最好的,不知有多少恩客对她朝思暮想呢,世子夫人竟似是与她交情不浅?” 这话明显是在给柳沐倾挖坑,怎么答都是错。 若她承认了,堂堂武安侯世子夫人,竟与一个青楼妓子交情匪浅,怕是再好的名声都要彻底臭了。 可若是她说不识得此人,那便是自相矛盾了。 柳沐倾轻笑一声,看来这红袖也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没脑子。 “我今日不止要找冷月,还要找冷香、冷玉、冷雪三人,阁下不妨先将这几人叫来,咱们再将事情讲个清楚明白。” 红袖竟很是痛快地应下了:“来人,去将这四人一并带过来。” 不多时,冷月、冷香、冷玉、冷雪四人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冷月之前虽只见过柳沐倾男装模样,但已知晓对方女子的身份,且记得今日是约定好的日子,故而只一眼,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只是冷月深知自己身份低贱,若此时表露出异样,只会拖累柳沐倾,故而只低头垂眸站在那里,仿若根本不认识对方。 冷玉、冷雪二人也是如此。 唯有冷香,一瞧见柳沐倾,竟是直接跪了下来:“世子夫人恕罪!不是奴家不肯听您的,只是……冷香实在做不出昧良心的事儿!” 说罢,便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模样好不可怜。 柳沐倾瞟了一眼冷香,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人便直奔她而来,显然是早就做了准备。 若是反应慢些的,怕是已经被这人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被对方牵着脖子走了。 不过好在柳沐倾反应够快,且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为防醉春楼这边再出什么岔子,柳沐倾始终让鸟雀们密切盯着,又怎会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昨日,那些雀儿传来消息,说四人中名叫“冷香”的那位姑娘,竟是在昨夜偷偷去了红袖的屋子。 虽二人关紧了门窗,却不妨有只鸟雀早就潜藏在她屋中,故而将二人的密谋听得清清楚楚。 之后红袖又趁夜去找了沁玉,两人一番密谈,也尽数被鸟雀听了去。 而鸟雀既知晓了这些事,柳沐倾自然也就知晓了。 如今冷香的这番怪异举动,显然正是几人密谋的手段之一。 柳沐倾不慌不忙,只淡淡反问:“我与你素未谋面,你怎知我便是世子夫人?” 冷香虽还在哭,却丝毫不耽误她拔高音量开口:“世子夫人先前分明来醉春楼找过奴家,还曾许给奴家好处,莫非世子夫人全都忘记了?” 说罢,又转头去看冷月几人:“你们三人不是也都见过世子夫人吗?” 冷月三人压根儿没料到冷香竟会做出此等举动,一时有些愣神,待被问到自个身上,才终于回过神来。 冷月第一个厉声开口反驳:“冷香,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根本不认得这位夫人,你可莫要胡乱攀扯!” 冷玉随即点头附和:“我也从未见过这位夫人,再者说了,若这位真是世子夫人,又怎可能来咱们醉春楼?” 冷雪再补上一句:“你平日在楼里胡诌也就罢了,怎地到了外头,还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三人显然已经看出冷香这是临阵倒戈了,心下一阵发凉的同时,也快速作出了应对。 冷月心中更是万分自责,从前她以为冷香如自己一般,都是被卖到楼里的可怜人,可谁曾想她竟会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 冷香被噎了一下,随即立刻摆出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来:“我知晓世子夫人许了你们天大的好处,可平日妈妈也待我们极好,你们怎么忍心做出此等背主之事?” 冷月三人气得脸色发白,正想反驳,却听柳沐倾直视着冷香,一字一句地问道:“冷香,这就是你的选择?” 冷香下意识避开了柳沐倾的视线,心头莫名有些发慌,但嘴上还是坚定地道:“世子夫人,您还是歇了收买奴家的心思吧,奴家是万不会做出背主之事的。” 柳沐倾轻扯唇角:“好,我知晓了。” 既然她不想走,那就永远留在醉春楼好了。 冷香心头更慌了几分,只能捏着衣角求助地看向红袖。 红袖眼底闪过不屑,不过等她抬头看向柳沐倾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意:“世子夫人,您这也瞧见了,醉春楼里的姑娘们啊,那都是自愿留在此处的,她们可不乐意走呢。” 谁知她话音刚落,便见冷月三人齐齐跪在了柳沐倾面前。 “世子夫人,奴家冷月,本是江南人士,两年前被亲叔叔卖给人贩子,一路辗转又被卖到此地。 奴家本是良家女,岂肯入这烟花柳巷?只是奴家的卖身契握在老鸨手中,楼里又有诸多打手时刻盯着,奴家实在无法脱身。 若世子夫人真能救奴家出去,奴家愿当牛做马报答世子夫人的恩情!” 说罢,对着柳沐倾连磕好几个头。 冷雪与冷玉同样含泪说了自己的遭遇,神色十分悲戚。 红袖听得眉心一跳,厉喝出声:“你们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醉春楼在你们身上花了那么多银子,没想到竟是养出了几只白眼狼!” 接着,她又给冷香使了个眼色。 冷香心领神会,同样哭哭啼啼地控诉起来:“世子夫人当真是好本事,明面上是将被困在醉春楼的姑娘解救出去,实则不过是因为承瑄王瞧上了我们几个姑娘。 世子夫人为了讨好承瑄王,才想出这么个计谋,企图将我们从醉春楼弄出去,转手送进承瑄王府罢了!” 柳沐倾:??? 应该不是她耳朵听错了吧? 承瑄王? 这事儿怎么还扯到承瑄王身上去了? 就挺……莫名其妙的。 柳沐倾又忍不住想,也不知若是承瑄王听了此话,又会摆出什么表情? 第298章 你竟然攀咬我! 红袖闻言,拿帕子捂着唇故作震惊之色:“世子夫人这招的确高明!此事若是成了,世子夫人不单能落个救苦救难的好名声,更是能拉近与承瑄王的关系,还真是一箭双雕啊!” 冷雪一脸的难以置信:“冷香,你在胡说什么?承瑄王是什么身份,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可能看上我们?”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们几个曾被叫去服侍过承瑄王的却都清楚,承瑄王虽时常光顾醉春楼,却也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儿,旁的便再没有了。 冷香装模作样地呵斥回去:“你懂什么?这会子你还被蒙在鼓里呢,那承瑄王是什么人? 日日流连于烟花柳巷,就前几日我还见过他,承瑄王那样风流之人,瞧上几个风尘女子有何不妥?” 谁知话音刚落,便听人群外传来一声男子的嗤笑:“本王怎么不知自己瞧上了几个风尘女子?” 众人循声望去,街道对面停着的马车可不正是承瑄王府的马车。 而那正从马车上下来之人,不是承瑄王又是谁? 眼瞅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顾廷墨越走越近,柳沐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就是看他此刻的表情,怎么颇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架势? 冷香哪料到承瑄王竟真的来了,登时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哆嗦着嘴唇战战兢兢地唤了句:“王,王爷。” 虽红袖已经交代了自己该如何做,并许诺了不少好处,自己也接受了,可她却没说承瑄王今日会来啊! 这才刚造过承瑄王的谣,便被当众抓包,冷香自是被吓得不轻。 红袖也是瞬间变了脸色,方才还是一副胜券在握、高高在上的嘴脸,此刻同样惶恐不已,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心中更是暗恼,干娘不是说承瑄王今日有要事需进宫一趟,不可能出现在醉春楼? 可眼下…… 这可如何是好! 待顾廷墨走近,柳沐倾微微福身行礼:“妾身见过承瑄王。” 顾廷墨看着柳沐倾,面上的戾气这才稍减,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碍于有旁人在场,又憋了回去。 今日一早,他收到密信一封,说今日有人在醉春楼败坏他的名声,叫他务必前来一探究竟。 若只是有人败坏他的名声,他是不甚在意的,毕竟他的名声再怎么败坏,也就那样了。 但他很清楚写信给自己的人定是柳沐倾,如此,他便不得不来了。 如今瞧着,应当是柳沐倾未雨绸缪,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只等着对方上钩了。 原本他并未打算立刻现身,只是想瞧瞧柳沐倾这次又安排了一出怎样的好戏。 只是方才他竟听见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瞧上了几个青楼女子,这话还被柳沐倾听到了,顾廷墨立刻便坐不住了。 顾廷墨转开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冷香:“便是你,信口雌黄说本王瞧上了你们几个?” 冷香一听,整个人瘫软在地,连跪都跪不稳:“王爷,并非……” 顾廷墨却根本没让她讲话说完,轻蔑地冷嗤一声:“三全,拿块铜镜给她,让她仔细瞧瞧自己的无盐之姿,免得日后再生出这等荒唐念头。” 旁人听了这话,皆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唯有柳沐倾险些笑出声来。 这位承瑄王可真有意思。 为防被人瞧见,她赶紧拿起帕子挡在嘴边,装作一副肃然的模样。 三全挠了挠头,他又不甚在意自己的相貌,自不会带着面厚重的铜镜在身上,这下得上哪儿找去? 见三全真要去找铜镜,柳沐倾立刻将话接了过去:“王爷,即便没有铜镜,众人也能瞧见她容貌如何。” 听闻此话,三全第一个应声:“这人何止是貌若无盐,简直就是奇丑无比!” “当真?”顾廷墨似不甚相信,转头去问红袖,“你以为她相貌如何?” 红袖这时候哪敢忤逆顾廷墨,连声表态:“王爷说得极是,不瞒王爷,冷香乃是醉春楼中相貌最为丑陋之人。” 冷香听得一张脸都快扭曲了,她的姿色放在楼里如何也算得上是上乘,怎地就变成最为丑陋之人了? 柳沐倾则是赶紧抿了抿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顾廷墨似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问道:“那你以为,本王可会看上此等丑陋粗鄙之人?” 红袖顿时一噎,这话叫她如何回答? 若她说会,岂不是明着与承瑄王作对? 可若她说不会,那冷香之前的话岂不是成了谎言,那今日这事儿还如何收场? 干娘交代她的事,又如何能达成? 最要命的是,她还不敢不答,否则岂不是对承瑄王不敬? 就在红袖内心纠结万分,不知该如何开口之事,冷香却先一步将她给卖了:“王爷明察,奴家先前那番话,绝非出自本意,全都是妈妈逼着奴家那般说的!奴家不敢不从!” 她确实不想得罪红袖,但比起醉春楼,显然承瑄王带来的威慑力更大。 要知晓这位承瑄王向来暴虐无常,之前还曾在醉春楼当众打杀过一个楼里的姑娘,冷香可不想步那人的后尘。 顾廷墨的目光徒然变得凌厉,语气更是肆意张狂:“原来是醉春楼的老鸨欲对本王不利,来人,将人给本王拿下!” 话音一落,立刻有两名侍卫动作麻利地将红袖押住了。 红袖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求饶:“王爷息怒!此事并非冷香说的那般,分明是她心气太高,故意攀扯王爷,此事当真与醉春楼无关啊王爷!” 冷香自然不肯接这锅,立刻与红袖对呛起来:“妈妈昨夜叫我过去时,拿我的卖身契相要挟。 命我今日当众攀咬世子夫人与王爷,务必将二人牵扯到一处,好叫他们名声尽毁,怎地如今却不敢承认了?” “你个贱蹄子!你竟然攀咬我!”红袖目眦欲裂。 冷香却不再看她,只转头对顾廷墨哀求道:“王爷,奴家只是一个小小妓子,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攀咬到您身上,此事若非老鸨逼迫,奴家是万万不敢的,还请王爷明鉴!” 说罢,又是“砰砰”磕起头来。 第299章 真是狼心狗肺 柳沐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权势果真是个好东西啊! 若是只有她一人在此,单单是澄清她与顾廷墨之间的关系,便要费上许多功夫,对方还未必买账,周遭看热闹的人也未必会信。 可顾廷墨不过是随随便便问了几个问题,便叫红袖与冷香狗咬狗起来,不仅澄清了两人间并无龌龊,还连带着将背地里的谋划都捅了出来。 这可真是……痛快啊! 柳沐倾由衷地向顾廷墨道谢:“此番多谢王爷为妾身证明清白,否则妾身纵然问心无愧,怕是也难逃被这二人污蔑的结局。” 顾廷墨看她一眼,语气仿佛十分冷淡:“本王与世子夫人本就毫无瓜葛,况且此番本王也并非为了帮世子夫人,不过无法容忍这些个狗东西攀咬到本王身上罢了。” 柳沐倾却知晓他这是有意在维护自己。 冷香本就攀扯她与承瑄王不清不楚,若此时顾廷墨表现出任何亲近之意,都可能被众人视为二人有染的佐证。 故而柳沐倾的神色也是淡淡,故意问道:“不知王爷今日何故出现在此?” 顾廷墨嗤了一声:“本是为了寻欢作乐,奈何被人坏了兴致,看来往后这醉春楼本王是来不得了,以免又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说着,他冷冷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冷月三人。 三人浑身一抖,连连俯身表态:“奴家自知身份低贱,又貌若无盐,绝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冷月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奴家心知王爷对奴家三人从无半分情谊,更不敢似冷香那般随意攀咬王爷。” 顾廷墨对三人的态度还算满意,哼了一声,吩咐三全:“将这二人乱棍打死吧。”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碾死两只蚂蚁。 红袖和冷香顿时吓得浑身瘫软,红袖被人押着还好,至少还倒在地上,冷香却是整个人软倒在地,彷如一滩烂泥一般。 见侍卫要动手,柳沐倾这才放下帕子,对顾廷墨开口道:“王爷,妾身知晓这二人竟敢攀扯王爷,实在罪大恶极。 但眼下妾身还有要事需同醉春楼的老鸨交涉,不知可否请王爷容后再处置这二人?” 直接将红袖和冷香打死,确实一了百了。 但如此一来,冷月三人明面上便还是醉春楼的人,纵然自己手握几人卖身契,能将三人暗中接出来,她们也难在京城光明正大地做人。 再者,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就是为了享受虐渣的痛快,又如何能不物尽其用呢? 不过除此之外,倒还有一个小小的缘由。 此事乃是柳沐倾自己谋划的,本就与顾廷墨无关,且今日这人又是被自己叫来的。 柳沐倾并不想叫此人因此多添一个随意打杀人的恶名。 可能顾廷墨并不在意这些,柳沐倾其实也不甚关心他身上背了多少恶名,但至少这恶名不能是因她而起。 否则她多少还是会觉得亏欠的。 顾廷墨淡淡瞥了柳沐倾一眼,沉默片刻后,竟是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转身上马车走了。 三全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柳沐倾,招招手,带着一干侍卫跟了上去。 柳沐倾:…… 这人此举,到底是不好说话呢,还是好说话呢? 罢了,人走了就成,至少她的谋划可以继续实施了。 待顾廷墨的人离开,柳沐倾垂眸看了眼瘫在地上的二人,又转头看向冷月三人:“本夫人再问你们一次,你们三人当真是被人拐卖至此的?” 冷月三人听了立刻拼命点头:“求世子夫人救我三人!” 柳沐倾点点头,又问:“你们可有被哪位达官显贵瞧上?若已有人愿为你们赎身,我自是不会掺和进去的。” 这话是故意问给围观众人听的。 冷月心领神会,连连摇头:“世子夫人放心,我等虽被卖进青楼,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心。” 冷雪也是认真地道:“世子夫人愿救我们出去,我们已是感激不尽,自不会连累世子夫人陷入旁的纷争。” 冷玉看了冷月一眼,故意大声道:“冷月虽在楼里遭了老鸨不少虐待,却始终不肯就范,如今都还是处子之身。” 此话一出,周遭围观之人皆是面露惊色,能在醉春楼这等烟花之地守住清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众人又是佩服冷月的坚韧不屈,又是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本是良家女子,却被自己的亲叔叔卖入青楼,当真是可怜得紧。” “我更佩服她身在青楼,却能守住清白,当真是叫人佩服得紧!” “如今她得遇世子夫人,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冷月眼中含泪,不禁向冷玉投去感激的眼神。 冷玉则是淡然一笑,此番若非有冷月在,她与冷雪也不可能脱离苦海,如此不过是略表感激之情罢了。 柳沐倾点了点头,终于问到最为关键的问题:“那你三人可愿离开醉春楼?”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做梦都想。” 红袖先前还站都站不起来,可顾廷墨一走,她很快便又缓了过来,就是声音还有些虚:“世子夫人,既然她们几人不愿留在此处,我也不能勉强她们。 只是她们几个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几人的卖身契还都在我手上,您看这事……” 柳沐倾简直对她的心理恢复能力瞠目结舌。 先前顾廷墨都要将她乱棍打死了,眼下她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同自己讨价还价? 没等柳沐倾开口,便听到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指着红袖就骂了起来。 “这人还真是过河拆桥,方才若不是世子夫人替你说话,你这会早就被承瑄王打死了。” “就是,她不感激世子夫人救命之恩也就罢了,竟还有脸在此同世子夫人讨价还价,真是狼心狗肺!” “都说这戏子无情,今日我算是亲眼看到了,能在青楼里当老鸨的,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这一切都在柳沐倾的预料之内,她便也顺势问道:“老鸨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花了银子给她们赎身,那她们便可重获自由?” 红袖听着那些人的议论,非但没觉得自己有错,反倒暗骂这些人多管闲事。 但她也并未同其理论,只故作虚弱地道:“世子夫人说的是,我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可能叫自己吃了亏去。 即便这事闹到官府,只要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她们几个就还是醉春楼的人。” 第300章 如此岂非出尔反尔? “那就开个价吧。”柳沐倾回答得非常干脆。 红袖眼睛一亮,立刻狮子大开口道:“她们三人皆有技艺在身,姿色又是上乘,世子夫人若要将她们赎出去,一人就得一千两银子。” 一个青楼妓子,便要一千两银子,这和抢钱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连周遭围观之人都忍不住唏嘘起来。 “这老鸨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吧!她怎么敢开这么高的价?” “先前这人还故意攀扯世子夫人呢,眼下连个道歉都不没有,竟还有脸开出如此天价?” “这老鸨也忒不要脸了!先是逼良为娼,如今还敢漫天要价,简直丧心病狂!” “怪只怪逼良为娼之事过去太久,恐怕无人能拿出证据,而那三位姑娘的卖身契又确实在老鸨手上,哎……” 红袖虽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却丝毫不在意,做这行生意的,那个不是脸皮比墙厚? 柳沐倾不紧不慢地将那跪着的三位姑娘扶了起来,随即淡然地道:“好,我答应了,你就快些将她们三个的卖身契拿出来吧。”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哗然。 “世子夫人竟然答应了?那可是整整三千两银子啊!” “世子夫人当真是个大好人!为了帮这些可怜的姑娘脱离苦海,竟肯拿出这么多银子!” “先前这老虔婆和那个妓子竟还敢攀咬世子夫人,当真是狼心狗肺!” 红袖本还以为柳沐倾定会同她讨价还价,见她一口答应,顿时又惊又喜:“好嘞!世子夫人稍等,我这便去将卖身契取来!” 说罢,便匆匆跑进了楼,仿佛生怕自己晚了一步,柳沐倾便会反悔似的。 然而,外头的人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到红袖回来。 冷月几人十分不安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这银子实在太多了……” 冷雪也附和了一句:“是啊,夫人,我们实在不值得您掏这么多银子。” 她们虽也攒了一些银子,但和一千两这个数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柳沐倾微微一笑:“你们尽管放心,今日我必定将你们安然无恙地带离此处。” 且一文钱都不会出。 冷月几人面露感激,却又难免愧疚忐忑。 冷香挣扎了片刻,才勉强能跪在地上稳住身子,如今她得罪了承瑄王,得罪了世子夫人,就连红袖,她也是攀咬上了。 红袖是醉春楼的老鸨,得罪了此人,她往后的日子只怕都要活在水深火热中。 以红袖折磨人的手段,说是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冷香只是想想,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若真如此,那她还不如一死了之。 再瞧见站在柳沐倾身后的冷月几人,冷香不由得懊悔起来。 若是早知道世子夫人竟能心甘情愿拿出几千两银子,来救她们出去,她又如何会背叛此人? 又如何会信了红袖的鬼话,当众给世子夫人和承瑄王泼脏水? 只可惜如今后悔也是晚了,冷香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下她唯有讨好世子夫人,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只是,冷香尚未开口,那边红袖便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着冷月几人:“你们几个小崽子,是不是趁老娘不在的时候把卖身契偷了去? 老娘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能找到你们三个的卖身契,不对,是你们四个。 冷香,还有你!你表面臣服,没曾想背地里竟敢将卖身契偷了去,你这小蹄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着,红袖直接一脚踹在冷香胸口。 冷香刚稳住的身子再次瘫倒在地,随之而来一声凄惨的哀嚎,口中艰难地辩驳:“我,我没有,我没有偷!” 柳沐倾冷眼看着这一切,冷香的确没有说谎,她的卖身契如今依然在自己手里。 若不是她中途倒戈,柳沐倾也是准备将她救出来的,只可惜冷香眼盲心瞎,选错了主子。 柳沐倾冷声开口:“你这话是何意?先前你我连价格都谈妥了,如今却拿不出这三人的卖身契,如此岂非出尔反尔?” 围观的那些人也纷纷开始指责红袖。 “世子夫人都说了愿意出银子,我们大伙可都听着呢。” “对,要是这人真敢反悔,我们一并将她送去京兆府,叫官老爷来断个是非对错。” “我看她就是瞧世子夫人这般好说话,便想着坐地起价,当真是无耻至极!” 红袖虽心中恼怒,但眼下她的确拿不出卖身契来,只能梗着脖子狡辩:“你们都瞎嚷嚷什么!可不是我不想把卖身契拿出来,而是那卖身契被她们自个偷走了,该报官的是老娘才对!”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凡事都要讲究个真凭实据,怎可空口无凭便将那罪名安在她们几个身上?红妈妈若是拿不出证据来,那便只能请京兆府的丁大人前来瞧瞧了。” 冷月一听,顿时来了火气,委屈又愤怒地道:“妈妈,您那间屋子成日里都是锁起来的,我们连进都进不去,又何谈偷走自己的卖身契?” 冷雪也道:“若卖身契真是那般好偷的,我们几人早就离开醉春楼了,又何须等到今日?” 红袖冷哼一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们几个小蹄子,不想着怎么去讨好客人,多赚些银子,整日就想赎身赎身!依老娘看,定是你们几个联手将卖身契给偷了。” 柳沐倾冷声道:“无凭无证,便是栽赃陷害,你可要想清楚了。” 红袖大着嗓门嚷嚷:“你少在这里吓唬我!不是她们几个把东西偷走的,还能有谁?” 柳沐倾也不继续与她争辩,话锋一转道:“既然拿不出卖身契,那便不能证明这几位姑娘是醉春楼的人,如此,还要多谢阁下帮我省了这笔银子。” 说罢,柳沐倾直接看向冷月几人:“你们且跟我走吧。” 眼瞅着柳沐倾要将几人带走,红袖又如何能甘心? 她瞪了一眼旁边的护院:“还不快将人拦下?”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几步,拦住了柳沐倾几人的去路。 柳沐倾转头冷冷扫了红袖一眼:“我可是朝廷命妇,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对方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这让红袖多少有些顾及:“世子夫人要走,自然是可以的,但冷月几人却是我醉春楼的人,她们不能走!” 第301章 奴家真的已经知错了 柳沐倾微微勾起嘴角:“倘若我一定要带她们离开呢?” 红袖一想到那即将到手的三千里银子就这么飞了,心中又气又恼,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世子夫人的身份了。 直接挽起袖子,一副要同柳沐倾拼命的姿态:“世子夫人若执意如此,那就只能得罪了!”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冷月几人面露担忧,压低声音道:“世子夫人,您还是莫要为我们几个费心了,夫人还是保重自己的安危要紧。” 冷雪则是壮着胆子看向那几个壮汉:“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世子夫人,你们竟敢对世子夫人无礼,就不怕得罪了武安侯府吗?” 这些话对红袖这等视财如命的人来说,没有半点威慑,况且她早从干娘口中听说,这位武安侯府世子夫人不过是个不得宠且徒有其名的妇人罢了。 柳沐倾倒是丝毫不慌,她安抚了一番冷月几人,又冲着红袖微微一笑:“你们在动手之前,不若先转头瞧瞧是谁来了?” 红袖一转头,便见丁成勇带着数位官差,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她心头顿时一个咯噔,这人不正是那日带走绿萝的官爷吗? 冷香见状眸光一闪,咬了咬牙,匍匐着快速爬到柳沐倾身边,眼泪也啪嗒啪嗒顺着脸颊往下掉。 “世子夫人,奴家知错了!奴家不该被老鸨所迫,攀咬世子夫人。但奴家真的已经知错了,求世子夫人宽宏大量,饶过奴家这一回!” 柳沐倾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冰冷地道:“自作孽,不可活,先前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便应当料想到后果了。” 冷香心有不甘,伸手想去拽柳沐倾的裙角,奈何冷月三人直接挡在了柳沐倾身前:“冷香,不是我等不救你,只是你……这是你自个选择的路,就莫要怪旁人了。” 冷雪也是厌恶地瞪了一眼冷香:“平素里我们都拿你当亲姐妹一般对待,你倒好,竟敢如此算计我们,实在可恶! 冷香,你落得这般下场,皆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冷玉直接往她身上啐了一口:“先前可是你背信弃义,昧着良心攀咬世子夫人,如今你怎么还有脸开这个口?” 柳沐倾没再理会冷香,直接走到丁成勇身边:“大人,醉春楼的老鸨空口白牙,栽赃陷害这几位姑娘,不知当如何处置?” 丁成勇面色威严道:“自是带回京兆府审问清楚,若真有此事,当依照我朝律法查处。” 红袖一听,态度立刻一转,将手中的帕子一甩,讨好地看向丁成勇:“大人,您可莫要听信了这人的一面之词,奴家可从没做过这些事啊!” 柳沐倾弯着眉眼:“一面之词?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可不是你一句轻描淡写的狡辩就能揭过去的。” 话音刚落,周围就有不少正义之士搭腔。 “对,醉春楼的老鸨不光想要栽赃陷害这几位姑娘,她还张嘴就要讹诈世子夫人三千两银子。” “大人,我等愿意为世子夫人作证,这醉春楼的老鸨着实可恶,还望大人明查。” 红袖面色瞬间难看起来,原本她以为在干娘的谋划下,今日定能轻而易举地达成目的。 谁曾想这武安侯世子夫人还有几分能耐,竟然能先后请出承瑄王与京兆府尹前来相助。 红袖到现在才看明白,眼前这位世子夫人,绝非外界传言的那般一无是处。 在周遭这些人的陈述中,丁成勇已然了解了大概,他转身看向红袖:“既然你拿不出她们三人的卖身契,那她们又如何不能离开此处?” 红袖仍是之前那番措辞:“定是这几个小贱人合起伙来,偷走了她们的卖身契,还请大人为奴家做主!” 丁成勇皱眉问道:“你可能拿出证据?” “要证据还不简单?”红袖抬了抬下巴,“只需去这几人屋中搜上一搜,自然能找到她们的卖身契。” 丁成勇下意识看了柳沐倾一眼,见对方神色从容,这才又看向红袖:“如此也好,但若搜不出卖身契呢?” “绝不可能!”红袖扫了眼冷月四人,几人身上的衣衫十分单薄,绝不可能藏匿何物,故而那卖身契定是在几人屋中藏着呢。 丁成勇直接道:“倘若搜不出,那便是你强抢良家女子,逼良为娼,你可愿意认?” 红袖微微一顿,但觉着那卖身契定能找到,便也应下了:“若真寻不到卖身契,奴家自是愿意认的。” 丁成勇这才一声令下,命几名官差进楼搜查。 红袖起初自信满满,觉着官爷定很快便能搜出东西,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再见冷月四人神色始终淡定如常,心头便不禁慌了起来。 难道卖身契真不是这几个小蹄子偷的? 可若不是她们,又会是谁? 正思踱着,官差们已经一个个回来了,给出的复命均是:“回禀大人,并未搜到卖身契。” “这怎么可能?”红袖神色大变,仍然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强抢良家女子,逼良为娼,”丁成勇却是一锤定音道,“来人,将醉春楼的老鸨押回去受审!” 两名官差立刻上前,直接压住了红袖的肩膀。 红袖纵然心中万分愤懑不甘,此时也只能狼狈认怂:“大人,这都是误会啊!醉春楼虽是风月场所,但从不强人所难,既然这些姑娘不愿待在此处,那便放她们走便是。” 柳沐倾看了一眼冷月,听了这话,三人一直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 “这三人本就不是醉春楼的人,何谈你放与不放?”丁成勇冷眼看着红袖,“本官现在追究的是你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之罪!” 随即转头恭敬地看向柳沐倾:“夫人可先行带她们离开,本官留下来处理其他的事。” 柳沐倾倒是没急着走,而是对认真问道:“丁大人,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醉春楼的老鸨手段狠辣,她虽当着您的面松了口,可不见得背地里不会做其他安排。 丁大人,若是有心之人背后做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想要害她们几人的性命,又当如何?” 第302章 她们的身子早就脏了 红袖像是被人看穿了一般,紧攥着手心,恶毒的目光直勾勾落在柳沐倾身上。 方才她那般说辞,不过是权宜之计,冷月她们三人既入了醉春楼的门,那就休想同醉春楼撇清关系。 可眼下被柳沐倾这么一说,若是日后冷月她们真受了迫害,那京兆府的人必定第一个找上醉春楼来。 红袖气得快咬碎了后槽牙,好你个世子夫人,今日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丁大人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柳沐倾话里的意思,当着众人的面看向红袖,开口说道:“日后若是这三位姑娘遭人陷害,本官第一个饶不了你。” 红袖赶紧堆着笑脸:“大人说笑了,醉春楼只是做些寻欢作乐的生意,又怎会有谋财害命一说?大人尽管放心。” 得了这个答复,柳沐倾心里甚是满意:“丁大人,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然而就在柳沐倾与冷月三人准备离开之时,冷香再一次扑了过来。 她用力拽着柳沐倾的裙摆,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夫人,您救救我吧,求您救我出去!只要夫人肯救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服侍夫人!” 柳沐倾并未立刻挣脱开,而是微微弯下身子。 就在冷香以为柳沐倾这是心软了,打算救自己之时,一张薄薄的纸悄无声息地从柳沐倾的袖中,转移到了冷香的怀里。 “咦,冷香姑娘怀中这是何物?”柳沐倾故作诧异地开口。 冷香也不知自己怀中多的是什么,但隐约觉得不妙,只是不待她将东西藏起来,已经被官差先一步拿了过去。 打开一看,正是冷香的卖身契。 “大人,这是从这人怀中找到的。”官差直接将卖身契交给了丁成勇。 一旁的红袖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我就知晓是这小蹄子偷走了自己的卖身契,大人您可亲眼瞧见了!” 冷香吓得花容失色,来不及想自己的卖身契怎会出现在柳沐倾手上,只能先大声喊冤:“大人,这卖身契是世子夫人塞给我的!是她要陷害我!” 柳沐倾十分受伤地抚着胸口:“我就说你方才为何非得拽我的裙角,原来是为了栽赃嫁祸于我,冷香,你可当真是蛇蝎心肠!” 两人的话摆在一处,不论是谁,都会选择相信柳沐倾的话,这其中也包括红袖。 “冷香你个贱蹄子,竟敢偷走自己的卖身契,还想将卖身契交给世子夫人,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丁成勇挥了挥手:“既然这位冷香姑娘确实是醉春楼的人,那便将人带回去吧。” 醉春楼的护院立刻上前,将冷香拖回了楼里。 冷香无力挣扎,只觉浑身发冷,却已经无计可施。 柳沐倾同丁成勇道别后,便带着冷月三人离开了醉春楼。 离去时,她瞧瞧摸了摸藏在袖筒里的另外三张卖身契。 等她们跟随自己回到庄子后,她会当着她们三人的面将那卖身契销毁,也好让她们日后安心过活。 丁成勇目送柳沐倾几人离开后,一声令下:“将醉春楼的老鸨带回京兆府,其余人等,暂且守在醉春楼外。” 绿萝那边已经松了口,想必很快便能搜集足够的罪证,将醉春楼一网打尽。 在那之前,他须得安排人手时刻盯着醉春楼这边的动静。 红袖还想狡辩挣扎,奈何对方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将人押走了。 众人见没了热闹可瞧,便也纷纷散去了。 有京兆府的人守着,楼里的姑娘们都不敢出来迎客,外头的人也不敢轻易进去,一时间醉春楼倒是彻底安静下来。 而始终躲在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沁玉,浑浊的眼底却是逐渐凝聚起森冷的杀意。 武安侯世子夫人,绝不能留了。 柳沐倾带着三人直接回了城郊的庄子。 一关上房门,便当着三人的面取出了卖身契。 三人尚未来得及诧异,柳沐倾双手轻轻一扯,直接将三张卖身契撕成了碎片,看得三人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三人齐齐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世子夫人大恩,我等定会时刻铭记,当牛做马以报恩情。” 柳沐倾将几人一一扶起,随即问道:“你们若是有家可回,我已叫人备好了马车,还有一些银两,足够你们回去后,过上安顿的生活……” 顿了顿,柳沐倾又将目光落在冷月身上:“冷月妹妹,我知晓你已无家可归,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暂且留在这庄子上谋个生计。 待日后有了更好的打算,再离开也不迟。” 她救下三人,确实只是不愿看到无辜女子遭恶人蹉跎,故而并不打算以恩求报。 冷月眼睛噙满泪光,感激地看着柳沐倾:“多谢夫人,只是我对庄子上的事儿不甚熟悉,若是做得不好,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冷玉、冷雪二人其实也无处可去,只是她们不像冷月,虽是从醉春楼出来的,却仍是处子之身。 她二人的身子早就脏了,哪还有颜面留在世子夫人身边?如此岂非恩将仇报,污了世子夫人的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却听柳沐倾先一步道:“倘若你二人也无处可去,不如便留在庄子上,虽赚不了什么大钱,但至少也能衣食无忧。” 二人眼睛一亮,感激之情更浓,但还是齐齐摇了摇头:“多谢世子夫人,我二人想归家去。” 柳沐倾却一眼便看穿了两人的心思:“你二人可是觉得自己在醉春楼待过,便是低人一等,甚至觉得自己脏了,无颜见人?” 被戳中心思,两人的神色都有些苍白。 柳沐倾不禁叹息着摇头:“那你们便是大错特错。” 两位微愣,不解地看向柳沐倾。 “你们可曾见过谁被偷了钱包,旁人不去怪偷子,反倒怪被偷之人的?” 二人齐齐摇头,这世上自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柳沐倾声音轻柔地道:“你二人本是良家女,当初落入青楼乃是遭人拐卖,之后种种更是受人胁迫。 这些都是旁人的过错,你们乃是无辜受害之人,却为何非得将罪名往自个儿身上揽?” 两人听得有些愣怔,因为从没有人在她们面前讲过这样的话。 第303章 你简直欺人太甚! “可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低贱之人,说我们早就脏了。”冷玉颤抖着声音道。 柳沐倾叹息一声:“旁人说什么,都只是他们的偏见,他们想将枷锁套在你们身上,难道你们便要乖乖被套着吗?” 二人没再开口,却不知何时,二人已是泪流满面,连同冷月也是泪眼婆娑。 柳沐倾知晓有些思想是深入骨髓的,很难在短时间内彻底改变,但她并不着急,来日方长,只要二人愿意好好活着,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三人且安心待在庄子上,待日后有了更好的安排,我再同你们说。” 冷雪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可若是我们留在此处,外人怕是会对世子夫人有所非议。” 柳沐倾淡笑一声:“我若是在乎旁人非议,便不会选择救你们了。” 正此时,凝儿敲门走了进来:“夫人,可是这三位姐姐要留在庄子上?” 柳沐倾点点头,她瞧着凝儿今日气色不错,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心里也跟着放下心来。 凝儿走到冷月三人身边,十分亲热地道:“三位姐姐来得正好,凝儿平日在庄子上,正有些无所事事,三位姐姐来了,庄子上可要热闹许多了。” 柳沐倾点了点头:“你们且跟着凝儿去自己的住处瞧瞧。” 冷玉二人还有些迟疑,却直接被凝儿一左一右拉着胳膊出去了,冷月则跟在后头。 待一切安排妥当,柳沐倾与梅霜一同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一路上,柳沐倾都觉着心情格外愉悦。 不得不说,这拔刀相助之举的确让人心情大好,当然,还有接下来的好戏,也让人颇为期待。 柳沐倾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上了黑影。 悦兰苑门口,杏暖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刚瞧见柳沐倾的身影,杏暖便迎了上去,面上十分焦急,似是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奴婢听闻今日寿安堂那边可是炸开了锅。 方才寿安堂的人来传了好几次口信,叫您一回来,就立刻去寿安堂见老夫人。” 柳沐倾无甚所谓地应了一声,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梅霜,将那两串葡萄带上,随我去寿安堂。” 梅霜点头应了一声:“少夫人,只拿两串葡萄会不会太少了些?” 柳沐倾摆摆手:“无妨。” 实则这两串葡萄她也不是送去给老夫人吃的,而是要借机羞辱她们一番。 寿安堂门口,柳沐倾刚要踏入院门,却被守在门口的妈妈拦住了脚步:“少夫人,老夫人吩咐了,只许您一人进去。” 柳沐倾眉头微蹙,转身看了一眼梅霜:“你二人且在此等候片刻。” 说罢,她便将梅霜手中的葡萄接了过来。 梅霜面露担忧之色,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柳沐倾便走了进去。 杏暖则是转过身,嘀咕了一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让人跟进去,真是故弄玄虚。” 柳沐倾大步走进院子,还没进门,便先喊了一嗓子:“祖母,孙媳来看您了。” 不等里面回应,柳沐倾直接进了屋,映入她眼帘的是坐在正位的老夫人。 此时她正一脸肃静,手上还不停捻着佛珠。 在她旁边端茶倒水的是若萱。 见柳沐倾进来,若萱立刻勾起嘴角,一脸得意地看向柳沐倾。 今日祖母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倒要看看,柳沐倾今日还如何嚣张! 而在老夫人另一侧站着的,则是一身素衣,瞧着低眉顺目的沁玉。 见柳沐倾走进来,老夫人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如鹰般盯着柳沐倾。 若萱则是一副要看柳沐倾好戏的模样,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嫂嫂来了。” 至于沁玉,她倒是毕恭毕敬地行了礼:“老奴见过少夫人。” 到底是晋幽王的人,才发生白日之事,连续折损了两个干女儿,此时她神色间却瞧不出丝毫端倪。 柳沐倾的视线扫过三人,随即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上的两串葡萄:“祖母,孙媳给您带了些葡萄,您尝尝可还喜欢?” 若萱一见到葡萄,立刻想到了之前在庄子上发生的事,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老夫人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你有心了,放在一边就行。” 若萱心头憋着闷气,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嫂嫂,你这许久都未来看望祖母,怎地今日只带了两串葡萄?这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了。” 柳沐倾一边将那葡萄放下,一边随手摘了几颗,自己吃起来:“祖母,孙媳本来就要多备些礼品来看望祖母的。 只是孙媳还没进悦兰苑的大门,便被叫来了祖母这里,这才只来得及带了两串葡萄。祖母一向宽厚,想来定然不会怪孙媳的吧?” 老夫人心中还在盘算着沁玉所说之事,倒没同柳沐倾计较:“不过是桩小事罢了。” 若萱咬了咬牙,心头更气了。 柳沐倾瞥了她一眼,故意告状道:“祖母,您说说,若萱这丫头若是想吃葡萄,直接同我说便是了,我又岂会不给? 今日她去庄子寻我,竟想着去园子里偷葡萄,若不是被我发现,只怕她已经被当做贼人送去京兆府了。 好在我那庄子里的人不爱在背后嚼舌根,否则咱们侯府的颜面可都要被若萱丢尽了!” 若萱本就心中憋闷,一听这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柳沐倾,你莫要胡乱攀咬,我何时做过那等事!” “若萱的规矩真是越学越回去了,竟敢直呼嫂嫂名姓,当真是毫无礼数,”柳沐倾指责了几句,又幽幽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若萱妹妹这本领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先前是在外头偷人,如今竟是连葡萄都不肯放过。” 此话一出,若萱的眼泪都被气出来了:“柳沐倾,你简直欺人太甚!” 莫说若萱,就连老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纵然再不喜若萱,可这丫头也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如何能任由柳沐倾这般羞辱? 她原本眯缝着的双眼,瞬间凌厉地瞪向柳沐倾:“今日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此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柳沐倾,你且说说今日在醉春楼,都发生了何事?” 第304章 真是将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柳沐倾立刻来了兴致,这就要开始进入正戏了?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柳沐倾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向老夫人:“祖母今日怎地如此严厉,竟叫上孙媳的全名了,莫不是孙媳做了错事,惹了祖母不悦?” 老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沐倾,她最是厌恶柳沐倾这般胡搅蛮缠,又故作无辜的姿态:“今日醉春楼之事,我已尽数知晓,你不必在此故作委屈。” 柳沐倾惊讶地看着老夫人:“祖母,原来您是说醉春楼的事啊,您老人家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消息倒是灵通。 今日孙媳在醉春楼解救了几位被拐卖的可怜姑娘,不过祖母放心,虽说这是一桩大善事,但孙媳可从未想过要拿此事同祖母邀功,更不会奢求祖母的赏赐。” 若萱神色怪异地看着柳沐倾,此事分明是她在外抛头露面,丢人现眼,且还是在那等腌臜之地,她竟还敢开口邀功? 心中这般想着,若萱嘴上便忍不住讥讽道:“善事?什么善事?嫂嫂莫不是被那邪祟上了身,人也糊涂了起来? 醉春楼那种地方人人得而避之,嫂嫂你倒是厉害,竟主动同醉春楼攀起关系来,要说这丢脸之事,嫂嫂做得可是比若萱厉害多了。” 柳沐倾听罢,微微蹙起眉头,不解地看向老夫人:“祖母,孙媳明明是救了几个可怜的姑娘,祖母也觉得孙媳这是做了丢脸之事?” 老夫人烦透了柳沐倾这张嘴脸,气得直接将面前的杯盏狠狠摔在地上。 若萱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但随即便勾起了唇角,面上更是写满了幸灾乐祸。 老夫人今日越生气,柳沐倾就会越惨,若萱巴不得看到这贱人被老夫人狠狠责罚。 “嫂嫂,你今日犯下如此大错,还不快些给祖母跪下认错?”若萱此刻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边说着,她又转头故作关切地安抚起老夫人来:“祖母,嫂嫂犯糊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可千万别为了这事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老夫人狠狠一拍桌子,气得怒目圆瞪:“你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竟与青楼的人扯上关系,柳沐倾,你是要将侯府置于何处,将侯府的颜面置于何处?” 她越说越气,直接指着柳沐倾的鼻子骂:“你这个蠢货,真是将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柳沐倾倒是不生气,只是心疼地上被摔得四分八裂的杯子:“祖母,您说这话可是伤了孙媳的心。孙媳本想着做了善事,也是为侯府积德行善了,可谁知道祖母您竟……” 老夫人冷笑一声:“善事?你若是救了只阿猫阿狗,我倒能算你做一件善事,那青楼女子何等卑贱?她们那些人,本就死不足惜,有何资格攀扯武安侯府?” 柳沐倾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这个老妇人心思歹毒至极:“祖母,您可是一心向佛之人,当怜悯众生才是,她们本就是被拐卖去的可怜人,怎地在祖母心里就如此下贱不堪了?” 老夫人直接将手中的佛珠往木桌上用力一放:“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你既自贱身份,与醉春楼的人扯上瓜葛,那便不配再做我侯府的少夫人! 柳沐倾,今日我便代霄渝休了你,休书我已备好,你且收拾好行当,今日便滚出侯府!” 柳沐倾暗自嗤笑一声,这老东西倒是盘算得挺好,但想轻易赶她走,可没那么容易。 她虽会离开武安侯府,但只会是她休了林霄渝那个渣男,而非是她被赶出侯府。 心中冷笑,柳沐倾面上却是疑惑问道:“祖母,这些事可是沁玉告知于您的?” 沁玉垂着的眸子微微一闪,却并未有其他动作,就连神色都没发生任何变化。 老夫人没好气地呵斥一句:“此事是谁告知于我,又有何干?既然你已经做了那等伤风败俗之事,作再多狡辩都是无益!” 柳沐倾转头看向沁玉:“此事可是你告知祖母的?” 被问到自己头上,沁玉不得不答:“回少夫人的话,今日老奴路过醉春楼,碰巧就便瞧见些…… 少夫人虽只身一人,但您身后可是整个武安侯府,此事既然关系到侯府颜面,老奴不敢不报。”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一个老妈妈怎会路过醉春楼那个地方,莫不是你与那醉春楼有所牵连?” 红袖的眸光又是狠狠一闪,只神色还十分平稳,声音中更听不出端倪:“少夫人在说些什么,老奴听不懂。” 柳沐倾走到沁玉身边,又在她身侧来回踱了几步:“听不懂也没关系,碰巧我今日有空,那我就好生给你说说,让你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沁玉不动声色地捏紧袖口:“少夫人若是怪责老奴将此事告知老夫人,老奴愿意领罚。” 老夫人瞪了柳沐倾一眼:“沁玉年纪大了,你莫要在此胡乱以势压人。” 柳沐倾并未理会老夫人,只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沁玉:“那你且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沁玉面不改色地答道:“老奴瞧见少夫人与那青楼的老鸨发生了争执,老奴本想上前替少夫人理论一番,却又瞧见那承瑄王帮少夫人解了围。”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鸨,什么老鸨?那不是你的干女儿红袖吗?” 沁玉听罢,只觉心头一跳,身子险些晃了一晃:“少夫人在说什么,老奴听不明白。” 柳沐倾赶紧装模作样地捂着嘴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呀,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想必祖母并不知晓此事,若是她老人家知道了,又怎会同你这等低贱之人扯上关系?更遑论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带进侯府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也是一暗,她怎会不知沁玉曾进过醉春楼? 只是她没想到这事儿竟然被柳沐倾知晓了,若真让柳沐倾抓到把柄,那她还如何拿今日之事拿捏这小蹄子? “沁玉乃是我身边的老人,怎会与醉春楼扯上干系?你休要胡言!”她假装震怒地道。 柳沐倾却丝毫不惧,不卑不亢地道:“沁玉是否出自醉春楼,想来不是什么秘密,祖母若不信,遣人一查便知。” 老夫人暗骂柳沐倾胡搅蛮缠,却终归是被拿捏住了把柄,只能故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此事不必再提。” 第305章 与她彻底离心 柳沐倾可不乐意了,这好戏都还没唱到点子上呢:“祖母,此事可是关系到侯府名声,祖母还需多上些心,可不能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老夫人刚要开口阻止,却瞧见柳沐倾又转身看向沁玉:“不过话说回来,你可还得感激当初把你卖到青楼的人呢。若非她在背后推了你一把,你又如何能在醉春楼呼风唤雨?” 此话一出,整个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四周寂静一片,静得针落可闻。 沁玉猛地抬起头看向柳沐倾,再不复方才的镇定,柳沐倾这话是何意?难道她知晓当年的内情? 但柳沐倾如今也不过双十年岁,又岂会知晓当年之事? 老夫人只觉一阵头昏眼花,眉心突突直跳,胸口像是被石头压住一般,险些喘不上气来。 若萱此时尚未理清状况,只是默默看着几人,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似是察觉到老夫人有些不对劲,赶紧倒了杯水递到老夫人面前:“祖母,您喝口水。” 老夫人哪还有心思喝什么水,一把将杯盏推开,气急败坏地道:“柳沐倾,你惯会颠倒是非,今日之事,日后谁都不必再提!若是被我知晓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我定不轻饶。” 柳沐倾对眼下这副局面甚是满意,不过,她可没就此收手的打算。 今日,她就让这对主仆彻底决裂:“祖母大可放心,孙媳自然不是那种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孙媳呀,一般都当面说。” 转过头,柳沐倾又看向沁玉:“你难道不好奇自己是如何沦落至青楼的吗?” 老夫人一听,顿时大发雷霆:“出去,都给我出去!” 若萱听罢,吓得浑身一抖,第一个退了出去。 柳沐倾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祖母,您这般急躁作甚?莫不是此事与您有关?” 老夫人只觉得心头仿佛燃着一团火,脑子也随之凌乱起来。 柳沐倾这小蹄子向来胡搅蛮缠,此时她故意提起这话茬,定然不是无的放矢。 可当年之事都过去几十年了,那件事她又做得极其隐蔽,这小蹄子又怎会知晓? 一时间老夫人只觉得眼前发黑,用力握着身侧的椅子,才勉强稳住心神。 柳沐倾暗自抿嘴偷笑,看到神色同样紧绷的老夫人和沁玉,她甚是满意。 老夫人深吸几口气,心头总算没那么慌了,再开口时,便又是一通质问:“柳沐倾,你就非得搅得侯府家宅不宁,才肯罢休吗? 你这般胡搅蛮缠,安的究竟是什么心?你到底要作甚!” 柳沐倾十分无辜地看着老夫人,面上还带着几分不解:“祖母,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您叫孙媳一回府,便来寿安堂见您吗?孙媳还能作甚?自然是听您的吩咐,乖乖来此见您啊。” 老夫人气得肝疼,用力闭了闭眼睛,又说不出话来了。 眼下事情已经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且虽不知对方是从何得知的,但她笃定柳沐倾已经知道了些她与沁玉的当年之事。 若是再任由柳沐倾胡说八道,只怕沁玉便要与她彻底离心了。 如今素瑾还未搬到侯府,她身边暂时无人可用,老夫人权衡利弊后,只能被迫放低姿态,说了些软话:“祖母不过是担忧侯府的名声,虽说你此举有些不妥,但到底是行了善事,祖母便不怪你了。 今日之事,是祖母太过着急了,沐倾,你且回去吧,日后府上不会再有人提起此事。” 柳沐倾心中冷笑,这老婆子该不会以为自己说上几句软话,这件事便能轻易揭过去吧? 她可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岂能被旁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祖母方才还说要休了孙媳,将孙媳赶出侯府,怎么眼下又改变主意了?”柳沐倾故意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道,“该不会是孙媳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祖母心虚了吧?” 说罢,柳沐倾还不忘看了一眼沁玉。 沁玉是个聪明人,柳沐倾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不会不懂。 老夫人气急败坏地拍了一把桌子:“柳沐倾,你莫要在此胡搅蛮缠,叫你回去,你便赶紧回去!难道你身为晚辈,还想忤逆我这个长辈不成?” 柳沐倾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瞧见沁玉朝着自己直直地跪了下来。 她看着柳沐倾,声音虽还算平稳,眸中却已十分复杂:“少夫人可是知晓老奴当年之事?若少夫人知晓此事,还望能告知老奴,也好让老奴做个明白人。” 老夫人眼睛瞪圆,震惊之后,便是满脸的失望:“沁玉,你难道要为了外人几句挑拨之言,便疑心于我吗?” 从前沁玉最是忠心耿耿,虽这几十年来,主仆二人未曾相见,但老夫人仍坚信自己能彻底掌控沁玉。 然而这一次,沁玉却叫她失望了。 她只是静静跪着,仿佛根本没听到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沁玉这是真的疑心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苦口婆心的嘴脸:“你也不想想,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她一个小丫头又岂会知晓? 纵然她真说了什么,也不过是胡诌罢了,你还真打算信了不成?” 沁玉听罢,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垂着眸子道:“老夫人,当年之事始终是沁玉心中的一个坎儿,不管少夫人所言是否为真,老奴都愿意听少夫人一言。” “你!”老夫人气得手都在抖,“你当真是老糊涂了!” 柳沐倾玩味地瞧着这对主仆,随即慢悠悠地道:“当年之事,我确实有所耳闻。不过若说你我三人中,谁对当年之事最为清楚,这人理应是祖母才对。” 说到此处,柳沐倾眼带责备地看向老夫人:“事到如今,祖母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暗自攥紧手心,手却依旧抖个不停:“柳沐倾,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我便只能请家法了!” 柳沐倾勾着嘴角,冷眼瞧着老夫人,随即走到沁玉身前,一字一句地道:“三十多年前,你做为陪嫁丫鬟,与主子一同入了侯府。 你聪明伶俐,又做事稳妥,手段了得,很快就帮着你家主子在侯府站稳了脚跟。可也正因为你太伶俐了,这才引起了主子忌惮。 那一日,你陪主子出门游玩,路上喝了主子赏赐的茶水后,便晕了过去。待你再醒来时,已经被人糟蹋,身在醉春楼了。” 第306章 你主子比你更聪明 沁玉听了这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尽是戾气,唇角更是抿成了一条线。 老夫人则是面色铁青,胸口起伏得厉害:“住口!柳沐倾,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胡乱攀咬长辈!究竟是谁唆使你这么做的?” 柳沐倾根本没搭理无能狂吠的老夫人,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沁玉啊沁玉,你是个聪明的,可你主子却比你更聪明。 那日你知晓自己已不是清白之身后,心灰意冷之下,本欲结束自己性命,可就在这时,你的主子又现身了……” 沁玉猛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沐倾。 原本对于她的话,沁玉并不会全然相信,直到她吐出这句话。 那日她心灰意冷,本想跳湖自尽,老夫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拦住了她。 老夫人说那日在马车中,她也遭人算计,昏迷不醒,若非有护卫拼死护着,怕是根本回不到武安侯府。 只是在拼杀时,护卫无暇顾及旁人,这才使得自己流落在外。 不过老夫人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遣人四处寻找自己的踪迹,她也在料理完府上之事后,亲自出府寻人。 这才在湖畔找到了自己。 沁玉浑浊的眸子竟已隐含泪光,可想而知当年之事对她来说冲击有多大。 又或者该说,当年之事于她而言本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儿,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道坎儿仍横在她面前。 不过沁玉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平静:“少夫人怎会知晓这些?” 她想来聪慧过人,眼下已笃定柳沐倾说的八成是真的,可若真如她所说,那当年的幕后黑手…… 沁玉微微抬眸看向老夫人,见她双眼紧闭,面色铁青,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烟消云散。 竟然,真的是老夫人吗? 柳沐倾走到沁玉身前,俯视着她:“李香兰,你可还记得此人?” 沁玉点点头,声音已不似之前那般沉稳有力,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失了精神气,一般十分颓然,甚至透着股虚弱感:“记得,她是老奴的死对头,不过早些年,她便不在人世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当初,不止一人知晓你为何会流落至青楼,只是众人皆忌惮于武安侯府的地位,无人敢提起此事。 只有那李香兰,在一次醉酒后,道出了实情。她平日里不是你的对手,便嘲笑你再怎么威风,也不过是个被主子贱卖到青楼的贱奴。” 沁玉瘦弱的身躯仿佛风雨中的枯枝,摇摇欲坠。 她不愿相信自己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竟是拜她最信任的老夫人所赐,却又不得不信。 一股浓烈的恨意弥漫心头,她虽恶事做尽,虽草菅人命,却从未做过对不住老夫人的事。 即便她早已追随晋幽王,可老夫人遣人来寻她时,她仍是毫不犹豫地来了。 只要老夫人一句话,她便心甘情愿地为其谋划一切,可到头来,原来她才是那个最愚蠢的傻子。 沁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挪着步子走到老夫人面前。 屋内的烛光忽明忽暗,她看不清老夫人的脸,就如同在以往的几十年里,她也未能察觉谋害自己的竟会是眼前人。 “老夫人,沁玉自幼便跟在您身边,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如今,沁玉只问老夫人一句,少夫人所言,可是真的?” 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面前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沁玉,心中却没有半分愧疚或是心疼。 她只是懊恼自己不该将柳沐倾叫来寿安堂,若非她揭穿了当年的真相,沁玉依旧会如从前那般,乖乖做她的棋子。 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么好的棋子,即便她不想舍弃,如今也是不得不弃了:“既然你选择相信她的话,那你我之间便没什么可再说的,你走吧。” 走? 老夫人想让她往哪儿走? 当年之事始终是她的心结,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执着于抓住当年害自己落入青楼的真凶。 如今真凶就在眼前,她只想手刃于她!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若真在此时要了老夫人的性命,不仅武安侯不会放过她,晋幽王那边也无法交代。 沁玉垂下眸子,掩去眼底寒芒,慢慢跪了下去:“老夫人,这一跪是为了还清老夫人的栽培之恩。自此以后,沁玉与老夫人再无瓜葛,还望老夫人保重身子。” 说罢,转身走出了寿安堂。 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却只觉得心底生寒。 她了解沁玉,眼下沁玉已尽数知晓当年之事,以她的性子,定会向自己寻仇。 所以,沁玉留不得! 柳沐倾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也随便扯了个理由,先行一步。 老夫人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寿安堂,脸色瞬间一暗,这两人,都不能留! 柳沐倾本是走在后头,可刚走出院子,便见沁玉竟停了下来。 她正要与沁玉擦身而过,沁玉却唤住了她。 “少夫人,请留步。” 柳沐倾会心一笑,果然如她所料,沁玉主动找上来了。 沁玉微微弓着身子,摆出一副谦恭的模样:“少夫人,之前是老奴眼盲心瞎,听信谗言,才做了那些糊涂事。 老奴不敢奢求少夫人原谅,只是想叫少夫人知晓,您的大恩大德,老奴绝不敢忘。” 柳沐倾在心中嗤笑一声,这人瞧着古板寻常,实则却是个阴狠毒辣的,她的恩情,自己可不想要。 “今日之事不过是巧合,我并非是为了帮你,你也不必记着。”至于这人之前几次三番害她之事,她自然会寻了机会,加倍还回去。 沁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沐倾。 这人虽年岁尚轻,可不知为何,她总觉着此人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耐一般,无论她做什么安排,都能被轻易化解。 也正因此,让沁玉的心中对柳沐倾生出一份忌惮,叫她不敢小看了柳沐倾,更不敢再对她下手。 她与柳沐倾本就没有深仇大恨,若不是老夫人寻到她,她根本不会与柳沐倾对上。 再加上今日之事,沁玉虽不会对柳沐倾心生感激,但至少不会再对柳沐倾下杀手。 至于醉春楼之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纵然杀了柳沐倾,也于事无补。 顿了顿,沁玉开口说道:“那老奴便不叨扰少夫人了。” 第307章 这个渣男,他又来了 柳沐倾没再说话,径直向悦兰苑走去。 如今沁玉与老夫人的关系已经挑明,以老夫人的性子,定会先对沁玉下手,沁玉背靠晋幽王,也不可能真就被老夫人轻易除掉。 二人势均力敌,才能演出最精彩的狗咬狗戏码。 如此一来,柳沐倾只需备好瓜子,轻松愉悦地看这出好戏即可。 且如此一来,二人暂且都没有闲工夫管顾自己,自己也能好生松快些日子。 想到此处,柳沐倾心情都变得极好。 只是,柳沐倾这好心情还没维持片刻,便瞧见了等在悦兰苑外的林霄渝。 这个渣男,他又来了。 林霄渝人虽蠢,但在某些方面却极有韧性,只要他一天未同柳沐倾圆房,便会惦记一日。 “沐倾,你总算回来了。” 林霄渝大步走向柳沐倾,远远就迎了过来。 柳沐倾停在原地,好心情大打折扣:“几日不见,世子可是有事要与妾身说?” 林霄渝在来此之前,特意沐浴更衣,为的就是能够在今夜与柳沐倾同床共枕。 虽说他早已与旁的女子有了夫妻之实,且经验丰富,可柳沐倾却还是第一次。 为了能够给柳沐倾留下一个美妙绝伦的夜晚,林霄渝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梅霜、杏暖二人跟在柳沐倾身后,面上都是嫌弃,不过身为下人,两人还是福身行了礼:“奴婢见过世子。” 林霄渝没好气地看了眼二人:“你们先下去。” 二人齐齐看向柳沐倾,见柳沐倾微微点头示意,这才先进了院子。 林霄渝含情脉脉地看着柳沐倾,那眸中的春水几乎能将人溺死:“沐倾,几日未见,为夫十分思念,心中更是时刻惦记,不知你这几日在庄子上过得如何?” 若非碍于颜面,又过不惯庄子上那清苦的日子,林霄渝早就追过去了。 柳沐倾被这渣男恶心得够呛,好在她尚未用晚膳,否则怕是要当着林霄渝的面吐出来。 “妾身一切安好,多谢世子挂心,只是世子不好生照看楚姨娘母子,不去陪着两位姨娘,怎地有闲心来悦兰苑?” 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他转,他却非得往悦兰苑跑,当真是渣男本渣。 没等林霄渝开口,柳沐倾又继续说道:“不知小少爷可乖巧?还有那秋姨娘,肚子也该大了起来,世子应当多陪着她们,免得她们心生芥蒂。” 林霄渝面色有些不悦,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好事,他又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沐倾不必如此担心,她们都很好,今日,我是专门来陪你的。” 柳沐倾真想给他一个白眼,既然两位姨娘没什么用处,那只能想些别的法子将林霄渝支开了。 顿了顿,柳沐倾一本正经地看着林霄渝:“世子竟还有心思在此儿女情长,你可知,我方才被祖母叫去寿安堂,训斥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林霄渝一听,脸上立马浮现出担忧之情:“祖母可是为难你了?” 柳沐倾抿了抿嘴,又幽幽叹了口气:“祖母何止是为难我?她,她要代替你休了我,让我今日就滚出侯府去。” “什么?”林霄渝气急,嗓门都大了不少。 柳沐倾又装模作样地擦擦眼角:“祖母方才那话说得极其过分,真是伤透了妾身的心。 世子也莫要在妾身面前故作温柔了,你要是想休了妾身,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休书一封,又何需劳烦祖母替你出手?” 林霄渝又气又急,赶紧解释道:“沐倾,此事我根本就不知情,你莫要误会了我。祖母她,她定是老糊涂了,才能说出这种混账话来。” 柳沐倾半信半疑地看着林霄渝:“世子当真不知情?” 林霄渝表情郑重,直接举起手道:“沐倾,我对天发誓,此事我当真不知情。” 柳沐倾皱着眉头,故作沉思地道:“既然此事世子不知情,那祖母又何故如此?” 边说着,柳沐倾又故意搅了搅手中的帕子,装出一副认真思量的困惑模样。 片刻后,柳沐倾猛然停下动作:“难道祖母她……” 见柳沐倾这般严肃,林霄渝也跟着紧张起来:“沐倾,你想到什么了?” 柳沐倾转头看向林霄渝,表情十分同情:“祖母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休了妾身,难道是在给那外室子铺路?” 林霄渝神色一滞:“你,你说什么?” 柳沐倾细细分析道:“世子你且想,妾身乃是世子的人,祖母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便想将妾身赶出府去,不正是要将世子身边的人一个个赶走,好叫世子孤立无援吗? 妾身若是走了,那三位姨娘在府上自然站不住脚跟,到时候楚姨娘和秋姨娘的孩子能否保住都是两说。 如此一来,这内宅便成了祖母囊中之物。 再者,妾身走了,祖母定会再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她物色的人选,自然与她是一心的,到那时你的枕边人也成了祖母的人。 到了那时,祖母便会将那外室母子接回府来,世子你可就是瓮中之物,只能任由旁人手拿把掐。” 柳沐倾一席话,吓得林霄渝冷汗都冒出来了:“沐倾,你所言十分有理,我,我这就去找祖母问个清楚!” 柳沐倾叹了口气:“世子还是当心些,现在的祖母已被那外室子迷了心智,她老人家的心里已没了我们的位置。” 林霄渝这会子却是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不由分说,直奔寿安堂而去。 总算将这个瘟神打发走了,柳沐倾伸个懒腰,又摸了摸肚子,真是把她饿坏了。 前几日,她还在城郊庄子的时候,便从雀二口中得知,说若萱不知为何,每日都食欲不佳,且还能偶尔瞧见她干呕。 柳沐倾虽未有生养,但若萱这表现,八成是有了身孕。 未婚先孕,这可是能让侯府颜面丢尽的大事,所以,柳沐倾笃定要不了几日,老夫人便会给若萱操办婚事。 如此,倒是又有好戏可以看了。 林霄渝气急败坏找到寿安堂的时候,老夫人正在小佛堂里打坐。 若萱跪在一旁,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 “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就这般急不可耐吗?你们成了亲,还愁日后没有机会同床共枕吗?” 第308章 真是个孽障! 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不停地数落着:“这等丢人现眼的事,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若萱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祖母,若萱知错了,若萱真的知道错了。只是,只是若萱与林公子……” 老夫人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外的妈妈敲了敲门:“老夫人,世子来了。” 老夫人瞪了一眼若萱:“滚出去!” 若萱连滚带爬地出了小佛堂,正好撞见一脸怒容的林霄渝。 若萱低声喊了一句:“世子哥哥,祖母这会正在气头上,要不您明日再来?” 林霄渝正眼都没瞧她,又一把将她推开。 都怪这个小贱人,若非她和那外室子扯上关系,他堂堂一个世子又怎会如此被动? 林霄渝的确是个猪脑子,即便没有若萱,难道林舟和老夫人就不会想些别的法子将外室一家接回府来吗? 若萱被推得莫名其妙,心中愈发委屈,咬着唇落下泪来。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开始捻动佛珠:“是霄渝来了。” 林霄渝怒不可遏,见到老夫人也没行礼,张口便是质问:“祖母,你何故要替孙儿休了沐倾?” 老夫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重又慢慢捻动佛珠。 心中则是暗骂柳沐倾是个搅事精,前脚刚发生的事,她后脚就去林霄渝跟前告了状,这不是摆明了叫林霄渝来替她撑腰吗? 但面上,老夫人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这是沐倾同你说的?她这孩子也真是的,不过是些误会罢了,祖母也已同她说清楚,她嘴上说着不介怀,怎地还跑去找你诉苦去了?” 若是从前,被老夫人这么一泼脏水,林霄渝说不定真就半信半疑,甚至开始怀疑起柳沐倾来了。 但如今他早已看清祖母的真实面目,自然不会再轻信她的话。 且沐倾对他向来毫无隐瞒,事事都为他考虑,故而此事定然是祖母撒了谎。 她这般说,无非是想将此事嫁祸到沐倾身上,如此既能掩盖自己的过错,还能挑拨自己与沐倾的关系。 这么想着,林霄渝的心已然偏向了柳沐倾那边:“此事不管是不是误会,祖母都不该轻易说出休妻一事,沐倾为侯府付出良多,如此岂非叫她寒心? 再者,纵然真是沐倾做错了什么,她终归是孙儿的妻,祖母总该同孙儿讲明缘由,再由孙儿定夺此事。”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脸色愈发阴沉:“好好好,你如今是长大了,都敢质问起祖母来了。你且放心,往后你的事,我可不敢再管了!” 林霄渝火气正旺,压根儿不给老夫人留颜面:“孙儿怎敢质问祖母?只是祖母身为长辈,理应爱护晚辈才是,可您却一次次做出伤害孙儿之事,实在令孙儿心痛!” 老夫人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住,瞪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林霄渝:“放肆!你竟敢同祖母这般讲话?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还有没有长幼尊卑,有没有半点礼数了?” 即便老夫人早已对这个孙子彻底失望,可此刻还是被气得不轻。 这个孙子当真是个蠢的,才会被柳沐倾那小贱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处处同自己作对! 林霄渝对老夫人本是有些敬畏在的,却早已被这一桩桩的事彻底磨灭。 此时见老夫人面色震怒,他只想起柳沐倾说过的一句话,若是你说的话让对方大发雷霆,狗急跳墙,那便说明你猜中了对方的心思。 如今瞧着,老夫人倒是有些急得跳脚了。 林霄渝气极反笑,讽刺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这般生气,该不是被孙儿说中了心事吧?” 老夫人气得嘴唇发抖,面色铁青:“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若是放在以往,林霄渝听了这话,自会乖乖退出去。 可眼下,他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目光直视着老夫人,一字一句地道:“祖母,只要孙儿还是世子,只要孙儿还活着,有些事情,便不是祖母想如何便能如何的。” 说完这话,林霄渝也不管老夫人被自己气成了什么样,转身拂袖离去。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用力将手中的佛珠“砰”地一声砸在木桌上:“孽障!真是个孽障!” 待稍稍冷静下来后,又吩咐道:“来人,去请侯爷回府。” 候在外面的妈妈应了一声,便消失在夜幕中。 老夫人胸口还在起伏着,眼下她是一日也等不了了。 她要立刻安排若萱与林业的婚事,还要尽快将柳沐倾这个小贱人赶出府去,若是她赖着不走,那就莫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还有林霄渝这个孽障,老夫人一想到他那张脸就心生厌恶,侯府世子的位置,必须要让给林业! 整个侯府,都只能是林业的! 深夜,林舟回府后,便只身一人去了寿安堂。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雀儿们在瞧见这一幕后,立刻来了精神,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窗台上,侧耳倾听里面那两位的小声密谋。 翌日。 一大早,柳沐倾便接到消息,是沈亦安送过来的,说他已经制出少许豆油,邀请柳沐倾前去鉴别一番,看是否可以上市。 柳沐倾蹭地一下直接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困意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梅霜,快些将我的衣裳取来,我要出门。” 话音刚落,梅霜便走了进来:“少夫人,昨日才刚回府,今日又要出门吗?” 柳沐倾赶紧洗漱换衣,一刻都不想耽误。 那可是豆油啊,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柳沐倾恨不能长出翅膀立刻飞到沈亦安身边。 “不妨事,若是有人来寻我,就说我出去置办些物件,过些日子不就是中秋节了吗?我去买些东西也是寻常。” 眼瞅着柳沐倾要走,梅霜指了指桌上的早膳:“少夫人,不吃点东西再走吗?” 柳沐倾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这些你与杏暖吃吧,别浪费了。” 以柳沐倾对沈亦安的了解,想必他那里已经备好了吃食。 柳沐倾上了马车,便直奔“美人妆”而去。 “美人妆”是他们二人约定好的见面地点,是因前来“美人妆”买东西的大都是些夫人、姑娘,她出现在此不足为奇。 再者,此处相较更为安静,不似春山酒楼那般,吵吵嚷嚷的实在不宜商议事情。 约莫半个时辰后,柳沐倾出现在“美人妆”门口。 一进门,掌柜的便直接将她带去了二楼。 进了二楼雅间,柳沐倾便瞧见桌子上的瓷碗里,装满了黄澄澄的豆油。 第309章 这个孩子,不能要! “柳姑娘,这便是在下压榨出来的豆油。” 柳沐倾走到那桌子前,打量着碗里的豆油,也不知沈亦安是怎么做到的,这豆油竟与自己从前吃的相差无几,色泽晶亮,且毫无杂质。 她由衷地称赞道:“沈公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就成了!” 被柳沐倾这般夸赞,沈亦安的耳根默默红了:“实在也不是很难,还是要归功于姑娘给的方子好用。” 他又指了指桌上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早膳,语气温柔地道:“姑娘来的这般早,定还未来得及用早膳吧?在下备了些吃食,不知是否合柳姑娘心意?” 桌上早膳十分丰富,且都是她爱吃的,柳沐倾不禁弯起了眉眼,沈亦安做事,果真是周到:“沈公子这般体贴,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亦安心满意足地看着柳沐倾:“姑娘,这豆油是否可以上市?再则,南洋的商旅队最近又要来了,不过在下已按照姑娘的吩咐,并未前往购买贝壳,而是等着收购那些商户转让的二手贝壳。” 柳沐倾咬了一口小笼包,边点点头:“可以,买二手的可以省下许多原材料费用,如此成本降低了,售价也要随之降低些。 至于豆油嘛,看起来色泽不错,今日我便用这都要去炒些菜,尝尝味道如何。” 沈亦安又是会心一笑:“姑娘,在下已于昨日就品尝过了,味道当比猪油清爽些,瞧着色泽却又十分鲜亮好看。” 若不是嘴里吃着东西,柳沐倾定要好生称赞一番沈亦安,能够认识沈亦安,柳沐倾只觉着自己赚大发了。 “那便直接上市,这第一批豆油呢,先送些去春山酒楼,借着酒楼的生意做些宣传。 另外,豆油的价格不宜定得太贵,毕竟这黄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我们争取让那些普通百姓也能吃上豆油。” 沈亦安眸光流转,此刻在他心里,柳沐倾就犹如上天派下来的仙子一般,不光美貌,更有一颗一心为民的善心。 有了柳沐倾点头应允,第一批豆油很快便被送到春山酒楼,对此,为了吸引顾客前往春山酒楼尝鲜,柳沐倾还特意推出了些优惠活动。 比如,进店便免费赠送豆油一小壶。 虽油壶很小,但对从未见过此物之人来说,却十分稀罕。 再比如,若是有能力针对此物吟诗作对的风雅之人,可享受全店八折优惠。 此活动一经推出,春山酒楼的宾客更是络绎不绝,甚至要提前预约才能有位子。 一时之间,春山酒楼的名声大燥,还有不少外地人慕名前来。 此番,不仅能借着酒楼来推广豆油的使用,更是让春山酒楼被更多的人知晓,来的人多了,赚的银子自然也就多了。 为此,柳沐倾心情大好,一时间将侯府里那些糟心的事都抛到脑后了。 只是,她这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温家那边却是恼得砸坏了好几套茶盏。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温良一把拽住柳清嫣的衣领,一双猩红的眼睛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我,我也不知事情怎会如此……” 柳清嫣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喘不上气来。 她浑身发抖,却根本不敢挣扎,因为她知道,自己越是挣扎,温良下的手便会越重。 “我叫你去将豆子尽数买下,你倒好,为了省些银子,硬生生将这到手的生意推到了旁人手上!柳清嫣,我瞎了眼才会娶你这种废物。” 柳清嫣双手握着温良的手腕,声音哀求:“你,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你这个蠢货!还有脸叫我放开你!”温良一手仍捏着柳清嫣的衣领,另一手毫不客气在她脸上扇了两巴掌。 今日他难得出一趟街,刚好瞧见春山酒楼正在推出新上的豆油,再瞧着春山酒楼门前排起的长队,温良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眼下,即便他已砸了桌上茶具,又狠狠揍了柳清嫣一顿,却仍旧不觉得解气。 前世柳沐倾赚的银子虽只给了他一部分,但至少他是次次都有份的。 可如今本该属于自己的银子,却落到了武安侯府手上,这和割他的肉有何分别? 柳沐倾到底何时才能记起自己? 她的银子怎能叫旁人赚了去! 柳清嫣被憋得满脸通红,似是随时都能背过气去,被逼无奈之下,只能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我,我有了,身孕。” 温良虽是盛怒,可听到这话,还是立刻将手松了开:“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柳清嫣大口喘着气,又咳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我已有了你的骨肉,你要当父亲了。” 以往,柳清嫣根本瞧不上温良,压根就不愿与他有孩子。 可如今,她实在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温良,且温良也已觉醒前世的记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温良去找柳沐倾。 所以,那日温良醉酒后,他们一夜交欢,柳清嫣这才得以顺利怀上温良的孩子。 温良赤红的眸子紧盯着柳清嫣的小腹。 若是换做以前,他日盼夜盼,就盼着柳清嫣能够怀上温家的子嗣,好为温家传宗接代。 可如今,他对柳清嫣已没了半分感情,对她腹中的孩子更是没有半点期盼,他想要的是柳沐倾,他的孩子也只能由柳沐倾孕育。 听闻柳沐倾虽嫁入侯府许久,却未怀上过子嗣。 温良的心头便更像是魔障了一般,既然柳沐倾还没有孩子,那她的第一个孩子,便只能是他的,只能是温家的。 思衬片刻后,温良缓缓开了口:“这个孩子,不能要!” 柳清嫣难以置信地瞪圆双眼:“温良,你在胡说些什么?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怎能说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话?” 温良突然狂笑不止,眼睛却始终恶狠狠地盯着柳清嫣:“你这个贱人,谁又知道这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柳清嫣你给我记住,你若不将这个野种打了,就休想再进我温家的门。别忘了,你已经被我休过一次,就你这种贱人,我看还有谁敢要你!” 第310章 有些对不住顾廷墨 柳清嫣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抚着小腹的手无力垂落,神情恍惚。 原本她以为靠着这个孩子能够挽回温良的心,可如今瞧着,一切都成了笑话,这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从一个窝囊废,彻底变成了一个恶魔,让她无比恐惧。 柳清嫣惨白着一张脸,眼底慢慢浮现出恨意,都是因为柳沐倾,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可她似是忘了,当初正是因为她一手谋划,才叫温良记起了前世的事。 继而,柳清嫣愤怒地攥紧手心,目光也随之变得怨毒起来。 柳沐倾那个贱人,自己早晚会让她付出代价! 总有一天,她要让那个贱人匍匐在自己脚下,生不如死! 远在悦兰苑的柳沐倾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尖,起身将窗户关上,大抵是入秋了,这天气也凉了些。 就在这时,雀二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 “姑娘,有消息!” 柳沐倾伸出手来,雀二乖乖落在她掌心间。 “可是寿安堂又作妖了?” 自打那日侯爷被老夫人叫回府后,寿安堂便没了动静。 那日守在寿安堂的几只雀儿倒是将二人的交谈听了个大概,但二人聊的乃是若萱与林业的婚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老夫人意欲早日为若萱与林业完婚,林舟自然也同意此事,只是他们二人并未敲定日子,柳沐倾这边也不好做安排。 不过,这眼瞅着中秋节就要到了,柳沐倾猜测这婚事大抵得定在中秋节后头。 毕竟中秋佳节,林舟还要忙着与朝中那些同僚礼尚往来一番,联络一下感情。 雀二扇了扇翅膀,小模样十分振奋:“姑娘,不是寿安堂的消息,是宫里!前段时间大伙一直在争的那个位子总算定下来了,是咱们的左侍郎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柳沐倾眸光一亮,虽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但心中还是开怀的:“如此我便能放心了,如今晋幽王那边折损了好几枚棋子,接下来又有醉春楼的事要操心,这些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好一阵子了。” 醉春楼看似只是个迎来送往的腌臜地,可青楼历来是消金窟,自是为顾景书赚了不少银子。 再者,这地方也是网罗消息的绝佳场所,这些年来不知帮了顾景书多少忙。 如今醉春楼即将倾覆,给顾景书造成的冲击只大不小。 如此一来,林清贺也可趁机彻底坐稳户部尚书一位。 说罢,柳沐倾又拿了些珍珠米撒在桌子上,雀二扑棱着翅膀飞到桌子上,低着小脑袋便啄了起来。 “若是需要我传信,姑娘尽管吩咐。” 吃饱了的雀二挺直小身板,两只豆丁眼炯炯有神。 柳沐倾看着桌上的纸笔:“既如此,倒还真有封书信想叫你去送。” 如今晋幽王一派已是几次落败,那不妨再给他多添些麻烦,如此就当是还顾廷墨一个人情了。 前些日子,醉春楼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若是在此时推波助澜一番,让世人知晓醉春楼乃是晋幽王的产业,那他这名头,就能与顾廷墨平起平坐了。 咳,这般说似是有些对不住顾廷墨。 “将这两封书信分别送给林清贺与周正。” 雀二领了命,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看着雀二越飞越远,很快消失在视野中,柳沐倾打了个哈欠,准备去床榻上小憩一会。 只是她还未站直身子,便瞧见雀一飞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方才有小姐妹传来消息,温良与柳清嫣大打出手,柳清嫣这会子正要去春山酒楼闹事呢。” 柳沐倾暗骂一句,寿安堂才安分了几日,她这好不容易得了几日的空闲,柳清嫣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作妖了。 骂归骂,柳沐倾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拿起外衫,喝了一口茶水,便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一路上,马车跑得飞快,柳沐倾一边听着雀一描述温良他们二人大战的情形,一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听闻雀一说,温良竟在得知柳清嫣怀有身孕后,依旧对她大打出手,甚至扬言要打掉孩子。 柳沐倾虽不同情柳清嫣,却也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温良这人她见过一面,表面瞧着老实巴交,暗地里竟是与畜生无异。 不对,畜生还知晓保护自己的后代呢,温良倒好,竟直接要把这孩子打掉。 他们二人还真是郎豺女豹,蛇鼠一窝,般配得紧。 柳沐倾赶到春山酒楼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只是,眼前这幅情景,与柳沐倾所想的倒有些不同,原本她以为柳清嫣被温良打得狠了,定会将心中恨意尽数发泄出来。 可事实上,眼前的柳清嫣看着竟有几分恬静温婉,只是面色十分苍白,嘴唇更是没有半分血色。 此时她正一边捂着小腹,一边泫然欲泣地倾诉着:“我自个儿如何倒是无妨,只是如今我怀有身孕,若是因吃了贵店的豆油,害我丢了孩子,那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沈亦安也不是第一次见有人前来闹事,只是眼前这位,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柳沐倾的妹妹。 虽然柳清嫣这次未施粉黛,但沈亦安还是认出了此人正是前段时间售卖“香皂”之人。 且在那之后,她还去“美人妆”闹过事。 这么想着,沈亦安竟不自觉地笑了:“柳掌柜,事关子嗣,你这幅模样当先去医馆让大夫瞧瞧。” 柳清嫣神色微闪,随即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这副虚弱凄楚的面容引来不少人同情,也叫众人没去深想沈亦安话中深意,反倒帮柳清嫣打抱不平起来。 “掌柜的,你们这豆油该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吧?” “这酒楼还对外赠送豆油,不要银子的东西,那能是好东西吗?” “要我说,这掌柜的大概是同医馆打的配合,吃了豆油就拉肚子,拉肚子就得去医馆,如此,那医馆倒是赚大发了。” “我就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原来是故意设局坑咱们呢!”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但矛头全都指向了春山酒楼。 柳沐倾从人群中款步走来,她先是瞟了一眼柳清嫣,转身又给了沈亦安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亦安为她付出良多,她可不能让自己人在柳清嫣手中受了委屈。 第311章 往她伤口上撒盐 沈亦安则是微微一笑:“见过世子夫人。” 柳沐倾直接站在了柳清嫣身前,神色淡然地看着她:“温夫人,你面色如此惨白,可是又被你那夫君给打了?前次他便将你打得卧床好几日,这次只怕更加凶险。” 柳清嫣赶紧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脖子,生怕被柳沐倾瞧见被温良勒出的痕迹。 随即含着泪,哽咽道:“二姐姐,你来了。你来的正好,此番你可要替妹妹做主啊。” 柳沐倾眯着眼睛打量柳清嫣,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之前做香皂生意时,那般趾高气昂,如今失了势,竟又变回了一朵小白花。 “我自然是要替你做主的,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孕,温良竟放心让你只身前来,莫不是那姓温的当真铁石心肠,对你不管不顾,毫不疼惜?” 这话听在柳清嫣耳中,无异于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可听在旁人耳中,只会觉得柳沐倾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柳清嫣眼底含恨,但却很快冷静下来,此番她来是为了找春山酒楼的麻烦,绝不能被柳沐倾牵着鼻子走。 她故作羞赧地垂下眸子:“二姐姐,我家相公待我如何,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酒楼的豆油出了问题,险些害死我腹中的孩子。二姐姐这般疼我,想必定会为我做主的吧?” 柳沐倾且不接这话,只故意长吁了一声:“我还当是温良每日对你非打即骂,你实在被逼无法,这才想求我去温家替你做主呢。” 柳清嫣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几句,柳沐倾这贱人惯会颠倒是非,若非她之前在柳沐倾手上吃了不少亏,只怕今日又要被她绕进去了。 “诸位也都瞧见了我这幅模样,今日一早我才用了些豆油,便觉腹部不适,之后更是疼痛难忍。 我知晓春山酒楼权势滔天,而我不过是个寻常妇人,但这世间总归还是有王法在的,岂能容寻常百姓任人欺负?” 柳沐倾走近两步,故作关切地看着柳清嫣:“三妹妹,你可确定是因为吃了那豆油才导致你身子不适? 若真能确定,二姐姐这便去替你报官,请京兆府的大人前来为你主持公道。” 说罢,柳沐倾又凑近柳清嫣的耳边,轻笑一声,压着声音道:“三妹妹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京兆府的人来了,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 到了那时,若三妹妹拿不出证据来,那便得担一个污蔑之罪了。” 随即,她后退两步,扬声道:“三妹妹放心,京兆府的人最是分得清是非黑白。 他们来了,自然会站在妹妹这边,替妹妹讨个公道,也替这腹中的孩子讨个公道。” 柳清嫣目光闪烁,她压根儿没吃过豆油,又如何能拿得出证据? 再者,她根本没想过将事情闹到京兆府。 她只是气不过柳沐倾过得风生水起,自己却只能在温良手中蹉跎度日,这才找上门来闹事。 一是想坏了醉春楼的名声,叫柳沐倾不痛快。 二来,身为商户,遇到此类事端,往往都是赶紧掏银子补偿,以补救损失,自己也能借此赚些银子。 可谁知半道上竟冒出个柳沐倾来,还要将事情拿到京兆府,当真是可恶! 柳清嫣心中暗恨,面上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二姐姐,此等小事,何须惊动京兆府?且我一个寻常妇人,可不想同官府打交道。” 柳沐倾十分认同地点点头:“三妹妹说的有理,既然妹妹不想惊动京兆府,那不如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来为你讨个说法。” 随即她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沈亦安:“沈公子,我这三妹妹说是吃了你们春山酒楼的豆油,才腹痛难忍,不知沈公子有何话要说?”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一本正经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微微一热,她这古灵精怪的性子当真是让人喜爱得紧。 “世子夫人,凡事都讲究个证据,既然柳掌柜一口咬定是因为吃了豆油才导致自己身子不适,还请柳掌柜出示证据,证明此事。” 柳沐倾转身看向柳清嫣:“妹妹,沈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不如你将吃剩下的豆油拿出来,作为物证。至于人证,温良日日与你生活在一处,他定可以为你做证。” 柳清嫣听得攥紧了掌心,物证她显然拿不出。 至于温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来此闹事,若是被他知晓了,保不齐又是一顿毒打,眼下她只能搏一搏周遭那些人的同情了。 柳清嫣神色一变,拧着眉,捂着肚子痛苦呻吟起来:“哎哟,我的肚子好疼啊,痛死我了……” 她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口中还在凄苦地控诉着:“分明是你们春山酒楼害了我腹中的孩子,你们竟还不肯承认,还有那什么豆油,你们这分明是黑店,害了人还想颠倒黑白……” 沈亦安不解地看着柳清嫣:“柳掌柜这般关心腹中胎儿,为何自始至终绝口不提去医馆之事?难道对柳掌柜而言,讹诈银子比你腹中孩子更为重要?” 柳沐倾也跟着附和一句:“三妹妹,还是你腹中孩子更为要紧,我这便送你去医馆。” 柳清嫣可不会着了他们的道,她若是去了医馆,那大夫诊出她并未吃坏肚子,此事不就露馅了吗? 那些围观的人也纷纷面露担忧之色:“是啊,孩子要紧,这位夫人还是先去医馆吧。” “即便是豆油出了问题,眼下也还是要先看大夫啊。” 柳清嫣暗自攥紧手心,这些人都是瞎了眼吗?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个个的不去帮着她讨伐春山酒楼,怎地还附和起了沈亦安的话来。 此等情形之下,柳清嫣便有些装不下去小白花了,咬着牙道:“我不管,你们今日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还有那豆油,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竟然敢联合医馆坑害普通百姓,都说无奸不商,我看你们春山酒楼就是整个京城最大的奸商!” 沈亦安冷笑一声:“既然温夫人拿不出证据证明是豆油出了问题,还请夫人勿要胡乱攀扯,坏我酒楼名声。” 柳清嫣像个泼妇一般开始撒泼打滚:“就是你们的豆油有问题,大伙可擦亮眼睛,莫要被他这副君子模样给骗了。” 第312章 故意讹诈酒楼的银子 就在这时,柳沐倾慢悠悠地开口道:“沈公子,昨日我差府里的伙计前来买豆油。 听他说但凡在春山酒楼买的豆油,或者得了赠送豆油的,你们都会一一进行登记,不知可有此事?” 沈亦安点头:“确有此事。” 柳沐倾便道:“既如此,还请沈公子将那登记的册子拿出来,瞧一瞧上头有没有温夫人的名字。如此,事情便可见分晓了。” 沈亦安微微一笑:“多谢世子夫人提醒。” 转而,他看向旁边的店掌柜,店掌柜心领神会,立刻去将那册子取来,交到沈亦安手中。 柳清嫣见状,眼睛瞪得老大,她怎么没听说春山酒楼竟然还对购买豆油者做了登记?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要当众露馅了? 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糊弄过去! 若真是被当众揭穿,自己不仅拿不到补偿,还会因此名声扫地。 更叫她害怕的是,若是被温良得知此事,自己怕是又要挨上一顿毒打。 只是想想,柳清嫣便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沈亦安并没有直接打开那册子,而是将册子亲自递到柳沐倾手上:“劳烦世子夫人帮在下看上一看,免得温夫人说在下从中作梗,包庇酒楼,落人口舌。” 柳沐倾很干脆地接过册子:“既然沈公子信任我,那我便帮公子瞧上一瞧。” 她拿着册子,装模作样地翻了又翻,眉头则是越蹙越紧,面上更是透着几分焦急。 半晌后,柳沐才终于合上册子,面上却是十分为难地道:“三妹妹,这册子我反复瞧了好几遍,却始终未能找到妹妹的名字。 就连你夫君的名字也是没有,不知是这店里的伙计记错了,还是三妹妹你记错了?” 说罢,柳沐倾又将那册子递给离自己比较近的几位:“你们也帮我瞧瞧,莫不是我看花了眼了。” 柳清嫣紧咬着嘴唇,只能咬着牙坚持道:“我分明在此买了豆油,怎会没有我的名字?” 片刻后,那几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了摇头:“回世子夫人的话,我等也未找到温家夫妇的名字。” 柳沐倾转头将册子递给沈亦安:“沈公子,可是店里的伙计忘记了?” 沈亦安还未开口,掌柜的已先一步说道:“夫人,这些名字皆是我亲自登记的,每一位客人都是再三确认名字后,才记在这上面,定然不会出错。” 柳沐倾眉头微蹙:“三妹妹,这册子里没有你与温良的名字,这可如何是好?这豆油当真是从春山酒楼买的吗?” 实在无法辩驳,柳清嫣低下头,含糊地道:“那豆油是……实不相瞒,那豆油乃是我一好友相赠的,并非是我与相公亲自来买的。” 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柳清嫣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扯了个理由。 柳沐倾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怪不得这上面找不到三妹妹的名字,原是旁人送的豆油。 不过这话说出来,三妹妹与那好友的确关系甚好,众人抢都抢不到的豆油,她却能舍得送给三妹妹,当真是令人羡慕。 既如此,那事情倒是简单了,三妹妹你只需说出你那好友的名字。 只要那好友的名字被记在了册子上,再将人请来,便可以证实三妹妹口中所说之事。 三妹妹,不知你那好友姓甚名谁?还请三妹妹告知。” 柳清嫣暗暗咬牙,柳沐倾表面上是在为她出谋划策,想为她讨回公道,实则却是一步步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哪里知晓那册子上有谁的名字? 万一她说错了,岂不就坐实了自己栽赃陷害春山酒楼一事? 况且纵然她真能胡诌对一个名字,又如何将人找来为自己作证? 实在无计可施,柳清嫣神色一变,立刻又换上副痛苦不堪的模样,捂着肚子哎呦起来:“二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想着叫我拿证据,哎哟,我这肚子……快送我去医馆!” 柳沐倾叹了口气:“三妹妹,我早就说了叫你先去医馆,你偏不,如今姐姐听了你的恳请,好心帮你,你却又在此指责我。 三妹妹,你该不会是根本拿不出证据吧?如此一来,你今日之举,岂不是在胡搅蛮缠,故意讹诈酒楼的银子?”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四周围观的那些人似是才回过味来。 “是啊,若是换了旁人,定是以腹中胎儿为重,这位夫人倒好,死活就是不肯去医馆。” “先前是不肯去医馆,如今拿不出证据来了,倒是嚷嚷着要去医馆了,啧啧,这人可真是善变呐!” “这不是摆明了拿不出证据,还想讹些银子吗?” “我瞧着也是,这位夫人,你倒是说你那位好友是谁啊。” 被这么多人质问,柳清嫣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如今这银子怕是讹不成了。 眼下她只能顺着台阶下,逃离此处,以免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快,二姐姐,我肚子实在疼得厉害,快送我去医馆,快……” 沈亦安挥挥手,立刻有两个伙计走上前去:“温夫人身子不适,你们二人送她前往医馆。 不过,今日之事,沈某不会就此作罢,待温夫人身子恢复后,沈某自会查清此事,以还春山酒楼一个清白。” 柳沐倾伸手去扶柳清嫣,还不忘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三妹妹若是真想找茬,不妨再多做些安排。你这些伎俩,都比不上那三两岁的孩童哭着闹着要糖吃。” 柳清嫣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沐倾,原来她早就瞧出了自己的计谋,那她方才的一言一行,莫不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想到这里,柳清嫣心头愈发愤懑:“柳沐倾,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却听到人群中一个男人震怒的声音响起:“你这贱人,跑来此处作甚,还嫌不够丢人吗?” “啪”! 随着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就瞧见温良已经冲到柳清嫣跟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柳清嫣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温良,眸中蓄满了泪水:“你,你……” “我什么我?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跑到这里闹事!” 温良这边刚骂过,在转头瞧见柳沐倾的时候,立刻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见过夫人,此事都怪在下管教无妨,在下给夫人赔不是了。” 第313章 今日回去便将你休了 温良注视着柳沐倾的眼神十分火热,眸中似有柔情万种,可落在柳沐倾眼中,却只让她觉得恶心。 沈亦安眸光微暗,立刻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柳沐倾身前。 “阁下便是柳掌柜的夫君?” 温良却不想理会沈亦安,只追着柳沐倾的身影不放。 柳沐倾真是生怕被温良沾染分毫,这人怕不是个变态吧,一会恨不能将柳清嫣打死,一会又如此温柔热切,该不会是精神分裂了? 最要命的是,她与这人又不熟,这人对她热切个什么劲儿? 也是够恶心人的。 柳沐倾将自己躲得严严实实,随即正色开口道:“你们夫妻二人之事,我无心多管。 只是方才温夫人说醉春楼的豆油有问题,我这才站出来为她主持公道,只可惜她并未拿出证据来。” 温良只想一把将这挡在柳沐倾身前的碍事之人推开,却又不好动手,只能近乎谄媚地道:“夫人多虑了,在下可以保证贱内从未食用过豆油,她今日之行为,不过是想给夫人寻些不痛快罢了。” 柳沐倾都看呆了,温良这是失了心智吗?竟当众拆穿柳清嫣的阴谋,难道此事不是他与柳清嫣合谋的? 柳清嫣也是目瞪口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良,但随即便是苦笑,眼前的这个男人,已不是从前的温良,又怎可能站出来维护自己? 在这一刻,柳清嫣的心头突地升起浓浓的懊悔,若是她并未将温良推入湖中,温良是否便不会记起前世之事? 若温良没有记起前世种种,便会对自己始终温柔小意了吧? 柳沐倾冷笑一声:“既如此,那便有劳温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个清楚,也好还春山酒楼与沈公子一个清白。” 柳清嫣猛地醒过神来,温良现在满心都是柳沐倾那个贱人,难保不会听她的话。 想到此处,柳清嫣也顾不上继续装柔弱了,站起身来就想跑。 只是,她还未跑两步,便被温良抓着头发拎了回来。 柳清嫣痛苦的嘶吼着,虽心中不情愿,但又无法逃脱温良的魔爪,只能硬生生被他拖了回来。 温良直接将柳清嫣往地下一摔:“你这贱人,还不快些给夫人赔不是,还有你今日干的那些好事,尽数跟夫人交代清楚。 你竟敢背着我做出此等昧良心之事,当真是蛇蝎心肠!我今日回去便将你休了!” 前半段是命令,后半段则是言明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以推卸责任。 再故意提一句“休妻”,看看柳沐倾对此会是何反应。 只可惜,柳沐倾对此的反应就是毫无反应。 这让温良难免觉得失望与痛心,沐倾还是没能记起他来。 柳清嫣瘫坐在地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温良:“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竟这般对我!” 温良嘴角微微勾起,他冷笑一声:“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这种人,也配做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自会是那心地善良,惠外秀中的女子。” 说到此处,温良再次看向柳沐倾,那眸中似有期盼,又夹杂着些许志在必得的野心。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再加上这样露骨的眼神,直叫柳沐倾觉得厌恶又恶心。 沈亦安同为男子,自然看出温良那目光中的深意,心中十分不快,声音便不似平日里那般和煦:“柳掌柜既是你的妻子,你身为夫君,不管对此事是否知情,都理应与她共同承担。 可你如今却只想着将自己摘出来,还当众对妻子动手,怕是没有哪个心地善良,惠外秀中的女子会愿意嫁于你。” 温良立刻竖起眉头:“这是我的家事,你有何资格置喙?” 虽前世他只是柳沐倾手中的一枚棋子,有名无实,但毕竟表面上也是个受人追捧的皇商,身上还是有几分虚张声势的凌厉。 沈亦安却丝毫不惧,冷冷看着温良:“故而阁下处置家事的手段,便是当众责打妻子,将罪名全都推到妻子身上?” “你!”温良气结,这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柳沐倾不想再听温良多说一个字,直接打断了他:“还是先行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明为好。” 一听到柳沐倾的话,温良的态度立刻一转,恭敬又谄媚地道:“夫人说的是。” 随即转头看向柳清嫣,本想再扇她一巴掌,又顾及温良方才的话,到底没有动手,只厉喝一声道:“还不快说!” 柳清嫣却只怨毒地瞪着他,不肯开口。 温良的暴脾气顿时又上来了,手比脑袋更快,直接给了她一巴掌:“你说不说?” 柳清嫣尖叫一声,捂着半边脸,嘴角已渗出丝丝血迹:“我说,我说……” 她哽咽着交代:“我,我根本就没吃过那豆油……”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一阵唏嘘。 “我虽有了身孕,但并未腹痛不止,我今日来此,不过是想讹点银子罢了……” “世子夫人,沈公子,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给酒楼惹了麻烦,那豆油没有问题。” 柳清嫣断断续续说着,围观的那些人已然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似是在大伙眼里,只看到柳清嫣栽赃陷害,令人不耻,却没有人注意到温良的残暴行径。 可想而知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地位有多低了。 柳沐倾本想出面,沈亦安却不想她与这男子多打交道,故而先一步道:“如今事情虽已真相大白,但温夫人先前所为于酒楼声誉影响极大,决不能就此轻易揭过。” 温良越看沈亦安越是觉得不顺眼,他一个大男人,就非得挡在柳沐倾身前吗? “她一个怀了身孕的女子,你还想叫她如何?”温良十分不耐烦地道。 沈亦安立刻回道:“阁下也知晓她是个怀有身孕的女子,故而此事理应由她的夫君代为受过。” “你!”温良气结,指着沈亦安的鼻子骂,“你简直是多管闲事!不知所谓!胡言乱语!” “温公子瞧着似乎十分气恼,”柳沐倾嗤笑一声,抬眸看向人群外,“若是你真觉得委屈,不若到了京兆府,再细细申辩吧。” 话音刚落,只瞧见几个官爷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第314章 她要离开温家 沈亦安知晓定是柳沐倾先一步报的官,立刻迎了过去,将方才发生之事尽数同官差说了一遍。 领头的官差应了一声:“一个栽赃陷害,一个殴打他人,将他们两个都带走。” 温良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官差:“殴打他人?官爷您可是误会了,我打的是自个儿的媳妇儿,又不是旁人,怎么能算是殴打他人?” 柳沐倾:??? 难不成女子一旦嫁了人,便活该被夫君打骂,便不能算是人了? “她一是你的妻子,与你荣辱与共;二是一个孕妇,怀的还是你的骨肉,你竟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等畜生不如的话来,当真是狼心狗肺!” 柳沐倾虽不喜柳清嫣,却也不会因此便觉得温良殴打她是对的。 只能说柳清嫣虽恶心,但温良显然比她更为叫人生厌。 温良原本还气势汹汹,可一听到柳沐倾的指责,立刻神色一变,急急解释道:“沐倾,你莫要误会,是这女子品性恶毒,我才会打她。若是换做你,我只会细心呵护,绝不会……” 这话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分,沈亦安厉声打断他道:“住口!你莫要在此胡说八道!世子夫人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 温良没搭理沈亦安,虽他双手被官差禁锢着,但仍旧挣扎着想要往柳沐倾身前凑:“沐倾,你听我说,我知晓那豆油的方子是你给的,可你为什么不选择跟我合作? 我也能制出豆油,我做得一定比他做得好。你只有跟我合作,才能将生意越做越大,沐倾……唔!” 沈亦安忍无可忍,直接命人将温良的嘴堵上了。 官差也很识趣,立刻将人强行拖走了。 可他说的话却被柳沐倾记在下了心里。 柳沐倾转过头看向沈亦安,沈亦安也正瞧着她,四目相对之处,二人皆是眉头微蹙。 温良竟然知晓豆油的方子是她给的。 那方子她只给过沈亦安一人,以沈亦安的为人,他定然不会将方子私自泄露。 且方才温良的话也可以证实这一点,温良只知方子是柳沐倾给的,却不知方子的内容。 沈亦安的心中除了疑虑外,更多的却是担忧,她不会真的要与旁人合作吧? 难道是他做的不够好,这才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不行,他一定要努力做得更好。 他绝不允许温良那种人接近柳沐倾,绝不! 柳清嫣与温良被京兆府带回后,因着她怀有身孕,京兆府的人只罚了她些银子,又口头教训了一番,便让她回家去了。 至于温良,他当众殴打自己怀有身孕的妻子,这等行径实乃禽兽不如,京兆府尹直接命人将他关了起来,等候发落。 回到家中,柳清嫣宛如行尸走肉一般,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子前,看着身上被温良打的伤口,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如今她已无处可去,更无人可依,偏就在这个时候,她有了身孕。 柳清嫣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又伸手抚摸着小腹。 如此失神了好一会儿,她的眸子才逐渐从无神、绝望,转为坚定。 为了这个孩子,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可,她又该如何活下去? 温良如今满脑子都是柳沐倾那个贱人,这温家她是决计呆不下去了,可离开温家,她又能去何处? 柳清嫣开始仔细回想前世发生的种种。 可惜前世里,她始终被困侯府,被陈氏蹉跎,被世子嫌弃,对于其他的事知之甚少,一时间竟是毫无头绪。 柳清嫣只恨当初的自己如井底之蛙,若是她能跳出侯府那个圈子,多瞧一瞧、看一看,眼下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前世里,除了些人人都知晓的家国大事,她竟是一桩有用之事都想不出。 等等…… 家国大事? 柳清嫣蓦地眸光一转,前世里,皇帝因病驾崩后,登基上位的是晋幽王顾景书。 陛下驾崩,新君登基,乃是人人皆知的大事,她绝不会记错! 且皇帝驾崩之时,曾有流言从宫中传出,晋幽王之所以能顺利登基,实则是他弑父篡位,至于其他几位王爷,也都没落个好下场。 昌平王被派去驻守边疆,在一次战役中身亡。 顾廷墨平日只知吃喝享乐,最后下场如何她并不知晓,但显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柳清嫣暗自盘算着,若是自己能攀扯上晋幽王,说不准日后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惜她一个弃妇的身份,又如何能入得了晋幽王的眼? 柳清嫣目光如炬,伸手拿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口水后,起身去收拾行李。 她要离开温家,离开温良! 既然要投靠晋幽王,那她必得有个投名状。 眼下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前世的记忆。 柳清嫣猛然想起前世里,听世子林霄渝无意中说起的一句话: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晋幽王在回府的途中,遭人行刺,虽未伤及性命,但也受了重伤。 过几日便是中秋,柳清嫣盘算着若是能借此机会攀扯上晋幽王,那即便是受些伤,也是值了。 收拾好行囊后,柳清嫣又将藏在床底暗格内的几张银票尽数取了出来。 既然温良如此无情无义,不念旧情,那她又何须给温良留后路? 离开温家时,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待了数年之地,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叫了辆马车直奔晋幽王府。 晋幽王府地处城北,她要去那附近租一处宅子,等候与晋幽王相遇的时机。 另一边,柳清嫣二人被带走后,柳沐倾也没急着离开。 既然来了这春山酒楼,哪有不吃一顿就走的道理。 沈亦安与柳沐倾一同去了二楼雅间,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可以欣赏到外头的景致。 眼下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透过窗户,一阵阵桂花的清香飘进屋内,柳沐倾深吸一口气,闲适地感受着桂香浮动的初秋气息。 “柳姑娘,今日要吃些什么?” 柳沐倾回过神来:“随便来两三道菜,再加份汤。对了,我瞧着今年的桂花开得甚好,你差人多采摘些,做些桂花糕,这几日但凡进店的客人,都送上一些。” 沈亦安点头应了一声:“姑娘稍等,我这便去吩咐后厨去做。” “等等。” 沈亦安眸光温润地看着柳沐倾:“姑娘还有何吩咐?” 柳沐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沈公子,我今日出来,说的是外出备货的。等会儿还要麻烦你跟厨房说一声,给我备些食材,我带回去。” 沈亦安微微一笑:“姑娘放心。” 第315章 满脑子只想着男女之事 柳沐倾吃饱喝足,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侯府的时候,正迎上等在悦兰苑外的林霄渝。 “沐倾,听丫鬟说你今日出去置办过节的物件了,往后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可以了,何须你亲自操劳?” 柳沐倾瞟了林霄渝一眼,看他这蠢样,大抵是又将寿安堂与那外室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刚巧今日妾身有空,便出去买了些食材,你们几个,将这些食材送到悦兰苑的小厨房去。” 一听是送去小厨房,林霄渝的脸便是一黑:“怎地不是直接送去大厨房?” 他其实是想问,这些东西怎地不是送去自己那儿? 可这话说着不好听,他这才改了口。 柳沐倾却将他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故意指桑骂槐道:“这些东西乃是花我自己的体己银子买的,想来祖母也不会那般小家子气,厚着脸皮强占旁人的东西。” 林霄渝脸色又是一黑,却没再多说什么。 柳沐倾准备回悦兰苑小憩一会,今日忙活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世子,妾身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谁知林霄渝这个没眼力见的臭男人,一直跟在柳沐倾身后,且根本没有离去的意思。 柳沐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霄渝:“世子这是要随妾身去悦兰苑?” 林霄渝故作体贴地看着柳沐倾:“夫人累了,为夫自然是要陪着夫人一同休息的。” 柳沐倾暗骂一句,不要脸的狗男人,眼里只知男欢女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但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为林霄渝思虑的模样来:“世子,眼瞅着就要到中秋节了。 这个时节,旁人都在忙活着四处送礼,拉拢关系。世子不去朝中走动走动,稳固自己的地位,竟还有心思陪妾身歇息? 不说旁人,就说父亲,这几日你可曾见过他的身影?世子该不是不想要这个身份,准备拱手让给那外室子了吧?” 柳沐倾这一席话,直接叫林霄渝涨红了脸,仔细想想,他确实有些日子未曾见到父亲,难道父亲真是在为着那个外室子牵桥搭线? 不行,他决不能叫那个外室子占了侯府的便宜! 林霄渝神色肃然地道:“夫人说的是,是为夫思虑不周,为夫这便去四处走动走动。” 说罢,直接转身去了库房,既然要拉拢关系,自然少不了要花些银子。 眼瞅着林霄渝走远了,柳沐倾才松了口气。 就林霄渝这种满脑子只想着男女之事的蠢货,若非明面上侯府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又怎会被封为世子? 不过他这世子还能当多久,那可就不好说了。 回到悦兰苑,雀二已经在树枝上打起了盹,见柳沐倾回来,雀二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姑娘,有姐妹传来消息,说温良被关了起来,但柳清嫣因为怀着身孕,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柳沐倾叹了口气,柳清嫣怀有身孕,京兆府的人也拿她没办法。 “姑娘,柳清嫣回到温家收拾了些行李,便离开了温家,她叫了一辆马车,瞧这那马车飞奔的方向,大抵是城北。” 柳沐倾微微皱着眉头:“城北?城北有她可以投靠的人吗?” 柳清嫣与原主同出柳府,地处城东。 她既是前往城北,自然不是投靠母家,但城北似乎也没有能与她扯上干系的人家吧? 雀二挠了挠小脑袋:“姑娘,那几个姐妹还在盯着柳清嫣,若是她有了动静,定会第一时间同姑娘汇报。” 柳沐倾拿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辛苦你们了,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凉,你们也都要多注意些。 对了,城北那地儿,可有什么达官显贵之人居住在此?” 雀二低着头啄了好几颗珍珠米:“多是些有钱的商贾,若说达官显贵……还真有一位,姑娘,晋幽王顾景书的王府便是在城北。”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晋幽王顾景书? 柳清嫣此番前往城北,绝非无心之举,她那人心机颇深,做的任何事都带有目的性,此番定也是有所图谋。 就在这时,雀一飞了过来:“姑娘,最新消息,那柳清嫣在距离晋幽王府不足一里的地方租了一处院落,且看她那模样,似是要在此安顿下来。” 柳沐倾会心一笑,还真被她猜对了,柳清嫣果真是奔着顾景书去的。 只是,以她的身份又如何能入得了顾景书的眼? 不对,柳沐倾猛然想起,柳清嫣并非普通人,她极有可能是重活一世之人。 她这分明是想仗着自己前世的经历,来博取晋幽王的信任,以及在晋幽王面前站稳脚跟。 柳沐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晋幽王本就与承瑄王不对付,柳清嫣若是真有此打算,那顾廷墨的处境便会更加危险。 如此,倒是得提醒顾廷墨多小心些。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盯紧柳清嫣,断不能让她的计谋得逞。 “务必盯紧柳清嫣,还有要提醒你那些姐妹时刻注意安全。” 雀一和雀二立刻站直了身子,态度严峻地应道:“姑娘尽管放心。” 说罢,雀一和雀二又纷纷低下小脑袋开始啄珍珠米。 一顿酒足饭饱后,雀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身板摇摇晃晃:“姑娘,我要去眯一会。” 雀一扑棱着翅膀,没好气地扇了雀二一下:“就知道睡。” 雀二困意正浓,根本来不及回应,便眯缝着眼睛打起了盹。 原本柳沐倾还想歇息一会,在得知此事后,却也没了睡意。 过几日便是中秋节,柳沐倾盘算着该去将军府一趟。 虽说她与谢晚晚见面次数并不多,但她也帮了自己不少忙,这份情义很值得柳沐倾用心维护。 只是,柳沐倾还未来得及出门,便从雀一口中得知,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在前些日子跟随父亲领兵出征去了。 柳沐倾沉思片刻,问雀一道:“你们近来可曾听说过前线之事?” 从前林霄渝尚未回府时,她还曾遣鸽一她们不时打探前线的情形,可后面渐渐的便松懈了。 雀一扇了扇翅膀:“听说过一些,前些日子为了躲避战乱,有不少鸟雀都躲进了京城,从它们口中得知,前线战乱,粮草已经有些供给不上了。” 粮草? 供给不上? 那些将士们吃都吃不饱,又如何能打胜仗? 如此一来,谢晚晚的处境怕是会十分凶险。 第316章 不知王爷可否赏脸? 柳沐倾面色严峻,她虽不会带兵打仗,但手上多少也有些银子,若是能买些粮草送到前线去,也算是帮上了谢晚晚,帮上了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们。 不过她向来是图名又图利的人,这事儿既要做,便要达到利益最大化。 这么想着,柳沐倾一刻也不敢耽搁,披上外衫便直奔春山酒楼而去。 柳沐倾赶到的时候,沈亦安还在酒楼帮忙,这几日推出的豆油反响不错,酒楼的生意也格外好,店里的伙计都要忙不过来了。 见柳沐倾神色严肃,又火急火燎的样子,沈亦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沈公子,借一步说话。” 沈亦安点头,随着柳沐倾去了三楼。 酒楼虽有雅间,但毕竟人多口杂。 与此同时,二楼拐角处,正欲出门的顾廷墨恰巧看到二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的画面。 一瞬间,顾廷墨只觉一股无名怒火窜了出来,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出去。 三全跟在后头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迷茫地道:“王爷怎地不走了?”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吓得三全浑身一激灵。 春山酒楼三楼,原是林舟设置的密室,后来被沈亦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现如今,这里却已是大变样,成了个私密性极高的雅间。 进了雅间后,柳沐倾先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这门关得越严实,站在二楼的那位却越是恼怒。 沈亦安倒了杯水递到柳沐倾面前:“柳姑娘这般着急,所为何事?” 柳沐倾也没客气,端起杯子便喝了一口,这一路火急火燎的赶来,的确有些口渴:“沈公子是否知晓我有一位好友,乃是将军府的小姐。 前些日子柳清嫣因着那‘香皂’去‘美人妆’闹事的时候,她还曾出面为我解围。” 沈亦安回忆了一番,才勉强从记忆里搜寻出那位姑娘的身影,这也难怪,毕竟只要有柳沐倾在场,他的眼里便只有她一人,又如何能记得请旁人模样。 “姑娘说的是谢将军的女儿?” 柳沐倾点点头:“近日我得到消息,说是将军府的小姐随着她父亲出征,如今边关战乱不止,粮草匮乏,根本不足以支撑将士们生存,更遑论上战场杀敌了。 沈公子,我与谢小姐一见如故,她更是帮了我不止一次,如今我想拿出些银子,买入粮草送往边关,以解将士们燃眉之急。” 沈亦安这才明白柳沐倾突然折返,原是为了谢家小姐:“姑娘,在下可以理解姑娘的心情,只是粮草之事向来是由官府操持,姑娘便是有心,怕也是找不到路子。” 柳沐倾又怎会不知? 朝中拨款拨粮,才能保边关将士们填饱肚子,可如今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竟让将士们断了粮草,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为之。 想到之前户部尚书贪墨一事,柳沐倾心中已有了猜测。 如今左侍郎林清贺刚上任,而户部的职责之一便是管辖、发放军粮,只怕此事正是有人想从中使绊子,叫林清贺坐不稳这个位子。 那些人只为一己之私,便枉顾万千将士的性命,当真是可恨! 柳沐倾叹了口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是想法子帮一帮边关才好。 见柳沐倾没有说话,沈亦安又开口问道:“柳姑娘,若想做成此事,可需要大笔银子,姑娘可想好了?” 柳沐倾坦言道:“沈公子应当知晓我的性子,我做此事虽是好心,但也求个名利双收,沈公子若是有主意,不妨直说。” 沈亦安对柳沐倾的坦诚十分欣赏,遂细细思量一番后,道:“姑娘日后既是要离开武安侯府,便不宜以武安侯世子夫人的身份出面。 故而,姑娘怕是还需寻一个能够靠得住的朝中之人,由他来出面。且此人需在朝中有些地位,能说得上话才成。 一来,他能够号令他人,此事操作起来便会容易些;二来,此人可以成为姑娘背后的靠山,若是出了问题,此人也可为姑娘兜底。”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公子果然睿智,就按你说的去办,我们出银子,再寻个人出面,此事便妥了。” 话音刚落,柳沐倾又皱起了眉头:“可,又该去哪里寻这个人呢?” 沈亦安叹了口气,心头升起几分无力之感:“在下只知做些生意,对朝政一概不知,怕是帮不上姑娘的忙了。” 柳沐倾揉了揉眉心,她在朝中也只认得谢晚晚一人,如今谢晚晚远在边关,自是不可能将她请回来出面。 再就是武安侯林舟,柳沐倾断不可能让林舟出面,这等名利双收的事,她不可能便宜了侯府。 若是让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林清贺出面,只怕以他目前的处境,还没有能力解决此事,更别提京兆府尹那等与此事扯不上半点干系的角色了。 如此说来,就真的无人可用了吗? 柳沐倾想得有些头疼:“此事我回去再做考量,你先准备好银子,再联系各处兜售粮草的商贩,待我安排好后,便能在第一时间将那些粮草买下,送去边关。” 沈亦安淡然一笑:“在下必定尽心尽力办妥此事,姑娘请放心。” 二人道别后,柳沐倾起身出了屋子,只是她才刚走到二楼,便察觉到拐角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柳沐倾抬头望去,正对上顾廷墨有些……哀怨的目光? 等等,顾廷墨?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随即却是快速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怎么把顾廷墨给忘了? 柳沐倾灵光一闪,快速冲着顾廷墨福身行了个礼:“妾身见过承瑄王,妾身曾说过要报答承瑄王的恩情,不如就今日吧。妾身做东,在春山酒楼宴请承瑄王,不知王爷可否赏脸?” 柳沐倾暗自盘算着,若是让顾廷墨做出面的那个人,那她可就要跟顾廷墨摊牌了。 不过好在顾廷墨这人虽时常不正经,也不甚靠谱,但总归此人为人还算正派,他手下的林清贺也确实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官。 再者,此事对顾廷墨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想必他也不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如此一来,日后她便只能与顾廷墨在同一战线了。 第317章 本王不该感兴趣吗? 顾廷墨微缓,随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相邀,本王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三全站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王爷,方才你还约了林大人小聚,说有事相商。” 顾廷墨凉凉瞥了三全一眼:“闭嘴!” 三全乖乖闭上了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柳沐倾直接将这顿饭定在了三楼,毕竟与顾廷墨要说的也算得上是机密要事,万不能被旁人听到。 她只希望顾廷墨在得知自己的底细后,能够守口如瓶。 只是,柳沐倾只顾着与顾廷墨迂回,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沈亦安。 沈亦安有些落寞地看着二人的身影,如今瞧着,她已然将顾廷墨当做了可选之人。 不知何故,沈亦安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像是失去了什么一般,令人惶恐不安。 柳沐倾领着顾廷墨来了三楼,沈亦安则忍着心中落寞,主动去后厨做安排。 虽心中很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柳沐倾宴请承瑄王也是为将军府的千金与边关将士,沈亦安心里这才稍微好受了些。 三楼雅间。 柳沐倾与顾廷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菜色上齐,柳沐倾才起身去将门关好,准备同顾廷墨说正事。 没想到这门刚被关上,顾廷墨那不正经的模样便显露了出来:“世子夫人选了这么个隐蔽的地方,这是要与本王独处一室?” 柳沐倾偷偷翻了个白眼,转头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来:“王爷说笑了,妾身选在此处,不过是因为这里安静,适合密谋些不方便被他人知晓的事情。” 顾廷墨立刻勾起嘴角,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不方便被他人知晓的事情?依世子夫人的意思,那定是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柳沐倾按捺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硬生生维持住了面上的笑意:“王爷的性子果真是不羁,只是还请王爷莫要拿妾身说笑了。此番,妾身的确是有事要与王爷商议。” 顾廷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裹满汤汁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到底是世子夫人亲自安排的宴席,这菜色的确不同寻常。” 面上这般打趣柳沐倾,顾廷墨心里实则已经有些得意了。 这还是柳沐倾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且是在这种十分隐蔽的地方,这叫他心里如何能不掀起些涟漪? 柳沐倾可没有闲心同他在这一一品鉴菜色:“王爷只知这佳肴美味,可曾听说如今在边关驻守的将士们已经快要食不果腹?” 顾廷墨面色一暗,手中的动作也有瞬间的停顿。 大抵是他小瞧了柳沐倾,他虽知这女子眼界不俗,性子有趣,且颇有些见识与手段,可他也从未想过,一个世子夫人,一个深宅妇人,竟会对军中之事这般了解。 且瞧柳沐倾今日这举动,似是还想在此事上做些什么。 如此,倒是显得他玩世不恭,德不配位了。 不过他的名声早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此时多添一笔,倒也不算什么。 柳沐倾自然也捕捉到了顾廷墨面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与自嘲,如此瞧着,他定也是听说了此事:“王爷,恕妾身冒犯了。 那新上任的户部尚书林清贺林大人乃是王爷的人,王爷应当也想助他坐稳这个位子吧? 如今边关粮草匮乏,与户部可是脱不了干系,若是妾身没猜错的话,王爷今日来此,可是为了与林大人商议粮草一事?” 顾廷墨心头又是一惊,抬眸看向柳沐倾,似是在这一刻,他才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有城府。 这些日子,他的确一直在暗查粮草之事,不过他虽有怀疑,却查不出证据,此事便暂且耽搁了下来。 顾廷墨收起眸中情绪,微微一笑:“世子夫人当真是厉害,比起之前那一封封书信,今日之事,才更叫本王佩服。” 这下轮到柳沐倾吃惊了,顾廷墨竟然知晓那些书信是自己送去的? 但随即便又坦然地道:“王爷竟然猜出那些书信皆是妾身送的,可见王爷也是十分厉害的。” 顾廷墨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既如此,那本王也不绕弯子了,世子夫人宴请本王,究竟所为何事?” 柳沐倾会心一笑,直接说明目的:“王爷是个聪明人,妾身今日的确有事要与王爷相商。 妾身知晓王爷心系家国,这才一直在暗中追查粮草一事。只是眼下更重要的却是边关将士,他们填不饱肚子,又如何上阵杀敌,如何保家卫国? 王爷,妾身也同王爷一般,心系百姓,更忧心那些边关将士。 如今王爷可继续追查粮草一事,但为了确保将士们的安危,妾身愿意买入大量粮草,送往边关,以解边关燃眉之急。” 顾廷墨听罢,面色愈加严峻起来,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柳沐倾:“世子夫人这是要自掏腰包?” 柳沐倾点点头:“银子我出,王爷只需将这些粮草运往边关即可,且此事务必要人尽皆知,如此才能确保运输粮草队伍的安全。 王爷,这等名利双收的事情,您应该不会拒绝吧?” 顾廷墨又抿了一口清茶:“本王的确不会拒绝,只是本王不知,世子夫人何故能拿出这么多银子?” 柳沐倾微微一笑:“王爷对妾身的事就这般有兴趣?” 顾廷墨反问:“本王不该感兴趣吗?” 柳沐倾心里多少有点发虚,避开他的视线道:“王爷本事通天,倒不如自个儿去查,如此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顾廷墨爽朗一笑:“世子夫人当真是有趣,不过既然夫人不想多言,本王自不会逼问。 此事,世子夫人如此信任本王,本王自会安排妥当,不知世子夫人做了这许多,可有何要求?” 柳沐倾很干脆地点点头:“若是说要求,确实有两个。王爷,运输车队出发前,妾身会书信一封,有劳王爷差人将这封书信递到谢晚晚手上。” 旁人不知晓也就罢了,但柳沐倾需将此事告知谢晚晚。 一来,她从不做无用功,既然做了好事,必然要让对方知晓。 二来,谢晚晚毕竟是将军府的千金,若是将来有一日她继承了将军府的衣钵,自己与她交好,自然是有利无弊。 第318章 世子夫人这是在威胁本王? 顾廷墨有些惊讶:“谢晚晚?将军府的那位千金?” 柳沐倾弯着眉毛,笑意吟吟地看着顾廷墨:“王爷记得这样清楚。” “本王记得最清楚的,还要数你,世子夫人,”顾廷墨立刻变了脸,神色都暗了一暗,“比起本王记得谁,本王更想问一问世子夫人,你与沈亦安究竟是何关系?你的事情,他知晓几分?” 柳沐倾挠了挠鼻尖:“这些乃是妾身的私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吧?” 话音刚落,只瞧见顾廷墨面上的凉意更浓了几分。 虽柳沐倾没直面回答,但顾廷墨心中已然猜出了几分. 柳沐倾与沈亦安走得这般亲近,还有这春山酒楼的三楼,他堂堂一个王爷都不知晓此处的存在,而柳沐倾却可以随意进出。 由此瞧着,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为亲密些。 且他二人曾经还有过合作关系,想及此处,顾廷墨只觉得心里愈发憋闷,却又不知该如何排解。 心绪起伏之下,顾廷墨自嘲一笑,似是调侃般道:“世子夫人与沈亦安走得这般近,不知武安侯世子可知晓?” 柳沐倾也不恼怒,只微微一笑:“王爷若是实在闲来无事,倒也可以差人去武安侯府送个信,将妾身的行踪一一告知世子。 世子还可将你我二人在此相会之事,也一同告知世子,如此妾身身上便可再加一道罪名了。” 顾廷墨暗自攥紧了拳头,柳沐倾这是没将他放在眼里,还是在告诉自己,她与沈亦安之间的关系,同她与自己之间是一样的? “世子夫人这是在威胁本王?” 柳沐倾端起酒杯:“王爷说笑了,妾身对王爷敬重有加,又怎敢威胁王爷?妾身在此敬王爷一杯。 只是王爷应当知晓,武安侯府侯爷林舟乃是晋幽王的人,而妾身,选择了王爷您,这其中关系,还望王爷心中有数。” 顾廷墨面色冷峻,他本想端着架子不搭理柳沐倾,可他的手却似是不受控制一般,竟顺着柳沐倾的意思将杯盏端了起来:“世子夫人为何不与夫家一条心,反而剑走偏锋选了本王?” 柳沐倾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不对,这杯中分明是茶。 沈亦安知晓柳沐倾对酒水没有丝毫兴致,便悄悄将酒壶的酒水倒掉,换了个壶清茶送来。 果真是个体贴的男子,也不知以后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选择王爷为何就是剑走偏锋?依妾身看,王爷这条路,才是一条康庄大道。” 顾廷墨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之前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世子夫人这般信任本王,就不怕外界传言都是真的,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沐倾夹了块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的确肉香四溢。 这肥而不腻的口感加上些微微甜口,已然将红烧肉的味道做到了近乎极致。 “妾身既然选择了与王爷合作,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王爷,想必王爷也不会叫妾身失望的。 妾身已差人去购买粮草,负责运送粮草的车队也会尽快安排妥当,只需王爷一声令下,他们便可将粮草运往边关。” 顾廷墨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世子夫人是叫谁去做的这些事,沈亦安吗?” 柳沐倾又抿了一口茶水,不解地问:“王爷何故这般针对沈公子,若是妾身没记错的话,王爷与他之间,并无瓜葛。” 顾廷墨垂下眸子,直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罢了,此事本王会尽快做好安排。今日这饭,就吃到这里吧,本王还有事。” “喂,我这第二个要求都还没说呢,这就走了?” 话音刚落,顾廷墨便起身直接推门而去,留下柳沐倾一人面对着一桌子的美食。 “这家伙走的可真是时候。” 没了旁人在,柳沐倾的胃口更好了,当即拿起筷子,便开始品尝沈亦安精心准备的佳肴。 至于这第二个要求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待忙完粮草之事再与顾廷墨说,想来他堂堂一个王爷也不会不认账的。 方才顾廷墨在这里,她一直收敛着自己,都没能放开了吃,眼下顾廷墨离开了,可正合了她的意。 见顾廷墨冷着一张脸走下来,又快步离开了春山酒楼,沈亦安心里放心不下,放下手上的账本便去了三楼。 瞧见柳沐倾拿着只鸭腿啃得正开心,他心中才勉强有了底:“柳姑娘,王爷走的时候似乎情绪不佳。” 柳沐倾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不用管他,沈公子,要不一起来吃一点?” 沈亦安看着桌子上几乎未动的菜肴:“可是这些菜色不合王爷口味?” 柳沐倾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说话气着他了,不过他那个人,应当不记仇……吧?” 啃完鸡腿,柳沐倾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她总不能告诉沈亦安,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莫名其妙惹得顾廷墨不开心吧? 沈亦安站在原地,并未上前:“既如此,那在下便去忙了,姑娘,此番大抵需要花费二十余万两银子。” 柳沐倾虽心疼银子,但这银子毕竟是用在了正道上,更何况她眼下这般行为不仅是为了日后投资,更是为了边关将士,为了整个国家和百姓的安危。 “无妨,你尽管去安排,银子从账上扣即可。” 沈亦安应了一声,便走下楼去。 方才他本有心想在门口听一听柳沐倾与顾廷墨究竟谈了什么,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如此行径,与那品行低劣的小人又有何异? 如今瞧着,柳沐倾并未受委屈,沈亦安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 夜晚,远在边关的谢晚晚靠在父亲肩头,二人看着悬在空中的圆月,一时无言。 “父亲,这月儿这样圆,是要到中秋了。” 片刻后,谢将军摸了摸谢晚晚高高梳起的墨发:“晚晚,听父亲的话,你先回京,这里有我。” 谢晚晚蹭地一下直起了腰板:“父亲,您说这话是何意?是要女儿做战场上的逃兵吗?” 谢将军叹了口气:“晚晚,你回去,我谢府还有一线生机,你若与我一同在这耗着,那便是,是……” 说到动情处,谢将军已然红了眼眶。 有些话不能宣之于口,但父女二人却是心知肚明。 镇守边关本就关乎江山社稷,但帝王昏庸无能,朝臣又只为眼前之利,一味内斗,如今前线粮草紧缺,他几次递折子求援,却竟然迟迟得不到回应。 加之近日敌军几次遣精锐试探,虽规模不大,可若是被敌军探知军中粮草紧缺,怕是接下来边关的形势只会愈发严峻。 若到那时粮草依旧迟迟不到,将士们又能支撑几日? 第319章 祖母难道不喜欢吗 谢晚晚倔强地站起身来:“父亲,女儿不回去。即便是死,女儿也要战死在这沙场上!” 谢将军看着女儿,既心疼又无奈:“听闻朝中有些动荡,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还未能站稳脚跟,眼下粮草短缺,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父亲,上报的折子不是已经送回京了吗?陛下看了折子,自会派人支援。” 老将军浑浊的眸子依旧闪着光芒:“晚晚你还年轻,对这其中关系不甚了解,此番是有人故意为之,事情没那么简单。 军中所剩粮草,撑不过三日,若是到时蛮夷人发起进攻,你我又当如何应对?” 谢晚晚遥望着京城方向,目光坚定:“父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远在京城的柳沐倾此刻也在看着窗外的明月,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了,运送粮草的大部队定然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边境。 但她安排的冲锋小队速度却要快上许多,希望他们能在三日内赶到,如此既能解了边境的燃眉之急,也能保证边关的将士们能在中秋这日吃上一顿饱饭。 只要第一波能顺利运达边境,之后在沈亦安和顾廷墨的安排下,便可一步步彻底解决边境的粮草问题。 接下来几日,柳沐倾日日盼着鸟雀们带回关于粮草的消息,直到中秋节一早,雀儿们送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说运送粮草的小队还在行进之中。 这一路上小队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歇,只是路途遥远,再加上粮草数目不小,并非是短短几日便能够抵达边关的。 所以,虽是中秋佳节,柳沐倾兴致却不高。 直到晚上家宴,柳沐倾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悦兰苑的门。 梅霜跟在柳沐倾身后:“少夫人,今日侯爷也回来了。” 柳沐倾冷笑一声:“眼下他是回来了,家宴后他还不是要去外……” 话到嘴边,柳沐倾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毕竟梅霜并不知晓那些事。 梅霜不解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说侯爷要去何处?” 柳沐倾打着哈哈:“没事,给老夫人的东西都带上了吗?” 梅霜查探了一番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都带上了,少夫人,您交代的奴婢都给拿来了。” 柳沐倾甚是满意,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待她们二人赶到地方的时候,老夫人与林舟已经坐了下来。 像今日这种家宴,楚韵儿与其他两位姨娘皆是不能上桌的,所以,与柳沐倾而言,人少反而落的清净。 柳沐倾微微福身行了个礼:“沐倾给父亲,给祖母问安。” 老夫人原本还与林舟有说有笑的,在瞧见柳沐倾后,一张脸瞬间冷了下来:“沐倾,你也是做晚辈的,哪有让长辈在此等你的道理?如此岂不坏了规矩?” 柳沐倾抬起头冲着老夫人微微一笑:“祖母教训的是,孙媳方才正是担心会叫祖母与父亲久等,出门的时候这才急了些。 谁知走到半道上,才想起给祖母准备的礼物少拿了一份,只好折返回去,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似是听到了礼物二字,老夫人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既如此,那便快些落座吧。” 林舟面无表情地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柳沐倾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只自顾自坐了下来。 林霄渝见柳沐倾没坐到自己身侧,便舔着一张脸往柳沐倾身边凑了凑:“沐倾,这几日为夫忙着出门走动,这才冷落了你,今日便可去悦兰苑陪你了。” 说这话时,林霄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故而在座的几位都听到了。 林舟端着杯盏的手明显一愣,抬头瞟了一眼林霄渝,面色晦暗不明。 柳沐倾忍不住暗骂林霄渝这个蠢货,拉拢关系这等事怎能在林舟与老夫人面前提起? “世子这几日一直在为侯府奔波,当十分辛苦,妾身又怎会心有怨言?” 柳沐倾面上带着笑意,实则想一巴掌抽烂林霄渝的嘴,这种没脑子的东西,他要是能有所成,那才是怪了。 若萱坐在老夫人左手边,见柳沐倾来了一会却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憋闷之下,便又忍不住作起妖来:“方才嫂嫂说给祖母带了礼物,怎么半晌了,也不见嫂嫂拿出来?嫂嫂该不是为了给自己解围,胡诌的吧?” 柳沐倾“哎呦”一声:“瞧我这记性,竟差点将这事给忘了,若萱妹妹,此番不仅有祖母的礼物,嫂嫂也给你准备了。” 若萱一听,瞬间瞪圆了双眼,柳沐倾竟然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她会这么好心? 但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若萱面上还是露出一丝喜悦来:“多谢嫂嫂。” 柳沐倾转身将梅霜手上的东西尽数取了过来,挑挑拣拣地将几本经书递到了老夫人面前:“祖母,孙媳知晓您一心向佛,这些经书都是孙媳仔细挑选出来的,送给祖母。 还有这些,这些是孙媳亲自抄写的经文,也送给祖母。” 老夫人面上一暗,原本她以为柳沐倾至少会送些个值钱的物件给她,没曾想净是些无用的东西。 柳沐倾见老夫人神色不虞,故意问道:“祖母,这些都是孙媳精心为您准备的,祖母难道不喜欢吗?” 老夫人攥紧手心,深吸一口气,又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意回应道:“祖母自是喜欢,来人,将这些经书仔细收好,送到小佛堂里。” 柳沐倾立刻笑眯眯地看着老夫人:“孙媳就知道祖母一心向善,又虔诚礼佛,一定会喜欢这些经书的。” 老夫人虽心中不悦,十分不喜柳沐倾准备的礼物,但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一直都是一心向佛之人,故而纵使她心中再憋闷,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在瞧见给老夫人准备的礼物是经书后,若萱的脸色也黑了,她就知道柳沐倾定是没安好心:“柳……” 沐倾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若萱及时收住了。 毕竟今日侯爷在场,她自是要时刻注意着,若是当众丢了脸,怕是更要惹得老夫人不满:“嫂嫂,您给若萱准备的不会也是经书吧?” 柳沐倾挑挑拣拣又拿出一本书来,笑眯眯地看着若萱:“妹妹多虑了,嫂嫂给妹妹准备的自然不会是经书,而是这本,妹妹你瞧瞧。” 若萱明显松了口气,起身从柳沐倾手中接过书本,只是这感谢的话还未说出口,她便被这本书的名字气得满脸通红。 第320章 先下手为强 若萱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指着柳沐倾的鼻子质问:“嫂嫂,这是何意?” 柳沐倾不慌不忙地理了理鬓边碎发:“妹妹,这种事好似不太方便拿到明面上说吧?妹妹还是拿回去好生读一读,莫要再做出让人笑话,让侯府蒙羞之事来。” 若萱脸都涨红了,正欲再开口,却被旁边的老夫人瞪了回去。 她恨不能将这本书撕个粉碎,再扔到柳沐倾脸上,奈何当着众人的面,她根本不敢这样做。 林霄渝似是对那本书十分感兴趣:“沐倾,你到底给若萱送了何物?” 柳沐倾微微一笑:“不过是些三从四德、礼义廉耻的书罢了,世子不会也想瞧瞧吧?” 此话一出,老夫人也是瞬间变了脸色,柳沐倾敢当众送给若萱这种书籍,摆明了是在打寿安堂的脸。 这等可恶至极的小人,当真是该死! 不仅老夫人如此,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林舟也是暗自握紧了杯盏。 他无所谓若萱被人当众奚落,可与若萱有牵扯的,却是林业。 唯有林霄渝,似是颇为认同柳沐倾话里的意思,叮嘱道:“这些东西本世子就不瞧了,不过若萱妹妹确实该好生学学规矩,回去后定要认真读一读。” 柳沐倾暗自感慨一声,难得这个蠢货能聪明一回。 见林舟都要将被子捏碎了,她端着杯盏站起身,面带笑意地道:“父亲这些年为了侯府殚精竭虑,实在是辛苦,儿媳敬您一杯。” 林舟虽心中对柳沐倾十分不喜,但身为公公,总不好直接驳了儿媳的面子,便板着脸,端着长辈的架子道:“你有心了。只是你身为霄渝的正室,理应担起为妻的职责,莫要叫为父失望。” 随即,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柳沐倾在心中嗤笑一声,却并不接他的话,只是担忧地道:“父亲看起来有些心绪不佳,可是因为这是母亲过世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往年过节,都有母亲伴在父亲身边,而今年……” 说罢,柳沐倾又故意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声音也随之微微哽咽起来。 被柳沐倾这么一说,在场的各位瞬间都咯噔一下。 林霄渝叹了口气,神色哀伤:“若是母亲还在,我们一家人便能好好吃顿团圆饭了。” 他也不至于在这侯府中孤立无援,事事亲为。 老夫人暗自攥紧了手心,这个不长眼的柳沐倾,好端端的提那个贱妇做甚? 晦气! 林舟面色一沉,这番话看似是在缅怀陈氏,可仔细听来,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他对陈氏虽已没有情分,但陈氏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亡妻病故未有一年,即便是为了顾全面子,他也当在今日去祠堂祭奠一番。 可是,这一整日他都伴在素瑾与那两个孩子身侧,直到晚上侯府家宴,他才不得不离开。 即便回了侯府,也未曾考虑这些。 林舟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立刻冷着一张脸道:“今日中秋,是该去瞧瞧她。” 林舟点点头:“我本也想着待家宴结束,去给洛芬上柱香,不曾想沐倾竟先提起了。”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眼前这两位,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搁这装什么善人呢? 这么想着,柳沐倾又附和了一句:“祖母,父亲,母亲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如此惦念她,定会十分欣慰。” 老夫人恨不能将柳沐倾那张嘴撕个稀烂,却又硬生生压住了心头的怒火:“罢了,今日家宴,就不提那些了。” 柳沐倾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接着,便又热情地开始给老夫人布菜:“祖母,您多吃一些。” 老夫人挤出一张笑脸:“沐倾,你有心了。” 再瞧见旁边的若萱也忙着讨好老夫人,柳沐倾勾着嘴角,故意夹了一块偏肥的红烧肉放到若萱面前。 “若萱妹妹,我瞧着你最近脸色蜡黄,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可是最近胃口不好?来,今日这道红烧肉炖得十分软烂入味,若萱妹妹快尝尝味道如何。” 谁知若萱只瞧了一眼那油腻腻的肥肉,瞬间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死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吐出来。 “多,多谢嫂嫂,只是若萱并不爱吃肉。” 柳沐倾皱起眉头:“怎么会?我记得若萱妹妹以往最是爱吃肉食,世子,你还记得吗?” 林霄渝虽不知柳沐倾意欲何为,但既然柳沐倾开口问他,他自然是要附和一声:“记得,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有一次家宴若萱妹妹直接将鸡腿拿在手里啃,祖母瞧见了,还训斥了她几句。” 老夫人面色一滞,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但很明显此刻并不是争论这些问题的时候。 若萱求助似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心中又忍不住骂了她几句。 虽若萱不曾告知怀孕一事,但老夫人也是女子,也曾生育过孩子,又岂会看不出来? 虽心中不悦若萱一再失德,但她腹中怀着的毕竟是业儿的骨肉,老夫人深知此事绝不能叫柳沐倾知晓,便淡声道:“这几日若萱陪着我吃斋,你们就莫要为难她了。” 柳沐倾十分歉意地看着若萱:“若萱妹妹既是陪着祖母吃斋礼佛,又有何不能说出口的?如此不仅浪费了嫂嫂一片好心,还险些叫祖母误会了嫂嫂。” 若萱心中气恼,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原本柳沐倾并未想主动找茬,但她知晓以老夫人的性子,定会在这顿家宴上问东问西,为难于她。 所以她干脆先下手为强,给他们找些麻烦,如此一来,不仅省了自己的麻烦,还能气一气这些渣渣。 事实证明,柳沐倾此举确实很有效。 有了柳沐倾这一番折腾,几人接下来果真都没再说些什么,一个个要么聊聊家常,要么互相敬酒问候,席间气氛好不和谐。 柳沐倾看着这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却没什么胃口。 她在京城可以吃喝不愁,可谢晚晚呢?还有那千千万万个身在边关的将士们呢? 他们可能吃得上一顿饱饭,可能过一个安稳的中秋节? 这几日来,柳沐倾的心头始终盘踞着这样的忧思。 第321章 写信给她之人,竟是柳沐倾 边关。 夜空中明月高悬,可谢将军与将士们的心情却十分低落。 “将军,军营里已彻底没了吃食,将士们已经饿了一天的肚子。” 谢将军叹了口气:“去将我营帐里的吃食拿去分给将士们。” “不可啊,将军……” 谢将军摆了摆手:“不必多言,按我说的去做。” 谢晚晚从将军营帐里走出,看着外面一个个坐在地上虚弱不堪的将士们,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军营里送出的密函一封接着一封,可它们却像石沉大海一般,从未有过回应。 若是粮草再不送到,只怕这些将士们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便活活饿死在这荒凉的边关! “谢副将,我们还有救吗?” 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将士缓缓站起身来,他眼含希冀地看着谢晚晚。 只是此刻他面色枯槁,嘴唇也已经干裂到发白,模样十分虚弱。 谢晚晚看着悬在空中的圆月,中秋佳节,她甚至都没有办法让将士们吃上一顿饱饭。 一瞬间,谢晚晚泪如雨下,仿佛彻底失去了希望。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阵马蹄飞驰而来的声音传入谢晚晚的耳中。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面色凝重,莫不是敌军趁机突袭? 若真如此,以眼前军中的情况,只怕他们真的要不战而败了。 谢晚晚丝毫没有犹豫,转身欲将此事汇报给父亲。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下一秒身后已经传来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将军,副将,是朝廷送粮草来了,我们有救了!这下我们总算有救了!” 是负责探查的先锋小队回来了。 谢晚晚停下脚步,看着由远及近的一队马车,借着月光,她隐隐能瞧出那马车上拉着的正是如今军中紧缺的粮草。 “副将,是承瑄王派人送来了粮草,将士们有吃的了,我们有救了!” 谢晚晚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车车粮草越行越近,眼中还噙着泪水:“真的是粮食……” 但,军中粮草一向由户部拨发,这些粮草又怎么会是承瑄王遣人送来的? 将士们却没想那么多,见到这么多粮草,纷纷欢呼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营地都沸腾起来,谢将军听到声响也走了出来。 谢晚晚激动地跑到父亲面前:“父亲,是粮草,将士们有救了!” 谢将军也是激动不已:“可是送去的密函终于被陛下看到了?” 谢晚晚刚要回应,却瞧见一个人影奔着自己走来:“属下见过谢将军,谢副将。谢副将,这封信,是我家主子让属下亲手交到您手上的。” 谢晚晚一把将脸上的泪水抹掉:“你家主子?难道……你家主子是承瑄王?” 谢将军神色一凛,这批粮草竟不是户部运送来的,而是承瑄王? 他与承瑄王素来没打过什么交道,且外界不是一直传言此人性情暴虐,且是个只知吃喝玩乐,毫无建树的庸人吗? 如今看来,传言竟都是假的。 那人摇了摇头,却未言明身份,只道:“谢副将看完信后,自会知晓我家主子的身份。” 谢晚晚点点头,接过信转身进了营帐,谢将军则是安排人手将粮草安置妥当。 如今军粮已到,又是中秋佳节,自是要让将士们好生庆贺一番。 但谢晚晚还须先弄清楚事情始末,以做之后的打算。 回到帐中,她快速看完信中的内容,待看清落款处的那三个字,她的脸上已是写满了不敢置信。 写信给她之人,竟是柳沐倾! 竟是柳沐倾花重金买下粮草,又主动同承瑄王提出合作,将这些粮草跋山涉水地送了过来。 而其中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曾帮过她。 谢晚晚心中无比震动,那一点点恩惠,竟值得她如此付出。 一时之间,谢晚晚只觉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心头激动得无以复加。 从她与柳沐倾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便觉着柳沐倾不似寻常人。 如今瞧着,她一个深宅妇人,竟有如此心胸,又能有如此财力,甚至还能说服承瑄王与之合作,当真是令人钦佩! 正此时,谢将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晚晚,这批粮草究竟是圣上的安排,还是承瑄王一人所为?” 见谢晚晚眼中含泪,谢将军神色间都柔和了几分。 “父亲,不是圣上,也不是承瑄王一人,是柳沐倾。是她帮我们筹备了粮草,又请承瑄王相助,将粮草安稳送至军营。” 谢晚晚直接说出柳沐倾的名字,是因为她将这份恩情记在了柳沐倾一人身上,而非武安侯府身上。 谢将军曾听女儿提起过此人,闻言不禁面露诧异:“世子夫人?她为何要帮我们,她又是如何知晓边关之事?她又是如何能做到此事?” 谢晚晚深吸一口气,神色动容地道:“不过是因为女儿曾帮过她几次,她在得知边关战事后,便立刻筹银子买下大批粮草,请承瑄王代为送至军中。 不,不仅如此,她在信中说,今日送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为的是能够让将士们在中秋节吃上一顿饱饭。 而后还会有大批量的粮草送到,她说她虽不懂战事,但也愿意为国为民,贡献一份力。” 谢将军眼中闪过浓浓的钦佩,同时心情却又难免复杂。 他们身为朝廷的将士,朝廷却不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这些人同世子夫人非亲非故,最终却是世子夫人凭借一己之力,救下了他们的性命。 此事何其讽刺? 思及此处,谢将军颇为感慨地道:“世子夫人当真是位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只是据为父所知,武安侯府乃是晋幽王一派,世子夫人此举,不知可会有叫她有何为难之处?” 如今柳沐倾帮自己解了燃眉之急,谢将军自是感激不尽,也正因此,他才更要多思多虑,以免做出什么恩将仇报之举。 谢晚晚倒了杯茶水递给父亲:“父亲尽管放心,沐倾姐姐与父亲一样特立独行,此事皆是她一人所为,与侯爷、与晋幽王都没瓜葛。” 谢将军接过杯盏喝了一口,神色依旧凝重:“可此番粮草却是以承瑄王的名义运送来的,这其中……” 第322章 是你误会若萱了 谢晚晚指了指信中的内容:“沐倾姐姐在信中说了,户部之所以迟迟没有拨粮,皆是晋幽王所为,而陛下又偏心……” 话到一半,谢将军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来:“不可妄言!” 谢晚晚眨巴两下眼睛:“父亲放心,我能分清轻重,若非这帐中只有咱们二人,我也不会……” “小心隔墙有耳,”谢将军再次提醒,又压低声音问,“世子夫人信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谢晚晚点点头。 谢将军又问:“信中内容你可都看仔细了?可需再看一遍?” 谢晚晚摇头,她方才看得虽快,但重要的信息全都记在了心上。 闻言,谢将军竟是直接从谢晚晚手中拿过信,用火折子点着了。 谢晚晚下意识想阻止,可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静默地看着那封信被烧成了灰烬。 明灭的火光中,谢将军沉声道:“此等大恩,你我铭记于心便是。这信若留着,反倒是恩将仇报。” “父亲说的是,”谢晚晚走到谢将军身后,压低声音道,“承瑄王一事,父亲不必多虑。沐倾姐姐做事向来稳妥,从未出过差错,此番她既然选择了承瑄王,自然有她的道理。” 谢晚晚心中对柳沐倾感激不尽,恨不能立刻见到她,向她当面致谢。 谢将军拍了拍谢晚晚的手:“世子夫人的恩情,父亲会记在心里,只是此事既然牵扯到王爷,以你之见,为父当如何?” 谢晚晚脸上的泪痕都还未干,这会子已经满脸笑意了:“既然此番明面上是承瑄王送来了这些粮草,便按照明面上来便是,至于旁的,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报恩的机会。” 谢将军郑重地道:“你说的有理。” 没一会儿功夫,伙夫便将做好的吃食送到了营帐里,谢晚晚饿了几天的肚子,如今总算能饱餐一顿了。 与此同时,武安侯府的中秋家宴还在继续。 若萱刚吃了瘪,一想到柳沐倾这个贱人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羞辱她,心中的怨气顿时又往上窜了窜。 今日,她必得想个法子出一出这口恶气。 如此盘算着,若萱眸光一闪,随即端起酒壶便起了身。 柳沐倾正自顾自吃些爱吃的东西。 方才听到雀二在旁边叽叽喳喳,说运送粮草的马车队已经接近边关,想必今日定能将粮草送到军营里。 得知此消息,柳沐倾总算松了口气。 心情好了,这食欲也随之上来了,原本柳沐倾还没什么胃口,如今却是瞧着每一道菜都深得她心。 “嫂嫂。”若萱故作亲昵的声音突然从身前传来。 柳沐倾抬起头,正对上若萱笑眯眯的脸,但她可不会真以为这人有多纯善,顿时提高了警惕。 看来该作妖的人,是不会因任何原因彻底放弃作妖的。 “嫂嫂,若萱给您倒一杯酒,以感激嫂嫂方才送给若萱的礼物。” 柳沐倾冷笑一声:“妹妹不必客气,只是家宴结束后,我还要去瞧一瞧中秋节的灯会,这酒实在不宜多饮。” 旁边的林霄渝一听,赶紧附和了一句:“沐倾,为夫陪你一同去看那灯会。” 柳沐倾还未来得及张口拒绝,便瞧见若萱脚下一滑,手中拿着的酒壶也随之一歪,半壶酒就这样直接撒在了她身上。 若萱见状,赶紧稳住脚跟,满脸仓惶地连声道:“嫂嫂对不住,但若萱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生若萱的气。” 梅霜赶紧上前,拿着帕子为柳沐倾擦拭身上的酒渍,可即便如此,柳沐倾的衣衫还是浸湿了一大片。 柳沐倾摆摆手,示意梅霜不必忙活。 接着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直看着若萱,脸上似还带着几分笑意。 若萱面上满是自责和惶恐,心中却十分得意。 今日乃是中秋家宴,老夫人和侯爷都在,此种场合之下,柳沐倾纵然心中恼火,也不可能当着侯爷的面同她计较。 再加上此刻瞧见柳沐倾这副神情,若萱心中便愈发笃定她绝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同自己发火。 如此作想,若萱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嘴角,面上则是故意阴阳怪气道:“嫂嫂,若萱当真不是有意的,想来嫂嫂为人宽厚,定不会同若萱计较……” 只是她话音还未落,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接着便是若萱尖锐的痛呼声。 若萱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沐倾。 老夫人和林舟同样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怒色,显然谁也没料到柳沐倾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对若萱动手。 唯有梅霜站在柳沐倾身后,心里倍感舒坦。 若萱又恨又怒地瞪着柳沐倾:“嫂嫂,你竟然动手打我?!” 老夫人则是气得直接将筷子砸在了桌子上:“沐倾,这本就是一桩小事,若萱又不是有意为之,你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你非要将这家宴搞得乌烟瘴气一团糟,才肯罢休吗!” 柳沐倾十分委屈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说这话实在是太让孙媳伤心了,方才祖母可能眼花了没瞧清楚,但孙媳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若萱妹妹分明就是故意脚下一滑。” 老夫人厌恶地瞪着柳沐倾:“若萱一向对你敬重有加,又怎会故意将酒水撒在你身上?定是你一时眼花,看错了!” 若萱见状,也是跟着附和了一句:“嫂嫂,若萱心中一直敬重嫂嫂,若萱绝不是故意的。” 柳沐倾冷哼一声:“即便不是故意的,你跟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规矩都学哪去了?今日之事,我已然手下留情,若是换了旁的丫鬟泼了主子一身酒水,只怕那双手都要被打断了。” 若萱语塞,只能低着头啪嗒啪嗒掉眼泪:“嫂嫂,若萱当真不是有意的,是你误会若萱了。” 老夫人面色铁青,说出的话愈发重了:“你好歹也是世子夫人,又何必如此无理取闹?若萱本就是无意,你偏要揪着这事不放,这侯府不知礼数的,究竟是若萱,还是你?” 柳沐倾也跟着开始掉眼泪,她哽咽着看向老夫人:“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媳不知礼数,不该在这家宴上对若萱不敬。 祖母,孙媳知道错了,还望祖母莫要因为此事气坏了身子。” 说罢,柳沐倾端着自己桌上的酒盏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老夫人身边,嘴上还在不停地认错:“祖母,孙媳当真知道错了。孙媳给您倒一杯酒,还望祖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孙媳这一次吧。” 下一瞬,柳沐倾身子忽然一歪,一个没站稳,手中的酒盏直接砸向老夫人。 第323章 你方才分明是故意的 即便林舟快速出手,也未能及时阻止,可那盏中的酒水还是尽数撒在了老夫人身上。 就连林舟身上,都落了不少酒水。 不仅如此,那酒盏因着柳沐倾手上的力道,重重砸在老夫人身上,将她砸得生疼。 柳沐倾惊呼一声,面上尽是惶恐:“哎呀,祖母,孙媳方才脚下一滑,这才没有站稳,并非是故意的,祖母不会怪罪孙媳吧?” 现学现用这招,她可是早就学会了。 老夫人哪里看不出柳沐倾分明就是故意的,可偏偏有若萱的事在前,自己方才还因此训斥柳沐倾莫要小题大做,斤斤计较。 若是此时她坚持说柳沐倾是故意的,岂非是自打脸? 若萱的脑子却转得没那么快。 见此情形,她还以为自己抓住了柳沐倾的把柄,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嫂嫂,你怎么能故意将酒水泼在老夫人和侯爷身上?你这般实在太不该了!” “若萱妹妹这话是何意?”柳沐倾委委屈屈地看着她,“我对祖母一向敬重有加,又怎会故意将酒水洒在祖母身上?你可不要污蔑我!” “可你方才分明是故意的!”若萱咬着牙道。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柳沐倾目光讽刺地看着若萱,“我与若萱妹妹做了相同的事情,方才若萱妹妹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并非故意,怎么如今到了我身上,就成了我故意往祖母身上泼酒水?” 随即,她神色一变,声音徒然变得凌厉起来:“难道说,在若萱妹妹看来,这世间只有你一个无辜之人,只有你做错事不是故意的,旁人就都是故意的了?” “可我分明看到……”若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柳沐倾厉声打断了。 “那必是你一时眼花,看错了,”柳沐倾先是否认,紧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训斥,“今日乃是中秋佳节,你非要将这家宴搞得乌烟瘴气一团糟,才肯罢休吗!” 这话可不正是先前老夫人训斥柳沐倾时说的嘛。 若萱自然也听出来了,一时间心中又气又闷,眼眶都憋红了。 柳沐倾冷哼一声,继续呵斥道:“你好歹也是跟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又何必如此无理取闹?我本就是无意,你偏要揪着这事不放,也不怕丢尽了祖母的颜面!” 这下子若萱是真被气哭了。 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纵然心中也是万分憋闷,却偏偏无法发泄,只有沉声道:“罢了,此事不过一桩小事,你们莫要再争执了。” 柳沐倾立刻笑眯眯地奉承:“祖母的眼睛果真是雪亮的,这才得以看清孙媳的清白。” 老夫人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用力闭了闭眼道:“今日家宴就到这吧,我乏了。” 柳沐倾立刻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孙媳恭送祖母。” 林舟扶着老夫人先一步离去,若萱见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沐倾,也跟在老夫人身后离开了。 林霄渝则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沐倾,你方才说要去灯会,为夫陪你一道去。” 柳沐倾抖了抖衣服上的酒水:“方才妾身的确说了要去灯会,只是眼下妾身已经被若萱折腾得没了兴致,世子就不必陪着妾身了。” 林霄渝暗骂若萱是个不长眼,净会坏自己好事,面上则是继续舔着脸道:“不如为夫先陪你回悦兰苑换身衣裳,再一同去那灯会?” 柳沐倾叹了口气:“世子,你是当真分不清轻重吗?” 林霄渝明显一愣:“夫人说这话是何意?” 柳沐倾瞪了一眼林霄渝:“今个是什么日子?是中秋节,方才祖母与父亲都说了,今日当去给母亲上柱香,世子难道不该一同前往祠堂吗?” 林霄渝听罢,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几巴掌一般。 是啊,他竟忘了去给母亲上香,如此说来,他这种行径简直大逆不道。 “夫人说的是,为夫先去祠堂,待给母亲上完香再去寻你。” 柳沐倾摆摆手:“罢了,今夜你便好生陪着母亲吧。” 说罢,柳沐倾也没再搭理林霄渝,只自顾自回了悦兰苑。 梅霜跟在身侧:“少夫人,当真不去灯会了吗?” 柳沐倾会心一笑:“这灯会一年就那么两次,自然是要去的,我方才那般说辞,不过是不想叫世子跟着罢了。” 梅霜点点头:“少夫人,还是让奴婢陪着您一块去吧。这灯会热闹非凡,又人多眼杂的,少夫人自己一人,梅霜担心……” 柳沐倾打断了梅霜的话:“既如此,那便叫上杏暖,你们与我一同出去瞧瞧,凑凑热闹。” 梅霜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脚下的步子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柳沐倾换了身衣裳,也没做耽搁,命梅霜取了些银子后,一行三人便出发了。 一路上,杏暖乐得跟孩童似的,饶是梅霜平日里性子一向沉稳,今日也是始终弯着眉眼,同杏暖有说有笑。 柳沐倾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风景,也开始期待起灯会来。 与此同时,宫内的中秋晚宴也落下帷幕。 顾廷墨虽不喜这种场合,但碍于自己身份,还是不情不愿地来露了个脸。 原本他想着将备好的献礼送给宸德帝后,便找个由头先行离开。 没曾想这几日因为那粮草之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圣上心有猜疑,便将他硬生生压在此处,直到晚宴结束才放他离开。 眼瞅着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眼下总算是能离开此地了。 只是,他还未坐上马车,便听到背后传来顾景书的声音。 “三哥这一手韬光养晦,可是将父皇的眼睛都遮住了。” 顾廷墨转过身对上顾景书,如今京城都传遍了承瑄王为边关将士送去粮草的事,他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还的多谢四弟成全,若非四弟从中作梗,三哥又怎会得此良机?” 顾景书面色一暗,随即又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廷墨:“原来三哥什么都知晓,既如此,三哥为何不去父皇面前告本王一状?” 顾廷墨叹了口气:“你我又不是小娃娃了,总不能闹出了什么矛盾,便哭着跑到父皇面前请他评理吧?” 第324章 本王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顾景书冷笑一声:“三哥,那些粮草当花了不少银子吧,不知三哥到底藏了什么手段,竟能拿出这么多银两来,若是父皇有心追查此事,三哥可要想好对策。” “此事就不劳三弟费心了。” 顾景书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未开口,便被顾廷墨堵了回去:“今日本王还有约,四弟若是有旁的想法,不妨改日去王府寻我。” 说罢,顾廷墨直接上了马车,留下顾景书一人站在原地冷冷瞧着他渐行渐远。 顾景书暗自攥紧了拳头,眼底一片阴郁之色。 以往是他小瞧了顾廷墨,才会着了对方的道,往后日子还长,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他倒要看看,顾廷墨又能得意几回! 顾景书阴狠的目光盯着顾廷墨的马车,直到那马车越行越远,彻底消失在夜幕中,这才回头上了马车。 “回王府。” 随着侍从喊了一嗓子,马车缓缓起步,往晋幽王府的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晋幽王府大门外,顾景书神色不虞地下了马车。 这几日他始终因朝中之事烦心,心中燥火难消,虽不能像顾廷墨那般毫无顾忌地去外头快活,好在王府后院从不缺女子,足够他排解了。 顾景书理了理衣袍,径直走向王府大门。 只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起。 刹那之间,一支黑色的箭羽直冲着他面门而来。 顾景书本就在宫中宴会的时候喝了不少酒,这会子心头巨震,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只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想躲,只是那双脚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怎么都动弹不得。 顾景书瞪圆了双眼,眼睁睁瞧着那箭羽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旁的侍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有人在此埋伏王爷,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顾景书以为自己即将一命呜呼的时候,一个女子的身影猛地从一侧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惊呼:“公子小心!” 顾景书来不及反应,便看到一个素衣女子挡在了自己身前,而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女子的右肩处。 埋伏在此的杀手见没有一击毙命,立刻趁着夜色逃窜了出去。 顾景书恶狠狠地瞪着那道黑影:“还不去追!” 一声令下,几名护卫便追着那黑影消失在夜幕中。 顾景书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妇人捂着肩膀,血迹透过她指间的缝隙渗出来。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奈何还未开口,便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树枝上的几只雀儿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另一边,柳沐倾一行三人已经到了最热闹的街道。 中秋这日没有宵禁,故而到了此时,大街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听梅霜说起,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年轻男女来此,皆是因为这灯会上有个不成文的说法,许多年轻的男女都是在此处相遇,并且相知相许,成就佳话的。 柳沐倾对这些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她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凑凑热闹,感受一下过节的气氛,若是再能碰到一两个有趣的新鲜事,那便是值了。 一路走来,柳沐倾亲眼瞧见了以往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了胸口碎大石,喷火,以及引来众人惊呼的口吞宝剑。 梅霜和杏暖兴致极高,尤其是杏暖,因她性子更为活泼,还凑近了些,仔细瞧了一番,又忍不住赞道:“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柳沐倾本想给她们揭个秘,但转念一想,她们若是知晓了实情,岂不没了现在的乐趣。 于是,柳沐倾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当真是厉害。”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精彩的演出中时,柳沐倾却隐约听到一阵细弱的低泣声。 她往四周瞧了瞧,便瞧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被一个高壮的男子用胳膊夹在腰间,此时正小声哭着。 男子似十分焦急,行走间十分匆忙,奈何人群拥挤,他纵然再着急,也走不快。 柳沐倾顿时生出几分怀疑来,若是自家孩子,往往都是细心地抱在怀里,哪会有父母这样粗鲁地对待孩子? 再者,孩子都哭成这般了,男子却始终无动于衷,只顾着赶路,过程中还几次磕碰到小姑娘的头,其行径便更显可疑。 思及此处,柳沐倾立刻悄悄将雀二招呼了过来,又趁着无人在意,在它耳边低语了一句:“叫几只雀儿盯着那男子,再看看周遭可有京兆府巡察的官差。” 雀二得了令,立刻扇着翅膀转发任务去了。 柳沐倾则是叫上还在沉迷杂技的梅霜二人,悄悄跟上了那个男子。 虽有鸟雀在,可以时刻盯着那人,不会错过任何消息,但若那男子即刻便要对那小姑娘不利,鸟雀怕是很难当场阻止。 自己悄悄跟着,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帮上些忙。 男子在大街上挤了一会儿后,很快便拐进了一条巷子里,柳沐倾见状不免有些迟疑。 她虽有心帮那小姑娘,但并不打算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以身犯险。 正此时,一个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本王不过是茶余饭后信步一走,便又遇见了世子夫人。” 柳沐倾一回头,正对上顾廷墨那双幽深的眸子。 她眸子一亮,立刻道:“王爷来得正好,妾身方才瞧见有个男子将一个小姑娘掠进了巷子,很可能是个人贩子,不知王爷可否出手相助?” 顾廷墨被柳沐倾眸中的光彩闪了一下,心情瞬间愉悦起来:“世子夫人相求,本王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罢,给身后的三全使了个眼色。 三全会意,立刻带着几名侍卫跟进了巷子。 三全的速度极快,没几步便追上了男子,不过他瞧见的不止两个人,还多了一个拦在男子身前的女子。 “她是你的孩子吗?你难道没听到她在哭?”女子身穿一件素净衣衫,梳着妇人发髻,瞧着单薄,此刻却勇敢地挡在男子面前。 男人自不会将这人放在眼里,恶声恶气地道:“她是谁的孩子轮得着你管吗?你赶紧滚开,别挡了老子的道!” 女子面上明显露出害怕之色,却仍执拗地不肯让开:“你若真是这孩子的父亲,便与我一道去一趟京兆府,否则你便是要拐卖孩子的人贩子!” 第325章 你还真是谎话连篇 男人面上戾气更重,伸手便要去打那女子。 女子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可片刻后,预期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等她再睁开眼,便瞧见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被人押在了地上,还堵住了嘴。 被他裹挟着的小姑娘则是站在了一旁,不过此时还在哭。 “夫人莫怕,这人交给我等处置便是。”旁边一个年轻男子微微一笑,语含安抚地道。 女子微微一愣,一时间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正此时,柳沐倾赶了过来。 见三全几人已经制服了男子,柳沐倾快步走到小女孩跟前。 先是用一个糖人将小姑娘哄好了,而后柔声问她:“小妹妹,这人是你的家人吗?” 小姑娘看了一眼被押着的男人,眼泪又开始往下落,但还是努力回答柳沐倾的问题:“不……不是,他是……坏人!” 柳沐倾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哄,又是擦眼泪,又是揉脸蛋,又是贴脸脸:“别怕别怕,现在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哦。” 顾廷墨隐在黑暗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仿佛照进了一束光,蓦地一软,软得一塌糊涂。 待小姑娘被彻底哄好了,柳沐倾又问了她家住何处,便请三全将人护送回去。 小姑娘还挺不想离开柳沐倾身边的,小手握着她的一根手指不放:“姨姨……一起。” 柳沐倾柔柔一笑,刮了下小姑娘哭得通红的鼻子:“姨姨眼下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置,改日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小姑娘虽年纪不大,却很懂事,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柳沐倾的手,依依不舍地同她道别。 待小姑娘离开后,柳沐倾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了一个带着迟疑的声音。 “沐倾?你是……倾儿?” 柳沐倾循声望去,便瞧见一个又惊又喜,眸中还泛着泪光的女子面庞。 这人认得自己? 柳沐倾从脑海里仔细搜寻这女子的身影,霎那间,柳沐倾只觉一阵恍惚,眼前的这位夫人竟是原主的同胞姐姐柳沐歌。 虽自己与这人不熟,但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姐姐却是十分疼爱原主这个妹妹。 说原主是被柳沐歌亲手带大的都不为过。 思及此处,柳沐倾快速调整好状态,又惊又喜地道:“姐姐,竟然是你!” 见柳沐倾认出了自己,柳沐歌直接上前一步,将柳沐倾拥在了怀里,一瞬间泪如雨下。 “倾儿,你在侯府可安好?” 柳沐倾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虽她内心毫无波动,但演技还是有的。 毫不夸张地说,在原主的记忆中,若是这世间还有一位疼爱自己的亲人,那便只能是自己的亲姐姐了。 “姐姐,你呢?今日中秋节,你怎一人独自出现在这里?” 话到嘴边,柳沐歌又咽了回去,转而擦着眼角的泪水:“我不过是碰巧路过此处,并非刻意来此,倾儿不必忧心。” 今日本是全家团圆的中秋节,可她的夫君却在今日纳了一门妾室,她不想在府里自怨自艾,便独自一人出来闲逛。 没曾想碰巧便遇到了拐卖孩童的人贩子,这才偶遇到了柳沐倾。 顿了顿,柳沐歌又继续说道:“倒是你,在侯府定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委屈了自己。 只是,你入府已经三年有余,怎地还未生个一男半女?莫不是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世子偏爱宠妾……” 柳沐倾突然想到顾廷墨还站在不远处,赶紧打断了柳沐歌的话:“姐姐莫要多虑,我在侯府好得很。” 柳沐歌似是还想多说些什么,身后却有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少夫人,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 柳沐歌看着柳沐倾,眸中尽是担忧与不舍:“倾儿,我就先回府了,府里还有两个孩子在等我照应。日后得了空子,我定去侯府寻你,你我姐妹二人好生聚一聚。” 柳沐倾却是冷眼扫向那匆匆而来的小丫鬟。 此人乃是从一个拐角处跑出来的,显然是先前一直躲在那里,此时见事情平息,这才露了脸。 柳沐倾虽封建意识不强,但瞧见这种一遇到危险,便舍弃自家主子,一个人偷偷躲起来的下人,还是难免心生厌恶。 “姐姐,这是你身边的下人?”柳沐倾问道。 柳沐歌点了点头:“这是我的陪嫁丫鬟兰香,你从前也是见过的。” 柳沐倾顿了一下,总算从原主的记忆中搜出了这小丫鬟的信息。 这不就是那个被原主继母安插在柳沐歌身边的丫鬟吗?没想到她竟然跟着柳沐歌嫁到了夫家,如今还在她身边服侍。 “原来是兰香,”柳沐倾点点头,状似无意般问道,“方才是姐姐叫她躲到暗处去的吗?” 柳沐歌微微一愣,方才她只顾着与那男子对峙,后又惊喜于同妹妹的相遇,竟是丝毫没留意兰香的去处。 兰香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心中不满柳沐倾竟盯着这点小事不放,面上却不得不解释道:“奴婢方才是想去找人来帮忙,并非是躲在暗处。” 柳沐倾嗤笑一声:“你找人帮忙的法子,便是往一个被堵死的巷子里钻吗?” 兰香脸色又是一变,慌张解释道:“奴婢……奴婢进去的时候,也不知晓那巷子竟是被堵死了。” 柳沐倾笑得更明显了:“你还真是谎话连篇,那巷子根本没被堵死,你这样说,分明是根本没往巷子深处走。” 这下兰香彻底慌了神,只能转头求助柳沐歌:“少夫人,奴婢方才只是太心急了,当真不是有心说谎。” 柳沐歌看了眼柳沐倾,又转头去看兰香:“沐倾训斥你,乃是为你好。你既然犯了错,便该诚心认错,而非再三狡辩。” 兰香诧异地看了柳沐歌一眼,少夫人一向极好说话,怎地今日竟这般不依不饶? 心中不甘,但碍于下人的身份,兰香只得低下头,咬着唇道:“少夫人教训得是,无论如何,此事都是奴婢的错。” 听到这话,柳沐倾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还无论如何?此事分明是你背信弃义,抛下自己的主子不管不顾,一个人偷偷躲了起来,你竟还想狡辩?” 第326章 世子夫人这是想与本王独处? 柳沐歌无奈又宠溺地小声提醒道:“倾儿,你训斥她是应当的,但也要注意些仪态。” 当着外人的面,沐倾怎可直接翻起了白眼? 这若是叫旁人瞧见,岂不是要说她不知礼数? 柳沐倾立刻乖乖站好,好吧,原主的姐姐确实是自幼便十分注重礼仪。 见柳沐倾乖了,柳沐歌又转头训斥兰香:“沐倾说得极是,你这般行径,叫我如何还敢留你在身边?” 兰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在少夫人身边服侍多年,也不是头一次做出不敬之举,但少夫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次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少夫人竟说出如此重话来? 兰香不禁怨毒地看向柳沐倾,都怪这人出言挑唆,否则少夫人又怎会计较这桩小事? 察觉到兰香的视线,柳沐倾立刻躲到了柳沐歌身后:“姐姐,我方才可是说错了什么?你身边的丫鬟怎地用这般可怕的眼神看我?” 柳沐歌立刻护住柳沐倾,转头冷冷看着兰香:“自今日起,你便不必在我身边服侍了!” 兰香心头一咯噔,这下是真的怕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夫人息怒,奴婢绝不敢对世子夫人不敬!” 随即又委委屈屈地对柳沐倾道:“世子夫人,您身份高贵,奴婢怎敢在您面前造次?您当真是误会奴婢了!” 若是少夫人真将她赶走了,她还如何仗着身份在府中呼风唤雨?大夫人安排她的任务,她又如何能完成? 柳沐歌平日里最是好说话,这次却是铁了心要赶走兰香:“你对我不敬,我还能纵着你,但你对沐倾不敬,我绝不轻饶!” 说罢,又缓和了语气去哄柳沐倾:“倾儿,此事是她不对,你莫要放在心上,姐姐回去便将她赶走。” 柳沐倾这才满意了,挽着柳沐歌的手臂撒娇:“果真还是姐姐最疼我。” 兰香整个人瘫软在地,到了此刻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因为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被少夫人彻底厌弃,甚至被赶走。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各自分别。 见柳沐歌走远了,顾廷墨才从黑暗中现身:“好一番姐妹情深的景致。” 柳沐倾蹭了蹭眼角,转身瞧着顾廷墨:“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顾廷墨打趣道:“世子夫人这是打算请本王去春山酒楼小酌一杯?” 柳沐倾也不甘示弱:“今日中秋佳节,宫中应当也举办了晚宴,王爷在宫中还没喝够酒吗?” 梅霜和杏暖站在不远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上前提醒柳沐倾注意些态度。 顾廷墨却是低笑一声:“世子夫人说得极是。” 柳沐倾没再搭话,只余光扫到被三全等人压住的人贩子,突然心生一计:“王爷,借一步说话。” 顾廷墨看了一眼三全,三全直接将那人押到了另一边,梅霜和杏暖也走远了些。 待周遭无人,顾廷墨先开了口:“世子夫人这是又要与本王独处?” 柳沐倾趁着夜色直接给了顾廷墨一个白眼:“王爷还是莫要说笑了,眼下倒是有一桩正事需要王爷配合。” 顾廷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柳沐倾,月光正撒在她身上,映衬得她整个人仿佛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如此瞧着,世子夫人倒是比本王务正业得多,不知世子夫人所说的正事,可是与那人贩子有关?” 柳沐倾点点头:“那男子瞧着便是惯犯,想来还有旁人接应,且落在他们手上的孩童绝非一两个。 王爷,不若这次先假意放他一马,再派几个人手暗中跟着他,定然能找到他们的窝点。如此一来,便能找机会将其他被拐卖的孩童一起救出来。” 顾廷墨会心一笑:“本王也有此打算,世子夫人与本王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如此说来,本王与世子夫人颇有些缘分。” 又来? 柳沐倾看着顾廷墨那似笑非笑,又十分不正经的模样,一时间心里也说不出是何感想。 只是她还未开口,便瞧见雀一落在了旁边的枝头上。 看来有紧急情况汇报,否则雀一不会直接现身。 “此事便交由王爷来办,妾身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柳沐倾刚想走,却被顾廷墨拦住了去路。 她抬起头对上顾廷墨幽邃而又沉稳的眸子,只一瞬间,柳沐倾竟觉得心头微微一颤:“王爷还有何事?” 顾廷墨微微一笑:“世子夫人耗费大量银子购买粮草,可外头夸的却是本王,世子夫人若是觉得委屈,本王也可请世子夫人小酌一杯。”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妾身不觉得委屈,王爷不必多虑,妾身先告退了。” 见柳沐倾执意要走,顾廷墨心下有些着急,这一着急他竟直接伸手拉住了柳沐倾的衣袖。 柳沐倾心头一咯噔,转头看向顾廷墨,眸中带着几分不悦:“王爷请自重。” 顾廷墨似是察觉到了自己有些失态,立刻将手松开:“抱歉,是本王唐突了。” 夜幕黑暗,柳沐倾并未看到顾廷墨眸中那份慌乱,也未能感受到顾廷墨在拉住她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激动与渴盼。 柳沐倾没多计较,只正色问道:“王爷还有何话要同妾身说?” 顾廷墨收拢掌心,神色难得郑重地道:“本王只是想说,前次粮草之事,足以抵消本王相助世子夫人的那些事,今日之事也算在内。” 柳沐倾挑眉,倒没想到顾廷墨竟会主动将之前的恩情一笔勾销,心中略略松快了几分:“那便多谢王爷了。” 顾廷墨顿了一顿,随即道:“今日之事,若有后续,本王会遣三全告知世子夫人。” “如此便辛苦王爷了,”柳沐倾点点头,再次道别,“若无旁的事,妾身便先行一步了。” 这次顾廷墨没再拦着,只是站在月色中静静注视着柳沐倾离去的背影。 若她不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若是武安侯世子不在了。 又或是整个武安侯府彻底不存在了…… 顾廷墨的眸光愈发深邃,掌心也攥得更紧了。 柳沐倾往前走了一阵,确定周遭没有了旁人,这才悄悄伸出手,叫雀一停在自己掌心,小声问:“可是发生了何事?” 第327章 直接将兰香赶出府去 雀一可是憋了好半天没有说话,这会子刚落到柳沐倾手上,便叽叽喳喳起来:“姑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柳沐倾摸了摸雀一的羽毛,放柔语气安抚着它:“你莫要着急,慢慢说。” 雀一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激动:“姑娘,是柳清嫣,原本咱们还想不通她为何要去晋幽王府的旁边租个院落。 您猜怎么着,方才晋幽王从宫里回府,眼瞅着就要进了大门了,谁知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刺客,那刺客直奔着晋幽王放出一箭。 谁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柳清嫣竟然冲了出来,她硬是用自己的身子替晋幽王挡住了那一箭,眼下她已经被晋幽王带回王府了。” 柳沐倾心下一惊,眸光微微闪动:“原来如此,柳清嫣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在等一个接近顾景书的机会。” “姑娘,柳清嫣对自己可真够狠的,那箭羽可没长眼睛,她就不怕一个不留神要了自己的命?更何况她还怀有身孕,竟敢如此冒险!” 柳沐倾微微眯起眼睛,叹了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温良对她非打即骂,她已然没了退路。 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会想法子找一个靠山。 且这种事情若是做成了,那她便是顾景书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顾景书都会护她周全,更何况……” 更何况若柳清嫣真是重活一世之人,那她留在顾景书身边,对顾景书来说,便是如虎添翼。 不对,应当是为虎作伥才是。 雀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姑娘,若是柳清嫣真入了晋幽王府,那我们便要与晋幽王为敌了。” 柳沐倾皱着眉头:“我们与他,总归不是一路人。” 且既然武安侯府背靠晋幽王,那自己早晚要与之为敌,如今不过是将时间往前拉一拉罢了。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问道:“可知晓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雀一摇了摇头:“已经有姐妹往刺客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想必定能查到他幕后之人。” 柳沐倾暗自思衬着,柳清嫣是如何知晓今夜顾景书会遇刺的? 她一个妇人,若非提前知晓,根本不可能早早等在那里,只为替顾景书挡上一箭,以此来博取顾景书的信任。 且她一没银子,二没势力,断不可能去雇凶杀人,自导自演这出戏。 如此说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柳清嫣确实是重活了一世。 且在前世里,顾景书也曾在府门口遭人行刺,柳清嫣不过是借着自己的记忆,将这份救命之恩加在了自己身上而已。 柳沐倾深吸一口气,若真如此,那她还是得小心着些。 不仅是她,还有顾廷墨。 如今顾廷墨因为粮草之事,口碑大有转变,想必顾景书已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早晚都会置顾廷墨于死地。 柳沐倾摸了摸雀一的小脑袋:“那便辛苦你们了,眼下我先回府,若是有了消息,定要第一时间同我说。” 雀一听罢,扑棱着翅膀又飞了起来:“姑娘放心,他们那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柳沐倾起身回侯府的时候,柳沐歌已经回到了夫家徐府。 一走进府门,她便瞧见了廊下挂着的红灯笼。 今日被迎进府的只是个妾室,徐志远却偏将整个徐府装点得仿若迎娶正妻一般,处处都是喜庆之意。 恍惚着往前走了一阵子,两个婆子抬着桶热水匆匆路过,见到柳沐歌,立刻停下来禀道:“少夫人,老奴们这是往孙姨娘院子里送水呢。” 另一人补充道:“这已是第二次叫水了。” 柳沐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淡淡应了一声:“去吧。” 她嫁入徐府快十年了,徐志远不知纳了多少房妾室,又染指了多少丫鬟。 明面上说是因为自己身为正妻,只生下两个女儿,纳妾只是为了能生出一个儿子,来继承徐府的衣钵,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他本性如此罢了。 对此,柳沐歌始终默默忍受着,并非心中毫不在意,只是身为一个妻子,身为一个女子,对这等事本就只能忍气吞声。 除了装作若无其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两个女儿,她甚至连闹脾气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仍旧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的兰香忍不住接了一句:“少夫人还是要想法子生个儿子才好,如此才能留住少爷的心。” 柳沐歌转身看了一眼兰香:“你还在此处作甚?既然你已不必在我身边伺候,还不快些收拾东西搬出去?” 兰香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少夫人开恩啊!兰香一心一意为了少夫人,从未有过二心,恳求少夫人再给兰香一次机会,兰香绝不会再做出此等糊涂事。” 嘴上这么说着,兰香心里已经将方才那位世子夫人骂了一万遍,若非是因为她,自己又何至于被少夫人赶出院子? 她若是真失去了少夫人的倚重,往后还如何在府中立足?又如何同大夫人交代? 柳沐歌神色淡淡:“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说罢,柳沐歌转身就要走,却听到兰香在背后大声说道:“少夫人,若非是因为世子夫人,您又何须在徐家受此蹉跎? 若不是她抢走了您的婚事,那如今在侯府享福的便是少夫人您!少夫人,世子夫人抢了您的姻亲,您又何须如此待她?少夫人,奴婢实在替您感到不值!” 柳沐歌脚下一顿。 兰香顿时欣喜不已,她就知晓少夫人心中还是在意此事的。 只要让少夫人对世子夫人心生芥蒂,自然不会再为了世子夫人处置自己。 然而下一瞬,柳沐歌直接转身,干脆利索地给了兰香一巴掌。 兰香捂着半边脸,眸中尽是不敢置信:“少夫人,奴婢说这些可都是为了少夫人啊!” 柳沐歌愤怒地瞪着兰香,几近咬牙切齿地说出一句话:“你若再敢说倾儿一句不是,我便撕烂你的嘴。” 兰香从未见过柳沐歌如此凌厉的一面,一时间也有些被吓住了,只跪在那里愣愣的。 柳沐歌却是已经改了主意:“来人,直接将兰香赶出府去!” 竟敢在她面前编排倾儿的不是,挑拨她与倾儿的关系,这人是决计不能留了! 第328章 换了自己与妹妹的亲事 兰香哪里料到自己此番算计非但没能达成所愿,反倒让自己从被赶出少夫人的院子,变成了被彻底赶出徐家。 她一时间又慌又悔,想要求饶,却已经被两个婆子捂住嘴,拖了下去。 见兰香消失在夜幕中,柳沐歌便只身去了女儿的院子。 就在柳沐歌为了柳沐倾,将兰香赶出府之时,柳沐倾也在回忆着原主与这位姐姐的过往。 在原主生母还在世的时候,她们姐妹二人也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被全府娇宠着长大的。 也是在那个时候,原主的母亲为柳沐歌定下了与武安侯世子的婚约。 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加之武安侯世子名声不错,故而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一桩叫人生羡的好亲事。 至于原主,那时候她年纪尚幼,尚未及笄,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年岁。 只是,没过多久,原主的母亲便过世了。 后来,原主的父亲续了弦。 继母面慈心苦,对姐妹二人诸多刁难,甚至企图为原主定下一门看似没什么不错,实则是个火坑的亲事。 徐家二少爷,看似风度翩翩,学识不错,实则风流成性,尚未娶妻,家中便已有数房妾室。 柳沐歌自然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嫁入这样的人家,可又抗衡不了已经掌控柳家后宅的继母,便只能求着继母换了自己与妹妹的亲事。 如此一来,原主才嫁进了武安侯府。 而柳沐歌则嫁入了徐家。 见原主安稳嫁入侯府,柳沐歌即便在徐府处处受排挤遭打压,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夫君不断纳妾,她也都忍了下来。 在她心里,原主的幸福远胜过她自己。 虽然柳沐倾并非原主,做不到与原主感同身受,但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情绪作祟,想到此间种种,柳沐倾竟忍不住微红了眼眶。 她并非原主,与柳沐歌之间并无很深的感情。 但一想到原主与柳沐歌相依为命,柳沐歌又如此疼爱原主,甚至为了原主甘愿嫁入徐家,隐隐中,她对柳沐歌已然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只是,自打穿到原主身上以来,她压根就没见过柳沐歌,更遑论对她的生活有所了解了。 如今想着,柳沐倾轻轻舒了口气,轻声叫来雀二,叫它派几个姐妹去盯着徐府。 若是柳沐歌在府里受了什么委屈,或是遇到什么事端,自己也能帮衬一二。 得了柳沐倾的吩咐,雀二立刻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幕中。 与此同时,晋幽王府。 府医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柳清嫣肩膀处的箭伤。 顾景书皱着眉头坐在旁边,再三打量柳清嫣,又细细回忆一番,却始终搜寻不到哪怕一丝关于此人的记忆。 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面色惨白,就连唇上都毫无血色的女子,顾景书只觉后背发凉,心里更是止不住的后怕。 方才若不是这女子为自己挡了一箭,只怕这会子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便是他自己了。 若是运气差些,被那箭一击毙命,他还如何成就大业,如何坐上那个位置? “王爷,虽这位夫人失血过多,但总归没伤到要害,一条命算是保住了。” 处理好柳清嫣的伤,府医的手刚隔着帕子搭上柳清嫣的手腕,脸上顿时一惊:“王爷,并非是一条命,是,是两条……” 顾景书瞪了府医一眼:“你这话是何意?” 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王爷,这位夫人怀有身孕,且已两月有余。” 顾景书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柳清嫣:“先将她安排在此处,待她醒后再做打算,你们几个,务必照顾好她。” 做好安排后,顾景书也没耽搁,今日之事,太过蹊跷,他必定要查个清楚。 只是顾景书前脚刚出门,后脚便瞧见了等在外头的一抹倩影。 晋幽王府虽始终没有女主人,却从不缺女人,没了当初的林鸢菲,还会有其他无数的宠妾。 此人便是其一。 “王爷,妾身听说王爷带了个女人回来,妾身特意来探望这位夫人。”陆晨儿神色戚戚地看着顾景书,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只可惜顾景书此刻只想快些查清楚那刺客到底受何人指使,压根儿没心思放在陆晨儿身上,只带着敷衍安抚道:“此事你不必挂心,本王自有安排。” 陆晨儿又怎会没看出顾景书脸上的不耐烦,她只当是因为那新进府的女子,将顾景书的心魂勾了去,这才对自己这般冷淡。 “还请王爷勿要多虑,妾身并无旁的意思,只是想见一见这位夫人,若是能帮忙照拂……” 没等陆晨儿说完,顾景书直接呵斥了一声:“够了,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此处!你,也不例外。” 陆晨儿心下一咯噔,忙福身告退:“妾身知晓了,既如此,那妾身便不打搅王爷了,妾身告退。” 临走前,陆晨儿还不忘看了一眼那别院。 眼下已是深夜,顾景书自打回府后,便一直待在此处。 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叫顾景书在中秋之夜放着府里其他宠妾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地待在这里。 好在她给府上门丁送了些好处,这才知晓了柳清嫣的存在,不似府里其他几位妾室,只怕到了此刻还被蒙在鼓里呢。 陆晨儿刚要走,却突然瞟见府医拎着药箱从屋中走了出来。 她眸子一转,悄悄跟在了府医身后。 顾景书离开小院后,直接去了书房。 今日他本该去陪一陪府里那些妾室,可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实在没有心思。 顾景书将门窗关好,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直接出现在顾景书面前。 “那刺客可有抓到?” 黑影摇了摇头:“那刺客轻功了得,属下费了些功夫才追上他,只是找到他时,他已被人灭了口。” 顾景书气急败坏地直接将桌上的砚台扫到了地上:“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 黑影默不作声。 顾景书喘了几口粗气,又问道:“那他身上,可有线索?” 黑影摇了摇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只是依属下看,那刺客逃跑的方向应当是承瑄王的府邸所在。” 第329章 贪心不足之人 顾景书一张脸铁青,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桌上:“此事定然是他所为,只可惜本王一时拿不出证据,奈何不了他!” 他之前真是小瞧了顾廷墨,本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却不曾想他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黑影顿了顿,出言提醒道:“王爷,如今京城里都是关于承瑄王的传言,若是再继续下去……” 顾景书自然对顾廷墨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将其除之而后快,但沉思片刻后,他还是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多派些人手盯着承瑄王府的动静。” “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黑影离开后,顾景书推开窗户。 只是夜风虽带着丝丝凉意,可一想到近日种种烦心之事,他心头那股子烦躁之意便又升腾起来。 顾景书眼中带着戾气,对外头吩咐道:“去将陆晨儿叫来。” 陆晨儿被找到的时候,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府医的院子门口,若非这突如其来的叫喊声,只怕她这会子已经抬脚跨进了府医的院子。 “陆姨娘,王爷请您过去。” 陆晨儿及时收住步子,转身看向前来寻她之人,狐疑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王爷唤我过去?” 方才王爷不是才将她赶走吗? 怎地这会子又要寻她? 那婢女点点头,应了一声:“王爷在书房等您。” 此人名曰紫竹,跟在顾景书身边许久,自然也不是个吃素的主。 她打量了一眼四周,忍不住问道:“陆姨娘不在闺房待着,到这里来作甚?” 若非有下人瞧见陆姨娘往这边来了,她压根儿不会往这边寻人。 陆晨儿没好气地瞪了紫竹一眼,不过是个小小的婢女,竟然也敢来打听她的事? 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虽心中这般想,可陆晨儿嘴上却没这么说。 再怎么着,紫竹都是在王爷身边服侍的婢女,虽身份卑贱了些,可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能有些用处。 加之她刚入府没多久,总不好表现得太过强势,就算真要处置一个婢女,也得等她在府里站稳脚跟再说。 如此作想,陆晨儿神色淡淡地敷衍道:“不过是因为我方才身子不适,想找府医瞧瞧。” 紫竹虽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打量着陆晨儿:“既如此,姨娘可直接遣人来请府医前去诊治,又何须亲自前来?这事若是被王爷知晓了,只怕又要怪下人们照顾不周了。” 陆晨儿暗暗撇嘴,这人嘴上说是下人照顾不周,实则不过是想告诫自己初入王府,莫要在府中乱走。 一个贱婢,竟然也敢对主子的事儿指手画脚,还真是无法无天了! 但面上陆晨儿到底还是忍住了火气,只是语气不甚好地道:“多谢紫竹姑娘提醒,我这便去书房寻王爷。” 紫竹没有说话,只跟在陆晨儿身后,直到她走进书房,才退到了暗处。 没一会功夫,书房里便传来一阵叫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动静。 这一夜,陆晨儿始终待在顾景书的书房中,不曾离开。 这一夜,书房先后叫了三次水。 王府的其他妾室先是得知王爷亲自抱着一个妇人回了府,后又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嫉妒得红了眼,却又毫无办法。 这一夜,柳清嫣依旧昏迷不醒,快天亮时,又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 服侍的下人先是去请了府医,后将此事告知了顾景书。 顾景书这才从温柔乡中爬了出来,穿戴好后,立刻去了柳清嫣暂居的院子。 看着顾景书决然离去的背影,陆晨儿恨得捶了捶床榻,心中对素未谋面的柳清嫣更嫉恨了几分。 好在府医医术了得,忙活了好一阵后,柳清嫣的情况才算是稳定下来。 顾景书也得以抽身去忙旁的事务。 倒是柳沐倾,兴许是因为前一日遇到了原主的亲姐姐,她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一大早,柳沐倾醒来的时候,便听到雀二传来消息。 说昨个夜晚,粮草先锋队顺利将粮草运到边关,那些饿了许久的将士们也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柳沐倾伸了个懒腰,这一刻,她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劲十足。 只是,她这早膳都还没吃完,就听到杏暖在外头喊了一嗓子:“少夫人,寿安堂的徐妈妈来了。” 柳沐倾喝了一口白粥:“让她进来吧。” 听雀二说,这位徐妈妈是老夫人新提拔的。 原本她只是负责清扫院落的下人,老夫人因为身边实在无人可用,这才提了徐妈妈在自个身边伺候着。 雀二说徐妈妈还是个下人的时候,就没少干贪小便宜这种事,如今她得了势,更是愈发猖狂,仗势欺人也是常有的事。 柳沐倾皱着眉头,也不知这寿安堂的下人为何就没几个品性端正的。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上行下效罢了,能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既如此,得了机会,还是得给她些教训才行。 徐妈妈一进门,先给柳沐倾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少夫人。” 柳沐倾擦了擦嘴角:“这位妈妈来此是有何事?” 徐妈妈虽低着眉眼,却是板着张脸,瞧着仿佛是个不好相与的:“老夫人请少夫人去一趟寿安堂,老奴过来传个话。” 又去寿安堂? 柳沐倾好端端的心情就被这一句话破坏了:“行,我换身衣裳就来。” “对了,梅霜,这位妈妈亲自前来传话,实在辛苦,你去将那对翡翠耳环取来,给这位妈妈换些茶水钱。” 徐妈妈原本还本着一张脸,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换了副表情,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少夫人这般菩萨心肠,老奴感激不尽。”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拿吧,不怕你拿,就怕你拿不稳,最后还得加倍吐出来。 贪心不足之人,最终的下场往往都是得不偿失。 “徐妈妈这张嘴可真会说,难怪祖母会如此倚重你。” 徐妈妈舔着一张脸:“少夫人说笑了,老奴不过是才到老夫人身边伺候,又哪里算得上是倚重?” 柳沐倾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梅霜拿着对耳环走了进来,亲自将东西递到徐妈妈手上:“徐妈妈,您请收好。” 徐妈妈接过耳环,拿在手上打量了两眼,果真是个好东西,少说也能换个几两银子:“多谢少夫人。” 柳沐倾披上外衫:“走吧,去寿安堂。” 第330章 将若萱的婚事交给你操持 天气日渐转凉,柳沐倾将外衫裹紧了些。 到了寿安堂后,柳沐倾直接去了小佛堂。 不出所料,老夫人这会子正一本正经地在小佛堂中念经拜佛呢。 一想到她表面上这般装模作样,心中却无半分虔诚,柳沐倾心里便忍不住一阵唾弃。 人面蛇心的老东西,早晚会遭报应。 若萱则跪在一旁伺候着,她背对着柳沐倾,瞧不出是个什么模样来。 柳沐倾换上一张笑脸:“祖母,您叫孙媳来此,可是有事要与孙媳说?” 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后日,是若萱与林业完婚的日子。你身为武安侯府少夫人,又是若萱的嫂嫂,自当为她操持婚事。” 若萱听到两人的对白,却压根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依旧跪在一旁,默不作声。 柳沐倾心下冷笑,既然是有求于人,理应摆出个求人该有的态度来,这般故作姿态,当真是可笑。 她直接挑明了道:“祖母一心为若萱考虑,实在叫人动容。只是我瞧着若萱这副冷淡的模样,怕是压根儿不想叫我这个嫂嫂帮忙操持婚事的,否则也不会这般无动于衷了。” 老夫人闻言,立刻瞪了若萱一眼:“你莫不是聋了?难道没听到沐倾来了?” 这个不知长进的,到了如今,竟还想着动那些无关紧要的歪心思! 若萱心下一慌,这才慌忙起身行礼:“都怪若萱方才读经书读得入了迷,这才一时疏忽,没留意到嫂嫂来了,实在是不该,还望嫂嫂莫怪。” 柳沐倾冷嗤一声:“若萱如此得祖母喜爱,眼中都看不到旁人了,我又岂敢怪罪于你?” 老夫人心下不悦,面上则是嗔了柳沐倾一眼,缓和了声音道:“她说到底也算是你半个晚辈,你同她计较什么?况且她方才不是都同你赔不是了吗?” “祖母说的是,”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萱妹妹失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来是自幼便没管教好,才会这般没有礼数,我也该尽快习惯才是。” 一句话,直接将老夫人和若萱一起骂了进去。 老夫人目光微沉,但想到今日的谋算,还是忍住了心中不悦:“沐倾,我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将若萱的婚事交给你操持。” 柳沐倾却没接这话,只故作吃惊地道:“若萱妹妹这便要成亲了?祖母这般疼爱她,又怎么舍得她嫁人?” 老夫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祖母确实是舍不得她,只是女大不中留,祖母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将她困在身边一辈子。”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什么女大不中留,还不是因为若萱怀孕了? 这婚事若是再不办,怕她就要显怀了,到时候整个侯府都要跟着丢脸。 听了这话,若萱立刻摆出一副不舍的模样,期期艾艾地看向老夫人:“祖母,若萱也舍不得您。” 这么说着,若萱竟流下两行清泪来,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一边看着老夫人。 柳沐倾差点没笑出声来,既然若萱这么会演,那就陪她演一演好了:“祖母,孙媳瞧着若萱妹妹是当真舍不得祖母,这都还未嫁出去呢,就哭成这样。 依孙媳看,既然若萱妹妹这般不舍得祖母,那这婚事不如就往后推一推,待若萱妹妹在您跟前尽足了孝心,再商议她的婚事,您看如何?” 若萱上一秒还在装模作样地上演祖孙依依不舍的戏码,下一秒哽咽声便戛然而止,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柳沐倾,一双眼睛似是要喷出火来。 若萱下意识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若是她此时表现出任何不满,不就等同于承认了自己并非真的舍不得老夫人,根本不愿在她跟前尽孝? 老夫人则是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小贱蹄子,当真是伶牙俐齿,气人得很! 见她二人都未说话,柳沐倾掩着嘴笑道:“祖母您瞧,孙媳刚说了这话,若萱妹妹便不哭了,可见她心里是真舍不得祖母。” 老夫人暗暗瞪了一眼若萱,她明明是叫柳沐倾来操持婚事的,怎么就一步步变成眼下这幅局面了? 若萱赶紧将头低得更很了,她不过是顺着老夫人的意思表达了自己的不舍,谁知怎么就被柳沐倾带偏了? 都怪柳沐倾这个贱人,她这般心思实在歹毒! 老夫人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伸手摸了摸若萱的头发,言语间尽是长辈对晚辈的宠爱:“祖母知你不肯嫁人,不肯离开祖母。 可你如今已到了婚配年纪,祖母年纪大了,还不知能陪你几年。说到底,你终究还是得找个良人嫁了,如此,祖母才能放下心来。” 柳沐倾险些将方才吃的早饭当众吐出来,这祖孙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若萱听了,赶紧将头埋在老夫人腿上:“祖母,若萱听祖母的话,定不会叫祖母担心的。” 柳沐倾揉了揉眉心,煞有介事地附和道:“祖母与若萱妹妹感情如此深厚,实在令人感动,祖母疼爱若萱妹妹,不比疼爱浅柔少。 话说回来,当初浅柔妹妹下嫁陈府的时候,祖母尚在外礼佛,未能亲眼瞧着浅柔妹妹出嫁,想必此事在祖母心里,定也是桩遗憾事吧?” 林浅柔?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老夫人不敢掉以轻心,只淡淡应了一句:“是啊,自打浅柔嫁入陈府,我便极少能见到她了。” 柳沐倾听罢,趁热打铁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当初祖母未能亲自操持浅柔妹妹的婚事,已是遗憾。 如今若萱妹妹出嫁,想必祖母定会亲自操办,将若萱妹妹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不再给自己多留一件憾事。” 老夫人一口气再次哽在了嗓子眼,她就说这小贱蹄子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提起林浅柔,原来是藏着这样的心思! 柳沐倾这分明是想将若萱的婚事直接抛到自己头上,那她便可以将此事撇得一干二净,落个轻松了。 如此,自己又岂能如她的愿? 老夫人睁开双眼:“祖母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也有些力不从心,此事,还是由你去办吧。” 第331章 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柳沐倾暗自撇了撇嘴,操持婚事就力不从心,背地里搞那些幺蛾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力不从心? “既然祖母这般信任孙媳,那孙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祖母放心,孙媳一定将若萱妹妹的婚事办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定叫那些人亲眼看看咱们侯府的风光。” 这么说着,柳沐倾便行了个礼准备离开:“祖母,后天便是若萱妹妹大婚之日,孙媳实在不宜在此多耽搁。 祖母,孙媳这边去春山酒楼走一遭,将后天所有席面尽数定下。 还有,若萱妹妹的婚服,自然也要最好的,就用柳记布庄的那个‘雪云纱’吧。 想必若萱妹妹穿上‘雪云纱’做成的婚服,定会让众人刮目相看,艳压全场。 对了对了,还有前来祝贺的宾客,他们的回礼自然也是不能少的,祖母,您觉得上次孙媳从‘美人妆’选的胭脂水粉如何? 祖母若是觉得不错,孙媳还要去‘美人妆’多定上一些,毕竟这次前来祝贺的宾客要比上一回多的多。 祖母,您觉得孙媳这般安排如何?祖母可还有要专门交代的?” 一番话下来,老夫人的脸都绿了,若是真让柳沐倾去办此事,只怕侯府又得多出许多银子。 若萱与林业的婚事,其实不过走个过场而已,又何须办得那般奢靡? 老夫人眉心突突直跳,这事是断然不能叫柳沐倾去做了:“罢了,你方才说得对,我一直将若萱当亲孙女看待,她的婚事是该由我亲自操办。沐倾,此事你就无需费心了。” 柳沐倾勾着嘴角,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老夫人继续说道:“不过,你好歹是若萱的嫂嫂,即便这婚事不需你操办,但你做为嫂嫂,该添的嫁妆可不能少。” 若萱眸子一转,顺势央求道:“若萱并不需要嫂嫂准备多么贵重的添妆,只是想讨个嫂嫂亲手做的绣活儿,留个念想罢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若萱妹妹放心,这些礼数纵然祖母不提,嫂嫂也是知晓的。身为嫂嫂,自是要为若萱妹妹添置些嫁妆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若萱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沐倾:“如此,便多谢嫂嫂了。” 柳沐倾离开寿安堂的时候,雀二也跟着飞了过来。 “姑娘,今日这若萱怎么好似有些不对劲,她放着那些金银珠宝首饰面头不要,偏偏要姑娘亲手给她绣个物件,这可不像她的做派。” 柳沐倾淡然一笑:“你也瞧出来了,这丫头心里不知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不过这话说回来,她可不会为了若萱去绣个什么东西,且不说她压根不会这些女红,就是会,她也不可能亲自做了送给若萱。 只需去街上随便买一个荷包之类的东西充充数便好。 “姑娘尽管放心,我那些小姐妹可是时刻盯着寿安堂呢,她们若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定会被咱们及时发觉。” 柳沐倾离开寿安堂后,并未回悦兰苑,而是径直去了城西一处极其偏僻的村落里。 不为别的,只因她一早便收到顾廷墨差人传来的信,说是那人贩子的窝点已被找到。 其实在此之前,她已经从雀二口中得知此事,且得知的信息更为详尽准确。 只是那帮人贩子足有数十人,柳沐倾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只身涉险。 如今顾廷墨那边已经有所动作,柳沐倾这才打算亲自去瞧瞧。 只是,前往那地方的路并不好走,且地处偏僻,十分荒芜。 柳沐倾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才赶到那个早已荒废了的村子。 下了马车,柳沐倾便瞧见三全迎了过来:“世子夫人,您果真来了,王爷一直在等您。” 柳沐倾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过去。 顾廷墨远远看着柳沐倾走来,眉宇间多了几分自己不曾察觉的柔和,但等人走近了,他反倒有些别扭地板起脸来。 “世子夫人来得这般迟,本王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柳沐倾不甚在意顾廷墨的态度,福身行了个礼:“妾身见过王爷,王爷既捎了信给妾身,妾身哪有不来的道理。” 就在这时,三全一边挠头,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等小事王爷本不必亲自来的,可今日不知咋了,王爷一大早便来了此处,还在此等了许久。” 顾廷墨神色一僵,随即狠狠瞪了三全一眼:“还不去将那人贩子押回去!” “是,王爷。”三全听罢,赶紧加快脚步,逃离了顾廷墨的视线。 柳沐倾自然也听到了三全的话,她看向顾廷墨,由衷称赞道:“王爷当真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王爷,想必王爷也是恨透了这些人贩子,才会如此亲力亲为。” 顾廷墨微微勾着唇角:“世子夫人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吧。” 他总不能告诉柳沐倾,他今日来此,实则只是为了见她一面吧? 且不过才过了一夜时间,他便将这人贩子的窝点找出,如此,说不得还能在柳沐倾面前炫耀一番,兴许便可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柳沐倾上前两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顾廷墨看着被三全押走的人贩子:“律法有言,凡拐卖妇幼者,当凌迟。 至于那些被拐卖的孩子,须得暂且将人安置妥当,再细查这些人家在何处,将其一一送回。” 柳沐倾提议道:“王爷可否顺藤摸瓜,将更多被拐卖的孩子解救出来?” 顾廷墨看了柳沐倾一眼:“有何不可?此事交由京兆府便是。” 柳沐倾高兴地弯了眉眼:“想必以京兆府的手段,一定会有更多孩子被找回来,并安稳送回各自家中。” 就在这时,柳沐倾突然听到旁边树枝上蹲着的几只雀儿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这些人贩子总算被抓走了,就是可怜了那些孩子。” “他们倒是找了些孩子,可还有些是被关在其他院子里的,离得又有些远,也不知他们能否发现?” “我看他们都准备走了,那些个孩子可怎么办?” “要不咱们想法子给他们提个醒。” “那咱们去啄他们的脸,然后将他们引到那些院子里去?” “我看行,要不就啄那个领头之人吧。” 柳沐倾转头看了看树枝上的鸟雀,又将目光落在顾廷墨脸上,那些鸟雀说的领头之人,应该……就是他了吧? 第332章 妾身与王爷还真是投缘 几只雀儿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只等着有雀带个头,它们便要一飞而下,直奔着顾廷墨面门而去。 就在这时,柳沐倾小声说了一句:“鸟儿啄人总归是不好的。” 那些雀儿明显一惊,一个个扑棱着翅膀险些从树枝上掉下去。 顾廷墨听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欲开口,便听柳沐倾又道:“既然王爷的人已经来了,不若将整个村子仔细搜查一番,以免漏掉有用的信息,王爷以为如何?” 顾廷墨本想将那些人贩子先行押走,再细查此事,不过眼下既然柳沐倾开了口,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更何况,他还可以此为由,与柳沐倾多些相处的时间。 “既如此,那便依世子夫人所言,三全……” 三全听了命令,又立刻出现在顾廷墨面前,只是这次他始终低着脑袋,瞧着唯唯诺诺的:“王爷,那些人贩子已尽数被押走,王爷还有何吩咐?” 顾廷墨看了一眼周遭荒凉的环境,这村子大抵已经荒废许多年,许多院子的外墙都脱落了。 他瞧了眼周遭七零八落的荒院,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将村落中的所有院子仔细搜寻一遍,一间都不准落下。” 三全直接应了一声,便带着侍卫们开始四处搜寻。 那些鸟雀闻言则是大吃一惊,莫不是真有人能听懂它们说的话,这才差人去周围继续搜寻? 这……这也太让鸟难以置信了! 其中一只体型健壮些的雀儿壮着胆子问了一嗓子:“姑娘,方才是你在同我们说话吗?” 柳沐倾转过头看着树上那群叽叽喳喳的鸟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顾廷墨就在身边,她自是不好明目张胆地同雀儿们交谈。 那些鸟儿见状,顿时更加兴奋了,一个个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好不热闹。 柳沐倾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十分细微,不可能引起顾廷墨的注意,然而她显然还是小瞧了对方的洞察力。 “世子夫人是在对谁点头?”顾廷墨带着几分戏谑问。 柳沐倾心头一紧,又想起顾廷墨早就知晓那些信是自己送去的,心中顿生警觉之意:“王爷误会了,妾身不过是……活动下筋骨。” 顾廷墨轻笑一声:“世子夫人的话,本王自是相信的,只是你方才之举若是被旁人瞧见了,怕是要引人怀疑了。” 柳沐倾纳闷,这人的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有意提点自己呢? 不过顾廷墨这话说得确实有理,她能听懂兽语这事儿,决不能叫旁人知晓,还是谨慎些得好。 如此作想,柳沐倾赶紧找了个旁的话题:“侯府过两日就要办喜事了,不知王爷可有收到邀请?” 顾廷墨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前两日是有请帖送到王府,不过本王还未来得及翻看,如此说来,原是侯府送来的帖子。” 柳沐倾点点头:“侯府老夫人收养的孙女后日便要成婚,王爷若是得了空,记得来侯府瞧瞧,说不准还能看上些好戏。” 若是换做以前,武安侯府的请帖,他自是不会多瞧一眼。 不过如今有了柳沐倾,武安侯府的事他可是一次没落下:“如此,本王还要备上些贺礼才好。” 柳沐倾正欲开口,却瞧见远处三全跑了过来:“王爷,有发现,有重要发现!” 三全跑得飞快,一副争分夺秒的架势。 顾廷墨又凉凉扫了他一眼,好歹他也是自己的手下,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柳沐倾先一步迎了上去:“可是发现了其他被拐卖在此的孩子?” 三全瞪圆了双眼,连连点头:“世子夫人神机妙算,就在那远处的几处院落里,又接连发现了数十名被关起来的孩子,他们一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看起来十分可怜。 世子夫人,王爷,属下先命人将那些孩子送到了马车上,马车上还有些吃食,先让他们填饱肚子。” 柳沐倾心下一惊,还好她及时听到了那些鸟雀们的谈话,否则这十多个孩子便被他们落下了。 顾廷墨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柳沐倾,先前她的举动果真如自己预料的那般,定是她先发现了端倪,这才提出搜查全村。 顾廷墨移开视线,淡淡吩咐了一句:“都查仔细些,确保所有孩子都被救出来才能离开。” 三全领了命便要走,柳沐倾却开口喊住了他:“三全,不知马车上可有珍珠米一类的吃食?” 三全挠了挠头:“夫人是说生的珍珠米?” 柳沐倾点了点头,今日虽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些雀儿,但若不是因为它们,那些被关在此处的孩子们便不会被发现,所以她必得想法子犒劳犒劳它们。 “有倒是有,只是夫人要那生米做什么?” 柳沐倾微微一笑:“你先拿些给我,至于要做什么……” 三全还想多问,顾廷墨却是先一步道:“世子夫人叫你去拿,你去拿便是,如此多嘴多舌作甚?” 三全嘿嘿一笑:“说来也巧,王爷恰好买了些珍珠米放在马车中,属下原本还觉着王爷这般叫人费解,没想到今日真就派上……” 顾廷墨直接一脚踹在了三全屁股上:“还不快去!” 三全这才捂着屁股跑开了。 柳沐倾看了一眼顾廷墨:“王爷就不好奇妾身要珍珠米做什么吗?” 顾廷墨反问一句:“世子夫人就不好奇本王为何会将珍珠米放在马车上?” 柳沐倾迟疑了一下,猜测道:“难道王爷喜欢养鸟?” 顾廷墨瞥了柳沐倾一眼:“如此看来,世子夫人也有一样的喜好?” 柳沐倾乐呵呵地道:“确实如此,看来妾身与王爷还真是投缘得很。” 顾廷墨往枝头上瞧了一眼:“这些雀儿如此叽叽喳喳的,倒确实是热闹,偶尔喂一喂也不错。” 柳沐倾暗笑,若是被顾廷墨知晓方才这些雀儿们还想集体啄他的脸,也不知他还能不能说出这番话来。 柳沐倾忍着笑道:“王爷说得极是,这些雀儿今日能得遇王爷,实在是一桩幸事。” 三全很快提着一小兜珍珠米回来了。 柳沐倾从他手中接过珍珠米,走到大树下,冲着树上的鸟雀们喊道:“快些来吃些东西吧。” 第333章 是宫中的九公主 鸟雀们见状,一个个绷直了翅膀,呲溜一声便都飞了下来。 “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那位也不错,还好咱们方才没去啄他的脸。” 见这些鸟雀吃得欢快,柳沐倾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雀儿突然停下了啄米的动作:“姑娘,你有所不知,那些被拐卖的孩子里有一个小姑娘,身份十分特殊。” 柳沐倾看着那只雀儿,眼下顾廷墨就在她身侧,她实在不宜与鸟雀们交谈,只能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只雀儿又低下头啄了几颗珍珠米,它生怕被旁边那男人瞧出端倪,故意扭过脸去不看柳沐倾:“那小姑娘的身份可不简单,乃是宫里贤妃诞下的九公主。” 柳沐倾眸光一闪,宫中的九公主,又怎会落入人贩子的手中? 雀儿继续道:“九公主也不是故意离宫的,而是被五公主诓骗着悄悄带出了宫,说是要去看灯会,之后才阴差阳错落入了人贩子手中。 不过那人贩子并不知晓小姑娘的身份,只是瞧着她穿金戴银,家境定十分殷实,便想借此机会狠狠敲诈一笔。 奈何那小姑娘因受了惊吓,才刚被带回来,便发起了高热,一直昏迷不醒,那些人贩子这才未能得知她的身份。” 发着高热? 柳沐倾几乎要惊呼出声。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若是无人问津,那小姑娘只怕凶多吉少。 纵然人侥幸还活着,只怕脑袋也要被烧坏了。 “三全,”柳沐倾高喊一声,急急问道,“你们方才搜查时,可有发现一个高烧昏迷的小姑娘?” 这问题来得十分突然又显突兀,但三全还是立刻答了:“回世子夫人,先前找到的孩子中,发着烧的有五人,其中确有一个是昏迷着的。” “那可有将他们送去医馆?”柳沐倾又问。 三全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王爷来此之前,便叮嘱了属下带两位大夫一同前来,也备下了常用的药材,如今那几个孩子都已经大夫诊过脉,应当是无碍。” 柳沐倾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不得不说,顾廷墨做起正经事来,还是十分靠谱的。 她由衷地道:“王爷连这等细微之处都安排得如此妥帖,当真是心细如发,令人佩服。” 顾廷墨勾起唇角:“世子夫人谬赞了,本王自不及世子夫人这般博爱众生,对待鸟雀也能一视同‘人’。” 柳沐倾隐约觉得顾廷墨此番像是话中有话,但也并未深思。 随即想到那小姑娘的身份,又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那小姑娘高烧昏迷不醒,想来身子虚弱,还望王爷多加细心照料。” 顾廷墨神色莫名地凑近柳沐倾,压着声音调侃似的地问道:“世子夫人怎知,昏迷不醒的是个姑娘?” 柳沐倾心头一跳,糟糕,她好像一不小心露馅了。 但面上却仍是一派淡定模样,她往后撤了撤,拉远了些彼此的距离后,才慢悠悠地道:“自是妾身猜的。” 顾廷墨低笑一声:“本王也是这样想的,如此,世子夫人身上又多了一个叫本王佩服之处,便是料事如神。” 柳沐倾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问道:“王爷又怎知妾身猜对了呢?” 顾廷墨爽朗一笑:“自是本王猜的啊。” 柳沐倾抽了抽嘴角:“那王爷也果真是料事如神。” 顾廷墨抬眸看了眼已经押上囚车的人贩子,突然正了正神色:“此事虽尚未落幕,但定然也是大功一件,且这功劳世子夫人至少占了一大半,不知世子夫人有何打算?” 柳沐倾顿了一顿,同样正色答道:“这功劳王爷记得便好,待日后有了合适的时机,妾身再来领功。” 顾廷墨眸光微动,视线别有深意地落在柳沐倾身上。 就在柳沐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听顾廷末勾起唇角道:“这份功劳本王定会替世子夫人好生记着。” 随即他移开视线,淡淡开口:“本王这次带来的都是些男子,只怕是多有不便,不知世子夫人可愿纡尊降贵,帮忙照顾那些女童?” 柳沐倾微微一笑,立刻答应下来:“妾身不过是个寻常妇人,断没有王爷口中说的那般尊贵。 且她们刚从黑暗的魔窟里逃出来,想必心绪都十分不稳,妾身若是能安慰她们一二,那也是妾身的功德了。” 顾廷墨点点头:“既如此,那便有劳世子夫人了。” 说罢,顾廷墨带着柳沐倾走向王府的马车。 远远的,柳沐倾便听见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那些个侍卫都是年轻的男子,根本就不会哄孩子。 他们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王爷,这些孩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哄又哄不好,这可如何是好?” 三全也是站在旁边干着急,若是打架,他们丝毫不怕,可是在面对这一群无辜孩子的时候,他也是毫无办法。 “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交给我。” 柳沐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短短一句话,对那些侍卫们来说,简直犹如天旱遇甘霖。 他们一个个应了一声,便快速远离了此处。 那些孩子的哭声于他们而言宛若魔音贯耳,实在难以承受。 柳沐倾看着这十多个孩子,其中只有三个女孩,剩下的都是男孩。 “你们不要怕,我们是来送你们回家的。” “这里有些吃的,你们如果肚子饿了,就先吃些东西。” 看着他们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柳沐倾心里一阵酸楚。 在柳沐倾的不懈努力和温柔安抚下,他们总算是止住了哭声,纷纷拿了些馒头和包子在手里。 不远处的顾廷墨默默看着这一切,唇角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个女子,上可为边关将士捐粮,下可照应这些遭拐卖的孩子,她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值得人赞赏的地方。 再思及方才,他询问柳沐倾功劳一事,对方给出的答案,顾廷墨的心情更是飞扬不已。 她不愿让这份功劳落在武安侯府头上,那便是…… “王爷,可以出发了。” 正此时,柳沐倾的声音传了过来。 此时她已经安抚好了那些孩子,两只手还各牵着一个小姑娘。 顾廷墨收起思绪,眸色的眸子中流转着一抹神采:“好,出发。” 第334章 为何不自己生养一个? 一声令下,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往京城而去。 因着马车让给了那些孩子,顾廷墨便骑马行在马车一侧。 柳沐倾则是在马车中陪着这些孩子,说些有趣的话题逗他们开心。 微风偶尔吹起车帘,顾廷墨便能瞧见柳沐倾那张温婉动人的生动面庞。 不知怎地,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世子夫人这般喜爱孩子,为何不自己生养一个?” 这话虽是调侃,但也带着试探。 坊间都在传武安侯府世子夫人不得宠之事,该不会顾廷墨也听说了这件事吧? 柳沐倾脸上的笑一僵,恨不能一拳直接招呼到顾廷墨脸上,早只他这般口无遮拦,方才就该让那些雀儿们啄烂他这张嘴。 她掀起帘子看了顾廷墨一眼,十分不客气地回怼道:“王爷时刻关注着马车里的情况,想来也十分喜爱孩子。那王爷为何不多生养几个孩子带在身边,莫不是因为那醉春楼的姑娘不能生养?” 三全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又松了口气。 若是旁人敢对王爷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定然小命不保,但若换成了世子夫人,似乎……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果不其然,顾廷墨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让他心情大好。 柳沐倾有此一问,是否代表她心中也是在意自己的? “醉春楼?世子夫人似乎对这青楼格外在意?” 提起这个话茬,柳沐倾这才想起绿萝还在京兆府关着呢,也不知京兆府查得如何了,能不能通过醉春楼坐实顾景书的罪行。 柳沐倾微微勾着唇角:“王爷对醉春楼的在意,可不比妾身少,只是不知王爷所在意之处可与妾身一样?” 顾廷墨听罢,也是会心一笑:“如此瞧着,本王与世子夫人的缘分倒真是有些深不可测了。” 柳沐倾懒得搭理他,便自顾自给孩子们讲起了故事。 那些孩子听得入了迷,这才渐渐露出了活泼开朗的一面,似是总算从那阴霾里走了出来。 不过孩子们才经历过那样的凶险,此时放松下来,再加上道路颠簸,很快便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看着其中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娃娃,柳沐倾陷入了沉思。 她从来不是那等不图名利之人,虽救人是出于本心,也并不打算挟恩求报,但若是能借此多给自己谋些益处,自然是更好。 这小娃娃乃是贤妃诞下的九公主,若是能借此机会结识到贤妃,与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以她的身份想要入宫,怕也多有不便,如此还要借顾廷墨之手,为她铺好这条路。 柳沐倾皱着眉头看向窗外骑着马的顾廷墨,既然她选择了顾廷墨,纵然无法全然相信他,至少也要先成为朋友。 另一边,晋幽王府。 一大早,陆晨儿回到闺房后,便寻了个由头将府医请了过来。 府医将帕子搭在陆晨儿脉搏上,片刻后,狐疑地看向陆晨儿:“这脉搏没有异样,不知陆姨娘是哪里不适?” 陆晨儿理了理衣裳:“府医可瞧仔细了,既然我这身子骨没有异样,那为何我入府有些日子了,却始终怀不上子嗣?” 府医低着头,掩下了眼底的精光。 他受晋幽王之命,在各房妾室的膳食里加了不少红花之类的药材,为的就是不让她们怀上子嗣。 毕竟如今这晋幽王府还没有个正经的女主人,王爷又如何会叫这些登不得台面的妾室先生下孩子? 再者,旁人不清楚,府医却知晓,王爷待这些女子从来没有什么真情实意,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否则也不会叫自己在她们的膳食中下那样的重药了。 长期服用那样的药,可是会影响身子和子嗣运数的。 可这种事,是断然不能让她们知晓的。 府医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道:“这子嗣乃是看上天缘分,只要这缘分到了,自然是能怀上子嗣的。” 陆晨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府医,带着几分倨傲道:“那你倒是说说,这缘分何时能到?” 府医好歹也是在府里待了许多年的,他虽心虚,却仍旧面不改色地回道:“待老夫回去,再给姨娘开些滋补的方子,姨娘将身子调理好,子嗣之事便能如愿。” 陆晨儿突然冷笑一声,竟不顾身份有别,直接将府医的头硬生生抬了起来,还直勾勾地盯着府医的眼睛:“不知陈大夫这次开的滋补方子里,可还有红花麝香那些东西?” 府医一听,瞬间吓得变了脸色。 他想要别过脸去,却被陆晨儿用力箍着下巴,动弹不得:“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夫实在听不懂。” 陆晨儿似笑非笑地盯着府医,片刻后,才将手松开:“方才我已经支开了下人,陈大夫,这里没有旁人,不妨就同你直说了吧。 你做的那些勾当,别以为我不知晓,旁的那些姨娘一个个只知争风吃醋,我可不一样,我要的可不仅仅是王爷的宠爱……” 府医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被人当众揭穿的惶恐之色,难道陆晨儿都知道了? 但此事他做得还算隐蔽,这人又怎会知晓? “陈大夫,今日我既然叫你过来,便没有打算揭穿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今日之事,我只当从未发生过。” 府医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此事本就是晋幽王的手笔,他不过是按照王爷吩咐的去做罢了。 可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他必须要替王爷担下来,否则他这条命怕是就保不住了。 “你,你要老夫做什么?” 陆晨儿笑眯眯地看着府医,只是那笑容在府医看来,竟多出几分可怖来。 他断然没有想到这些日日只知梳妆打扮,讨好男子的妇人中,竟然还藏了一个有脑子的。 “眼下你只需告诉我一些关于那女子的事,就是昨日夜里,王爷亲自抱回府的那位。” 府医听到这,心下也松了口气,陆晨儿虽比旁的女子要聪明些,但也终归是个只知争风吃醋的:“她姓甚名谁,老夫也不知晓,不过,昨日夜里,她被带回府的时候,身受重伤。 老夫听闻是此人替王爷挡住了刺客放出的箭羽,这才受了重伤,至于其他的,老夫便不知了。” 第335章 我与王爷本就是自己人 陆晨儿半信半疑地看着府医:“你说的话,我信,不过,若是被我知晓你对我有所隐瞒,那就别怪我将那些事告知王爷,告知其他姨娘。到时候,你是生是死,可就不是我说的算了。” 府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若是陆晨儿将此事抖落出去,那他便会成为晋幽王的替罪羊,王爷杀死他,就如同捏死一直蚂蚁一样简单。 思衬片刻,府医又开了口:“还有一事,老夫不敢隐瞒,那女子已怀有两月身孕,此番受了这般蹉跎,那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陆姨娘应当能听得懂。 陆晨儿听了这话,果然怒火中烧,直接将桌上的杯盏砸在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门外的丫鬟焦急地问了一嗓子:“姨娘,发生了何事?” 陆晨儿硬生生压住心头的怒火应了一声:“无妨,不过是不小心摔碎了杯盏。” 片刻后,陆晨儿才恢复冷静:“陈大夫,若是那边有了动静,还要劳烦陈大夫及时告知我,莫要藏了私心。” 府医连连点头:“姨娘尽管放心,老夫必定知无不言。” 陆晨儿清了清嗓子,拔高了声音,这话是说给外面的人听的:“大夫,我这是怎么了,为何身子如此不适?” 府医也是个精明人,立刻陪陆晨儿演起了戏:“只是这两日太过劳累,姨娘不必多虑,老夫开些滋补的药材,姨娘按时服用便可。” 陆晨儿娇羞一笑,似是想到了昨日夜里的确太过劳累,谁叫王爷如此疯狂,竟折腾得她一宿未能入睡:“那便有劳陈大夫了。” 府医离开后,陆晨儿面色瞬间一暗。 她入府已经数月有余,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陆晨儿可不是那般没脑子的,早在一个月前,她便偷偷将自己的吃食送出去给其他大夫瞧了瞧,这才发现其中秘密。 只是,王爷不想让她们这些人怀上子嗣,那昨日进府的那位呢? 她为何能怀上孩子? 且王爷竟一直等她怀了子嗣后才将其接回府来,可见王爷心思缜密,定是将那女子放在了心尖上。 思及此处,陆晨儿面露寒色,手心也攥得紧紧的。 既然这女子如此得王爷宠爱,她倒要瞧瞧此人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王爷如此偏爱于她。 另一边,马车已经进了京城,路也好走了一些。 柳沐倾盘算了一路,总算想到了一个法子,只是若想成事,还需顾廷墨从中相助。 眼瞅着离京兆府越来越近,柳沐倾还是先开了口:“王爷,妾身有事与王爷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廷墨喊了一声三全,三全心领神会地让车队停了下来。 柳沐倾下了马车,与顾廷墨一同往偏僻处走了走。 顾廷墨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似是每次与柳沐倾单独相处之时,他的心情便没来由的会好起来:“世子夫人,是有何要事与本王说?” 柳沐倾见四周无人,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廷墨:“王爷可知晓贤妃?” 顾廷墨嘀咕了一句:“贤妃?” 他怎么都没想到柳沐倾会无端提起宫中的嫔妃。 柳沐倾点点头:“对,是宫里的贤妃,不知王爷对此人可有了解?” 顾廷墨皱着眉头:“世子夫人这是何意?本王本就鲜少入宫,对宫中之事都不甚了解,更何况那些后宫之中的嫔妃。” 柳沐倾没接他的话,只自顾自说着:“不瞒王爷,方才在马车中,有个昏睡着的小姑娘曾呓语几句,口中念着‘母妃救我’。 虽只是梦中之言,但若非是出自宫中之人,又岂会平白说出此等话语? 妾身又想到这小姑娘不过五岁左右,而宫中恰好是这个年岁的公主,似乎只有那位贤妃所出的九公主。” 顾廷墨目光深邃地看着柳沐倾,他方才就在马车外,马车中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自然知晓柳沐倾所言非真。 但他却并未揭穿,只是顺着柳沐倾的意问道:“若此事当真如世子夫人猜测的这般,世子夫人又有何打算?” 柳沐倾本就没打算多兜圈子,便直截了当地道:“此番既是王爷救出了九公主,那这份恩情必得让贤妃知晓。 若是王爷直接将九公主送去京兆府,再由京兆府将孩子送回宫里,那这情分可就落不到王爷头上了。” 顾廷墨勾着嘴角:“世子夫人说的有理,只是不知世子夫人是想将这份功劳给本王,还是留给自己?” 柳沐倾弯着眉眼,换上一副笑脸:“以妾身与王爷如今的交情,何须分个彼此?若是你我二人都能得利,那自然是双赢最好。” 顾廷墨一脸玩味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不妨说说自己的计划。” 柳沐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起来低眉顺目的,可说出的话却大胆得紧:“王爷在此,妾身不敢造次,妾身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至于决定权,依旧在王爷手上。 妾身想暂且将九公主带回府里照顾着,王爷只需差人给贤妃捎个口信,就说九公主被妾身救下了。 只因九公主被救出时,高烧不止,妾身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先将九公主带回府里诊治,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将九公主送回宫中。” 顿了顿,柳沐倾还不忘加了句:“王爷知道的,妾身并不想将自己与武安侯府混为一谈,所以劳烦王爷在给贤妃送信的时候,莫要用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名头。” 顾廷墨若有所思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这般厌恶武安侯府,为何不想法子逃离那里?” 柳沐倾微微皱着眉头:“王爷,眼下我们是在商议正事。” 顾廷墨抿了抿嘴唇,柳沐倾方才竟然用了“我们”? 先是说他二人无须分个彼此,如今又这般说,如此看来,柳沐倾定是已经将他当做自己人了。 顾廷墨清了清嗓子,故意拉着架子,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世子夫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本王只需按照世子夫人的吩咐去做便可。” 柳沐倾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妾身谢过王爷,只是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 顾廷墨心情大好:“世子夫人尽管开口。” 第336章 竟敢忤逆自己的夫君 柳沐倾抬起头来看着顾廷墨:“劳烦王爷在后日凌晨时分将此事告知贤妃。” 随即,她摸了摸鼻子,垂着眸又补充道:“王爷在告知贤妃此事时,若是能表现得急切些,那便再好不过了。” 顾廷墨瞧着她心虚的小模样,不禁低笑一声:“世子夫人这是知晓自己是在算计人心,故而心虚了?” 柳沐倾扭过脸:“其实也不算心虚,只是这般将心思直白地说出来,叫人有些难为情罢了。” 顾廷墨一脸玩味的看着柳沐倾:“既然世子夫人交代了,本王必定办妥此事。” 柳沐倾福身行了个礼:“妾身多谢王爷,那妾身便先行带九公主回府。” 顿了顿,柳沐倾又转身看了一眼顾廷墨:“王爷,两日后见。” 顾廷墨会心一笑:“如此说来,这份贺礼本王是不得不备下了。” 柳沐倾没有多言,只去同三全做了交代,便抱着熟睡中的九公主上了另一辆马车。 顾廷墨看着柳沐倾的马车渐行渐远,两日后见吗? 两人不过才分开,他竟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三全走到顾廷墨身边:“王爷,世子夫人的马车已经走远了,王爷还是先上马吧。” 顾廷墨回过神来:“走吧,去京兆府。” 柳沐倾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一回到悦兰苑,柳沐倾便差杏暖去请了傅神医。 柳沐倾则守在床边,动作轻柔地为九公主擦拭着脸上的灰尘。 梅霜见状,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少夫人,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倒是粉雕玉琢的,仿佛画像上的童女一般。” “是先前从人贩子手中救下来的。”柳沐倾淡淡回了一句。 梅霜却不淡定了:“竟是如此?那人贩子可抓到了?此事可要报到京兆府去?” “你且放心,此事我已安置妥当,若是府中有人向你问起此事,你只说不知情便是,”柳沐倾安抚地看了梅霜一眼,随即吩咐道,“你且去吩咐小厨房煮些粥来,再做几道素净的菜品。” 梅霜微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少夫人,此事若是被寿安堂知晓了,只怕他们又要整出些有的没的来。” 柳沐倾自然知晓梅霜是好意提醒:“你放心,此事我已做了周全的安排。不会有事的。” 梅霜见柳沐倾胸有成竹,这才转身去了小厨房。 傅神医很给柳沐倾面子,很快便匆匆赶来。 一番诊治后,很快便查明了病因:“少夫人,这丫头不过是受了惊吓,才会高烧不止,并无大碍。老夫这便去开些退烧安神的方子,服用两剂便可。” 柳沐倾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杏暖,杏暖心领神会,直接将一锭银子塞到了傅神医手上:“有劳傅神医,给您换些茶喝。” 傅神医也不是那等老顽固,并未多做推辞,只笑呵呵地道:“多谢少夫人,老夫这便去开方子。” 杏暖随着傅神医一同出了屋子。 柳沐倾瞧着躺在床上的九公主,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着实惹人喜欢。 在柳沐倾的悉心照料下,九公主恢复得甚好,不出半日,她便退了烧,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初醒之时,她还因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哭了一会儿。 好在柳沐倾提前为她准备了毽子、沙包等小玩意儿,又细致地哄了她好一会儿,小姑娘很快便同她亲近起来。 这会子她已经在院中同梅霜、杏暖二人丟起了沙包,小脸蛋因为跑动愈发红润,笑容也愈发开怀起来。 就在这时,林霄渝只身一人出现在悦兰苑门口。 梅霜刚要去通报,柳沐倾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沐倾,昨日夜里,我已听从你的安排,在祠堂里跪了一夜。父,父亲他也去了祠堂,不过他子时前便离开了。” 柳沐倾点点头,敷衍道:“世子做得很好,想必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了,定会十分欣慰。只是,若萱的婚事,世子可听说了?” 林霄渝眉头皱着,神情也十分疲惫,大抵是昨日夜里未能休息:“并未听说。” 柳沐倾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九公主,直接拉上了院门:“世子,借一步说话。” 林霄渝原本并未多想,只是在他转身之时,恰好听到了一阵孩童稚嫩的欢笑声。 顿时,林霄渝的脸色变了又变。 “院子里是何人?怎地听着像是个小孩子?” 他一把推开悦兰苑的院门,正看到手中握着沙包,笑得开怀的九公主。 林霄渝的眼中立刻迸射出怒火:“那个女娃娃是谁?又为何出现在悦兰苑?” 柳沐倾直接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此事,妾身稍候再与世子说,眼下还是先说一说若萱的婚事。” 林霄渝的目光却仍旧落在九公主的方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道:“柳沐倾,这孩子到底是谁?你今日若是不将此事解释清楚,本世子绝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 柳沐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则是反唇相讥道:“世子,若萱的婚期就定在两日后,两人一旦成了亲,日后林业想要进侯府,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你不想着该如何制止此事发生,竟还为着一个孩子兴师问罪起来了,世子可当真是有本事!” 林霄渝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确实在意那个私生子之事,但眼下他显然更在意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柳沐倾,你休想借此蒙混过关,”林霄渝抬起手,指着柳沐倾怒道,“你若不肯说实话,我这就将这个来历不明之人丢出府去!” “世子还真是好大的口气,竟还想对一个孩子动手,”柳沐倾嗤笑一声,继续火上浇油,“若是世子在面对林业之时,也能有这样的魄力,又何至于被算计得连世子之位都快保不住了?” 见林霄渝被自己说得面色铁青,柳沐倾尤觉不够:“倒也不怪,毕竟世子在旁人面前,只能做个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也就只能在小孩子面前逞逞威风了。” “你!”林霄渝的手都快指到柳沐倾鼻子上了,“你身为我的妻子,竟敢如此忤逆自己的夫君,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柳沐倾却毫不畏惧,反倒讥讽地道:“世子身为夫君,又做了些什么?是一次次地委屈误会自己的妻子,还是用妻子的嫁妆为自己摆平祸端?这些便是世子的为夫之道吗?” 这番话杀伤力太强,直接气得林霄渝脸色青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第337章 就该拉去浸猪笼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寿安堂中,若萱正在告柳沐倾的状。 “祖母您有所不知,柳沐倾居然偷偷将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带回了府,这事她竟然未跟您商量一声,简直是目无尊长!”若萱义愤填膺地控诉道。 老夫人原本还在捻着佛珠,听了这话后,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目光也随之凌厉起来。 这个小蹄子,分明是没将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可知她带回来的娃娃是什么身份?” 若萱摇了摇头:“祖母,我差人去打听了一番,只听说柳沐倾对那娃娃十分疼爱,又是帮她擦拭脸蛋,又是给她请大夫的。就连悦兰苑的小厨房都在忙着给那娃娃做吃食。” 闻言,老夫人的面色更难看了。 若萱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瞒祖母,依若萱看来,那娃娃与她的关系可不一般。” 老夫人重新捻起佛珠:“既是请了府医,你这便去将府医叫过来问话。” 若萱摇了摇头:“祖母,柳沐倾请的可不是府医,而是专门去请了与她关系匪浅的傅神医。” 老夫人面色一暗:“她连府医都信不过,难道是怕侯府的人害了那个孩子不成?如此瞧着,她倒真是对那个孩子十分上心!” 就在这时,林霄渝突然推门而入,力道之大险些没将小佛堂的门撞坏:“祖母,柳沐倾真是反了天了!” 老夫人瞧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面色十分不悦:“你好歹也是侯府的世子,这般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林霄渝哪管得了这么多,方才他软硬兼施,硬是没能撬开柳沐倾的嘴。 那小丫头来历不明,身份本就可疑,柳沐倾越是这般隐瞒,他心里便越是怀疑。 “祖母,我现在总算是知晓了,怪不得柳沐倾一直找寻各种理由不愿与我圆房,原是她在嫁入侯府前便有了相好!” 此话一出,老夫人直接站起身来:“你,你这话是何意?此事关系到侯府名誉,切不可乱说。” 若萱则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在旁幸灾乐祸地附和了一句:“世子哥哥与若萱的想法一模一样,若萱瞧着那小姑娘的年岁,怕是柳沐倾在入府前便生下了她。” 听了若萱的话,林霄渝愈发气恼。 他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老夫人,拳头也是攥得死死的,心中甚至开始后悔方才没能将这拳头砸到柳沐倾的脸上。 老夫人气得直接将佛珠砸向桌面:“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好一个柳府,旁人不要的烂货也敢往我侯府里送!” 老夫人气得面色铁青,大口喘着粗气。 若萱一脸的得意,心里暗道,今日发生此等事情,她就不信柳沐倾那个贱人这次还能安然脱身! 林霄渝面红耳赤地道:“祖母,孙儿这便去将她拖来寿安堂问个清楚。若真如此,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亲手杀了这个荡妇!” 见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夫人厉喝一声:“慢着!” 若萱不解老夫人为何要叫住林霄渝,怕她老人家心软,她立刻又添油加醋地道:“她这种人,就该拉去浸猪笼! 祖母,您也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她那种下贱的坯子根本就不配做侯府的世子夫人。 依若萱看,就该将此事拿到明面上来说,就算是丢人,她丢的也是母家柳府的颜面,与侯府又有何干? 且若是将此事闹到柳府,说不准还能将当初送出去的嫁妆尽数要回来,到时候她们母家名誉扫地,还得求着咱们不要休了柳沐倾呢。” 老夫人又重新坐了下来,思衬片刻后,才幽幽开了口:“霄渝,你勿要轻举妄动,祖母自有安排。” 林霄渝心里正憋着火:“祖母,出了这样的事,你要孙儿如何能忍住?”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若是心里憋着火,便去几位姨娘那里坐坐。此事,你万不可自乱阵脚,坏了我的谋划。” 林霄渝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这团火压在了心里:“祖母准备如何?” 老夫人眯缝着双眼,眸中尽是幽暗的深渊。 两日后。 若萱与林业的婚宴如期而至。 一大早,侯府便来了许多宾客。 老夫人看着众人带来的贺礼,一张老脸都快要笑烂了。 林舟虽有心在别院同素瑾一起忙活,但毕竟面上他与林业并无关系,也只能偷偷地多给了素瑾些银子,让她一手操办。 至于他,则是与林霄渝一道,在侯府门前迎接过往宾客。 柳沐倾也装出一副忙个不停的模样,实则不过是随口指挥一下下人,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她再顺手拿些零嘴什么的尝一尝。 若萱在闺房内已经换好了成婚的喜服,徐妈妈正欲为她盖上盖头,却被若萱阻止了。 “徐妈妈,我突然有些口渴,可否劳烦你为我倒一杯水来?” 徐妈妈立刻应了,转身去外间倒水。 趁着个空隙,若萱偷偷打开柳沐倾送来的添妆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又放了个物件在里面。 侯府门前的客人络绎不绝,林舟却一直注意着一个方向,似是在期盼什么人来。 直到他瞧见晋幽王府的管家出现,这才放下心来。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此番我家王爷不便前来,特地叮嘱老奴将这贺礼送来,还望侯爷勿怪。” 林舟陪着一张笑脸,态度十分客气:“王爷日理万机,林某自不会怪,快里面请,里面请。” 林霄渝跟着行了个礼,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 平日里林舟并不会带着他应酬,故而他根本分辩不出这人口中的王爷究竟是哪个王爷。 回头还是要打听一番,这样便能知晓林舟与哪位王爷交好了。 话音刚落,林舟远远便瞧见了承瑄王的身影,这让他神色一变,瞬间冷下脸来。 侯府确实往承瑄王府那边送了请帖,实则不过是碍于顾廷墨的身份,才不得不送去的,他根本没想邀请承瑄王前来。 且他与承瑄王素无往来,今日之事,他也从未想过此人竟会亲自前来。 但来者是客,再加之对方王爷的身份,林舟不敢怠慢。 “王爷亲自前来,实在是侯府之幸,快快里面请!” 第338章 妾身自当亲自招待 林霄渝则皱着眉头瞟了一眼承瑄王,他记得此人,当初在母亲的葬礼上,便是他在无意中救了柳沐倾一命。 林霄渝对此可是印象颇深。 顾廷墨优哉游哉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可左右瞧了又瞧,也没瞧见柳沐倾的身影。 “三全,将贺礼送上。” 三全应了一声。 顾廷墨转过身看着林舟:“侯爷容光焕发,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林舟弯着腰:“王爷谬赞了。” “王爷,里面请。” 顾廷墨刚抬起脚,就瞧见了晋幽王府的管家,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四弟怎未亲自前来?本王还寻思着今日能与他不醉不归呢。” 随即,又啧了一声,故意嘲讽道:“如此看来,四弟也是真没将武安侯府放在眼里,这般重要之事,竟只遣了个奴才前来,还不如本王看重武安侯府呢。” 一句话,直接得罪了两个人。 林舟会觉得承瑄王都来侯府参加喜宴了,而与自己关系本该更为密切的晋幽王却没来,可见是真没把侯府放在眼中。 晋幽王府的管家则会觉得,承瑄王竟然会亲自来参加侯府的喜宴,莫非双方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情? 如此一来,待回府后,他还得将此事仔细禀明王爷才是。 唯有林舟,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晋幽王本就多疑,若是被他知晓此事,恐又要多生事端,还得想个法子将此事处理好才行。 柳沐倾眼瞅着顾廷墨走了进来,微微福着身子道:“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亲临,当真另寒舍蓬荜生辉。” 今日若萱大婚,老夫人端着架子在厅中坐着,便叫柳沐倾到此处迎接女客。 柳沐倾本是不打算买她的帐,但想到顾廷墨今日会来,府门口说不定还有热闹可瞧,这才同意了。 不过如今见到了顾廷墨,也瞧见了热闹,她正好可以顺势撤退。 虽说柳沐倾说的也是场面话话,但顾廷墨的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扬了起来:“世子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柳沐倾直接在前面引起路来:“王爷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离人群远了些后,顾廷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世子夫人交代本王的事,本王已办妥。” 柳沐倾也是悄悄回应了一句:“多谢王爷。” 顾廷墨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世子夫人准备如何感谢本王?” 柳沐倾侧眸瞥了顾廷墨一眼,只装作没听到这话,神色淡然地道:“前方便是男宾歇脚之处,王爷直接过去便是,会有下人妥善招待。” 顾廷墨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本王还以为世子夫人会亲自招待本王呢。” 柳沐倾望了眼天,这人说起话来还真是没有分寸:“待来日遇到合适的时机,妾身自当亲自招待。” 顾廷墨这般,也不过是想同柳沐倾多说几句话,但见她神色淡淡,便也住了口,只说了句:“本王甚是期待。” 接着,便径自往前走去了。 柳沐倾则是转身去了老夫人那儿,倒不是她想往这人跟前凑,只是今日还有一出好戏未上演,她总不能缺席。 巳时过半,若萱在徐妈妈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业此时已经在来的路上,林舟提前做了安排,命林业在午时抵达侯府便可。 若萱本是不必在此露脸的,不过她求了老夫人说是想要在众人面前拜别老夫人,拜别侯府,老夫人这才应了下来。 柳沐倾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做为主家站在了林霄渝身侧,而林霄渝却十分不悦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柳沐倾险些要被他的行为逗笑,那日被自己气走后,他便没再出现过,今日再见,这渣男还是一如既往地幼稚可笑。 她赶紧捂住嘴巴,以免在众多宾客前失了仪态。 林霄渝伸直了脑袋往外头瞧,柳沐倾猜测他应当是在等林浅柔。 不过呢,据那些鸟雀传回来的消息,林浅柔上个月刚把出喜脉,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胎像一直不稳,屡屡见红。 为了保全这个孩子,她夫家自是不许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侯府参加若萱的婚宴。 此刻,老夫人与侯爷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林舟面上带着笑意,老夫人则一脸不舍地看着若萱,继续上演祖慈子孝的感人戏码。 若萱也是十分动容,直接扑腾一声就跪在了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若萱感念老夫人养育之恩,只是今日若萱便要嫁做他人妇,若萱心中实在不舍。” 柳沐倾不屑一顾,这出戏不是在她面前唱过一回了,还来? 她们还没演腻,她都要看腻了。 说罢,若萱竟直接哽咽着哭了起来。 老夫人见状,面上浓浓的不舍装得跟真的一样。 她看着若萱,眸中含着泪光:“乖孩子,今日是你与林家公子大喜的日子,你莫要惹我掉眼泪。” 若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老夫人,若萱在此给您磕三个头,谢老夫人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那些围观的宾客们见此情形,也都十分动容。 老夫人见状,更是直接用帕子擦起了眼角,待若萱磕完头。 老夫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妈妈:“徐妈妈,将我给若萱准备的添妆拿来。” 若萱直起身来,立刻抓住了重点:“老夫人,说起添妆,昨日嫂嫂也为若萱准备了添妆。 只是若萱一直未舍得打开,也不知嫂嫂给若萱准备的是何添妆。 正巧今日诸位贵客都在,不如若萱现在将添妆打开,也让诸位一起瞧瞧嫂嫂为若萱添了些什么物件。” 柳沐倾眸中微微一闪,来了来了,今日的好戏总算是要拉开序幕了,不枉她等了那么久。 她微微一笑,又上前两步:“若萱妹妹跟我要个绣活,我不过是给妹妹绣了个荷包而已,实在登不上台面。” 老夫人听罢,直接将话接了过去:“既是你亲自绣的荷包,又有何登不上台面?” 柳沐倾只好点点头:“既然祖母发话了,那便依若萱妹妹所说。” 若萱转身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心领神会地将一个木质的小盒子递了过来。 第339章 沐倾,你糊涂啊! 若萱看着这盒子,面露感激之情:“若萱先谢过嫂嫂,嫂嫂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当为若萱亲手绣制荷包,若萱感激不尽。” 柳沐倾也是回之以微笑:“若萱妹妹不必如此客气,祖母待你如亲孙女一般,嫂嫂也早已将若萱妹妹当成亲妹妹一般疼爱。 只是眼下你要出阁了,嫂嫂心中也十分不舍,只是方才若萱妹妹眼中只有祖母一人,这才没留意罢了。” 不就是演些深情的戏码吗?谁还不会了。 若萱的笑意僵在脸上,她方才都没有同柳沐倾拜别,如今柳沐倾又当众装出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还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就是在明晃晃打她的脸吗? 这个贱人,心眼比那针尖都细! 罢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若萱心一横,又开始哭哭啼啼:“嫂嫂,若萱也舍不得您,您给若萱的这个荷包,若萱定会日日带在身上。” 说完,不等旁人回应,若萱就直接将那盒子打了开。 只是,前一秒若萱还满脸不舍,后一秒她这脸上的不舍就变成了惊恐。 “啊,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随着若萱一声尖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直了脑袋想要一探究竟。 而若萱因为惊吓,直接将那盒子打翻在地上,随之滚落出一个大红色的荷包和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布偶娃娃。 细细瞧去,那布偶娃娃身上竟还被扎了不少银针在上面。 众宾客一瞧,顿时一片唏嘘。 “这,这大喜的日子,怎么闹出这等骇人的事来?” “这等银针扎小人的戏码,我从前只有所耳闻,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瞧见。” “这布偶乃是与荷包一同被放在盒子里的,该不会是世子夫人的手笔?” 顾廷墨似是正在外头闲逛,此时恰好走到了这处。 “这里真是好生热闹,本王也来凑凑热闹。”顾廷墨玩味开口,从外面一步步走来。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变,纷纷下跪行礼。 顾廷墨抬了抬手:“诸位不必拘谨,只当本王没来便是。” 随即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方才视线扫过四周时,他瞥见柳沐倾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随即,顾廷墨又被勾起了好奇心,怪不得前日柳沐倾邀请他来侯府看戏,原来是真有好戏。 就是不知今日即将上演的,又会是怎样一出好戏? 若萱心中对顾廷墨这位臭名昭著的承瑄王自也有几分惧怕,但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心头很快便沉稳下来。 她满眼热泪看向柳沐倾,脸上尽是惊恐与委屈:“嫂嫂,若萱平日里对您敬重有加,也将您当做自己的亲嫂嫂对待。 不知若萱哪里得罪了嫂嫂,竟叫嫂嫂这般对待若萱? 若萱若是哪里做错了,嫂嫂直接教训若萱便是,又何必在背地里弄这骇人的东西来对付若萱?” 老夫人心里那叫一个暗喜,面上则是十分失望地看向柳沐倾,厉声呵斥道:“沐倾,你身为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将来也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 而若萱,她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你又何故如此容不下她,要用这等见不得光的巫蛊之术算计谋害她?” 说到此处,她十分沉痛地哀叹道:“沐倾,你糊涂啊!” 林舟则是满脸肃然,他只瞟了一眼地上的布偶,又转头看向柳沐倾,沉声质问:“沐倾,你作何解释?” 柳沐倾淡然地看向二人:“祖母、父亲,孙媳从未做过这种害人不利己之事,孙媳问心无愧,还望祖母与父亲明鉴。” 若萱一听,顿时像发了疯似的尖声质问:“柳沐倾,这布偶是从你送来的盒子里发现的,你竟还不承认!” 说罢,若萱又扑腾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祖母,若萱在府里一向小心谨慎,唯恐惹了嫂嫂不悦。 如今嫂嫂竟做出这等事来,若萱心中实在害怕又委屈,祖母定要为若萱做主啊!” 周遭围观的那些人见状,也跟着指责起柳沐倾来。 “外面不是传言世子夫人贤良淑德,有主母风范,莫不是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我倒是听说过些别的风言风语,说是世子夫人不得宠爱,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该做出这等事来啊。” 顾廷墨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既然知晓是风言风语,那便不该没脑子地信以为真,你们这般胡乱攀咬,也不怕闪了舌头。”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噤声。 柳沐倾看了一眼顾廷墨,面上尽是装出来的感激之情:“妾身多谢王爷。” 林霄渝见此情形,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可对方毕竟是高高在上的承瑄王,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顿了顿,柳沐倾又看向林霄渝,眼眶泛红,声音也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哽咽声:“世子,您也不相信妾身吗?” 顾廷墨面色一滞,只觉得那布偶上的银针似是扎到了自己心头,她那么洒脱的一个人,何故在林霄渝面前示弱? 顾廷墨微微攥紧拳头,这才硬生生移开了视线。 林霄渝厌恶地瞪了一眼柳沐倾:“事实摆在眼前,你叫本世子如何信你?” 柳沐倾这般做法,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今日来往宾客众多,且大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要借着今日之事,让大伙看清林霄渝,看清整个武安侯府的真面目,日后和离之时,她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碾压这些渣渣。 她想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指责这一家子渣渣的无情无义。 柳沐倾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罢了,世子一向不信妾身,只是妾身忍不住想问一句,今日之事,若是换做楚姨娘,世子可还会这般?” 林霄渝没好气地呵斥一句:“好端端的,你提她作甚?眼下是你做了错事,莫要将此事牵扯到她身上。” 柳沐倾暗自庆幸林霄渝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她这般做不过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坐实林霄渝宠妾灭妻的行径而已。 柳沐倾后退两步,似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女子一般,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妾身知晓了。” 林霄渝非但没有意识到柳沐倾的目的,竟还添起油加起醋来:“祖母,此事乃是沐倾一人的错,祖母大可以秉公处置,莫要因为孙儿便存有私心。” 第340章 老夫人,你要为若萱做主啊 柳沐倾暗喜,林霄渝,你做得可太好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眼中既有不舍,又夹杂了些刚正不阿的气势:“沐倾,今日本是若萱的大喜之日,祖母本不欲处罚你。 只是你这般行为,实在有损侯府门楣,也有辱你世子夫人的身份,祖母若不罚你,恐难以安抚若萱,也难以服众。 此番便罚你去祠堂跪上一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祠堂的门。 再者,你既做出这等伤害若萱之事,你便当着众人的面,向若萱道歉,若是能得以她的原谅,此事便……” 若萱面上带着泪水,实则心中早已得意洋洋。 她看着柳沐倾,就彷如看着一条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狗一般。 被柳沐倾压制了许久,眼下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将柳沐倾的尊严尽数践踏在脚下。 只是老夫人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沐倾将话接了过去:“祖母,孙媳从未做过伤害若萱之事,为何要向她道歉?”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哽咽着说道:“祖母,孙媳知晓您一手将若萱抚养长大,又对她精心栽培. 可此事不是孙媳做的,难道祖母也如同世子那般,已经打心里认定了是孙媳的错了?” 若萱虽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指责起柳沐倾来,但老夫人还顾着自己面子,未对柳沐倾说些过激的话来,如此,自然还需再添把柴火才行。 果然,在瞧见柳沐倾嘴硬不肯承认之时,老夫人也没了方才的端庄,只见她厉喝一声:“柳沐倾,你放肆! 如今这证据就摆在眼前,你竟还敢胡搅蛮缠,你若再嘴硬狡辩此事,我便去将你母家的人叫来,让他们将你带回府去好生管教。 你这尊大佛,侯府可伺候不起!” 围观的那些人,碍于顾廷墨在场,没有人敢言语,但不难发现,他们此刻已然将柳沐倾视作一个只会装神弄鬼,却又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我一直以为祖母是真疼爱我,不似世子那般宠妾灭妻,只知磋磨我,却没料到祖母对我的疼爱竟也全都是假的。”柳沐倾这会子的哽咽声更大了。 老夫人狠狠一拍桌子,语气十分凌厉:“柳沐倾,分明是你心思恶毒,害人在前,却竟然还想反咬一口,污蔑我与霄渝,你当真太让我失望了!” 林霄渝也是咬着牙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颠倒黑白,你简直就是个毒妇!” 柳沐倾没再说话,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一边擦着脸上泪水,一边悄悄给梅霜使了个眼色。 梅霜点点头,走到那布偶旁边,又弯腰将那布偶捡了起来。 下一秒,梅霜大吃一惊,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少夫人,少夫人……” 梅霜的声音微微发抖,显然是瞧见了令她害怕的东西。 柳沐倾故意应了一声:“只是叫你捡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梅霜也是十分配合地装起了惊惧交加的样子:“少夫人,这,这布偶上面绣着的,是少夫人您的闺名!” 柳沐倾立刻站直了身子:“什么,你说什么?这小人竟是用来诅咒我的?” 众人闻言,也是一个个伸直了脖子,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好戏。 事态发展到目前为止,顾廷墨总算知晓柳沐倾的安排了。 如此说来,那方才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故意演给大家看的。 这么想着,顾廷墨只觉心头又舒坦了不少。 若萱则是一脸的震惊:“你这贱人,竟敢在老夫人和侯爷的面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她刚要站起身来,老夫人赶紧咳嗽了一声,若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稳住心神:“不可能,这不可能!老夫人,你要为若萱做主啊。”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她深知柳沐倾诡计多端,又能多次在她面前化险为夷,眼下她只后悔方才没有亲自瞧一眼那布偶,便轻易下了定论。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暂且缓和态度,绝不能将路走死。 老夫人瞪了一眼若萱:“这到底怎么回事?” “祖母,若萱当真是无辜的!”若萱急急保证。 那布偶是她亲手放进去的,上面绣着的分明是她的名字,绝不可能变成柳沐倾的! 若萱直接冲到梅霜面前,伸手便将那布偶夺了过来,接着又将布偶翻转到背面。 她本是想向众人证明梅霜说的是假话,只是,下一秒,映入她眼帘的竟……真的是柳沐倾的名讳! 这,这怎么可能?! 若萱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布偶。 没错,这的确是她提前准备好用来陷害柳沐倾的布偶,可她准备的布偶身后绣着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又怎会突然变成了柳沐倾的? 到了此刻,若萱的心头才终于彻底慌了。 她咬牙看向柳沐倾,面上尽是狰狞之色:“柳沐倾,一定是你!这一定是你干的,对不对?” 柳沐倾依旧拿着帕子蹭着眼角,语气悲戚:“若萱妹妹说是我干的,那便是我干的吧。 毕竟我在这个府里什么都不是,祖母,还有世子,他们都只会向着你,偏心你。 纵然事实就摆在眼前,纵然我受了再大的委屈,他们也不会心疼我分毫。” 若萱抬头看着在旁边装模作样的柳沐倾,虽然仍想不通柳沐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再一次上了这个贱人的当! 此刻布偶就在她的手中,上面切切实实地绣着柳沐倾的名字,加之柳沐倾说的这些意有所指的话,这叫她如何辩解? 如今这么多人瞧着,她又当如何收场? 一时间,若萱只觉得心头发慌,额头上尽是细密的冷汗,眼前更是隐隐发黑。 林霄渝听了这话,也走近几步,待他瞧见布偶上的名字,瞬间变了脸色:“这,这……” 想到自己方才竟是轻信了若萱的话,一口咬定此事是柳沐倾所为,林霄渝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且在最初的恼羞之后,他已开始为自己找补起来。 即便这件事是他错怪了柳沐倾,可那私生女呢? 那件事总不会是他误会了柳沐倾吧! 说到底,她不还是一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贱妇? 这么想着,林霄渝心头那点子愧疚之意瞬间烟消云散,转为浓浓的愤怒与鄙夷。 第341章 他们定然也不是有意的 老夫人虽坐得远些,但以若萱的情况看来,眼下此事已经发生了转变,那用来栽赃陷害柳沐倾的布偶也被人掉了包。 好个柳沐倾,这贱人还真有本事,竟又一次让她转危为安了。 若萱也是个没用的,既没有做足完全的准备,又何故当众惹出这样的祸事? 岂不是无端叫侯府跟着丢了颜面! 老夫人心中暗骂,面上则是摆出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罢了,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快将那布偶丢出去,免得误了侯府喜事。” 柳沐倾冷笑一声,方才叫她当着众人的面跟若萱道歉,又要罚她跪一个月祠堂,怎么如今话锋一转,便想就此将此事揭过? 做梦! 柳沐倾刚要开口,却听见有人先她一步。 只见顾廷墨爽朗一笑:“本王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人用这布偶对自己施法的。 世子夫人,本王多嘴问一句,你何故这般扎自己?莫不是因为在这侯府日日被人欺辱,没了盼头才会如此?” 话音刚落,林舟与老夫人瞬间脸色一变。 林舟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王爷,此事定是有什么误会。” 顾廷墨淡然一笑:“侯爷不必如此紧张,本王问的是世子夫人,与侯府无关。” 转而,顾廷墨又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 柳沐倾很想给顾廷墨比个大拇指,但面上她还要做出副委屈隐忍的模样来:“王爷,此乃侯府家事,妾身不便在此细说,还望王爷恕罪。” 顾廷墨瞧着柳沐倾微微泛红的双眼,还有那张脸上满满的破碎感,纵然知晓她是在演戏,心头也彷如针扎般地疼。 他攥着拳头,声音冷凝地道:“若是本王没有瞧见,那便是侯府家事,可如今本王亲眼瞧见了,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武安侯府集全府之力,做出此等栽赃陷害之事。” 柳沐倾捏着自己的大拇指,不能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竖大拇指! 顿了顿,顾廷墨又继续说道:“既然你不愿提起,那本王便问问旁人好了。” 顾廷墨直接转过身来,视线如淬了冰一般落在若萱身上。 若萱只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顾廷墨居高临下地看着若萱:“你且说说,世子夫人何故要用银针扎自己?” 方才还颐指气使的若萱,如今已吓得像滩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王,王爷……” 若萱张着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方才涂好的胭脂,也因为她哭个不停早已彻底花了妆。 此刻她的脑袋里宛如一团乱麻,虽在不停地思索,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此事分明是针对柳沐倾的,怎地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局面? 且竟连承瑄王也掺和了进来,她一时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求助地看向老夫人。 可老夫人此刻却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压根儿没理会她。 若萱只觉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得她浑身发冷,彻底瘫软在地。 柳沐倾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她早就料到顾廷墨能派上用场,否则她也不会亲自开口邀请他前来参加若萱的婚宴。 见若萱被吓成这样,柳沐倾酝酿了一番情绪,低声细语地开了口:“王爷,此番若萱妹妹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平日里习惯了处处找妾身的麻烦,才会不由自主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还有祖母与世子,想来他们也只是平日里习惯了时时偏袒旁人,处处委屈妾身,这才会连证据都不看,便直接让我身上扣罪名,他们定然也不是有意的。” 如此一番话,直接将那二位也拉了进来,还以退为进地往二人身上加了项罪名。 柳沐倾倒要亲眼瞧瞧,他们二人还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林霄渝一听,还未等顾廷墨问话,便抢先一步低了头:“沐倾,是为夫太过草率了,此事不是你的错,是为夫错怪你了。”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现在知道错怪人家了,方才质问世子夫人的时候,世子可不是这般模样。” 柳沐倾则是吃惊地捂住了嘴巴:“世子何故如此?你以往时常误会妾身,还几次为了陈姨娘,欲要无端休了妾身,却也从未向妾身低头道歉过啊?今日怎么……” 说到此处,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世子如此,实在叫妾身受宠若惊,但妾身已经习惯了受尽委屈,世子实在不必如此。” 真相揭露后,众人本就看不惯侯府众人对世子夫人的种种欺辱,此时再听到柳沐倾的话,顿时齐齐愤怒地看向林霄渝。 “你!”林霄渝一张脸憋得通红,一时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老夫人暗骂柳沐倾是个会耍心机的,却也只能站起身来:“沐倾,此事确实是祖母关心则乱,错怪了你,你莫要使小性子了。” 唯有林舟勉强能喘口气,也只是因为他方才并未过多责怪柳沐倾。 林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老夫人,心下也猜了个大概。 这些妇人,只知勾心斗角,招惹是非,好端端的一场婚宴,非得整出些幺蛾子来。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堂堂承瑄王,竟也掺和起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 再瞧瞧他那为柳沐倾讨回公道的模样,这如何能叫人不多想? 可他毕竟是王爷,林舟虽心有猜疑,却也不敢多问。 但转念一想,原本侯府与承瑄王无半分交情,也几乎不来往,可如今承瑄王竟亲自前来侯府参加婚宴,还带了贺礼。 这许多事情串联起来,林舟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柳沐倾冲着老夫人微微一笑,十分善解人意地道:“祖母言重了,虽说祖母方才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此事强压在孙媳身上,但孙媳不怪祖母。 想必这其中原委祖母并不知情,若是说起来,此事恐怕只有若萱妹妹最为清楚。” 说到此处,她侧眸看向若萱,放缓语气道:“你说是吗,若萱妹妹?” 若萱此时连跪都跪不稳,被叫到名字,竟是吓得浑身一抖,声音干涩地道:“嫂嫂,若萱也不知那布偶为何会出现在盒子里,若萱也是无心的,嫂嫂一定要相信若萱!” “祖母和世子那般偏爱于你,事事都要以你为先,我又怎会同你计较?”柳沐倾轻叹一声,走到若萱面前,伸手将她扶起来。 第342章 坐实林霄渝宠妾灭妻之事 这一副以德报怨的姿态,直接让那些围观的人赞不绝口,同时也叫他们对柳沐倾愈发怜惜,对侯府众人愈发不满。 “世子夫人果然端庄大气,即便是被污蔑,竟还能待人如此宽厚,实在令人佩服。” “世子夫人当真是宽厚得紧,胸襟之宽广,令我等汗颜。” “只是我瞧着世子夫人在这侯府里,的确不甚有地位。” “世子夫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只能委曲求全,可想而知她在侯府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先前我听见外头那些传言,还以为是空穴来风,没曾想世子竟真是个宠妾灭妻的混不吝!” “我瞧着老夫人也不是个明事理的,否则方才又怎会那般着急地往世子夫人身上泼脏水?” “不是说若萱是跟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吗?说不得这便是上梁不正,才使得下梁歪了呢?” “上次老夫人回府的接风宴你们可还记得,那时候我便瞧出老夫人待世子夫人十分严苛了,竟是半分银子都不给,便要她操持整个宴席,当真是……” 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声,老夫人一张老脸都黑透了,经过今日之事,还要她如何在京城立足? 柳沐倾对眼下这局面甚是满意,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以这些人爱凑热闹、爱嚼舌根的脾性,想必要不了多久,今日之事便会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人尽皆知。 到那个时候,不光林霄渝坐实了宠妾灭妻的事实,就连侯府与老夫人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若是再被朝中有人之心拿来大做文章,参林舟一本,恐怕林舟这个武安侯也难逃牵连。 不过,今日之事,可还没那么容易收场。 柳沐倾手上扶着若萱,实则偷偷往她胳膊某处快速一按。 这是她从傅神医那儿学来的小技巧,看似轻轻一按,却能让人钻心地疼,最重要的是,绝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若萱“啊”地叫了一声,随即用力将柳沐倾狠狠推开了。 柳沐倾装作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随即既茫然,又委屈地看向若萱:“若萱妹妹这是怎地了?我已经说了不会同你计较,你为何还要推我? 我知你平日里总是喜欢针对刁难我,早已养成习惯,可如今还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纵然是为了侯府的颜面,你也该收敛一二才是。” 若萱只觉得胳膊上如同被扎了无数针一般疼痛难忍,到了此时都还没消除,她狠狠地瞪着柳沐倾,同样委屈地控诉道:“嫂嫂,我知你对我心存怨恨,但你也不该暗中掐我!” 柳沐倾微微睁大眸子:“暗中掐你?我何时做过这样的事?” “便是方才!”若萱答得笃定,“你方才假意伸手扶我,实则便是为了掐我泄愤! 我已经说了,此事当真是个误会,嫂嫂你方才也说了不会计较,可却为何要……” 说到此处,她已是簌簌落下泪来。 柳沐倾先是诧异,随即愈发难过了:“若萱妹妹若不想认错,直接如以往那般趾高气昂便是,我自会忍着让着,你又何必如此再三污蔑于我?” “你胡说八道!”若萱气得面色几近狰狞,“分明是你方才用力掐了我,我的胳膊到此刻都还疼得厉害!” 柳沐倾深吸一口气,主动提出解决方案:“若萱妹妹说是我掐了你,不知可否请府医前来诊治一二,以辨是非?” “这有何不可?”若萱一口答应下来。 老夫人此时已经不对若萱抱有什么期望,但见状还是一言不发,主打一个你们接着闹,我什么都不管的架势。 府医很快被请来,仔细为若萱探查一番后,得出结论:“回老夫人,若萱姑娘的胳膊并未受伤,应当是没被掐过。” 此话一出,若萱的脸都紫了:“不可能!她方才分明很用力地掐过我,你怎会诊不出来?我看你根本就是个庸医!” 被如此质疑,府医也有些不悦:“若萱姑娘若是不信在下的医术,大可以从府外再请大夫看诊,但只怕请再多的大夫,也得不出第二种结论。” 若萱还想叫嚣,却被老夫人厉声喝止了:“若萱,你闹够了没有!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 她早该知晓若萱是个没脑子的,又岂会是柳沐倾的对手? 若萱心头一咯噔,只得憋屈地住了嘴。 老夫人又厉声命令道:“你还不快同沐倾赔礼?” 若萱很想说分明是柳沐倾故意算计自己,凭什么要自己向她道歉? 但眼下形势逼人,她纵然再不甘,再憋屈,也只能忍着。 “嫂嫂,方才是我……是我一时察觉有误,这才误会了嫂嫂,还望嫂嫂不要怪我。” 这次没等柳沐倾开口,顾廷墨已先一步讽刺道:“前一次你道歉之后,便又污蔑了世子夫人一次,不知这次道歉后,你又要如何欺辱于世子夫人?” 此话一出,若萱瞬间白了脸色。 柳沐倾则是按着眼角道:“若萱妹妹肯道歉,已是十分难得了,毕竟平日里她是绝不可能低头的。” 听着柳沐倾颠倒黑白的话语,感受着周遭众人看向自己的谴责目光,若萱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她恨! 她恨透了柳沐倾! 她恨不能亲手杀了她,恨不能将她的肉一块一块撕碎扔出去喂狗。 若不是因为柳沐倾,她又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又怎会处在这等难堪的局面? 更何况今日是她嫁给林业的日子,原本大喜的日子,就这么被生生毁了! 若萱心一横,目光也变得怨毒起来,既然她不好过,那柳沐倾也别想好过! 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阴险恶毒的笑:“柳沐倾,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你干的那些下三滥的事还少吗?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吗? 我呸!柳沐倾,今日我就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说罢,她直接转身看向那些宾客:“诸位还不知道吧?堂堂世子夫人,入府三年有余,膝下却无一男半女。 这都是因为她在嫁入侯府前,便与外男私通,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第343章 与外男苟且 顾廷墨脸色一暗:外男?私通?私生女? 这番话确定不是天方夜谭? 他听着都知晓不可能,也不知这人怎会把这番话当做杀手锏?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若萱双眼猩红,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将她的那些猜测一股脑说了出来:“柳沐倾,都说柳府教出来的女儿温润文雅,知书达理,你可真给你母家长脸! 还有你母家,像你这种早就没了贞洁,与外男厮混在一处的贱货,竟也敢送到侯府来! 柳沐倾,你是当侯府的人都看不清你的真面目吗?” 林霄渝已经将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双眸子愤怒地盯着柳沐倾,似乎下一秒,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内的愤怒:“柳沐倾,她说的可是真的?” 柳沐倾倒是不慌不忙,她不过是略施小计,寿安堂的人便上了当,这种猪一样的对手,还真就被她遇上了。 柳沐倾摇摇头,立刻露出委屈之色:“妾身嫁入侯府三年有余,一心一意为侯府,为世子着想,妾身从未做过对不起世子之事,世子竟要再次怀疑妾身不成?” 柳沐倾真想给林霄渝竖个大拇指,这么配合她演戏的男人可不好找。 有了方才的经验,周遭围观的那些人一时之间也不敢议论,生怕又骂错了人。 林霄渝怒目圆瞪:“柳沐倾,怪不得你不愿与我……原来是你早就心有所属。 既如此,你就该跟了那个男人,可你又贪图我侯府荣华富贵,用那一纸婚约嫁入侯府。 柳沐倾,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够响的,今日我便当着众人的面休了你!” 顾廷墨眉头微微皱着:什么,不愿与你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柳沐倾满脸失望地看着林霄渝:“世子说话可凭良心,世子说妾身贪图侯府荣华富贵? 那妾身倒是要问上一问了,前些日子世子骑马撞死一人,是谁倾尽自己的嫁妆,为世子摆平了此事?” 眼下趁着人多,气氛又烘托得十分到位,柳沐倾赶紧将这些于林霄渝不利的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听罢,顿时一片哗然,武安侯世子竟还骑马撞死过人! 更叫众人唏嘘的是,此事竟还是世子夫人倾尽嫁妆才摆平的! 世子夫人待世子可谓掏心掏肺,良苦用心,可世子呢?不仅宠妾灭妻,竟还多次误会、羞辱世子夫人,当真是叫人心寒。 就连林舟,闻言也是变了脸色。 此事若是传出去,对侯府影响颇大。 林舟暗自给林霄渝使了个眼色,可林霄渝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恼羞成怒地道:“柳沐倾,你休要在此论那些事! 今日我且问你,那男子到底是谁?他若还是个男人,就让他站出来与本世子对峙! 我倒要瞧瞧他长的什么样,能叫你自甘下贱,背弃侯府,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若萱见状,立刻从旁拱火:“柳沐倾,你与外男苟且,生下私生女,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远远瞧着这一幕。 她虽穿着朴素,但眉宇间却有一种不寻常的气势,身后跟着几个的丫鬟,一个个瞧着也都是精炼利落得紧。 柳沐倾叹了口气:“你们先前毫无证据,便污蔑我用巫蛊之术害若萱,可结果呢?实则是她害我在先,污蔑我在后。 如今世子与若萱同样毫无证据,便口口声声说我有私生女,这是打算故技重施,再陷害我一次吗?” 若萱一把将脸上的泪水抹干,人又神气了起来:“证据?你不是要证据吗?整个侯府的人都可以出来作证! 就在前两日,你未禀报老夫人,便偷偷摸摸将那私生女带回了府里,养在自己身边。 你不仅请了府外有名的神医为她诊治,还亲自悉心照料,事事亲力亲为,这人若非你的女儿,还能是谁?” 顾廷墨听了这话,险些笑出声来,原来他们口中所为的私生女,正是贤妃所生的九公主。 他不动声色看向柳沐倾,暗自思衬着:柳沐倾啊柳沐倾,这好戏一场接着一场,今日本王可来对了。 柳沐倾装出一副欲言又止,十分无奈的模样:“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只是她……她身份特殊,我不能说。” 若萱瞧着柳沐倾,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我实在是好奇,到底是什么特殊的身份,竟能叫你宁愿背上勾结外男,生下私生女的骂名,也不愿说出她的真实身份?” 柳沐倾只静静站着,嘴上一言不发。 林霄渝原本就十分气恼,眼瞅着柳沐倾竟然连解释的话语都没有,他心头的火气便更是止不住地往上窜:“柳沐倾,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柳沐倾拼命摇着头,一副受尽委屈,却又无法辩驳的模样:“世子,妾身是有苦衷的。还请世子相信妾身,妾身从未做过对不起侯府,让侯府蒙羞之事。” 林霄渝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伸手就想去掐柳沐倾的脖子,三全眼疾手快,直接将林霄渝拦在了原地。 顾廷墨面色铁青地看着林霄渝:“怎么,你这是想当着本王的面对自己的妻子动手不成?” 林霄渝硬生生压着火气,却又忍不住梗着脖子道:“贱内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纵是直接沉了塘,也是她咎由自取,王爷何故如此维护她?” 言下之意,显然是已经将那奸夫的身份怀疑到顾廷墨头上了。 顾廷墨攥着拳头,此刻他心里的怒火可不比林霄渝少,他日盼夜盼才能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女子,岂容旁人这般肆意羞辱? 柳沐倾跟着这样的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若非怕自己多此一举,坏了柳沐倾的计谋,他早将这些人处置了! “真是笑话!本王一向秉公处事,如今不过是见侯府众人几次三番无端刁难世子夫人,其行径实在卑劣无耻,这才忍不住站出来主持公道罢了。” 说到此处,顾廷墨轻嗤一声:“世子该不会是用了世子夫人的嫁妆,又不想如数归还,这才故意捏造事实,欲将世子夫人赶出侯府吧?” “这怎么可能!我岂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林霄渝气得直跳脚,“王爷,若是那小姑娘并未是柳沐倾的私生女,那她为何不敢说明身份?如此遮掩,岂不欲盖弥彰?” 第344章 是这位夫人救下了公主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都学会用成语了,真不容易。 若萱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今日只要坐实了此事,纵然柳沐倾有天大的能耐,也绝不可能再扭转局面。 顾廷墨刚要开口,却听到柳沐倾淡然的声音传来:“多谢王爷,但此乃侯府家事,交给妾身处置便是。” 随即,她转头看向林霄渝,十分诚挚地道:“只是那小姑娘身份特殊,妾身实在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她的身份来,还望世子体谅。” 林霄渝似是抓住了把柄:“柳沐倾,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身份特殊,明明就是见不得人的身份!” 许久未开口的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沐倾,你若真有什么难处,直说便是,我定会为你做主。可你如今什么都不肯说,如此岂非惹人怀疑?” 老夫人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急着下定论,而是暗暗给柳沐倾施压。 柳沐倾微垂着眸子,声音柔弱却坚定:“孙媳发誓,那孩子绝非妾身所出,还请祖母信孙媳这一回。” 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其实想要证明你二人的关系,倒也不是件难事。” 若萱赶紧附和了一句:“老夫人,您有法子?” 老夫人面色冷峻地点点头:“只需滴血验亲。” 若萱眼睛一亮:“我这便去准备……” 只是她话音未落,便被柳沐倾厉声打断了:“此事万万不可!” 九公主身份尊贵,柳沐倾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对一个孩子下手? 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由头。 真正的原因是,柳沐倾从鸟雀口中得知,贤妃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她此时自然要尽力表现出对九公主的无尽维护,如此才能博得贤妃的感激与好感。 若萱见状,仿佛抓住了柳沐倾的命脉,愈发耀武扬威起来:“柳沐倾,你这样百般推诿,无非就是因为怕被验明你与那私生女的母女关系!” 柳沐倾抿着嘴唇,装作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转而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老夫人:“祖母,难道连您也不信孙媳吗?” 老夫人见柳沐倾百般阻挠,已经可以笃定那女孩来历不明。 如此,她便无需忌惮:“并非祖母不信你,只是你刻意阻挠,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如此,就莫要怪祖母不顾念情分了。” 顿了顿,老夫人直接厉喝一声:“来人,去将那女娃娃抓来,今日我便当着众人的面验一验她究竟是何来历!” 柳沐倾刚要开口阻止,却瞧见人群中一个老妈妈走了出来:“我看谁敢!” 话音刚落,老夫人直接站起身来,怒目圆瞪地看向那人,眸中尽是愤怒:“你是何人?胆敢在我武安侯府放肆!” 那人也不慌乱,只自顾自走到柳沐倾身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老奴见过夫人。”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也纷纷福身行礼:“见过夫人。” 柳沐倾虽从未见过她们,但是她瞬间便猜出了她们的身份。 且此人对她的称呼用的是“夫人”,而非“世子夫人”,看来是顾廷墨的话传得十分准确。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看向顾廷墨,见顾廷墨微微一笑,她便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眼前这几位,定是贤妃派来接回九公主的。 顾廷墨这事办得不错,时机也正合适,看来还真要找个机会好生谢谢他。 柳沐倾冲着那老妇淡然一笑:“嬷嬷不必多礼。” 老夫人见那老妇对自己视若无睹,面上更是怒不可遏。 眼前这个老妇非但没将她这个武安侯府老夫人放在眼里,还敢直接越过她,给柳沐倾这个贱人行礼,此人行径分明是在有意当众侮辱她。 “你究竟是何人?若是今日来此是为了参加婚宴,那侯府定会好生招待,可你若是存了别的心思,就休要怪侯府无情!” 那嬷嬷听了这话,淡定自若地转过身看向老夫人:“老奴身居宫中,对宫外之事不甚了解。 只听闻侯府老夫人日日礼佛,一心向善,对人对事都是宅心仁厚。可今日一见才发现,那些传言果真只是传言,与现实可谓大相径庭。” 听了这话,老夫人面色一僵,心头也跟着抖了一抖。 身居宫中?这人难道是从宫中来的? 她长年不在京中,如今回到侯府,心思也都花在了对付柳沐倾上,尚未来得及请旨入宫,一时难以分辨此人的身份。 只是…… 柳沐倾同样鲜少有机会入宫,又怎么会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 如此说来,此人必定是柳沐倾刻意安排,出来替自己解围的,可能根本不是出自宫中。 思及此处,老夫人侧眸看向林舟。 林舟察觉到老夫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他也从未见过此人。 见状,老夫人顿时没了顾虑:“听这口气,你是从宫里来的?即使如此,你不安生待在宫中,何故跑到侯府来? 若你只是为参加婚宴而来,便更不该对侯府的家事指手画脚!” 嬷嬷面色冷峻:“老奴乃是贤妃娘娘的贴身嬷嬷,今日前来侯府,自不是为了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婚宴,而是为了接九公主回宫。” 若萱一听,立刻嘲讽道:“什么宫里的嬷嬷?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身在侯府,你竟然敢对本姑娘的婚宴指手画脚,简直放肆!” 老夫人听了这话,反倒放下心来:“九公主身份尊贵,又如何会出现在此处?当真是可笑。” 嬷嬷冷笑一声:“老夫人似是还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中秋佳节那日,九公主因出宫赏灯会,不甚走失,是这位夫人救下了公主。” 嬷嬷在转头看向柳沐倾的时候,面色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柳沐倾暗自感慨一声,这宫里的嬷嬷还真是厉害,就连这表情管理都做得如此炉火纯青。 嬷嬷又继续说道:“如今九公主就在这侯府之中,而你们,诬陷少夫人与外男苟合所生下的那个私生女,便是陛下与贤妃的亲生女儿……九公主!”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 若萱也是惊得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不可能,不可能!九公主何等身份,又怎会在侯府里?你分明是在帮柳沐倾解围,你在胡说八道!” 第345章 来人,掌嘴二十 老夫人脸色一暗,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可箭在弦上,如今她想回头已是不可能:“笑话,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你说的这些也是空口无凭,如何能叫人信服? 且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宫里的嬷嬷,可在此处却无一人能证明你的身份,你这般胡搅蛮缠,分明是没将我侯府放在眼里!” 嬷嬷面色威严地看着老夫人:“方才我便瞧着你对少夫人百般刁难,眼下,我也算是亲自领教了。 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侯府老夫人当真要罔顾事实,执意往自己的孙媳身上泼脏水,执意要污蔑九公主的身份吗?” 老夫人没答这话,只轻蔑一笑,居高临下地看向柳沐倾:“沐倾,我知晓你不愿承认自己未婚便诞下私生女之事。 但你从未入过宫,又如何能请来贤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你还是莫要耍那些骗三岁孩童的把戏!” 柳沐倾不卑不亢,只淡淡提醒了一句:“祖母,您说话可要当心着些,这位的确是宫里来的嬷嬷,并非是孙媳的把戏。” 老夫人又岂会轻易着了柳沐倾的道,她直接厉喝一声:“武安侯府少夫人,品德败坏,私通外男,当被沉入湖底,以警世人! 还有你,满嘴谎话的无知妇人,侯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来人,将此人抓住,给我狠狠掌嘴!” 闻言,嬷嬷身后跟着的几个婢女直接护在了她前面。 而她则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来,展示于众人:“大胆!贤妃娘娘令牌在此,我看谁敢造次!” “见此令牌,如见贤妃娘娘,你们还不跪下!” 老夫人离得远,看不清那令牌的模样。 倒是林舟常年出入宫内,见多识广,一眼便瞧出了那令牌的确是后宫嫔妃所用的样式。 他顿时面露惶恐之色,连忙下跪行礼:“下官拜见贤妃娘娘!” 老夫人本想反咬一口,说那是对方不知从何处伪造的东西,可见儿子竟已下跪行礼,她顿时有些慌了神。 这人竟真是跟在贤妃娘娘身边的嬷嬷!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老夫人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直接跪了下来,同样惶恐又恭敬地行了跪礼。 若萱也被吓得不轻,一张脸吓得瞬间失了血色,整个人彻底愣在当场。 想到方才自己不仅质疑了这人的身份,还口口声声说九公主是柳沐倾与奸夫诞下的孽种,若萱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到脊背,叫她遍体生寒。 这……这可如何是好? “见到贤妃娘娘令牌,却不下跪,”嬷嬷目光沉沉地看着若萱,冷声下令,“来人,掌嘴二十。” 话音刚落,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便直接走到若萱身边,其中两人狠狠箍着若萱,让她动弹不得。 另外两人,一人拽着若萱的发髻,一人站在她面前开始掌嘴。 老夫人见状,也顾不得去救若萱,只暗自盘算着此事当如何收场,又当如何周旋,才能将侯府与此事撇个干净。 林舟看着老夫人,只暗暗叹了口气,若不是她与若萱闹的这出,又如何会闹到这般局面? 林舟本就因为方才承瑄王之事烦心,如今更是烦上加烦,他恨不能将这些事尽数抛下,一走了之。 可他毕竟是武安侯府的侯爷,又不能对此不管不问。 一时之间,林舟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若萱被掌嘴,面上却没有丝毫同情,这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这种欺软怕硬,心思歹毒之人,就该给她些教训。 那嬷嬷则走到了柳沐倾面前:“今日之事,是老奴来晚了,叫夫人受委屈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嬷嬷不必挂怀,妾身受些委屈无妨,只要九公主没受委屈便……”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面露愧疚之色:“到底是妾身无能,纵然竭尽全力,还是叫九公主受了委屈。”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众人全都听明白了。 方才老夫人等人可是当众宣称九公主乃是柳沐倾的私生女,还多次言辞羞辱九公主,甚至要让九公主与柳沐倾滴血验亲。 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说是攀污皇室都不为过。 老夫人与林舟齐齐变了脸色,同时忍不住在心中暗骂柳沐倾狼心狗肺,竟故意提起这茬,这不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吗! “夫人已经尽力护九公主周全,老奴看得分明,纵然有过,也是旁人的过错,夫人不必介怀。”嬷嬷神色温和地回应。 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对镶嵌着金镶玉的一对玉镯:“夫人,因着这宫里的规矩,贤妃娘娘未能亲自前来侯府谢过夫人,这是贤妃娘娘的一点心意,还望夫人笑纳。” 柳沐倾看着那上等的玉镯,心下满意,面上还是装模作样地先拒绝一番:“能有幸救下九公主,是妾身的福分,娘娘不必如此客气。” 嬷嬷不动声色地将那玉镯放到柳沐倾怀中:“夫人就莫要再推辞了,时候不早了,有劳夫人带老奴去见一见九公主,贤妃娘娘还等着与公主团聚呢。” 柳沐倾点点头:“梅霜,去将九公主请来。” 转过头,柳沐倾又对嬷嬷说道:“嬷嬷且稍等片刻。” 片刻后,那二十巴掌总算打完了。 如今若萱脸颊红肿,嘴角还在往外渗着丝丝血迹。 老夫人与林舟跪了许久,却未有敢起身的意思。 若萱被放开后,宛如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不断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她刚要张口,便被嘴角处传来的痛感激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心中更是怨愤交加。 今日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她竟被折磨得如此狼狈,这叫她如何面对林业,往后又当如何见人? 老夫人压根就没看若萱一眼:“这位嬷嬷,是老身老眼昏花,未能认出嬷嬷的身份。此番多有得罪,还望嬷嬷海涵。” 嬷嬷冷眼扫过老夫人:“老夫人这般维护侯府声誉,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侯府之事,贤妃娘娘自不会多问,只是方才老夫人一口咬定九公主乃是少夫人与外男所生的私生女。 如此既侮辱了少夫人的清誉,又玷污了九公主的名声,老奴必定会一五一十禀报给贤妃娘娘。 至于贤妃娘娘作何处置,老奴便不得而知了。” 第346章 妾身只觉心寒 此话一出,老夫人额头上的冷汗又冒出了密密的一层:“嬷嬷,可否,可否借一步说话?” 如今,她已没了法子,只能设法贿赂这位嬷嬷,来换取一丝生机。 不过嬷嬷却一眼瞧出了她的心思,直白地拒绝道:“老夫人还是莫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与其动这些歪心思,不如先将府上的人管好,也省得还要旁人动手替侯府管教下人。” 若萱瘫在地上,听了这话,只觉脸上更疼了。 话音刚落,梅霜便领着九公主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九公主见了嬷嬷,立刻一路小跑奔了过去:“吕嬷嬷,你终于来接我了!” 吕嬷嬷转过身,先是给九公主行了个礼,这才蹲下来将九公主抱进怀里。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站起身,九公主突然挣开了她的怀抱,直直跑向柳沐倾身边。 柳沐倾也跟着蹲下了身子:“妾身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拉着柳沐倾的手:“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虽只有两三日的相处时间,但柳沐倾对她竟也有了几分不舍之情:“妾身若是得了空,便会去看望公主。” 吕嬷嬷没有催促,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九公主主动牵起柳沐倾的手:“那你一定要记得多来陪我。” “一定,”柳沐倾微微一笑,拉着九公主的手走到吕嬷嬷面前,“嬷嬷,公主就交给您了。” 吕嬷嬷点点头,面上尽是对柳沐倾的感激之情:“多谢夫人,今日之事,贤妃娘娘定会为夫人做主。” 吕嬷嬷抱起九公主,转身欲走。 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即将与柳沐倾分别,九公主的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口中再三叮咛:“你定要常来宫里看望小九。” 柳沐倾也瞬间红了眼眶,她冲着九公主点点头,示意一定会去看望她的。 待吕嬷嬷一行几人离开后,老夫人这才在林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虽吕嬷嬷未曾多说什么,但她回宫后,定会向贤妃娘娘回禀此事,只怕此事难以善了。 林霄渝此刻则像是失了心智一般,神色愧疚地看向柳沐倾:“沐倾,是为夫错怪你了。为夫并不知晓九公主的身份,这才会多想。 只是沐倾你既然知晓九公主的身份,为何不同主动说明此事?你若跟我说出实情,我又怎会错怪你? 沐倾,我们乃是夫妻,你为何就不能对我坦诚相待?” 话说到最后,林霄渝的话语中竟又多出了几分指责之意。 柳沐倾暗骂林霄渝厚颜无耻,到了这个时候不想着低头认错,竟然还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简直渣到极致。 但面上她依旧是一副伤透了心的模样:“并非妾身有意隐瞒世子,只是九公主身份尊贵,她的身份岂能乱说? 这世道如此之乱,若是有心之人知晓了九公主身在侯府,谁又能保证九公主的安危?这责任世子可能担得起?” 林霄渝被说得哑口无言,却仍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 柳沐倾扫他一眼,愈发委屈失望地道:“妾身为了世子夫人,为了侯府付出良多,却始终得不到世子哪怕一分一毫的信任,妾身只觉心寒。” 林霄渝心头一痛,下意识反驳:“我何时不信你了?” 柳沐倾慢慢闭上眼睛,像是彻底绝望了一般:“世子说这话,真的不觉得违心吗? 当初你出征三年,回京之时,未曾对妾身提过只言片语,便带回一个相伴三年的宠妾。 妾身身为妻子,可以不计较。 那宠妾入府后,仗着世子的宠爱,几次三番挑衅妾身,每次世子都是不问缘由地站在她那边,何曾考虑过妾身的感受? 不过也罢,身为妻子,理应大度,这些妾身都可以忍。 可唯独有一件事,妾身无论如何都忍不了,便是世子对妾身的不信任。 世子一次次地怀疑妾身,一次次地伤害妾身,妾身一颗心早已被世子刺得千疮百孔,再也忍受不住了。” 说罢,柳沐倾用帕子掩住脸,一副被伤透了心的绝望模样。 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意,纵然林霄渝自持身份,不愿低头,此时也被说得心中悲戚,阵阵愧疚与疼惜涌上心头。 “沐倾……”他轻唤出声,想要说些宽慰的话,只是话刚开口,便被老夫人打断了。 “好了,眼下还有旁的事要忙,你二人的那点子私事,还是待日后再议吧。” 如今在老夫人眼中,柳沐倾与林霄渝同样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自然不愿看到二人重归于好。 闻言,林霄渝只得悻悻作罢。 柳沐倾确实没打算和林霄渝重归于好,但她也没打算让老夫人好过。 “祖母说得极是,今日可是若萱大婚之日,怎能因为这些插曲影响了兴致?”柳沐倾故意道。 老夫人看了眼仍瘫软在地的若萱,此时她面上已是红肿一片,险些认不出人来。 想到今日这一切,皆是拜此人所赐,老夫人便忍不住火从心起,又在心中将若萱骂了几番。 若萱瘫在地上,心中同样惶恐不安。 虽吕嬷嬷走了,但她深知自己方才的行径已然得罪了九公主与贤妃娘娘,只怕此事不是掌嘴二十便能解决得了的。 “老夫人……”若萱哀求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却直接撇过脸去,被这么多宾客围观着,侯府的颜面早已经被丢尽了,她也不愿再管若萱的死活。 但眼下事情还是得解决,老夫人掐了掐掌心,强行露出个无比难看的笑来,朝众人道:“让诸位看笑话了。” 还有些与老夫人,与侯府交好的宾客跟着打起了圆场:“误会,想必都是误会。” “对对对,这都是误会,大伙都坐下吧,莫要被这乌龙事影响了心情。” 柳沐倾冷笑一声,她站在这里被人诬陷了大半天,凭什么一句误会就想将她打发了?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旁边的顾廷墨先出了声:“误会?什么误会?如今事情已真相大白,分明是侯府众人欺负世子夫人一个弱女子,怎么在你们眼里便就是一场误会了?” 人群中自然也有不少眼明心亮之人,他们也纷纷替柳沐倾打抱起不平来。 第347章 嫂嫂怕是没办法原谅你了 “王爷说的对,方才又要将世子夫人休弃,又要将她沉塘的,眼下怎么就能靠一句误会便轻巧带过?” “今日有承瑄王在此,侯府还是找个明事理的人出来吧,大伙可都瞧着呢,难不成你们还想在承瑄王面前只手遮天?” 柳沐倾暗暗给这些人竖起了大拇指,这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有承瑄王带头开了口,他们那些人又会为了给她讨个公道,而去得罪侯府吗? 想必,他们是不会的。 眼下不过是因为有顾廷墨做主,他们才敢如此。 若是说起来,这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老夫人面色铁青,都怪这个承瑄王,若非他在此,他们侯府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林舟也是面色晦暗不明,他虽是晋幽王的人,他也深知晋幽王视承瑄王为肉中刺眼中钉。 但他不过是晋幽王的一枚棋子,至少在表面上,他不想得罪承瑄王,也不敢明着得罪此人。 更何况,他若是落了把柄在承瑄王身上,只怕晋幽王知晓后,又要多生事端。 思及此处,林舟直接厉喝一声:“若萱,还不快跪端正些,给你嫂嫂赔罪。” 若萱心里咯噔一下,她本就被方才发生之事吓破了胆,如今又被侯爷如此疾言厉色地呵斥,整个人吓得一抖。 虽心中不愿,但碍于林舟的威严,若萱只能乖乖跪好。 只是因为脸颊红肿,她已经有些说不清话了:“嫂嫂,若萱错了,若萱不该任性,都是若萱的错。 嫂嫂,若萱真的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违逆嫂嫂,您能原谅若萱吗?” 柳沐倾叹了口气,又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我在侯府向来没有做主的资格,您说孙媳该原谅若萱妹妹吗?” 老夫人心下一惊,这小蹄子又开始搬弄是非了:“胡说!你可是武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何时做不得主了? 且这是你与她之间的事,自当由你来做决断,祖母怎可为你做主?” 柳沐倾蹙着眉头:“可方才孙媳被冤枉之时,祖母可是替若萱做了不少主,怎地到了孙媳这里,祖母就不便过问了? 可是在祖母心里,若萱做什么都是对的,而孙媳即便什么都没做,在祖母心里,孙媳也是错的?” 柳沐倾一阵倾情演绎,直接将老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周遭那些围观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着。 “这侯府老夫人未免有些太过强势了,这简直是没把孙媳当人看啊。” “身为侯府老夫人当一视同仁,如此偏颇,岂能让人信服?” “先前老夫人护着若萱的时候,可是不遗余力,如今不过是叫她为自己的孙媳做一次住,她竟都不肯,这可真是偏心偏到骨子里了。” “由此可见,世子夫人在这侯府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了!” 老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深知柳沐倾的心思,却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若萱前后诬陷你两次,这般行为,的确不能被原谅。沐倾,祖母知你心中委屈,此事你想如何便如何。” 若萱一听,顿时哭得更凶了:“老夫人,若萱知错了,若萱以后定不会再惹是生非,老夫人您就让嫂嫂原谅若萱吧!” 老夫人虽心疼若萱,但此番为了自己名声,也为了侯府名誉,她只能舍弃若萱,迎合柳沐倾的说法:“你住嘴!此番若不是你胡作非为,又如何会闹出这些事端? 今日若非你大喜之日,我必定将你送去京兆府,任凭官府处置。” 此话虽是在骂若萱,但细细听来,更像是给若萱兜了个底,意在告诉柳沐倾,即便她想惩罚若萱,也不能在今日将她送到京兆府去。 柳沐倾心下冷笑,面上却是悲戚地看向若萱:“若萱妹妹,嫂嫂私心里是想直接原谅了你的。 只是有祖母做主,嫂嫂也不好越过了祖母去。故而,嫂嫂怕是没办法原谅你了。” 此话一出,老夫人几乎要气得晕厥过去。 分明是柳沐倾不肯原谅若萱,却非将此事推到自己身上,这小蹄子真是要把她活活气死了! 若萱虽知晓柳沐倾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可听闻此话,还是难免对老夫人生出了怨怼之意。 正如此话所言,倘若方才老夫人愿意帮她说话,叫柳沐倾直接原谅自己,自己又何至于仍跪在这里等待责罚? 柳沐倾像是没看出老夫人的气急败坏,十分无辜地道:“祖母,既然您不肯叫孙媳原谅若萱,便一同责罚了她吧。” 老夫人铁青着脸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身子实在乏了,此事还是你自行处置吧。” 柳沐倾轻笑一声,正欲开口,却被顾廷墨抢了先:“今日在场众人,想必无人能越过本王吧?” 这话自然没人敢接,林舟虽是侯府的主子,也只能赔着笑道:“王爷说得极是。” 顾廷墨打趣地看了一眼柳沐倾,既然她想在外人面前扮演一个受人蹉跎的妇人,那此事便由他来做。 “既然侯爷这般说了,那本王自是责无旁贷,”顾廷墨收回视线,声音散漫地道,“本王深知世子夫人心地善良,又碍于侯府威严,自是不敢过多苛责此人,既如此,那便由本王来做这个决定。” 顾廷墨话音刚落,老夫人面色暗了又暗,承瑄王这话分明是在说她欺压柳沐倾。 林舟也是十分不解,堂堂承瑄王,竟多次为柳沐倾出头,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 若萱顾不得许多,跪在地上拼命求饶:“王爷,王爷饶命……” 此时她脸上的泪水掺杂着血迹,瞧着十分骇人。 顾廷墨冷笑一声:“你这条贱命,本王也不屑于收,不过你三番五次栽赃陷害侯府少夫人,这等行径,实在令人不耻。 如此,你便跪在世子夫人面前磕三个响头吧。且自今日起,但凡世子夫人所在之地,你皆不可露面,若不甚露面,那便按次掌嘴二十。” 顿了顿,顾廷墨又转头看向柳沐倾:“世子夫人以为如何?” 柳沐倾点点头:“但凭王爷处置。” 老夫人见状,赶紧开口催促若萱:“还不快些磕头认罪,再耽搁下去,你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第348章 我没有怀孕 若萱心中万般不愿,但也只能硬生生跪爬到了柳沐倾面前。 她跪在地上,在抬起头仰视柳沐倾的那一刻,心中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 也是在这一刻,若萱对柳沐倾的恨到达了巅峰。 可面对柳沐倾,面对站在她身旁的承瑄王,若萱什么都做不了。 她深知若是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落个比现在更凄惨的下场。 所以这一次,她只能认了。 但,若是以后得了机会,她绝不会放过柳沐倾,即便是死,她也不能让柳沐倾好过! 柳沐倾看着若萱那张红肿的脸,心下一阵唏嘘,上梁不正下梁歪,若萱是由老夫人一手带大的,老夫人那种人面兽心的毒妇,又能教出什么好人? 而她如今的下场,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若萱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她对着柳沐倾磕下一个,两个,三个…… 此刻,她身体上的疼痛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心里无边无际的恨与不甘…… “我若萱在此立下誓言,日后定不会再出现在嫂嫂面前,绝不会再碍了嫂嫂的眼。” 就在她磕完第三个头也发完誓的时候,柳沐倾竟直接弯下腰来。 她当着众人的面体贴地将若萱扶起,面上尽是和善:“若萱妹妹,嫂嫂知晓你身子不便,心中实在疼惜,只是祖母有命在先,嫂嫂也是无可奈何。” 几次三番被柳沐倾拉出来背锅,偏又无法辩解,老夫人一口老牙都快咬碎了。 若萱一听这话,吓得瞬间变了脸色,瞪圆了双眼。 身子不便? 难道柳沐倾知晓了什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事她只对老夫人说起过,柳沐倾绝不可能知晓。 柳沐倾笑意吟吟地看着若萱,方才她遭了这么多算计,如今也该让若萱还回来了。 不止是她,还有老夫人。 若萱匆忙低下头去,只想要快些离开:“嫂嫂,若萱还需重新梳妆,便先……” 只是她话未说完,便被柳沐倾打断了:“若萱妹妹急什么?” 柳沐倾先是冲着若萱微微一笑,转而又迅速换上一副自责不已的面容,转头对老夫人道:“祖母,都是孙媳的错,都是孙媳方才被气昏了头,竟将若萱怀有身孕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祖母,若是孙媳没忘记此事,断不可能任由祖母您叫若萱跪在地上认罪。孙媳与祖母竟是都忘记了如此重要之事,当真是不该!” 此话一处,老夫人只觉一阵头重脚轻,险些要昏过去。 这小贱人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若萱怀有身孕之事本就没几个人知晓,莫不是寿安堂里有柳沐倾安插的眼线? 若萱忍着脸颊的疼痛,急急辩解道:“嫂嫂你在胡说些什么?若萱今日才成婚,又怎会怀有身孕?” 老夫人也是厉声呵斥了一句:“沐倾,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柳沐倾皱着眉头,眼眶微微发红:“祖母,您是糊涂了吗?此事是您亲口告诉孙媳的啊。 就在前两日,您将孙媳叫去寿安堂说商议若萱的婚事,当时孙媳问您为何如此着急要为若萱完婚。 您说是因为若萱不知检点,竟在婚前就与林业私通,且有了身孕,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就要显怀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嘴唇也微微发抖:“柳沐倾,你,你简直……我,我何时同你说过这些?” 因被气得浑身发抖,老夫人话也说不利索了。 柳沐倾赶紧低下头:“祖母,孙媳知错了,孙媳不该任由若萱妹妹跪那么久。 都怪孙媳一时心急,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祖母你要罚就罚孙媳吧,祖母切勿气坏了自己身子。” 顾廷墨看着柳沐倾这一出出精彩绝伦的好戏,一想到她是故意装出来给旁人看的,心里便没来由地想笑。 若萱也是愣在了原地,她记得那日,原本她是与老夫人同在小佛堂里的。 可后来老夫人便让她滚出去,至于她走后,老夫人又与柳沐倾说了什么,她便不得而知了。 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认下此事。 “我没有,我没有怀孕!嫂嫂,你这是血口喷人,故意陷害我,若萱从未与男子……又怎会怀有身孕?” 柳沐倾暗自思衬着,该如何顺理成章的叫傅神医前来诊治一番。 没曾想顾廷墨又先一步开了口:“有没有身孕,只需让大夫把把脉即可,三全,去请大夫。” 柳沐倾只想着顾廷墨能有些作用,没曾想他竟这般体贴,事事都想到了,且做得如此周全,当真是个不错的盟友。 三全领了命便要往外走,毕竟是承瑄王的旨意,若萱虽心里焦急,却也不敢出声阻拦。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老夫人,若她被当众诊出有了身孕,那她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老夫人同样很清楚,若是那大夫真的来了,若萱未婚就先有了身孕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她倒不在意若萱的死活,只是此事不仅会让若萱名誉扫地,背上不知检点的罪名,更是会叫武安侯府跟着蒙羞。 而她这个将若萱抚养长大之人,怕是也要遭众人诟病。 老夫人暗暗咬牙,为了侯府名誉,不得不多再做一次挣扎:“王爷,府医就在外头候着,不如就让他前来为若萱把脉。” 承瑄王岂会看不出老夫人的心思,那府医本就是她的心腹,自然会向着侯府说话:“老夫人这是信不过本王,还是故意忤逆本王?” 老夫人心下一咯噔:“王爷言重了,老妇绝无此意。” 话说到这份上,老夫人即便心里有万千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片刻后,三全领着傅神医出现在众人面前。 顾廷墨知晓柳沐倾与傅神医交好,此番她定也做了安排,所以他便顺着柳沐倾的意思,将傅神医请来。 若萱心中一片绝望,像是疯了一般连连往后缩:“不要,不要碰我,不要过来!” 柳沐倾则好生安慰了一番:“若萱妹妹莫怕,这位乃是京城里有名的傅神医,想来若是若萱妹妹没有身孕,他定会还若萱妹妹一个清白。” 第349章 故意拿捏你 若萱含恨看着柳沐倾,双眼猩红一片,恨不能生啖其肉:“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柳沐倾闻言心中哂笑,面上则是既诧异又委屈:“我这般乃是为了帮你保住清誉,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地还能口出恶言呢?” 顾廷墨从旁讽刺道:“方才世子夫人不愿说出九公主身份之时,你口口声声说她是心虚不敢,眼下大夫已经请到,你又为何要退缩? 看来是真的怀有身孕,这才心虚不敢诊脉吧?” 若萱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崩溃大哭:“我没有,我没有身孕!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柳沐倾叹了口气:“嫂嫂也不知为何旁人都不信你,就跟方才嫂嫂说九公主并非我的私生女一样,不是连若萱你都不肯相信吗? 如此相似的境遇,若萱你可能明白嫂嫂方才遭你与祖母怀疑污蔑时的苦楚了?” 若萱无言以对,但她仍不觉得自己先前做错了。 于她而言,柳沐倾便是她的肉中之刺,且这根刺直直扎在了她的心口,只要柳沐倾活着一日,这根刺就会扎得她痛不欲生。 她只是想要拔出折磨自己的刺,又何错之有? 错的人分明是柳沐倾! 是她抢走了老夫人对自己的的宠爱,是她一次次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这一切全都是她的错! 柳沐倾直视着若萱满怀恨意的目光,心中却毫无波澜。 她从来不指望这些恶人能幡然醒悟,改邪归正,她只需叫这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即可。 柳沐倾微勾唇角,声音看似关切,实则玩味:“若萱,你若真没有身孕,便叫傅神医瞧瞧,如此,也能证明你的清白不是?” 若萱只是赤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柳沐倾。 见若萱死活不愿伸手,梅霜与杏暖十分懂事地走了过来。 “少夫人,就让奴婢们帮帮若萱姑娘吧。” 柳沐倾点头,于是梅霜与杏暖十分默契地一齐动手,一个按住她的身子,另一个强行将若萱的手拽了出来。 傅神医见状,直接将帕子搭在若萱的手腕上。 看着这一幕,老夫人对柳沐倾愈发憎恶,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求助地看向林舟。 林舟瞟了一眼承瑄王,只能暗自摇头叹气。 老夫人缓缓闭上双眼,眼下她已无计可施,如此,只能将此事尽数推到若萱身上,方能保住侯府清誉。 片刻后,傅神医将帕子收回,并用极其浑厚且响亮的声音对若萱说了一句:“恭喜夫人,夫人已有两月身孕。”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唏嘘声响起。 “果真是还未成婚便有了身孕。” “这种丢人现眼有辱门风之事,竟会发生在武安侯府,当真是有辱门楣!” “怪不得这般推三阻四,竟真是有了身孕。” “武安侯府这次丢人可是丢大发了。” 老夫人见状,直接将旁边的杯盏狠狠摔在了地上:“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我煞费苦心栽培你,你竟干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今日我便打断你的腿!” 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喘粗气,时不时还捋捋胸口:“来人,将此人拖出去,打断……” 只是这“腿”字还未说出口,老夫人便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徐妈妈和其他几位妈妈赶紧将老夫人扶住,一个个十分焦急地喊:“府医,快请府医来为老夫人看诊!”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这老东西还真会挑时间,眼下她两眼一闭倒是轻松了,剩下的事情自然不必她来处置。 林舟似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副关切不已的模样:“沐倾,霄渝,这里先交由你们处置,我先将老夫人送回房内。” 就在侯府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林业已经快抵达侯府。 前来迎亲的路上,林业的脸上始终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容,整个人也是如沐春风。 只是在他距离侯府不足二里地的时候,有小厮急急赶来,将侯府现下的情形跟他仔仔细细说了个遍。 林业神色一变,立刻抬起手,迎亲队伍便跟着停了下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仍然不敢相信小厮带来的消息。 小厮苦着一张脸,连连点头:“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少爷,这可如何是好?” 林业面沉如水,前一刻的欢喜,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阴郁。 他心中暗骂若萱实在愚蠢,竟在他们成婚之日闹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来。 可既然事已发生,他已然没了回头路。 更何况他还要借助若萱的身份一步一步渗透侯府,铺好回府之路。 即便他心里已经生出些嫌隙,甚至是对若萱的恼怒,但为了前程,为了大局,他根本别无选择。 只是,以侯府现在的情形,他实在不想再踏入半步。 林业思衬片刻,便叫来小厮:“你且去同侯爷说,我等在此处等候新娘。若是她愿意嫁,便自个坐了马车过来,若是她不愿,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林业既然敢说这样的话,便是笃定若萱会自己前来与自己汇合。 一来若萱与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若是不同自己成婚,怕也没有旁人会要她了。 二来,如今侯府情形对若萱极其不利,即便是为了逃脱现下的局面,若萱也会选择主动来找他。 果不其然,小厮将话传到侯府之时,若萱虽心中沉痛,觉得万分羞辱,但咬咬牙,还是点头答应了。 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不过,柳沐倾可没想着这么轻易放过她。 柳沐倾万分疼惜地看着若瑄:“若萱妹妹,你还年轻,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 今日你若让了步,日后,他们必定爬到你头上,将你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妹妹你可想清楚了?” 若萱哪里还有旁的想法,眼下她只想快些逃离此处。 即便是委曲求全,在没有新郎官来接的情况下,自己主动走出娘家的门。 她暗暗咬牙,不敢再去看柳沐倾:“嫂嫂的好意若萱心领了,只是我与林公子本就两情相悦,就不必在意这些琐事了。” 前有九公主之事,后自己怀孕之事暴露,如今再加上林业不肯入府迎娶自己,若萱只觉自己仿佛被浸在冰水之中,骨子里只剩下一片狼狈与冰冷。 柳沐倾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妹妹,他该不会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就故意拿捏你吧?若真如此,那他可真是丝毫没将妹妹你放在眼里。” 第350章 妾身也无话可说 若萱紧紧咬着牙关,隐忍地道:“嫂嫂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 说罢,若萱便直接挤出人群,一个人跑向侯府大门。 柳沐倾还不忘在后面喊了一句:“嫂嫂一片好心,妹妹怎地如此不领情?妹妹日后若是受了委屈,可莫要怪嫂嫂没有提醒。” 若萱这般狼狈离开后,柳沐倾转过身来瞧着大伙:“今日实在是不好意思,让诸位看笑话了,还请诸位入席就坐。” 众人将这一切瞧在眼中,只觉侯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竟如此蹉跎世子夫人。 不过世子夫人也当真是心性纯良,竟能一忍再忍,实在叫人心疼。 “世子夫人当真是贤惠淑德,侯府待少夫人如此不公,少夫人却一心一意为侯府着想。” “是啊,我等十分佩服少夫人的为人。” “只是老天不公啊,少夫人这般无私之人,竟不被世子珍惜。” “世子夫人就是太傻了,您这样聪慧端庄之人,何须受此蹉跎?” 柳沐倾将众人的言语听在耳中,微微一笑:“梅霜,去吩咐厨房开席。” 此刻,林霄渝也开始厚着脸皮开始找话题:“沐倾,今日之事,是为夫的错……”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顾廷墨怼了回去:“林世子,这么多宾客需要招待,世子不该去忙自己的事吗?” 林霄渝虽心中不快,但也只能应了一声:“王爷说的是。” 待林霄渝走开后,顾廷墨站在柳沐倾身侧说了一句:“既然这侯府待夫人如此不公,夫人为何不离开这水深火热之地?” 柳沐倾心下一滞:“王爷是在同妾身说话?” 顾廷墨点点头:“夫人若是需要帮忙,本王愿……” 柳沐倾故意扯开话题:“王爷,妾身现下太忙了,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王爷勿怪。” 顾廷墨抿了抿嘴唇:“那本王便不打扰世子夫人了。” 看着柳沐倾忙碌的身影,顾廷墨只觉心里头有些酸楚,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何却要忍受各种欺辱? 身为她的相公,林霄渝非但不心疼自己的妻子,反倒与外人沆瀣一气,处处找她的麻烦,当真是狼心狗肺! 不过,转念一想,她既能在这种龙潭虎穴里安然无恙,自是有她的手段。 顾廷墨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怒气难消。 他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既然心中憋着怒气,自然不会叫始作俑者好过。 故而宴席才刚开始,顾廷墨便似笑非笑地冲林霄渝开火了:“本王听闻世子夫人为了帮世子摆平祸端,倾尽自己的嫁妆,不知事后世子可将这笔嫁妆如数归还吗?” 林霄渝被突然点名,先是一愣,转而露出极其尴尬的笑容:“王爷,这是侯府的家事,恐与王爷无关吧?” 顾廷墨冷笑一声:“世子的意思是,有家事作为遮掩,世子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占用妻子的嫁妆,无需归还了吗?” 林霄渝被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在本王眼中,凡事只分为两种,一种是本王想管之事,一种是本王不想管之事,”顾廷墨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神色玩味,“而此事恰好便是本王想管之事。”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林舟:“不知侯爷以为,本王可有资格管一管此事?” 林舟面色同样难看,却不得不答道:“王爷说笑了,既是王爷想管之事,自然是能管的。” “既如此,本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顾廷墨满意地点点头,再度问道,“不知世子可有如数归还世子夫人的嫁妆?” 林霄渝心中憋屈,却又不得不答:“并……并未。” 顾廷墨嗤笑一声:“自古以来,男子挪用妻子嫁妆,都被视为不耻之事,怎么,武安侯府竟无这样的规矩吗?” 林霄渝紧紧捏着手中杯盏,方才柳沐倾提起嫁妆一事,本就叫他十分难堪。 好在后面便无人再提及此事,可谁又能想到此事竟会被承瑄王再度提起,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铐吗? 他抿了抿唇,忍着心头的恼怒羞臊勉强解释道:“王爷,并非是我有意占用沐倾的嫁妆,只是当时事态紧急,我一时半会凑不出那些银两,沐倾又主动提出愿意拿出自己的嫁妆,我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他转头看向柳沐倾,想让她站出来帮自己说话。 柳沐倾暗自撇嘴,委委屈屈地道:“世子说笑了,人人都知女子的嫁妆动不得,若非侯府胁迫,我又岂会愿意动用自己的嫁妆?” 如今顾廷墨主动站出来,乃是为了帮她拿回嫁妆,她又怎会这个时候站出来打他的脸? 如此,她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蠢人? 林霄渝听得一愣,随即愤愤地道:“柳沐倾,当初分明是你主动拿出嫁妆为我解围,如今怎地却不肯承认了?” 柳沐倾垂下眸子:“既然世子执意要颠倒是非,那妾身也无话可说。” “你!”林霄渝蹭地一下站起身,想要动手去扯柳沐倾。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动作,便被顾廷墨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回去了。 “难道你还想当众对自己的妻子动手不成?”顾廷墨冷冷斥责,“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你便敢如此嚣张。本王实在不敢想,无人之时,你是如何对待发妻的!” 林霄渝一张脸忽青忽白,胸口更是起伏不定:“王爷,当初确实是柳沐倾……” 只是顾廷墨根本没让他将话说完:“此事本王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你强占发妻嫁妆在先,如今事发,又想将此事推到发妻身上。世子此举当真是厚颜无耻,丢尽男子的颜面!” 这番话等同于是在指着林霄渝的鼻子大骂,更将他说得面红耳赤,恼火不已。 顾廷墨顿了一顿,又道:“世子先前已经大错特错,还望你能及时悔改,早些将嫁妆归还给世子夫人。 否则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不止世子一人名声扫地,整个侯府都要受到牵连。” 林霄渝紧抿唇角,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林舟心中暗骂一句逆子,却又不得不站出来帮林霄渝收拾烂摊子:“王爷教训得是,本侯定会好生教导约束犬子,叫他尽快将嫁妆归还。” 第351章 是何人欺你至此? 林霄渝却是满脸不服地道:“我手上根本没有多少银子,此事父亲也是知晓的,您这样说,不是等同于逼儿子去死吗?” 闻言,林舟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这个蠢货! 眼下当着承瑄王的面,他们只能先答应下来,待承瑄王走后,再行处置便是。 可这个蠢货却非得当众忤逆承瑄王,这不就是在找死吗! 不仅他自己找死,他还想拉着整个侯府一起去死! “你闭嘴!”林舟怒气难消,怒骂道,“你若不肯归还沐倾的嫁妆,便给为父滚出侯府去!” 林霄渝面色狠狠一僵,心中生出恨意。 父亲这是真的气恼嫁妆之事,还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将自己赶出侯府,好给那个外室子腾地方? 不论是哪一种,他都决不能让对方如愿! 林霄渝攥紧拳头,思虑片刻,突然转头看向柳沐倾,强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来:“沐倾,你我本就夫妻一体,想必你定不会同为夫计较这些吧?” 柳沐倾暗暗冷笑,林霄渝这是打算逼着自己主动站出来为他说话,叫他不必归还那些嫁妆吗? 她是该说这渣男想得太美,还是该说他没脑子呢?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来,朝着顾廷墨盈盈福身:“王爷,妾身在这侯府从来没有做主的资格。 妾身知晓王爷是在为妾身主持公道,但此刻若妾身不顺了世子的意,怕是宴席结束后,妾身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故而嫁妆一事,妾身只能委曲求全,让王爷的一番好意白白落空了。” 说罢,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委屈难过,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番话看似是不打算让林霄渝归还嫁妆了,可实则却是再一次往林霄渝身上扣了个罪名,反倒逼得他不得不归还嫁妆。 林霄渝一听,顿时有些恼怒:“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让你吃过苦头?” 柳沐倾只站在那里默默垂泪,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廷墨跟着站起身,语气凌厉至极:“本王今日可算是涨了见识,竟会有人强占了发妻的嫁妆,还要逼着发妻亲口答应不必归还,此等行径,与畜生何异?” 身为上位者的气势在这一刻未曾收敛分毫,直压得林霄渝面色惨白,瞬间跪倒在地。 林舟同样急急下跪:“王爷息怒,此事都是本侯治家不严,本侯定会给王爷一个满意的结果。” 一声告罪后,他转头看向林霄渝,厉声训斥道:“你这逆子,还不向王爷告罪!” 林霄渝纵然心中再是不甘,在这一刻也不得不屈服于顾廷墨的威压:“此事都是在下的过错,王爷请放心,在下必定如数归还沐倾的嫁妆。” 顾廷墨转头看向柳沐倾,瞬间收敛起周身气势:“世子夫人以为如何?” 柳沐倾真诚说道:“多谢王爷为妾身做主,否则妾身怕再难拿回嫁妆。” 顾廷墨会心一笑,他这也算是帮了柳沐倾一个小忙,想必以她不喜欠人情的性子,定会再寻个时机请他吃上一顿美食。 到时,他们二人便又有了独处时间。 林霄渝与林舟全都铁青着脸,只是在他们抬头的时候,却瞧见顾廷墨满面春风,嘴角还带着丝丝笑意。 二人心中顿生猜疑。 承瑄王几次三番帮柳沐倾出头,如今又是这副模样,二人之间当真没有勾连吗? 想到此处,林霄渝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柳沐倾自然也看出了林霄渝的愤怒与怀疑,但她非但不担心,反倒觉得心中十分痛快。 这渣男早晚会被她一脚踹开,谁会在意他的感受? 如今她的嫁妆纹丝未动,竟还能再翻倍赚回一份来,岂不快哉! 柳沐倾这边是十分得意,可此刻的若萱却仍在遭受煎熬。 若萱只身一人坐着马车赶到林业面前的时候,林业竟没能立刻认出她来。 若萱一见到林业,便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心中的委屈更是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哭啼啼地想要扑进林业怀里,寻求安慰,谁知林业却一把将她推出不说,还厉声呵斥了一句:“你是何人?大庭广众之下,竟如此不知检点!” 若萱目瞪口呆地看着林业,似是被“不知检点”几个字刺激到了,她顿时哭得就更凶了:“林公子,是我啊。” 若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努力摆出一个正常些的表情,林业这才认出来眼前之人竟是他的新婚娘子。 “若萱,你,你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怎地变成这幅模样?” 林业有些惊讶,他虽知晓侯府发生了不少事,却没想到若萱会如此狼狈。 且他朝着若萱身后瞧了瞧,竟无一人跟来。 虽说是他要求若萱前来此处在先,但武安侯府做为若萱的“娘家”,又如何能不派些护送的下人跟着一同前来? 莫不是那位德高望重的祖母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林业暂且放下心中顾虑,将若萱扶至轿内。 只是看着若萱那张红肿狼狈的脸颊,他一时之间竟没觉得疼惜,反倒生出些嫌弃之心来。 不过林业也是理智之人,权衡之下,他还是做出一副十分关切地样子来:“是何人欺你至此?待我去侯府替你讨个说法。” 林业说着就要走,若萱赶紧将他拽住:“罢了,此事过后再议,眼下最重要的是你我的婚事。只是如今我这幅模样,又如何去面见婆母?” 林业心疼地拉着若萱的手:“此番叫你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我母亲见你如此,只会心疼,绝不会说旁的话,我这便迎娶你回家。” 若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林业,还好有你在。” 林业将若萱揽在怀里:“你且再坚持一会,很快便到家了。” 说罢,林业走出轿子,上了马,他大手一挥,迎亲队伍便开始往回走。 此刻,正等在别院的素瑾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她在此处虽没有许多亲朋好友,但好在有些邻居相处得不错,他们也给足了素瑾颜面,一个个都满怀欣喜地盼着新娘子到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业的迎亲队伍回到了别院。 邻里们都拍手叫好,喜笑颜开,调侃着让新娘子快些下轿。 第352章 本宫必定给她讨个说法 素瑾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林业下了马,便直奔素瑾而去,附在素瑾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素瑾脸色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大伙且稍等片刻,我亲自去迎若萱。” 素瑾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红盖头塞进袖筒里,接着便只身走到了轿子前。 在掀起轿帘的那一瞬,素锦看着狼狈不堪的若萱,恼得指甲都要嵌入手心里了。 她的儿子,怎会娶回了一个这样落魄无能的女子? 但不管她心中是如何想的,面上却始终挂着温婉浅笑,其中还夹杂着浓浓的心疼。 “若萱,叫你受委屈了。”她主动伸手去牵若萱的手。 若萱局促难安:“婆母可是嫌弃若萱了?” 素瑾故意擦了擦眼角:“怎会?来,外头人多眼杂,莫要被旁人看了笑话,你且将这盖头盖上。待过了这门,进了里屋,你再摘下。” 若萱点点头,她也不想被旁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在一群人的簇拥中,若萱在素瑾的搀扶下,顺利进了里屋。 若萱感激地看向素瑾:“多谢婆母。” 素瑾轻蔑一笑,只是说出话却还似往前那般温和:“你我同为一家人,又何须说这种外气的话?” 若萱盖着红盖头,看不清素瑾的脸,只是这声音在她听起来,却是格外让人心安。 片刻后,负责婚事的主令吆喝了一嗓子:“吉时已到,有请新婚夫妇。” 林业犹如那状元郎一般,身上系着一朵硕大的红花,若萱的手中也拿着一朵,两人一步步走近,看得周遭那些人纷纷拍手叫好。 素瑾坐在高位上,等着两人跪拜自己。 只是,在这仪式开始之前,若萱竟先开了口。 “婆母,今日乃是林业成婚之日,为何不见林伯父?” 有若萱开了口,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疑惑。 “对啊,这可是大日子,他身为父亲,怎可不来?” “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素瑾脸色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初,她十分歉意地看着若萱:“你伯父他常年在外,忙于生意场的事,一时有事耽搁了,若萱,你不会怪他吧?” 若萱还未来得及回应,便听到有人附和了一句:“不会吧?前两日我还瞧见林老爷在此帮忙收拾,怎么这眼瞅着儿子要成婚了,他又出门了?” “是啊,我也看到了,林老爷对此事别提有多上心了,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素瑾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周围有许多人都见过林舟,只是他们不知晓林舟的身份罢了,素瑾对外便说自己的相公是个生意人,经常要去往外地。 无奈之下,素瑾只好给主令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赶紧开始拜堂仪式。 主令点点头,便又开始吆喝起来。 素瑾看着若萱,暗骂这个惹事精,若非她主动提起,旁人又怎会想起这茬事? 这么想着,素瑾心里难免有些恼怒,一想到今日是林业成婚之日,而林舟却不能陪在她身边,见证这一刻,她心里便愈发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九公主在吕嬷嬷的陪伴下,已顺利回到贤妃娘娘身侧。 在真正将女儿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贤妃娘娘霎时泪如雨下,一颗心也总算落地:“小九,快叫母妃瞧瞧,可有受伤?” 九公主一头钻进贤妃娘娘怀里,明亮的大眼睛里也泛着泪光:“娘亲,小九没有受伤,只是前些日子有些发烧。好在有姨姨照顾小九,小九这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娘亲身边。” 贤妃疑惑地看了一眼吕嬷嬷,吕嬷嬷心领神会:“回娘娘的话,九公主口中的‘姨姨’,便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柳沐倾,这几日一直是她在悉心照料九公主。” 贤妃点了点头:“此人于小九有恩,本宫自然不会薄待了她。” 今日急着叫吕嬷嬷去带回小九,她还未曾来得及备下厚礼。 思衬片刻,贤妃抱起九公主:“小九,可愿与娘亲一起去父皇那里瞧瞧?若是可以,你我便求一道圣旨,要些赏赐给那位‘姨姨’,可好?” 她虽也能赏赐些贵重之物给那位世子夫人,但若能得陛下亲自赏赐,其尊荣自不可同日而语。 九公主虽年纪小,不懂这些,但是一听说可以给柳沐倾要些赏赐,那小小的脑袋顿时点得像拨浪鼓一般。 贤妃娘娘刚要走,吕嬷嬷又开了口:“娘娘,还有一事,容老奴禀报。” 贤妃只得将九公主放下,示意让她先去玩:“你且说吧。” 吕嬷嬷这才将自己在侯府之中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不还忘加一句:“那位少夫人为了不让九公主的身份暴露,可是受了不少辱骂,背上了不少莫须有的罪名。” 贤妃听罢,更是气愤不已:“好一个武安侯府,竟敢欺辱她与小九至此,此番,本宫必定给她讨个说法!” 说罢,贤妃娘娘喊上九公主,直接去了御书房。 傍晚时分,宾客逐渐离开,侯府也恢复了往日宁静。 见人都走了,林舟有些坐不住了。 他深怕素瑾生出埋怨,便想着寻个由头去看一看她。 “霄渝,为父有些乏了,剩下的事便交由你来安置。” 这么说着,林舟便想一走了之。 柳沐倾又怎会猜不出林舟的心思? 她当即开口道:“父亲请留步。” 林舟神色不悦地看向柳沐倾:“你还有何事?” 柳沐倾微微一笑:“儿媳知晓父亲事务繁忙,只是祖母还在寿安堂内歇着。 眼下也不知祖母醒了没有,午膳有没有正常用。依儿媳之见,父亲应当与我们一同前去寿安堂瞧瞧祖母,再行离开。” 林舟叹了口气,有孝道压着,他虽心中不情愿,但柳沐倾所说实在让他无法拒绝:“也好,那你们便与我一道去瞧瞧。” 寿安堂内,老夫人半靠在床榻上,徐妈妈正端着一碗清粥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瞧了一眼,实在没什么胃口:“若萱可被接走了?” 徐妈妈目光闪烁,看着老夫人如今这身子,她也不敢如实相告:“老夫人,若萱姑娘已被接到婆家了,看着这个时辰,应当已经拜过堂了。” 第353章 将这个贱人的腿打断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传来林舟的声音:“母亲,儿子来看看您。” 老夫人心头一阵宽慰,示意让徐妈妈将门打开。 只是,当老夫人瞧见林舟的身后还跟着柳沐倾和林霄渝的时候,她瞬间变了脸色。 小蹄子,来得正好! 老夫人正愁一肚子的憋闷没地儿撒,柳沐倾这就送上门了。 柳沐倾还未来得及张口问安,便瞧见老夫人一脸盛怒地瞪向自己:“柳沐倾,方才人多,我顾及侯府颜面,未拆穿你的面目,今日你将侯府闹得乌烟瘴气,你可知罪?!” 柳沐倾面色一惊,随即满脸不解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您这是何意?今日那一桩桩、一件件,可没有哪一件事是因孙媳闹出来的。 孙媳实在不知自己是如何将侯府闹得乌烟瘴气,又做错了何事,还望祖母明示。” “你,你……”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还不忘哆哆嗦嗦地伸着手,直指着柳沐倾:“你,你这个孽障是想将我活活气死才满意吗?” 柳沐倾愈发委屈,用帕子掩着面反问:“祖母,您说这话是要将孙媳置于何地? 今日之事,分明是若萱妹妹捏小人咒孙媳在先,又企图颠倒黑白,将罪责嫁祸给我在后。 今日因果,皆在若萱身上,孙媳不过是想法子护住自己清白,怎地就成了孙媳的错了? 祖母果真是偏心得很,眼中只有若萱,根本没有孙媳,这便愈发验证孙媳在喜宴上并未说错。” 老夫人厉喝一声:“放肆!你身为侯府少夫人,不识大体,竟在众人面前让侯府颜面扫地,此等行为,实在德不配位!” 柳沐倾暗自冷笑,好一个德不配位,这人是又想将自己休了? “祖母,那您这般不分是非黑白,便将所有错事强压在孙媳身上,便是配得上德高望重一说了?” 林舟半晌没有开口,此时见柳沐倾这般与老夫人说话,这才按耐不住心头的怒火,呵斥了一声:“你这般目无尊长,可曾将我侯府放在眼里?” 老夫人见林舟开了口,顿时又硬气了不少,眼神轻蔑地看着柳沐倾:“你这般行为,当休书一封,直接滚出侯府!” 林霄渝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即便他心里满是对柳沐倾的愧疚,但在林舟面前,他也不敢出面维护柳沐倾,只像个缩头乌龟一般低着头。 柳沐倾没搭理老夫人,而是转身看向林舟:“父亲,儿媳一向敬重父亲,敬重祖母,可不敢做出目无尊长之事。 只是,儿媳愚钝,方才的那些事父亲也都亲眼瞧着了,不知儿媳是哪里做的不对,惹了祖母不悦? 父亲若是也觉得儿媳错了,还请父亲指出。” 林舟面色一暗,他没想到柳沐倾在自己面前竟也如此不卑不亢,还敢据理力争。 这等行为,实在叫他有些恼火。 方才那些事他的确瞧得一清二楚,无非就是若萱与老夫人合伙,想要借机栽赃陷害柳沐倾罢了。 可即便他心如明镜,但身为武安侯府侯爷,身为儿子,自是不能说老夫人的不是。 林舟厉呵一声:“无论方才发生了何事,但眼下你这般目无尊卑,实在令人震怒!若你还不知悔改,那就休要怪侯府清理门户。” 顿了顿,林舟又看了一眼老夫人:“母亲,您莫要因这些小事气坏了身子,只要儿子还在一天,这侯府就变不了天。” 这话自是给老夫人吃了颗定心丸,只是他这句话可不止是说给柳沐倾一人听的,当然还包括如傀儡一般站着不动的林霄渝。 林霄渝听罢,只暗自攥紧了拳头,虽心中愤懑,可他甚至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柳沐倾暗骂林霄渝这个废物,他这般行为,真是连狗都不如。 老夫人闻言,更是直接将腰板挺了更直了。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柳沐倾,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柳沐倾,你若跪下来磕头认罪,并立下誓言,往后凡事都遵从我的命令,那我便发发善心,不将你扫地出门。 可你若是执意不悔改,事事与侯府作对,那今日,便是你滚出侯府的日子。” 柳沐倾冷冷看着老夫人,没有丝毫胆怯:“我没罪,为何要跪?老夫人这是打算用强权,逼迫无辜之人低头屈服吗? 前有世子宠妾灭妻,后有若萱与人无媒苟合,如今就连老夫人都敢明目张胆地以权压人,这侯府可当真是好威风!” 此番话,已然是将自己与侯府划清了界限,她不再称自己为“孙媳”,而是用了“我”。 对老夫人的称谓也从“祖母”变成了“老夫人”。 老夫人见此情景,瞬间勃然大怒,狠狠一拍床榻,对柳沐倾怒目而视:“你,你好大的胆子!” 随即,老夫人又将目光落在林霄渝身上:“霄渝,你身为侯府世子,又是她的夫君,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胡作非为?” 柳沐倾转头看向林霄渝:“世子是要亲自动手,逼着我跪在此处,认下莫须有的罪名吗?” 林霄渝目光闪烁,如今他羽翼未丰,根本就不敢与林舟,与老夫人对抗。 可是他还未与柳沐倾圆房,加之并不想归还她的嫁妆,自然也不愿与她彻底闹翻。 如此一来,他的态度自是强势不起来,只能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 柳沐倾勾着唇角,对林霄渝的反应毫不意外,这样一个胆小如鼠的蠢蛋,若是真敢强势站队,那才是奇了怪了。 老夫人见林霄渝像根木头一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恨不能将这个无用的孙子一同赶出府去。 她厉喝一声道:“林霄渝,你若还承认自己是武安侯府的世子,便将这个贱人的腿打断,让她跪在此处,磕头认罪!” 林霄渝攥着拳头,抬眸看着柳沐倾,眸中有畏惧,有无奈,却无半分心疼:“沐倾,为夫,为夫……” 老夫人扯着嗓子在旁边催促着:“还不动手!” 柳沐倾直视着林霄渝的眸子,轻蔑地讽刺道:“林霄渝,你若是个男人,便该有个男人的样子。若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你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第354章 特赐百两黄金 “废物,你难道连你祖母的话都敢不听?”林舟如看废物一般看着林霄渝。 老夫人则再度催促:“你若下不去手,那今日你便与这个贱人一同滚出侯府,自此我侯府的世子之位便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柳沐倾冷笑着看着林霄渝,语气幽幽:“世子打算做何抉择?是继续在侯府做一个人人可欺的废物,还是……” 既然敢如此当众挑衅老夫人,柳沐倾自然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一来,寿安堂的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鸟雀,甚至还有鲜少出面的小青蛇和她的伙伴们。 二来,她手中还有一张底牌未出,那便是陈氏的真实死因。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第三个缘由,待会儿便会揭晓。 林霄渝浑身颤抖,目光复杂地看着柳沐倾,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柳沐倾身为他的妻子,为何不能顾及他的感受? 为何不能在祖母和父亲面前放低姿态? 为何要让他陷入如此两难的局面? 她为何就不能如其他女子那般温柔小意,事事忍让,处处以夫君为先? 他的双拳越攥越紧,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在柳沐倾身上:“沐倾,你莫要怪为夫……” 柳沐倾仰头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浓的唾弃与鄙夷。 这样的目光无疑狠狠刺痛了林霄渝本就稀少的自尊,但却不足以让他忤逆老夫人的强权。 他颤抖着伸出左手,似是想要去掐柳沐倾的脖子,只是他的手尚未碰触到柳沐倾,便听到门外焦急的声音。 “老夫人,侯府,宫里来人了!” 林舟不耐烦地应付了一句:“让他们在前厅候着。” 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侯爷好大的威风,竟叫杂家去前厅候着,不知杂家这手中的圣旨,可要陪杂家一同去候着?” 林舟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竟是宫里来了圣旨。 不由分说,林舟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他在宴席上饮了不少酒,再加之心中慌乱,竟一个踉跄险些没稳住身子。 柳沐倾理了理衣衫,这可是贤妃娘娘专程为她请来的圣旨,她自然是要亲自出去接的。 老夫人也是吓了一咯噔,她忙喊来徐妈妈扶自己下了床榻,也跟着走了出去。 侯府一干人等尽数跪在寿安堂院内,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宫里前来传旨的刘公公。 刘公公可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又是宫里内侍总管,纵然是林舟见了,都要忌惮几分,更何况他手里拿着的还是圣旨。 林舟稳住心神:“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见谅。” 刘公公只淡淡瞟了一眼林舟:“不敢当,不敢当。” 林舟暗自揣测这圣旨究竟是为何而来,莫不是圣上知晓了今日侯府有喜事,特意送来一道圣旨以表心意? 但转念一想,圣上又怎会将这等小事放在眼里? 林舟心里一时没了主意,但他笃定这圣旨定是为他而来,于是在刘公公喊了一声“圣旨到”后,林舟立刻将话接了过去:“臣接旨。” 没想到刘公公直接笑了出来:“侯爷误会了,此番这圣旨并非是给侯爷的,而是给侯府少夫人的。” 林舟面色一暗,他万万没想到,这圣旨竟是给柳沐倾的。 顿时,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他虽心中气恼又忐忑,但碍于刘公公在场,只能不情不愿地附和了一句:“沐倾,还不快接旨?” 柳沐倾故意装出惊魂未定的模样,颤颤巍巍地开了口:“臣妇柳沐倾,接旨。” 刘公公将圣旨缓缓展开,接着便当着侯府一干人等的面,将圣旨所述内容一一念了出来。 柳沐倾方才只从雀二口中得知,贤妃娘娘为自己求了道圣旨,却还不知这道圣旨究竟是何内容,便立刻竖起耳朵听着。 “侯府少夫人柳沐倾,品性端方,为人纯良温厚,又蕙质兰心,特赐百两黄金,良田百亩,绫罗绸缎百匹,以做嘉赏。钦此!” 黄金百两? 良田百亩? 绫罗绸缎百匹? 柳沐倾听得眼睛都亮了。 林舟与老夫人却是瞬间变了脸色,这个小蹄子怎地竟得了圣上赏赐? 莫不是因为她救了那九公主? 可这圣旨中也未曾提及九公主之事,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他们不知晓的内幕? 但不论如何,柳沐倾得了圣上嘉奖,都让二人十分憋屈愤懑。 不过林舟不由又深想了一层。 他们前脚才说过柳沐倾目无尊长,要将她赶出侯府,后脚圣上的圣旨便到了,还是嘉奖柳沐倾的,说她蕙质兰心,品性端方。 亏得他们尚未真的对柳沐倾下手,否则岂不是明晃晃扫了圣上的颜面? 只是想想,林舟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霄渝闻言,则露出欣喜之色。 他一边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对柳沐倾动手,一边盘算着既是柳沐倾的赏赐,那便就等同于是他的。 至少有了这些赏赐,沐倾总不会再叫自己归还嫁妆了吧? 柳沐倾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多谢陛下,多谢贤妃娘娘。” 林舟见状,第一个站起了身。 柳沐倾也自顾自站了起来:“多谢公公,有劳公公跑这一趟。” 刘公公笑眯眯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好福气,不仅得了陛下的这些赏赐,贤妃娘娘还让杂家给少夫人稍个口信。” 柳沐倾微微一笑:“公公请讲。” “贤妃娘娘说了,九公主回宫后便经常念叨少夫人,若是少夫人得了空闲,务必要去宫内看望九公主。” 柳沐倾有些为难地看着刘公公:“贤妃娘娘与九公主的心意,妾身已知晓,妾身也十分惦念九公主,只是这皇宫……” 言下之意,这皇宫是她想进便能进的吗? 刘公公闻言,会心一笑,递过来一块通体莹白的玉佩:“少夫人,这玉佩是贤妃娘娘的贴身之物。 娘娘叫杂家家将这玉佩亲自交到少夫人手上,少夫人有了这玉佩,只要是在宵禁前,可随意进出宫门。” 柳沐倾将那玉佩拿在手上,心里满是感动:“有劳公公,劳烦公公代妾身谢过贤妃娘娘。” 第355章 罚其抄写经书 她给梅霜使了个眼色,梅霜会意,立刻上前,笑盈盈递给刘公公一个荷包:“劳烦公公跑这一趟,公公拿去买些茶吃,还望莫要嫌弃。” 刘公公接过荷包暗暗掂了掂,面上笑意愈发浓了:“那便多谢少夫人了。” 就在这时,徐妈妈正要扶着老夫人起身,刘公公见了,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老夫人且慢,贤妃娘娘也叫杂家捎了口信给老夫人,还望老夫人跪着听完。” 老夫人面色一暗,刚直起的半个身子只能再次跪下去。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贤妃娘娘听闻侯府老夫人与其养孙女恶意诬陷九公主与少夫人,此番贤妃娘娘不能亲自前来处置此事,便叫杂家带了口谕来。” 老夫人跪在低上,原本她还直愣愣地抬着头,在听到这话后,那高昂的头颅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刘公公继续说道:“侯府老夫人,念其上了年纪,身子骨怕是经不得蹉跎,便罚其抄写经书。” 听到这里,老夫人松了口气,原本她还以为这次死罪难逃,没想到只是抄写经书而已:“老身领罚。” 刘公公冷冷一笑:“杂家这话都还未说完,贤妃娘娘可是听说了,老夫人一生向佛,想必抄写经书对老夫人来说并非难事,故而贤妃娘娘说了,要老夫人务必抄写够百万字,才可。” 老夫人瞪大了双眼,浑浊的眸子不敢置信地看向刘公公:“百,百万字?” 刘公公点点头:“正是。” 下一秒,老夫人只觉眼前一阵发黑,竟直接昏了过去。 徐妈妈手忙脚乱地将老夫人扶回房间,林舟则一直站在旁边,刘公公不走,他也不敢走。 林舟强撑着笑意道:“刘公公见笑了,这段时日本侯的母亲身子骨一直不好,不知……”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公公打断了:“侯爷不必多言,这都是贤妃娘娘的旨意,侯爷若是有什么不满,不妨直接去宫里面见贤妃娘娘,有些事杂家可不敢擅自做主。” 林舟乖乖闭上了嘴,眉宇间的愁容愈发浓了几分。 刘公公见状,又换上一副笑脸看向柳沐倾:“少夫人,此番杂家已将话带到,至于若萱那边,已有人专程去了林宅。” 说到此处,柳沐倾有些好奇,也不知贤妃娘娘用了什么手段惩治若萱,眼下鸟雀们并未传来消息,只怕还要等上一会才能得知。 刘公公似是看出了柳沐倾的心思,他走近两步,又压低了声音:“少夫人,贤妃娘娘说既然若萱那张嘴如此能说会道,又惯会颠倒是非,那便该好生对待她那张嘴。” 顿了顿,刘公公又继续说道:“贤妃娘娘已派了身边的嬷嬷去了林府,每日掌嘴二十,直至一个整月为止。” 柳沐倾抿了抿嘴,企图掩盖嘴角的笑意:“多谢公公相告。” 趁着旁人没注意,柳沐倾又悄悄塞了一张银票到刘公公手里:“此番有劳刘公公了。” 刘公公诧异地看着柳沐倾,方才这位世子夫人不是才赏了不少银子吗?这怎么…… 且他低头悄悄觑了一眼,竟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刘公公不禁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位的手笔可是连宫里的贵人们都毫不逊色! 柳沐倾只笑意盈盈看着他,刘公公这才收了,面上笑意愈发真切了几分:“世子夫人如今得了圣上的嘉奖,又被九公主惦念着,日后必定万事顺意。” “那便借公公吉言了。”柳沐倾也笑得愈发开怀。 林霄渝见状,心里有些不痛快,虽那公公是个阉人,但他也见不得柳沐倾跟他走得这般亲近。 不过虽心中不快,林霄渝面上还是乐呵呵地说了一句:“公公可否赏脸,去前厅喝一杯茶?” 这话听起来是邀请,实则是逐客令。 刘公公这才瞧见林霄渝,若非他主动开口,还真无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世子客气了,杂家还要回宫里复命,这杯茶,怕是喝不上了。” 这话,正合林霄渝心意:“如此,那我送公公。” 见刘公公要走,柳沐倾突然心生一计。 先前虽说林霄渝已经答应她会将嫁妆尽数归还,可并未说具体归还时间。 如今,她正可以借着刘公公之手,将这嫁妆尽早攥在自己手里。 柳沐倾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还是妾身送吧,世子方才不是说要去盘点库房,尽早将妾身的嫁妆还回来吗?” 此事刘公公并不知情,但他可是混迹宫中多年的老人,岂会看不出柳沐倾这是故意提起这茬? 想到方才收了两拨的银子,刘公公立刻会意,假意好奇地道:“杂家斗胆多嘴一问,少夫人此话何意?” 柳沐倾刚要开口解释,却被林舟抢先了一步:“不过是些家事,就不劳公公费心了。 林霄渝,你现在便去清点库房,若是不够,便去找账房要,就说是为父允的。” 柳沐倾转身看向林舟,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多谢父亲。” 林舟十分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此番并非是他想掏这个钱,只是若是他不应下来,只怕柳沐倾便会将此事说与刘公公听。 刘公公若是知晓了,那圣上定会知晓此事,到时若是治他个治家不严之罪,他还有何脸面在朝中立足? 要怪就怪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净会招惹是非,半点都比不得林业。 林霄渝应了一声后,便直接去了库房。 他虽不愿归还柳沐倾的嫁妆,但如今有父亲兜底,他自是乐意的。 再者,这嫁妆说是归还给柳沐倾,但他与柳沐倾可是夫妻,到时候柳沐倾的,还不都是他的? 柳沐倾甚是满意:“父亲,儿媳先去送刘公公。” 林舟见刘公公走后,这才转身快步进了屋。 此时,老夫人已经清醒过来。 见儿子进来,她铁青着一张脸看向林舟,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眼下,当作何打算?” 林舟叹了口气:“母亲,儿子身在朝中,已是被许多事烦心,还望母亲莫要再擅作主张,多生事端。” 老夫人闻言,脸色愈加阴暗:“此人不除,我侯府家业不稳。” 第356章 你莫要再犯糊涂 林舟不耐烦地说道:“您也瞧见了,如今她不仅得了圣上赏赐,更是有了贤妃娘娘这个靠山。母亲,你莫要再犯糊涂。” 老夫人似是有些气恼,但林舟说的也不无道理:“我知道了,只是,母亲知你惦记素瑾,可如今有若萱在她身侧,你还是小心着些,莫要被发现了身份。” 林舟点点头:“此事,我自有安排。” 早在半月前,他便重新租了一处宅院,那里是他与素瑾还有小女儿的新住处。 至于那处别院,便留给林业与若萱居住。 见林舟要走,老夫人却喊住了他:“我有意将素瑾接到寿安堂来,你意下如何?” 林舟这才想起这事来,早些天他便听素瑾提过此事,只是这段时日一直忙于林业的婚事,他也并未多想:“此事,容我想想。” 说罢,林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寿安堂。 老夫人看着林舟的背影,神情却越发阴狠起来。 纵是柳沐倾有了新靠山又如何? 只要她还在这侯府一天,那便仍旧是侯府的人,而自己只要还活着,那这侯府便容不得那个小贱人作妖! 柳沐倾将刘公公送上马车后,便直接回了悦兰苑。 至于老夫人是醒着,还是昏迷着,又关她何事? 毕竟这刘公公送来的赏赐还等着她过目呢,一想到那些黄灿灿的金子,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绫罗绸缎,柳沐倾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口水。 至于那百亩良田,柳沐倾也十分欢喜,只是方才刘公公说了,那良田暂时还由宫里安排的伙计负责打理,待这茬庄稼收了后,所卖银两自会送到柳沐倾腰包里来。 如此,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如今,她只等着林霄渝将库房里的物件尽数送来,不管送来的是金银珠宝,还是古董花瓶,只要能够凑足两万两银子,那便照单全收。 柳沐倾正欢天喜地地给梅霜杏暖还有几个负责清扫的丫鬟们分些珠宝首饰,却不知,远在晋幽王府的柳清嫣已经醒了过来。 柳清嫣昏迷了将近三日,总算清醒了过来。 如今伤口虽还未痊愈,但好在高烧已退。 伺候在柳清嫣身边的丫鬟见她醒了过来,其中一人赶紧跑去书房禀报了晋幽王,另一个则给她端茶倒水:“夫人,您总算醒了。” 柳清嫣睁开双眼,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面上难免有些紧张。 可是隐隐的,她又觉着自己的计谋,应当是成了。 “这,这是哪里?”她假意困惑地问。 那丫鬟扶着柳清嫣半靠在床榻上:“夫人,这里是晋幽王府,您伤口未愈,当心着些。” 晋幽王府? 柳清嫣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但嘴上却故作吃惊地道:“这里是晋幽王府?我,我怎会在晋幽王府?” 她终于进了晋幽王府,虽然肩膀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瞧着眼前这一切,柳清嫣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如今她已搭上了晋幽王,柳沐倾那贱人,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顾景书已从书房来了柳清嫣暂居的梨香苑。 见那丫鬟冲着此人恭恭敬敬行了礼,柳清嫣笃定眼前之人便是当今最受陛下宠爱的王爷,晋幽王。 前世她虽嫁入武安侯府,却始终被老夫人蹉跎,从未入过宫,更未见过这位身份尊贵的晋幽王。 柳清嫣挣扎着起了身,想要下床行礼,却听到晋幽王直接制止了她的行为:“你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更何况,是你救了本王的命,以后在这王府里,你不必对本王行礼。” 柳清嫣一副惶恐的模样,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不过眼下她虽然已经与晋幽王搭上了关系,可对于此人,她也并不敢全然信任,还需再观察一段时间,才可做下一步的安排。 柳清嫣面上还是推脱了几句:“王爷说这话实在折煞了民妇,王爷身份尊贵,民妇不过一介妇人,哪有见到王爷不必行礼的道理?” 顾景书没有多言,只问了一句:“如今你已醒来,也无性命之忧,本王欲以千两白银回报夫人救命之恩,你只需说出你家住何处,本王自会派人将你,还有那些赏赐送回家中。” 柳清嫣心下一惊,这是要赶她走? 不行,她不惜以命相搏,这才进了晋幽王府,又怎会轻易离开? 盘算间,柳清嫣的眼角已落下两行清泪来:“王爷,机缘之下民妇能够替王爷挡下那一箭,本就是民妇的福分,民妇不求赏赐,只求王爷不要赶走民妇……” 顾景书眉头微皱:“本王不是要赶你走,只是你几日未归,家中之人难免担心,更何况,你……” 说及此处,顾景书顿了顿:“并非本王故意窥探,只是那日府医为你诊治之时,才发觉夫人已有了身孕,如今你当快些回到夫家,才可令家人安心。” 柳清嫣摸了摸小腹,随即祈求地抬起头看向顾景书:“王爷,民妇已被夫家休弃,无家可归。 王爷若是不嫌弃,民妇愿在王府做一名奴婢,一生一世伺候王爷。民妇不求别的,只求能够吃饱饭,有个落脚之地。” 顾景书看着柳清嫣泛红的眼眶,只叹了口气:“既如此,那夫人便安心住在此处。至于衣食起居,本王自会做好安排,夫人乃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必不会亏待了夫人。” 柳清嫣破涕为笑,感激地看着顾景书:“民妇柳清嫣多谢王爷,民妇定一心一意服侍王爷。” 顾景书没再多言,吩咐了丫鬟几句,便走了出去。 刚出门,便瞧见管家等在门外。 “见过王爷。” 顾景书淡淡瞧了一眼:“今日武安侯府可有事发生?” 管家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瞧了一番,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今日承瑄王竟亲自去了侯府,还送上了贺礼。” 顾景书面色一暗:“本王知道了。” 好个林舟,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面前表忠心,说是武安侯府与顾廷墨那边无半分瓜葛。 可若二人真的毫无瓜葛,顾廷墨堂堂一个王爷,又怎会亲自委身前往? 更何况他竟还备了贺礼,这不是明摆着其与武安侯府私交甚密吗? 第357章 她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王爷,朝中出事了。” 顾景书听罢,眉间的愁容愈加浓重:“又出了何事?” “前几日,那军粮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陛下顶不住大臣们弹劾的压力,只得命人去查,这一查,便查到了……” 顾景书厉喝一声:“查到了何处?” “回王爷,已经查到了是尚书府有人故意为之。只是那户部尚书才刚刚上任,他自是不敢的,如此,便查到了右侍郎白大人身上……” 顾景书面上闪过一丝暗色,事到如今,怕是不得不弃车保帅了。 “让白蒙过来见我。” “是,王爷。” 半个时辰后,晋幽王府书房里,户部右侍郎白蒙惨白着一张脸跪在地上,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顾景书站起身来,走到白蒙身边,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此次军粮一事,你当有所耳闻。” 白蒙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愈发战战兢兢:“下官听说了些,不知王爷对此有何打算?”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仍抱有最后一丝侥幸。 晋幽王乃是最得圣上宠爱的皇子,只要王爷肯保下他,他未必没有活路可走。 且军粮一事,本就是得了王爷的授意,无论如何都不该让自己来背这个锅啊。 只可惜白蒙有苦难言,纵然心有怨怼,也不敢表露分毫。 顾景书踱着步子:“军粮一事,若不是顾廷墨从中作梗,你我又如何会如此被动? 只是眼下纸已然包不住火了,白大人,你跟随本王多年,应该知晓该怎么做吧?” 白蒙一听,只觉双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眼前发黑,嘴上却不停:“王爷,下官跟随王爷八年之久,即便没有功劳,也该有些苦劳,只求王爷想想法子,救下官一命。” 顾景书居高临下地看了白蒙好一会儿,接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并非本王不想救你,只是如今事态紧急,本王实在有心无力,实在想不出法子来。” 白蒙满面惊恐绝望之色,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王爷,当今圣上最是疼爱王爷,王爷不若再去求求圣上,兴许……” 白蒙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景书厉声打断了:“放肆!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白蒙吓得浑身一哆嗦:“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只是,只是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下官不想,不想死啊……”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已有哭腔。 顾景书冷笑一声:“你不想死,那你这是打算去圣上面前告发本王,让本王替你死吗?” 白蒙双眼猩红,脸上已经挂满泪水:“下官不敢。” 顾景书轻轻抬了抬手,几个身着黑色衣裳的蒙面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白蒙见状,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利索了:“王爷,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 顾景书压根就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白蒙,你既得了本王照佛,理应明白这个道理,本王给你两条路。 你若听从本王安排,将此次军粮一事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并自戕在圣上面前,那本王便放过你的妻儿父母,并保证他们平安无事。 你若存了旁的心思,那今日,不止是你走不出这晋幽王府,还有你那一家老小,都会在黄泉路上陪着你。” 白蒙满脸惊恐地看着顾景书,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追随了多年的主子。 隔了好一会儿,他的面色才逐渐平复下来,期间却夹杂着几分绝望的死气。 他心知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只能咬牙朝顾景书跪拜下去:“还望王爷言而有信,照拂好下官的妻儿父母,下官感激不尽。” 顾景书甚是满意地点点头:“白大人尽管放心,本王言出必行。” 顿了顿,顾景书直接喊来几个心腹:“来人,护送白大人进宫。” 白蒙站起身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接着缓缓抬起虚浮的脚步,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枷锁一般,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不归路。 宫里,宸德帝正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一道单薄的人影跪在御书房外。 与此同时,贤妃娘娘正亲自给九公主梳着发髻。 伺候在旁边的吕嬷嬷提了一嘴:“娘娘,那五公主眼下还跪在御书房外呢。 她跪了好几个时辰,陛下都未见她,想必陛下对咱们九公主也是十分疼爱的。” 贤妃苦笑一声:“只是跪了几个时辰,于她不过小小吃个苦头,可我们小九,却险些丢了性命。” 吕嬷嬷叹了口气:“九公主受此委屈,日后定会平安顺遂。” 贤妃语气自嘲地道:“那圣旨里,只字未提世子夫人救下小九之事,可见陛下终归还是偏向那边的。” 想及此处,贤妃心里一阵酸楚。 五公主乃是萧贵妃的亲生女儿,萧贵妃深得圣宠,又有权势滔天的母族和晋幽王做为靠山,在这后宫里,可谓风头无二。 再瞧瞧自己,一没可以倚仗的母族,二只诞下小九这一个公主,若非自己颇有几分美貌,性子又合了陛下的心意,只怕陛下连看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可即便她在宫中步步小心谨慎,却还是逃不过她们的算计。 那五公主再是精明,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此番九公主被骗出宫,想必背后定是萧贵妃的主意。 可恨小九遭此一劫,险些丢了性命。 而五公主却只是不痛不痒地跪了几个时辰,那萧贵妃更是丝毫未受影响,实在可气! 贤妃娘娘看着天真无邪的小九,心里难免愤怒又后怕,同时一股浓浓的悲哀与无力流淌心头。 深处后宫,无权无势,她竟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小九见母妃面露悲凉之意,也顾不得尚未梳好的发髻,直接转身,用小小的胳膊抱住了贤妃:“母妃别难过,小九往后一定乖乖的,绝不会再乱跑叫母妃担忧了。” 贤妃心头愈发酸楚,两行清泪缓缓滑落,她抱紧了小九,微微哽咽道:“并非小九不乖,是母妃无能,没能保护好小九。” 小九抱着贤妃的脖子反驳:“才不是母妃无能,母妃已经将小九照顾得很好了!” 吕嬷嬷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只能无声叹息。 第358章 不可能与你同床共枕 片刻后,吕嬷嬷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再次开了口:“娘娘,老奴有意打听了一番,前来送信的那人,乃是承瑄王的部下,娘娘若是……” 吕嬷嬷拿不准主子的心思,只能提醒至此。 贤妃娘娘面色一滞:“承瑄王的人?他,何时变得这般好心?” 吕嬷嬷倒了杯茶水,递到贤妃面前:“娘娘身居后宫,对外头之事鲜少了解,老奴倒是听说过一些承瑄王的事。 这几日,前朝闹得沸沸扬扬,说是运往边关的军粮出了岔子,致使边关那些将士食不果腹。 是承瑄王差人及时送了军粮去往边关,这才解了边关之急。” 贤妃微蹙着眉头:“外头不是一向传承瑄王不务正业,只知吃喝享乐吗?” 吕嬷嬷叹了口气:“如今瞧着,承瑄王从前种种,倒是有些韬光养晦的意味。” 贤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顿了顿,吕嬷嬷又压低了声音附在贤妃耳边说道:“传言此事乃是晋幽王从中作梗,圣上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问。 只是这几日,朝中许多大臣联合起来弹劾此事,圣上顶不住压力,这才命人彻查此事,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依老奴愚见,此事大抵与那边脱不了干系。” 吕嬷嬷伺候在贤妃身边多年,对贤妃自然也是忠心耿耿,贤妃娘娘的处境,她都看在眼里。 眼下她似是嗅到了机会,便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娘娘,您久居深宫,且一直卑躬屈膝,从未有过害人之举。 可即便如此,那些人却依旧不愿放过娘娘。娘娘,有些事,不是一味退让便能躲过去的,就算是为了九公主,娘娘也应多做谋划。” 贤妃沉默良久,原本低沉的眸子竟慢慢闪起光来:“你说的对,有些事,不是本宫想躲便能躲掉的。” 吕嬷嬷见状,更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娘娘如今正得圣上恩宠,若是得了外力相助,未必就不是那位的对手。” 贤妃眸子一沉:“你是说,承瑄王?” 吕嬷嬷点点头:“先皇后早逝,承瑄王在这后宫里也无人可依,若是娘娘能与承瑄王联手……” 贤妃心里一咯噔,她看着面前活泼可爱的女儿,手心也越攥越紧。 与此同时,华清宫的萧贵妃正在挑选新送来的布料。 听说这布料乃是出自“柳记布庄”,是一种十分珍贵的雪云纱,整个京城也没有几匹。 伺候在她身边的婢女百合先开了口:“贵妃娘娘,五公主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几个时辰,圣上却依旧不愿见她,奴婢看着都觉心疼万分。” 萧贵妃手上动作微顿,随即面色一暗:“你当本宫便不心疼小五吗? 只是此事终归是因小五而起,她若不跪上几个时辰,圣上又如何同他那位宠妃交代? 再者,这等小事,本宫若是再兴师动众地去圣上面前求情,反倒显得本宫不识好歹了。” 百合毕恭毕敬地站着:“娘娘心思细腻,是奴婢失言了。” 萧贵妃虽嘴上说着不在意,心中到底憋了几分火气,手上力道加重,尖锐的护甲竟是将上等的雪云纱划出了一道口子。 百合暗道娘娘此举实在暴殄天物,这雪云纱可是千金难求的矜贵之物,却竟然被这么毁了。 萧贵妃却只是不甚在意地道:“这匹布料便赏给你了。” 百合连忙下跪道谢:“多谢娘娘赏赐。” 萧贵妃眸光一转,淡声问道:“对了,那军粮一事,景书那边可想出了法子?” “回贵妃的话,晋幽王说了,此事今日便会有结果,叫娘娘稍安勿躁,此事必定不会牵扯到晋幽王府。” 萧贵妃点点头,将手中的布料放下,又拿起旁边那件金丝绣制而成的蜀锦:“听说此次救下九公主的是武安侯府的人?” 百合点点头:“奴婢听说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名叫柳沐倾。外界有关她的传言不少,大抵就是个徒有其表,实则不受待见的世子夫人。” 萧贵妃面上一滞:“柳沐倾?竟然是她!” 一瞬间,那日在围猎场发生的事,再次清晰涌入萧贵妃的脑海。 萧贵妃冷笑一声:“如此,她倒是成了贤妃的恩人了。” 百合对此嗤之以鼻:“那可不?听说贤妃还去求了圣上的恩准,给了她不少赏赐。” 萧贵妃将手中布料尽数放下:“若真如此,本宫还真不能小瞧了此人。” 萧贵妃勾起嘴角,面上尽是不屑一顾。 眼下九公主之事尚未揭过,她自然不好再去找贤妃的麻烦,那便先去捏一捏柳沐倾那颗软柿子好了。 她倒要看看,这位世子夫人还有没有从前的好运气。 “你去给国公府传句话,就说近日国公府得了个稀世珍宝,欲邀请各方宾客前来观赏。 这请柬,务必要送到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手上。” 百合应了一声,便躬身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傍晚,天气越来越冷,这天也黑得早了些。 柳沐倾已经将林霄渝送来的物件清点完毕,算起来的话,也差不多能值个一万两。 至于这剩下的一万两,林霄渝则直接取了银票送来。 柳沐倾将这些东西尽数送去了自己的库房。 待忙活完后,柳沐倾非但没有觉得累,反倒身心轻松,心情大好。 林霄渝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但只要柳沐倾还是他的妻子,那这些东西便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沐倾,今晚为夫可留宿在悦兰苑陪着你。 今日之事,都是为夫的错,但如今事情都得以处理妥当,这些嫁妆也尽数还了回来,想必夫人定不会再拒绝为夫。” 柳沐倾险些笑出声来:“世子好大的口气,今日我被他们冤枉之时,世子非但没有替我说句公道话,竟也同他们一起诬陷我,甚至欲要对我动手。 世子如此懦夫行径,如何对得起我从前的种种付出?你又有何颜面说出此等厚颜无耻之辞来? 别说是今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你同床共枕,世子还是莫要再做白日梦了!” 顿了顿,柳沐倾又加了句:“世子若是有何不满,那便直接将我休了吧。” 第359章 打得脸都肿了 林霄渝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要受此羞辱! 可偏偏柳沐倾刚得了圣上嘉赏,他即便有些恼怒,也不敢当着柳沐倾的面表露出来,更别说休妻了。 “沐倾,为夫知你心中委屈,可你我毕竟是夫妻,又哪有长久分居两处的道理?” 柳沐倾根本就不想多看他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送客。” 话音刚落,梅霜、杏暖齐齐出现,直接将林霄渝逼到了门外。 林霄渝虽心中愤懑不已,却也只能将拳头砸到旁边的墙上,以发泄心中憋闷。 今日他心有所愧,到底失了几分底气。 但来日方长,他就不信柳沐倾能一直将自己拒之门外! 林霄渝走后,雀二便落在了窗台上。 “姑娘,喜事啊,大喜事!” 柳沐倾将门关好,又拿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何喜之有啊?” 雀二顾不得去吃珍珠米,只扑棱着翅膀开始描绘起若萱被狠狠掌嘴的画面来:“姑娘,那宫里的嬷嬷甚是厉害,一巴掌打上去,若萱的脸便瞬间肿了起来。” “还有啊,那嬷嬷说了,每日掌嘴二十,要打够整整一个月才行。” 柳沐倾虽已经从刘公公嘴里得知此事,但眼下看着雀二兴奋的小模样,她还是配合地露出愤慨之色:“都是她活该,谁叫她坏事做尽。” 雀二点着小脑袋:“姑娘,这一个月,我日日都要去看一遍。” 柳沐倾摸了摸雀二的羽毛:“好好好,那你看完记得回来再跟我说一遍,让我也过过瘾。” 雀二点了点头,这才低下小脑袋去啄窗台上的珍珠米。 就在这时,雀一也飞了过来:“姑娘,柳清嫣醒了。” 柳沐倾面色一暗:“那支箭倒是没能要了她的命。” 雀一也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她深受重伤,又高烧不止,且不说她如今好端端地醒了过来,竟是连其腹中的胎儿也安然无恙,丝毫没受影响,还真是命大。” 顿了顿,雀一又继续说道:“顾景书原本是要将柳清嫣送走的,只是柳清嫣装得楚楚可怜,说什么自己无家可归。 顾景书念着她救了自己一命,便同意她暂时留下来,住在晋幽王府内。” 柳沐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既已牵上了这顾景书这条线,那日后定少不了作妖,此番晋幽王府那边,还是要多安排些姐妹盯着。” 不过听说晋幽王府身边的那些宠妾,一个个也不是吃素的,柳清嫣虽进了晋幽王府,但她以后的路,未必就能走得一帆风顺。 雀一立刻站直了身子:“姑娘尽管放心,我那些小姐妹可是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姑娘所托。” 柳沐倾又拿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你先吃些,待会我装上一些珍珠米,你带过去给你那些小姐妹,可不能亏待了它们。” 雀一不似雀二,会说些讨好柳沐倾的话,它只梗着脖子硬生生说了一句:“姑娘,你,你真好。” 雀二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拍马屁都拍不好。” 柳沐倾被两只雀儿逗得开怀大笑:“明日我要去一趟城郊的葡萄园子,雀二跟着我同去。雀一留在悦兰苑里看家,若是寿安堂有了动静,定要及时告知我。” 沈亦安今日差人送来书信,说葡萄酒已酿得差不多了,请柳沐倾明日去庄子上品酒,若是可以,即日便可上市。 被柳沐倾这么一提醒,雀一还真想起一件事来:“姑娘,原本若萱明日是要回门的,但不知因何缘由,老夫人竟直接命人送去了口信,说不必回门了。” 柳沐倾一声浅笑:“还能是因着什么缘故?大抵是觉着若萱让侯府颜面尽失,老夫人觉得丢人吧,干脆就不让她来了。” 不过,柳沐倾深知这只是暂时的。 即便老夫人再厌恶若萱,但为了日后林业能够一步步渗透进侯府,为了他能够早日坐上世子之位,老夫人都会让他们回来的。 与此同时,城郊一处宅子。 素瑾正哭得梨花带雨,林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为夫知晓你受委屈了,可眼下为夫也是没有法子。 为夫曾也说过接你回府,可你不愿,为夫断不能勉强于你,这才……” 素瑾擦着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着说道:“我并非怪你今日未能亲眼见证业儿的亲事,虽那些乡里乡亲也在议论此事,但我并不在意。 只是,只是夫君您没有瞧见若萱今日那模样,若非我叫她一直戴着盖头,只怕要被旁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夫君,今日在侯府到底发生了何事?不是说老夫人最是疼爱若萱吗?又怎会在今日让她遭受这般蹉跎?” 林舟叹了口气,他虽深爱素瑾,但也知晓有些话不能说,尤其是今日这事。 若是素瑾知晓此事也有老夫人的手笔,只怕她们二人还未在一起生活,便要先生出嫌隙来了。 “若萱这孩子,太过较真了些,今日不过是与柳沐倾发生了些口角,才弄成这幅模样。” 素瑾面色一暗,假意困惑道:“柳沐倾,是侯府少夫人?” 林舟点点头:“正是,不过为夫答应过你,这侯府世子之位早晚都是业儿的,所以她这少夫人的位置也坐不了多久了。” 素瑾对柳沐倾印象十分深刻,谁叫她当着众人的面,问她为何夫君不与她一同前来呢。 那小蹄子伶牙俐齿,可不容小觑。 素瑾闻言,又含着泪娇嗔一声:“侯爷,并非我嫌弃若萱,只是您睁开眼瞧瞧,若萱那丫头,哪里配得上咱们业儿?业儿可是侯爷您的儿子,性子相貌都极肖侯爷您。” 林舟轻轻拍了拍素瑾的肩膀:“为夫又怎会不知晓?眼下他们二人的婚事不过是在为业儿铺路而已,待日后业儿光明正大回了侯府,为夫必定再为他谋一门好亲事。” 素瑾听罢,这才心满意足,窝在林舟怀中撒起娇来:“侯爷说话,可要算数,可不能因为素瑾只是一介妇人,便欺骗于奴家。” 林舟一颗心都要化了,亲自将素瑾眼角的泪水擦掉,又满是怜惜地看着她:“夫人放心,侯府,只会是业儿的。” 第360章 只怕要彻夜难眠了 素瑾破涕为笑,林舟心里瞬间舒坦了许多。 就在这时,芸芸从里屋喊了一声:“爹爹,娘亲。” 素瑾闻言先是应了一声,接着她转身看向林舟,神情甚是妩媚:“夫君先去洗漱。” 林舟闻言,心领神会。 这老夫老妻可谓是浓情蜜意,令人艳羡,可今日那对新成婚的夫妇,却不似他们这般如胶似漆。 若萱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面目全非的脸庞,心下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林业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若萱赶紧将面上的眼泪擦拭干净,起身迎了过去:“夫君,客人们都走了?” 林业看了一眼若萱,竟直接别过脸去。 他心中有气,很想直接说,有今日那道贤妃娘娘的口谕在,还有哪个宾客敢留下来?又留下来做什么? 难道要留下来看她被人掌嘴吗? 但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敷衍道:“走了,今日诸多劳累,你也早些歇息吧。” 若萱心下一惊,愁容也随之爬上眉梢,听林业这话里的意思,似是并不想要与她洞房花烛。 她咬着嘴唇,委屈地看向林业:“今日可是我与夫君的新婚之夜,若萱还是先伺候夫君洗漱吧。” 倘若若萱的脸没被扇那些巴掌,变成如今青紫一片,还肿得跟猪头一般,她这副表情或许真能引得林业疼惜。 可她如今这模样,实在有些难以入目,加之这副委屈巴巴的神色,便更多了几分滑稽。 林业不愿再看她,摆摆手,坐在桌前。 只是看着上面摆放整齐的合卺酒,他却丝毫没有兴致:“如今你有了身孕,实在不便,今夜你便睡在这婚房里,我去书房凑合一晚。 明日我再着人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待将来你生下孩子,我再搬过来与你同住。” 若萱听罢,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才刚嫁给林业,这便要独守空房了? 不行,他们新婚燕尔,虽因为她身子不便,不能行周公之礼,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与林业宿在一处。 否则日子久了,难保他不会生出二心。 若萱摸了摸小腹,软着声音道:“我知夫君是为了腹中胎儿着想,可你我同睡一张床上,也不是非要做那种事的。 若萱刚嫁入林家,人生地不熟,又无人可依,夫君若是将若萱一人丢在此处,若萱只怕要彻夜难眠了。” 林业故意将头转向一边,为的就是不去看若萱那张脸。 他本想借着怀孕之事,逃离此处,可想到之前母亲专门叮嘱了他,让他切不可怠慢了若萱。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咬牙应了下来:“为夫并非有意让你一人睡在这里,你也知晓,我,我是怕自己对你用情太深,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再伤了你与孩子。” 若萱听了,总算露出些许笑意:“夫君放心,若萱心中有数,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 一边说着,若萱一边将林业的外袍脱了下来。 她微微抬着头看着林业,脸上还不乏羞涩之情,只是这一幕这林业瞧着,却只觉得十分滑稽,令人生厌。 但为了将来的路好走些,为了他能够顺利坐上世子之位,林业逼着自己硬生生挤出一丝宠溺的笑容来:“以后,你便是我的妻子了,我再也不必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若萱听罢,更是羞涩难当,一头便扎进了林业的怀抱。 林业闭上眼睛将若萱揽在怀里,心里却盼着时间能快些过,至少让若萱这张脸快些恢复。 翌日一大早,柳沐倾便去了城郊葡萄庄子。 眼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柳沐倾赶到庄子的时候,沈亦安已恭候多时。 凝儿早就得了消息,说今日柳沐倾要来庄子,这不,她也早早等在门口,只盼着柳沐倾的身影出现。 还有冷雪几人,见柳沐倾来了,一个个都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沈亦安刚要开口,却被凝儿抢了先。 只听见凝儿欢快地喊了一声:“沐倾姐姐,您终于来看凝儿了。” 柳沐倾看着她们几人,心里一阵宽慰,还好当初她丝毫没有犹豫,便将她们几人从醉春楼那魔窟里救了出来:“这庄子有了你们几个,明显比以前更有朝气了。” 冷雪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夫人收留我们。” 柳沐倾拉着凝儿的手:“几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这算不得收留,如今你们也能依靠自己的能力领上月钱。 只是这几日葡萄酒便要上市,只怕你们还要辛苦些日子了。” 冷雪感激地看着柳沐倾:“我们的命都是夫人救回来的,夫人又何必如此客气?您有何吩咐,我等定会尽力办妥。” 冷月也道:“比起从前,如今我们几个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又有什么辛苦的?” 柳沐倾冲几人微微一笑:“以后莫要再说这等客套的话,你们的心情我都知晓。你们对这庄子这般尽心尽力,本就是对我的回报了。” 冷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既如此,那日后便不说这些话了。夫人,那些品酒师已经一一尝过了,都非常满意,如今只等着夫人品尝一番,若是没有问题,明日便可上市。” 柳沐倾直接扬声道:“那还等什么?走走走,我早就想尝一尝了。” 沈亦安跟在柳沐倾身后,一行人直接去了酒窖。 远远的,柳沐倾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 这葡萄酒相比粮食酿造的酒,更多了几分清甜果香,想必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会更偏爱于这种香甜的果酒,而非那些厚重的烈酒。 凝儿走在前面,直接将准备好的葡萄酒端到柳沐倾面前。 柳沐倾接过杯盏先是打量了一番:“色泽不错,闻起来也是酒香四溢,其中还夹杂着果香。” 她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细细品着。 她虽不喜饮酒,但还是得小酌两口,以同现代时喝过的葡萄酒作个比较。 大抵是工艺上的差距,这葡萄酒不似她在现代喝过的那般细腻,但以眼下的酿制条件,能酿出这般好酒已是不易。 沈亦安看着柳沐倾微微皱起的眉头:“若是不好喝,少夫人也不必勉强。” 第361章 那个贱人就等着一败涂地吧 站在旁边的冷雪不动声色地看着沈亦安,她是过来人,自然能瞧出些端倪。 只凭着沈亦安那带着关切的神情与语气,她便断定这位沈公子对柳沐倾的情感,可不似一般朋友的那种。 柳沐倾咂了咂嘴:“我不擅长饮酒,不过这酒喝起来甚是不错,明日便可大批量上市。” 沈亦安将提前备好的茶水递到柳沐倾面前:“既如此,那便依少夫人所言,明日便在春山酒楼上市。” 冷雪见状,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沈公子当真是心细,竟连漱口的茶水都提前备好了。” 柳沐倾心下一滞,似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沈公子向来都是如此面面俱到。” 沈亦安倒是不甚在意,只淡淡应了一句:“少夫人谬赞了。” 柳沐倾喝了口茶水,这才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你们去安排人手吧,今日天黑之前便将这些葡萄酒运到春山酒楼。 明日一早,便开始现场售卖,至于价格,沈公子,就有劳你细算一番。” 沈亦安点点头:“价格都已清算完毕,只等着少夫人过目。” “对了,”柳沐倾又想起一事来,“这葡萄酒定要用我先前说的那种琉璃盏盛放,如此才能突显出葡萄酒的莹润色泽。” 沈亦安应道:“在下知晓,琉璃杯盏已准备妥当,姑娘放心。” “你做事,我自是放心的,”柳沐倾递过去一个信任的眼神,随即摆摆手,“你们先忙着,我去瞧瞧大黄,许久为见它了,倒是有点想得慌。” 说罢,柳沐倾便直接走了出去。 待伙计们将这些葡萄酒尽数运到春山酒楼的时候,天已经上了黑影。 春山酒楼的客人络绎不绝,他们看着运进来的一批批木桶,时不时便有人问上一句:“掌柜的,这木桶里盛放的到底是何物,我怎么闻着有一股子酒香?” “掌柜的,这里头放着的是酒吧?可怎么闻着又不似寻常的酒香?” 掌柜的只乐呵呵地打着哑谜:“这可不是普通的木桶,而是稀有的橡木桶,可珍贵着呢。 至于这里面装的是何物?待明日,诸位客官便可知晓,还望诸位能够前来春山酒楼捧捧场,届时前来酒楼的宾客,皆有礼品相赠。” 被掌柜的这么一说,那些人一个个都被吊足了胃口,只等明日前来一探究竟。 柳沐倾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切,明日便是葡萄酒上市的日子,只怕今日有些人又该坐不住了。 眼下已到了晚膳时间,柳沐倾干脆寻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沈亦安见状,也随之坐在了柳沐倾对面:“柳姑娘是准备在此用膳?” 柳沐倾点点头:“随便吃一些。” 原本柳沐倾是准备唤来伙计点上些菜品的,但她突然听到雀二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柳沐倾思衬片刻又开了口:“劳烦沈公子去一趟厨房,点几个我爱吃的菜。” 沈亦安点点头:“姑娘稍等片刻。” 待沈亦安走后,雀二落在了柳沐倾身边:“姑娘,晋幽王府那边又有了动静。” 眼下人多眼杂,为了避免被旁人听到,柳沐倾示意雀二继续说下去:“柳清嫣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葡萄酒要上市的消息,只怕他们今日会有所行动。” 柳沐倾叹了口气,她心里也已想到了这一点。 只瞧见雀二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柳沐倾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片刻后,沈亦安走了过来。 雀二见状,直接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柳沐倾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沈公子,今夜月黑风高,只怕会有些不太平,有些事还需公子去做些安排。” 沈亦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姑娘是说,那些葡萄酒?” 柳沐倾点点头:“这世上总是有些人,见不得旁人好,处处与之作对。 眼下正是葡萄酒上市的关键时刻,我们还需仔细些,万不能在此时出了岔子。” 沈亦安面色严肃许多,郑重地道:“这酒楼也有不少人看守,姑娘若是不放心,我再去安排些人手……” 柳沐倾摆摆手:“不必,我倒是觉得,当顺水推舟,请君入瓮……” 沈亦安似是听懂了柳沐倾话里的含义:“姑娘准备作何安排?” 柳沐倾招了招手,示意沈亦安再靠近些。 沈亦安眸光微闪,随即勾着唇角凑近了些,柳沐倾便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沈亦安听罢,心头那点旖旎心思已是消散,只有些惊讶于柳沐倾的抉择,接着便是满脸敬佩之情:“姑娘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柳沐倾抿了口茶水:“沈公子这般客气,倒是让我有些难为情了,此事,还需沈公子费心。” 店里的伙计端着菜走了过来:“公子、夫人,请慢用。” 柳沐倾忙活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眼下她也顾不得其他,拿着筷子便吃了起来。 沈亦安见状,赶紧将柳沐倾的杯盏添满茶水,又顺道盛了碗汤递到柳沐倾面前。 柳沐倾边吃,还不忘说了声:“谢谢。” 少半个时辰后,柳沐倾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沈公子,今日我便先回府了。明日一早,我再过来。” 沈亦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柳姑娘,如今天色已晚,还是让在下送你回去吧?” 柳沐倾摆摆手:“不用,你且去安排人手,将我方才跟你说的,尽数做好。外头有马车候着,公子不必担心我。” 沈亦安闻言,便也没有继续纠缠,只目送柳沐倾上了马车。 另一边。 晋幽王府。 顾景书正在书房里翻看书籍,柳清嫣就站在旁边候着。 “你方才的主意不错,本王已安排了人手,过了子时,便会行动。” 柳清嫣微微福身:“王爷,那葡萄酒可谓珍贵无比,若是真叫他们顺利卖了出去,只怕要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了。 妾身知晓王府并不缺少银子,只是谁又会嫌银钱多呢?若是能将这葡萄酒尽数收到王爷麾下,那这银子便都是王爷的。” 顾景书抬头看了一眼柳清嫣,隐约中,他竟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 柳清嫣也是微微一笑:此事若是成了,那她不仅可以在晋幽王面前站稳脚跟,更是借了晋幽王之手对付了柳沐倾。 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总算是轮到她身上了。 柳沐倾那个贱人就等着一败涂地吧! 第362章 这酒里有毒 翌日一早。 柳沐倾在侯府简单垫了垫肚子,便直奔春山酒楼而去。 约莫巳时时分,便有客人陆续出现。 春山酒楼的门口摆放着数十个橡木桶,即便是没准备进去吃饭的人在瞧见这阵仗后,也都纷纷驻了足。 再加上弥漫在空气中的香甜酒味道,没一会儿功夫,春山酒楼门口的街道上便围满了人。 柳沐倾出现在春山酒楼之时,门口的路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挤过人群,这才瞧见淡然自若的沈亦安。 看他这幅模样,想必昨日交代他的事已顺利完成。 沈亦安看到柳沐倾,便赶紧迎了过来:“柳姑娘。” 柳沐倾微微福身:“沈公子辛苦了。” 沈亦安见状,直接吩咐掌柜的,这酒可以开卖了。 掌柜的走到众人面前,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诸位,诸位,请听在下一言!” 谁知他刚一开口,便被淹没在接踵而至的问题里。 “掌柜的,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还神神秘秘的,这木桶里到底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掌柜的,我等可是在这站了大半天了,就等着看你揭秘,还不快点的。” “掌柜的,这桶里装的是酒吧?只是这酒味不似寻常的那般浓烈,倒是多了几分香甜,实在稀奇。” 掌柜的摆摆手,示意大伙儿安静。 他指着方才说话的这位:“这位小哥说的不错,这橡木桶里装的的确是酒,可也不是寻常的酒。 诸位稍安勿躁,我这就盛出来给大伙瞧瞧。” 掌柜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伙计,只见伙计拿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杯走了过来。 那伙计将其中一个橡木桶打开,接着又拿着舀子盛了大半杯葡萄酒在琉璃杯里。 众人见状,一阵唏嘘。 “这,这是什么酒,怎地颜色如此暗淡?” “闻着是有酒味,可无论是那白酒,还是黄酒,皆不是这种色泽和酒香。”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姑娘深吸了一口气,便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甜啊,这酒定十分柔和,不似烧刀子那般浓烈。” 被她这么一说,有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也停下了脚步。 掌柜的端着这琉璃杯走到众人面前,在阳光的照耀下,杯中暗红色的葡萄酒闪着耀眼的光芒,彷如那红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再仔细瞧瞧,似乎又与那傍晚的晚霞有些许相似,深邃又迷人,让人不自觉地便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也是在此刻,掌柜的突然明白了沈亦安那句话的含义。 怪不得沈亦安叮嘱他必须要用琉璃杯盛放这葡萄酒,原是这个用意。 那些围观之人似是也为之震撼,似是那葡萄酒的色泽加上琉璃杯的光芒太过夺目,已经有人眯起了眼睛。 即便如此,他们的目光还是不舍得从琉璃杯上挪开。 掌柜的又继续侃侃而谈:“诸位,这便是小店今日要上市的葡萄酒,这葡萄酒乃是用新鲜的葡萄,加之独家秘方酿制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出窖。 这葡萄酒既有葡萄的香甜,又比寻常的烈酒口感绵长细腻,喝上一口不仅可以唇齿留香,更是让人回味悠长。” 柳沐倾看着掌柜的那夸张的神情,真该好好夸一夸,再顺道给他些银子做为奖励。 沈亦安对此,倒是表现得十分淡然,因着这些词都是他一手写出来的。 虽稍稍有些夸大其词,但为了宣传效果,也无伤大雅。 再瞧向掌柜的,他一边端着琉璃杯,一边慷慨激昂地继续讲解着:“今日,凡是前来春山酒楼的宾客,皆可品鉴到这美味香甜的葡萄酒。 如同上次豆油上市一样,若是进店享用美食者,皆可得我们东家赠送的美酒一壶。 若是诸位尝了后觉得这葡萄酒味道不错,进而想要购买者,皆可享受八折优惠。” 柳沐倾走到沈亦安身边:“沈公子果真是个做生意的奇才,这安排的当真是不错。” 沈亦安被这么一夸,竟有些不好意思。 他面上淡然一笑,心里则十分开心:“姑娘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这些都是从书上学的。” 那些围观之人,有不少被这酒味吸引而来的酒蒙子,此时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掌柜的,说了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让大伙尝一尝啊?” “是啊掌柜的,这毕竟是个新鲜物,不尝尝咱们大伙也不知道好不好喝,也不敢买啊。” 掌柜的见气氛差不多了,便依照沈亦安的指示说道:“诸位且排好队伍,今日必定让诸位都尝一尝这葡萄美酒的滋味。” 说罢,掌柜的便吩咐几个伙计,让他们在此专门负责分发免费品尝的葡萄酒。 众人一听,纷纷排好队伍,甚至有人为了早些尝到美酒,不惜花费银子与排在第一的人换了位置。 伙计也已站好位子,只等着一声令下,他们便开始打酒。 沈亦安适时地走了出来:“让诸位久等了,现下便开始为诸位分发葡萄酒,还请诸位稍安勿躁,莫要伤了和气。” 伙计们听罢,负责开桶盖的开桶盖,负责端琉璃杯的也端起了琉璃杯,负责打酒的也已经将酒勺握在了手里。 就在这第一杯葡萄酒递到宾客手上的时候,一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声音出现了。 “等等!” 伙计端着琉璃杯的手悬在空中,排在第一位的那个酒蒙子可顾不得其他,抢过杯子就想一饮而尽。 那声音却再次响起:“这酒里有毒,不怕死的尽管去喝!” 那酒蒙子一听,吓得一咯噔,手中的琉璃杯也随之摔在地上。 柳沐倾秀眉微蹙,她虽心疼被摔碎的琉璃杯,却也知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这说话之人。 沈亦安看向柳沐倾,那眼神似是在告诉她:该来的还是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瞧见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不少护卫。 柳沐倾冷笑一声: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葡萄酒上市,竟能让晋幽王府的总管事亲自前来,还真是给足了她面子。 沈亦安虽与顾景书没有交情,与晋幽王府也未曾打过什么交道,但他还是认出了此人。 第363章 若是没有毒当如何? 毕竟若想在京城里将生意做好,这京中之人,尤其是勋贵府上的管事,他多少都该知晓些。 沈亦安冲来人淡淡一笑:“不知晋幽王府的鲍管事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柳沐倾也走了过来:“鲍管事专程走这一趟,莫非也是为了这葡萄酒?” 姓鲍的管事眯缝着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亦安,又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小人眼拙,竟未瞧见世子夫人也在此处,小人鲍明礼,见过世子夫人。” 柳沐倾朗笑一声:“鲍管事不必如此客气,我今日在此,乃是因为此次酿制葡萄酒所用到的葡萄,皆是出自我的葡萄庄子。 对了,鲍管事有所不知,这葡萄庄子乃是我父亲,武安侯府侯爷林舟赠予我的。 早就听闻侯爷与晋幽王交好,鲍管事今日来此,若是为了讨一杯葡萄酒尝尝鲜,那我自是欢迎。 可若是鲍管事是为了些莫须有的事来此,想要搅得春山酒楼不得安宁,那就莫要怪我不念情分了。” 鲍明礼丝毫未将柳沐倾的威胁放在眼里,反倒露出一脸的奸笑:“世子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有失偏颇了。 小人来此,本是为了讨一杯美酒,可今日一早,王府便接到密报,说是这葡萄酒里被下了毒药。 王爷日理万机,自是没有闲心管这等小事,这才派了小人前来查验此事,还望世子夫人行个方便。” 柳沐倾看着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看来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顾景书身边的人,大都也是这等蛇鼠之辈:“既是前来查验此事,鲍管事为何在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便在此吆喝说酒里有毒? 鲍管事这般行径,实在有失公正,难不成鲍管事查验是假,想借此机会公报私仇,阻挠葡萄酒上市才是真? 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春山酒楼与鲍管事之间有何仇怨,若鲍管事不是奔着春山酒楼来的,那便只能是奔着本夫人来的。 鲍明礼,我且问你,可是如此?” 鲍明礼暗骂这位世子夫人是个牙尖嘴利的,这人分明只是一介妇人,却只用了简短几句话,便将莫须有的黑锅抛到了他身上。 如此瞧着,着实该当心些,万不能着了她的道了。 鲍明礼收起心中轻蔑,面上挂起一副看似和气的笑来:“世子夫人这是冤枉小人了。 小人来此,只是为了替王爷查清此事,若是那密报有误,也可还春山酒楼一个清白,还望世子夫人勿要阻拦。” 柳沐倾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这密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送去的。 本夫人好不容易能与沈公子做笔生意,竟又有人从中作梗,想要坏了本夫人的好事。 若是让我抓住此人,我必将他押送京兆府,无论如何也要治他个诽谤生事之罪,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做出此等小人行径!” 听到这话,鲍明礼只觉得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哪里有什么密报?他不过是借个由头罢了。 世子夫人这番话不就等同于是在骂他? 倒也不对,若真论起来,世子夫人骂的应当是王爷才对。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说道:“本夫人好不容易收了些葡萄,酿制成这葡萄酒。 鲍明礼,你且说说,这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为何要在这葡萄酒里下毒,是想要自砸招牌,还是想要借此机会与大伙同归于尽?” 鲍明礼暗自擦了一把冷汗,转而又抬起那张纵然挂着笑,也显出几分奸佞的脸来:“世子夫人,这,小人就不知了。 王爷说了,既然有人送了密报,必不是无中生有之事,即便是为了世子夫人与诸位的安危着想,这酒也要先行验过才行。” 柳沐倾点点头:“王爷爱民如子,当真叫人佩服,只是有些话,我倒要说在前面,鲍管事,若是查出来这酒中有毒,当如何?若是没有毒,又当如何?” 鲍明礼按照晋幽王的指示说道:“若是有毒,自是要将春山酒楼一干人等尽数押送到王府等候发落,至于世子夫人,怕是也难逃干系。 若是没有毒……” 鲍明礼顿了顿,这话王爷可没说,因为王爷说了,这酒里就不可能没有毒。 柳沐倾催促了一声:“若是没有毒当如何?” 鲍明礼笃定这酒里有毒,便信心满满地说了一句:“若是没有毒,世子夫人说如何,那便如何。” 柳沐倾等的就是这话:“诸位可都听到了,鲍管事说了,若是这酒里没有毒,那便随我如何都可。 既如此,那本夫人便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葡萄酒可不是能随意酿制出的,且不说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就说这些成本,都不是小数目。 不过,既然鲍管事这般义正言辞,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若是查出来这酒里无毒,那便请鲍管事将这酒按照百倍的价钱买下即可。” 鲍明礼轻蔑一笑,他还当这位世子夫人能说出什么骇人之言呢,原不过是个眼中只有黄白之物的肤浅妇人。 心下鄙夷,鲍明礼嘴上毫不迟疑便答应下来:“就依夫人说的。” 柳沐倾还不忘提醒一句:“鲍管事就不先问问价格?” 鲍明礼大手一挥:“不必,来人,去验酒。” 反正晋幽王说了,这酒里不可能没有毒,所以,他又何必浪费时间去询问价格?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几个护卫纷纷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银针,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恨不能将银针扎进柳沐倾的身上。 沈亦安夜没有多加阻止,只往边上走了几句,给那些人让出了一条路。 他看着柳沐倾,心下难免有些后怕,若非柳沐倾提前预知了他们的做法,那今日,春山酒楼怕是就要被查封了。 掌柜的还想去阻止,却瞧见沈亦安十分淡然地站在原处,他虽心中不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鲍明礼不屑地看着沈亦安,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春山酒楼竟无一人出来阻止。 那些围观的人则是一个个伸直了脖子,想要看看这最终结果谁输谁赢。 那些护卫先是打开了第一个桶,原本柳沐倾以为他们会舀出些酒水进行查验,没曾想他们竟直接将银针放入了桶里。 第364章 按照百倍的价格赔付 一瞬间,柳沐倾只觉得那针真的扎在了自己身上,如此珍贵的葡萄酒,却被他们如此糟蹋。 罢了,反正这些钱她都会算在顾景书身上,只是可惜了这些酒。 片刻后,护卫将银针拿起,鲍明礼更是一脸的得意,只等着银针变成黑色。 只是,时间过了一会,又一会,那银针却始终不见变色。 鲍明礼脑袋瓜子扬得极高,压根就没注意到银针是否变色,他只居高临下的问了一句:“世子夫人,眼下事实已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要说?” 柳沐倾轻嗤一声:“鲍明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鲍明礼还不服气,直愣愣瞪着柳沐倾:“这银针都变成了黑色,世子夫人还要狡辩吗?” 直到旁边的护卫小声提醒了一句,鲍礼明才转过头看了一眼银针。 在瞧见依旧没有变色的银针后,他的脸却瞬间变了色:“这,这怎么可能?” 柳沐倾面上挂着笑意:“鲍明礼,莫不是这银针出了问题吧? 本夫人不才,碰巧认得一位神医,要不我去叫那神医亲自送些银针来,你们再重新验过?” 鲍明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他梗直了脑袋,咬着牙道:“验,继续验!” 柳沐倾嗤笑一声:“鲍管事可莫要太过着急上火。” 那几名护卫闻言,又直接将第二个橡木桶打开,接着他们再次将银针放入桶内,看得柳沐倾又是一阵心疼。 这一回,鲍明礼可不敢像上次那般耀武扬威了。 他眯缝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些银针,待那些护卫将银针拿出,他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可是,他等了又等,依旧没等到那银针变色。 “这,这不可能!” 鲍明礼记得清楚,这银针乃是晋幽王亲自交给他的,说是府医特意准备好的,百试百灵,从未出过岔子。 可眼下这银针始终不变色,又当如何解释? 那几名护卫也是面露难色:“大人,咱们……这还继续验下去吗?” 鲍明礼不服气,亲自拿了一根银针去查验。 只是结果却没有半点改变,他看着手中丝毫未变的银针,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柳沐倾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此瞧着,这密报似乎是真出了问题,真是可惜呐。 不过话说回来,晋幽王府难不成都是些酒囊饭袋之类的草包,拿了密报,不想着先去核实真假,就这般大张旗鼓的前来闹事。 如今可倒好,只怕这晋幽王的脸面都要被你们丢尽了,鲍管事,眼下你又当如何收场啊?” 鲍明礼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一双写满阴鸷与算计的小眼睛转得那叫一个快。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想出一个能够挽回眼下局面的法子。 柳沐倾见状,十分好心地帮他出了个主意:“这里还有十多桶,要不,鲍管事再继续验下去?” 鲍明礼心里一盘算,眼下已经验了两桶酒,若是就这么偃旗息鼓,不仅无法完成王爷交代之事,还会连累晋幽王府颜面尽失。 既然王爷说了此事已经做好万全准备,那有问题的酒定然就在后面这些桶里,他就不信将这些酒尽数验完,还找不到它来! 如此作想,鲍明礼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破罐子破摔,验就验:“来人,继续验!” “等等。” 是沈亦安开了口。 鲍明礼终是抓住了机会,咬牙切齿地看着沈亦安:“怎么,你这是心虚不敢了?” 沈亦安微微一笑:“并非如此,只是,方才尔等已经浪费了两桶葡萄酒,沈某心中实在觉得可惜。 且按照方才世子夫人与鲍管事立下的约定,这葡萄酒原是要卖一百两一桶,两桶便是两百两。 若是按照百倍的价格赔付,那便是两万两银子,在下不过是想提醒鲍管事一句,若是鲍管事要继续验下去,这银子可备好了?” 鲍明礼脸色瞬间煞白:“什么,两万两银子?” 柳沐倾点点头:“没错,正是两万两,鲍管事该不会是因为拿不出银子,就不敢继续验了吧?” 鲍明礼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他方才还不屑一顾,连价格都没问一声。 可如今,就算是要了他的命,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虽说是晋幽王亲自跟他说的,这酒里不可能没有毒,可如今出了这样的岔子,他也不可能反过头去质问主子。 且眼下这么多人都瞧着呢,他就是想作妖也找不到机会。 谁又能想到一向精明的王爷竟也有失算的时候? 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护卫见鲍明礼也有恍惚,便小声提醒了一句:“大人,还验不验?” 鲍明礼恨不能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还验什么验?若是再验出来无毒,那他岂不是又要多赔一万两? 柳沐倾也适时地出来催促了一声:“鲍管事,这是不准备继续验了吗?” 鲍明礼立刻赔上一张笑脸:“世子夫人,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今日之事,实在多有打扰。 不如这样,这两桶酒便由小人按原价买下,就当是小人的赔礼……”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沐倾打断了。 柳沐倾冷笑一声:“鲍管事这是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吗? 方才说得好好的,要以百倍的价格买下,怎么这才一眨眼的功夫,鲍管事就不认账了? 难不成是这晋幽王府只手遮天,便可随意欺压旁人?还是说晋幽王府从未将武安侯府放在眼里? 如此,我倒要同侯爷好生说道说道此事。 若是侯府哪里得罪了晋幽王,王爷大可以直接处置了侯爷,又何须专门派人来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柳沐倾一番话,直接将鲍明礼的后路给堵得死死的。 鲍明礼也听出了柳沐倾话里的意思,若是他不赔这酒钱,此事怕是要演变为晋幽王府与武安侯府两府之间的矛盾。 甚至是因此激起民愤,引得京中百姓对晋幽王府不满。 且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却十分清楚,林舟可是一直效忠王爷的。 虽说前几日王爷对林舟也有些微词,但只要王爷尚未开这个口,自己一个当奴才的自是不敢替主子做这样的主。 若是因此再影响了王爷在朝中的势力,那他可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他又如何能拿得出两万两银子? 第365章 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鲍明礼急得满头大汗,只能赔着笑脸:“世子夫人说笑了,此事的确是小人的过错,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给王府一个面子,此事就……” “就什么,就此作罢?” 顾廷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柳沐倾跟前:“世子夫人这是又遇到麻烦了?” 柳沐倾福身行了个礼:“妾身见过王爷,不过王爷此言差矣,这可不是麻烦,这是财神爷给妾身送银子来了。” 鲍明礼见状,赶紧跪了下来:“小人见过承瑄王。” 顾廷墨转身看着鲍明礼:“堂堂晋幽王府,该不会连这两万两银子都拿不出吧? 你且回去给你家主子传个话,若四弟真拿不出这银子,只要他开口,这银子本王替他出了便是。 再怎么着,四弟身为王爷,也不该真做出此等仗势欺人之事。” 鲍明礼冷汗直流,原本一个柳沐倾就够难缠的了,如今又来了一个承瑄王。 且这位承瑄王可是自家王爷的死对头,若是被王爷听到这话,只怕是要杀几个人才能解他心头之气。 见鲍明礼一言不发,顾廷墨直接唤了一声三全:“三全,送他回府,把方才发生之事,还有本王说的那句话,尽数说给晋幽王听一听。” 三全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个随从将鲍明礼架上了马车。 柳沐倾喊了一句:“三全且等等,将这两桶葡萄酒一并带去。还有,将这桶新的也带去,就说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赠予晋幽王的,请他尝尝鲜。” 顾廷墨微微一笑:“还是世子夫人考虑周到。” 柳沐倾险些要笑出声来,什么考虑周到,她可没有那么好心送酒给顾景书,不过是因为她要送的那桶酒,乃是昨日深夜被下了毒的。 既然顾景书派人来此下毒,那她自然是要回礼的。 如今,顾景书得了那桶下了毒的酒,也算是物尽其用,有始有终了。 昨日,柳沐倾已提前做了安排。 她让沈亦安将其他的酒先行收起,只留了一桶葡萄酒在此,至于其他桶里放的不过是清水而已。 他们选择在深夜下毒,又不敢点着烛火,根本就看不清那桶里究竟是水还是酒。 待那些下毒之人离开后,沈亦安又命人将那些下了毒的桶尽数移走,再将完好无损的葡萄酒搬来此处。 所以,方才鲍明礼试了两桶,里面均是好端端的葡萄酒。 柳沐倾看了一眼沈亦安,沈亦安心领神会,直接命人从里侧搬了一桶葡萄酒出来。 三全带着一干人等离开后,春山酒楼又恢复了热闹。 为了让宾客们放心,柳沐倾亲自打开了一桶酒,并当着众人的面喝了一杯。 众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好:“世子夫人好酒量。” 柳沐倾也是爽朗一笑:“诸位皆可放心,这酒中并无毒药,若是大伙不信,那就请……” 柳沐倾转身笑眯眯地看着顾廷墨,顾廷墨正准备去店里寻个雅座,结果正对上柳沐倾的目光。 顾廷墨也没多想,只接过柳沐倾递来的琉璃杯,自顾自舀了一杯喝了起来。 众人见状,更是一阵阵惊呼。 顾廷墨将空杯子递给柳沐倾:“如此,诸位可放心了?” 那些围观之人,一个个生龙活虎:“放心,我等自是放心的!” “有王爷和世子夫人在前,我等还有何不放心的?” “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命加起来,也不如王爷一根手指头矜贵,王爷都敢喝,咱们也没什么怕的。” 众人一拥而上,店里的伙计们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沈亦安站在不远处,抬头看着与柳沐倾并肩站在一处的顾廷墨,只觉得心里跟缺了一块似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替柳沐倾解围。 再瞧瞧他自己,除了会做些生意,他还能如何? 一时之间,沈亦安只觉得失魂落魄,险些稳不住心神。 柳沐倾看了一眼顾廷墨:“王爷今日在春山酒楼的消费,皆由妾身负责。” 顾廷墨打趣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这些葡萄酒倒也能卖上些银子,且若是四弟将那两万两银子送来,应当也有本王的一份功劳,如此,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目送着顾廷墨上了二楼后,柳沐倾这才得以喘口气。 她走到沈亦安旁边:“沈公子,昨夜,辛苦你了。” 沈亦安回过神来,转身看向柳沐倾:“不辛苦,若非柳姑娘心思缜密,恐怕今日之事……” 柳沐倾心虚地挠了挠头,哪里是她心思缜密,这些都是鸟雀们给她送的消息:“沈公子,你也不必这样夸我,其实,我也就是个寻常人。” 沈亦安心里有些酸楚,他虽深得柳沐倾的信任,可他总觉得,他与柳沐倾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压下心中苦涩,沈亦安温声询问:“在下听闻侯府的若萱姑娘已成了婚,且在她成婚之日,姑娘受了不少委屈。” 柳沐倾抬头看了一眼沈亦安,嘴角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你呀,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呢,这委屈我是断然不会受的。” 沈亦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掌柜的在一旁喊了一声:“沈公子,快过来瞧瞧。” 柳沐倾摆摆手,示意让他过去看看,沈亦安走开后,柳沐倾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春山酒楼门口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有来凑热闹想尝一尝美酒的,也有尝了之后,回去拿了酒壶来买些酒的,还有一些则是前来吃饭的客人。 柳沐倾忙活了许久,她刚要直起身来伸个懒腰,却瞧见鲍明礼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柳沐倾会心一笑,看来是送银子来了。 鲍明礼捂着半边脸,脚步踉跄地朝柳沐倾走了过来。 “小人见过世子夫人,这是王爷叫小人送来的银票,整整两万两,还请世子夫人过目。” 柳沐倾伸手接过银票,一边核对银票上的数额,一边故意羞辱了一句:“鲍管事为何捂着半边脸,总不能是被王爷打了吧?” 鲍明礼满肚子怒火,却无处可发:“就不劳世子夫人费心了,小人先告退。” 可不是嘛,他回去后便被顾景书狠狠抽了几巴掌,若非有三全在场,只怕他小命都要难保。 眼下晋幽王气还没消呢,他这回去不知还要面对多少腥风血雨。 第366章 本王帮你,乃是心甘情愿 清点了数目,柳沐倾笑眯眯地将银票攥在手里:“鲍管事慢走,若是得了空,可不要忘了来尝一尝美酒。” 鲍明礼深吸一口气,直接上了马车。 三全不辱使命,不仅要来了银两,更是在顾景书面前耀武扬威了一番。 他走到柳沐倾身边,笑眯眯地说道:“世子夫人,我们王爷的名号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柳沐倾微微一顿,直接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三全:“这是给你们王爷的分红。” 接着她又从袖筒里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三全瞪大了双眼:“世子夫人,您这,这也太大方了吧!” 柳沐倾笑眯眯:“这是你应得的。” 得了银票,三全乐呵呵地跑到二楼寻到了顾廷墨。 他将银票往桌子上一放:“王爷,这是世子夫人给您的,他还给了属下一张百两的。” 顾廷墨看着这张银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世子夫人,果然非同寻常。” 三全嘿嘿一笑:“属下也喜欢这位世子夫人。” 话音刚落,三全便感受到一双凌厉而又充满凉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三全似是察觉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王,王爷,属下并非那个意思……属下……” 顾廷墨瞪了他一眼:“去将世子夫人请来,本王想见她。” 三全应了一声,赶紧跑了出去。 柳沐倾正想将这些银票递给沈亦安,拜托他去钱庄上存起来。 只是这银票刚递到沈亦安手中,三全便到了:“世子夫人,我们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柳沐倾看了一眼沈亦安:“沈公子,我等下再过来寻你。” 沈亦安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柳沐倾出现在顾廷墨面前的时候,顾廷墨正出神地看着那张银票,嘴角还挂着些许笑意。 三全干咳了一声:“王爷,世子夫人来了。” 顾廷墨这才回过神来。 柳沐倾微微福身行礼:“妾身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叫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顾廷墨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世子夫人请坐。” 三全在旁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曾想一向桀骜不驯的自家王爷,竟然对旁人用了“请”这个字眼! 柳沐倾可没想在此浪费时间,直接摆摆手道:“王爷有事不妨直说,妾身站着便好。” 三全瞬间屏住了呼吸,同时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沐倾,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世子夫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拒绝王爷的好意。 不过转念一想,王爷对世子夫人的确与对旁人不同。 顾廷墨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也没有旁的事,只是这银票,本王是不能要的。” 顾廷墨将桌上的银票往柳沐倾面前推了推。 柳沐倾心下一喜,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直接将那银票收了回来:“既然王爷不愿要,那妾身也不便勉强。” 顾廷墨明显一滞,显然是没想到柳沐倾会做此回应:“你怎么不问问本王为何不要?” 柳沐倾将银票叠好,又重新放回袖筒里:“王爷身份尊贵,您的心思岂是妾身可以揣摩的?王爷说不要,那便是不要,妾身遵命便是。” 谁还嫌钱多呀,既然顾廷墨给她了,那她自然要收着。 该推辞的时候推辞,不该推辞的时候自然也没必要装模作样,更何况人家堂堂一个王爷,又怎会在意这点三瓜俩枣的? 顾廷墨只觉得脑壳都有些疼起来了。 以往那些女子,往往听到他的名号便是闻风丧胆,在他面前更是如过街老鼠一般,只会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若是被他多看一眼,只怕都要吓得做噩梦了。 唯有柳沐倾,她竟然丝毫不畏惧自己,反倒还巴巴地接了他给出去的银子,可当真是稀奇。 但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若是柳沐倾也与其他女子一般无二,他又如何会被她所吸引?又如何会对她产生别样的情愫? 三全在旁边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他小声提醒了一句:“世子夫人,要不您还是先问问王爷缘由呢?”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看在顾廷墨方才帮了自己的份上,她还是稍微配合一下吧。 遂换上一副笑脸,装作兴致盎然地问了一声:“王爷可是觉得这一千两太少了?若是如此,妾身再去拿一些来便是。” 顾廷墨手中的杯盏都快要被他捏碎了,他不过是因为已经吃了柳沐倾安排的这顿饭,便是承了她的情了。 若是再拿了银票,岂不显得他贪得无厌了些? 可这些,他身为王爷,又如何能说出口? 见顾廷墨没有说话,柳沐倾这才深刻感受到了那句“伴君如伴虎”的含义。 她小声喊了一句:“王爷,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三全已经在旁边擦起了冷汗,若不是柳沐倾在此,他只觉得自己小命难保了。 片刻后,顾廷墨总算开了口:“并非是本王觉得银子太少,只是本王帮你,乃是心甘情愿,绝不是为了让世子夫人回报。” 话音刚落,与三全同样震惊的还有柳沐倾。 似是眼前的顾廷墨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一时半会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以往她只当自己与顾廷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们有相同的志向,便结伴而行。 可顾廷墨这番话,竟让她听出了别样的含义。 不求回报的付出,不求回报的一次次出手相助…… 柳沐倾微微皱着眉头,罢了,就当顾廷墨是一个心地善良又乐于助人的好人吧。 柳沐倾清了清嗓子:“王爷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顾廷墨看着柳沐倾,眸中竟夹杂着些许失落:“罢了,今日多谢世子夫人款待。” 说罢,顾廷墨便直接走了出去。 三全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沐倾,便也跟着离开了。 就算他是个大傻子,也早看出自家主子对世子夫人那不一般的感情了。 可,人家乃是有夫君有家室的世子夫人,王爷这般行为,着实是有些不妥。 三全暗自思衬着,也许真就像外面说的那般,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身不由己。 三全除了叹气,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第367章 求您帮帮韵儿和孩子 柳沐倾见顾廷墨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她穿越至此,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她并不想牵扯进更多的身不由己中。 但眼下她的利益也算是与顾廷墨绑在了一起,怕是已经没了退路。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这并不能影响她赚银子的心情,很快,柳沐倾便又忙活了起来。 这一日下来,所有的葡萄酒销售一空。 甚至还有一些没买到的客人埋怨了起来:“我都排了一天的队了,怎么就没有了?” “诸位尽管放心,这只是第一批葡萄酒,不出几日,便会有新酿制的葡萄酒供应,到时候诸位可前来购买。” 柳沐倾安抚了一番后,这才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还好她那葡萄庄子够大,今年的收成也是不错,后面还会有葡萄酒陆续上市。 柳沐倾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她前脚刚坐稳,后脚雀一就飞了过来。 “姑娘,您有所不知,今日您那葡萄酒上市,寿安堂的那位可是急红了眼。”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又撒了些珍珠米在桌子上。 雀一啄了几颗,又继续说道:“姑娘,您不知道老夫人那脸色有多难看,看到您赚了银子,那真是比杀了她都难受。” 柳沐倾咂了咂嘴:“那可不,毕竟那庄子还是他们送给我的,眼瞅着我赚了银子,那不跟要了他们命一样。” 话音刚落,梅霜在外面喊了一声:“少夫人,今日有个小厮送了张请帖给您,奴婢现在给您拿过来。” 雀一乖乖飞出了窗子,柳沐倾又将桌子上剩下的珍珠米清理了一番:“进来吧。” 看着梅霜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请帖,柳沐倾心下有些狐疑:“可知是何人送来的?” 梅霜将请帖交到柳沐倾手上:“少夫人,好似是萧国公府来的人。” “萧国公府?” 柳沐倾甚是诧异,她何时与萧国公府搭上关系了? 梅霜点点头,面上也是不解:“少夫人,今日这请帖只送来独一份,那小厮说得十分清楚,说是国公府只邀请了少夫人一人前往。” 柳沐倾看着那请帖上的内容,说是萧国公府得了一件稀世珍宝,邀请她前往品鉴,日子就定在明日。 柳沐倾飞速思考,猛然间,她突然想起这所谓的萧国公府是何许人也了。 这不正是萧贵妃的母家吗? 想到这里,柳沐倾总算是捋清了思路。 听闻前些日子九公主走失,乃是五公主所为,这五公主便是萧贵妃的女儿,晋幽王的亲妹妹。 柳沐倾在无意中救下九公主,等同于间接惹恼了萧贵妃。 故而,这所谓的品鉴稀世珍宝,只怕是场专为她而设的“鸿门宴”。 柳沐倾冷笑一声:“这萧贵妃还真是看得起我,竟专门为了我弄出这样一场宴会来。如此,我倒真得去瞧瞧她安的什么心。” 听闻萧贵妃的名号,梅霜面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纵然她只是个侯府的下人,也对这位萧贵妃有所耳闻。 她不禁忧心道:“少夫人,那可是国公府,萧贵妃在后宫得圣上独宠,萧国公身为萧贵妃的父亲,在前朝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少夫人可要小心着些。” “你且安心,我想来极看重自己的安危,绝不会做铤而走险之事,”柳沐倾随手将请帖放在桌上,“去将我那身‘雪云纱’的衣裳拿出来,明日我要穿那套衣裳。” 梅霜闻言便也不再多言,只点头应是,接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以往,柳沐倾以为自己离萧贵妃甚远,也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所以便也没有差鸟雀们盯着她。 可如今她既然找上门来了,那以后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就在这时,雀一在窗外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姑娘,楚韵儿正抱着孩子往悦兰苑来寻您呢。” 柳沐倾又是一声冷笑,今日找茬的人还真是一波接着一波:“她来作甚?” “姑娘,她似是来求您相助的。” 柳沐倾点点头,这个楚韵儿怕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她当初对自己那个态度,柳沐倾又怎会帮她? 不过,既然她来了,那便当是看一场好戏吧。 没一会功夫,楚韵儿便抱着几个月大的儿子出现在了悦兰苑门口。 柳沐倾本以为楚韵儿还会像从前那般耀武扬威,或是仗着怀中的孩子出言威胁,不曾想,她刚一进门,便直接跪了下来。 “少夫人,韵儿求您,求您帮帮韵儿和孩子!”楚韵儿哽咽哀求。 柳沐倾打量了一眼她怀里的儿子,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楚姨娘,你是不是求错人了?”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说道:“这侯府当家做主的仍旧是寿安堂那位,你即便是遇到了麻烦,也应当去寿安堂跪着。 再不济,你也应该去跪世子,他可是你的好夫君,更是你儿子的好父亲。 再如何,你都不该跑到我悦兰苑来跪着。你这般丝毫不将老夫人与世子放在眼里,实在令我为难。” 楚韵儿心下暗恨,可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她又硬生生压下了心头恨意,声泪俱下地道:“少夫人,以往都是韵儿的错。 韵儿不该与少夫人争个输赢,如今,韵儿只觉悔不当初。但稚儿无辜,只求少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帮一帮这无辜的孩子。” 柳沐倾眉头微蹙,像楚韵儿这等角色,她从未放在眼里过,自然也不会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原谅楚韵儿做过的那些事,更不意味着她会对这人有丝毫心软。 不过楚韵儿来得突然,又是抱着孩子,她其实还挺好奇这位今日究竟是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便顺势问道:“这孩子不是好好的吗?就是,瘦了点……” 楚韵儿摸了一把眼泪:“少夫人您有所不知,侯府看不上我,更看不上我的出身,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这孩子。 我虽然生下了他,却没有能力照顾好他,那些个刁奴惯会捧高踩低,日日只送些粗茶淡饭。 而我吃的不好,也睡的不好,根本就没有奶水喂这孩子。 前些日子我去求过老夫人,希望老夫人能给这孩子找个乳母,可老夫人却,却说这孩子本就上不得台面……” 说及此处,楚韵儿已是哽咽不止。 第368章 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亏得寿安堂那位还日日礼佛,到处宣扬自己菩萨心肠,日日向善的名头,如今却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顾。 也不知她每日在小佛堂诵经礼佛,可觉得心虚? 罢了,此事也不是她能顾得了的:“老夫人虽然不问,不是还有世子吗?这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你又是他最宠爱的妾室,他总不会对你们不闻不问吧?” 楚韵儿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少夫人,世子他的心思都在您身上,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地位?” 一想到林霄渝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柳沐倾的心情顿时不好了起来:“这男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的。也只有傻子,才会将自己的一生都倾注在一个男子身上。” 楚韵儿面色一滞,柳沐倾这是在故意奚落自己? 可她又有什么错? 她想要为自己争取,想要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这有什么错? 而一个女子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除了指望能嫁个好男子,又还能指望些什么? 自古女子便是如此,难道柳沐倾自己不是如此吗? 柳沐倾并不在乎楚韵儿在想什么,随即只淡淡道:“不过你说这话,我是不能苟同。你别忘了,除了你,世子还有两位妾室。 对了,秋姨娘已经怀了好几个月了吧?也不知春姨娘那边可有动静了?” 从前楚韵儿确实日日与另两个姨娘争风吃醋,费尽心思想要多得些宠爱,可如今她落魄自此,又哪里还管得了那许多? 眼下她已不再奢求能得到世子的独宠,只想着能够将孩子平安抚养长大。 至于旁的,她即便是有心,也是实在没有力气再去争夺:“少夫人,我求求您,您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帮帮我们?” 柳沐倾冷笑一声:“这条路可是你自己选的,是你自己不顾名分,不远千里也要进侯府做一个妾室。 是你自己巴巴地生下这个孩子,也是你自己自以为得宠,便不将我放在眼中,处处算计于我。 既是自己选的路,那便该靠自己走下去,你来求我,我又为何要帮你? 难道你自己种下的因,还想叫旁人替你尝那恶果?” 楚韵儿没将柳沐倾的话听进去一个字,她听府里的丫鬟说,就在这两日,林霄渝凑了足足两万两给了柳沐倾。 所以,她只知晓柳沐倾身上有不少银钱,只要她愿意施舍些,那她与儿子的生活便能好过许多。 这一切对柳沐倾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为什么就不能帮帮自己?她为什么要这般恶毒? “可是韵儿已经知道错了,韵儿真的知道错了,”楚韵儿怀抱婴孩,哭得不能自已,“韵儿给少夫人磕头了,求少夫人原谅韵儿从前的无知与过错,求您了。” 柳沐倾却只是冷眼看着楚韵儿,眼底升不起丝毫同情。 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又有何可怜悯的? 见柳沐倾迟迟没有动静,楚韵儿只得止了哭,半哀求,半逼迫地道:“少夫人,韵儿知晓您有银钱,韵儿求您了。 你身为少夫人,理应顾好其他妾室,如今我与这孩子已走投无路,少夫人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对不对?” 柳沐倾险些被楚韵儿的话逗笑了:“什么叫我有银钱?怎么,我有钱就该送出去给自己的仇人花? 你是眼泪流得太多,把脑子都哭坏了吗?”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楚韵儿闻言,面色瞬间一暗,咬着牙问:“少夫人,听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过问此事了?” 柳沐倾冷笑一声:“本就不归我管的事,我为何要管?” 楚韵儿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转而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楚韵儿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来。 她抬起头看着柳沐倾,眸中尽是阴狠:“柳沐倾,既然你如此绝情,那我今日便带着这个孩子一同死在悦兰苑里! 悦兰苑可是你的地方,我们母子死在此处,柳沐倾,就算是大理寺的人来了,你也难逃干系! 既然你铁了心不愿帮我们母子,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原本楚韵儿以为柳沐倾听了这话,定会吓得花容失色,纵然心中不愿,也会赶紧将银钱拿给她,以平息此事。 只是,眼前的柳沐倾非但没露出惊惧之色,竟是直接笑出声来。 “楚韵儿,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是没脑子。 你以为你的命很值钱吗?还想借此来威胁我,当真是痴人说梦!” 柳沐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韵儿,目光鄙夷至极,又似带着几分兴味:“你不是想死吗?又或是想带着孩子一块儿死? 那便烦请快些,一只蝼蚁的自我了结虽无趣了些,但既然好戏就在眼前,我不妨便瞧上一瞧。” 柳沐倾也不是个傻的,楚韵儿再是心思歹毒,可她怀里抱着的乃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既然愿意为了孩子跪在自己面前,想尽办法哀求、威胁,又如何能对自己的孩子下此毒手? 楚韵儿明显一愣,眸中闪过一抹慌乱,又似是心思为拆穿后的无措:“柳沐倾,你,你当真不怕?” 柳沐倾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多说无益,你快些动手吧。待你们死后,我会遣人来将你们的尸首送回落樱阁。 到时即便是大理寺的人来了,也只会将你们的死定为服毒自尽,又与我何干?” 楚韵儿像是失了魂一般,直接瘫倒在地上:“柳沐倾,你为何就能做到这般不管不顾的地步? 难道你就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吗?看着我们母子如此可怜苦楚,难道你就不觉得同情吗?” 柳沐倾这次是真笑出了声,实在是这话太过可笑了:“楚韵儿,你若真在侯府待不下去了,不妨去做个说书的,定能逗笑许多人。” 楚韵儿本就绝望,又被如此讥讽,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韵儿,你扪心自问,你如今落得如此处境,可与我有半分干系?”柳沐倾收了笑,嘲讽地看着楚韵儿, “路是你自己选的,辱你弃你的人是世子,害你孩子的人是老夫人,你纵然真要怪要冤,也怪不到我身上。 而你却偏偏跑到悦兰苑来跪着,不正是因着你心中知晓我不曾主动害过你,便以为我会对你生出恻隐之心吗? 仔细说来,你今日之举,也不过是证明了你同样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罢了。” 第369章 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自己的心思被猜了个彻彻底底,楚韵儿只觉心头又是悲愤,又是难堪,再也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起来:“可我能怎么办?我根本没得选!这一切都是他们逼的!” 柳沐倾冷眼瞧着这一幕,虽不同情,却也难免有些感慨。 说到底,楚韵儿只是同这个时代的女子一样,被男尊女卑的规矩束缚着,被教导得只知争宠,却不知女子也可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好好的。 “我虽不会帮你,但你这孩子着实可怜。楚韵儿,我已经将话说得很明白,你也仔细想想,究竟是谁把你们母子害到这般田地的?” 顿了顿,柳沐倾又愈发细致地引导道:“是谁将你带回了府?是谁让你有了身孕后,又对你不闻不问?是谁接二连三地纳妾?是谁把你逼成这幅模样?楚韵儿,你好生想一想。” 楚韵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眼中尽是恨意:“是,是世子!是我最爱的男子将我变成这幅模样。” 柳沐倾嘀咕了一句:“还不算太笨。既如此,你又何至于为了这个男人害了自己与孩子的性命?这样真的值得吗? 楚韵儿,你若真想出口恶气,也该是将那毒药送到世子碗里,叫害了你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而非是叫那恶人活得逍遥自在,自己却怀着恨意,带着无辜的孩子共赴黄泉。” 楚韵儿猛地抬起了头,显然是没料到柳沐倾竟会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可,可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我又,又如何能下去手?” 这种事她真是想都不敢想的,柳沐倾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她,她怎么敢的? 况且世子也是她的夫君啊,难道她对世子真就没有半分情谊可言? 楚韵儿愣愣看着柳沐倾,一时间脑袋里乱得很。 柳沐倾看着眼前如同烂泥一般,扶不上墙的楚韵儿,只转过身自顾自说了一句:“其实也不是非得害了他的性命不可。 若我遇上这样的郎君,我便给他下一副断子绝孙药,这样一来,我的儿子,便是他唯一的儿子了。” 楚韵儿听罢,只觉脑袋嗡地一声。 隔了许久,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被秋日微凉的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看着怀中无比羸弱的儿子,楚韵儿眸中的茫然与害怕终于渐渐消散,转而被坚定所取代。 晋幽王府。 顾景书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毒是你带人去下的,今日你不给本王一个交代,小心你的脑袋!” “王爷,王爷饶命啊!那毒确实是属下亲自下的,属下下毒的时候,他们都在一旁亲眼瞧着呢,只是…… 属下也不知为何那些酒里竟没有毒,王爷,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在王爷面前说谎,还请王爷明察!” 被质问的乃是顾景书身边的侍卫,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同他一起跪着的还有其他几名侍卫,以及鲍明礼。 鲍明礼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方才他已被狠狠抽了几巴掌,眼下他只祈求晋幽王莫要再将矛头引到他身上。 哪知下一秒,顾景书便厉喝了一声:“鲍明礼,那酒里当真无毒吗?” 鲍明礼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回王爷的话,小人不敢欺瞒王爷,小人带人验了两桶,的确无毒。” 顾景书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你们二人都未说谎是吧?那倒是本王错怪你们二人了!” 两人一听,纷纷讨饶。 “小人不敢。” “属下不敢。” 顾景书吃了瘪,又被顾廷墨羞辱了一番,今日这通怒火,他憋在心里实在难受:“来人,去将那三桶酒运过来,本王要亲自验!” 片刻后,三桶葡萄酒便被抬了顾景书面前。 顾景书取来银针,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验酒。 这第一桶,银针没有变色。 鲍明礼面色缓和了许多,旁边的护卫却冷汗直流,浑身哆嗦不止。 第二桶,银针依旧没有变色。 鲍明礼长出一口气:“王爷,这两桶便是小人验的酒,的确是没有被下毒。” 护卫见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难道他真要命丧于今日吗? 顾景书没有说话,而是继续验这第三桶。 原本他以为这第三桶也如前两桶一样,银针不会变色,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银针才刚放入第三桶内,竟瞬间变成了黑色。 顾景书心下一惊,第三桶酒中竟然有毒? 可怎会如此? 莫非,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护卫看了一眼变色的银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王爷,这桶酒里有毒,属下没有说谎,属下的确亲自将那毒药尽数撒在了桶里。” 鲍明礼也立刻道:“王爷,小人也是听凭吩咐,连着验了两桶酒,可那酒确实是无毒的。” 事实就摆在眼前,顾景书即便想要发火,也找不到发火的由头。 如今他们二人所言皆是事实,那问题到底出在何处? 就在这时,柳清嫣的声音传了过来:“妾身见过王爷。” 顾景书有些恼怒,他并未宣柳清嫣过来:“你来此作甚?” 柳清嫣身子已恢复了个大概,眼下已经可以自由行走:“王爷,妾身来此,乃是为了这葡萄酒一事。” 顾景书暗自思衬片刻,此事本就是柳清嫣给他出的主意,或许她真能说明其中真相。 顾景书挥了挥手,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一个个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柳清嫣看着放在屋内的三桶葡萄酒,心下已猜了个七七八八:“王爷,这其中两桶无毒,不过是因为咱们的人在下毒之时,这两桶酒并不在现场。” 顾景书面色一暗:“可方才他们说得清清楚楚,但凡储存在春山酒楼的酒桶,他们全都下了毒。” 柳清嫣摇了摇头:“王爷有所不知,柳沐倾诡计多端,兴许在昨日,她便料定会有人对葡萄酒下手,所以,她已提前将葡萄酒藏在了别的地方。 至于那些桶里放着的,并不一定是葡萄酒,且昨日他们是趁夜行动,夜里本就看不清楚,所以,他们未能察觉此事,也是情有可原。 柳沐倾心思深沉,昨日夜里,她定是只留下这唯一的一桶葡萄酒在春山酒楼。” 顾景书面色威严:“你是说,他们得了风声,已提前做了准备?” 第370章 可别被她温良恭俭的模样骗了 柳清嫣点点头:“王爷所说,妾身不敢确认,只是柳沐倾这个人,向来未雨绸缪,说不准她也只是恰巧猜中了此事。” 顾景书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是本王小瞧了她。” 柳清嫣勾着嘴角:“王爷不必忧心,妾身定会不惜所有,助王爷除去此人。” 翌日傍晚。 柳沐倾换上那套“雪云纱”制作而成的衣裳,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便上了前往萧国公府的马车。 今个儿一早,柳沐倾便差了几只鸟雀前往国公府打探消息。 那稀世珍宝,乃是一副画作,是由一位很有名气的画师描绘而成。 此番国公府的二少夫人邀请众人前往品鉴的,便是这幅佳作。 听说这幅画一只被国公府收藏,时至今日才拿出来供大家欣赏,想必这其中定有缘由。 得了这个消息,柳沐倾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只怕今日这所谓的品鉴稀世珍宝,实则正是冲着她而来的鸿门宴。 否则偌大的侯府,上面还有侯爷与老夫人,又怎会只将请帖递到了她这里? 罢了,既是有心之人刻意为她安排一场好戏,那她自然是要亲自前往,好生品上一品。 梅霜坐在柳沐倾身边,似是有些担忧:“少夫人,奴婢还是第一次去国公府,奴婢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柳沐倾会心一笑:“无妨,平日你在侯府如何,到了那儿便也如何。至于其他的,有我在,你不必忧心。” 梅霜点点头,只是眉宇间的愁容却不见消散。 来到国公府,立刻有下人迎了上来,先问询了身份,接着便请柳沐倾进府。 柳沐倾却并不着急,只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周遭环境。 眼下国公府门口的客人络绎不绝,陆续而至。 仔细瞧着,大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家和一些看上去颇有些风流的公子哥们。 可见国公府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进了府门,柳沐倾被下人引着去了待客的宴厅。 远远望去,便瞧见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坐在主位上,想必她便是萧贵妃的二嫂嫂,国公府的二少夫人凌汐沫。 此人虽有了些年纪,但保养得当,模样瞧着姣好,脸上也没有半分岁月留下的痕迹。 柳沐倾对她并无了解,好在雀二一直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送上些有用的信息。 “姑娘,她虽是二少夫人,但是听说她可是最有可能接替当家主母之人,那大少夫人不擅谋略,性子又喜静,处处都比不上她。” “姑娘,她就是萧贵妃的二嫂子,也是与萧贵妃最为亲近之人。” “姑娘,可别被她那副温良恭俭的模样骗了,方才我还听到此处的小姐妹议论,就在昨日,因为一个下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盏,竟直接被她杖责处死了。” 柳沐倾听得心下微沉,目光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似面慈,实则心狠的主。 不过,这种人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况且先前已经从雀二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此时倒也不至于生出惧怕来,只是心思转了又转,暗暗期待着接下来即将发生之事。 见宾客们来得差不多了,凌汐沫缓缓站起身,神色温和地开了口:“诸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参加我国公府举办的品宝宴,国公府感激不已。 诸位请入座吧。” 柳沐倾不想太过惹眼,便寻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处坐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察觉到人群中有几人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 这不,她刚落座,便有几人凑了她身旁来。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打量片刻,坐在她左边的是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看上去也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 坐在她右边的则是一位唇红齿白,笑得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她一坐下,便冲着柳沐倾甜甜一笑,颇有几分邻家妹妹的味道。 柳沐倾点头略做回应,便移开了视线。 倒是左手边这位姑娘,主动开口同柳沐倾攀谈起来:“这位姐姐,许是你我二人投缘,初次相见,我竟觉得姐姐十分面善。” 柳沐倾却立刻给出回应,因为雀二已经停在了不远处。 “姑娘,我方才去打听了一下,坐在您左侧这位,便是二少夫人的亲侄女凌薇薇。”雀二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柳沐倾会心一笑,如此,她心里便有数了。 柳沐倾微笑着看向凌微微:“我也觉得凌小姐十分面善。” 凌薇薇明显一愣,接着又恢复如常:“姐姐知晓我的姓名?” 柳沐倾点点头:“那是自然,凌小姐可是凌府的掌上明珠,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日能在此与凌小姐见上一面,当真是姐姐我三生有幸。” 凌薇薇被这一顿彩虹屁捧得直接红了脸,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在京城这么有名气? 但谁都爱听夸赞之辞,凌微微红着脸道:“姐姐谬赞了。”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这凌汐沫竟然只安排了一个凌薇薇在此,未免也有些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说话间,凌汐沫已将下面那些人扫视了一圈。 她虽未见过柳沐倾,但眼前这些宾客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唯有柳沐倾这一个生面孔。 故而,在瞧见柳沐倾的时候,她瞬间便锁定了目标。 “这位便是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吧?”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她坐得这么偏,却还是被发现了。 柳沐倾微微欠身:“正是妾身。” 凌汐沫面上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世子夫人既然肯赴宴,想来是对那稀世珍宝颇有兴趣。 既如此,世子夫人何故坐在那般僻静之处?何不坐得近些,也好瞧得更为仔细?” 这话听似带着善意,实则却是在将柳沐倾架在火上烤。 今日国公府邀请的皆是在京城颇有名望的世家公子、小姐们,武安侯府在这其中又算得了什么? 凌汐沫却偏只提了柳沐倾一人,还叫她移坐前排,无异于是将柳沐倾置于众矢之的。 果然,她话音刚落,便已有不善的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 柳沐倾似毫无所觉,只坦然一笑,婉拒道:“多谢二少夫人。 只是今日出席宴席的宾客们皆身份尊贵,妾身区区武安侯世子夫人,又岂敢越过了诸位去? 这才在仔细思虑后,选了这个位子。 妾身知晓二少夫人乃是一片好意,却不愿因妾身一人,而叫诸位误以为二少夫人眼中只有妾身,却无旁人。” 第371章 惯会装无辜 凌汐沫不是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吗?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看得清自己的身份,选了个合适的位子。 是凌汐沫非得将她提溜出来,想让她坐不该坐的位置,这可同她无关。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纷纷看向凌汐沫,心中既有不悦,又很纳闷儿。 国公府二少夫人何故要踩着他们,去抬举一个小小的武安侯世子夫人? 凌汐沫面色微暗,信中贵妃娘娘道此女是个伶牙俐齿的,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但她也不好发作,只面色略淡了几分:“不过是头一回见着,这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既然世子夫人不肯,此事作罢便是。” 柳沐倾微微一笑:“实非妾身不肯,只是妾身知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造次罢了。” 凌汐沫的面色更冷了几分,她未再言语,转而看向坐在柳沐倾身侧的凌微微。 凌微微会意,立刻起身劝道:“我早听闻姐姐是个惜画爱画之人,今日难得来了,又何必如此拘束? 姐姐实在不必妄自菲薄,不若今日便由姐姐做那第一个赏画之人吧?” 柳沐倾听罢,面露为难之色:“妾身在丹青上并无造诣,只怕是要让凌家妹妹失望了,不若先将这稀世佳作给其他诸位先行品鉴。” 此刻凌汐沫已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再次开口道:“世子夫人不必如此谦卑,早在围猎场上,便听说了不少关于世子夫人的美谈。 世子夫人文韬武略,可谓女中之豪杰,这丹青由世子夫人第一个欣赏再合适不过。” 凌薇薇也继续在一旁推波助澜:“是啊,姐姐就莫要再推辞了。” 柳沐倾假装思衬片刻,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既如此,那妾身便却之不恭了,妾身在此谢过二少夫人。” 此时画作已被呈上来,两个婢女得了吩咐,小心地捧着那画作一步步走近。 梅霜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手心,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小声提醒一句:“少夫人,她们这是摆明了冲您来的,您可要当心些。” 柳沐倾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梅霜,示意让她安心。 两名婢女走到柳沐倾身边,将那画作缓缓摊开,毕恭毕敬地道:“请世子夫人赏画。” 柳沐倾站起身来,虽然眼睛落在了那画上,脚下却并未往前迈,故而她与画作之间仍隔着宽大的席案。 凌微微见状,立刻道:“如此隔着席案,怎能好好品鉴此画?姐姐快些往前走走。” 姑姑可是交代了,只要柳沐倾跨过席案,靠近画作,她便装作想要一起欣赏的模样,直接将柳沐倾往这画上一推。 如此一来,柳沐倾便会撞到画上,自然会将这幅画作毁个彻底。 到时候,国公府便可将损坏珍贵名画的罪名加到柳沐倾身上,届时她不仅要赔上不菲的银子,更要担上这污名。 梅霜在后面急得团团转,想要阻止自家主子,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婢女,又哪里有开口的余地? 柳沐倾微微一笑:“既然妹妹这般说了,便请妹妹与我一同品鉴此画,如何?” 凌薇薇面色微微一滞,显然是没有想到柳沐倾会主动邀请她一同观赏,她这般送上门来,倒省了自己不少事。 转而凌薇薇便弯着眉眼,笑眯眯地看向柳沐倾:“姐姐盛情,妹妹也不好推辞,那妹妹便沾着姐姐的光,先诸位一步了。” 凌薇薇站起身来,径直走向柳沐倾,柳沐倾也抬着步子,准备越过席案,走近些去瞧一瞧那画作。 就在这时,二少夫人端着杯盏看向在座的各位:“诸位,我在此,先敬各位一杯,感谢诸位不辞辛劳,前来国公府赴宴。” 众人见状,纷纷端起杯盏附和起来。 也是这一瞬间,凌薇薇不动声色地伸手,用力推向柳沐倾。 柳沐倾像是未来得及闪躲,在凌薇薇的暗中推搡下,她身子往前一倾,竟直接将面前的那副画作从中扯成了两半。 众人还未来得及放下杯盏,便听到了凌薇薇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哎呀,姐姐你,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那两名捧着画作的婢女赶紧跪在了地上,她们一人拿着一半画作,吓得不敢出声。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就这点手段? 凌汐沫冷眼扫过来,厉声质问道:“发生了何事?” 方才她故意同宾客们饮酒,为的就是将众人目光尽数吸引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看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至于那两名婢女,则是她提前安排好的,自然不会帮柳沐倾说话。 眼下唯有柳沐倾与她身后的婢女看清了此事,不过,这里可是国公府,就凭她们二人的证词,恐怕是无人相信。 凌薇薇见状,直接将话接了过去,满脸惊慌地道:“姑姑,世子夫人竟将这传世佳作损毁了,这可如何是好?” 梅霜刚要开口,却被柳沐倾阻止了。 这里是国公府,梅霜说的话非但无人会信,恐还会惹祸上身。 柳沐倾不卑不亢,只淡淡说了一句:“二少夫人,妾身并非有意损坏这幅画,只是,只是方才凌小姐在背后推了妾身一把,妾身这才不小心将这画作……” 凌薇薇没等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辩解起来:“姐姐,明是你自己扯坏了这幅画,怎地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自打姐姐落座,我与姐姐也算是相谈甚欢,更是对姐姐敬重有加。 眼下姐姐惹下此等祸事,即便是想为自己开脱,也不能将这罪名往我身上扣吧?” 说罢,凌微微已经掩面落起泪来,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柳沐倾看着凌薇薇,这人显然是个惯会装无辜的,这一出小白莲的戏码当真是我见犹怜。 只是可惜啊,自己今日可是有备而来。 凌汐沫冷声问了一句:“世子夫人,你今日来此,也是我国公府的客人,既然你说是薇薇推了你,可有证人?” 梅霜见状,直接跪了下来:“回二少夫人的话,奴婢亲眼瞧见是凌小姐推了少夫人,还望二少夫人明察。” 第372章 当真让人不耻 柳沐倾心疼地看着梅霜,她虽有心帮自己,但眼下她们正处在国公府里,即便梅霜说的是事实,也没有人会在意。 凌薇薇直接冷笑一声:“你这婢女也是好生有趣,世子夫人是你的主子,你自然要帮她说话,你的证词,自不能作数。” 梅霜担心柳沐倾遭人陷害,心中万分焦急,欲要再开口为主子辩解。 柳沐倾知晓梅霜的心意,却也深知她这番做法除了会引火上身外,毫无意义。 索性她先开了口:“梅霜,你且起来,此事我自会向二少夫人交代。” 梅霜又急又气,一时之间竟憋得眼睛都红了。 柳沐倾看着心疼,拉着梅霜的手安慰了一番,这才转过身去:“梅霜虽是我的婢女,可她从不说谎。” 凌汐沫又将目光落在那两个拿画的婢女身上:“你们二人,可有看清楚?” 那两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二少夫人的话,奴婢只瞧见世子夫人往画上撞来,却并未瞧见世子夫人被人撞了。” “奴婢也是,奴婢瞧着是世子夫人自己撞到这画上来的。” 话音刚落,柳沐倾还未开口,便听见梅霜据理力争:“你们,你们撒谎,少夫人分明是被人给撞了……” 凌薇薇一脸不屑地看着梅霜,鄙夷地道:“不过一个卑贱下人,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如此不知尊卑,便该将这不懂礼数的贱婢拖出去活活打死!” 柳沐倾眸光一愣,直接将梅霜护在身后,冷声道:“凌小姐身为未出阁的姑娘家,却连旁人家的下人都要管,还如此口出恶言,言辞粗鄙,这是恨嫁恨疯了吧?” “你!”凌薇薇气得暗自咬牙,却也不敢再开口。 柳沐倾却尤觉不够,继续讽刺道:“且方才凌小姐还委屈得泪水涟涟,怎地这会子工夫便有闲心管起旁人家的事来了? 如此瞧着,倒仿佛先前那些委屈全都是装出来的。” 林薇薇神色一僵,方才她想着姑母交给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妥,心下痛快,这才一时忘了遮掩。 如今被当众指出来,这才忙又用帕子遮了脸。 凌汐沫不悦地扫了凌微微一眼,随即看向柳沐倾:“世子夫人不必如此强词夺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幅画。” 柳沐倾反问:“二少夫人说妾身强词夺理,不知妾身是哪句话说得不妥?还请二少夫人指正。” 这下二少夫人也被气着了,她不欲与柳沐倾做口舌之争,索性避开这个问题:“此事暂且不提,但方才这二人皆说是你自己撞到了画上,你还有何话要说?” 柳沐倾反问:“二少夫人,这两位婢女乃是国公府的人,她们的证词,能作数吗?” 凌汐沫似是早就料到了柳沐倾会拿此说事,只听她淡淡应了一句:“世子夫人所言差异,这两个婢女虽是我国公府的下人,但她们二人与薇薇却从未见过面。 如此,她们定然不会为了护着薇薇便去说谎,她们与世子夫人更是无半分瓜葛,自然她们也不会刻意陷害世子夫人。 故而,她们的证词,可以作数。” 柳沐倾冷笑一声:“如此说来,那妾身损毁名画的罪名怕是洗不掉了。” 凌薇薇听罢,再次找回了气势,拔高了声音道:“好你个武安侯世子夫人! 我姑姑好心邀请你来欣赏名画,你竟然敢当众损毁这名画,你这歹毒的心思,当真让人不耻!” 凌汐沫见状,立刻附和了一句:“不知我国公府哪里得罪了世子夫人,竟叫世子夫人不惜做出这等事来? 这偌大的侯府,竟教出来如此心思恶毒的世子夫人,今日,我也算是见识到了。” 其他那些宾客见此情形,也开始对柳沐倾指指点点。 “国公府就不该请这号人来,本就登不上台面,如今可好,名画是看不成了。”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无知妇人,净干些丢人现眼的事。” 柳沐倾突然嗤笑一声:“既然诸位都是见多识广之人,那我倒想问问诸位,可知我身上这套衣裳是何种布料制作而成?” 被柳沐倾这么一问,那些人纷纷看向柳沐倾,她们只瞧见柳沐倾身上的衣裳熠熠生辉,却不知其为何物制成。 凌汐沫闻言,也是不自觉地多瞧了两眼,这一瞧她便瞧出了不同:“世子夫人身上所穿的衣裳看上去的确不是俗物,可这又如何?难不成世子夫人还要当着众人的面炫耀一番吗?” 凌薇薇见状,更是将下巴扬得更高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再好能好过我这绢丝织成的襦裙吗?” 柳沐倾敛着笑意:“并非如此,只是妾身所穿衣裳乃是由‘雪云纱’制作而成,不知各位可有听过此物?” 众人听罢,纷纷摇头。 这也难怪,毕竟贵重如“雪云纱”,也只有萧贵妃才能得个一两匹。 凌汐沫面色有些不悦,前些日子她倒是听萧贵妃听说过此物。 她只知这东西异常珍贵,很是难得,没曾想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竟也能穿得起此物绣制而成的衣裳:“世子夫人这是要做甚? 莫不是想借此机会转移诸位视线,企图将方才损坏名画之事一笔带过?” 柳沐倾微微一笑:“二少夫人稍安勿躁,妾身绝无此意,妾身想要说的正是这损坏名画一事。 诸位有所不知,这‘雪云纱’的面料自带光泽感,皆是因为上面有一种天然的荧光粉末。 且这粉末可以长久依附在布料上,即便是洗,也洗不掉。 若只是轻轻碰触,倒也无碍,但若是用了力气按在这布料上,手上自然会沾染上这些荧光粉末。 妾身这衣裳乃是淡黄色的‘雪云纱’制作而成,自然而然,若是有人用力按压过这布料,那她的手上便会沾染淡黄色的荧光粉末。 方才凌小姐口口声声说并未推过妾身,便烦请凌小姐将双手伸出来给诸位瞧一瞧,如此,便能证明凌小姐所言是否属实。” 柳沐倾也是在前几日与沈亦安闲聊之时才得知“雪云纱”的这个特性,没曾想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第373章 我当真不是有心的 凌薇薇一听,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面上也是十分慌乱:“你,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说了没推你,就是没推你,怎么你还想反咬一口吗?” 凌汐沫也是暗自攥紧了手心,若是真如柳沐倾所言,那凌薇薇的手中自然有粉末的残留。 如此一来,她们的计谋就要被当众拆穿了。 柳沐倾伸手用力在衣袖上压了压,接着又将手在众人面前张开:“诸位请看,这便是‘雪云纱’上的荧光粉末。” 淡淡的荧光闪烁在柳沐倾青葱般的指尖,甚是赏心悦目。 诸位见了,纷纷点头,甚至有些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了口:“世子夫人,可否让我等也试试?” 柳沐倾点点头,直接将袖子伸了过去:“诸位若是不嫌弃,也可一试。” 有几个女子微微用力摸了柳沐倾的衣袖,转而便兴奋地说道:“果然有。” “我手上也有,瞧着可真漂亮。” 柳沐倾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说辞,柳沐倾便有了更多的人证物证。 她走到凌薇薇身边:“妹妹,可否让诸位看看你的手?” 凌薇薇目光闪烁,目光求助地看向凌汐沫,却正对上她愤怒的眸子。 眼下凌汐沫也没了法子,若是不让凌薇薇证明自己,那便是她们心里有鬼。 如今,便只能舍弃凌薇薇来保全自己的名声了:“薇薇,你若是没推她,便让诸位都瞧瞧。” 凌薇薇心下一咯噔,姑母这是要让她担下此事啊。 柳沐倾又催了一声:“妹妹这是怎么了?这女子的手虽说不能让别人碰触,但只是看一眼的话,倒也无伤大雅。 妹妹这般不情不愿,莫不是方才说了慌,现在不敢叫旁人瞧见?” 凌薇薇紧攥着手心,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伸了出来。 下一秒,在座的诸位一阵唏嘘声响起。 凌薇薇手上沾染的淡黄色荧光粉末也随之呈现在柳沐倾面前。 “竟,竟真是她推了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方才是我等错怪您了。” “世子夫人,是我们对你不住,还望世子夫人海涵。” “倒是这凌家小姐,惯会颠倒是非,分明是她做了龌龊之事,竟还想罪责推到世子夫人身上。” “是啊,若不是这‘雪云纱’布料特殊,只怕今日我等真要冤枉好人了。” 柳沐倾则微微一笑:“凌小姐,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可还有话要说?” 凌薇薇憋得满脸通红,却无计可施,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再没了方才那般趾高气扬的架势。 她咬着下唇,柔柔弱弱地道:“都怪我一时脚下不稳,才会不慎撞到世子夫人身上。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但我当真不是有心的。我也是因知晓此画作太过贵重,心中害怕,这才未敢吐露实情。” 这副模样若是落到男子眼中,说不得真有人怜香惜玉,主动站出来为她解围。 可眼下周遭皆是女宾,众人瞧了她这副忸怩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愈发厌恶,又岂会生出怜惜? 柳沐倾则是冷嗤一声:“事到如今,凌小姐竟还不肯说实话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不解,凌薇薇也是满脸委屈地道:“我已经承认自身过错,姐姐还要如何? 难道一定要我跪下向姐姐磕头赔罪,姐姐才肯罢休吗?” 说罢,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好一招倒打一耙,只可惜在柳沐倾这儿根本不管用。 她缓缓走到凌微微面前,执起她的右手,展示给众人:“诸位且看,若凌小姐当真是脚下不稳,不慎推了我一把,应当指尖沾染更多荧光粉末才对。 可事实呢?凌小姐的指尖粉末倒不多,反倒是掌心处更为莹亮,这又作何解释?” 凌微微面色一变,便想将手缩回来,可她竟根本挣脱不开。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已是瞧得清清楚楚。 “世子夫人所言,确有其事。” “我仔细想了想,若真是不慎推到旁人身上,确实该是指尖碰触,又岂会是掌心?” “怕是凌小姐本就有所打算,这才会事先抬起手,用掌心对着世子夫人后背吧?” 一番议论,说得凌微微面色惨白,想要辩解都无从说起。 柳沐倾这才放下凌微微的手,转而看向凌汐沫,声音冷淡:“此番凌小姐故意推妾身毁坏画作,已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不知此事是凌小姐一人所为,还是其受人指示,不得不为?” 凌汐沫心下一惊,立刻愤怒地一甩袖子,怒斥凌微微道:“薇薇,你竟为一己之私做出此等错事,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凌薇薇暗自咬着牙,眸中噙着泪水。 此事分明是姑母吩咐她的,可如今事情败落,姑母竟是直接将她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可纵然如此,她又能怎么办? 如今国公府最得势的便是二房,而二房最有脸面的便是自己这位姑母,纵然心中愤然,她又能如何? 凌微微心中委屈至极,却无处诉说,只能掐着掌心,咬牙将罪名认下:“姑姑,都怪侄女一时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此等错事。” 柳沐倾看着凌薇薇,面上尽是不解:“凌小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今日乃是我们第一次相见。 你我之间也并无深仇大恨,不知凌小姐今日这行径,究竟是为何?” 凌薇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心里尽是说不尽的委屈与不甘。 虽然是凌汐沫授意她这样做的,可眼下她不仅不能将姑姑供出来,还要绞尽脑汁想出个妥帖的缘由来。 “世子夫人与我的确没有深仇大恨,可方才我认出了世子夫人身上穿着的,乃是极其名贵的‘雪云纱’,这才一起了妒忌之心……” 凌汐沫对凌微微的回答很是满意,轻叹一声道:“薇薇,这‘雪云纱’再是珍贵,你也不该……如今你可知错了?” 柳沐倾看着凌汐沫那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模样,只觉好笑。 凌薇薇点点头,声泪俱下地道:“姑姑,薇薇已经知错了。” 凌汐沫见状,厉喝一声:“那你还不快些向世子夫人认错!” 第374章 这幅画,的确是赝品 凌薇薇刚准备向柳沐倾认错,却听到柳沐倾先开了口:“既是认错,当有认错的态度。 若是在侯府有人做了错事,那是要下跪道歉,以表诚意的。想来国公府定比侯府更为注重礼节,应当不会想着将此事轻拿轻放吧?” 凌汐沫又怎会听不出柳沐倾话里的威胁意味? 可眼下形势压人,她虽有心想要维护凌薇薇,却也无可奈何:“薇薇,还不跪下认错。” 凌薇薇双眼猩红,紧攥着手心,心中恨意汹涌。 可为了国公府的名声,她只能逼着自己弯下膝盖,跪了下来:“世子夫人,是薇薇错了,薇薇不该因嫉妒而故意推夫人,还请世子夫人原谅。” 柳沐倾闻言,脸色却并未缓和:“凌小姐只知错在不该推我,却不知方才当众羞辱我的婢女,也是一错。” 梅霜眼中泛着泪光,既诧异,又感激地看着柳沐倾。 即便是面对势力庞大的国公府,少夫人竟也不忘维护她的名声。 她何德何能,竟遇上了这般好的主子? 凌薇薇不甘地抬起头:“世子夫人,我做错了事,向你道歉是理所应当。但她不过是个婢女,你怎能逼着我向一个下人道歉? 你这分明是在故意羞辱我!” 柳沐倾淡淡一笑:“并非是我逼着你向梅霜道歉,而是若凌小姐是个黑白分明,端方良善之人,当主动同她道歉。 否则,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也不知旁人会如何议论凌小姐,又会如何议论国公府? 难道国公府的下人,便是连猪狗都不如,只能任凭主子欺压打骂,连半分公道都无吗?” 凌薇薇似是还要辩解,却听见凌汐沫呵斥了一句:“不过是句道歉的话,薇薇,你莫要犯糊涂。” 她虽也不满柳沐倾的无理要求,但这人明显是想将事情闹大。 若此事真的闹大,只会对国公府更加不利,说不得还会叫府中下人生出不满,与国公府离心。 她虽同样瞧不上那些个低贱的奴仆,却还分得清轻重利弊。 凌薇薇被逼无奈,只能咬着牙对梅霜了句抱歉的话。 柳沐倾甚是满意,笑眯眯地走上前去,将凌薇薇扶了起来:“凌小姐,既然你如此诚挚地道歉了,我自不会同你计较。 只是你实在是糊涂啊,你再如何嫉妒我,也犯不着为了一副赝品如此大费周章。” 此话一出,现场一阵唏嘘。 “什么,世子夫人说这幅画是赝品?” “这,这怎么可能?国公府怎么会拿一副赝品出来品鉴?” “这简直是在打国公府的脸啊!” 凌汐沫听了这话,更是瞬间变了脸:“世子夫人这是何意?我国公府怎会收藏一副赝品? 不过,这画既是薇薇推你才损坏的,我国公府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地方,这画自是不需要你来赔偿,你也不必为了脱责便胡乱攀咬。” 柳沐倾转身看向凌汐沫:“二少夫人此言差矣,妾身说这幅画是赝品,并非是为了脱责,而是这幅画,的确是赝品。” 柳沐倾弯腰将那婢女手中的一半画作拿了起来:“这幅画虽临摹的与真迹无太大差别,可细细瞧着,这幅作品分明是近两日才画成的。 诸位请看,这处,还有这处,不过是因为方才不小心撒了些茶水在上面,如今已经有了晕染的迹象。 若非是因为这水墨是刚画上去没多久,又如何会出现这等现象?” 众人闻言,一个个伸直了脑袋往那画上看,这一看还真看出了不妥之处。 “是啊,这画不会真是幅赝品吧?” “我在这丹青上造诣也不高,实在分辩不出,只是听世子夫人所言,似乎有几分道理。” “这晕染出的痕迹,倒确实像极了我趴在宣纸上小憩时,口水落下的痕迹。”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笑。 唯独凌汐沫与凌微微二人笑不出来。 柳沐倾见状,又直接用手在那晕染的地方搓了搓,接着她将手指展示在众人面前:“诸位请看,我不过是随手蹭了蹭,便掉了不少水墨,如此瞧着,这幅画的确是赝品。” 如此,纵然是门外汉,也大多都信了柳沐倾的话。 这下凌汐沫彻底坐不住了,她径直走到柳沐倾身边。 不过在她瞧清楚那幅画的时候,顿时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这,这怎么可能?这幅画可是我国公府珍藏许久的稀世珍宝,怎么,怎么会是赝品?” 凌汐沫厉声质问了一句:“你们两个,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婢女还跪在地上,被凌汐沫这么一呵斥,她们二人吓得浑身直哆嗦:“回二少夫人的话,奴婢也不知啊。” “二少夫人,这画从库房里拿出后,从未离开过奴婢的手,奴婢也不知这,这怎么会……” 凌汐沫面色甚是难看,眼下这么多人等着看国公府的笑话呢,她若无法妥善处置此事,岂不是要让国公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此事都怪柳沐倾,若非她指出此事,旁人又怎会看得出? 可她却不想想,这所谓的品宝宴本就是为了算计柳沐倾而设,如今闹出这些事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萧家咎由自取罢了。 柳沐倾看向凌汐沫:“二少夫人这怕是被那奸人骗了,这幅画看上去与真迹无二。 若不是碰上了茶水,只怕如今还正被国公府的下人呈给诸位宾客品鉴呢。” 言下之意,国公府邀请了这么多身份尊贵之人前来品鉴名画,拿出的却是幅赝品,这不等同于将这些宾客当猴耍吗?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沉。 他们兴致勃勃而来,只为一睹绝世名画的神采,可遇上的却是如此煞风景之事,当真是晦气! 凌汐沫自然察觉到了周遭宾客的不满,但无力辩驳,只能难为情地道:“世子夫人说得有理,那些倒卖字画的商人真是黑了心了,竟敢用赝品来糊弄国公府。” 柳沐倾微微一笑:“二少夫人,说来真是巧了,妾身听闻这次国公府邀请众人来品鉴的是一副名画。 这不,妾身便也带了幅画前来,想要同诸位探讨一二,谁曾想,妾身带的这幅竟与国公府这幅一模一样,梅霜……” 第375章 岂不贻笑大方? 梅霜应了一声,直接将抱在怀里的包裹打开,从黑漆雕花长木盒中拿出一副卷好的画作递到柳沐倾面前。 柳沐倾当着众人的面将那画展开,众人一瞧,果真与被损坏的那副一模一样。 说起这画,真迹原本确实是在国公府。 不过是柳沐倾得了消息后,高价买了幅神似的赝品,又叫鹰一它们暗中将两幅画掉了包而已。 好在有雀儿们给她传递消息,否则今日她可就真要栽在国公府了。 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画,凌汐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打了巴掌一般。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侯府,竟也能藏有这稀世佳作。 再想到自己花重金购得,用来设这次品宝宴的画作竟是假的,而真迹却出现在她想要算计之人手中,凌汐沫的心头便愈发堵得慌了。 柳沐倾将画展现在凌汐沫面前:“二少夫人且瞧瞧,妾身这幅画如何?” 凌汐沫面色阴沉如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凌薇薇,心里堵着口恶气,这会子总算找到发泄的地儿了:“世子夫人,国公府的那幅画都是赝品,你这幅又能是真迹吗?” 凌汐沫松了口气,好歹她这侄女还有些用处:“是啊,世子夫人,你手中这幅,就一定是真迹吗?” 想想也是,以国公府的权势,都买不到这幅名画的真迹。 一个小小的武安侯世子夫人,又怎可能拿得出如此稀世名画? 许是柳沐倾先前着人打听到,国公府此次邀宾客品鉴的是哪幅画作,这才想方设法弄了幅相似的,想借此攀上国公府罢了。 如此作想,凌汐沫便愈发有了底气:“世子夫人还是快些将这幅画收起来吧,以免被人瞧出端倪,岂不贻笑大方?” 她虽未明说柳沐倾拿出的是幅赝品,但话中包含的深意众人都听得明白。 柳沐倾并未按照凌汐沫所说将这幅画收起来,只不卑不亢地看着她说道:“二少夫人言下之意是说妾身手中的这幅画也是赝品? 若真如此,还请二少夫人拿出证据来,妾身相信二少夫人绝不是那等只凭一张空口白牙,便能妄下决断之人。” 凌汐沫显然没想到柳沐倾会当众拆穿她的心思,一时之间,她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并非此意,只是这真真假假的确不好分辩。” 凌薇薇脸上的眼泪早已擦干,如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看似无害,实则满心算计的模样:“是真是假,找人前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姑母,府里不是请了一副画师为祖母作画吗?不如请来他瞧一瞧,定能辩出个是非黑白。” 转而,凌薇薇又转身看向柳沐倾:“世子夫人,若你笃定这幅画是真迹,想来也不会阻止旁人验画吧?” 柳沐倾微微一笑:“我自不会阻止旁人验画,只不过若是直接叫那画师前来验画,倒是少了许多趣味,不若我与凌小姐打个赌如何?” 凌薇薇抿了抿唇角,语气颇为鄙夷地道:“我本不欲涉猎此等……之事,但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若世子夫人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听命了。” 柳沐倾轻嗤一声:“凌小姐是觉着设下赌局,乃是不雅之事? 可我初次受邀参与赌局,乃是当初在狩猎场时,昌平王妃的亲妹妹、姜家三小姐所提,故而凌小姐是觉着姜三小姐此举登不得台面?” 此话一出,凌薇薇的神色顿时一变。 她确实是想借此羞辱柳沐倾,可谁能想到这贱人竟会将矛头扯到姜三小姐身上? 这叫她如何应答? 她若矢口否认,岂不是自扇嘴巴? 可她若咬牙坚持,岂不又要得罪姜家,甚至是昌平王府? 一时间,凌薇薇进退两难,只能怨毒地看向柳沐倾。 柳沐倾故作乖巧地道:“既然凌小姐觉得姜三小姐所为粗鄙不堪,那我自不会再学她,此事作罢便是。” 这下是真逼得凌薇薇连沉默都不能了,她暗自咬着牙,强撑着笑意道:“怎会?此事颇具闲情雅致,又岂会是粗鄙不堪?” 柳沐倾故意确认般又问:“凌小姐真不是在勉强自己?” 凌薇薇都快撑不住笑了,却还得点头:“自然不是。” 柳沐倾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凌小姐想小赌一下,我便只好奉陪了。” 凌薇薇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却偏还无法反驳,只是顺着柳沐倾的话询问:“世子夫人想怎么赌?” 柳沐倾淡淡一笑:“若是这幅画是假的,那我便将方才损坏的那幅画原价赔偿给国公府,如何?” 凌薇薇眸光微闪,面色终于稍有缓和:“没想到世子夫人竟这般有胆量。 不过,国公府买到的都是赝品,您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又如何能得到真迹?” 凌汐沫也是皱着眉头:“世子夫人倒也不必将话说得太绝,你可知那幅画花了多少银子?” 柳沐倾淡然一笑:“不管多少银子,若是我输了,定将这银子一分不少地奉上。” 众人见状,皆是对柳沐倾的赞叹之意。 “世子夫人好胆量,令我等羞愧啊。” 其中也不乏有人好心提醒的。 “世子夫人可要三思啊,方才二少夫人都说了,那损坏的画无需赔偿,若是少夫人输了,那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柳沐倾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多谢诸位提醒,只是妾身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实在容不得旁人如此羞辱侯府,这才不得不为之。” 转而,柳沐倾又看向凌薇薇:“凌小姐以为如何?” 凌薇薇直接爽快地应了下来:“那便依世子夫人所言,若世子夫人那副当真是真迹,我愿赔偿给世子夫人一万两银子。” 柳沐倾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很快,她就能拿到这一万两银子了。 “好,那便如凌小姐所说,二少夫人,烦请去将那画师请来。” 凌汐沫点点头,身旁的婢女立刻领命走了出去。 片刻后,一位身着湛蓝色衣袍的年轻男子便被带了过来。 凌汐沫简单介绍了一句:“这位便是罗画师。” 柳沐倾打量了一番,该男子头发有些凌乱,衣裳也穿戴得不是很齐整,看上去颇有些众人皆醒我独醉的不羁模样。 第376章 这幅画,的确是真迹 柳沐倾将画作递到他手上,还不忘说一句:“有劳。” 男人接过画作,又将挡在额间的发丝往后撩了撩,这才欣赏起画来。 这一欣赏,便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凌薇薇在一旁忍不住催促道:“罗大师,这画是真迹吗?想来这应当是一幅赝品吧?” 柳沐倾只静静看着这一幕,一句话都未说。 正此时,姓罗的画师竟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一边将这幅画铺展在桌面上,一边来回观摩这幅画的细节,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凌薇薇愈发着急起来:“罗画师,你到底有无定论?” 罗画师却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只全身心扑到这画作上。 凌薇薇看他对这幅如此上心的模样,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凌汐沫见状,也是不由皱起眉头,莫不是这幅画真的是真迹? 片刻后,罗画师总算站起了身来,他走到柳沐倾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幅画是这位夫人的?” 柳沐倾点点头。 罗画师又继续问道:“夫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柳沐倾冷笑一声:“罗画师只须言明此话真伪,何须多此一问?” 罗画师摇摇头:“夫人此言差矣,这幅画乃是师门祖师爷所作,我在年幼之时曾见过这幅画作,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再得见一面。” 凌薇薇一听,瞬间不淡定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幅画是真的,不是赝品?” 罗画师点点头:“此乃真迹,独一无二,价值连城!”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凌薇薇瞬间变了脸色:“什么?你说什么?你可看仔细了?她这等身份,如何能有真迹?” 凌汐沫也是心下一惊,她断没有想到柳沐倾竟如此有手段,此番,的确是她轻敌了。 罗画师似是察觉出了凌汐沫面上的不妥,莫不是这幅画不该是真的? 只是他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断不能再开口反驳了自己,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凌汐沫,要怪便怪她没有提前跟自己通口气,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草率地说出定论。 “二少夫人,这幅画的确是真迹。” 凌汐沫强装镇定:“没曾想侯府竟能有幸买到这幅稀世珍品的真迹,倒是让国公府汗颜了。” 凌薇薇更是脸色煞白:“罗画师,这不可能吧?你可是昨日喝多了酒,看花眼了?” 凌汐沫暗自瞪了一眼凌薇薇:“薇薇,莫要胡搅蛮缠,罗画师怎会看错,这画必定是真迹无疑。” 凌薇薇像是失了心智一般,直接一屁股坐回了席位上:“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柳沐倾微微一笑:“凌小姐不必过于懊恼,若是凌小姐想收回方才的赌约,我自不会阻拦。 毕竟这里是国公府,而凌小姐又是国公府二少夫人的亲侄女,我一个小小的世子夫人定是不敢为难凌小姐的。” 凌汐沫攥紧了手心,柳沐倾这张嘴果然厉害得很,表面上她是在给凌薇薇退路,实则是故意言此,以将薇薇的后路彻底堵死。 凌薇薇倒也听出了柳沐倾话中的深意,心中十分愤懑,但比起被众人嘲笑,她显然更在意那一万两银子。 只是她刚想厚着面皮假装懵懂,开口向柳沐倾道谢,就被凌汐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凌微微只得怏怏地住了嘴。 凌汐沫虽心里愤懑,但面上仍旧带着笑意:“世子夫人说笑了,既是赌约,自然要依照这约定。 既是薇薇输了,这一万两银子她自是会心甘情愿地赔给世子夫人的,世子夫人安心收下便是。” 柳沐倾心下笑得更开怀了:“二少夫人果真深明大义,那妾身便却之不恭了。” 凌薇薇暗暗咬着牙,巴巴地看着凌汐沫,此事本就是因姑母而起,姑母总不会叫她来掏这笔银子吧? 凌汐沫读懂了凌微微眼神中的哀求之意,心下不屑,面上到底给了她一个许诺:“薇薇,此事你也不必过于忧心,这一万两银子姑母替你出了。” 听到这话,凌微微才真正松了口气,转而又扮演起了贴心的好侄女:“多谢姑母,只是这赌约毕竟是薇薇应下的,又岂能……” 凌汐沫实在不想再看这蠢货惺惺作态的模样,直接移开视线道:“薇薇,你身上的襦裙脏了,还是快些下去换套衣裳。” 凌薇薇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此处,临走时,她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柳沐倾。 柳沐倾神色和善地看着她,嘴上却故意道:“凌小姐小心脚下,可莫要再一个站不稳,摔着了。” 下一秒,凌薇薇脚下竟真的一个趔趄,若不是被身侧丫鬟及时扶住,只怕她又要当众出丑了。 凌汐沫暗骂凌微微当真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面上还得维持慈和的表象。 待凌薇薇离开后,诸位宾客皆又入了席。 如今柳沐倾左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只剩下右边那位唇红齿白,笑得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此时,雀二又传来消息,坐在柳沐倾右侧的那位小姑娘乃是萧国公的亲孙女,萧蔓苒。 柳沐倾暗自勾着嘴角,看来二少夫人这次是为她做足了准备。 果不其然,柳沐倾刚坐下,萧蔓苒便主动凑过来同她攀谈起来:“世子夫人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是面对国公府竟也丝毫不胆怯,着实令人佩服, 不过这话说回来,方才世子夫人那副真迹才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柳沐倾微微一笑:“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了这幅画而已。” 萧蔓苒眨了眨眼睛,又挪了挪身子,似是想离柳沐倾近一些:“世子夫人可方便跟我讲讲这幅画的来历?我这心里实在好奇的紧。” 柳沐倾端起杯盏:“不方便。” 萧蔓苒面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转而又恢复正常:“既如此,是我唐突了。” 柳沐倾没再看她,只微微抬起手腕,将杯子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水。 这一瞬间,她的衣袖似不经意间往手臂上滑了过去,正巧被萧蔓苒瞧见她手腕上有一处红褐色的胎记。 萧蔓苒面色一暗,随即不动声色地唤来身后婢女,在她耳边悄声吩咐了两句。 第377章 莫不是嫌银子少 片刻后,那婢女点头便走了出去,萧蔓苒则一脸开怀地继续同柳沐倾套近乎。 凌汐沫坐在主位上,目光看着柳沐倾,还有梅霜手中的画,心下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将那幅画买回来。 此番品宝宴的真实目的虽是对付柳沐倾,可明面上却是因这画而起。 若是这幅真迹最终却是落在了旁人,尤其还是她要对付之人的手中,岂非是在明晃晃打国公府的脸? 她决不允许此事发生! 国公府的颜面,更不可能被这等身份卑微之人踩在脚下! 思及此处,凌汐沫微微调整神色开了口。 “世子夫人,不知侯府是否愿意割爱,将那副真迹卖与我国公府? 诸位都知晓,我父亲十分喜爱收藏字画,如今他年事已高,若是被他知晓一直收藏在国公府的那幅画是赝品,只怕他老人家……” 说到此处,凌汐沫又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总想着能为长辈做些什么,若是世子夫人愿意将这幅真迹卖于我,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 柳沐倾早就在等凌汐沫开口了,如今她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买回自己的东西,那可真是太妙了。 虽心里有此想法,但面上柳沐倾依旧云淡风轻:“二少夫人这般孝心,着实令人动容,只是这幅画……” 凌汐沫心下一惊:“世子夫人莫不是嫌银子少了?” 柳沐倾摇摇头:“双倍的价格已是不少了,只是这幅画乃是妾身的生母赠予妾身的嫁妆,若是就此卖了出去,妾身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就是胡诌八扯吗?柳沐倾那可是张口即来。 凌汐沫面露忧容:“既如此,那这画便是世子夫人与娘家之间的牵连。 若是就此就这画卖了,的确有些不妥,我也是做女儿的,自然知晓世子夫人心中所忧之事。”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凌汐沫竟然这么快便打消念头了吗?她倒是再坚持坚持啊,总不能到手的银子还让它飞了吧? 顿了顿,凌汐沫又继续说道:“你我也都是为人子女的,我自然知晓世子夫人一片孝心。 只是,我买下这幅画,也是为了年迈的父亲,若是世子夫人愿意割爱成全我这份孝心,国公府愿意再多出一倍的银钱。” 听到这,柳沐倾刚提起的心这才又放下了。 她不过是稍微矜持了一下,就叫对方又加了一倍的银钱,这等好事,还真就被她碰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国公府还真是家底深厚,她都还未说价格,凌汐沫便夸下如此海口,当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比起武安侯府那点子家财,还是国公府家大业大,更叫人忍不住流口水。 柳沐倾将梅霜手中的画拿在自己手里,接着又装模作样地来回摩挲了几遍,面上尽是不舍之情:“妾身虽不舍得此画,但二少夫人对萧国公的孝心可谓感天动地,妾身又如何能不为之动容? 既如此,那今日妾身便当着众人的面将此画交予二少夫人,也愿萧国公身体康健。” 凌汐沫暗自冷笑一声,什么世子夫人?不过也是个凡夫俗子,只要银子给够了,还愁买不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但面上她还是一副感激之情:“此番多谢世子夫人慷慨,不知世子夫人的娘家是花了多少银子买的这幅画?我这便命人去取银票来。” 柳沐倾淡然一笑,她哪知道这画值多少银子? 不过呢,这二少夫人也是好面子之人,眼下又有许多人在此瞧着,不如就将这出价的机会交到凌汐沫手上,说不准还有意外之喜。 “妾身出阁那会儿,生母便已经过世了,这幅画乃是家母留给妾身的唯一念想,在妾身心目中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故而要说这幅画值多少银子,妾身一时间实在给不出答案来。 妾身也只是听闻方才那位罗画师说这幅画乃是难得一见的真迹,价值连城。 既然二少夫人诚心想要购买此画,想来定能开出个合适的价钱。但凡是二少夫人开出的价钱,无论多少,妾身都会欣然接受。” 凌汐沫暗自攥紧手心,她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罗画师,转而又暗自咬了咬牙。 这个柳沐倾果然诡计多端,原本她想着让柳沐倾开口说个价,若是她说得高了,便是性情贪婪,为人贪得无厌,到时自然有人会站出来指责于她。 可柳沐倾偏就不开这个口,反而还将这个难题抛回了自己身上,这对凌汐沫而言,无疑是件叫人恼火之事。 且如此一来,她的处境自然变得十分被动。 若是这价说得低了,便会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若是给得高了,她又如何肯吃这样的亏? 凌汐沫原本还不信萧贵妃在信中所写内容,还觉得是她太过抬举柳沐倾了,眼下瞧着,倒是她自己太过轻敌,这才接二连三地吃了瘪。 就在这时,周遭已经有不少人议论了起来。 “世子夫人果然大气,这么珍贵的东西竟不屑于用银钱来衡量,实在令我等佩服。” “是啊,世子夫人这般肚量,可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凌汐沫只觉得一阵头昏脑涨,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十分焦灼。 罢了,既然已下定决心将这幅画买下,那便不纠结于银钱多少。 凌汐沫深吸一口气,又换上一副笑脸,这才对柳沐倾说道:“世子夫人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不过世子夫人尽管放心,国公府也不是那等爱占便宜的宵小之徒。 虽说我国公府收藏的是一幅赝品,但当初买那幅画时也花费了五万两银子。 既如此,那世子夫人手中这幅真迹,我便给十五万两银子,不知世子夫人可满意?” 此话一出,柳沐倾只觉得心情舒畅,眼前也是亮了又亮:“二少夫人,这,这未免有些太多了,妾身怕是受不起啊。” 没等凌汐沫回应,便又听到旁边有人议论了起来。 “这二少夫人也是高洁之人,一开口便给了十五万两,实在令我等望尘莫及。” “是啊,这国公府能有二少夫人这等有魄力的主事之人,乃是国公府之幸事。” 第378章 与世子夫人有几分相像 凌汐沫听了这话,心里着实舒坦多了。 罢了,花十五万两不仅能买到真迹,还能给自己买了个好名声,也算是值了。 凌汐沫十分爽快地道:“世子夫人不必如此谦卑,这幅画本就价值连城,自是值这个价的。” 随即转头吩咐下人:“来人,去库房取银票来。” 柳沐倾那扬起的嘴角可就没落下来过,她不过略施小计,便得了整整十五万两银子,这等好事,多多益善。 凌汐沫虽已收回了那真迹,不过她可没打算就此放过柳沐倾,更何况现在那幅画都已经是她的了,那她便不用再顾忌许多。 眼下只等着柳沐倾当众出丑,让她丢尽颜面,也好能让自己出了今日这口恶气。 待将银票交给柳沐倾,凌汐沫命人直接将那幅画收了起来,接着又甚是和蔼地看向众人:“方才诸位都已观摩了这幅真迹,如今,便也不必再一一瞧了。” 嘴上这么说着,实则是觉着这画毕竟是柳沐倾带来的,纵然已经被自己买入国公府,可众人夸的也只会是柳沐倾。 故而她自不愿看到柳沐倾再出这样的风头。 坐在席间的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甚至已经有人变了脸色,他们也只是远远瞧了瞧那幅画,根本就没有看仔细。 但碍于国公府的威严,他们虽心中不快,也没敢说在明面上。 柳沐倾自是无所谓,反正这银票已进了她口袋里,加上凌薇薇打赌输给她的,一共十六万两,一分不少。 凌汐沫笑意吟吟地看着众人:“方才诸位也都听说了,这位罗画师,便是那位名师的后人。 此番罗画师乃是国公府请来为老夫人作画的,他的画技同样被不少文人雅士交口称赞。 既然大家有缘在此相见,不如就请罗画师将自己的画作拿出来供诸位品鉴一番,如何?” 没等众人回应呢,罗画师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如此,那罗某便献丑了。” 其中有一些喜好画作之人,倒也颇有些期待罗画师的作品。 但更多的还是来凑热闹的门外汉,他们对丹青并无过多研究,只是碍于国公府的邀约,才不得不前来赴宴。 所以,这一部分人对罗画师并没有什么兴趣,对他的画自然也就没什么期待,只坐在席间闲聊着。 凌汐沫一声令下,便瞧见丫鬟们鱼贯而入,在席间摆上画架,又将数幅画作一一铺展开来,摆放在画架之上,这才退下。 很快,宴席中央便摆了不下十余张画作。 宾客们纷纷起身上前,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柳沐倾则十分淡然地坐在位子上,品尝着国公府准备的点心瓜果。 不得不说,这国公府的点心到底要精致许多,口味也很独特,甚得她的心。 凌汐沫虽表面上在关注画作,实则她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柳沐倾身上,似是想要时刻知晓柳沐倾的举动。 在瞧见柳沐倾竟只知吃点心,不知品鉴画作后,凌汐沫心里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明是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妇道人家,什么见识都无,与贵妃娘娘可谓云泥之别。 也不知贵妃为何对她如此上心,竟不惜为了她专程安排了这场品宝宴。 运筹帷幄的凌汐沫似是已经将方才吃的亏都忘得一干二净,她看着柳沐倾,就好似看着一只蝼蚁一般。 她只需动动手指头,便可轻而易举地将她捏死在掌心里。 凌汐沫只知柳沐倾一门心思在吃点心,却不知她身后不远处的雀二已经叽叽喳喳说了半天。 如今,真正运筹帷幄的不是她,而是让她不屑一顾的柳沐倾。 突然间,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句:“这,这是何物?这怎会出现如此,如此不堪之物?” 众人闻言,皆循声望去,这一瞧便瞧见了摆放在最里侧的那幅画作。 “这等污秽之物,怎可出现在此处?” “这画中女子,香肩半露,实在令人不耻!” “不堪入目!简直是不堪入目!” 凌汐沫面上有些震惊,似十分恼怒地质问道:“罗画师,这是怎么回事?” 柳沐倾假装好奇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那画旁,这才瞧见,这幅画作上面画的是一位女子。 画中的女子身材窈窕,虽背对着众人,可微微回眸间,眉宇间尽是风情万种,颇有些勾人心弦的魅惑之感。 且这位女子身上竟只披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羽纱,曼妙身姿若隐若现,显得十分妖娆。 罗画师闻言,也是满脸惊恐。 他快步上前,直接用身子将画挡在了身后,只是这幅画的篇幅可不小,根本遮挡不住。 他只得擦着冷汗道:“诸位,实在是抱歉,此乃罗某的一幅私藏之作,不知怎地竟出现在了这里。” 萧蔓苒似是好奇地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后,便赶紧捂着眼睛,转过了身去:“罗画师,你这,这也太风流了吧? 这等下作的画,怎可出现在国公府?你怕不是想掉脑袋了!” 那些围观的女人在瞧一眼后,便也纷纷挪开了视线。 反倒是在隔壁落座的公子哥们听到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又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那画中的女子,言语见尽是戏谑。 “没想到这画师艳福不浅,竟有如此尤物相伴。” “若是能让我与这画中女子风流一夜,就算是死在她裙下,我也认了。” “放肆,这里是国公府,岂容你们在此胡言乱语!” 凌汐沫厉喝一声,虽然她也需要这些公子们配合,但碍于国公府颜面,她也不得不站出来呵斥一番。 柳沐倾看着那幅画,想到方才雀二所说的话,心下便了如明镜:“二少夫人说得对,此乃罗画师私事,旁人自是没资格说三道四的。” 萧蔓苒顿了片刻后,突然高声喊了一嗓子:“我怎么瞧着,这画中之人仿佛与世子夫人有几分相像?”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一阵唏嘘。 “我方才还未觉得,可仔细一瞧,似乎还真是这般?” “虽只露了半张脸,但这眉眼,似乎确是与武安侯世子夫人颇有些相似啊!” “难道这画中之人真的是……” 第379章 你莫不是心虚了 柳沐倾并不慌乱,只冷笑一声道:“这女子不过露了少半张脸,萧小姐竟也能瞧出她与我有些相像,可见方才是用心看了的。 真没想到,萧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对这等画作如此感兴趣,当真是令人意外。” 萧蔓苒被说得面色一红,只能强行辩解:“我,我也只是方才匆匆一瞥,恰好瞧见罢了。” 柳沐倾冷嗤一声:“萧小姐这匆匆一瞥,还真是瞥得格外仔细,又十分凑巧,叫人佩服得紧。” 萧蔓苒无言以对,索性侧过脸去,不再说话。 但不论如何,被萧蔓苒这么一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拿柳沐倾与画中女子作比对了。 只是这画中女子看不到正脸,纵然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也实在是难以下定结论。 凌汐沫见状,假意呵斥了一句:“蔓苒,不可污蔑世子夫人。” “婶母,我并非是在污蔑世子夫人。”萧蔓苒这才出言反驳了一句。 凌汐沫冷着脸训斥:“无凭无据之事,你岂可因个人之见,便妄加断言?还不快些向世子夫人赔罪?” “怎会是无凭无据?”萧蔓苒哼了一声,竟直接走到了画旁边,也不似方才那般羞涩,指着画中那女子手腕上的一处胎记道,“诸位且看,这女子手腕上有一胎记。 方才我与世子夫人饮酒之时,正巧看到世子夫人的手腕上也有一处胎记。 既然我们看不到她的正脸,那这胎记便可作为比对的法子。 世子夫人,你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敢将自己的手腕露出来,让诸位瞧瞧上面到底有没有胎记?”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看向柳沐倾的眼神愈发不对劲儿了。 柳沐倾却仍是不慌不忙的,只站在那里冷眼瞧着萧蔓苒。 萧蔓苒见状愈发得意,微微扬起下巴,一副颐气指使的模样:“不过是露个手腕而已,又不是要当众脱衣服,世子夫人,你莫不是心虚不敢了吧?” 梅霜刚要上前一步维护自家主子,柳沐倾却拦住了她。 得了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梅霜这才红着一双眼睛退回了她身后。 她知晓主子一向聪慧过人,可听着旁人如此污蔑自家主子,梅霜还是难免动了怒,气得眼眶发红。 柳沐倾微微一笑:“你叫我将手腕露出来,我便要露出来吗? 这里虽是国公府,但方才二少夫人也说了,国公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那我便要多嘴问一句,萧小姐竟叫邀来的宾客,且还是女子当众露出手腕,这又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这便是国公府的规矩?” 萧蔓苒也不管不顾,只想坐实这画中女子就是柳沐倾之事:“世子夫人,方才你也说了,这女子虽不宜抛头露面,但只是看一双手的话,也无伤大雅。 怎么眼下轮到世子夫人了,夫人便怕了?不敢了?” 柳沐倾会心一笑,萧蔓苒这是要拿她的话来堵住她自己的退路。 “萧小姐惯会说笑,方才我那般说法不过是为了自身清白,可眼下萧小姐的行为却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二者如何能混为一谈? 莫不是我方才不知在哪里得罪了萧小姐,这才让萧小姐迫不及待地想要往我身上扣上些污名?” 萧蔓苒却是吃了方才凌微微的教训,压根儿不接柳沐倾的话,只理直气壮地直接下了定论:“世子夫人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敢吗? 世子夫人若是怕了,心虚了,只需当众承认这画中女子是你本人便是,那手腕处的胎记,不看倒也无妨。” 柳沐倾摸了摸右手手腕,抬起头看着萧蔓苒:“萧小姐若想知晓这画中女子究竟是谁,为何不问问罗画师?” 众人闻言,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是啊,这女中女子既是罗画师亲自画的,那他定然知晓这女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萧蔓苒得意地看了一眼柳沐倾,转而朝着罗画师催促道:“罗画师,你且说说这画中女子究竟是谁?” 罗画师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十分难为情地看着柳沐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让人生疑。 萧蔓苒见状,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诸位都瞧见了,罗画师这幅模样分明就是想言却不敢言。如此,此事真相已是昭然若揭。” 柳沐倾倒不以为然:“罗画师不必遮遮掩掩,有话你直接说。” 萧蔓苒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罗画师,这有何可遮掩的?你直接说出来便是,让我们也好开开眼界,瞧一瞧究竟是何女子竟如此风流,不知廉耻!” 罗画师没有开口,只快速地瞥了柳沐倾一眼。 柳沐倾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之时,罗画师赶紧低下头来。 他双手揣进袖口,愈发为难地道:“世子夫人,这幅画作乃是我思慕您时,情不自禁所作,并非有意示于众人,还望夫人莫恼。”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竟真的是世子夫人!” “早就听闻世子夫人不得世子宠爱,莫非正因着世子夫人不甘寂寞,与外男行了那苟且之事?” “可是世子夫人看上去也不似那等下作之人啊,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还能有什么误会,这可是画师亲自指认的,错不了。” “反正我是不信,世子夫人这般落落大方,处事端庄自持,绝不是那种肤浅之人。” “信不信可由不得你,这女人啊,也不可貌相。” 众人议论纷纷,虽也有人帮柳沐倾说话,但更多的还是那些公子哥们玩味的眼神和轻佻的话语。 萧蔓苒更是一脸的得意:“世子夫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沐倾没有搭理她,只看向罗画师:“罗画师,你说这画中之人是我,不知你可知晓我姓甚名谁?” 罗画师目光闪烁,他常年云游四方,又怎会知晓柳沐倾的闺名? 他含糊其辞道:“这……在下与世子夫人也不过是一夜之缘。 当初在下与夫人沉浮于云水间时,也曾询问过世子夫人的闺名,只是世子夫人说自己身份特殊,在下也就没有追问此事。” 第380章 当众打自己的脸 一夜之缘? 沉浮于云水间? 这番话说得可谓相当露骨,若是寻常妇人,单单是听了这样的孟浪之词,怕已是羞愤欲死,更遑论为自己辩驳了。 可柳沐倾听了这话,却是几乎险些被他的说辞逗笑:“罗画师可还记得这所谓的‘一夜之缘’,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罗画师看了一眼凌汐沫,转而又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两年前,我云游路过京城,碰巧遇到世子夫人,世子夫人邀请在下为夫人临摹,这才有了后续之事, 世子夫人莫不是都忘记了?”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两年前,她虽未穿越到原主的身上,但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自打她嫁入武安侯府,便鲜少出门,更没有罗画师口中所说的这一段。 萧蔓苒趾高气扬地看着柳沐倾,语气中尽是鄙夷与嘲讽:“世子夫人好生有雅兴啊,也不知若是侯府之人得知了此画的存在,又会作何感想?” 此刻,那些围观的公子哥们已耐不住性子,一个个眉眼淫邪地上下打量着柳沐倾,似是想要用眼神将她剥个干净,瞧个清楚。 柳沐倾不卑不亢,只淡漠看了罗画师一眼:“画师记得如此清楚,倒仿佛真有此事一般。我再好心提醒罗画师一句,此事干系甚大,画师可要思量清楚了。” 她顿了一顿,最后问了一遍:“这画中之人,当真是我吗?” 罗画师没有急着回答,一双眼睛一会看向凌汐沫,一会又瞧了眼萧蔓苒,片刻后,他才点点头,十分肯定地应了一声:“罗某确定这画中之人便是世子夫人。 只是罗某不过一个以四海为家的漂泊之人,世子夫人不记得这些倒也无妨,但世子夫人在罗某心中,至今无人可取代。” 柳沐倾似是抓住了重点,挑了挑眉毛戏谑地问道:“画师这话说得仿佛情真意切,可你若真如此重情重义,又岂会当众将自己看重之人置于众矢之的?如此岂不自相矛盾?” 罗画师面色一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萧蔓苒见状,直接将话接了过去:“世子夫人莫要顾左右而言他,眼下人证物证都有,世子夫人还有何要狡辩的?” 柳沐倾叹了口气:“我并未做过那些腌臜事,自然没有要辩驳的。” 萧蔓苒冷笑一声:“世子夫人这没脸没皮的功夫还真叫人佩服,你说你未做过那些腌臜事,可罗画师偏就画了你的画。 若当真没这回事,他怎么不画旁人,偏偏画了世子夫人一人? 还不是因为你不知检点,做出这等令人不耻的事情,这才招来祸端?世子夫人,事到如今,你还是认了吧!” “既然我没做过此事,自然没有认下的道理,”柳沐倾摇摇头,反唇相讥道:“倒是萧小姐你, 此事与你半分干系都无,你却非得掺和一脚,还执意要将这污名扣在我头上,到底是何居心? 还有,这画是罗画师画的,他想画些什么,那也是他的自由,谁人又能阻拦? 我虽不知这画中女子是谁,却也想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分明是个无辜之人,却要被个品行败坏的男子连累,受众人讥讽,当真是可悲可叹!” 萧蔓苒也是得理不饶人:“人家都说世子夫人能言善辩,我今日算是领教了,这画中之人分明是你,你却不敢承认。 不仅如此,你竟还想为个不知检点的女子抱不平,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依我看,这画中女子本就是自作自受,定也是她主动请画师作画,这才会将自己置于这风口浪尖上!” 凌汐沫见双方争执不休,揉着额角厉声呵斥了一句:“够了,都少说两句,吵得我头都疼了。 世子夫人,此画乃是你与罗画师之间的私事,国公府自是不便多说什么……”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沐倾严词打断了:“二少夫人此言差矣,这画中之人并非妾身。” 萧蔓苒气得几乎跳脚,直接指着柳沐倾的鼻子道:“你,你还要狡辩到何时?” 凌汐沫也是冷笑一声:“我知晓世子夫人也是担心自己的名声,不过此事既然是发生在国公府,我自不会坐视不管。 我必定会交代他们将嘴巴都闭紧些,断不会让他们走漏风声,污蔑世子夫人的名头,更不会影响到侯府的名声。” 这话明面上是在替柳沐倾出谋划策,是在为她与侯府着想。 可细细想来,她不过是想坐实柳沐倾与罗画师的私情,让在座的众人都认定画中之人就是柳沐倾。 柳沐倾走到那画旁:“妾身多谢二少夫人好意,只是这画中之人的确不是妾身,二少夫人就不必多虑了。” 说到此处,柳沐倾的目光环视四周,淡淡道:“接下来妾身须得撩起衣袖,自证清白,还请二少夫人安排男宾暂且离开此处,以免污了妾身的清誉。” 凌汐沫微微眯起眼睛,柳沐倾这是何意? 她手腕上的胎记乃是萧蔓苒亲眼所见,绝做不得假,她又如何能自证清白? 但她话已至此,凌汐沫纵然有所顾虑,也只得扬声对众人道:“诸位也都听到了世子夫人所言,还请公子们暂且移步接待男宾的宴厅。” 那些公子哥儿们虽极不情愿,但凌汐沫发了话,他们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此处。 待厅内只余下女眷,柳沐倾这才又开口道:“诸位且看……” 她直接将袖筒往上面撩了撩,又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只为了让众人能看清楚些。 女眷们一个个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柳沐倾的手腕,离得远些的竟都眯起了眼睛,只为能够看仔细些。 萧蔓苒也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这一瞧,她竟直接笑出声来:“世子夫人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的脸? 世子夫人手腕上这处胎记的位置,可是与那画中的一模一样,世子夫人这般莫不是为了坐实自己与外男苟合的罪名?” 众人看着柳沐倾的手腕,也都注意到了她手腕处的确有一处暗红色的胎记。 且与那画上的胎记同在一处位置。 第381章 逼着自己跪了下来 柳沐倾倒是不慌不忙:“萧小姐,你站得有些远,不若你靠近些,再仔细瞧瞧。” 萧蔓苒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看得清清楚楚,想必诸位小姐也都看得一清二楚,绝对错不了,诸位说,是不是?” 被萧蔓苒带了个头,一些小姐们纷纷附和。 其中一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这画中之人就是柳沐倾,如此她们茶余饭后也能多上一份谈资。 恰此时,邻着的宴厅中传来男宾们的催问声。 “此事可有了定论?那画中之人当真是武安侯世子夫人吗?” “我等现在可否现身瞧个热闹了?” 萧蔓苒第一个大声应道:“诸位可以现身了!那画中之人确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无疑!” 话音刚落,立刻有不少公子哥们冲了过来。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了柳沐倾身上,脸上更是挂着令人作呕的奸佞之笑,令人十分不适。 柳沐倾立刻放在衣袖,转而冷冷地道:“萧小姐尚未看仔细,便如此妄下定论,当真是叫我好生领教了一番国公府的家风!” 萧蔓苒高高仰着下巴:“事实都已摆在眼前,世子夫人何必再作无谓的挣扎?” 梅霜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辩驳道:“画中之人的胎记乃是一朵梅花,而我家少夫人手腕处的胎记却是一轮弯月,你们这些人是瞎了眼吗?” 柳沐倾心下有些惊讶梅霜说话竟如此大胆,平日相处中,梅霜一直较为稳重,可见此时真是被气狠了,才会如此不管不顾。 如此一想,柳沐倾便觉得心里暖暖的。 萧蔓苒见一个婢女如此大胆,本想上前好生教训一番,可听完她的话后,又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绝不可能!”萧蔓苒根本不信,回过神后,直接大步走到柳沐倾身边,想要去抓她的手。 柳沐倾却轻巧避开了:“萧小姐这是污蔑不成,又要当众毁我清誉吗?”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胎记!”萧蔓苒咬牙切齿。 柳沐倾冷笑一声:“你先是故意将男宾引来,又要当众掀我衣袖,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竟还想强行狡辩?” 萧蔓苒急得直跺脚:“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先前分明看到你的手腕上是一朵梅花印记!你如今不让我查看,便是心虚了!” “可不对啊,我方才瞧得真切,世子夫人的手腕上,确实是一处弯月的胎记。” “我方才也瞧见了,那绝不是什么梅花印记,这两者差得可多了。” “正是如此,且由此可见,那画中之人根本就不是世子夫人。” “我方才便说世子夫人瞧着端庄有礼,又岂会是那等轻浮之人?如今瞧着,我果真是没有看错!” 听着周遭的声音,萧蔓苒却仿若瞬间坠入冰窖之中,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脑门,激得她面色惨白一片:“这……这怎么可能?!” 柳沐倾暗自偷笑,那所谓的梅花胎记,不过是她临时用胭脂画在手腕上的。 待萧蔓苒看到后,她又不动声色地将原本的胭脂涂抹掉,重新画上了一个弯月胎记。 事情到了此刻,才算是真相大白了。 那些原本还獐头鼠目,不怀好意打量柳沐倾的公子们瞬间闭上了嘴,神色间还颇有些失望。 但其中也不乏一些没脸没脸的好色之徒,即便柳沐倾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还是没能让他们打消那等龌龊念头。 “世子夫人相貌绝伦,与这画中女子不相上下,着实令人垂涎三尺。” “是啊,这侯府世子当真是好运气,竟能娶到世子夫人这般貌美的女子。” 梅霜听罢,直接怒斥一声:“你们都闭嘴!世子夫人岂是你们可以胡乱非议的?小心我报了官将你们都抓起来!” 梅霜只是个下人,那些公子们可不会畏惧一个婢女的话,其中一人当即嗤笑一声,愈发大胆地眯着一双细长的小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柳沐倾。 “我们说这些话,那可是夸你们世子夫人呢,是你们世子夫人的荣幸,你怎地这般分不清好坏?” 梅霜刚要继续争辩,柳沐倾先她一步开了口:“这位便是秦太尉府的公子秦赫玄吧?” 男子明显一愣,但随即又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来:“没曾想世子夫人竟知晓在下的名字,在下还真是三生有幸,世子夫人不知可否赏脸小酌一番?” 雀二在不远处叽叽喳喳的传递消息,柳沐倾这边就将消息复述出来:“秦公子,年方双十,仗着太尉宠爱,便胡作非为。 不仅将农夫刘家的姑娘欺辱了,甚至还在刘家姑娘怀有身孕后,硬生生将她打至小产。 听说秦太尉为了封闭消息,托了不少关系,还花了不少银子……” 秦赫玄瞬间变了脸:“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柳沐倾叹了口气:“这刘家姑娘着实可怜,还有那腹中胎儿,都未从来到这世上,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抹杀了。 秦公子这般行径,与那禽兽又有何异? 只是,也不知此事若是传到圣上耳中,圣上会如何看待此事,又会如何看待秦府? 至于秦太尉是否会受到牵连,进而影响仕途,那就不得而知了。” 秦赫玄慌乱地看着柳沐倾,他不知柳沐倾为何会知晓这事,但眼下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若是他再不低头认错,同柳沐倾道歉,只怕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真就要被翻出来了! “世子夫人,是,是在下错了。在下不该对世子夫人出言不敬,还望世子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在下一马。” 柳沐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雀二,还好她有这许多得力的小助手,否则她也不能这么快便将秦赫玄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秦公子若真要道歉,便也该拿出些诚意来,方才是谁向我下跪道歉来着?” 秦赫玄面色苍白,他虽不情愿跪这么一个妇道人家,但毕竟事关整个太尉府,他只得硬生生逼着自己跪了下来:“世子夫人,在下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扇了自己两嘴巴子。 第382章 终究是错付了 这场面来得太过突然,直惊得周遭一片静寂。 前一刻还嚣张跋扈,对着武安侯世子夫人大放厥词之人,此刻竟如只丧家犬一般跪在了她的面前,又是赔罪,又是自扇巴掌的,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叫人咋舌。 萧蔓苒见此情形,面色却是愈发惨白了。 先前以为胜券在握的事情,眼下却已全然脱离自己的掌控,这叫她如何收场? 难道她也要被逼着向柳沐倾下跪道歉不成? 不,绝不可能! 柳沐倾见状,直接坐回了自己的席位,既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见她不说话,秦赫玄也不敢起身,只得这么跪在众人面前。 旁边围观众人也没有人再敢吱声,一个个只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凌汐沫真是气得恨不能当场掀了桌子,眼下她的安排竟然又落了空,不仅没能叫柳沐倾颜面扫地,怕还要将萧蔓苒也一同折进去。 且以柳沐倾那胡搅蛮缠的性子,她定会抓着这件事不放。 这可如何是好? 萧蔓苒的思绪同样转得飞快,眼下她以不能再拿画中之人的身份做文章,便只能另想个由头。 她快速转了转眼珠子,强装镇定地问道:“即便这画中女子不是你,那又如何?你与罗画师的私情可是他亲口承认的!” 罗画师心下一咯噔,这怎么又说到自己身上了? 他也没料到事情竟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心中正忐忑着,只求这些贵人们将他彻底忘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也躲不过自己造下的孽。 柳沐倾冷笑一声:“他亲口说的,便一定是真的吗?方才萧小姐不也是一口咬定我便是画中之人吗? 可事实呢?不过是信口雌黄的污蔑之辞罢了!” “你!”萧蔓苒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却仍不肯低头认错,还在强行狡辩,“他攀扯你,定是因为你不知廉耻,否则他怎么不攀扯旁人,偏偏就一口咬定了你?” 柳沐倾看了一眼如泼妇一般的萧蔓苒,一边十分无奈地摇摇头:“只希望萧小姐能记住自己此番言辞,莫要做个前后不一的小人。” 既然萧蔓苒如此不讲道理,那她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说罢,柳沐倾抬眸看了眼一直悄悄蹲守在人群中的李公子。 这位李公子不是旁人,正是之前陈氏想要诬陷柳沐倾之时,她雇的用来对付陈氏的那人。 柳沐倾本也没想再用上这人,但这毕竟是为她准备的一场“鸿门宴”,她又从雀二口中知晓了这些人打算如何对付自己,自是要做足准备。 再者,李公子前次在长公主诗会上的表现当真是可圈可点,演技独到,且真情流露,若是能再登一次台,定然又是一出好戏。 这不,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萧蔓苒正想反驳柳沐倾的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瞧见一位男子径直奔她而来。 “蔓苒,蔓苒,我终于找到你了,蔓苒……” 李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将萧蔓苒揽入怀里。 萧蔓苒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一个满脸泪水的男子伸着双臂冲自己而来。 “你,你是谁?” 李公子装得那叫一个逼真,他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对萧蔓苒的思念之情:“蔓苒,你我虽只有一夜之缘,但自从那天开始,我便再也没能忘记你,日日思慕,夜夜入梦,当真是魂牵梦绕啊!” 好一个现学现用的李公子,好一个“一夜之缘”,柳沐倾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萧蔓苒一把将李公子推开:“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滚开!” 李公子可不会就此放弃,毕竟这次柳沐倾可是又给了他不少银子:“蔓苒,你怎么如此狠心? 那天夜里,你对我可不是这般冷漠,时至今日,我依然能想起你发间的幽香……” 李公子一边说着,一边还做出万分陶醉的模样,任谁看了不得夸一声敬业。 萧蔓苒忍无可忍,一个巴掌就甩在了李公子脸上:“你这个疯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少在这胡乱攀咬!” 似乎是“攀咬”这个词触动到了柳沐倾,她赶紧将话接了过去:“萧小姐此言差矣,他为何只攀咬你,却不攀咬旁人?那还不是因为萧小姐你,不、知、廉、耻。” 萧蔓苒红着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柳沐倾,总算看清了眼前局面:“是你,定然是你故意污蔑我!” 此事若非柳沐倾刻意安排,又怎会发生得如此凑巧? 这登徒子定是柳沐倾找来,用以构陷自己的! 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怎能是污蔑呢? 先前萧小姐可是亲口说过,但凡有人攀扯到你身上,那便是你不知检点,做出了令人不耻的事情,这才招来祸端。 否则他怎么不攀扯旁人,偏偏就一口咬定了你? 萧小姐该不会这么快便忘了自己方才之言吧?还是说,萧小姐当真是个前后不一,且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小人?” 萧蔓苒气急,却无从辩驳。 先前那话确实是她说的,如今她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行。 李公子越战越勇,捂着半边脸继续哭诉道:“蔓苒,你当真如此狠心吗?难道你真的忘了与我的一夜良宵?” 萧蔓苒再也忍不了,伸出手又要去扇巴掌,李公子见状,却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满脸陶醉地道:“蔓苒,你的手果然还如从前那般柔软滑嫩。” 萧蔓苒恶心得脸都绿了,用力将李公子甩开:“你个无耻之徒!” 李公子却仍是一脸陶醉:“能再见到萧蔓的娇颜,摸到你的手,我此生已是无憾了!” 这下萧蔓苒直接被气哭了,她自幼养尊处优,何曾被如此当众羞辱过? 真是气死她了! 柳沐倾见戏演得差不多了,递给李公子一个满意的眼神。 李公子会意,立刻丢下一句:“蔓苒,你对我这般冷淡,怕是身边已有了旁的男子吧? 我对你日思夜想,你却这般无情,我这番情义,终究是错付了!” 说罢,便捂着脸泪奔着跑了出去。 第383章 是何人报的官? 凌汐沫虽瞧出这一切皆是柳沐倾有意安排,也恨不能将这男子连同柳沐倾一起乱棍打死,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若此时再将这男子拦住,只怕此事会越闹越大,到那时便是真的难以收场了。 凌汐沫用力闭了闭眼,这才勉强稳住情绪,扬声开了口:“此事应当只是个误会,只要误会解开了便好。” 柳沐倾暗自冷笑,眼见事情败露了,便成了误会?凌汐沫这是把自己当傻子呢? 她可不是那等三言两语便能将其糊弄过去的主。 稍稍酝酿一番情绪后,柳沐倾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二少夫人所言极是。其一,国公府越过侯府老夫人与侯爷,独独给妾身送了请帖,此乃巧合。 其二,二少夫人的亲侄女凌微微故意在品鉴画作时推妾身撞破画作,又出言污蔑,此乃巧合。 其三,国公府请来的画师,故意将一副不可言说的画作混入品鉴的画中,又污蔑曾与妾身有私情,此亦是巧合。 其四,萧国公的亲孙女扬言那画中之人定是妾身,污蔑妾身与外男有染,这定然也是个巧合。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可不正是巧合吗?” 这话乃是正话反说,任谁听了,都能听出柳沐倾话中之意。 且众人只需仔细想想,也能盘算出这些事定然都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安排。 至于这些计谋究竟是何人安排,众人则是各有猜测,但答案无非两种,要么是国公府所为,要么便是宫中那位。 但众人想不通的是,堂堂国公府,为何要如此针对一个小小的武安侯世子夫人? 且竟为了此人,费尽心机设下连环计谋,甚至不惜搭进去两位国公府的小姐,真可谓是煞费苦心。 凌汐沫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柳沐倾,你此话是何意?” 柳沐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妾身只是觉得二少夫人所言极是,这些人定然只是巧合,难道这话说得不对?总不会这些事乃是有人蓄意谋划吧?” 凌汐沫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话叫她如何接? 虽她听出柳沐倾是在故意嘲讽奚落国公府,可偏生这贱人明面上还装出一副认同的无辜模样,叫自己想发怒,都找不到由头。 凌汐沫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一句:“此事确实是个误会,你莫要往心里去。” 柳沐倾十分无所谓地道:“这些宵小之辈的算计并未伤妾身分毫,妾身自不会在意,只是此事牵连的并非只有妾身一人的声誉。 此事毕竟发生在国公府,又被这么多人瞧见了,也不知可会有人将此事按在国公府的头上。 故而妾身担心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只怕会坏了国公府的名声。” 凌汐沫一听这话,心下更堵得慌了,她精心谋划的这一切,非但未能伤敌分毫,反倒自损一千,这叫她如何能不气恼? 更叫她窝火的是,柳沐倾竟然还想拿国公府的名声来要挟她? 这贱人该不会真以为自己一个小小武安侯世子夫人,如蝼蚁一般的存在,也能撼动得了国公府这棵大树吧? 她只需稍微施加压力,眼前这些人谁敢走漏风声? 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谅他们也不敢同国公府作对。 今日之事,绝不会,也不能给国公府造成丝毫影响,否则她如何同国公爷,同贵妃娘娘交代? 凌汐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柳沐倾:“世子夫人一片好心,国公府心领了,不过世子夫人放心,诸位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自是知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随即,她淡淡扫视众人。 宾客们不论心中作何想法,但明面上皆是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柳沐倾早就料到凌汐沫仗着国公府的势力有恃无恐,所以,她也提早做了安排。 “二少夫人说得对,只是有一件事还望二少夫人行个方便,这位罗画师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妾身的声誉,此事,妾身还要跟他清算一番。” 凌汐沫看了一眼罗画师,不过是个乡野匹夫罢了,国公府自不会插手:“世子夫人请便。” 柳沐倾微微一笑:“多谢二少夫人。” 罗画师一听,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世子夫人,在下知错了。 在下不该胡言乱语,坏了世子夫人的名声,还望世子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在下这一回。” 柳沐倾差点笑出声来,这姓罗的不会以为跪下跟她磕头认错,自己便能原谅他了吧? 柳沐倾没有说话,只淡淡往远处瞟了一眼。 就在这时,厅外有下人来报:“二少夫人,京兆府的官差来了,说是前来拿人。” 凌汐沫面色一暗:“是何人报的官?” 柳沐倾微微福身,不卑不亢地道:“二少夫人,是妾身命人去报的官,妾身名誉受损,还需官府为妾身讨个说法。 妾身知晓这番行径会扰了诸位兴致,只是妾身也是没有法子,这才叫了京兆府的人前来,想必二少夫人不会为难于他们吧?” 凌汐沫暗自攥紧手心,好一个柳沐倾,她一个不留神,竟又被柳沐倾牵了鼻子走。 偏偏京兆府的人已经来了,她若强行将人赶出去,只怕又要生出事端,便只能硬生生应了:“既如此,那便叫他们进来吧。” 罗画师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凌汐沫,面色惊慌地张了张嘴:“二少夫人,二少夫人救我啊,我不想被抓起来,我不想……” 凌汐沫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京兆府的人进来后,在梅霜的指引下,很快便控制了罗画师。 罗画师拼命挣扎,嘴里还不忘大喊大叫:“我可是国公府请来的画师,你们不能抓我,快把我放了,放了!” 凌汐沫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这个姓罗的,早知道就该把他的舌头拔下来喂狗:“快将他拖出去!” 罗画师一边被拖着,一边还拼尽全力扭过头来看着凌汐沫:“二少夫人这般绝情,那就莫要怪我无情无义了!” 转而,他又看向柳沐倾,挣扎着大喊大叫道:“世子夫人,是她,这一切都是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指使的!那些诬陷你的事都是她让我做的。” 第384章 毕竟还是个孩子 凌汐沫脸色瞬间煞白:“来人,快将他的嘴捂上!” 柳沐倾虽早已知晓凌汐沫的所作所为,但她仍旧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向凌汐沫:“二少夫人,罗画师所说是何意? 妾身从未与二少夫人有过仇怨,二少夫人何故对妾身下此毒手?这,这实在令妾身胆寒心惊!” 柳沐倾原本是想借京兆府的手,逼迫凌汐沫认下罪责,再当众给自己赔礼道歉,没想到罗画师竟助了她一臂之力。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宾客们虽各有猜测,可真正亲耳听到罗画师的话,还是难免面露异色,小声嘀咕起来。 凌汐沫暗骂罗画师这个蠢货,若非他当众说出那些话,自己又岂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柳沐倾见状,更是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二少夫人,若是妾身无意中惹了二少夫人不悦,二少夫人直接指出来便是。 妾身定会亲自给二少夫人道歉认错,可,二少夫人为何要…… 你我同为女子,应当知晓清白对女子而言有多重要,二少夫人却不止一次地想要污蔑妾身清白。 妾身实在不敢相信,堂堂国公府二少夫人竟会做出此等令人不耻之事来,实在是……” 说到最后,柳沐倾已是忍不住哽咽起来。 凌汐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那滋味就如同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但她嘴上还是强装镇定地道:“此事乃是罗画师一人所为,与我、与国公府都无半点干系,还望世子夫人莫要轻信小人之言。” 柳沐倾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既是误会,二少夫人为何不叫那画师说清楚,反倒叫人将他的嘴捂上,此等行径,岂不是此地无银?” 凌汐沫如坐针毡,饶是她见识颇广,眼下也已不知该如何收场。 更何况京兆府的官差还未走,此事原本就是她与萧贵妃合谋的,若是闹大,只怕于萧贵妃,于国公府都十分不利。 若是老夫人再责怪下来,只怕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成为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凌汐沫暗暗掐着掌心,要怪就怪她太过轻敌,这才三番五次上了柳沐倾的当。 深吸一口气,凌汐沫强行稳住心神,只能先将萧蔓苒拉出来顶罪:“蔓苒,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萧蔓苒神色愕然,随即面色灰败,婶母竟是要将她推出来定罪! 但纵然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与愤怒,此时也是无处发泄,只能攥紧拳头,咬着牙硬生生担下了这些罪责:“蔓苒,知错。” 凌汐沫怒斥一声:“既然知错,还不跪下来同世子夫人认错!” 萧蔓苒攥紧手心,恨得咬碎了后槽牙,却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蔓苒僵立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世子夫人,这一切都是蔓苒的过错,蔓苒知错了。” 柳沐倾想要的可不是这简单的磕头认错,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歉意。 比如,银子。 柳沐倾叹了口气:“今日二少夫人的做法,实在叫妾身心寒,那幅画,妾身不卖了,还请二少夫人将那画归还于妾身。” 凌汐沫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那幅画她是要用来讨好国公的,断不能再被柳沐倾要了去。 “世子夫人,今日之事虽是蔓苒擅自为之,但她毕竟是国公府的小姐,我身为国公府二少夫人,同样有管教不严之责,还请世子夫人收下我的歉意。 只是那幅画,世子夫人若是觉得银子少了,我可再多出一倍的价格,三十万两白银,如何?” 柳沐倾暗自抿了抿嘴,生怕被旁人瞧见自己扬起的嘴角:“那还请二少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解释清楚此事,以免有人误会于妾身。 若是来日外头传出什么对妾身不利的谣言来,妾身不知该找谁清算,便也只能来寻二少夫人诉苦了。” 为了那幅画,也为了此事能尽快收场,凌汐沫只能咬牙应下此事。 她缓缓站起身,忍着心中的屈辱,对众人道:“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世子夫人并未作出任何有损清誉之事,自不该遭人议论。 还望诸位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将此事彻底咽下,只当从未发生过此事,更不得时候随意议论攀诬,否则国公府绝不姑息!” 说完后,她还不忘再次同柳沐倾郑重其事地道了歉:“今日之事属实叫世子夫人受委屈了,还望世子夫人海涵。” 待柳沐倾将那剩下的十五万两银票揣在袖筒里时,她这心里别说有多舒坦了。 不过虽然银子已经到手,但她可还有别的账没算呢。 柳沐倾理了理衣裳:“二少夫人果然一片孝心,为了博国公爷一笑,竟不惜耗费三十万两银子,妾身实在钦佩。 既如此,妾身便不多计较此事。只是,贵府萧小姐对妾身可谓是极尽羞辱,无所不用其极,不知此事二少夫人准备如何处置? 若是二少夫人想不出什么法子,正巧京兆府的官爷也在,不若就将萧小姐交给京兆府一并处置了吧?” 还跪在地上的萧蔓苒听了此话,瞬间变了脸色,咬着牙怒瞪着柳沐倾:“世子夫人,我虽犯了错,但如今已经向你下跪道歉,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萧小姐这话说的我倒有些听不懂了,莫不是只要犯了错的人道了歉,都能被原谅? 如此说来,那些杀了人的穷凶极恶之徒,是不是道了歉后,便能逃过一死了?” 萧蔓苒心里憋着气,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还是凌汐沫先开了口:“世子夫人,蔓苒毕竟还是个孩子,世子夫人不若就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柳沐倾险些被凌汐沫的话逗笑了:“二少夫人说得轻巧,既如此,那便依二少夫人所言,权当萧小姐只是一个孩子。 可二少夫人有没有想过,萧小姐小小年纪便一肚子算计,甚至意图毁掉一个素未谋面的无辜之人的清誉。 毁女子清誉,等同于杀人诛心,萧小姐这般小的年岁,便敢害人性命,以后长大了可还得了? 依妾身看,就应当趁着萧小姐还未定性之时,严加管教,以免日后铸成大错,连累整个国公府跟着遭殃。” 第385章 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凌汐沫铁青着一张脸,她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若是不当众做些处罚,柳沐倾是不准备松口了。 如今已没了别的法子,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蔓苒被京兆府的人带走,到时候事情闹大,可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了。 “世子夫人说的有理,今日我便当着众人的面好生管教一番,”凌汐沫咬咬牙,厉声道,“来人,上家法!” 萧蔓苒浑身一哆嗦,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她双眼惊恐地瞪着凌汐沫,眼中尽是哀求,可凌汐沫却看都未看她一眼。 紧接着,便有两名上了年纪的嬷嬷搬来一个长凳,又走到萧蔓苒身边,直接将萧蔓苒架到了长凳上。 接着,便是一声声沉闷的棍棒声,以及萧蔓苒凄惨的叫声传来。 凌汐沫看着柳沐倾,声音咬牙切齿:“不知世子夫人可还满意?” 柳沐倾乐呵呵地道:“二少夫人果然治家有方,妾身佩服。” 凌汐沫微眯着眼睛:“今日我必叫世子夫人满意。” 随即转头看向执家法的婆子:“给我狠狠地打,世子夫人若不喊停,你们谁也不许停手!” 柳沐倾听笑了都,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这位二少夫人竟然还想给她使绊子呢? 想让她背上个得理不饶人的狠辣名声? 那也得她愿意接才成。 柳沐倾伸手扶额,身子往后一软:“我,我晕了……” 接着便软倒在了身后梅霜的怀中。 梅霜心领神会,立刻扶着柳沐倾道:“我家少夫人受惊过度晕倒了,急需回府医治,想来二少夫人定不会强行阻拦吧?” 凌汐沫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受惊过度? 晕倒? 这贱人分明是装的! 可偏她还没办法直接揭穿,纵然现在立刻去请大夫来为柳沐倾诊脉,也要等上些时候。 她是能等得起,可还在挨板子的萧蔓苒却等不起这么久! 凌汐沫目光阴狠地瞪着柳沐倾,恨不能将此人生吞活剥了,可最终也只能憋着满腔火气道:“既是身子不适,便快些送世子夫人回府吧。” 得了令,梅霜立刻扶着柳沐倾快步往外走去。 待二人走得远了,还在执家法的婆子踌躇着看向凌汐沫:“二少夫人,三小姐已经晕过去了,还要继续……” “闭嘴!”凌汐沫忍无可忍,怒吼出声,“三小姐都晕了,你这当奴才的还想继续动手不成?还不快将三小姐送回房去!” 从国公府出来后,柳沐倾并未直接回侯府,而是径直去寻了沈亦安。 今日这场闹剧虽已落下帷幕,但柳沐倾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至于缺少的究竟是什么,待到明日,便可知晓。 柳沐倾告别沈亦安后,这才回了侯府。 不曾想,柳沐倾刚踏进大门,便被候在门口的徐妈妈拦住了去路。 果真如雀一传来的消息一模一样,雀一说寿安堂的徐妈妈奉了老夫人命令,已经在府门口等候多时了。 柳沐倾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弯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徐妈妈这是何意?” 徐妈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老奴也是奉命在此等候少夫人。老夫人说了,待少夫人回府后,务必立刻去寿安堂一趟。” 柳沐倾其实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但还是故作困顿地道:“徐妈妈,眼下都快子时了,想必祖母已经睡下了,不若我明日一早再去问安。” 徐妈妈神色不安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就莫要为难老奴了,这是老夫人亲口交代的,老奴也是没办法。” 柳沐倾翻了个白眼:“好好好,那就去吧。” 那老东西很快就要被她气吐血了。 寿安堂内,烛光闪烁,很明显老夫人也未入睡。 柳沐倾换上一副笑脸走了进去:“祖母,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躺下?莫不是因为担心孙媳,这才一直等着孙媳回府,您才放心入睡?” 老夫人听罢,直接将手中的佛珠狠狠拍在桌子上:“你还不赶紧跪下!” 柳沐倾站得愈发笔直:“祖母这一开口便如此唬人,可当真是吓了孙媳一跳,却不知孙媳又是哪里惹了祖母不悦,竟叫祖母大半夜的发起疯来?” “你你!”老夫人指着柳沐倾的鼻子,气得胸口已经开始起伏了,“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柳沐倾,你可还知晓自己是个妇人?” 柳沐倾面上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夫人:“祖母您这样说,可就伤了孙媳的心了。 孙媳今日入赴的乃是国公府的宴请,那国公府在朝中是何地位?孙媳即便不想去,但也实在无法拒绝。 更何况若是孙媳能与国公府攀上关系,那对父亲、对世子,对侯府而言不都是桩好事吗? 这宴席刚结束,孙媳便回来了,祖母,您这怎么还生起气来了?难不成是觉得孙媳不该前去赴宴,不该给国公府这个面子?” 老夫人面色一滞,国公府越过她与侯爷,直接将请帖送到了悦兰苑里,她这心里本就憋着股气。 这好容易找到个出气的机会,竟又被柳沐倾生生逼了回来。 不过今日她人虽未去,却专程遣人跟去了国公府打探消息,故而宴会上那些事,她已有所耳闻。 不过当然了,老夫人获知的消息显然是稍显滞后的,她只知晓柳沐倾被人污蔑是画中之人,却还不知之后发生的事情。 想到下人传回来的消息,老夫人顿时怒从心起:“你还知道那是国公府的宴会! 你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竟在国公府的宴席上丢尽颜面,你这是要置侯府于何地?” 柳沐倾上前一步,乖巧地问:“祖母,您都听说了?”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柳沐倾:“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你干的那些事,这京城还有谁人不知?” 柳沐倾不解地看着老夫人:“祖母这是何意?孙媳并未做什么恶事啊,祖母可是听信了传言,这才误会了孙媳?” 老夫人深知柳沐倾牙尖嘴利,断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我怎会听错,你啊你,竟能与那什么不知检点的画中女子扯上关系,侯府的颜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第386章 当场晕了过去 柳沐倾立刻拿出帕子擦着眼角,声音也随之哽咽起来:“祖母,您果真是听错了,孙媳与那画中女子并无关系,是有人故意污蔑孙媳。 祖母您不知道,孙媳一个人面对国公府千军万马,若不是为了侯府名誉,孙媳真不敢与他们相争。 可是,孙媳若是认下了,那丢人的可不是孙媳一个人,整个侯府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恐怕还要误了父亲在朝中的仕途。 所以,孙媳这才拼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怎么在祖母眼里,孙媳便是那恶人了? 您不心疼孙媳也就罢了,怎地还能反过来指责孙媳?难道您是要孙媳放着整个侯府的颜面不顾,直接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吗?” 证明了清白? 难道国公府之事竟还有转机? 她眯缝着一双老眼,警惕地打量着柳沐倾:“你当真自证了清白?” 柳沐倾用力点头:“祖母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遣人去国公府一探究竟。” 老夫人顿时哑然,她虽听说了些国公府之事,但并不知晓全貌。 她只当能拿这些个由头压一压柳沐倾,没曾想事情竟又有了转机,这倒显得她有些不分是非了。 但,身为武安侯府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她绝不可能向柳沐倾低头:“京城那么多女子,若非是你平日名声不好,他们又怎会攀咬上你?” 柳沐倾连连在心里喊了三声:好好好。 又来这一招是吧? “祖母可当真是威风,就连国公府的二少夫人,都亲口向孙媳赔罪,说是误会了孙媳,还赔了儿媳不少银子,”柳沐倾嘲讽地道, “一个外人尚且如此,可祖母您竟几次三番误会孙媳,还说出这等伤人的话,着实叫孙媳心寒!” 老夫人立刻敏锐地抓住了两个字:“银子?国公府还赔了你银子?” 柳沐倾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票来:“祖母您有所不知,今日本就是那国公府的错。 国公府的二少夫人为了表示歉意,还给了孙媳三万两银票做为此番误会的补偿。 孙媳本想着将这银票拿回来交给祖母,以表孝心,也算是为侯府解了近日捉襟见肘之困。 可孙媳万万没有想到,祖母对孙媳丝毫不关心,反倒还要往孙媳身上泼脏水,孙媳的心,已经被祖母伤透了,这银票……” 柳沐倾拿着银票走到烛台旁,当着老夫人的面直接将银票放在了蜡烛上:“祖母,孙媳知晓您一直看不上孙媳,那孙媳的这些银票,祖母定也瞧不上……” 老夫人见状,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银子,那可是三万两银子啊:“柳沐倾,你要作甚?”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柳沐倾会拿银票给她,若是她能提前得知,今日她必定不会责怪柳沐倾半句,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因为她亲眼瞧着柳沐倾将那些银票点燃,片刻后,便化为乌有。 老夫人抚着胸口,一张脸上尽是不甘与懊悔,她指着柳沐倾,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沐倾擦干眼泪:“祖母,孙媳先退下了。” 老夫人微微张着嘴,看着那些灰烬,心中万分憋闷。 那可是整整三万两银子啊,竟然就这么没了! 许是太过愤懑,老夫人突觉面前一黑,两眼一闭,直接昏了过去。 柳沐倾离开寿安堂后,拍了拍双手,今日这出戏,怕是得要了老夫人半条命了。 不过,她早已在方才见沈亦安之时,便将银票尽数给了他,而她方才烧的那些,不过是她从沈亦安那儿换来的假银票。 反正这大半夜的,老夫人眼神不好,根本就瞧不出个真假。 一想到老夫人方才那张脸,柳沐倾只觉神清气爽。 如今,她总算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翌日一大早。 柳沐倾便从雀二口中得知了消息:“姑娘,姑娘,整个京城都炸开锅了!” 柳沐倾坐在桌前,一边优哉游哉地剥着瓜子,一边将瓜子仁放在桌面上给雀二品尝。 “很好,我就是要让她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昨日深夜,她去寻了沈亦安后,便叫他去京城里找了最有名、画技最为精湛的几位画师。 沈亦安给了那几位画师不少银子,让他们以凌薇薇、凌汐沫以及萧蔓苒三人为原型,连夜画了几幅香艳无比的画作。 在天还未亮之时,沈亦安又差人悄悄将那几幅画分别挂在了国公府门前和凌府门前。 接着,沈亦安又命人去散播消息,说国公府与凌府次日一早便会开门散粮,行善事。 这不,整个京城的要饭花子,还有许多寻常百姓都紧赶慢赶地前往两家门口等着。 谁曾想,这一等没等来粮食,倒是见识到了画作中一个个惊艳绝伦的曼妙之姿。 且待有人指出画中几名女子与国公府二少夫人、三小姐,及凌家小姐颇为神似后,那议论声便更是如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 雀二低头啄了一颗瓜子仁:“姑娘,先闹起来的是国公府,国公府毕竟大门大户,等在那里的百姓最多。” “姑娘您有所不知,二少夫人看到那些画的时候,竟当场晕了过去。 萧蔓苒因着昨天挨了板子,这会子还在榻上趴着,并未亲眼瞧见那些画,但得知后,也快气疯了,直接从榻上跌了下来。” “此事国公爷与老夫人都已经知晓了,虽立刻叫人将挂在府门口的画作收了,但围着的人却迟迟不肯退散,还围堵在府门前呢。” “二人倒是有心将凌汐沫叫去兴师问罪,只可惜她尚晕着呢,这才躲了过去。” 柳沐倾冷笑一声:“凌汐沫恐怕晕倒是假,想要逃避追责才是真。” 雀二眨巴着小眼睛:“姑娘您说得一点不假,二少夫人被抬回院子的时候,便有姐妹瞧出她是装的,奈何国公爷不知晓。 不过听说国公爷可是气得不轻,就连二少夫人送去的那幅画,都被他当场撕了个粉碎。” 柳沐倾撇撇嘴:“三十万的画啊,国公爷可真是舍得。” 不过话又说回来,凌汐沫随随便便就拿了三十万两银票出来买画,想必国公府所拥有的资产数都数不尽。 国公府还真是一块肥肉。 第387章 岂能轻绕了她? 过了一会儿,前线又有最新消息传来:“姑娘,那国公府到底是家大业大,为了让那些堵在府门口的百姓闭嘴,竟是一人发了五两银子。 那些百姓虽未领到粮食,但却一人得了整整五两银子,个个都是,喜笑颜开,满载而归。” 柳沐倾点点头:“如此,咱们倒是无意中给百姓谋了点福利。” 就在这时,雀一也带来了凌府的消息。 “姑娘,那凌府可比不得国公府,听说为了让那些百姓莫要到处乱说,一人只给了一两银钱。” 柳沐倾思衬片刻,冷笑一声:“虽然他们现在只给了一两银子,但只要双方百姓碰了面,自然会了解对方的情况。 那些只得了一两银子的百姓自然是不乐意,想必他们还会回头跟凌府多要些银子,以寻求平衡。说到底,凌府这次也跑不了。” 雀二赶紧将话接了过去:“姑娘说得有理。” 雀一没好气地瞪了雀二一眼,接着又继续说道:“凌老爷得知此事后,直接叫下人请来了家法,若不是凌老夫人拦着,只怕凌薇薇小命难保。” 雀二也不甘示弱:“姑娘,您是没亲眼见着,国公爷那脸煞白煞白的,嘴唇也气得抖个不停。 还有那国公夫人,已经将二公子叫回来了,说是要叫二公子休了二少夫人,估摸这事儿一时半会是过不去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谁叫她们心术不正,一心只想坑害我,这就叫罪有应得。” 雀一比较谨慎:“姑娘,她们肯定能猜到这些是您做的,您不担心她们找上门来吗?” 柳沐倾摸了摸雀一的羽毛:“你也说了,她们只是能猜到而已。凡事都讲究证据,只是猜到可不行。 此事虽是我安排的,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插过手,即便是查,她们也找不到半点证据。 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他们自然奈何不了我,若他们真敢闹上门来,也只会将自家的丑事越闹越大,愈发无法收场。” 雀二见雀一被主子顺了毛,立刻往柳沐倾手底下钻:“姑娘说得极是!” 柳沐倾哭笑不得,也在雀二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总结道:“出了这样的丑事,她们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是想着如何息事宁人,而不是将事情闹大。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雀一嫌弃地看了雀二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尝了几颗柳沐倾亲手剥的瓜子仁。 另一边,国公府内。 国公夫人已叫了府医为凌汐沫把脉,这下她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被叫到国公夫人跟前,凌汐沫满脸泪水地跪在地上:“母亲,那画全都是假的,母亲纵然不信儿媳,也该相信蔓苒才是。” 谁知话音才落,国公夫人便一巴掌扇了过来:“你还有脸提蔓苒?若非你谋算不足,此事又岂会牵扯到蔓苒?又岂会让她遭此无妄之灾?” 在人前风光无限的凌汐沫,到了国公夫人面前,也只有乖乖受训挨打的份儿。 此刻她捂着脸,虽心中不甘,却不敢反驳:“此事确实是儿媳大意了,但儿媳昨日那番安排,也是为了帮贵妃娘娘出口恶气。” 言下之意,纵然此事她做得有不妥之处,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宫中的萧贵妃。 可她不提萧贵妃还好,这一提,国公夫人的火气顿时更大了,她狠狠一拍桌子,怒道:“你还有脸提起此事! 贵妃娘娘将此事交由你,是为了叫你拿捏住那女子,而非是将整个国公府一起搭进去! 你如今非但没办成贵妃娘娘交代的事儿,还连累得国公府丢了如此大的颜面,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凌汐沫暗自咬紧牙关,却无法反驳,此事若是传到萧贵妃那里,只怕自己更逃不过一顿责罚。 大抵是这一巴掌让国公夫人出了些恶气,过了片刻后,她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些:“汐沫,并非母亲有意责怪你。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眼下国公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处置不当,只怕要累及国公爷。” 凌汐沫抹了一把眼泪,神色恳切地道:“母亲,此事都怪儿媳太过轻敌。 原本贵妃娘娘在信中已经提醒了儿媳要格外小心,说此人心思缜密,为人狡诈。 可儿媳觉着她只是个小小的世子夫人,才未将其放在心上,如今看来,都是儿媳的错。” 国公夫人眼中闪过不悦,但很快收敛,随即起身,亲自将凌汐沫扶了起来:“你不必自责,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如何处置此事. 今个一早你父亲便命人给了那些百姓不少银子,虽说他们一个个都做了保证,断不会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可那些不过是些庶民,身份本就低贱,实在登不得台面,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张扬此事?” 凌汐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母亲,儿媳心有不甘,此事必定是那侯府世子夫人所为,儿媳这便去侯府讨个说法!” 国公夫人厉喝一声:“不可!” 凌汐沫咬了咬牙,十分不甘:“母亲,纵然她再是诡计多端,可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武安侯世子夫人,国公府还能怕了她不成? 既然知晓此事必定是她所为,儿媳又岂能轻绕了她?” 国公夫人神色严厉地看着凌汐沫:“即便你我心中知晓是她所为,可你能拿出证据吗? 那小蹄子惯会胡搅蛮缠,若是拿不出证据,恐怕还要被她反咬一口,到时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愈发难以收场。” 凌汐沫眸光微闪,深思片刻后,心绪这才逐渐平复下来,但心头仍难解不甘:“可是母亲,儿媳心里实在窝火……” 国公夫人拉着凌汐沫的手:“你想对付她,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眼下,还是尽快将此事息事宁人才好,万不能愈演愈烈。” 凌汐沫攥了攥掌心,终是忍下了这口气:“母亲可有法子?” 国公夫人面色一暗:“为了保住国公府的颜面,也只能找几只替罪羊了。” 凌汐沫皱着眉头:“母亲是要……” 第388章 是心甘情愿的 国公夫人冷着一张脸:“你去安排,就说是府里的下人与画师勾结,画师存心报复,这才弄出这些腌臜事来。 另外,再处置两个身边的贴身婢女,将她们赶出府去,此事便可就此揭过。” 凌汐沫感激地看着国公夫人:“多谢母亲指点,儿媳这就去办。” 国公夫人还不忘提醒一句:“凡事多仔细着些,无论背地里如何,但面上绝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凌汐沫点点头,转身退下了。 远在宫里的萧贵妃自是也听说了这些事。 她气得直接将桌上的杯盏尽数扫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伺候在身旁的婢女吓得浑身哆嗦,一动不敢动。 萧贵妃面目狰狞,紧紧攥着手心,恨不能将柳沐倾生吞活剥了:“她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将国公府闹得不得安宁,本宫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就在这时,萧贵妃身边的嬷嬷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伺候在旁边的婢女,婢女立刻心领神会便退了出去。 嬷嬷从怀中拿出一封信:“贵妃娘娘,国公府来信了,是国公夫人的亲笔信。” 萧贵妃深吸一口气:“你来的正是时候,去,传本宫口谕,叫武安侯府世子夫人进宫来见本宫。” 嬷嬷走到萧贵妃身旁,将那封信亲自呈了上去:“贵妃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国公府那边已将事情处理妥当,夫人也交代了二少夫人切不可轻举妄动。 夫人也给贵妃娘娘带来了口信,她说让您莫要一时冲动,看了书信后,再做决断。” 萧贵妃气得胸口疼,嬷嬷帮她顺了顺背,这才勉强压下怒意,将信打开。 这信确实是国公夫人的亲笔,她在信中交代了萧贵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找柳沐倾的麻烦。 如今国公府刚闹出这样的丑闻,若是柳沐倾有意将事情闹大,国公府只怕更加难以收场,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看了信中母亲的细心叮嘱,萧贵妃的心绪才平静了许多:“母亲说的对,是本宫太过着急了,来日方长,眼下还是先等这个风头过了,再另做打算。” 嬷嬷微微福身:“贵妃娘娘英明,老奴已差人去盯着侯府了,若是那边有了动静,贵妃娘娘定会第一时刻知晓。” 萧贵妃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惫。 翌日。 柳沐倾用完早膳后,便出了门。 听说寿安堂那位急火攻心,又病下了。 柳沐倾也懒得去探望,寿安堂那边不作妖了,她才能落几天清闲日子。 今日她要去春山酒楼见一见沈亦安,前天深夜,她只顾着让沈亦安帮忙,并未来得及询问葡萄酒的售卖情况。 再说了,沈亦安帮他寻找画师一事,她还未来得及感谢。 到了春山酒楼,沈亦安在瞧见柳沐倾的时候,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欣喜。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便起身迎了过去:“柳姑娘,你来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我这不是专程来向你道谢的嘛。” “柳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在下正有事要同姑娘说,姑娘二楼请。” 柳沐倾也没耽搁,径直去了二楼,寻了一处稍微偏僻的雅间,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亦安命人上了几道柳沐倾爱吃的点心后,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柳沐倾捏了一小块点心放在嘴里,细细品尝着,果然是她喜欢的味道:“沈公子,我也不知当如何谢你。 不如前些日子交给你的那些银票,你拿去一万两,当做是我对你的一片心意。” 沈亦安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滞,转而又恢复了正常,抬手体贴地给柳沐倾斟满茶水:“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并不需要银子。” 柳沐倾抿了一口茶水,面上有些不解,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还真有人嫌钱多啊? “沈公子不需要银子,那需要什么?沈公子若是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但凡是在我能力之内的,我都想法子给沈公子弄来。” 沈亦安淡然一笑:“在下什么都不需要。” 在下只需…… 沈亦安叹了口气,他的想法终究不够光明磊落,更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毁了心仪之人的清誉。 有些情感,有些心绪,便注定了只能放在心里。 柳沐倾爽朗一笑:“你不要,我也得给你。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帮我打理这么多店铺、庄子,我自当好生感谢。” 沈亦安从怀里拿出一个账本递到柳沐倾面前:“姑娘,这是最近葡萄酒的售卖记录,还请姑娘过目,还有…… 在下为姑娘做这些,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柳沐倾咽了咽口水,这怎么回事?前些日子刚听顾廷墨说过同样的话,怎地如今沈亦安也说了? 他们该不会是……? 柳沐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的心里可只有赚银子这一件事,她对顾廷墨也只是将他当做并肩作战的战友。 对沈亦安,也是将他当做可以全然信任和托付的合作伙伴。 也不知这些男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柳沐倾并未接过账本:“这些沈公子过目就好,不必再专门拿给我看。”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略有些尴尬。 柳沐倾原本就想去徐府看看姐姐,也好联络一下姐妹感情,眼下她正好可以用这个由头离开此处。 “沈公子,我要去一趟徐府,就不在此用午膳了。不过,还要劳烦沈公子叫厨房准备些点心,我要一并带过去。” 沈亦安点点头:“姑娘请稍候,我这便去吩咐厨房。” 同沈亦安道别后,柳沐倾带着一应礼品点心径直去了徐府。 自打上次与姐姐柳沐歌分别后,柳沐倾便一直惦记着姐姐的处境。 从鸟雀们的嘴里她也得知了一些徐府的事。 说起徐志远,柳沐倾便是一肚子的火气,不过更多的,她还是替姐姐觉得不值。 那般好的一个女子,竟嫁给了这样的渣男,当真是让人惋惜! 且当初柳沐歌便是为了原主才嫁入了徐府,所以眼下柳沐倾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人欺辱。 虽说她并非原主,但她毕竟是借用了原主的身子,且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故而这份姐妹之情,她还是记在了心里的。 第389章 你简直禽兽不如! 马车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后,总算来到了徐府。 只是远远地,柳沐倾便瞧见徐府门前有许多下人在张罗着挂红灯笼,这,这是什么情况? 莫不是徐志远那个贱男又要纳妾? 若真如此,徐志远这个狗男人真该被打断腿,尤其是第三条腿! 柳沐倾大步走了过去,身后跟着拎着诸多礼品的梅霜、杏暖。 门口的下人见状,问了一声:“不知夫人如何称呼?来此找谁?” 柳沐倾头也没抬,只应了一声:“我是你们少夫人的亲妹妹,今日过府来看望姐姐。” 按理说,各府间的走动是要提前下拜帖的,如此才算全了礼数。 但柳沐倾毕竟是柳沐歌的亲妹妹,直接登门也是情有可原,只是门房从未见过此人,不禁暗暗多打量了几眼。 正此时,院内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今日,老子非得娶她为平妻不可,你若不肯,我便休了你!” 接着又是一个女子悲愤的声音:“徐志远,你,你简直禽兽不如!你若真敢这般羞辱我,我今日就死在你面前!” “好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自己生不出来儿子,难道还不准老子找别人生? 老子告诉你,今日你就是死在这里,老子也要娶她过门!” 柳沐倾闻言,瞬间变了脸色,果真是这姓徐的又在闹幺蛾子。 且这次他已经不满足于纳妾了,竟是要迎新人入府做平妻! 要知晓在这个世道,平妻与正妻的地位可谓相差无几,若非正妻犯了大错,男子是无权迎娶平妻的。 可徐志远竟然要逼着柳沐歌同意自己迎娶平妻,这对柳沐歌而言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这前前后后不过几日光景,他已经接连纳两门妾室,如今更是要强行迎娶平妻,这等行径与禽兽又有何异? 柳沐歌虽受尽委屈,但她眸中尽是坚定,伸手指着徐志远:“一双女儿便不是你徐家的后人吗?她们都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可如此轻视她们?况且我并无过错,你凭何迎娶平妻?” 徐志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柳沐歌,言语间尽是轻蔑与嘲讽:“女儿算得什么后人? 她们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我徐府家大业大,怎能后继无人? 你生不出来儿子,就是我徐家的罪人!我迎娶平妻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徐府的将来,你身为我的正妻,应当感激我……” 话音还未落,徐志远突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巨疼。 他伸手去摸,竟摸到丝丝血迹,他惊恐地转身打探:“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 柳沐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白天的,就听到狗狂吠个不停,实在令人心烦,我这才丢了块石头。如今瞧着,这一招确实极为好用。” 柳沐歌面色一滞,忙用袖子掩住了脸,她不想被柳沐倾瞧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沐倾,你怎么来了?”擦了擦脸后,柳沐歌上前几步,拉着柳沐倾就要走,“快,跟我进屋去。” 柳沐倾握着柳沐歌冰凉的手,想必姐姐的心里比她这双手还要凉吧:“姐姐,他欺负你了?” 柳沐歌挤出一丝笑意:“不妨事,进屋再说。” 徐志远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你,你是何人?来人,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抓起来!” 几个下人听罢,只远远站着,没一个人敢上前的。 徐志远见状,直接怒骂了几句:“废物,都是群废物!堂堂大男人还能被一个妇人吓到?真是丢人现眼。” 说罢,徐志远眯缝着一双眼睛,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盯着柳沐倾:“你既用石头扔到了我的头,那今日之事便不能就此算了,你说说,你当如何向我赔罪?” 柳沐歌刚要上前,却被柳沐倾拦住了,她看了一眼姐姐,示意让她安心。 柳沐歌心中苦涩,眼眶又开始泛红了:“让沐倾看笑话了。” 柳沐倾还未开口,杏暖便厉声呵斥了一句:“睁大你的狗眼看仔细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武安侯世子夫人。” 只这一句,徐志远立刻愣在当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安与讨好:“竟,竟是世子夫人来了,是在下有眼无珠,未能识得世子夫人真容。” 转而,他又看向柳沐歌,满脸埋怨地训斥道:“你也真是的,世子夫人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若是早知这位今日会登门,他便等过两日再同柳沐歌提娶平妻之事了。 柳沐歌冷笑一声:“提前告诉你作甚?你污了我的眼不够,还想污了我妹妹的眼不成?” 徐志远尴尬地笑了笑:“世子夫人乃是贵人,她的心胸定比你开阔得多。世子夫人您说说,这男子纳妾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顿了顿,徐志远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闻,侯府世子不也纳了几房妾室了吗?” 柳沐歌断不能容忍旁人羞辱柳沐倾:“徐志远,你平日对我如何,我也不同你计较,可你竟敢对我妹妹如此无礼,你简直欺人太甚!” 徐志远十分无所谓地一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在话罢了,又哪里是对世子夫人无礼了?你可莫要仗着世子夫人的身份,在这里挑拨生事!” 柳沐歌听罢,被气得险些提不上气来:“你,你……” 柳沐倾伸手扶着柳沐歌,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徐志远这个渣男实在可恶,他所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可谓丝毫没将柳沐歌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徐志远谄媚地看着柳沐倾:“既然世子夫人来了,不如就请夫人留下做个见证人吧。 今日在下要娶的,乃是在下思慕已久的一位姑娘,世子夫人若见了,定会理解在下的决定。” “你闭嘴!”柳沐歌忍无可忍,伸手就想去抓徐志远的脸,却被柳沐倾拦住了。 柳沐倾请拍了拍姐姐的手,随即鄙夷地看向徐志远:“不知是哪家不长眼的姑娘看上了你,这姑娘家中的父母怕是也瞎了眼吧? 否则怎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男人?” 柳沐歌听了这话,略有些讶然地看向柳沐倾,随即神色竟微微放缓,颇有些动容之色。 她的妹妹,虽许久不曾往来,但心中到底是向着自己的。 第390章 你休想离开我徐家 柳沐倾原本还担心柳沐歌身处这个世道,会对自己的夫君有所留恋,可如今瞧着,她对徐志远当是早已死了心。 之所以还维持着这段糟心的夫妻关系,怕也是因为一双女儿。 既如此,那她便可肆无忌惮地发挥,无需顾虑其他。 徐志远听得面色一暗,脸上无光:“世子夫人也算是身份尊贵,怎可说辞此等不堪入耳之言?” 但他到底不敢彻底得罪柳沐倾,只黑着脸着重道:“再者说了,那位姑娘可是尚书家的千金,身份可也不低。”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位尚书家的千金?莫不是被罢了官免了职的前户部尚书连城吧?” 除了落败的连府,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徐志远这种人。 徐志远神色一滞,随即不甚自在地道:“正是,正是连,连大人的千金连梦可。” 他本是想借着连大人的尚书之位唬唬人,可谁曾想这位世子夫人竟然知晓连大人被罢官一事,如此便显得他有些没脸了。 柳沐倾心下一咯噔,竟真的是连梦可? 这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怪不得呢,原来是她。你跟她,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徐志远没听出柳沐倾话语间的嘲讽,十分自得地道:“多谢少夫人,在下倾慕连小姐已多年,如今能娶她过门,确实是一桩好事多磨的佳话。” 柳沐倾讥笑一声:“既然你倾慕她多年,为何不早些求娶她过门,莫不是人家瞧不上你的身份?” 徐志远被当众打脸,却也无从反驳:“世子夫人说的是,连小姐可是堂堂尚书府的千金,若不是因为他们连府如今落败了,只怕时至今日,在下也没有资格迎娶连小姐。” 柳沐倾冷笑一声:“你有没有资格迎娶连梦可,无人在意,不过,眼下你竟还妄想让姐姐同意你娶个平妻回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柳沐歌怕柳沐倾气着自己,便出口安慰道:“妹妹不必与这种人计较,今日我必不会同意此事。” 柳沐倾转过身来看着柳沐歌:“姐姐,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原先是我不懂事,竟许久未来看望姐姐,这才叫姐姐被人蹉跎。 今日我来此,只问姐姐一句,姐姐可愿和离?” 柳沐倾自个儿没急着和离,是因为她还没看够侯府的好戏。 加之侯府那些的渣渣虽勤勉于算计自己,却压根儿伤不到自己分毫,反倒次次都是自食恶果,柳沐倾自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柳沐歌这边却不同。 她虽只是从鸟雀口中打听了些消息,却也看得出柳沐歌嫁入徐家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蹉跎。 若非是为了一双女儿,柳沐歌怕是早已支撑不住了。 既如此,又何必继续在这熬人的火坑里待着? 自是越早脱身越好。 听到这话,最先开口的却是徐志远:“什么?和离?” 他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显然丝毫未将柳沐倾的话放在心上。 徐志远戏谑地打量着柳沐歌:“柳沐歌,我只是多娶了几个女人传宗接代而已,又没做什么天打雷劈的恶事。怎么,你当真敢与我和离?” 柳沐歌手里攥着帕子,其实和离这件事,她已经想了无数次,只是一想到那一双女儿,她便只能一次次收回心思。 若是将女儿留在徐府,她是断然不能放心的,可若是带着女儿一起走,她又该如何将这一双女儿养育好? 柳府是不能回去的,那儿虽是她的娘家,可有继母在,便不可能有她的容身之处,更遑论两个女儿。 至于旁的去处,她更是根本想不到。 每每想到这里,柳沐歌只觉前路一片茫然,便只能逼着自己将日子过下去。 虽然她心中怨愤,但好歹一双女儿还能有所依。 这么多年,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直到今日,徐志远竟要娶个平妻进门,若是真让那女子进了徐府的门,只怕以后在这府里,她更说不上什么话了。 如此一来,她的女儿必定会受到牵连,到时候定也会成为那平妻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她今日才拼了命地阻拦,可即便如此,徐志远宁愿叫她死,也要将那女子迎娶进门。 时至今日,她突然看清楚了,也突然明了了,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柳沐倾似是瞧出了柳沐歌的心绪,握着她微凉的手道:“姐姐,这等男人还跟着他作甚?姐姐若是信我,今日便与他和离,带着一双女儿离开徐府。” 柳沐歌虽心中疑虑,但当她看向柳沐倾那双坚定的双眸时,她的心中突然一阵明朗:“和离,沐倾你说得对,我一定要与他和离!” 徐志远一听,瞬间变了脸色:“好你个柳沐歌,你是觉得有世子夫人给你撑腰,就能无法无天了是吧? 今日我还就告诉你,你休想离开我徐家! 还有,连小姐我是一定要娶回来的,你休要在此胡闹。 你一个妇道人家,我要是休了你,怕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直接将你休了,已是对你万般仁慈,你可莫要再动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如此只会害了你与两个孩子!” 徐志远虽十分嫌弃柳沐歌,可话说回来,柳沐歌嫁入徐家的这些年,虽未能生下儿子,却将徐家一干事务操持得井井有条,省了他许多烦心事。 徐志远嘴上不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他又怎会蠢到真跟柳沐歌和离? 柳沐倾没好气地瞪了徐志远一眼:“你说不和离就不和离了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姐姐跟你这么多年受的委屈,来日我再同你一一清算,今日,我先同你理一理这和离之事。” 徐志远没什么底气地道:“世子夫人,此乃我徐府的家事,世子夫人这般插手,似是不妥吧?” 柳沐倾冷笑一声:“世子夫人插手的确有些不妥,但若是柳沐歌的娘家亲妹妹为姐姐主持公道,那便理所应当。 今日,我便要带走姐姐还有她的一双女儿,徐志远,我给你时间你想想清楚,究竟要不要和离?” 第391章 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柳沐倾又看了眼杏暖:“杏暖,你同府上的丫鬟一同去将少夫人和两位小小姐的行囊收拾好,马车就在外面候着,待签了和离书,我们便走。” 杏暖点头应了一声,徐志远气急败坏地大喊着:“你,你敢,来人啊……” 那些下人们又不傻,明显是武安侯府势力更大,地位更高,他们自然不敢得罪柳沐倾,包括柳沐倾身边的丫鬟。 杏暖狠狠瞪了徐志远一眼,接着便同几个丫鬟一起去了柳沐歌的屋子。 徐志远面色铁青:“柳沐歌,你休想叫我签这和离书,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徐府!” 柳沐倾上前一步,直接一巴掌就抽在了徐志远脸上:“死死死,你敢咒我姐姐,我看该死的人分明是你!” 柳沐歌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舒坦,心中又十分动容。 小时候,总是她护着柳沐倾,如今她们都长大了,她这个妹妹也可以护着姐姐了。 徐志远捂着半边脸,心里憋着气,却不敢对柳沐倾发火,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柳沐歌:“我不同意和离,我看你能怎么办?”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同意和离的话,我们确实没有法子,不过呢……” 柳沐倾转头看向柳沐歌:“姐姐,若是这个狗男人不同意和离,那你便不同意连梦可进门。” 柳沐歌点点头:“沐倾说得对,你若不同意和离,那你就休想娶她过门。只要我这个正妻不同意,就算是闹到京兆府,也是你没理。” 徐志远恨得牙根痒,若不是柳沐倾还在这里,他早就捏着柳沐歌的脖子好生教训她一番了:“你,你这是在逼我!” 柳沐倾不屑地扫了一眼徐志远:“姐姐不是在逼你,相反她这是要成全你与连梦可,你方才不是说了吗? 你早就倾慕于连梦可,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家道中落,你才得了机会。 眼瞧着就要娶她过门,从此过上你侬我侬的蜜意日子,这中间不就差了一道和离书吗?” 柳沐歌也跟着附和了一句:“徐志远,你既然这么爱那女子,我愿意成全你们。 只要签了这和离书,你就能娶她,否则,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柳沐倾心疼地看着姐姐,心里还不乏有些敬佩之情。 若是换了寻常深宅女子,纵然心中万分委屈,恐怕不敢同夫家提和离,可见姐姐还是十分坚强的。 徐志远进退两难,若是柳沐倾不在此处,他还可对柳沐歌威逼利诱,可如今她有了靠山,自己那些手段全然不敢用上,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柳沐歌的一双女儿闻讯赶了过来。 大女儿已经十多岁的模样,她拉着妹妹径直走到柳沐歌身边,语气坚定地道:“娘亲,我们愿意跟您一起走! 只要能跟娘亲在一起,就算是多吃些苦,我们也愿意。” 柳沐歌原本还一脸的坚毅,可是在看到这一双女儿后,却是瞬间红了眼眶:“雯雯、媛媛乖,这是你们姨娘,快来见过姨娘。” 柳沐倾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们,只见她们十分乖巧地行礼喊了“姨娘”,又懂事地站到了柳沐歌身后。 柳沐倾弯下腰摸了摸她们的头发:“雯雯、媛媛是吧,你们放心,只要有姨娘在,就没人可以欺负你们。 不过现在我同你们娘亲还要处理一些事情,雯雯你先带着妹妹去找杏暖姐姐好不好? 她正在帮你们收拾行囊,待会姨娘便带着你们离开徐家。” 雯雯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柳沐歌,这才带着妹妹离开。 看着如此乖巧懂事的两个外甥女吧,柳沐倾心中更是恨不能将徐志远千刀万剐。 好端端的日子他不过,偏要做那伤害自己妻女之事,这仇,她必得报! 徐志远似是抓住了机会,故意扯着嗓子大喊:“雯雯,你娘若是真离开了徐家,是决计不可能带走你们的。她这分明是嫌弃你们是女儿,不想要你们了!” “你闭嘴!” 柳沐倾忍无可忍,上去又是一巴掌,直疼得徐志远面目扭曲,嗷嗷直叫。 柳沐歌气极,忙冲着俩孩子的背影喊了一句:“你们莫要听他胡说,娘亲绝不会将你们丢下!” 雯雯转过身来,给了柳沐歌一个信赖的眼神:“娘亲,我和妹妹都相信您。” 媛媛也拼命点头。 柳沐歌冲着她们点点头,二人这才离开。 柳沐倾攥着手心,实则是方才打得太过用力,她这手有点隐隐作痛,但,这两巴掌可远远不够。 徐志远要偿还的,还多了去了。 柳沐倾冷着一张脸:“你可考虑清楚了,这和离书签还是不签?” 见徐志远还不说话,柳沐倾突然笑了出来:“徐志远,你该不会是怂了吧?莫不是你这徐府离了我姐姐,就只等着败落下去了吧? 还是说,你已幡然悔悟,看清自己对我姐姐才是真情实意,想与我姐姐重归于好? 又或者是,你对连梦可根本就是虚情假意? 如此,我倒是可以替你传个话给连梦可,说你已经跪在我姐姐面前认错,求她原谅,眼下怕是不能娶她过门了。” 徐志远面色晦暗不明,他不想和离,可他又实在舍不得连梦可。 思衬片刻后,徐志远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开了口:“柳沐歌,你当真要与我和离,离开这个家?” 柳沐歌叹了口气:“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家,离开这里,才能寻到属于我与一双女儿的家。” 徐志远似是想到了连梦可那娇羞的脸蛋和曼妙的身姿,片刻后,他总算下定了决心:“好,既然你翅膀硬了,想要离开这里,那我就成全你……”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柳沐倾打断了:“等等,不是你成全她离开这里,而是她为了成全你与连梦可的姻缘,这才不得不和离。” 柳沐倾强调这点,并非没有缘由,若是此事传开,那些人在背后议论起来,也只会说徐志远喜新厌旧,为了迎娶新人,舍弃旧人。 自不会有人说柳沐歌的不是,如此,自然可以保全她的名声。 若是她以后再遇良人,也好再嫁。 若是她无心于此事,也能毫无道德负担地领着一双女儿幸福地度过此生。 第392章 娘亲,我们有家了! 徐志远心头憋着气,却也不敢反驳柳沐倾的话:“好,就按你说的算。” 随即又对着柳沐歌奚落道:“柳沐歌,你我今日在此和离,日后你可不要后悔! 你一个被休弃的妇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我看还有谁敢要你? 离了我,你连口饭都吃不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若是以后你后悔了,就算是跪在这里求我,我也不会再收留你!” 柳沐歌清冷的面容浮现一抹厌恶:“这些就不劳你费心了。” 柳沐倾摆摆手:“那可不行,这和离书上需得加上一句,和离后,双方均不可互相打扰,若是有人后悔了,想要骚扰对方求复合,那便打断这人的腿。” 徐志远冷笑一声:“你们不会觉得我会后悔吧?柳沐歌,你不会还想着我去求你们回徐家吧?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罢,徐志远直接去了书房,将和离书写好后拿了过来。 和离书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剩下一份则需送至官府留存。 柳沐倾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和离书的内容没有问题,且明确提了双方和离后,再无干系,不得以任何缘由搅扰对方这一点后,这才将和离书递给了柳沐歌。 柳沐歌对柳沐倾十分信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倒是徐志远,拿着和离书磨磨蹭蹭好半天,这才下定决心,在和离书上签字按手印。 柳沐倾将柳沐歌的那一份和离书仔细收好,又将第三份亲手交给梅霜:“梅霜,你亲自跑一趟,务必将和离书亲手交给丁大人。” 梅霜领命离开。 事已至此,柳沐倾总算可以放下心来:“姐姐,如今你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魔窟。走,我带你去新宅子瞧瞧。” 柳沐歌面上疑虑:“新宅子?哪里来的新宅子?” 柳沐倾微微一笑:“当然是我送给姐姐的新宅子了,这宅子就在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前头是铺子,后头是居住的院落。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姐姐的绣活十分不错。 小时候我贪玩,没有好好跟着娘亲学习女红,倒是姐姐你刻苦用心,将娘亲的一身技艺都学来了。 姐姐若是愿意,便可在此开个绣坊,绣出来的物件直接送去柳记布庄卖了便可。” 说罢,柳沐倾干脆利落地从袖筒里拿出一张纸来:“姐姐,这便是那处宅子的地契,自今日起,那宅子便是姐姐的了。” 原本柳沐倾是想将柳沐歌母女三人带回侯府安顿的。 但一想到寿安堂那人惯会胡搅蛮缠,而柳沐歌又刚和离,为了让她过得舒坦安心些,柳沐倾这才想着将她新买下的宅子送给柳沐歌。 柳沐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仿佛做梦一般。 她先前听闻武安侯世子宠妾灭妻,心中便十分挂心妹妹,担心妹妹受了侯府的蹉跎。 如今见妹妹竟直接拿了侯府的宅子要送给自己,心下不禁愈发忧心了:“沐倾,这,这不可啊!虽说你我是亲姐妹,可你已嫁入侯府,又怎能随意动侯府的宅子?”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放心,这宅子是我自己买下的,与侯府没有半分干系。 姐姐你就莫要再推辞了,就算是为了一双女儿有个落脚的地儿,你也得收下。” 站在旁边的徐志远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到手的宅子可不能让它飞了:“等,等会!我与沐歌琴瑟和鸣,怎可轻易和离? 方才是我一时昏了头,才犯了糊涂,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都不可再提!” 说着,他就要去将和离书撕碎。 眼瞅着柳沐歌得了处如此值钱的宅子,他突然觉得娶连梦可这事儿也不急在一时,大可以往后拖一拖。 眼下,还是先将这宅子弄到自己名下才好。 柳沐倾又怎会如了他的意? “姓徐的,这和离书上已签字画押,你就算是撕了你的那一份,我这还有一份。再不济,官府那边还存着一份呢。 还有,这铺子我是送给姐姐的,与你可没有半点关系,你若是敢上门骚扰我姐姐,那你这条腿,可就保不住了!” 柳沐歌心中甚是宽慰,似乎有柳沐倾在,她便觉得格外安心。 徐志远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看着柳沐倾,又看了一眼手中被撕了一个角的和离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怎么都没想到柳沐倾对自己的姐姐竟如此舍得,刚和离就送了她一处宅铺,眼下他肠子都要悔青了,却也无可奈何。 柳沐倾将契书硬生生塞到柳沐歌手中:“姐姐,当初你是为了我,才嫁给这个畜生,如今这套宅子根本不足以弥补你受的委屈。” 柳沐歌眼中泛着泪光:“沐倾,我做的那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当初是我自己选择嫁入徐家,与你无关,你不必……” “我知道,”柳沐倾柔柔注视着柳沐歌,“我知晓姐姐待我的心意,故而也请姐姐知晓,我待姐姐的心也是一样的。 姐姐若是不肯收下这宅子,我定会为此寝食难安,日日烦忧,还请姐姐收下妹妹的一点心意。” 话已至此,柳沐歌犹豫半晌,最终也只含泪说了一句:“沐倾,谢谢你。” 徐志远在旁边看的愣了神,早就听闻武安侯府世子宠妾灭妻,世子夫人在侯府也是没有地位,那她这手里的宅子又是从何处而来? 就在这时,杏暖带着两个孩子也来了此处:“少夫人,奴婢已经命人将夫人的包裹送到了马车上。” 柳沐倾点点头:“姐姐,咱们走吧。” 柳沐歌拉着两个孩子的手,淡漠地从徐志远身旁走过,却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两个孩子也是如此,她们的眼中心中只有娘亲一个人。 至于徐志远,他虽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可他从未尽到过做父亲的责任。 “娘亲,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柳沐歌嘴角带着笑意:“去姨娘为我们准备的新家。” “太好了!娘亲,我们有家了!” 柳沐倾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酸楚,若是她能早些发现,也许她就可以早点将姐姐解救出来。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柳沐倾加快脚步,拉着媛媛的小手:“以后啊,有姨娘和娘亲陪着你们,可好?” 媛媛眨巴着眼睛,用力点点头:“好。” 第393章 重获新生 走到院门口时,柳沐歌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婢女:“你们若是还愿意跟着我,便随我一起走。若是不愿,也可留在徐家。” 几个小婢女似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其中一个竟直接哭了出来:“少夫人,奴婢愿意跟着您。” “少夫人,奴婢也愿意,奴婢不想留在这里。” 柳沐歌点点头:“既如此,那便随我一起走吧。” 几个婢女擦干眼泪,紧紧跟在柳沐歌身后,生怕慢一点就会被丢在此处似的。 柳沐倾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杏暖:“杏暖,你去置办些日常所需的物件,还有她们几个的东西,一并送到新宅子去。” 杏暖点点头,那几个婢女见状纷纷表态:“杏暖姐姐,我们同你一块去吧。” 杏暖看了一眼柳沐倾,见柳沐倾点头应允,这才答应。 于是,柳沐倾与柳沐歌,还有两位小姑娘上了一辆马车。 杏暖与那几个婢女则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唯有徐志远一个人留在了门口。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再瞧瞧空落落的院子,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掏空,叫他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门口悬挂着的红灯笼随风摇摆,大门上贴的喜字颇有些刺眼。 这时一个下人走了过来:“公子,该去迎亲了。” 徐志远这才恍惚记起,今日乃是他与连梦可的大喜之日,他站直身子,强行打起精神。 虽这些年来,府上一干事务多是由柳沐歌打理,但走了一个柳沐歌,不是又来了一个连梦可吗? 说到底,也不过是换了个人打理内宅罢了,于他而言又有何分别? 况且比起柳沐歌,他显然更为心仪那个对自己而言曾经高不可攀,如今却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尚书千金。 想到此处,徐志远心头的郁结这才渐渐消散。 接下来一整日,柳沐倾都陪在柳沐歌身旁,她们姐妹二人亲自动手打理着院子,收拾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宅子。 雯雯姐妹二人也是干劲十足,她们年纪尚小,对于女子和离会带来的后果一无所知,只知这里是她们的新家,还有娘亲陪在身边,这便足够了。 跟随柳沐歌而来的几个婢女同样牟足了力气干活儿,她们虽然累,却一个比一个开心。 平日里夫人和二少爷是如何蹉跎自家少……小姐的,她们都看在眼里,只是碍于身份,纵然心疼,却也只能看着。 如今见小姐总算跳出了徐家那个火坑,她们自是为主子高兴的。 约莫傍晚时分,柳沐倾瞧着天色渐暗,便拉着她们一行人直接去了隔了约莫两条街的春山酒楼。 这几日因为葡萄酒上市,沈亦安也一直在酒楼忙碌。 这不,在瞧见柳沐倾的时候,沈亦安原本还紧绷的一张脸,瞬间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柳……” 姑娘二字还未喊出口,沈亦安突然看到柳沐倾身边还跟着几个人,便改口叫了一声:“在下见过世子夫人,世子夫人请上座。” 柳沐倾已许久未见到沈亦安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她强忍着笑意介绍了一句:“沈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这位乃是我娘家的亲姐姐。 她就住在这附近,我这位姐姐绣活了得,她正准备开一间绣坊,届时还需沈公子多多帮衬。” 转而,柳沐倾又看向柳沐歌:“姐姐,这位是春山酒楼的东家,也是我先前同你说起过的柳记布庄的东家,日后,你们可少不了要打些交道。” 沈亦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柳沐歌:“见过夫人。” 柳沐歌也是点头示意:“有劳沈公子。” 沈亦安面带笑意,态度虽不算亲热,却也叫人如沐春风:“既是世子夫人的姐姐,沈某必定尽心尽力照拂。” 柳沐倾拉着柳沐歌的手:“姐姐,这位沈公子是我最信任的人,姐姐也可全然信任。” 柳沐歌点点头,毫不迟疑地将沈亦安拉入了自己人的行列:“沐倾,谢谢你。” 柳沐倾弯着眉眼:“姐姐若是再说这等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媛媛拉了拉柳沐倾的衣角,小声嘀咕了一句:“姨娘,媛媛饿了。” 柳沐倾赶紧将媛媛抱了起来,还不忘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媛媛饿了呀,那咱们快些去吃东西。” 柳沐倾抱着孩子往二楼走去,还不忘转身交代了一句:“沈公子,劳烦你安排厨房做些孩子爱吃的饭菜来。” 沈亦安点点头:“夫人稍候片刻。” 这顿饭是沈亦安亲自安排的,自是相当妥帖,不仅柳沐歌赞不绝口,两个孩子更是吃得根本停不下来,小嘴一直鼓鼓的。 柳沐倾虽早已吃惯了春山酒楼的饭菜,可这顿饭她仍吃得格外开心,大抵是因为柳沐歌彻底脱离了徐家,得以重获新生。 又或是因为在不知不觉间,她竟已在这个陌生的世道逐渐站稳脚跟,不仅能照顾好自己,更可以帮助姐姐从那魔窟里逃出来。 柳沐倾虽不是原主,但是她知晓原主与姐姐的感情,想必若是原主看到了她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定也会十分欣慰。 而柳沐歌看着眼前的妹妹,似是察觉到她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她多了许多果敢,多了许多沉稳,也多了些让人看不透、说不明的东西。 也许,嫁入侯府这几年,真的让妹妹成长了许多。 她再也不是那个怯弱的小女孩,再也不是那个要依靠姐姐、娘亲庇护的小姑娘了。 柳沐倾原本是想在新宅子陪姐姐过一晚的,可雀一从府里传来消息,说是寿安堂的那位又开始作妖了。 只今日傍晚,徐妈妈便去了悦兰苑好几趟,只是梅霜与杏暖都跟着柳沐倾出了府,她去了几趟都是无功而返。 因着好奇,柳沐倾在将柳沐歌母女三人送回新宅子后,便打道回府了。 回去的路上,柳沐倾心里直犯嘀咕,按理说,那老东西得被气个够呛,怎么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找事了? 雀一落在马车窗子上,为她答疑解惑:“老夫人被气得在床上躺了一天,这一整天我都没见她出门,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安生。” 第394章 你竟如此污蔑我 柳沐倾暗自思衬着,莫不是昨日被气狠了,所以才如此着急来找自己出口恶气? “可知她们有何打算?” 雀一摇摇头:“老夫人只让徐妈妈去悦兰苑寻姑娘,并未说其他的。所以,姑娘,咱们还是小心着些,可不能着了她的道了。” 柳沐倾点点头:“是要小心着些。” 雀一突然扑棱起翅膀来,看上去有些激动:“姑娘,还有一事,府里的秋姨娘出事了。” 柳沐倾面色一暗:“染秋?她怎么了?” 她与林霄渝后院那些妾室向来没什么来往,加之染秋正怀有身孕,柳沐倾不想多生事端,又要忙自己的事情,便刻意远离她们。 雀一用翅膀拍了拍小脑袋:“我竟差点将这事忘了。姑娘,今日一大早,便有姐妹瞧见楚姨娘去了秋姨娘的住处。” 柳沐倾皱着眉头:“楚韵儿去找了染秋?” 雀一点点头:“我那些姐妹也好奇呢,自打楚姨娘孩子出生,她们二人便鲜少来往,谁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楚姨娘竟亲自去见了秋姨娘。” 隐隐中,柳沐倾心里腾起一股不妙之感。 马车继续前行,柳沐倾一路上都眉头紧皱,似是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马车才刚停稳,柳沐倾都还未来得及下马车,便听到雀二累得气喘吁吁的声音:“姑娘,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雀一在旁边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雀二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姑娘,秋姨娘小产了,就在一刻钟前!府医已经去了,可还是没能保住。” 小产? 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 联想到方才雀一说的话,柳沐倾已然有了猜测,此事莫不是楚韵儿所为? 雀二缓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听说秋姨娘指认了楚姨娘,说是楚姨娘给她送的东西里,有大量麝香红花等物,这才导致她小产。” 柳沐倾暗自攥紧拳头,她只叫楚韵儿给林霄渝下药,让他不能再有子嗣,但她可没叫楚韵儿对秋姨娘的孩子下手啊。 楚韵儿这人竟如此心狠手辣,完全不似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 柳沐倾刚下了马车,便被等在门口的徐妈妈请去了秋姨娘的住处。 雀二继续在旁边传着消息:“姑娘,眼下所有人都在秋姨娘那里,老夫人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柳沐倾点点头,不过以她对老夫人的了解,想必秋姨娘的孩子定也入不了她的眼。 她之所以亲自前往,无非是为了维持自己面慈心软的人设。 而她又叫徐妈妈多次去寻自己,想必是趁着此事,又想出了什么对付自己的计策。 如此,还是要多当心着些。 来到院子门口,柳沐倾远远便听到老夫人指责的声音:“到底是谁,竟敢对我武安侯府的子嗣下手!” 林霄渝虽一脸心疼地看着染秋,但在他心里,其实从未对染秋有过情义,至于她腹中的孩子,自然也无半分感情。 染秋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眼通红,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哽咽艰涩:“世子,老夫人,你们定要为妾身,为这未出生的孩子做主啊!” 接着又是老夫人的声音:“柳沐倾呢?她怎么还未回府?” 柳沐倾清了清嗓子,将话接了过去:“祖母,孙媳回来了。 孙媳刚回府便被徐妈妈叫了过来,却不知是发生了何事,竟叫祖母这个当家的都不知该如何处置,还得叫孙媳来拿个主意?” 老夫人面色一暗,她问这话分明是在质问,想要先在气势上压住柳沐倾。 可柳沐倾倒好,竟不答反问,还往她身上泼了盆治家无方的脏水! 老夫人冷哼一声:“此事发生在霄渝的后宅,本就是你分内之事!” “此事既是发生在侯府,便该由祖母做主。”柳沐倾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老夫人原本心头便憋着火气,此时更是气得手都在抖。 柳沐倾走进屋里,打眼一扫,除了正襟危坐在主座上的老夫人,旁边还站着楚韵儿与春姨娘。 二人见柳沐倾走进来,一个个不情愿地福身行了礼。 柳沐倾在看向染秋的时候,硬生生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来:“这,这,秋姨娘这是怎么了?” 林霄渝叹了口气:“染秋小产了,孩子未能保住。” 声音刚落,染秋便止不住地哭泣起来:“少夫人,少夫人您要为染秋做主啊!” 柳沐倾心疼地看着染秋,她虽对染秋无感,但她肚子里的好歹是一条生命:“你且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染秋哭得嗓子已经哑了:“少夫人,是楚姨娘,是楚姨娘害了妾身腹中的孩儿!” 楚韵儿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秋姨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害过你,我又为何要害你?” 染秋气不过,扶着林霄渝的胳膊直接坐了起来:“楚韵儿,事到如今,你竟还想狡辩! 今日若不是吃了你送来的点心,我又怎会小产?” 楚韵儿也不甘示弱:“是,我是给你送了点心,但那点心可是大厨房做的,旁人吃了都没事,怎地就你吃不得? 我好心去探望你,你竟如此污蔑我,当真令人胆寒。” 柳沐倾看了一眼楚韵儿,有些意外她竟然直接承认了点心是自己送来的。 莫非那点心真的没有问题? 还是楚韵儿已经为自己想好了退路? 老夫人不耐烦听二人的争执,直接下令道:“叫厨房的人来问话。” 徐妈妈刚要出去,却被柳沐倾叫住了:“不必如此麻烦,府医不是在此吗?直接叫他瞧瞧这点心有无问题便是。” 府医看了一眼老夫人,见老夫人点头应允后,这才将那点心拿起来仔细查验一番。 这一查便查出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府医拿着点心闻了闻,又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 “回老夫人的话,这点心里被人加入了大量的红花与麝香,若是有孕之人吃了这点心,只怕会流产。” 染秋听罢,哭得更狠了:“老夫人,是楚姨娘害的妾身,求老夫人为染秋做主!” 第395章 是少夫人指使我做的 老夫人眉头紧皱,面色晦暗不明:“楚韵儿,你还有何要说的?” 林霄渝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韵儿:“韵儿,你已经为我生下了长子,即便是染秋再生下一个儿子,也越不过你的儿子去。 你为何还要对她下手,为何要对孩子下手? 楚韵儿,你怎么如此狠毒,竟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是我瞎了眼才将你带回府里,早知如此,我就该把你赶出府去!” 被当众指责,楚韵儿目光闪烁,似是正在酝酿说辞。 老夫人怒不可遏地指着楚韵儿:“楚韵儿,你当真是个毒妇!” 楚韵儿见状,也不再遮掩,直接扑腾一声跪了下来:“老夫人,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是少夫人,是她! 这一切都是少夫人指使我做的,都是少夫人的错! 韵儿也是一时糊涂才听信了她的话,韵儿知道错了,老夫人,韵儿求您饶过韵儿一次……” 柳沐倾冷笑一声,明明是她自己心术不正,这才萌生出害人之心,竟还妄想将矛头引导她身上,简直荒谬。 林霄渝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沐倾:“沐倾,韵儿说的可是真的?” 老夫人倒是处变不惊,不过柳沐倾还是在她眉宇之间察觉出一丝急切与得意。 柳沐倾不屑地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这是准备兴师问罪来了?不过这也难怪,世子一向相信楚姨娘的话。” 林霄渝脸色铁青,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是在问你话。” 楚韵儿见状,伸手指着柳沐倾就开始哭诉:“少夫人,前几日韵儿去寻你,是你,你指使我对秋姨娘下手。 是你叫我下药害她的子嗣,少夫人,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让我做的!” 柳沐倾轻蔑一笑:“楚韵儿,你怕是糊涂了吧?我既然容得下你的孩子,又为何要你对秋姨娘腹中的孩子下手?” 楚韵儿眸光微闪,瞬间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少夫人,当时您说了,若是事情败露,您定会出面保住韵儿,怎么如今您却想将责任都推到韵儿身上?” 柳沐倾叹了口气:“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是该说你太过天真,竟企图让我做你的替罪羊? 还是说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敢对秋姨娘下手?” 楚韵儿可管不了这么多,她只需一口咬定是柳沐倾指使的自己,那自己便可从中脱身。 虽说柳沐倾是妻,自己是妾,但如今自己的孩子才是侯府唯一的子嗣,柳沐倾又如何同自己比? 思量至此,楚韵儿再次哭着道:“少夫人,前几日我去悦兰苑寻你,府里的下人可都瞧见了,少夫人您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柳沐倾冷笑一声:“楚韵儿,你去过悦兰苑,此事不假,可你去悦兰苑是何目的,还要我当着老夫人与世子的面仔细说上一说吗?” 楚韵儿目光闪烁,低着头不敢直面柳沐倾:“少夫人,难道您真要将韵儿推出去做替罪羊吗? 韵儿也是听了少夫人的吩咐,在为少夫人办事,即便事情败露,韵儿依旧是按照少夫人的指示去做的啊。” 柳沐倾看了一眼老夫人,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此事若真与我有关,我自不会学那些宵小之徒,出了事只会找身边的人做替罪羊。” 老夫人面不改色,实则已经将柳沐倾在心里骂了千万遍:“柳沐倾,此事与你到底有无瓜葛?” 柳沐倾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来:“祖母,楚姨娘分明是在栽赃陷害孙媳,孙媳若是想害世子的孩子,楚姨娘的儿子才是孙媳该下手的目标。 如今小少爷还好端端地活着,孙媳更没有理由对秋姨娘下手。 依孙媳看,此事分明是楚姨娘为了稳固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这才对秋姨娘腹中的胎儿下了毒手。” 楚韵儿一听,抬起头便是一顿哭诉:“老夫人,是少夫人指使的我!都是少夫人,这一切都是少夫人所为!” 柳沐倾不屑地看了眼楚韵儿:“楚姨娘,同样的手段你用了可不止一次了。上一回,也是你诬陷我害你早产,这一次,你还想如此?” 老夫人怒喝一声:“够了!” 随即吩咐:“徐妈妈,你领几个人去落樱阁和悦兰苑仔细搜一搜,若是能搜出证物来,此事便可水落石出。” 徐妈妈领命,刚要走,却再次被柳沐倾拦住了:“祖母,有了上一次的事,只怕楚姨娘已经有了经验了,她又怎会将东西藏在自己院子里?” 老夫人面色铁青:“那你有何法子证明自己清白?” 柳沐倾摇了摇头:“祖母此言差矣,孙媳并未做过这事,为何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倒是楚姨娘,一口咬定是孙媳指使她做的此事,理应由她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所言是真是假。” 老夫人面色一暗,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压一压柳沐倾,没曾想她竟丝毫不上当。 老夫人看了一眼楚韵儿:“你可有证据或者证人?” 楚韵儿拼命摇头:“妾身拿不出证据,但妾身身边的丫鬟可以做证,前几日妾身的确去寻了少夫人,那些话都是少夫人亲口同妾身交代的。” 候在楚韵儿身后的如月小声应了一句:“回老夫人的话,前几日,楚姨娘的确去悦兰苑寻了少夫人。” 老夫人又问了一句:“那你可有听到她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如月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奴婢没有听到。楚姨娘只身一人抱着孩子去见的少夫人,还不肯让奴婢跟得太近,故而奴婢什么都未听到。” 楚韵儿暗自瞪了一眼如月,自己先前不是已经交代清楚了吗? 只要事发后,如月能站出来指证柳沐倾,自己便可放她自由,让她离开侯府。 可她倒好,竟是临到了跟前,给自己使了个绊子! 这个贱婢,亏得自己平日里对她那般好,竟是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柳沐倾淡然一笑,语调轻快地道:“楚韵儿,别再瞪你的婢女了,她又不似你,满嘴谎话,撒谎成性。” 第396章 只怕是留不得了 自打那日楚韵儿来了悦兰苑,柳沐倾便知晓她想作妖,所以,她早就买通了楚韵儿身边的大丫鬟如月。 倒也不是她使了多少手段,实在是楚韵儿在府中过得不如意,又无处发泄,便将自己的脾气尽数发在了如月身上,每日动辄便是打骂。 不仅如此,她还日夜担心如月也会如染秋那般悄悄爬了林霄渝的床,故而每日都似防贼一般防着如月。 如月对此早就苦不堪言,只是苦于卖身契在楚韵儿手上,这才反抗不得。 如今柳沐倾主动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如月自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如月揪着自己的衣角,又补了一句:“楚姨娘,少夫人待您一向厚道,也从未苛待过您,奴婢实在说不出那些违心的话,还望姨娘莫恼。” 这话无疑是又往楚韵儿身上扎了一刀,直扎得她眼前发黑:“你!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老夫人冷眼看着楚韵儿,心里暗骂这也是个扶不上墙的东西。 既然她有心想对柳沐倾下手,为何不做好十足准备? 如今竟连身边的婢女都不与其一心,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眼下即便自己有心想帮楚韵儿对付柳沐倾,可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老夫人厌恶地看着楚韵儿:“若你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是少夫人逼迫你为之,那你便只能自个儿担下谋害侯府子嗣的罪名了。” 楚韵儿这才微微慌了神,原本她以为老夫人一直视柳沐倾为眼中钉、肉中刺,只要自己给出这个由头,老夫人定会借机严惩柳沐倾。 可如今看来,老夫人竟是站在了柳沐倾那边! 楚韵儿思绪凌乱,只能咬着牙道:“可妾身去过悦兰苑,见过少夫人都是真的。若此事与少夫人无关,又岂会才过了没几日,染秋的孩子便出了事?” 老夫人搭眼看向柳沐倾:“此事确实是有些蹊跷。” 柳沐倾轻嗤一声,不答反问:“今日孙媳来过寿安堂,这可是众人都瞧见了的。 若是过个几日,孙媳不慎犯下什么过错,是否也可说是今日祖母亲自吩咐孙媳去做的?” 一番话,直接堵得老夫人和楚韵儿哑口无言。 “祖母不过是问上一句,你怎地还往祖母身上牵扯起来了?”老夫人似无奈地嗔了柳沐倾一眼,又转头冷眼扫向楚韵儿,“楚韵儿,你心思恶毒,谋害侯府子嗣,又企图攀扯世子夫人,你可知错!” 眼瞧着事情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楚韵儿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捂着自己的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点心虽是我送的,可东西是我从大厨房拿的,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柳沐倾看了一眼如月。 如月会意,立刻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老夫人,奴婢有话要说。” 楚韵儿见状还以为如月是要帮自己说话:“如月,你快同老夫人说啊!你说你都听到了,是少夫人逼着我去做那些事的,你快说!” 如月别过脸,又将头埋得更低了:“老夫人,奴婢可以证明少夫人并未指使楚姨娘做那些事,这一切都是楚姨娘擅自为之。 不仅如此,楚姨娘还对奴婢威逼利诱,企图叫奴婢昧着良心指证少夫人,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到少夫人身上。 可少夫人为人清白,从未苛待过奴婢,奴婢实在不能做出这等栽赃陷害之事,还望老夫人明察!” 楚韵儿难以置信地瞪着如月,下一刻,她竟直接扑向如月,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你竟向着外人说话,今日我就撕烂你的嘴!” 徐妈妈见状,赶紧将楚韵儿拦了下来,只是楚韵儿仍张牙舞爪地瞪着如月,那模样好似妖魔一般骇人。 林霄渝也是第一次见到楚韵儿这幅模样,也是在这一刻,他对楚韵儿仅存的那一丝丝怜惜终于消失殆尽。 眼前的楚韵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真善良,宛若一朵出尘白莲的楚韵儿了。 老夫人直接厉喝一声:“都住嘴!” 如月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但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彻底摆脱楚韵儿,她咬紧牙关,又继续说道:“老夫人,前几日楚姨娘差奴婢悄悄出府,去医馆买了大量的红花与麝香。 老夫人若是不信,也可差人去那医馆问询。 奴婢当时不知楚姨娘买这些东西作甚,若是奴婢知晓楚姨娘是为了害秋姨娘腹中的胎儿,奴婢宁死都不会去买那些东西。 老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对不起秋姨娘,对不起侯府!” 不等老夫人开口,柳沐倾已先一步叹了口气,将话接了过来:“此事也怨不得你,毕竟是主子吩咐的事,你一个下人也不好多问。 如月,如今你能站出来指认楚姨娘,已算是将功补过,加之祖母向来通情达理,自不会怪罪于你。” 如月冲着老夫人砰砰磕了几个头:“老夫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少夫人与此事毫无瓜葛,一切都是楚姨娘自作主张,擅自为之,还请老夫人明察。” 楚韵儿猩红着一双眼,恶狠狠瞪着如月,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了:“如月,你这个贱婢,我早就该将你赶出府去! 我好心留你在府里,你竟敢背叛我,你该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徐妈妈紧紧箍着楚韵儿,这才让她动弹不得。 老夫人一脸的厌弃:“楚韵儿,你还要胡闹到何时?你谋害我侯府子嗣,罪不可恕!来人,将她拖下去,先杖责三十,再作处置。” 楚韵儿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把挣开徐妈妈,像是疯癫了一般大笑起来:“我看你们谁敢!” 柳沐倾嗤笑一声:“有何不敢?” 楚韵儿头发凌乱,衣裳不整,俨然已是个疯婆子的模样:“柳沐倾,你别忘了,如今染秋的孩子没了,我儿就是侯府唯一的子嗣! 这整个侯府日后都是我儿一人的,我身为未来世子生母,看你们谁敢对我不敬?” 没等柳沐倾开口,老夫人已是万分厌弃地道:“不过一个妾室生出的孩子,竟连世子之位都敢肖想,当真是无法无天!” 她转头看向林霄渝,语重心长地道:“宵渝,楚韵儿是你院子里的人,祖母本不该干涉过多。但她如今竟敢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只怕是留不得了。” 第397章 是我专门为你熬的避子汤 林霄渝眸光微闪,下意识看了楚韵儿一眼,随即竟默默垂下了眸子:“此事全凭祖母做主。” 楚韵儿前一刻还在大喊大叫,可在听到林霄渝的话后,她竟是瞬间安静下来,只呆呆地看着林霄渝。 方才世子说了什么? 他竟是丝毫不为自己求情,甚至打算将自己交给老夫人处置? 他,他怎能如此待自己? 当初是他亲口允诺,要一辈子疼她爱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当初也是他指天发誓,到了京城后,定会给她想要的一切,将她风风光光迎娶入府。 可如今呢? 不过两载光阴,他竟是连她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他真是,好狠的心! 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楚韵儿的心底瞬间被绝望包裹。 她那般敬他、爱他,即便是在最恨他的时候,她也只是忍痛往他每日喝的补汤中下了绝嗣的药。 可她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啊! 而他却要将自己交给老夫人处置! 电光火石间,楚韵儿福至心灵般闪过一个念头。 她已经给世子下了绝嗣的药,自己的孩子便只会是世子唯一的子嗣,而她也会母凭子贵,成为武安侯府身为最为尊贵的女子! 想到此处,楚韵儿的心绪竟逐渐变得冷静清晰起来。 她先前还在为下药之事心怀愧疚,可世子都已如此待她了,她又何须愧疚? 她如今只要守住自己的孩子,往后侯府的一切都只会是她的,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思及此处,楚韵儿竟是直接笑了出来。 于是在旁人看来,便瞧见楚韵儿先是无声落泪,满脸绝望,随即面色愣怔,仿佛失了魂魄,再接着便是突然展颜笑了起来。 这模样似疯似癫,着实有些骇人。 更骇人的,是楚韵儿紧接着脱口而出的话:“世子,染秋的孩子已经没了。 如今我们的孩子便是这偌大侯府唯一的子嗣,是整个侯府唯一的指望!我身为他的生母,理应被全府敬着护着,你们岂敢对我动手?” 此刻的林霄渝只觉得楚韵儿定然是疯了,否则怎会说出此等胡言乱语? 老夫人则是冷笑一声:“侯府唯一的子嗣?我看你是真疯了!” 随即,老夫人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沐倾,祖母正想与你商议此事。 染秋小产,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再怀上孩子,祖母便想着将你身边的两个婢女送到宵渝屋里伺候。 既是跟在你身边的,祖母自也不会委屈了她们,虽暂时是个通房丫鬟,但日后若是有了身孕,诞下子嗣,祖母定会给她们该有的名分。 沐倾,此事,你定不会拒绝的吧?” 听到这里,柳沐倾才明白,原来老夫人是在这等着她呢。 以往她故意将楚韵儿身边的丫鬟送到了林霄渝的床上,如今老夫人竟也学会了她这招,企图将梅霜与杏暖从自己身边剥离。 若真如此,那她以后在这侯府便当真是孤身一人了. 虽说还有那些鸟雀陪伴,但有些事终究是不方便。 加之相处这许久,她早已将梅霜二人当做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往火坑里跳? 林霄渝听罢,面上竟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他日日夜夜都想与柳沐倾圆房,可终究不得机会。 若是能将跟在柳沐倾身边的两个丫鬟占为己有,那日后必定便会多些机会靠近柳沐倾。 且梅霜与杏暖二人本就颇有些姿色,林霄渝对她们,也不是没有过那档子想法。 只是碍于柳沐倾的原因,才一直未表露自己的心思。 不等旁人开口,林霄渝竟没脸没皮地说了一句:“但凭祖母安排。” 听了这话,除了柳沐倾,其他三位姨娘都十分震惊。 春姨娘摸了摸尚未有动静的腹部,只得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妾身无能,不能为侯府绵延子嗣,但凭老夫人与世子安排。” 染秋则一脸泪水地看着林霄渝,她才失去腹中的胎儿,便要经此侮辱,心中自然憋闷。 可她毕竟只是个小小妾室,纵然心中苦闷,也是无处诉说,只能咬牙点了点头:“妾身无能,不能保住腹中孩子,自是不敢忤逆老夫人。” 按理说,夫君纳妾,只需正妻同意便可,哪里需要做姨娘的站出来点头? 此人这般急吼吼地表态,无非是想借机讨好老夫人,再膈应柳沐倾一番。 老夫人见状,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沐倾,你意下如何?” 柳沐倾假意犹豫,实则悄悄往楚韵儿那处瞧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如今府上只剩下楚姨娘的孩子,确实孤单了些,若是世子能多些子嗣,自是一桩好事。” 楚韵儿闻言,果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林霄渝,就算给你纳再多的妾室又如何?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林霄渝面色一暗:“你在胡说些什么?” 老夫人更是怒不可遏:“简直是放肆,世子正值年轻力壮,又怎会不能有孩子?” 楚韵儿虽狼狈不堪,但面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世子,你莫不是忘了,这几日妾身日日都为你送去一碗汤。 妾身说那汤是妾身亲自熬的,每一次,妾身都是亲眼看着世子喝下才离开。” 林霄渝想到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楚韵儿,你究竟要说什么?” 楚韵儿几乎仰天大笑:“林霄渝,那每一碗汤里都放了足量的避子药,那可是我专门为你熬的避子汤。 此药药性极猛,只需服用一次,便可叫人断子绝孙。可我还是怕你喝得少了,药效不够,这才日日送去。 如今你接连喝了几日,早已失去了繁育子嗣的能力!” 随即,她神色嚣张地环视众人,语气愈发癫狂:“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我,楚韵儿生的儿子,才是这府上唯一的子嗣! 将来这世子之位也非我儿莫属,我看你们谁敢对我不敬,谁敢对我不敬?!” 林霄渝听罢眼前一黑,只觉得天都榻了。 难怪这几日楚韵儿日日都要想尽办法给自己送汤,原来竟是怀着这等恶毒心思! 倘若真是如此,难道他以后便如同太监一般不能行房事,不能繁衍子嗣了吗? 这于林霄渝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第398章 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柳沐倾抿着嘴角,忍住笑意。 楚韵儿这事倒是做得不错,只可惜她贪心不足,非要去残害无辜的生命,若非如此,她或许可以留楚韵儿一命。 只是,眼下怕是不行了。 老夫人眸光微闪,虽面上十分恼怒,实则心中并无波澜,甚至隐隐觉得满意。 毕竟她对林霄渝早没了指望,如今她与侯爷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林业身上。 至于林霄渝还能不能诞下子嗣,于她、于侯府而言,都没什么要紧。 如今林霄渝不能有子嗣了,对林业来说,反倒是一桩好事。 老夫人气得直接站起身来,一边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一边指着楚韵儿:“你这个毒妇,你简直丧心病狂!来人啊,将这个毒妇拉出去,直接堵了嘴,杖毙!” 柳沐倾静静看楚韵儿,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楚韵儿面上癫狂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恐慌。 怎么会? 事情怎会如此? 她知晓老夫人与世子得知此事后,定会动怒,但她的儿子可是如今侯府唯一的继承人,这些人怎么敢如此对她?! 她可是未来世子的生母! 这个老虔婆她怎么敢! 看着几个粗使婆子一步步逼近自己,楚韵儿再无前一刻的嚣张姿态,慌乱喊道:“你们,你们胆敢对我无理,我可是侯府将来的当家主母,我看谁敢……”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婆子堵住了嘴,接着便是几个婆子一起将她拖了出去。 楚韵儿惊恐地瞪大双眼,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拼命扭头看向林霄渝,似是在求救,又似是心有不甘。 只可惜,一切已成定局,她的挣扎注定只是徒劳。 她以为自己的儿子成为侯府唯一的子嗣后,她便可以母凭子贵,高枕无忧。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在这深宅后院之中,还有一招惯用的伎俩,便是去母留子。 侯府可以留下她的儿子,却不会留下她。 原本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身,侯府有她无她,都没有差别。 如今她竟敢对世子下药,又当众口不择言,侯府自不会再留她性命。 柳沐倾看着楚韵儿被拖着越走越远,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又是一个被这男尊女卑的世道压榨致死,却到死都还执迷不悟的女子啊。 但这真的能全然怪她吗? 这一切确实是楚韵儿咎由自取,但又是谁让她以为身为女子,便理应嫁人生子,依附男人而活? 又是谁不许女子识文断字,抛头露面? 分明是这个不公正的世道! 可却鲜少有人能察觉,更无人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在这个不公的世道下,艰难求生,甚至相互倾轧,最终遍体鳞伤的从来都只会是女子。 而那些男子们仿佛一直高高在上,心情愉悦时便给几颗甜枣,心情不悦时便肆意欺凌,从来不会顾及女子的感受。 是啊,主宰一切的一方又岂会在乎附庸品的感受? 正如此刻的林霄渝,纵然眼睁睁地看着楚韵儿被强行拖下去,他的眼底也无半分波澜,有的只是厌恶与恨。 柳沐倾抬脚走到林霄渝面前,幽幽问道:“世子可还记得自己与楚姨娘初次相见时,是何场景?” 林霄渝被问得一愣,随即恼怒道:“那贱人竟敢对我下药,害得我……你还提她作甚?!” 柳沐倾轻扬唇角,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仿佛自说自话般:“那时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二人会走到今日的田地? 你可曾想过,自己的誓言终究只是一场空谈,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信守承诺之人?” 说罢,也不管林霄渝是何反应,柳沐倾直接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林霄渝想要开口解释,可嗓子眼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脑海中更是不自觉地浮现出柳沐倾方才的话。 “世子可还记得自己与楚姨娘初次相见时,是何场景?” 他自是记得。 那日,楚韵儿在逃荒的途中走失,路上又遭遇劫匪,险些保不住清白,是自己出手救下了她。 在自己与她四目相对之时,那双如同小鹿一般充满恐惧的眼眸瞬间撞入了他的心底。 也是在那一刻,他便决心将这女子留在自己身边。 后来,楚韵儿也确实如他所愿,留在了自己身边。 她为自己洗手做羹汤,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 接着,他们便有了肌肤之亲。 那一夜,他将她揽在怀中,诉说衷肠。 他说定会护她一世周全,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他说将来她跟着自己回了京城,定会娶她为妻,给她一个名分。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爱她,愿意宠着她。 他可以将自己的所有都给他,即便是生命,他也不足为惜。 可那一切是从何时开始变化的? 林霄渝竟记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楚韵儿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变得面目狰狞,变得阴狠毒辣,变得让他觉得陌生与厌恶。 而曾经满腔的爱意与怜惜,也在这变化中逐渐消失殆尽。 但这一切都是楚韵儿的错,是她的算计与阴狠,一点点磨灭了两人间的情谊。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林霄渝虽在忆起往事时,略有些感怀,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正此时,一阵羸弱的婴儿啼哭声自外头传来。 是乳母抱着楚姨娘的孩子过来了。 乳母一脸为难地道:“小少爷不知为何,自方才起便一直啼哭不止,奴婢也是没有法子,这才抱着小少爷来寻楚姨娘。” 柳沐倾看着那怀里小小的婴孩,一时之间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楚韵儿所为虽可恨,虽多是为了自己,但其中定也有几分为孩子的打算。 她对孩子有多少爱护,柳沐倾不知,但至少她是极为看重这个孩子的。 她拼了命地为自己、为儿子谋划将来,可最终却将自己的命搭了进去,也让这个孩子失去了生母。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孩子,瘦瘦小小的样子的确不招人喜欢,只是他毕竟是侯府的子嗣,面上的功夫还得做做:“这孩子还小,将来定也不会记得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不如……” 第399章 将这孩子视若己出 老夫人瞥了一眼柳沐倾,柳沐倾心知肚明,老夫人这是又打了将楚韵儿的孩子过继给自己抚养的念头。 可她早晚是要与林霄渝和离,与侯府彻底反目的,自然不能答应。 再者,她可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癖好。 柳沐倾微微一笑:“孙媳知晓祖母的心意,孙媳也知道祖母是想叫孙媳收养了这孩子,只是……” 老夫人面上露出不悦:“眼下楚姨娘都不在了,这孩子甚是可怜,你难道还想推拒?” 柳沐倾幽幽地叹了口气:“并未孙媳有意推拒,只是眼下最适合收养这孩子的并非孙媳,而是秋姨娘。” 秋姨娘半靠在榻上,听了这话,脸上似是有些恼怒。 楚韵儿刚害了她的孩子,她又如何能将楚韵儿的孩子收养在身边? 她日日看着仇人的孩子,心里该有多恨! 老夫人面上的不悦更深,这个小贱人果真只会给自己添堵,她身为晚辈,就不能如一次自己的意吗? 老夫人沉下脸来训斥:“秋姨娘才刚小产,你又送个孩子在她身边,你这不是故意惹她想起伤心事吗?” 柳沐倾不卑不亢地道:“正因为如此,这孩子才更应该呆在秋姨娘身边。 秋姨娘刚失去自己的孩子,眼下正是伤心的时候,若是能有个孩子在身边陪伴着她,想必她也能快些振作起来。” 柳沐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染秋身边,在榻边坐了下来。 染秋诧异地看过来,正对上柳沐倾意味深长的眼神。 染秋面色苍白,脸上还挂着泪水:“少夫人,妾身……” 柳沐倾给她使了个眼色,染秋虽不情愿,却还是有所畏惧,只得乖乖闭上了嘴。 当初她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丫鬟,做了林霄渝的一房妾室,本就是世子夫人有意安排。 再者对方身为正妻,本就能压自己一头。 故而在柳沐倾面前,她比楚韵儿可要听话懂事得多。 柳沐倾心疼地看着染秋:“我知你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也知你恨透了楚姨娘。 可事情已然发生,人不能活在过去里,你应该往前看……” 说罢,柳沐倾装模作样地为染秋拉了拉被子,实则是为了凑到她耳边小声递话:“楚韵儿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 即便她有儿子又如何?老夫人弄死她,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如今你的孩子已经没了,你若不想法子弄个子嗣在身边养着,只怕你日后的下场也不会比楚韵儿好到哪儿去。 世子如今是何情形你也清楚,你若想在侯府站稳脚跟,有一席之地,楚韵儿的儿子,便是你唯一的出路。” 柳沐倾稍稍后退,语重心长地看着染秋:“楚姨娘的孩子还小,谁将他养育成人,他便只会将谁视作亲生母亲。 我相信秋姨娘定能将如今侯府唯一的子嗣视若己出,将他安安稳稳地养大。若是将来世子的身子还能……你再孕育自己的孩子也不迟。” 听了这话,林霄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打了几巴掌一般。 现在的他,与那废人还有何区别? 柳沐倾也当真是口无遮拦,竟当众说出这样无礼的话,叫他白白丢了颜面。 染秋眸光闪烁,虽眼下她恨极了楚韵儿,连带着也十分厌恶这个孩子,但世子夫人的话却颇有些道理。 虽大夫尚未为世子诊脉,但楚韵儿所言应当不假,故而这孩子极可能是侯府未来唯一的子嗣。 既是侯府唯一的子嗣,将来势必由他受封世子,乃至侯爷之位,到那时,他便是整个侯府身份最为尊贵之人。 若自己能将他养在身边,不仅能稳固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说不得将来还可借此…… 思及此处,染秋快速垂下眸子,恭顺地应道:“妾身都听少夫人的。” 柳沐倾起身看向老夫人:“祖母,秋姨娘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她与楚韵儿的恩怨自不会牵扯到这无辜孩子身上。 秋姨娘既是答应了此事,定会将这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一般对待,祖母尽管放心。” 老夫人一张老脸铁青。 她虽不想被柳沐倾牵着鼻子走,但眼下又有染秋与其一唱一和的,若是她多加阻挠,只怕会显得自己胡搅蛮缠。 “霄渝,你意下如何?” 林霄渝这会子哪有闲心想这些事,他只关心自己到底还行不行。 故而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应了一句:“这些事,祖母与沐倾做主便好。” 老夫人见状,只得硬生生压下胸口的郁气,沉声答应下来:“既如此,那便由染秋抚养这个孩子。只是沐倾你身为侯府少夫人,这些事你也应当多帮衬着些。” 柳沐倾面上含笑,微微福身:“祖母说的是,只是孙媳对侯府一向尽心尽力,不知可是有何做得不好的地方? 若是有,还请祖母及时指正,孙媳定会好生改过。” 老夫人瞪了一眼柳沐倾,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怎地柳沐倾就如此上纲上线,非要说个是非对错来。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我乏了,楚姨娘的后事就交由你们操办吧。” 说完,老夫人在徐妈妈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抬脚走了出去。 柳沐倾从乳母怀中接过孩子,亲自将这孩子交到染秋手上:“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儿子,你定要好生抚养他。” 染秋接过孩子,看着襁褓中的婴孩,瞬间泪如雨下,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句:“多谢少夫人,少夫人放心,染秋定不会辜负少夫人一片情义。” 情义? 柳沐倾此举可不是真的在帮染秋,只是她自己实在不想沾这个孩子罢了。 若是退一步讲,她其实还含了些坏心思呢。 染秋纵然知晓这孩子对自己而言很重要,但只要想起这是楚姨娘的孩子,她心情定还是忍不住生恨的。 一面恨着,一面又不得不将这孩子好生抚养长大,这对染秋而言本就是一种折磨。 哼,谁叫她方才急吼吼跟在似春身后,同意林霄渝纳梅霜、杏暖为妾之事呢。 至于似春,如今眼睁睁看着染秋有了这个孩子傍身,而她自己却一无所有,这便足够她在深夜时分辗转反侧的了。 第400章 好不快活 柳沐倾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林霄渝:“世子,楚姨娘的后事当如何安排?” 林霄渝不耐烦地吼了一句:“直接下葬便是,她一个妾室,还想要什么后事?” 柳沐倾叹了口气:“世子当真是有情有义,妾身佩服。” 说完这句,柳沐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林霄渝虽听得恼火,但眼下还有更要紧之事,他丝毫没有耽搁,抓着府医便走了出去。 这等事关男子尊严之事,林霄渝也不敢去城里寻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府医身上。 反正方才楚韵儿说的那些话,府医也全然听到了。 府医先是战战兢兢地给林霄渝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后只拿起笔,写了个壮阳的方子交给下人去抓药。 自打林霄渝知晓了这事,他这头就没怎么抬起来过,此时更是忍着屈辱低声问道:“我这……能彻底治好吗?” 府医不敢说大话,但也不敢说实话:“世子先喝上一段时日调理的方子,若是恢复得好,应当可以治好。” 林霄渝气得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什么是应当?我要你给我个准话!” 府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世子勿要动怒,这对身子恢复不利。” 林霄渝憋了一肚子的气,他身为男子,若是不能行房事,那他活着还有何意义? 方才他就不该说给楚韵儿下葬,她那等不择手段的贱人,就该把她丢出去,喂山里的野兽! 他似乎已将当初与楚韵儿的那些浓情蜜意忘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恨与愤怒。 楚韵儿或许到死都想不明白,当初深爱着她的那个男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狠心,如此绝情。 柳沐倾回到悦兰苑后,早早便歇下了。 只是月儿爬上枝头,夜色已然深沉,柳沐倾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 不过她想的既不是楚韵儿,也不是染秋,更不是那个弱小的孩子。 她还是在想这个世道,她在这样的世道下虽能保持清醒,能尽量让自己活得自在洒脱。 可那些自幼被这世道束缚着,举步维艰的千千万万个女子呢? 柳沐倾并非圣母,也知晓自身能力有限,帮不了所有人。 但她有时候还是难免会想,若她再努力一些,再多一些筹码和势力,是否便可以与这不公的世道抗衡一二? 大抵也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柳沐倾觉着有些疲惫。 明日,她要去葡萄庄子上过几日,换换心情。 徐府。 徐志远如愿娶到了连梦可,正是情场得意之事。 只是本该洞房花烛夜的时刻,徐志远却险些被关在了门外。 “梦可,为夫知道错了,为夫方才多喝了两杯,这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夫人,你就不要赶为夫出去了。” 连梦可一脸愤怒地瞪着徐志远:“徐志远,你给我记清楚了,就算是我父亲做了些错事,被罢了官,但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最好给本小姐老实些,否则我定不轻饶了你!” 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若不是因为我父亲……我又怎会委身嫁给你这般的穷秀才?” 徐志远赔着笑脸,他方才不过是说了两句连城的不是,没曾想连梦可竟真生气了。 他只得赔着笑安抚:“为夫知道错了,为夫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为夫为了娶你过门,都已经将柳沐歌休了,往后你便是这徐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为夫为了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难道还看不出为夫对你的一片真情?” 徐志远平日里可是在府里嚣张惯了的,眼下若不是急着哄好连梦可,与其洞房,他又怎会轻易向妇人低头? 连梦可翻了个白眼,什么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稀罕? 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不得不依附男子才能活下去,她又何至于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 要是放在以前,徐志远这种人,就是给她做马夫都不配。 眼下她却要与这等卑贱之人同床共枕,连梦可只觉得心头直犯恶心。 不过她之所以愿意嫁给徐志远,还有另一层原因。 便是她先前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徐志远的正妻竟是柳沐倾的亲姐姐。 连梦可自知不是柳沐倾的对手,不敢去招惹她,但心中对柳沐倾的怨恨却早已根深蒂固。 既然对付不了柳沐倾,那自己便先向她的姐姐下手,以徐志远对自己的看重,只要自己入了徐家,定能将柳沐倾的亲姐狠狠踩在脚下。 而为了更好地羞辱折磨对方,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让徐志远以平妻的身份娶她进门。 如此一来,既能在入府前狠狠羞辱对方,又能在入府后,拥有和对方不相上下的身份,也更方便她日后作为。 谁曾想,她这刚嫁进来,便听说了他们和离的消息! 原本便对这门亲事十分不满的连梦可,自然更是恼火不已。 她看了一眼桌上准备好的合卺酒,却没有丝毫兴致,直接将大红色的外衫脱掉,往旁边一扔,便径自躺到了床榻上。 徐志远不怀好意地盯着连梦可,心里还不停盘算着,没想到这连家的千金竟如此不拘小节,看来,他今晚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这么想着,徐志远也顾不得其他礼数,一脸奸笑着便往连梦可身上扑去。 连梦可想要挣扎,却根本抵不过徐志远的强势。 翌日。 徐志远心满意足地从睡梦中醒来,昨日这一夜,他与连梦可可谓是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余韵尚存,他刚醒来便急着去寻连梦可,想要再温存一番。 只是他伸手摸了又摸,却没摸到连梦可一根手指,只摸到了已经凉透的被褥。 徐志远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身旁竟空无一人:“夫人,夫人……” 接连叫了两声,却不见连梦可答应。 徐志远心里一急,直接将被子掀了个底朝天,这一掀不要紧,徐志远竟瞧见连梦可身下的喜帕上没有半分殷红。 徐志远拿着那帕子仔细端详,却仍找不出半点痕迹。 一瞬间,徐志远怒从心起,他直接将帕子摔在地上,起身就要去找连梦可理论。 第401章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就在这时,连梦可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便瞧见了那帕子,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慌。 徐志远指着那帕子,就开始质问:“你且说说,这是为何?难不成你早就与旁人有了肌肤之亲?” 连梦可不屑地笑了笑:“你不是也与旁的女子有过?徐志远,我堂堂一个尚书府的千金,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将女子最珍贵的第一次留给你吧?” 徐志远攥着那帕子,恨不能抽她几个嘴巴:“我娶的那些女子,她们都是处子之身,唯有你,唯有你!” 连梦可冷笑一声:“你要是后悔了,就把我休了吧,反正外面愿意娶我的人多得是,也不差你这一个。” 徐志远被堵得无话可说,眼下他已与柳沐歌和离,若是再将连梦可休了,那他这家里怕是要乱了套了。 徐志远咽了咽口水,只能咬牙妥协。 没来由的,他的脑海中竟浮现出柳沐歌恬静的面庞。 再看看眼前嚣张跋扈的连梦可,徐志远大有一种打碎了牙齿和血吞的无力之感。 另一边。 柳沐倾一大早便带着梅霜、杏暖二人,去了城郊的庄子。 原本她是想自己一人前往的,但一想到昨日老夫人冒出来的那想法,她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如此,还是将梅霜二人带在身边靠谱些,省得那老东西趁着自己不在府里的时候,又想什么法子欺辱了她们。 城郊庄子里,葡萄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不过这葡萄酒还是在不断酿造着。 冷月几人见柳沐倾来了,一个个都十分开心。 尤其是大黄,自打瞧见柳沐倾,它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这一日,柳沐倾一直在帮着搬运葡萄,又同他们一起清洗葡萄,一天忙下来,身体虽有些疲乏,心情却十分轻松愉悦。 比起侯府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她更喜欢这里。 在这里,她可以肆意做自己,不用面对老夫人,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损手段。 夜晚来临,柳沐倾用了晚膳后,便回了自己房间。 似是今日太过劳累,没一会儿功夫,柳沐倾便进入了梦乡。 窗外一轮弯月悬在空中,庄子也随之静谧下来。 突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过墙头,出现在庄子里。 只见那人踮着脚尖,四处探望。 在确定院子里的人都入睡后,他竟朝着柳沐倾所在的屋子走去。 那人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向床榻。 床榻上的人盖着被子,似是听到了声响,微微挪动了下身子。 那人见状,也随之停下了脚步,屏住呼吸。 片刻后,那人加快脚步,径直走到床榻边,伸手便要去捂住床上之人的嘴。 下一瞬,手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人哀嚎一声,赶紧将手缩了回去。 刹那间,屋内的烛火被点亮,门也随之被推开。 那人转身看去,竟看到柳沐倾端着烛台出现在门口。 柳沐倾勾着嘴角,声音凉薄:“温良,我没认错人吧?” 那男子慌乱之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却为时已晚。 原来那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不是旁人,正是温良。 温良日日夜夜盼着能够见到柳沐倾,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找不到机会接近她。 原本还有柳清嫣陪在他身边,他好歹能解决一下基本需求,可如今他孤身一人,这心里头对柳沐倾的情愫,以及对前世荣华富贵的渴求便愈发浓厚。 他恨不能立刻将柳沐倾娶回家中,占为己有,顺便将她的一切也一并占为己有。 思来想去,温良觉着唯有这郊外的庄子,是他可以想法子接近的。 故而,这段时日,他一得了空,便在这庄子附近徘徊,为此还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蹲守了这么些日子后,柳沐倾终于出现了。 只是没曾想,他等了这么久,竟还是功亏一篑。 温良看着手上被咬的痕迹,又转头看了一眼床榻,这才震惊地发现,方才在床榻被窝里窝着的,竟是一只大黄狗! 没错,此狗正是大黄。 大黄龇牙咧嘴地瞪着温良,只等柳沐倾一声令下,它便会扑到温良身上,将他咬个稀巴烂。 温良吓得连连后退,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竟会发生这样一幕:“沐倾,我只是太想你了,这才忍不住来看你,我对你并无恶意!” 柳沐倾冷笑一声:“快闭上你的嘴吧!多听你说一句,我都觉得脏了自己的耳朵。” 柳沐倾早就从雀二那里得知了温良日日在此蹲守的消息,她这才得以提前做好安排。 方才她用过晚膳,便去了梅霜与杏暖的屋子,大黄则被柳沐倾安排在了自己的床上。 大黄得知这个消息,兴奋得直摇尾巴。 它还从未躲在被窝里咬过人呢! 还是柳沐倾好生交代了一番,大黄这才安静下来,为了装得像些,柳沐倾亲自给大黄盖好了被子。 自打温良进门开始,大黄就已经跃跃欲试,不过柳沐倾既然交代了,那它自然要硬生生忍着。 一直到温良先出了手,大黄这才痛痛快快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温良心中畏惧,又不想就此放弃,只能假装虚弱地往柳沐倾那处走。 只是他才刚抬起脚,便被冲过来的大黄死死咬住衣角,动弹不得。 “快滚开!” 温良气急败坏地想要踢开大黄,大黄却眼疾嘴快,一个轻快的跳跃躲开后,又顺势给温良腿上来了一口。 温良又是哀嚎一声,直接跌在了地上。 大黄倒没乘胜追击,它虽厌恶这个男子,却也极听柳沐倾的话。 既然姑娘尚未吩咐,它自然不会擅作主张。 但为防温良再做出对姑娘不利之事,大黄始终龇牙弓背,恶狠狠地瞪着温良。 温良此时手疼、腿疼,又被大黄虎视眈眈,自是没了继续接近柳沐倾的勇气和能力,只能转而打起了感情牌。 他既痛苦,又难过地看着柳沐倾:“沐倾,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就舍得眼睁睁地看着我受此伤害吗?” 柳沐倾险些将晚上吃的东西吐出来,赶紧别过脸去:“既如此,那我不看便是了。” 第402章 雪中送炭难 话音刚落,庄子里的下人一个个都拿着干活的农具跑了过来。 “少夫人,可是庄子里进了贼?” 梅霜摇摇头:“不是贼,是一只鳖,瓮中捉鳖。” 那些人似是没懂,但温良是听懂了。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看向身后:“劳烦你们将此人送去京兆府,就说他企图偷盗庄子里的葡萄酒,请京兆府尹秉公办理。” 温良还想狡辩,下人们动作却极快,直接上手将人往外拖。 温良就这样被押了出去,柳沐倾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次只是被咬了腿,若是再有下次,那便不是被咬这么简单了。” 温良不甘心地回头去看柳沐倾:“沐倾,你当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情意了吗?沐倾,我可是,可是你的……” 柳沐倾懒得听他啰嗦,直接回了自己现在的屋子。 即便温良重活一世,即便他知晓前世里自己的种种,可那又如何? 不管是在前世,还是在今生,柳沐倾都不想同这种人扯上关系。 就这样,柳沐倾在城郊庄子悠哉悠哉地过了几日,除了每日忙一忙庄子上的事儿外,柳沐倾又给雀二布置了一项新的任务。 “多派些姐妹四处搜罗今年参与秋闱,且过了乡试的学子信息。 再打探一番他们的家境、品行等,若是遇到那等家境清寒,却品行端正之人,务必前来告知于我。” 想要对抗整个世道,可不是易事,首先要有的,便是庞大的势力。 而在这里,权势的主要来源之一便是皇室,但这一点她显然是捞不到了。 二来,便是官场。 从前她只是想着让自己过得更顺遂,着眼之处自是眼前的朝堂,但倘若她还有更多想法,想要实现更大的抱负,便不能止步于此。 那些尚未真正步入官场,却已经迈进半只脚的千千万万的学子,才是她最佳的投资选择。 其中家境贫寒,但品性端方的学子,更是上上选。 一来,这些人眼下的需求仅仅是温饱,或是拥有让自己继续苦读的物质条件,因此投资所需的投入更少。 二来,正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越是在其微末之时收到的恩惠,越是会被其记在心中,想要加倍回报。 只可惜如今秋闱已过,便只能等来年的春闱了。 不过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探查信息,确定合适的名单,如此也不算浪费时间。 雀二虽不解姑娘为何有此吩咐,但既然是姑娘吩咐的,它立刻斗志昂扬地应了下来,扑棱着翅膀下发任务去了。 接下来几日格外清闲悠哉,直到府里来人传信,说若萱已恢复得差不多,明日就要回门看望老夫人。 柳沐倾立刻决定打道回府。 倒不是老夫人的传信起了作用,只是有些日子未见若萱,柳沐倾实在好奇她那张被日日摧残的脸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且若萱虽不甚聪明,但也是个小心思多的,这次回侯府,定然不会只是回门那般简单。 柳沐倾也是抱着凑热闹的念头,才打算回去一趟。 不过为了防止老夫人再将操办回门宴的活强压在她手上,柳沐倾一直到当日清晨才回去。 这一回去,正好在府门口碰上了林业与若萱二人。 老夫人在徐妈妈的搀扶下,亲自出门迎接林业,可见她对林业有多重视。 若萱笑眯眯地看着老夫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似是在炫耀老夫人对自己的宠爱:“祖母,您怎么还亲自出来了?这种小事,让嫂嫂出门迎接便好。”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林业身上,若非是为了林业,她断不会亲自前来,但面上还是慈和地道:“你与业儿头一次回门,我自当亲自迎接,更何况……” 老夫人转头瞪了一眼正从马车上下来的柳沐倾,更何况自己前两日便给这小蹄子递了信,可她却始终没有回信,更不见人影。 她也拿不准柳沐倾今日会不会回来,所以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柳沐倾微微一笑,这就叫上“业儿”了,听起来当真亲切:“祖母,你该不会是想说孙媳的不是吧?祖母您有所不知,孙媳这是给林夫人挑礼物去了。” 一听到礼物二字,若萱瞬间变了脸,万一她柳沐倾拿出什么三从四德,礼义廉耻的书籍来,那她可又要跟着丢脸了:“嫂嫂不必如此客气,若萱不需什么礼物。” 柳沐倾没有理会若萱,只瞧了一眼林业:“这位便是林公子吧?当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林公子看起来虽年轻,但将来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老夫人原本还绷着一张脸,但在听到柳沐倾的夸赞之词后,倒是稍稍缓和了些。 林业微微一笑:“世子夫人谬赞了。” 若萱听了这话,更是将下巴扬得更高了。 柳沐倾细细瞧了若萱一眼,虽面上瞧不出什么端倪,但那厚厚的胭脂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她似笑非笑地摆摆手:“林公子太谦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若萱妹妹当真是好眼光。 当初我还纳闷呢,到底是位多么出色的公子,竟能叫若萱妹妹与他私定终身?甚至两人还未将亲事定下,便睡在了一处。 今日见到林公子,我心下才明白,难怪若萱难以自持,那都是因为林公子太惹眼了。” 这一通话下来,在场的人除了柳沐倾外,纷纷变了脸。 老夫人怒喝一声:“沐倾,你少说些有的没的!他们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你又何须再提那些旧事?” 若萱更是直接涨红了脸。 当初的确是她有心想要绑住林业,可那都是些手段而已,被柳沐倾这么当众一说,倒显得是她不知廉耻,死皮赖脸地缠着林业了。 林业默不作声,但也能瞧见其皱起的眉头。 柳沐倾朗笑一声:“哎呀,你们瞧瞧我这张嘴,就是喜欢说些实话,你们可莫要见怪。 这外头风大,祖母身子又不好,还是快些进去吧。” 若萱恨不能立刻消失,当即便与林业一同扶着老夫人去了寿安堂。 柳沐倾本也想跟着,但是老夫人怕她说错话,惹了林业不高兴,便叫她先回悦兰苑候着。 第403章 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柳沐倾倒也不急,只要若萱今日有所动作,便不会撇下她不管。 不过这一等,直等到午膳的时候,老夫人才来传话,叫她过去寿安堂一道用午膳。 柳沐倾到寿安堂时,林霄渝也在。 只是其他人都到齐了,却唯独不见林舟的身影。 柳沐倾暗自盘算着,林舟怕是故意不来的吧? 毕竟林业与林霄渝都在此,万一被人发现什么端倪可就不好了。 柳沐倾叹了口气,林舟果然老奸巨猾,他若是在场,说不准会有更多好戏上演。 毕竟林霄渝可是知晓林业身份的,到时候他们父子三人大闹起来,柳沐倾便可坐在旁边磕个瓜子,看个乐呵。 思及此处,柳沐倾看了一眼林霄渝。 只见他一本正经坐着,面上尽是厌恶之意,这个蠢货,一把年纪了,却仍旧将心思都装在脸上,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 众人各自落座后,还是若萱先开了口,她亲亲热热地道:“世子哥哥,今日我与相公回门,也给你带了些礼物,都在厢房里呢,世子哥哥用了膳可去瞧瞧。” 林霄渝似是还沉浸在对林业的仇视中,还是老夫人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神来,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必了。” 若萱刚开口就对上了林霄渝的闭门羹,只得悻悻然低下了头。 林霄渝看到林业那张脸就觉得恶心,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又怎会接受他们送来的东西? 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白给的东西你不要,这会子倒是挺起腰板了。 老夫人瞪了林霄渝一眼:“他们心里惦记着你,这才给你备了礼物,你怎地如此不通情理?” 林霄渝攥着拳头,硬生生压着心头的冲动,这才忍住没有将话挑明:“祖母若是喜欢,一并拿去便是。” 老夫人见状,只暗骂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但明面上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夫人换上一副温和神色,看向林业:“业儿,若萱嫁入林家,日后还需你们多担待些。” 林业立刻牵起若萱的手:“老夫人放心,晚辈定会好生照顾若萱,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老夫人打趣了一声:“怎么还叫老夫人,莫不是不想认我这个祖母?” 林霄渝面色铁青,紧攥的拳头足以证明此刻他心中的仇恨。 倒是柳沐倾,在一旁悠哉吃着东西,暗自瞧着热闹,毫不在意的模样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若萱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相公,还不快叫祖母?” 林业微笑着看了一眼若萱,转而又将面前的杯盏端了起来:“祖,祖母,业儿敬您一杯,祝您老人家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老夫人看着林业,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哎哟哟,业儿快些坐下。 你既娶了若萱,日后便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你快些坐下。” 老夫人端着面前的杯盏,似是因为心情极好,竟直接将满满一杯酒喝了个干净。 徐妈妈赶紧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却被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今日老身高兴,多喝两杯也无妨,你无需多言。” 徐妈妈只得闭上了嘴,没再多说什么,只又帮老夫人将杯盏添满。 若萱坐在林业身边,看着林业如此受老夫人宠爱,不禁也觉得脸上有光。 她看着林业,心中一片柔情蜜意,只觉得自己选了林业,便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 林业落座后,若萱赶紧又给他添了一杯。 柳沐倾在旁边看了半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眼瞅着林业没了旁的动作,她赶紧出言提醒了一句:“林公子。” 林业闻言,这才看向柳沐倾:“不知嫂嫂有何指教?” 柳沐倾微微一笑:“林公子说笑了,指教谈不上,不过是想提醒林公子一句。 林公子虽是与若萱妹妹第一次回门,但礼数可不能少,这午膳都用了一半了,却不见林公子给世子敬酒,莫不是林公子的眼里只有祖母,却无世子?” 柳沐倾还等着看他们兄弟二人的对手戏呢,可不能让他们安稳待着。 林霄渝本就心烦意乱,被柳沐倾这么一说,他似是也察觉到林业自从进到侯府,便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即便是他们二人方才相见,林业也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对他行该有的礼数。 林业面色一滞,他虽知晓林霄渝是世子,可林舟也向他做过保证,要不了多久,这武安侯府世子的位置便会落到他的头上。 故而,林霄渝这个世子在他眼里只是徒有其名罢了,他根本就没正眼瞧过林霄渝,更遑论给他敬酒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也是瞬间变了脸色:“沐倾,今日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回门,你就少说两句。 更何况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又何须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礼节?” 柳沐倾叹了口气:“祖母,您说这话就不对了。 并非是孙媳在意那些礼节,只是方才大家可都瞧见了,是林公子先端的酒杯敬的您,也是他先挑起这个礼节的。 若是要怪,便也只能怪林公子厚此薄彼了,他敬重您是长辈,却没将孙媳与世子放在眼里,这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坏了林公子的名声。 孙媳不过是好心提醒一句,怎地到了祖母眼里,便成了孙媳多嘴了?您这般可真是伤了孙媳的心了。” 林业早就听说过侯府世子夫人牙尖嘴利,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今日一瞧,果真名不虚传。 若是他再不做做样子,只怕今日这事是揭不过去了。 林霄渝心里怨愤至极,一开口便带着浓浓的火药味:“祖母,沐倾说的没错,林业虽与我平辈,但我毕竟是武安侯世子,他敬我几分,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完,林霄渝还不忘感激地看了柳沐倾一眼。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柳沐倾的心里还有他,否则她又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逼着林业给自己敬酒? 殊不知在柳沐倾心里,她只是想看看热闹而已。 柳沐倾对上林霄渝的眼神,只觉心头直犯恶心,就连眼前的美食都没那么诱人了。 第404章 你怎可这般无礼? 若萱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辩解了一句:“方才我说给世子哥哥带了些礼物,世子哥哥不是很有兴致,兴许是因着这个缘故,夫君才没有……” 林业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杯盏,若是他不给林霄渝敬酒,那他便要背上不懂礼数,目中无人的骂名。 可若是给林霄渝敬酒,林业又如何能甘心? 老夫人厌恶地瞪了一眼柳沐倾,若非她多嘴,眼下又怎会弄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只是她虽不喜林霄渝,也深知林舟的打算,但毕竟明面上的侯府世子仍旧是林霄渝。 故而虽心有不悦,老夫人还是无奈地开了口:“业儿,霄渝比你年长些,论辈分,你当喊他一声兄长。” 若萱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林业的胳膊:“相公,还不快些给世子哥哥敬酒。” 林业捏紧杯子,却一动未动。 柳沐倾打量着林业,这才瞧见他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林公子可是对侯府的招待有所不满?” 林业深吸一口气,紧攥的拳头也随之松开,他端起杯盏又换上一副笑脸:“林业见过世子。” 林业面上虽带着笑意,但心里已经愤懑至极,此时他看着林霄渝,脑海中想的却是来日自己会如何将这人狠狠碾在脚底。 林霄渝,你且等着,要不了多少时日,你我的身份便可换上一换。 今日我所受之屈辱,来日,必定叫你千倍百倍偿还! 在心中泄了愤后,林业心里这才舒坦了许多。 林霄渝的心情同样好了许多,不管这外室子如何得祖母与父亲偏爱,但眼下他还不是要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 微扬了扬下巴,林霄渝带着几分不屑道:“你不过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寻常百姓,身份确实登不得台面。 如今能与侯府攀上关系,的确是你高攀了。日后你需时刻谨记,在这武安侯府里,只有一个世子,那便是我……” 林业端着酒杯的手再次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老夫人则是瞬间沉下脸来,出声训斥:“霄渝,你怎可这般无礼?” 林霄渝自顾自抿了一口酒,丝毫没有与林业共饮的打算:“祖母此言差矣。 虽您方才说如今林业与你我都是一家人,但即便是一家人,也应当尊卑有别,如此才是全了您口中的礼数。 故而日后无论是在侯府,还是在外头,林业见了我,都是要行礼的,毕竟他在您口中可是个懂事识礼之人。” 看着林霄渝小人得志的模样,林业只觉得胸口的火蹭蹭往上冒。 老夫人也是如此,她一边心疼林业被林霄渝这般蹉跎,一边又恼怒林霄渝竟如此仗势欺人。 老夫人看着林业,眼下她竟觉得只有林业才是她的亲孙子,至于林霄渝,他只是个惯会仗着身份欺辱她宝贝孙儿的孽障! 老夫人掐着手心,恨不能直接将实情说出来,以此来为林业正名,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林业一直毫无动作,无非也是想看看老夫人会如何处置此事。 此时见老夫人虽面色沉怒,却一言不发,心中不仅一暗,只得收敛起情绪,暗自低下了头:“世子说的是。” 只是在低头的一瞬,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以及,对老夫人的不满与心寒。 这是他的亲祖母,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护着他、帮着他的亲祖母,可他如今被林霄渝这般羞辱,祖母又是如何做的? 柳沐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就如同是在看两个戏子一般。 林霄渝这种没脑子的人,日后绝不是林业的对手,不过眼下好歹能用身份压一压对方,倒也不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这终究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旁人无关,柳沐倾也只图看个热闹罢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总算平复了些情绪。 眼下林舟尚未公开林业的身份,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因为她一时心疼林业而坏了林舟的计划,那她非但不是在帮林业,反而是毁了他的一生。 不过虽有些话不能说,但老夫人也不可能真任由自己的宝贝孙子被林霄渝压一头。 她看了一眼林霄渝,端着长辈的架子教导道:“霄渝,你好歹也是侯府的世子,理应严于律己,宽厚待人,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业儿他只是头一次来府里,你就急着给他立规矩,这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岂不要被嘲笑我侯府容不下旁人?” 林霄渝冷笑一声:“祖母还真是心疼林业,孙儿不过是说他几句,祖母就这般急着为他说话。 这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岂不要嘲笑祖母事事向着外人,分不清远近亲疏了?” 老夫人怒火再起,伸手指着林霄渝:“你,你……” 林霄渝倒是挺直了腰板:“祖母,孙儿可是说错了?”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柳沐倾在旁边看得不亦乐乎,若不是拼命抿着嘴,只怕她这会都要笑出声来了。 她乐呵呵地火上浇油道:“世子,你说这话可就伤了祖母的心了,祖母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儿,她怎么可能向着外人,不向着你啊?” 说罢,柳沐倾又眉眼弯弯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您说是不是?” 老夫人面色铁青,嘴唇也微微发抖,好你个柳沐倾,跟林霄渝一唱一和的,这是要把她逼到何处去? 虽心里气愤不已,但面上老夫人还是小声应了一句:“快些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柳沐倾没有追问,可林霄渝坐不住了:“祖母为何不答沐倾的话?莫不是祖母还有旁的孙儿?” 老夫人气得直接将筷子往桌子上砸去:“你还有完没完?不过是吃顿家常便饭,你们一个个的,这是要做甚?是要闹得侯府鸡犬不宁才肯罢休吗?!” 林霄渝冷笑一声:“祖母这是作甚?孙儿不过多嘴问了一句,祖母为何这般恼怒?” 老夫人定了定心神:“净问些有的没的!霄渝,你母亲只生了你与浅柔,侯府便也只有你们两个孩子,难道她外面还有别的私生子不成?” 第405章 不过是个养在祖母身边的下人 老夫人突然提起陈氏,这让林霄渝有些稳不住阵脚:“祖母,我母亲早已过世,你何故拿她说事? 我母亲为侯府殚精竭虑,一心一意对待父亲,她怎会有私生子?还请祖母慎言!” 大抵是气不过,林霄渝又加了句:“私生子这等见不得光的身份,就如同那过街的老鼠一般人人唾弃。 我母亲自不会做那等下三滥的事!若是真有人养了外室,又生了见不得人的外室子,老天爷定也不会放过他们!” 林业听罢,只暗暗攥紧了拳头。 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不动声色地瞧了眼林业。 见林业面色暗沉,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若是林业不在此,她大可以直接敷衍了林霄渝的话,以免生出事端。 可如今林业就在她眼前,她断不能说出叫林业寒心的话来,眼下她也只能随便找个话题,将此事糊弄过去:“若萱,祖母瞧着你这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近来可能正常吃食?” 若萱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顿时面上有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得意:“多谢祖母挂心,若萱能吃能睡,这肚子便长得快些。” 老夫人点点头:“那便好,待会我再叫人给你带些补品回去。” 林业的神色这才微微放缓,柔柔一笑:“多谢祖母,不过,我母亲已备下不少补品在家中,若萱有我母亲照顾,祖母尽管放心。” 老夫人面色一滞,前些日子她跟素瑾提起叫她搬回侯府来住,素瑾到现在都没给她答复。 如今瞧着,这素瑾也不是好拿捏的主。 这么想着,老夫人心头便多了些想法。 若萱也跟着附和了一句:“祖母放心,我婆母对我尚且不错。” 顿了顿,若萱又故意看了一眼柳沐倾:“不知嫂嫂最近可有动静?”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哑然。 柳沐倾难为情地看了一眼林霄渝,林霄渝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这种被人当众戳脊梁骨的感觉他算是体会到了。 老夫人暗自给若萱使眼色,只是若萱如今正在兴头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又哪里能接收到老夫人的眼色? 故而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意洋洋地看向柳沐倾,变本加厉问了一句:“嫂嫂,你该不会还没跟世子哥哥圆房吧?嫂嫂,可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隐疾? 嫂嫂不是认得一个神医吗?若真是身子出了问题,嫂嫂还是早些去找那神医瞧瞧。” “砰!” 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若萱一咯噔,她这才瞧见竟是林霄渝怒气冲冲地狠砸了一下桌子,震得他面前杯盏里的酒都撒了不少。 若萱不明所以:“世子哥哥这是怎么了?若瑄不是说世子哥哥身子有问题,毕竟楚姨娘与秋姨娘先后都有了身孕,世子哥哥定然是身强体健。 要说有问题嘛,那定是嫂嫂的问题,世子哥哥莫要生气。” 不说还好,这一说,林霄渝直接站了起来,满脸厌恶地瞪着若萱:“你一个外人少掺和侯府的事!还有,你不过是个养在祖母身边的下人,以后没事少往侯府跑!” 柳沐倾抿着嘴偷笑:“若萱妹妹虽蠢笨了些,但到底也是一片好心,世子何须同她计较? 再说了,世子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这侯府也是后继有人了,我有没有身孕,那都不重要。” 若萱心中既茫然,又委屈,她又没说错话,世子这般凶她做什么? 竟还说她只是个下人,这不是摆明了当着林业的面羞辱她吗? 若萱的眼眶都委屈得红了,刚要张口,却被老夫人瞪了回去。 她只得扁扁嘴,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今日她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可以好好羞辱柳沐倾一番,谁曾想不仅世子护着柳沐倾那个贱人,竟连老夫人都要拦着自己。 她不过才离开侯府几日,如今这侯府竟已是柳沐倾的天下了吗? 若萱心中悲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林霄渝面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却不知这火该发到何处去。 老夫人本想劝解两句,但一想到林霄渝如今没了繁衍子嗣的能力,便又觉得十分可笑:“霄渝,若萱并不知晓此事,你何须恼怒?” 林霄渝忍无可忍,只留下一句“我吃好了”,便摔门而去。 还是老夫人先开了口:“若萱,日后少在他面前说起子嗣之事。” 若萱看着林霄渝愤然离去的背影,再看看云淡风轻的柳沐倾,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祖母,这是发生了何事? 先前您不是也一直盼着嫂嫂能尽快怀上子嗣,好为侯府传宗接代吗?”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如今已嫁入林家,以后侯府上的事,你少问。” 若萱这才察觉这其中似乎有什么隐情,越是如此,她便越想刨根问底,探个究竟:“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了?” 柳沐倾吃了一口点心,又将话接了过来:“祖母,若萱又不是旁人,也没什么可瞒着的。” 若萱被吊足了胃口,眼下也顾不上委屈恼怒了,只盼着柳沐倾能将真相告知于她。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说道:“世子啊,被人毒害,眼下已不能……” 柳沐倾给了若萱一个眼神,若萱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面上尽是难以置信。 林业安静地听着这一切,他一个男人,自然听懂了柳沐倾话里暗含的深意。 若是林霄渝已经没了传宗接代的能力,那他便比林霄渝多了个优势。 若是能将林霄渝的子嗣…… 那他的孩子便是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林业眸色幽深,看了一眼若萱的小腹。 他虽瞧不上若萱的身份,但眼下他还没有能力再娶,所以,他只能依靠若萱的孩子让自己在侯府站稳脚跟。 待日后有了能力,他定会再娶一房门当户对的正妻。 用完膳后,柳沐倾本想多坐一会,说不准还能看到些好戏。 但是老夫人现在对她提防得紧,她这边刚吃完,老夫人那边便想法子将她支开了。 不过,柳沐倾虽被支开了,但雀一他们还在密切关注着老夫人这边的动向。 这不,柳沐倾刚回到悦兰苑躺一会儿,雀一便传来了消息。 第406章 孩子不是你的 “姑娘,老夫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她竟领着林业去了祠堂。” “姑娘,她这是想叫林业认祖归宗啊。” 柳沐倾撇撇嘴,怪不得老夫人这么着急地把她支开,原来是这般打算。 看来这老东西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认下林业这个亲孙子了。 不过,只要林霄渝还在一日,她的想法就不能付诸实施。 若是那老东西没了耐性,说不准她还真能对林霄渝下手。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寿安堂那位,可是比野兽凶残得多。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柳沐倾摇了摇头,林霄渝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眼下她倒可以给林霄渝传个口信,若是他知晓林业去了祠堂,不知他又会作何反应? 柳沐倾喊来梅霜,附在梅霜耳边交代了几句,梅霜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功夫,梅霜便回来了。 柳沐倾问了一句:“话都带到了?” 梅霜点点头:“已经按照少夫人的吩咐,一字不落地带到了。” “世子作何反应?” 梅霜微微皱着眉头:“世子看起来有些恼火,先是起身往外头冲,但很快便又折返回来了。 接着什么都未说,便将奴婢打发了。” 柳沐倾有些不解,林业都已经爬到他头上了,他竟还不冲到祠堂去同林业厮杀? 但转念一想,柳沐便想通了。 林霄渝那等贪生怕死的软弱之徒,如今他还要仰仗侯府生存,自然不敢与老夫人翻脸。 柳沐倾冷笑一声,他也就只能在饭桌上逞逞口舌之快了,若是真叫他与侯府对着干,他怕是要怂得躲进屋里不敢出门了。 就在这时,雀二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 “姑娘,陈家出大事了!” 柳沐倾寻个了由头将梅霜支开了。 待梅霜将门关上,柳沐倾才开口问道:“陈家?哪个陈加?莫不是林浅柔嫁去的那个陈家?” 雀二点点头:“就是那个陈家。” 许久未听到关于林浅柔的消息,柳沐倾差点将她忘得一干二净:“陈家发生了何事?” 一边说着,柳沐倾一边又拿了些珍珠米撒在窗台上。 雀二啄了几颗,继续说道:“大事,天大的事情!姑娘你听我给你细细说来。” 雀二在一旁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柳沐倾在旁边听得极其认真,还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时不时再骂上几句,以给足雀二情绪价值。 雀二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子,这才将事情说个完整。 不得不说,雀二带来的这个消息的确很劲爆,特别是对于现在这个世道而言,柳沐倾听了都深感震撼。 没曾想林浅柔竟能做出这等令人咂舌的事来。 通过雀二这一番慷慨激扬的说辞,柳沐倾也已将事情捋清了。 事情是这样的。 林浅柔为了在陈府站稳脚跟,便拼了命地讨好陈轩飞,想着早些怀上子嗣,以此稳固自己的地位。 前段时日,林浅柔也的确如愿怀上了子嗣,也正是因为她胎像不稳,一直在府里养胎,没再作妖,柳沐倾与她便也没了什么交集。 这段时日,林浅柔胎像日益稳固,便开始经常出府走动。 一来是为了给未出世的孩子置办些物件。 二来呢,她在府里憋了许久,都快闷出毛病来了,这得了机会,自然要出去走动走动。 谁曾想,就在今日,林浅柔在一处商铺内,竟撞见了陈轩飞的正妻谢珍珍与商铺老板私会。 林浅柔本就与谢珍珍不对付,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她的把柄,她一刻都没耽误,直接赶回府去,将此事告知了陈轩飞。 陈轩飞得知后,勃然大怒。 毕竟身为男子,他是断然接受不了自己的结发妻子与旁的男人有染的。 谢珍珍被押回府后,林浅柔在她面前可谓是耀武扬威,恨不能将脚踩到她脸上去。 林浅柔寻思着,谢珍珍虽是正妻,但闹出这等丑事,她铁定是要被休了的。 谢珍珍一走,那她便可接替谢珍珍的位子,成为陈轩飞的正妻。 将来这整个陈家都将是她的。 至于谢珍珍所出的那一双儿女,她高兴了便给口吃的,不高兴了,便直接将他们当下人使唤又如何? 林浅柔这边正做着白日梦呢,却不知谢珍珍见自己没了后路,竟是鱼死网破,当众将她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全都抖了出来。 原来,她的一双儿女并非陈轩飞的亲生骨肉,而是她与那商铺老板所生的孩子。 陈轩飞虽能行房事,但却没有繁衍子嗣的能力,谢珍珍嫁给陈轩飞后整整三年,都未能怀上子嗣。 而陈轩飞则将这一切都归咎在谢珍珍身上,多次因此与其争执,甚至言辞羞辱,动辄打骂。 谢珍珍起初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为此忍气吞声,又寻了不少名医为自己调理身子。 可慢慢的她才觉出不对,大夫虽为她开了些调理的方子,却并未诊出任何问题,开的也都是些滋补的方子。 如此说来,她的身子应是无甚问题,可为何她却迟迟未能有孕? 难道是…… 思及此处,她这才找了个机会,叫请来的大夫给陈轩飞也把了脉。 这一来二去,便查出来谢珍珍不能怀上子嗣的根本原因并非在她自己身上,而是在陈轩飞身上。 不过,谢珍珍并没将此事告知陈轩飞。 实在是她知晓陈轩飞最好面子,若是被他知晓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只怕他不仅不会承认,还会因此恼羞成怒,作出对她不利之事。 谢珍珍思来想去,便想出了“借种”这个法子。 反正只要陈轩飞不知晓自己的身子有问题,那他便不会怀疑孩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事实证明,谢珍珍赌对了。 她顺利怀上了那商铺老板的孩子,而陈轩飞却被蒙在鼓里,一直将孩子当做自己的。 直到林浅柔嫁进了陈府。 谢珍珍之所以处处与林浅柔作对,并非是因为她吃醋,其中真正原因还是担心事情败露。 若是林浅柔也始终怀不上孩子,陈轩飞势必会找大夫前来诊治,万一陈轩飞身子骨有毛病这事被闹出来了,那她曾经做的那些苟且之事便瞒不住了。 让她意外的是,林浅柔竟也怀上了子嗣。 第407章 这可真是绿帽子满天飞啊! 原本谢珍珍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陈轩飞的身子好转了,所以也并未在意。 若不是今日她被林浅柔当场抓住与情郎私会,她也不会将此事说开。 既然林浅柔想取代她的位置,她便好好还上一击。 虽说这番做法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奈之举,但谢珍珍为了赌一口气,就算她被休了,也绝不能叫林浅柔好过。 林浅柔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 谢珍珍见她那副模样,也猜了个大概,恐怕林浅柔肚子的孩子也同样来历不明。 陈轩飞听了这事后,大怒之后,这才叫了大夫前来把脉。 这一番诊治下来,大夫隐晦地道出了他不能拥有子嗣之事。 如此,林浅柔所做的那些苟且之事自然也瞒不住了。 原来,林浅柔嫁给陈轩飞数月后,也一直怀不上孩子,而谢珍珍又处处为难于她。 林浅柔被逼无奈,便也想了“借种”的法子。 柳沐倾躺在床上思衬着这事,好家伙,到头来陈轩飞的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这可真是绿帽子满天飞啊! 怪不得雀二方才说林浅柔也被休了,大抵明日便会被赶回侯府来。 不过说是休,倒也不甚恰当,毕竟林浅柔只是个妾室。 若非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身为妾室,竟敢私通外男,还珠胎暗结,纵是直接沉了塘,也无人敢说什么。 柳沐倾抿嘴一笑,这侯府看来是要热闹起来了。 想必这会子老夫人也该得到消息了,也不知她会如何处置此事。 果不其然,老夫人原本正在小佛堂诵经,便见徐妈妈面色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封书信。 “老夫人,是陈家送来的信。” 老夫人起初不甚在意,毕竟陈家只是陈氏的娘家,又是个身份低微的商户,她自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至于林浅柔,虽是她的亲孙女,但她如今连林霄渝那个亲孙子都不喜了,又岂会在意一个没多少感情的孙女? 只是等看完信上内容,她却是瞬间火冒三丈。 林浅柔竟能做出这等有辱门楣的事来,简直让侯府丢尽了颜面! 先是一个若萱还未出阁,便有了身孕,如今又多了个因“借种”,被赶回侯府的林浅柔。 老夫人一时只觉得头昏脑涨,险些提不上气来。 林浅柔若是知晓礼义廉耻,便该一头撞死在外面才是! 谁曾想她竟还有脸说自己如今无处可去,肚子里还怀有子嗣,不得不先回侯府落个脚。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里只嘀咕着:“不能叫她进门,绝不能叫她污了侯府的门楣!” 心里更是恨不能直接将林浅柔乱棍打死,丢出去喂狗。 可转念一想,此事万万不能闹大,否则只会更丢尽侯府的脸面。 老夫人神色一肃,转头吩咐徐妈妈:“你快去打听打听,陈家那边可传出什么流言?” 徐妈妈领命退下,约莫一个时辰后,带回了打听到的消息。 “老夫人,陈家那边并未传出什么与大小姐有关的消息,只是仿佛陈大公子不知为何与陈家大少夫人大闹了一场,欲要休妻。” 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没什么消息,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思量起来。 陈家大公子又是要休妻,又是要将妾室打发回府,可见此事并非林浅柔一人之过。 只要陈家那边不声张,至少明面上便能保全侯府的颜面。 既如此,不若就先同意林浅柔回府一事,待日后有了机会,再悄无声息…… 老夫人面色凝重,眸中尽是幽暗的深渊:“去将大小姐从前的院子打扫一番,再挑几个伶俐的小丫头过去服侍。” “是。”徐妈妈应声退下。 第二日一早,侯府门口。 一辆略显寒碜的马车缓缓停下,林浅柔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 瞧着府门口除了几个下人在清扫街道外,府里竟无一人出来迎接自己,林浅柔的心中不免有些气闷。 她在陈家不受待见也就罢了,但她可是侯府嫡出的大小姐,怎地回了侯府,竟也要受此冷落? 正当她愤愤不平之时,柳沐倾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 林浅柔见状,立刻直起了腰板,下巴也随之抬高了些,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柳沐倾今日之所以出门这般早,一是为了去瞧一瞧姐姐的店铺筹备得如何了,可有自己能帮忙之处。 二来嘛,便是从雀二口中得知了林浅柔回府的时辰,这才专程来瞧一瞧林浅柔如今是何模样。 大抵是在陈家的日子过得实在不顺心,林浅柔虽努力端着姿态,却仍难掩面上疲态。 尤其那双已然失去神采,只余下怨恨和傲慢的眸子,几乎叫人难以相信她不过是个未满双十,正值大好年华的女子。 不过林浅柔的巨大变化,并未在柳沐倾心头掀起任何波澜,得了答案后,柳沐倾抬脚继续往前走,并未打算搭理林浅柔。 然而林浅柔却先一步发难了,她扬声质问道:“柳沐倾,怎么只有你一人来迎我回府?祖母与大哥呢?” 分明是做了那等下作之事,被陈家赶回了侯府,但林浅柔面上丝毫没有羞愧之情,反倒十分嚣张傲慢。 柳沐倾险些被林浅柔的话逗笑了。 原本她是不准备理会这人的,但是眼下林浅柔既然先挑起了事端,那就不能怪她不留情面了。 柳沐倾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林浅柔,从眉眼到嘴巴,从发饰到裙衫。 林浅柔被这过于细致的打量盯得浑身不自在:“柳沐倾,你这般看着我作甚?” 柳沐倾皱着眉头:“你是何人?为何敢直呼我的名讳?” 林浅柔心下一惊,想骂人的话也梗在了喉间:“你,你这是何意?我不过才嫁出去半年的光景,你竟不认得我了?” 柳沐倾故意装出吃惊的模样来:“你不会是林浅柔吧?几个月不见,你怎地苍老成这样了?” 林浅柔面色一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年岁比你还要小些,你怎敢说我,说我苍老?” 柳沐倾一边摇头,一边继续上下打量着林浅柔:“看来陈轩飞对你并不好啊。 你瞧瞧你这身衣裳,都浆洗得褪色了,还有你这首饰,这都发黑了,该不会是假的吧?” 第408章 若是柳沐歌还在徐家 林浅柔目光闪烁,连连后退好几步:“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我好着呢!” 柳沐倾叹了口气:“既然好着呢,那你这大包小包往侯府带的是什么东西?莫不是准备送给祖母的?” 林浅柔似是没了方才的底气:“我的事,无需你多管!” 说着,林浅柔也顾不得无人相迎了,抬脚便往府门走去。 柳沐倾在她身后扬声道:“瞧你面色如此蜡黄,定是身子亏损得厉害,还是莫要走得太急了,以免当众摔跤!” 谁知她话音刚落,林浅柔竟真的脚下一个踉跄。 幸好身边有下人及时扶住,否则真就要摔个大跟头了。 柳沐倾毫不客气地哂笑出声:“你还真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林浅柔心下恼火,却也知自己嘴皮子功夫比不上柳沐倾,只得咬牙加快脚步,直接进了侯府大门。 柳沐倾撇撇嘴,似是有些意犹未尽。 罢了,林浅柔既回了侯府,那日后自然多的是机会见到她。 柳沐倾上了马车,直奔柳沐歌的铺子。 与此同时,徐家已经彻底闹翻了天。 管家找到徐志远,面露难色:“公子,这个月月例还没发,已经有几个下人不满了。” 徐志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月例不是月月按时发放的吗?” 管家叹了口气:“这个月的月例本该是前几日发下来的,只是前少夫人离府后,府上一干事务便无人问津,这几日早就乱了套了。” 徐志远皱着眉头,不甚在意地道:“柳沐歌走了,不是还有连梦可吗? 她可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你有事去寻她便是,莫要来烦我。” 管家面如苦瓜:“公子,老奴已经去找过新少夫人了,只是她……她似乎不甚通晓庶务,对于老奴禀告之事,并不知该如何处置。” 话音还未落,便听到连梦可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过来:“我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管家吓得赶紧闭上了嘴:“见过少夫人。” 连梦可厌恶地瞪了一眼管家,又十分不耐烦地看向徐志远:“相公,他们在背后说我坏话,你也不管不问吗?” 徐志远面露难色:“夫人多虑了,管家只是前来告知我一声,说是月例还没发。正巧夫人你来了,就顺道将下人们这个月的月例发了吧。” 连梦可似是有些不解:“月例?什么月例?”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隐晦提醒道:“回少夫人,月例乃是按月发给府中下人的工钱。 前少夫人离府那日,正该发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故而那银子应当是已经备好的。” 连梦可轻嗤一声,不甚在意地道:“你说那些个碎银铜板啊,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已经被我花完了。” “什么?” “什么?” 徐志远与管家几乎是异口同声。 徐志远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连梦可:“那可是好几两银子,都被你花了?” 连梦可点点头:“才几两银子而已,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若是在从前,这几两银子都不够我买一盒胭脂的。徐志远,你该不会如此小气抠门吧?” 连梦可从前可是被娇养着长大的,花起银子来便如流水一般。 但徐家却截然不同,虽有些读书人的好名声,但徐家的日子一向捉襟见肘,若非有柳沐歌日日精打细算,徐家的日子怕是早就过不下去了。 若是连梦可如今还这般大手大脚地乱花银子,只怕这个家要不了几天,就要被她彻底掏空了。 徐志远又气又无奈,只是他身为男子,自然不能叫连梦可瞧不起。 故而只端着架子训诫道:“并非为夫抠门小气,只是今夕不同往日,以往你是在尚书府,可如今你已嫁入徐家,便该遵从徐家的规矩! 日后,还是改改你那小姐脾气吧。” 连梦可一听,竟直接指着徐志远的鼻子骂了起来:“徐志远,你这个废物!你若娶不起我,那就别娶,外头等着娶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你要是没能耐,干脆现在就将我休了,也省得我一个千金大小姐,还要日日看你的脸色。” 徐志远暗自攥着拳头: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 连梦可总是拿这个威胁他,徐志远次次都被气得怒火中烧,可面对连梦可,他又实在没有丝毫法子,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 无力之下,徐志远只能看了一眼管家:“你先去库房再领些银子,把这个月的月例先发下去。” 管家得了命令,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倒是旁边的连梦可依旧不依不饶:“再给我多拿些银子,我看中了一个琉璃盏,须得二十两银子。” 徐志远瞪圆了双眼:“二十两?” 连梦可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你先别管什么月例银子了,先将那二十两给我。 我得尽快去将东西买回来,万一去晚了,被旁人买走了,你担待得起吗?” 徐志远闭上眼睛,用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再次不自觉地浮现出柳沐歌那清秀端庄的脸庞。 若是柳沐歌还在徐家,又哪里需要他为这些琐事烦心? 若是换作柳沐歌,她又岂会对家中事不管不顾,一心只有那劳什子的琉璃盏? 若是…… 不到半个时辰,柳沐倾便来到了柳沐歌的新铺子。 不过才几日光景,柳沐歌的铺子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其中自是沈亦安的功劳居多。 既是柳沐倾吩咐之事,沈亦安自然将此事放在了首位,只要得了空,便会亲自前来监工。 至于柳沐歌,她这几日一直在日夜不停地赶制绣活。 虽然柳沐倾说是将这套宅子连同铺面一道送给了自己,但她心中始终觉得过意不去。 妹妹在侯府的日子并不过好,她又如何能白拿妹妹的东西? 虽眼下势单力薄,但柳沐歌还是想尽自己所能,多绣些绣品卖出去,如此慢慢积攒够了银钱,她再将这铺子买下来。 不过也正因如今日日繁忙,柳沐歌根本无暇其他,倒是彻底将徐家抛到了脑后,快速投入到了新生活中。 柳沐倾下了马车,便看到铺子已经有了新名字“柳记绣庄”。 这名字真好,与“柳记布庄”相得益彰。 第409章 这画中是你我吗? 柳沐倾走近那店铺,正巧瞧见正在缝制绣活的柳沐歌。 柳沐歌以为来了客人,便放下手中的活儿站了起来,没曾想一抬头便看到了柳沐倾带着笑意的脸。 “沐倾,你来了。” 柳沐歌的脸上瞬间绽出笑颜,随即将手中的针线放到桌面上,又仔细擦了擦手,这才迎上去。 柳沐倾打量着摆在柜台上的一些成品,心下不禁感叹姐姐手艺之精湛:“姐姐,你这出神入化的技艺不该被埋没在此,若是得了机会,我定会想法子将你绣制的物件送到宫里去。” 将绣品送到宫中,或许得不了多少银钱,但若能得了贵人的青睐,那便是“柳记绣庄”的活招牌,也同样是多了一层保障和靠山。 柳沐歌微微一笑:“你惯会抬举我,我这不过是学了母亲三分技艺,你就要把我夸到天上去了。” 柳沐倾随手拿起一张帕子,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兰花,难免心生感慨:“母亲过世的时候我还小,许多事都不懂,但我听说母亲的绣活可是京城最好的。 即便是比起宫里的那些绣娘,母亲也不落下风,若非是因为嫁给了父亲,大抵她也能进宫做个一等一的绣娘。” 如今柳沐歌既得了母亲真传,柳沐倾自然要想法子帮柳沐歌把名气打出来。 一来,有了名气,柳沐歌自然能赚更多的银子。 二来,她要让更多的人见识到柳沐歌的技艺,她要让母亲与姐姐的绣工被天下人知晓。 柳沐歌拉着柳沐倾的手,轻叹一声:“这都是母亲自己的选择,沐倾,来,快坐下。” 一边说着,柳沐歌一边从木柜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来。 打开那小盒子,柳沐歌从里面拿出一个帕子:“沐倾,这是我许久前便绣好了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你且看看可喜欢?” 柳沐倾笑眯眯地接过帕子,她这才看清楚帕子上绣的竟是一对年幼的孩童。 细细瞧去,那孩童扎着俏丽的双丫髻,是两个女娃娃。 她们弯着眉眼,在草地上放着风筝,虽是绣出来的一幅画,但看上去竟仿佛真的一样。 柳沐倾看着那帕子,甚至能听到那一双女娃娃的欢声笑语:“姐姐,这画中是你我二人吗?” 柳沐歌眉目柔软,含笑点点头。 柳沐倾将那帕子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拂过女娃的眉眼:“我瞧着,倒还有些像雯雯她们两姐妹。” 话音刚落,柳沐倾与柳沐歌同时笑出声来。 若说在此之前,两人还因着各自的缘由,对彼此略有些隔阂或生疏之感,那么在此刻,那份疏离已然彻底消散。 柳沐歌倒了杯茶水,递给柳沐倾:“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画中之人既可是你我二人,也可是雯雯与媛媛。” 柳沐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四处瞧了瞧道:“怎么不见她二人的影子?可是在后院?” 柳沐歌点点头,颇有些感慨地道:“是沈公子为她二人请了位女先生来家中,教她们读书识字。 以往在徐家的时候,我也曾提过此事,但徐志远只说女子读书无用,纵然读再多书,识再多字,将来也都是要嫁人生子的。 我虽不这般以为,奈何徐家家境本就不宽裕,他又隔三差五地纳妾,我实在……” 说到苦涩处,柳沐歌面上的笑都淡了几分。 柳沐倾轻拍了拍她的手:“往事俱矣,姐姐不必伤怀过往,只需往前看便是。” 心下柳沐倾甚是有些感慨,沈亦安可真是太贴心了,竟连女先生都请好了。 柳沐歌反握住柳沐倾的手,带着几分释然道:“我只是后悔自己从前太过懦弱,没有早些带着两个女儿离开徐家。若是早一点出来,也许如今她们都已经认识不少字了。” 柳沐倾心生感触,安慰了几句:“姐姐莫要自责,从前姐姐一人要应对整个徐家,自是有心无力,但如今一切不都好起来了吗? 如今有女先生在家中教导,一切都不晚。 且既是姐姐的孩子,自然聪明伶俐,一学就会,想必要不了多久,她们便能出口成章,惊艳众人。” 柳沐歌被柳沐倾逗得笑出了声:“你呀你,惯会讨人欢心。” 柳沐倾会心一笑:“我呀,只会讨姐姐欢心,旁人嘛,我看都不看一眼。” 随即,她又说起另一事:“对了姐姐,今日我亲眼瞧见了你绣的这些物件,可谓惊为天人! 姐姐既有这般巧技,何不开个女子学堂,专门教女子绣活?” 柳沐歌诧异地睁大眸子:“哪有女子办学堂的?” 柳沐倾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沐歌:“姐姐,你既能意识到女子也可以读书识字,那为何女子就不能办学堂? 姐姐你这么好的手艺,便该将其发扬出去。 你想想,若是教会了徒弟,她们便可同你一起绣制这些物件,到时候,绣出来的东西多了,卖的也就多了。 卖的多了,那赚的银子是不是也就多了?到时候姐姐的‘柳记绣坊’便可同‘柳记布庄’一样,名满京城,甚至名扬天下。” 柳沐歌看着柳沐倾那双真挚的眸子,心中也有些触动:“可,此事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做成的?” 柳沐倾拉着柳沐歌的手:“当然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完成的。姐姐,只要迈出第一步,只要你有信心,那咱们便可一步一步去完成。” 柳沐歌没有说话,只静静思考着什么。 柳沐倾之所以如此提议,还有一个缘故,便是让柳沐歌的日子真正充实起来,如此才能更快忘却以往,开启新的生活。 另外还有一点,柳沐倾继续说道:“姐姐若是愿意,我先给姐姐介绍几个合适的人选。 姐姐就先教她们,待她们学成了,便可同姐姐一起多做些刺绣拿去卖。” 柳沐歌明显被柳沐倾说动了:“妹妹说的是些什么人?” 柳沐倾思衬片刻,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实不相瞒,她们曾经是青楼里的姑娘。” 柳沐歌微微皱着眉头:“青楼的姑娘,这……” 柳沐倾虽有心相助,但也不想为难柳沐歌,只陈述道:“她们虽然曾是青楼里的姑娘,但并非自愿,且几人皆是品性坚毅端正之人。” 随即又放缓语气道:“但倘若姐姐心中介怀,也不必勉强,我都可以理解。” 第410章 直戳对方的肺管子 原本柳沐倾就在为冷月她们几个人做打算,毕竟葡萄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而冷月她们暂时又无处可去。 上一次去庄子的时候,柳沐倾便察觉到她们几个人面带愁容,想必也是不知前路该往何处走。 眼下若是能让她们跟着姐姐学一门技艺,那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但前提还是柳沐歌能够接受此事,否则便是强人所难了。 柳沐歌却是毫不迟疑地道:“我自是不会介怀,既然沐倾这般说了,她们定都是好姑娘,我自不会因出身对她们生出轻视之意。” 柳沐倾颇有些意外,她以为柳沐歌纵然应下此事,至少也会经历一番挣扎,可姐姐竟然这般爽快便同意了:“姐姐真不再想想?” 柳沐歌嗔了她一眼:“这还有何要想的?只是眼下除了沈公子前来收购绣品,便鲜少有生意,不知她们可愿跟我在此?” 柳沐倾爽朗一笑:“姐姐尽管放心,她们都是同姐姐一样心地善良之人。” 柳沐歌点点头:“如此,那便听你安排。” 姐妹二人有说有笑,却没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步走近。 这人一走进店中,便扬声道:“掌柜的人呢?” 柳沐歌递给柳沐倾一个稍等的眼神,应声走了出去:“夫人随便瞧瞧,看看可有喜欢的。” 柳沐倾并不打算打搅姐姐做生意,却又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这,好像是连梦可的声音? 来的人确实是连梦可。 连梦可今日可不是凑巧来了此处,而是仔细打听了一番,这才寻到了柳沐歌开的店。 不过柳沐歌并未见过连梦可,所以她只当此人是来买绣品的。 连梦可的眼神却很不客气,带着几分恶意上下打量着柳沐歌:“你就是掌柜的?” 柳沐歌察觉到一丝异样,但面上还维持着笑意:“正是。” 连梦可不怀好意地撇着嘴:“身为女子,便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像你这种在外抛头露面之人,怕是个没人要的风尘女子吧? 还这般笑颜如花的,这是想勾引谁呢?” 柳沐歌纵然再是好脾气的人,可听到这般充满恶意的言辞,也不禁沉下脸来:“夫人此言差矣,官府都尚无明文规定女子不能经商,不知阁下此言,究竟欲意何为? 更何况夫人也是女子,理应更清楚身为女子的难处,又为何对同为女子的我如此出言不逊,甚至言辞羞辱?” 柳沐歌既已准备走这条路,自然也想过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为难她的竟会是一个女子。 同为女子,理应惺惺相惜,互相帮扶,她们又何故如此? 连梦可勾着嘴角冷笑一声:“同为女子?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是本本分分的好女子,不似你,还需出来卖笑赚些银子。” 柳沐歌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冷着一双眼看向连梦可:“夫人说话还请放尊重些,你既来此,我当你是客人,这才对你笑脸相迎。 既然夫人并非诚心而来,便也不必多留,我这小店不欢迎此等刻薄恶毒,心思浅薄之人。” 柳沐倾自然知晓连梦可是为何而来,但却并未急着出来,便是想瞧瞧若柳沐歌一人在此,会如何处置此事。 如此瞧着,柳沐歌倒也是个性子刚烈的人。 想想也是,若非性子刚毅,柳沐歌当初又怎会主动提出与妹妹交换亲事? 又怎能在徐家人的那般蹉跎下,站稳脚跟,始终握着中馈之权? 只可惜为了两个女儿,再是坚毅的女子,也有了弱点,这才在徐家忍受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 柳沐倾在心底轻叹一声,随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她总不会真的叫柳沐歌一人孤军作战:“姐姐此言差矣,她可不是客人,她是专门来寻你的。” 柳沐歌不明所以:“沐倾,你这话是何意?” 连梦可则瞬间变了脸色,不是说柳沐倾已经回了侯府吗?她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柳沐倾上下打量着连梦可,眼神十分轻蔑:“连……徐夫人新婚燕尔,不好生在家里伺候相公,照顾公婆,怎地还有闲心出来闲逛? 莫不是想在大街上勾引那些男子?” 说罢,柳沐倾走到柳沐歌身边:“姐姐,眼前这位,便是徐志远新娶回家的连梦可。你虽不认得她,但她可认得你。” 柳沐歌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连梦可一进门便对她冷嘲热讽,原是其中还有这层关系。 她哂笑一声:“徐夫人,我既与徐志远和离,便是与他彻底撇清了干系,你又何须专门跑到这里……” 柳沐歌话还未说完,便被连梦可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和离?你还真是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因为你生不出儿子被徐家休了,怎地还有脸在这说是和离?” 柳沐歌气结,正要去将那和离书拿来,摔在连梦可脸上,却被柳沐倾拉住了胳膊,悄声安抚:“姐姐稍安勿躁,莫要被她牵着鼻子走,对付这种蛮不讲理之人,我自有法子。” 柳沐歌虽心中气愤,但还是被妹妹稳住了心神。 柳沐倾看着连梦可:“徐夫人似乎说反了,又或者是徐志远他骗了徐夫人? 既如此,那今日我便同徐夫人仔细说道说道。 和离之事乃是我姐姐先提起的,徐志远听罢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我姐姐不要离开徐家,不要离开他,还说他和徐家都离不得我姐姐。 不过我姐姐是铁了心要与他和离,否则就要闹到官府去,徐志远这才忍痛答应了下来。 徐夫人你有所不知,那和离书签好字画好押后,徐志远当场懊悔不已,拿着那和离书就要撕碎。 你若不信,便回去找他要那和离书瞧瞧,看看那和离书是不是少了一处拐角。” 怼人嘛,自然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只有直戳对方的肺管子,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占据上风。 柳沐倾一番话下来,果然说得连梦可乱了阵脚:“你胡说!她明明就是被休弃的,不可能是和离! 我相公堂堂一个大男人,又怎会同意和离?更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这般践踏尊严!” 第411章 被我姐姐抛弃的破烂货 柳沐倾无奈地叹了口气,颇有几分同情地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你回去瞧瞧那和离书,便可知晓此事真假。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一口一个相公的,叫得这般亲切,还真是郎情妾意。 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一个被我姐姐抛弃的破烂货,在徐夫人这里竟成了香饽饽。 徐夫人竟还为了这么个破烂货,主动找上门来自取羞辱,这莫不是真应了那句,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柳沐歌在旁边抿着唇角,脸上尽是难以抑制的笑意。 连梦可气得脸都绿了:“柳沐倾,你,你!你们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相公对我百般宠爱,这,这琉璃盏便是我相公买给我的,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 柳沐倾一听,瞬间换上一副惊讶的神情来:“如此瞧着,徐志远对徐夫人当真是格外宠爱。 既然你们二人如此恩爱,为何徐夫人不在府中与那破烂货浓情蜜意,反倒有闲心跑来这里寻我姐姐?还不是因着在徐家不得宠,这才跑到此处争风吃醋来了?” 柳沐歌没有说话,只淡淡看了一眼那琉璃盏,她还在徐家的时候,一直勤俭持家,从未买过这等奢侈的东西。 没曾想连梦可刚嫁入徐家几日,便得了一对,还真是讽刺。 柳沐歌冷笑一声,罢了,以往的付出只当喂了狗了,好在她及时清醒过来,远离那是非之地。 此时连梦可却已经顾不上什么琉璃盏了,她的脑袋里只余下“破烂货”这三个字。 她虽确实瞧不上徐志远,但如今他毕竟是自己的夫君,她又岂能容许旁人这般羞辱自己的夫君? “柳沐倾,你休要胡言!若是你再敢对我相公出言不逊,休怪我……”只是威胁的话才说到一半,她却说不下去了。 从前她还是户部尚书千金时,便几次三番栽在柳沐倾手上,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父亲虽尚未被治罪,但罢官免职已是事实。 没了父亲的庇护,她又能拿什么来威胁柳沐倾? 柳沐倾淡笑一声:“休怪你什么?徐夫人是想继续拿户部尚书府千金的身份压人不成?” 连梦可一张脸忽青忽白,愣是没说出话来。 柳沐倾轻蔑地摆摆手:“罢了,你也是个被辜负的可怜人,谁叫那个破烂货心中只有我姐姐,却丝毫未将你当一回事呢? 不过连梦可,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你纵然再是争风吃醋,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早些歇了这份心思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连梦可只觉羞愤难当,却又抵不过柳沐倾的伶牙俐齿,只能挣扎着道,“我夫君待我极好,你休要在此挑拨是非!” 柳沐倾继续一步步引诱道:“那破烂货待你极好?那他是如何你你好的?” 此时连梦可也顾不得计较柳沐倾对徐志远的称呼了,只能被动地辩解道:“我相公可是亲口说了,若是需要什么物件,尽管买!” 柳沐倾等的就是这句话,故作诧异地道:“这如何可能?我姐姐在徐家时,徐志远也不曾说出过这样豪气之言,难道他真的……” 连梦可以为自己这是占了上风,总算有了些扬眉吐气的畅快来,扬着下巴道:“我方才便说了,我相公心中只有我,他说但凡是我看上的物件,都会买给我!” 柳沐倾只想拍手叫好,连梦可这个蠢货,大抵还没意识到她已经掉入了自己为她量身准备的圈套。 不过她面上却像是才回过神来,匆匆收敛起诧异之色,故作不在乎地道:“那破烂货最是小气,如今已为你买下了这二十两一对的琉璃盏,定然不会再为你多花一纹银子了。” 连梦可愈发得意,大手一挥:“不可能!我相公说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无论多少银子,他都会为我买回来!” 徐志远可从没说过这话,他分明是叫她改一改那大小姐的脾气,毕竟如今不同往日,徐家可没那么银子给她糟蹋。 就连这买琉璃杯的二十两银子,也是连梦可闹了许久换来的。 但既然是要给自己撑面子,连梦可自是怎么好听,怎么说。 柳沐倾面露羡慕之色:“徐公子对徐夫人当真情真意切,怪不得他拼了命都要娶夫人过门。” 随即看向连梦可手中之物,软和了语气道:“我瞧着徐夫人手中拿着的那把锦绣团扇甚是不错。 十分符合徐夫人的气质风韵,且徐夫人已拿着它端详了许久,想必也是爱不释手。 徐夫人这般喜欢,徐公子又待夫人这般阔气,何不将其买下带回去日日赏玩?” 一想到银子,柳沐倾口中的称呼都变得礼貌了许多。 连梦可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还握着一把团扇,是她方才随手拿起的。 这团扇瞧着极其精致,上面绣的花草皆栩栩如生,其中还搭配了些银丝线作为点缀,更使其熠熠生辉,的确让人爱不释手。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买这把扇子了。 但是,若是她不买,岂不在柳沐倾她们二人面前落了面子? 毕竟她方才刚说过徐志远对她极其大方,很是愿意给她花银子。 不行,她绝不能让柳沐倾她们小瞧了自己! 所以这扇子,她必须买。 连梦可刚要咬牙开口,却瞧见柳沐倾又拿了一个帕子走了过来:“徐夫人快瞧瞧这帕子,这帕子跟徐夫人今天的衣裳十分般配,徐夫人不若一起买了去。” “还有这绣片,也甚是好看,若是能将这绣片缝在襦裙上,更能彰显徐夫人身份尊贵……” …… 只一会儿功夫,柳沐倾根本没给连梦可开口打断的机会,直接将店里的东西尽数推给了连梦可。 今日,她就要赚笔大的。 连梦可看着面前堆满的绣品,已不知该如何收场:“这,这也太多了!” 一把团扇,她或许还能做主买回去。 但眼下这么些绣品,价格定然不菲,她如何能买得起? 柳沐倾皱着眉头:“这还多吗?这些比起徐公子对徐夫人的宠爱,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物件罢了。” 第412章 只是他痴心妄想罢了 柳沐歌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柳沐倾,原来妹妹如今竟变得如此古灵精怪,聪慧活泼。 若是没有沐倾在此,只怕此事她已与连梦可争吵起来。 说不准这会子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围着看热闹了,如此一来,只怕会影响店铺的声誉。 到底是沐倾聪慧些,竟将此事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开,且若是她所猜不错的话,沐倾这是要逼着连梦可将店里的东西尽数买去。 见连梦可愣了神,柳沐倾又催促起来:“徐夫人,你与徐公子新婚燕尔,他对你又这般宠爱,这些东西,他定然是愿意尽数买来送给徐夫人的。” 连梦可满心为难,一时都有些想不通事情怎会变成这般。 她不是专程来找柳沐歌麻烦的吗? 怎地麻烦没找成,反倒变成了是她要买这铺子里的物件? 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将手中团扇丢开:“谁说我喜爱这把团扇了?这扇子绣技一般,图案也不甚美观,我可瞧不上!” 柳沐倾也不气恼,只轻轻叹了口气:“我就说徐夫人丝毫不得那破烂货的喜爱,哎,你还是莫要再强装了。” 说罢,边收拾着方才取出来的绣品,便对柳沐歌道:“姐姐,那姓徐的心中果然还是只有你一人,我还真当他对徐夫人用情至深,没曾想竟是一文银子也不肯花啊……” 柳沐歌十分配合地道:“我本就觉着徐夫人那话是在装腔作势,没曾想竟真是如此。 想想也是,徐志远恐怕根本不在意自己这位新夫人,更不可能真愿意为了她花那么多银子。” 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连梦可面色涨红,整个人都快被憋屈愤懑填满了。 “慢着!”连梦可攥着手心,突然大喊了一声。 今日这些东西,她不光要买,她还要徐志远亲自来买! 无论是在柳沐倾面前,还是在柳沐歌面前,这个脸她都丢不起。 柳沐倾二人齐齐回头看向连梦可,眼底皆是轻蔑之色:“徐夫人还是莫要打肿脸充胖子了。 既然徐志远不舍得给你花钱,你还是乖乖回去徐家窝着吧,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 这话彻底冲垮了连梦可的最后一丝理智,她咬着牙道:“他怎会舍不得?你且叫人去徐家将他喊来,这些东西我全都要了!” 柳沐倾神色一变:“徐夫人不是在故意戏弄我吧?” “本夫人说话算数,决不食言!”连梦可立下豪言壮志。 柳沐倾立刻笑眯眯地应了一声:“那徐夫人你先坐一会儿,我这便差人去喊。 对了,徐夫人不先问问价格吗?” 连梦可大手一挥:“不必,无论多少银子,我都要!” 柳沐歌抿着嘴角,这些东西的成本虽不高,但可是她耗费了大量时间绣制而成,也不知柳沐倾打算要多少银子。 柳沐倾则是冲姐姐眨了眨眼睛,这一单,她们只会赚得更多!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徐志远不情不愿地出现在绣庄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这才知晓此处竟是柳沐歌的店铺。 徐志远走进店里,先是看到了坐在一旁把玩着琉璃盏的连梦可,一想到那琉璃盏要了他二十两银子,徐志远这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冒:“夫人,你叫为夫来作甚?” 柳沐歌听到这声音,也随之走了出来,再次见到徐志远的时候,她的心里已无丝毫波澜。 倒是徐志远,在看到柳沐歌那张熟悉的面庞时,心中竟腾起一阵异样的情愫来。 徐志远刚想开口问候一声,却被连梦可狠狠瞪了一眼:“银子带够了吗?” 连梦可瞪他,并非是因为自己有多在意徐志远,不过是因为她不想在柳沐歌面前丢了颜面而已。 徐志远不耐烦地应了一句:“银子,什么银子?不是才给了你二十两银子?” 这么说着,徐志远还不忘偷摸地瞟了一眼柳沐歌。 从前朝夕相处时,他只觉得柳沐歌性情太过规矩本分,不通情趣。 可在经历了这几日家中的忙乱糟心后,他才深刻意识到,拥有一个贤惠端方的妻子有多叫人省心。 更何况,柳沐歌如今还拥有了一处位于繁华地段的铺子。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柳沐歌的脸上竟无任何表情,仿佛压根儿不记得自己了一般,这难免叫他心里有些失落憋闷。 原来柳沐歌离了他,离开了徐家,真的能过得很好。 他先前以为柳沐歌离开徐家后,定会流离失所,追悔莫及,巴巴地回去找自己。 他已经不止一次想到柳沐歌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自己收留她的画面。 他甚至都盘算好了,若是柳沐歌真能诚心悔过,自己未必不能网开一面,让她回到徐家。 可如今看来,这一切竟都只是他痴心妄想罢了。 柳沐倾不欲姐姐多与渣男纠缠,朗笑一声道:“方才去叫你的那小厮没跟你说吗? 徐夫人呀,瞧上了我们店铺里的这些东西,她说只要她一句话,你就会心甘情愿地跑来为她付银子。” 徐志远怒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连梦可,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想到柳沐歌还在旁边看着,他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身为男子,怎可在前妻面前表露自己的拮据? 他有些难为情地道:“夫人,我这走得急,没,没带……” 徐志远话还未说完,又被连梦可打断了:“没带什么?没带银子吗?若是真忘了带银子,那你让管家将银子送来便是,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徐志远暗骂连梦可这个不长眼的,他哪里是没带银子? 他是根本就不想花这笔银子! “夫人若是喜欢,待日后我取了银子,再来陪夫人买。” 连梦可又是一声呵斥:“姓徐的,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还是说,你这心里装着的果然还是她,并无半分我的位置?” 柳沐倾也跟着煽风点火:“就是啊,这新欢旧爱聚在一处,徐公子,你也该表表态才好,免得误会闹大了。” 徐志远暗自瞪了一眼柳沐倾,她这分明是在逼着自己将店里的东西尽数买下,否则那便是他心里没有连梦可。 可他又实在不想掏这么多银子出来,眼下他的处境,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 第413章 你我好歹夫妻一场 连梦可听罢,也是来了劲了:“对,今日,你必须得给我说个清楚!” 徐志远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夫人,她这分明是在挑拨你我二人的夫妻情分,夫人怎可如了她们的意?” 连梦可这会正在气头上,压根就腾不出脑子思考旁的:“徐志远,你该不会是心中还惦记着她,这才不肯在我身上花银子吧? 今天我就告诉你,你若是不将这些东西买给我,那我现在就同你和离!” 徐志远叹了口气,若非还有外人在场,他真想伸手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先前他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舍弃了贤惠持家的柳沐歌,另娶了嚣张跋扈的连梦可! 只是如今他已与柳沐歌和离,若是连梦可再走了,那他之前的付出岂不全白费了? 不行,纵然心中憋闷,他也断然不能再与连梦可和离! 徐志远咬碎了后槽牙,却也只能生生咽到肚子里去:“买,全都买!” 听到这话,柳沐倾总算松了口气:“姐姐,你去将这些东西尽数包起来,我去算账。” 柳沐歌点点头,她深知柳沐倾这般安排,定然是怕她少算了银子。 柳沐倾装模作样地拿着算盘走到徐志远面前,一双手在算盘上拨得飞快:“这柄锦绣团扇二十两,那张繁花似锦绣帕十五两,这个三十两,那个十六两……” 徐志远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这么一堆东西算起来,岂不是要上百两? 连梦可从前是用惯了好东西的,如今连家虽落魄了,但由奢入俭本就难,加之养成了的习惯又岂是那般容易改的? 故而听到这些价格,她非但不觉得贵,反倒是一脸的得意,那下巴扬得比眼睛都高。 柳沐倾一边算着,柳沐歌一边在旁边将这些物件尽数包起来。 片刻后,这账也算好了:“徐夫人,这些物件一共二百八十七两,看在你我二人的交情上,这七两就不必给了,一共二百八十两银子。” 徐志远脸都绿了,他看似站在原地稳如泰山,但若细细瞧去,便能瞧见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和双手。 整整二百八十两银子,叫他去哪儿弄? 连梦可不以为然,淡淡瞟了一眼徐志远:“相公,还不快拿银子?” 徐志远紧攥着拳头,进退两难:“夫人,这,这些东西也太多了,夫人不若少买些……” 话还未说完,连梦可便厉喝了一声:“这些东西,我全都要!怎么?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真想与我和离了?” 徐志远眼底一片沉色,又是拿和离来威胁自己! 可偏偏这一招对他还十分有用,加之有柳沐歌在旁,他便更不愿与连梦可当众闹僵起来。 只是真让他拿出这么多银子,他又实在肉疼,眼下可如何是好? 万般无奈之下,徐志远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柳沐歌:“你我好歹夫妻一场,这些个物件能不能算便宜些?” 柳沐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志远,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不能。” 柳沐倾十分讽刺地笑了笑:“还有脸说夫妻一场,徐志远你若真是个男人,就该多给些银子,以弥补你这些年来对我姐姐的亏欠。 还有那一双女儿,你可尽到过半分做父亲的责任?” 连梦可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徐志远,你说这些作甚?难道你还想当着我的面跟她破镜重圆不成? 我告诉你,徐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徐志远倒是很想说,比起只知一味发脾气、花银子的连梦可,如今他更希望柳沐歌能回到徐家。 但他显然不敢真的说出口,只能长叹一口气,忍着肉疼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 这银票原本是他私藏在家里的,就连柳沐歌都不知晓。 柳沐歌不会乱翻他的东西,但连梦可就不一定了,为了确保这些银票不被连梦可发现,今日他原本是想将这些银票存到钱庄里的。 没曾想他还未来得及存,便不得不将这些银票拿了出来。 连梦可一看到那些银票,顿时眼睛都直了,她一把将那些银票抢过来,嘴里还不忘埋怨两句:“好你个徐志远,原来你有这么多钱! 亏我问你要个二十两,你还推三阻四的,你藏着这些银票在身上,莫不是想背着我偷偷送给她花?” 柳沐倾抿嘴一笑。 那可不,这银票马上就是姐姐的了。 徐志远有口难言,只能任由连梦可当众奚落。 柳沐歌不屑地看了一眼连梦可:“徐夫人尽管放心,我好不容易才将他甩掉,定然是不会再与他扯上半点干系的。” 此话一出,徐志远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连梦可没好气地瞪了柳沐歌一眼,接着数了三百两银票,用力拍在柜台上,十分阔气地道:“不必找了!多的算是本夫人赏给你的!” 柳沐倾可不会和银子过不去,直接将银票收了,嘴上却不忘奚落一句:“徐夫人若是能赏个千八百两的,倒也配得上这口气,不过区区十多两银子,啧啧。” 分明是自己多掏了银子,却还反被奚落一番,连梦可气得脸色通红,却又没脸反驳,只能重申道:“你们都看到了吧? 我相公有的是银子,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无论多少银子,他都会买给我。” 柳沐倾倒也配合,弯着眉眼道:“徐夫人真是好福气,徐公子也的确言而有信。” 说着,她将连梦可上下打量一番:“只是我瞧着徐夫人身上这缎子,怎地像是去年的旧样式? 徐公子也真是的,如今徐夫人都过了门,你却还叫她穿着旧衣出门,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岂不是要误会是徐家薄待了徐夫人? 我听闻‘柳记布庄’近日又上了些时新的上等绸缎,徐公子不若陪同夫人一道去瞧瞧?” 连梦可登时眼睛一亮,她确实有些时日不曾购置新衣裳了。 徐志远却是彻底苦下脸来,他这好些年才攒下的银子,难不成真要在一日内给败光了? 连梦可将剩下的几张银票尽数塞到了自己怀里,瞥了一眼徐志远:“这银子与其被旁人哄了去,倒不如都花在我身上,走,你陪我去‘柳记布庄’走一遭!” 第414章 只有银子才是最务实的 说着,她还不忘得意地瞥一眼柳沐歌。 柳沐歌则一脸坦然,还好心提醒道:“徐夫人说得极是,这银子若是继续留着,说不得过几日便要用在为你家相公纳妾上了。” 连梦可顾不得其他,一把揪住了徐志远的耳朵:“你敢!” 徐志远痛得嗷嗷直叫,嘴里连声说着:“不敢,不敢!” 连梦可这才松开了手,拿着那把锦绣团扇在手中端详了好一会:“这扇子我先拿着,剩下的这些,你们差人直接送到徐家去。” 柳沐倾应了一声:“是,徐夫人慢走。” 徐志远被连梦可拽着走出了店铺,临走时,他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柳沐歌。 柳沐歌直接转过头去,看向柳沐倾:“沐倾,这一下子就卖空了?” 柳沐倾将那三百两银票塞到柳沐歌手中:“姐姐将这银票收好,日后若是他们还来找事,姐姐定要学会用我这招。 毕竟争来争去,也只能图个口舌之快,只有银子才是最务实的。” 柳沐歌看着手中的银票,心下却有些茫然。 柳沐倾自然也瞧出了柳沐歌的异样:“姐姐这是有心事?” 柳沐歌叹了口气:“沐倾,我知晓你给我这铺子是为我好,可,若是他们日日来找事,这铺子又如何能顺利开下去? 沐倾,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铺子你还是收回去吧。我再寻个旁的营生,反正有这手艺,我定然也能顾好自己和一双女儿。” 柳沐倾拉着柳沐歌的手:“姐姐不必担心,要不了几日,他们便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柳沐歌微微皱着眉头:“沐倾,你这话是何意?” 柳沐倾微微一笑:“我自有安排。” 柳沐歌以为妹妹是想为自己打抱不平,不禁愈发忧心了:“沐倾,姐姐知晓你对姐姐的情谊,但你万不可为了姐姐给自己沾染麻烦。” 柳沐倾笑着拍了拍柳沐歌的手,安抚道:“姐姐你想到哪儿去了?此事无需你我出手,只需静待时机成熟便可。” 柳沐歌见状,虽心中仍有疑虑,但出于对妹妹的完全信任,也没再继续多问。 柳沐倾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姐姐,你先在此等着,我去将那几位姑娘接来,有了她们相助,想必这柜台很快便能会满满当当的。” 柳沐歌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着些,我这去叫如意她们再收拾几个厢房出来。” 柳沐倾告别柳沐歌后,便上了马车,直奔城郊的葡萄庄子。 她赶到庄子的时候,正瞧见冷月几人在收拾自己的行囊。 见到柳沐倾,冷月几人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难为情,其中还夹杂着些许不舍与无奈。 还是凝儿先开了口:“柳姐姐,冷月姐姐她们正要去同您道别。” 柳沐倾虽心里清楚此话何意,但还是装作不解地问了一句:“这是为何?莫不是在庄子里受了委屈?” 冷月摇了摇头:“少夫人,并非是我等受了委屈,只是……” 冷月说着,又叹了口气。 冷雪站在旁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凝儿年纪轻些,张嘴便说了出来:“柳姐姐,其实是因为庄子上的葡萄都收完了,眼下也没了别的活可干。 旁的那些伙计还能回自个家忙活,可冷月姐姐她们…… 冷月姐姐她们不愿给柳姐姐添麻烦,便想着再去别处找个过活的营生,这才收拾了行囊欲要离开。” 柳沐倾听罢,只微微一笑:“我正想来寻你们,没想到你们都已经收拾好了。既如此,那你们可寻好了去处?” 冷月几人皆是满脸的惆怅与茫然。 冷雪摇摇头:“少夫人,我们几个虽还未寻好去处,但少夫人放心,就算是流落街头,我们也定不会再回去醉春楼那种地方了。” 冷月又叹了口气:“少夫人,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是眼下我们实在不知还能为少夫人做些什么……” 柳沐倾上前一步:“既然你们尚未寻好去处,那便跟我走吧。” 冷月几人眉头微蹙,一时之间没听明白柳沐倾的意思。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说道:“我母家胞姐近来刚开了一家绣坊,眼下正准备收几个伶俐的姑娘教授刺绣,不知你们可愿意……” 柳沐倾话还未说完,凝儿便抢先开了口:“柳姐姐,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去吗?我虽然没学过这些,但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冷雪听罢,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少夫人,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能……” 冷月却是打断了她的话:“少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不曾学过刺绣,怕是未必能学会。” 冷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神色顿时暗淡下来:“冷月说的是,我们恐怕是学不会的。” 柳沐倾哪里看不出几人的顾及,当即淡淡一笑道:“你们可是担心我姐姐会嫌弃你们的身份,或是怕你们的身份会造成什么不便?”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未言语,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中所想。 “实不相瞒,我姐姐前几日才同夫家和离,”柳沐倾实话实说道,“按理说,与夫家和离的女子,同样会被人轻视排挤,不知你们可是这样想的?” 几人立刻毫不迟疑地摇头。 “自然不会!我们只会觉得这位夫人可怜可叹,又怎会生出轻视之意?” “再者,既是夫人的姐姐,定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她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鼓足勇气同夫家和离,这又岂会是她的过错?” “这便是了,”柳沐倾含笑看着几人,语气温柔,“你们与我姐姐一样,不过是被这不公世道蹉跎的好女子,又有什么过错? 且越是如此,你们才更当惺惺相惜,互相帮扶才是,又如何能自怨自艾,不肯往前看、往前迈?” 几人皆是听得有些愣怔,随即面露感怀之色。 是啊,她们既已离开了醉春楼,便应当抛开往过,往前看才是,又岂可一味沉溺过往,如此才是辜负了世子夫人的恩情。 冷月深吸一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释然与振作:“只要世子夫人的姐姐当真不嫌弃我等,我们自是愿意前往。” 第415章 贵妃娘娘召您入宫 “我姐姐若是嫌弃你们,我也不会来接你们了,”柳沐倾面上笑意更浓,“马车就在外面,咱们这便出发吧。” 随即看向凝儿:“若是凝儿也想学,便快些去收拾东西吧。” 凝儿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尽是喜悦与期待:“多谢柳姐姐,我这就去收拾!” 凝儿去收拾东西的空隙,冷月几人又是一番诚挚道谢。 “少夫人,您帮了我们一次又一次,我们实在无以为报。” “少夫人,此番我等定会竭尽所能,绝不让您失望。” “少夫人,您对我们这样好,我们都不知该如何……” 柳沐倾摆摆手:“不必想着如何回报我,你们日后只需好生跟着我姐姐学绣工,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且你们也并非是全然占了便宜,毕竟你们将来学有所成之时,绣的那些物件须得放在店中出售。 虽该得的银子必不会少,但你们也是在帮着我姐姐做生意。” 冷雪擦了擦眼睛:“少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我给您跪下了。” 说罢,冷月也跟着就要下跪。 柳沐倾赶紧将她们扶起来:“快都起来,你们要是这样,我可要生气了。你们只需记住,同为女子,理应互相帮助,而非互相为难。” 冷月几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少夫人所言,我们记住了。” 凝儿很快收拾好了行礼,于是一行人直接上了马车,赶回柳记绣庄。 一路人几人有说有笑,凝儿还领头哼起了小曲。 冷月听着小姑娘清灵的声音,瞧着姐妹几人舒展含笑的眉目,一时间更觉心头感慨。 就在一刻钟前,她们还在为日后忧心忐忑,甚至不知前途在何处。 可如今她们竟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份迷茫与惶恐,心中涌起的只有为未来的期许,而这一切都是因着有世子夫人在。 冷月暗暗打定主意,到了绣庄后,她们定要用心学习刺绣,绝不能叫世子夫人失望。 柳沐倾将几人带到柳记绣庄,柳沐歌自是热情地招待了她们,又叫婢女如意领着她们去了各自的房间。 将她们都安顿好后,柳沐倾这才返回侯府。 只是,她刚回到悦兰苑,便瞧见梅霜匆匆走了过来:“少夫人,宫里来人了,是萧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说是贵妃娘娘召您明日入宫,闲话家常。” 萧贵妃召自己入宫? 还闲话家常? 鬼才信呢! 萧贵妃摆明了是不满前些日子自己逃过国公府的算计,还反将了一军,这是打算亲自动手,找自己秋后算账来了啊! “我知晓了,你且去忙吧。”柳沐倾打发了梅霜后,立刻唤来了雀二。 “时间紧迫,辛苦你多叫些姐妹,连夜入宫一趟。 一是时刻盯着萧贵妃所在的宫殿,务必将她所言所行尽数记下来。 二是向宫中的其他鸟雀打探消息,但凡是和宫内有关的均可,且越多越好。” 雀二见柳沐倾神色肃然,便知此事十分要紧,立刻站直了小身板:“姑娘放心,此事定不会叫姑娘失望!” 说罢,便扇着翅膀飞走了。 她这边刚做了安排,寿安堂那边的徐妈妈便来了。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去一趟寿安堂。” 柳沐倾此时可顾不上同那老太婆斗法,直接挥手拒绝道:“我明日还要入宫,此时实在抽不出空来,老夫人那边纵有什么要紧事,也等我明日回府后再议。” 徐妈妈还想再说什么,被柳沐倾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来,顿时噤了声:“老奴这就去回禀了老夫人。” 老夫人此番叫柳沐倾过来,便是想知晓萧贵妃为何突然召她入宫,见她竟敢拿此事做筏子违抗自己的命令,气得手上的佛珠狠狠掷在桌上,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她一边想着柳沐倾这般不识抬举,明日被萧贵妃狠狠刁难一番才好,如此方能长长记性。 一面又怕柳沐倾真不知轻重,彻底得罪了萧贵妃,再连累得整个武安侯府跟着遭殃。 最后到底是后者占据上风,老夫人憋着火气吩咐徐妈妈:“你将我库房里那套翡翠镶金头面送去悦兰苑,提醒着少夫人明日务必小心行事,万不可行差踏错,连累了整个侯府!” 徐妈妈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柳沐倾拿到那套翡翠头面的时候,心里也愣了片刻,老夫人手上藏着这种好东西,她并不意外。 叫她意外的是,老夫人竟会将这东西送给自己。 不过很快柳沐倾便想通了。 老夫人将这头面送给自己,显然不是真的在为她周全,不过是担心自己此番入宫若惹恼了萧贵妃,会连累整个侯府罢了。 柳沐倾打量着手上的翡翠头面,不禁轻笑一声。 不论如何,既然老夫人将这好东西送了来,那她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第二日一早,柳沐倾早早起身,先是按照宫中的规制换上厚重的命妇礼服,又梳了繁复的发髻,这才上了入宫的马车。 皇宫大内乃是皇权所在,又是整个王朝规矩最为森严之地,纵然是柳沐倾,在踏上这条路时,心头也难免多了几分忐忑。 不过虽是第一次,但有雀二它们忙活一宿收集来的诸多消息,至少这并非是一场毫无准备的恶战。 华清宫内,萧贵妃已叫人备好茶水等着了。 前些日子,国公府闹出那等丑闻,若非国公夫人来信,硬生生压住了她心头的怒火,只怕她早就将柳沐倾叫到跟前狠狠责罚了。 如今风头已然过去,萧贵妃心头的火气却始终未平,这才找了个机会将柳沐倾召进宫来。 当初那一桩桩、一件件,今日也可好生同她算上一算! 萧贵妃坐在紫檀木制成的软榻上,青葱般的指尖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缓缓送入嘴中,随即勾着眉头看向外头。 “怎地人还未到?” 眼下只等柳沐倾一到,她便可将憋在心头的火气尽数撒出去,自是有些心急。 “回娘娘,世子夫人应当已经在路上了。”宫女恭敬答道。 萧贵妃哼了一声,将净手的帕子随手丢在一旁,慵懒地斜靠在贵妃榻上。 约莫巳时过半,柳沐倾终于真正踏入了皇宫。 第416章 此事她不得不管 外命妇受召入宫,自是不可能乘坐马车直驱而入,故而须得宫中备好接人的轿辇,等候在宫门口。 但此番萧贵妃乃是奔着责罚柳沐倾而来,自是不会为其准备轿辇,故而那长长的宫道,便只能柳沐倾一步步走过去。 这本是一个下马威,是对柳沐倾的第一层羞辱,但也正因有这漫长的路要走,反倒叫贤妃及时得了消息。 听到下人来报,贤妃娘娘蹭地一下站起身,面色肃然地道:“你瞧仔细了吗?确定是世子夫人入宫了?” 嬷嬷点点头:“老奴也是听外头的人议论,才知晓世子夫人被萧贵妃传唤进了宫,如今正一步步往华清宫走呢。” 贤妃娘娘叹了口气,重又坐下了。 终究是她势单力薄了些,眼下柳沐倾已经进了宫,她才得知消息。 只是萧贵妃唤她进宫,定然是没安什么好心。 贤妃眉头微蹙,猛地又记起了承瑄王对自己说过的话。 先前承瑄王入宫之时,她曾寻了个机会,与承瑄王私下见过一面,暗示双方联手之意。 但承瑄王却说,自己与其同他联手,倒不如寻个更为稳妥的所在,且那人也是女子,又于自己有恩,才是上上选。 承瑄王虽未曾提起对方名姓,但贤妃自然能听出,他说的定是柳沐倾无疑。 贤妃当时只觉得诧异。 一来,柳沐倾乃是一个深宅妇人,与承瑄王理应毫无瓜葛,可承瑄王口吻之间却仿佛与其十分熟稔,这本就十分古怪。 二来,虽她并无轻视之意,但柳沐倾的身份确实只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且她又是与后宫无半点牵扯的外命妇,又如何能与自己联手? 可诧异之后,贤妃又难免深思。 承瑄王虽在外名声极差,但从运送粮草一事,便可看出其从前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并不似传言那般不堪。 既然承瑄王会在自己面前提起柳沐倾,且态度颇为看重,想来绝非无的放矢。 贤妃叹了口气,暂时收起思绪。 即便没有承瑄王的刻意提醒,退一万步来说,柳沐倾也曾救过小九。 她于小九,于自己而言,都是恩人。 贤妃虽不敢与萧贵妃正面对抗,但她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恩人被萧贵妃羞辱蹉跎。 思来想去,贤妃很快有了定夺。 她复又起身,对身旁的贴身嬷嬷吩咐道:“嬷嬷,劳烦你安排一架轿辇,去迎一迎世子夫人。”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了内侍去安排轿辇,一回头,便听得贤妃又道:“你去将本宫熬好的补汤端来,本宫要去一趟御书房。” 圣上这会子应当下了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贤妃并非那等没脑子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萧贵妃得圣上独宠的后宫之中,站稳脚步,还生下了九公主。 她知晓若是以自己的名头直接去帮助柳沐倾,恐怕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故而,她只能想法子从皇帝身上下手。 嬷嬷心领神会:“娘娘可要当心着些。” 贤妃点点头:“小九在何处?” “娘娘,九公主在尚书房。” 贤妃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也好,你随本宫去御书房。” 嬷嬷已将熬好的补汤装进食盒,提着食盒跟在贤妃身后,一同往御书房而去。 柳沐倾倒没觉得徒步走在这深宫之中有何不妥,毕竟是初进宫门,如此漫步一番,倒也别有一番闲情逸致。 只是带路的宫女显然不想见着柳沐倾这般闲适,不时便要催促几句,着实有些扰了她的雅致。 正当此时,远远有一架轿辇奔着自己而来。 “敢问这位可是武安侯世子夫人?”跟随轿辇一同过来的小内侍面上挂着笑,态度十分恭敬。 柳沐倾不明所以:“正是,不知阁下的?” “奴才乃是贤妃娘娘宫中的内侍,特奉贤妃娘娘之命,给世子夫人送来轿辇,还请世子夫人快些上轿辇吧。” 不等柳沐倾开口,那引路的小宫女已是竖着眉头呵斥道:“今日世子夫人乃是受贵妃娘娘所召入宫,何须闲云居的人来多管闲事?” 小内侍却只是笑着对柳沐倾道:“世子夫人走了这许久,定是累了,还请上轿辇。” 小宫女见来人不搭理自己,心中暗恼,只得转头去看柳沐倾:“世子夫人,此番你要见的乃是贵妃娘娘,可莫要上错了轿,走错了路。” 柳沐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即二话不说,直接跨上了轿辇。 小宫女的脸顿时涨红起来:“世子夫人你……”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轿辇已经被抬了起来,往前行去。 柳沐倾似笑非笑瞥了那小宫女一眼:“你不是还得在前头带路,还不快些?” 小宫女吃瘪,一时却又奈何不了柳沐倾,只得快步跟了上去,心中暗道,待到了华清宫,看她不狠狠在娘娘面上告这人一状! 有了轿辇加速,柳沐倾很快便来到了华清宫。 她先是同小内侍道了谢,将人送走,随即也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宫门口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 不得不说,这后宫受宠的妃子住的地方就是气派,从外头瞧着便觉十分奢华。 小宫女一路走得直喘气,这会子稳了稳心神后,立刻催促道:“娘娘早已等候多时,还请世子夫人快些入内。” 柳沐倾看都未看她一眼,只自顾自理了理衣裳,随即大步走了进去。 萧贵妃远远便瞧见了柳沐倾的身影,转头给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走了出去。 柳沐倾看着迎面走来的冷面嬷嬷,心下便想着,这嬷嬷怕不是来难为她的吧? 果不其然,刚一走近,那嬷嬷便伸手拦住了柳沐倾的路:“贵妃娘娘方才等得乏了,此时正在小憩,还请世子夫人在此处稍等片刻。”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那满脸凶相的老太婆:“既然贵妃娘娘不便,那臣妇便先去给贤妃娘娘请个安,待贵妃娘娘这边得空了,臣妇再来叨扰便是。” 说罢,转身便要走。 嬷嬷显然未料到柳沐倾竟如此大胆,立刻呵斥一声:“世子夫人且留步!” 柳沐倾回头很是不赞同地扫她一眼,厉声训斥道:“嬷嬷方才不是说了,此时贵妃娘娘正在休息?你却何故这般大喊大叫? 莫不是想故意吵醒娘娘?你身为娘娘身边服侍的宫人,却这般不敬主子,当真是吃里扒外,狼心狗肺!” 第417章 被当众扇了一个耳光 老嬷嬷哪料到柳沐倾竟敢反客为主,反倒训斥起自己来,一张老脸都气红了。 “老奴绝无此意,还请世子夫人莫要血口喷人!”老嬷嬷勉强解释一句,随即再次重申, “娘娘小憩之后,还要见世子夫人,还请世子夫人安稳在此处等着,莫要在宫中随意走动,以免惊扰了贵人,惹祸上身。” “那我便要问上一问了,”柳沐倾直视着老嬷嬷,不卑不亢地道,“可是贵妃娘娘小憩前,曾亲口交代过,要我在此罚站?” 老嬷嬷被这话一噎,此事确实是贵妃娘娘授意的,但她怎好直说? 老嬷嬷只得避重就轻地道:“娘娘方才一直在等世子夫人,若非等得乏了,身子又岂会如此劳顿?” 柳沐倾却执拗地抓着一个问题不放:“所以贵妃娘娘并未叮嘱过,要我在此罚站?” 老嬷嬷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道:“娘娘自不会有这样的吩咐。” 柳沐倾竖起眉头,十分不悦:“既然娘娘没有这样的吩咐,那此番岂非是你一个下人自作主张,要苛待我这个贵客?” 老嬷嬷人都有些听懵了,她不过是叫对方在此处等候片刻,怎地就变成是苛待了? 且这位世子夫人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贵客? 只是她尚未理清思绪,便突然觉着面上一阵剧痛,脸也被打得偏到了一旁。 她下意识捂住半边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眼前之人当众扇了一个耳光。 老嬷嬷气急败坏地指着柳沐倾:“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华清宫动手!来人啊,将此人绑起来……” 只是她话音还未落,便被柳沐倾抢先一步将话接了过去:“你这胆大包天的刁奴! 我可是你们贵妃娘娘请来的贵客,你竟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苛待于我。如此,岂不是在打贵妃娘娘的脸? 贵妃娘娘那般贤德之人,却要因你这狗奴才无端背上苛责贵客的恶名,实在可怜! 我打你,不过是替贵妃娘娘教训教训你,叫你长长记性,怎么?你还有何不服气的? 若是你心有怨言,不如我们现在便去找贵妃娘娘评个是非对错,也好叫娘娘知晓你是如何背着主子,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老嬷嬷哑口无言,她不过是受萧贵妃指使,前来给柳沐倾一个下马威,没曾下这下马威没给成,反倒让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此事若是再闹到贵妃娘娘跟前,只怕娘娘又要怪她办事不利了。 老嬷嬷咬碎了后槽牙,却也只能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是,是老奴方才言辞无状,叫世子夫人误会了。 您若觉得无聊,也可去亭子中坐会儿,用些茶点,娘娘待会儿便醒了。” 柳沐倾大方地摆摆手:“你不过一个奴才,我自不会同你计较。 只是我还得好心给你提个醒,身为宫中的奴才,可不能这般不知变通,你若早这般安排,又何须多挨这一巴掌?” 另一边,贤妃娘娘已经来到了御书房。 她将食盒放在案台上,又亲自盛了一碗补汤,端到宸德帝面前。 宸德帝面露笑意:“贤妃,你有心了。” 贤妃会心一笑:“陛下日理万机,臣妾自当尽心尽力服侍陛下。” 宸德帝将折子合上,待身旁的刘公公用银针试过后,他才将那碗补汤接过来。 贤妃也不多言,她早就知晓宸德帝疑心身边的每一个人,唯恐他们会有害自己的心。 贤妃拿着汤匙,舀了一口递到宸德帝嘴边,宸德帝勉为其难抿了一口:“贤妃的手艺,不减当年。” 宸德帝能喝上一小口,已经是给足了贤妃颜面。 贤妃也不是真为了送汤而来,她直接将那补汤放到了一侧,挽起衣袖为宸德帝揉起肩来。 宸德帝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贤妃这才借着机会开了口:“臣妾听闻,今日一早萧贵妃便宣了武安侯府世子夫人去了华清宫。” 一面说着,贤妃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宸德帝的神色。 见宸德帝眉头微微皱了皱后,她又继续说道:“陛下可能已经不记得了,那武安侯府世子夫人,便是救下小九之人。” 宸德帝缓缓睁开双眼,声音难辨喜怒:“朕记得她,她还曾在狩猎中拿了头筹,得了朕的嘉赏。” 贤妃笑意吟吟地看着宸德帝:“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这事儿,当真是世子夫人的福气。 不过说起这位世子夫人,臣妾便难免心生愧疚。” 宸德帝抬了抬眸子:“此话怎讲?” 贤妃轻叹了口气:“当初虽是世子夫人救了小九,但臣妾却一直未能有机会当面感谢她。 臣妾身为后宫嫔妃,岂可随意召见外命妇入宫?” 宸德帝面色微微一沉,身为后妃,确实不该随意召见外臣家眷,但今日萧贵妃却直接召了外命妇入宫。 顿了顿,贤妃又继续说道:“如今世子夫人被召见进宫,臣妾便想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她。 她救了小九,便也是臣妾的恩人,臣妾可不想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还请陛下恩准,容臣妾当面谢过她。” 宸德帝看着案台上的补汤,这才知晓贤妃此行的目的。 不过,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贤妃既然亲自来向他求这个恩准,他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既然想去,遣了宫人去知会一声便是,这等小事,又何须专程来问朕?” 宸德帝眉宇间有些不耐,贤妃的手随之一滞,转而又继续捏了起来:“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专程前来面见陛下,实则是为了皇室颜面。” 宸德帝摆摆手,示意贤妃在身侧坐下:“此话何意?” 贤妃乖乖落座,声音愈发温柔小意:“陛下前些日子可也听闻了国公府一事?” 听贤妃提起国公府,宸德帝明显生出些不悦:“此事朕自然知晓,堂堂国公府竟自降身份,与一介妇人置气,还闹出那等有损颜面之事。 若非是看在老国公的面上,朕定要追责一二。” 贤妃跟着叹了口气:“此事臣妾也有所耳闻,原本此事与臣妾并无干系,臣妾自不该对此事有所置喙。 只是世子夫人前些日子才与国公府发生了些误会,今日贵妃娘娘又突然召世子夫人进宫……” 第418章 爱妃可还满意? 说到此处,贤妃又是轻叹一声,十分怅然地道:“并非是臣妾多思多虑,只是世子夫人此番进宫,怕是许多人都瞧见了。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怕是又要遭有心人无端揣测,以为这两桩事有所牵连了。 前些日子的风波尚未彻底退去,若再无端生出事端,岂非是给国公府,给贵妃娘娘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臣妾虽未牵扯其中,可到时候怕是也要遭人非议了。” 宸德帝皱着眉头:“纵然此番真传出什么非议,也是萧贵妃与国公府之事,又为何会牵扯到你身上?” 贤妃低着头,拿出帕子压了压眼角:“陛下,世子夫人乃是小九的恩人,那便是臣妾的恩人。 若是世子夫人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传扬出去,旁人岂不是要戳着臣妾的脊梁骨,说臣妾枉顾恩情,竟眼睁睁看着恩人受此蹉跎? 臣妾一人受此非议,倒也无妨,臣妾心中并不在意。 只是小九也是您的亲生女儿,若是外头的传言再累及陛下您,岂非是污了皇室颜面?” 贤妃本想言明,柳沐倾既救了九公主,本应也是宸德帝的恩人,但毕竟君威在上,她也不敢说得太直白。 宸德帝面色晦暗不明,他自是听懂了贤妃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想要他亲自出面,为柳沐倾解围吗? 他原本不想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萧贵妃直接召见外命妇入宫之举,本就不妥。 且她此举的目的昭然若揭,为了一桩小事,竟丝毫不顾及皇室颜面,如此便愈发显得她太过嚣张任性。 若今日不给她个教训,只怕日后她要反了天了。 再加上国公府的势力,宸德帝不得不防。 “爱妃欲要如何?” 贤妃满脸期许地看向宸德帝,摆足了小女子的依赖姿态:“陛下愿帮臣妾,臣妾已是感激不尽,此事自是全权由陛下做主,哪里还需臣妾多费心思?” 说着,娇软的身子轻轻依偎在宸德帝身侧,神色间尽是亲昵与心安。 宸德帝很是吃这一套,展臂将人揽入怀中,声音都柔软了几分:“你啊你,凡事都要朕为你做主,怎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贤妃娇嗔着看向宸德帝,面上红霞渐起:“陛下乃是臣妾的天,自是要为臣妾做主的,陛下难道不肯?” 温香软玉在怀,又被贤妃用这般孺慕的眼神看着,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 当即大手一挥,直接唤来了刘公公:“你去一趟华清宫,传朕的旨意,请世子夫人即刻移步闲云居。” 转而,宸德帝低头看向贤妃:“如此,爱妃可还满意?” 贤妃娇嗔一声:“臣妾多谢陛下体恤,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便先回闲云居候着。” 宸德帝轻轻掐了下她粉嫩的面颊:“今晚朕去闲云居用膳。” 贤妃立刻面露惊喜,一双如水般的杏眸更是神采奕奕:“臣妾回去便叫小厨房备好陛下爱用的那道翡翠八珍汤。” 就在贤妃离开御书房,起身回闲云居之时,萧贵妃终于从小憩中幽幽转醒,将柳沐倾召进了宫中。 柳沐倾微微福身:“妾身见过贵妃娘娘。自打那日围猎场一别,妾身心中始终惦念着贵妃娘娘,不知许久未见,贵妃娘娘一切可好?” 萧贵妃缓缓睁开眼,这才瞧清楚柳沐倾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劳烦世子夫人惦记,本宫好得很。” 柳沐倾暗自抿着嘴,若真是好得很,又怎会将自己请到这里来? “贵妃娘娘有君恩盛宠,自是如沐春风。” 柳沐倾已然行了礼,尽了礼数,此时也不等萧贵妃赐座,直接往旁边椅子上一坐。 萧贵妃登时大怒:“本宫准许你落座了吗?” 柳沐倾像是没听到这话,一开口便是一通吹捧:“早闻贵妃娘娘宽厚仁德,待人也是十分包容大度,今日一见,果真是如此!” 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十分忐忑地道:“娘娘方才可是说了什么?娘娘可是觉着妾身此番应当一直站着,不该落座?” 这一番奉承的言辞直说得萧贵妃面色一僵,纵然心中不悦,可也不好再拿此事发作。 萧贵妃只得避开这茬,摆了摆手:“不过是本宫正要给世子夫人赐座罢了,无妨,你坐着便是。” 虽这人的伶牙俐齿着实叫人厌恶,但柳沐倾既然到了这里,那便等于是羊入虎口。 萧贵妃此刻看着柳沐倾,就如同看着一只躺在砧板上的羔羊,被生吞活剥,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柳沐倾立刻笑眯眯地坐端正了:“多谢娘娘,娘娘果真如传言那般宽厚,却不知娘娘此番召见妾身,所为何事?” 萧贵妃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柳沐倾:“本宫不是叫传话的宫女带了话给你,此番不过是叫你来闲话家常,并无什么要紧的事。” 柳沐倾微微一笑:“没想到贵妃娘娘竟也惦记着妾身,妾身当真是感激不尽。” 萧贵妃侧眸看向一侧摆放着杯盏的木桌,似是不悦地道:“这杯盏中的茶水都凉透了,还不快些给世子夫人重新斟上一杯?” “多谢贵妃娘娘体恤。”柳沐倾面上神色不变,仍保持着微笑,心中却暗自吐槽。 这宫中的东西,她可是碰都不敢碰一下的,谁知萧贵妃会往里头加些什么东西? 萧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老嬷嬷立刻心领神会,亲自拿着茶壶走了过去。 萧贵妃又将目光落在柳沐倾身上:“本宫听闻方才世子夫人是坐了贤妃的轿辇过来的,如此倒显得本宫有些不近人情了。 只是本宫久居深宫,竟不知世子夫人与贤妃这般交好?” 柳沐倾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贵妃娘娘多虑了,妾身怎敢高攀了贤妃娘娘? 不过是前些日子,妾身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落入歹人之手的九公主。贤妃娘娘宅心仁厚,一直惦记着妾身,这才着人送了轿辇过来。” 虽嘴上这么说着,柳沐倾心里也想到了另一层,贤妃娘娘差人送了轿辇来接她,这一举动已然是在打萧贵妃的脸。 萧贵妃又一向是锱铢必较的性子,只怕贤妃此举,已经被萧贵妃在心中狠狠记上一笔了。 第419章 将她压着跪在那碎片上 虽是自己救了九公主在前,贤妃投桃报李也是情理之中,但柳沐倾仍不想看到贤妃因自己而与萧贵妃正面为敌。 如此,自己还是得帮一帮贤妃才好,毕竟贤妃势单力薄,在这宫里,除了皇帝,也是无旁人可依了。 萧贵妃冷笑一声:“世子夫人这话,是在指责本宫不如贤妃宅心仁厚了?” 柳沐倾刚要开口,便见为她斟茶的老嬷嬷递了杯茶水过来。 她客气道:“有劳嬷嬷,我还不口渴,嬷嬷将杯盏放在桌上便是。” 嬷嬷面上带笑,却不肯将杯子放下:“这是娘娘赏给世子夫人的茶,世子夫人便莫要推辞了。” 萧贵妃也催促道:“本宫赏你的,你接着便是。” 柳沐倾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是摆明了要给自己下套呢,她傻了才会接。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腹部,面露痛色:“娘娘,妾身今日正该来癸水,身子有些不适,还望娘娘海涵。” 萧贵妃神色一暗,微眯了眼睛道:“既然世子夫人身子不适,你还不快些将茶水递到她跟前去?” 老嬷嬷会意,直接将杯盏递到了柳沐倾跟前,紧接着她手上一松,手中的杯盏直直落地,碎掉的瓷片飞溅开来。 柳沐倾都还未来得及开口,那老嬷嬷已经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贵妃娘娘赎罪,想必世子夫人定也不是故意将杯盏打碎的。” 柳沐倾:??? 她压根就没碰过那些杯盏,又如何会将它摔碎? 这老嬷嬷还真是执着,为了将脏水泼到她身上,连这般拙劣的演技都秀出来了。 不过这演技虽然拙劣,但在萧贵妃的地盘上,显然十分有用。 萧贵妃怒从心头起,愤愤然瞪着柳沐倾:“柳沐倾,你若心有怨言,大可同本宫理论个清楚,又何必何必故意打碎杯盏? 你可知这琉璃杯乃是陛下亲自赏赐给本宫的,这等珍贵之物,岂容你随意损坏?” 说到最后,她狠狠一拍扶手:“柳沐倾,你可知罪?!” 柳沐倾不卑不亢,只淡淡应了一句:“贵妃娘娘,这杯盏并非妾身打碎的,而是您身边这位嬷嬷所为。 故而,您该质问的也应当是这位嬷嬷才是。” 老嬷嬷一听,赶紧辩解了几句:“贵妃娘娘,老奴原本以为世子夫人是敢作敢当之人,这才想着替世子夫人说两句好话。 可如今瞧着,世子夫人竟如此颠倒黑白!贵妃娘娘,老奴方才亲眼瞧见是世子夫人摔碎了这杯盏,可容不得世子夫人抵赖!” 柳沐倾看着那老嬷嬷,冷笑一声道:“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旁的没学会,倒是将搬弄是非给学了个彻底! 方才我还以为是你不小心摔坏了东西,可如今瞧着,定是你故意为之。” 老嬷嬷满脸愤慨地据理力争:“世子夫人这话是何意?这杯盏乃是陛下所赐,老奴对此再清楚不过,又岂会故意打碎这杯盏? 且老奴与世子夫人无冤无仇,若此事非世子夫人所为,老奴万没有理由将此事强加在世子夫人身上!” 柳沐倾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这就要问你自个了,我又怎会知晓你此举的目的? 莫不是你对贵妃娘娘心存嫉恨,却苦于无处泄恨,今日难得见贵妃娘娘召我入宫,这才出此下策吧?” 老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还请世子夫人慎言! 老奴对贵妃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鉴,绝不可能对贵妃娘娘生出怨恨之心,更不可能做出对娘娘不利之事!” “哦?”柳沐倾十分玩味地道,“既如此,那你此举难道是贵妃娘娘授意的? 可贵妃娘娘为何要指示你故意摔碎陛下赏赐的杯盏,还强行嫁祸给我? 难道是贵妃娘娘还记恨着那日国公府之事,这才故意召我入宫,又专程安排了这出好戏?” 此事的实情就这么被明晃晃地点了出来,老嬷嬷的面色更白了。 她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转头去看萧贵妃:“贵妃娘娘,此事必定是世子夫人故意为之! 定是世子夫人对贵妃娘娘早有不满,如今得了机会,才会故意将陛下赏赐的杯盏摔了!” 萧贵妃也知晓柳沐倾嘴上功夫了得,虽心中气恼,但也不欲多言,直接一锤定音道:“柳沐倾,这杯盏既是你打碎的,你还不赶紧下跪认罪!” 柳沐倾眉头微微一蹙:“贵妃娘娘这是要用身份来强压着妾身认罪吗?可妾身从未做过的事,为何要认罪?” 萧贵妃根本不听她说了什么,只目光凌厉地下令:“既到了华清宫,岂容你在此抵赖造次?来人,将她压着跪在那碎片上!” 那老嬷嬷得了命令,立刻身手麻利地爬了起来,阴恻恻地看向柳沐倾:“世子夫人,得罪了。” 方才敢扇她巴掌,她如今便要对方好看! 柳沐倾也不慌乱,只淡然自若地看着老嬷嬷一步步逼近自己。 直到两人近在咫尺,老嬷嬷伸手之时,柳沐倾这才猝不及防地抬起右脚,直接扫向那老嬷嬷的双腿。 接着,便听到一声“哎哟”的惨叫声。 那老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只觉双腿一个打滑,接着便硬生生跪在了那碎片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大过一声的凄厉惨叫。 柳沐倾稳坐如泰山,气定神闲地看着那老嬷嬷:“嬷嬷才疏学浅,知之甚少,今日我便好心教你一个道理,嬷嬷此时这模样,便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老嬷嬷痛得根本顾不上柳沐倾说了些什么,只赶紧爬着从那碎片中逃离出来。 待低头往腿上一瞧,已是被碎瓷片扎得血迹斑斑。 萧贵妃见状,更是勃然大怒:“来人,将这个贱人抓起来,仗责二十!” 话音刚落,便瞧见几个宫女怒气冲冲地奔着柳沐倾而来。 柳沐倾看了一眼落在窗外不远处树枝上的雀二,雀二也是绷直了脑袋盯着柳沐倾。 柳沐倾早已做好了安排,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雀二便会同自己的伙伴一起冲出来保护柳沐倾。 而眼下,便到了该它们出手之时。 雀二伸直了脖子叽叽喳喳叫唤了几声,接着便是一阵一阵的附和。 第420章 娘娘不必妄自菲薄 不过,就在雀二准备带头俯冲之时,一个尖细的嗓音自华清宫外传来。 “贵妃娘娘且慢!” 来人正是宸德帝身边的刘公公。 萧贵妃正在气头上,可管不了许多:“刘公公还请稍后,此人胆大妄为,竟摔坏了陛下赏给本宫的琉璃盏,本宫正欲略施惩戒。” 刘公公大步走上前:“贵妃娘娘息怒,咱家正是带了陛下的口谕前来,还请贵妃娘娘稍安勿躁。” 萧贵妃攥紧手心,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还能冒出个刘公公来? 她深吸一口气:“既是陛下的口谕,刘公公请吧。” 刘公公看了一眼柳沐倾,态度还算恭敬:“世子夫人,陛下口谕,请您即可移步闲云居,不得耽误。” 柳沐倾还未开口,便听到萧贵妃尖锐的声音:“什么?刘公公可是弄错了,陛下怎会专程为她传了口谕?” 刘公公笑眯眯地看着萧贵妃:“贵妃娘娘,咱家跟在陛下身边二十余年,从未假传过陛下口谕,娘娘若是不信,还请前往御书房亲自问一问陛下。” 萧贵妃神色不虞,虽陛下已经下了口谕,但她仍不想就此放过柳沐倾:“可,世子夫人方才摔坏了本宫的琉璃盏!” 刘公公看了一眼那地上的碎片:“既如此,咱家必定如实禀报陛下,待陛下亲自做决断。” 萧贵妃一听,立刻改了口:“这等小事就不必烦扰陛下了。” 此事本就是她亲自安排的,万一真闹到了圣上那里,若是嬷嬷嘴上不严,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乱子。 萧贵妃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便只能硬生生放走了柳沐倾。 只是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既如此,那本宫便不追究此事了,世子夫人,请吧……” 柳沐倾微微一笑:“妾身告退。” 树枝上的雀二见状也是松了口气,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但它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萧贵妃可恨,忍不住撅着小屁屁,对着华清宫的匾额硬生生挤出来几颗鸟屎,这才离开。 柳沐倾跟在刘公公身后:“此番,多谢刘公公解围。” 刘公公打着哈哈:“世子夫人这是谢错人了,咱家不过是听从吩咐,前来传个口谕。世子夫人该谢的,是贤妃娘娘。” 柳沐倾大抵也猜到了,在这后宫里,若是有人帮她,也只会是贤妃娘娘了。 即便如此,柳沐倾还是从袖中取了个荷包塞到刘公公手中:“有劳公公辛苦跑着一遭,公公拿去买些茶喝。” 刘公公倒也没客气,笑眯眯接了荷包,悄悄捏了捏,面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那咱家就谢过世子夫人了。 世子夫人请上轿,咱家还要回御书房复命,就不陪同世子夫人一道前往了。” 顿了顿,刘公公又交代几句:“你们几个都当心着些,世子夫人可是头一次入宫,容不得半点闪失。” 几个抬轿的下人纷纷应声:“是。” 柳沐倾含笑点头:“公公慢走。” 待刘公公走后,柳沐倾这才上了轿辇。 这一路行来,又是一排排的巍峨宫墙,瞧着虽是气派,可柳沐倾只是想想竟会有人将一生都被困在了其中,便又忍不住觉得压抑。 这些个宫妃一辈子都要困于这方寸之地,一辈子只能围着一个男人转,费尽心机只为博得其宠爱,当真是可怜可叹。 柳沐倾垂眸看着前方的路,心下很快拿定了主意。 闲云居虽比不得华清宫那般雍容华贵,不过却别有一番宁静祥和之韵。 柳沐倾刚从轿辇上下来,便瞧见九公主迎面跑来。 因着柳沐倾要来,贤妃专程遣人将九公主从尚书房带回了闲云居。 九公主边跑,边软软糯糯地唤道:“姨姨,你终于来看小九了,小九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瞧着如奶团子一般可可爱爱的九公主,柳沐倾很想一把将人抱进怀里,但这毕竟是在皇宫,礼仪规矩众多,到底还是忍住了。 柳沐倾微微福身:“妾身见过贤妃娘娘,见过九公主。” 眼神则是不动声色打量着贤妃。 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生得十分貌美婉约,一双杏眼如水荡漾,尤其那眼角处的一粒泪痣,更为其姿容增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贤妃站在九公主身后,见柳沐倾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温婉一笑:“这里没有外人,世子夫人不必客气,小九日日念着世子夫人,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妾身有负九公主与贤妃娘娘所托,未能及时进宫看望九公主,实在惭愧。” 贤妃亲自将柳沐倾扶正了身子:“世子夫人不必自责,本宫久居深宫,又怎会不知这其中深浅,只是今日萧贵妃可有为难你?” 九公主也是主动牵住柳沐倾的手:“姨姨只要未曾忘记小九,小九就很开心啦!” “妾身自是一直记着九公主呢,”柳沐倾轻轻握住九公主胖乎乎的小手,又感激地看向贤妃娘娘,“此事多亏了贤妃娘娘及时解围,否则妾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贤妃叹了口气:“本宫只是妃位,比不得萧贵妃位高权重,又得陛下盛宠,本宫虽有心帮你,可也只能依靠陛下。” 柳沐倾宽慰道:“娘娘不必妄自菲薄,娘娘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将来是何光景,还未可知呢。” 这话说得十分大胆,贤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柳沐倾,两人四目相对,似是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姨姨抱抱。”九公主来回晃着柳沐倾的手,想让柳沐倾抱自己。 柳沐倾看着贤妃娘娘,有些左右为难。 她这等身份,若是在宫外还好,可眼下是在皇宫内,她是断然不敢僭越的。 还是贤妃开了口:“在这闲云居中,世子夫人不必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听了这话,柳沐倾才敢伸手将九公主抱在了怀里。 九公主立刻在柳沐倾肩头蹭了蹭小脑袋,甚是欢喜:“姨姨真香!” 柳沐倾听得哭笑不得。 “世子夫人快些落座吧。”贤妃同样眉目含笑。 第421章 妾身是在帮自己 几人落座后,柳沐倾先将一个精巧的木盒取了出来,递给九公主:“九公主,这是妾身为你准备的礼物。” 九公主好奇地将木盒打开,见里面散落着许多形状奇怪的木块,不禁疑惑道:“姨姨,这是什么?” 柳沐倾拿起其中一个小木块:“这个呢,是用木头刻制而成的,可以称之为积木。” 九公主不明所以:“积木是什么?” 柳沐倾开始示范起来:“九公主您瞧,把这些木块一个一个堆叠起来,就会变成不同的形状。 比如这样,再比如这样,就成了一个小巧的杯子。若是这般,再这般,则会变成一座小房子,九公主可喜欢?” 九公主看得眼前一亮,立刻来了兴致,自顾自玩了起来:“喜欢,喜欢!这个好玩,小九还是第一次见到。” 柳沐倾微微一笑,这东西她老早就准备好了,为的就是有一天见了九公主能送给她。 贤妃看着忙活成一团的小九,心下也笑得开怀:“世子夫人有心了,本宫瞧着这东西,都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定然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柳沐倾抿唇一笑:“娘娘言重了,不过是闲暇时无事可做,瞎琢磨出来的,不算什么。” “世子夫人过谦了。”贤妃虽对此物确实见所未见,却也能瞧出其中精妙之处。 柳沐倾愿将这东西带给小九,已是十分用心了。 见九公主玩得正起劲,贤妃想着还有些体己话要同柳沐倾说,便叫宫人将九公主,连同那堆积木一起抱了下去。 其他宫人见状,也都默默退了出去。 待屋中只剩下柳沐倾与贤妃两人,柳沐倾先一步开口道:“娘娘,恕妾身直言,妾身听闻娘娘深受陛下宠爱,可为何在九公主后,便没再诞下子嗣?” 这问题问得十分突兀,贤妃虽有些意外,却并不恼,只叹息着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 “不瞒世子夫人,本宫也一直在忧心此事,陛下虽常来闲云居,可本宫这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昨日深夜,柳沐倾叫鸟雀们打听后宫之事,这才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这秘密,正是关于贤妃的。 “娘娘,若是妾身说自己知晓这其中缘由,且能为娘娘排忧解难,不知娘娘可愿相信妾身所言?” 贤妃心中愈发诧异,但紧皱的眉头却随之舒展了些:“世子夫人乃是本宫的恩人,本宫自是信你的。只是,世子夫人如何能得知这后宫之事?” 柳沐倾自然不能据实相告,但又实在想不出能糊弄过去的由头,只得含糊地道:“有些事恕妾身不便相告。 但妾身可以向娘娘保证,妾身绝无半分害娘娘之心,还请娘娘相信妾身。” 贤妃久居深宫,自是不可能轻信任何人,即便柳沐倾救过小九一命,于自己有大恩,她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全然信任对方。 故而,贤妃沉默了。 柳沐倾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更未觉得不悦,反倒多了几分安心。 若贤妃真是那等会轻信旁人的单纯性子,她反倒不放心同这人联手了。 “娘娘不必急着做决定,且听臣妾将话说完,倘若到时娘娘仍有所顾及,便只当妾身不曾说过这番话。” 贤妃这才抬眸看向柳沐倾:“世子夫人但说无妨。” 柳沐倾便直截了当地道:“娘娘之所以久未有孕,乃是华清宫那位差人日日在娘娘的膳食里下药。 这药并无毒性,故而纵是御医,也难查出端倪。只是若这药与娘娘宫中日日燃的凝神香作用在一处,便成了一味可致女子体寒之药。 若偶尔为之,倒也不妨,但这般积年累月,积少成多,娘娘的体质怕是已经很难再有身孕了。” 贤妃面上一寒,指尖紧紧掐着手中的帕子:“本宫平日里向来谨慎,一应吃食皆是出自小厨房,本以为这般便可万无一失,不曾想竟还是没逃过她的算计!” 柳沐倾叹息一声:“并非是娘娘不够谨慎,而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你是说……”贤妃眸光微闪,心中已经一一掠过闲云居的一众下人。 能染指她的吃食,沾染宫中熏香,又不被她怀疑的,整个闲云居也不过那么几个人。 “是娘娘身边贴身服侍的竹锦。”柳沐倾一语点出对方身份。 贤妃眉心狠狠一跳:“竟是她!” 竹锦乃是多年前,她从浣衣局调到跟前服侍的宫女。 本以为自己于她有恩,且那时她不过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宫女,定是无主之人,却不曾想她竟藏得这般深! 随即贤妃便是心头一震,柳沐倾今日乃是初次入宫,竟能准确点出竹锦的存在,这属实叫她大为震惊。 若说是她费了心思提前打听来的消息,倒也能说通,但只需将她此番前言后语放在一处,便可知其所言绝非浮于表面。 这位武安侯世子夫人,当真是深藏不露! 她此时尚未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柳沐倾便又吐出了一番更叫她震惊不已的话来。 “娘娘莫要动怒,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娘娘还年轻,只需按照妾身带来的方子仔细调养,相信不日便可所求如愿,再有身孕。 更何况萧贵妃既已对娘娘动手,自然是对娘娘存了忌惮的心,如此娘娘更该振作起来,才可与萧贵妃一决胜负。” 贤妃一双杏眸瞪得老大,难得有些失态:“你是说,本宫的身子还有调理恢复的可能?” 柳沐倾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方子,递到贤妃面前:“娘娘若是相信妾身,便按照这方子去抓药,只需喝上月余,娘娘的身子便可恢复如初。” 这是柳沐倾连夜从傅神医那要来的方子,既然准备与贤妃联手,那她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贤妃此时对柳沐倾已然十分信服,当即缓了缓心神,珍而重之地收下了药方:“世子夫人先是救了小九,如今又赠予本宫如此珍贵的药方,本宫实在无以为报。” 柳沐倾淡淡一笑:“不瞒娘娘,妾身此番并非是在帮娘娘,而是在帮妾身自己。 妾身与国公府之间的恩怨,想必娘娘也有所耳闻,若是任由萧贵妃的势力继续壮大,只会对妾身愈发不利。” 第422章 未必不是萧贵妃的对手 贤妃在后宫见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见多了她们面上亲亲热热互称姐妹,背地里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乍一听到这般直白的话语,又是不禁微微一愣。 随即便是勾起了唇角:“不,世子夫人或许觉着如此只是在帮自己,但你此番也确实是在帮本宫。”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先前属实是过于小瞧柳沐倾了。 有如此胆识谋略之人,难怪会得到承瑄王那般推崇。 至于前一刻的怀疑与迟疑,在此刻显然已经彻底消散,贤妃认真地看着柳沐倾,十分郑重地道:“柳沐倾,我信你。” 这次贤妃不是用“本宫”自居,而是“我”。 可见此刻她并非是以贤妃的身份同柳沐倾说话,而是以她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随即,她又略有些忐忑地道:“只是本宫不过是妃位,身份本就不及萧贵妃,且萧贵妃背后还有晋幽王为靠山,本宫未必是她的对手。” 纵然她的身子真能恢复如初,再顺利诞下龙嗣,可她的儿子才刚刚出生,而晋幽王却早已在朝中站稳脚跟。 且其又极得陛下偏宠,自己如何能与之抗衡? 得到想要的答案,柳沐倾展颜一笑,毫不在意地道:“萧贵妃是有晋幽王做为靠山,但娘娘身后也并非无一人。若是娘娘愿意,这深宫之外,也有人可与娘娘一心。” 贤妃心头巨震,就连嗓子眼都干涩起来,她正想端起茶盏,润一润嗓子,却发现自己的手竟都在微微颤抖。 今日发生之事,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想,这叫她难免心生忐忑,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柳沐倾的手段她已经见识一二,且她相信这些都只是皮毛而已,若能与这样厉害的角色联手,她未必不是萧贵妃的对手。 如此作想,贤妃的心口跳得愈发厉害:“如此,便要多多仰仗沐倾了。” 柳沐倾粲然一笑:“是妾身要仰仗娘娘了。” 二人再度对视,彼此会心一笑,眸中皆是神采。 贤妃有意留柳沐倾在闲云居用膳,但为了避免闲话,柳沐倾还是谢绝了贤妃的好意。 临走之时,柳沐倾又掏出另一个方子递给了贤妃。 贤妃面上略有不解:“这是?” 柳沐倾意味深长地压低声音道:“娘娘,此乃一熏香的方子,对身子有益无害,且用了这个方子,陛下定会对娘娘更加温柔呵护。” 柳沐倾说得委婉,可贤妃听得已然红了脸。 柳沐倾乐呵呵地看着贤妃:“贤妃娘娘请留步,妾身便先行告退了。” 柳沐倾从宫里出来后,并未直接回侯府。 眼下正是午膳时分,既然出来了,那便去春山酒楼吃些好东西再做安排。 不巧的是,她刚出了宫门,便碰到了顾廷墨。 顾廷墨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三全正坐在马车前。 顾廷墨远远便瞧见了柳沐倾的身影,今日柳沐倾被萧贵妃召进宫之事,他已有所耳闻。 正因着担心柳沐倾会被为难,他今日下朝后,便没急着回去。 若非知晓柳沐倾已然被贤妃接去了闲云居,顾廷墨怕是早已入宫相助去了。 此番也是他专门等在此处,一来是为了确保柳沐倾安然无恙,二来也是想知晓柳沐倾在宫中可有遇到什么麻烦,可需自己出手相助。 若是从前,在此等地方遇到顾廷墨,柳沐倾定然会装作未曾瞧见,或是顶多上前行个礼,便赶紧离开,以撇清二人间的关系。 但如今她已将顾廷墨看做是自己的盟友,自然不会再躲着对方,反倒直接迎了上去。 “妾身见过王爷。” 顾廷墨虽瞧着漫不经心,眸子却在不动声色打量着柳沐倾:“世子夫人不必多礼。 世子夫人这是要回侯府?不若本王送世子夫人一程?” 柳沐倾也没推辞,含笑点头:“妾身多谢王爷,不过妾身并不打算回府。” 顾廷墨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沐倾一眼,已然知晓柳沐倾想要前往何处:“无妨,无论世子夫人要去何处,本王都会护送夫人安全抵达。” 柳沐倾隐约觉得这话仿佛暗含深意,却也并未多想,只含笑道:“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正巧,她也有事想与顾廷墨说。 虽二人间已然建立起些许默契,但眼下毕竟是在宫门口,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此处,故而该做的掩饰还是要做一做的。 故而二人虽是同行,但柳沐倾乘坐的是马车,而顾廷墨则是骑马在一侧同行。 一路走来,二人并未有任何交流。 直到马车停在春山酒楼,二人先后走进酒楼,柳沐倾迎面恰好遇见沈亦安,自然要上前寒暄。 顾廷墨看了眼一身蓝色衣衫的沈亦安,随即对柳沐倾道:“本王先行一步,静候世子夫人。” 沈亦安也在打量顾廷墨,二人四目相对,虽什么都未说,却颇有几分剑拔弩张之感。 柳沐倾对此毫无察觉,只点了点头:“有劳王爷稍候。” 待顾廷墨迈步上了二楼,沈亦安这才收回视线,含笑看向柳沐倾:“柳姑娘,许久不见。” 柳沐倾有些好笑:“你我不是前些日子才见过,怎地就好久不见了?” 沈亦安垂下眸子,怎会不久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二人之间不是隔了许多个春秋? 唇角带了几分苦涩,沈亦安柔声低笑:“大抵是近来太过繁忙,这才记岔了。” 这话倒也不假。 近来葡萄酒已销售一空,可还有许多客人日日来问,沈亦安只好在此一一为他们解释,若想再品尝葡萄酒,只能等来年了。 此事,沈亦安也与柳沐倾书信商议过。 柳沐倾虽有心想建造一处冰窖用来储存葡萄,可此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建成的。 更何况现在这个社会各项技术都落后得多,有些事想要做成,必得耗费更多的精力。 不过眼下沈亦安这话显然只是在遮掩自己的心思,可柳沐倾听了,却是当真了。 想到沈亦安是在为着自己奔波劳碌,她心中便难免愧疚心疼:“沈公子辛苦了,若是身子疲累,沈公子也可将手上之事先放一放,还是身子最要紧。” 沈亦安心头一暖:“多谢姑娘挂心,纵是为了姑娘,在下也会顾惜好自个儿的身子。” 他又往二楼处瞧了一眼:“王爷还在等着姑娘,姑娘快些去吧。” 第423章 算得上是莫逆之交 柳沐倾点点头,想了想,又对着沈亦安小声交代了几句,这才道:“那我先去二楼,晚些再来寻你。” 瞧着柳沐倾脚步轻快地上了二楼,沈亦安唇角的弧度又添了几分苦涩。 从前柳沐倾与承瑄王虽也有同在之时,却往往都是碰巧遇上,今日二人却是相携而来…… 看着柳沐倾淡蓝色的裙角消失在转角处,沈亦安隐约生出一种感觉,她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微微攥紧掌心,沈亦安不敢再多想。 二楼雅间中,顾廷墨的神色同样略显不虞,直到柳沐倾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柳沐倾还未来得及落座,便听到顾廷墨阴阳怪气的声音:“世子夫人似与那位沈公子十分熟稔?” 柳沐倾:???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怎地这一会儿功夫,这人又开始闹起脾气来了? 她抿了一口茶水:“回王爷的话,我与沈公子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这些王爷不是知晓吗?” 顾廷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世子夫人与沈公子当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柳沐倾莫名地眨了眨眼睛:“除了生意上的往来,还能有什么?” 顾廷墨正要缓和神色,却听柳沐倾又道:“若真要论起来,除了生意上的事儿,我与沈公子确实还有着不浅的交情。” 顾廷墨的面色瞬间更黑了。 柳沐倾继续道:“我与沈公子,绝对算得上是莫逆之交了。” 她对沈亦安知根知底,沈亦安对她也是掏心掏肺,两人间说是莫逆之交应当不为过吧? “莫、逆、之、交?”顾廷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沐倾认真点头,忍不住夸道:“确实如此,沈公子品性极佳,为人又细心周到,是个难得的好男子。” 顾廷墨蹭地一下站起身:“够了!” “王爷这是怎地了?”柳沐倾抬头瞅着顾廷墨,愈发觉得此人喜怒无常。 果然传言虽有不可信之处,但也有可取之处。 顾廷墨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想要甩袖离去,可到底还是舍不得。 最终也只能深吸了几口气,愣是让自己缓和了心态。 他颇有些生硬地道:“本王来此,是有事要与世子夫人商议,可不是来此听世子夫人说什么‘莫逆之交’的。” 柳沐倾抿了抿嘴唇,愈发觉得这人脑子不太好。 方才分明是他主动问起自己与沈亦安关系如何,如今又是他莫名其妙黑了脸,还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真是莫名其妙。 可谁让对方贵为王爷,又是自己的合作伙伴呢,柳沐倾只得顺着他道:“王爷说的是,是妾身多嘴了。” 顾廷墨理了理衣衫重又坐了下来,掩饰般赶紧找了个话题:“今日在华清宫,萧贵妃可有为难世子夫人?” 柳沐倾对这问题略有些意外,但还是摇头答道:“王爷不必忧心,萧贵妃虽有心为难妾身,但好在贤妃娘娘及时替妾身解了围。”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说起贤妃娘娘,不知王爷以为此人如何?” 问罢,柳沐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廷墨,她这般说辞不过是想探探顾廷墨的口风。 既然都是自己的合作者,相互间自是能和谐共处最好,再不济也不能有什么矛盾冲突,否则自己夹在中间岂不尴尬? 顾廷墨自顾自喝了一杯酒:“贤妃久居深宫,本王对她也不甚了解,世子夫人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柳沐倾暗自在心头吐槽了一句,装什么装?这宫里的人,哪个不被你打听了个遍? 但面上柳沐倾仍旧摆出一张笑意吟吟的面容来:“依妾身看,贤妃娘娘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王爷若想壮大自己的势力,这后宫可是必争之地……” 顾廷墨抬眸看了一眼柳沐倾,正对上她清澈见底的眸子。 一瞬间,顾廷墨只觉心头如同春风拂过,郁气尽消不说,更是泛起了丝丝涟漪。 “世子夫人这是要本王与贤妃联手?” 柳沐倾赶紧摆摆手:“王爷之事,妾身不敢妄言。方才王爷叫妾身有话直说,妾身这才说出了口,至于联手之事,还需王爷亲自定夺。” 顾廷墨冷笑一声:“世子夫人这些官话,说的可是越来越顺溜了。” 柳沐倾微微一笑:“王爷见笑了,妾身还要谢过王爷为妾身搭上贤妃娘娘这层关系,今日妾身与贤妃娘娘相谈甚欢,十分投机。” 顾廷墨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杯盏,又看了一眼柳沐倾,罢了,既然她不给自己斟酒,那他便自个儿满上。 斟满后,手上顿了一顿,转而拿起茶盏,为柳沐倾倒了杯茶。 柳沐倾没有服侍旁人的意识,但也没想着让顾廷墨服侍自己,当即受宠若惊地道:“多谢王爷,是妾身失礼了。” 顾廷墨哼了一声:“本王并非专程为世子夫人倒水,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柳沐倾但笑不语。 旁的不说,单单是承瑄王肯如此纡尊降贵给自己倒水这一点,便足以说明他并非是个自持身份之人。 若是将来由这人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想来应当是个能体察民情的君王吧? 只是,不知眼前的承瑄王,可有那个心思? 柳沐倾暗自盘算着,当如何走好接下来的路。 不过,柳沐倾今日有事需拜托顾廷墨出手相助,故而她很快收敛起心思,站起身来。 她端起茶杯,笑眯眯地看向顾廷墨:“妾身敬王爷一杯,王爷请。” 顾廷墨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整个人已经有些飘飘然:“世子夫人不必如此拘礼。” 柳沐倾暗自撇撇嘴,若不是有事求你,谁想这么注重礼节? 放下杯子,柳沐倾先开了口:“王爷与妾身一同来了这春山酒楼,不知可是有事要与妾身商议?” 顾廷墨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不禁觉得有些碍眼:“世子夫人坐着便是。” 柳沐倾立刻从善如流地坐下了:“多谢王爷体恤。” 顾廷墨这才觉得心中舒坦了:“本王只是猜到世子夫人想要来此,便跟着一起来了,世子夫人并未拒绝,想必是世子夫人有事要同本王商议吧?” 柳沐倾挠了挠鼻尖,还真被他说中了。 “既如此,那妾身便不绕弯子了,妾身有一事想问王爷,前户部尚书连城,如今在何处?” 第424章 早就在同一条船上了 顾廷墨微微皱着眉头,思衬片刻后,才开了口:“仍在大牢里关着呢。” 柳沐倾又继续问道:“为何证据确凿,连城却迟迟没有被处罚?” 顾廷墨叹了口气:“朝中关系错综复杂,连城又在朝为官多年,这其中利害关系,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评断的。” 柳沐倾心下也猜到了:“莫不是有人要保他?” 顾廷墨点点头:“世子夫人如此聪慧,想必已经猜出了其中缘由。” 柳沐倾暗自思衬了片刻,若是她所猜不错,定是顾景书从中作梗,这才叫连城苟活至今。 顾景书身为晋幽王,前朝党羽众多,又有宸德帝的偏宠,后宫有萧贵妃坐镇,无后顾之忧,外还有国公府作为后盾,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不为过。 对付这样的厉害角色,须得时刻小心谨慎,暗中布局筹谋,待到一切水到渠成,方可一击必中,攻其要害。 如今柳沐倾的势力还十分受限,且根基不深,加之女子这个天然带着劣势的身份,使得她必须步步为营,处处权衡利弊。 故而她这才想将此事交给顾廷墨,希望他能从中周旋,早日定下连城一家的罪状。 最要紧的是,她不仅要让连城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要让连梦可、徐志远跟着一起遭殃,如此才能保姐姐后半生不被渣男侵扰。 不过柳沐倾并未提起自己的姐姐,只是愤愤地道:“王爷,连城为官这些年作恶多端,连家的富贵便是踏着无数百姓尸骨一点点堆砌而来。 如此恶贯满盈之人,若是还能叫其逍遥法外,岂非是置黎民百姓生死于不顾? 妾身有心想为百姓做些什么,可实在是有心无力,王爷若想赢得百姓口碑……” 只是柳沐倾话还未说完,便被顾廷墨打断了。 他似笑非笑瞅着柳沐倾:“世子夫人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该不会是为了自己的亲姐姐吧?” 被点破心思,柳沐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你个顾廷墨,原来也在背地里打听本姑娘的事。 但毕竟此事还需要顾廷墨出手相助,柳沐倾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王爷都知道了,那妾身也无需再多言。 连城一家本就罪大恶极,连梦可身为连城的女儿,如今非但没有随父入狱,反而在外面耀武扬威,欺压无辜之人。 我姐姐如今已与徐志远和离,从那魔窟里逃了出来,可即便如此,连梦可仍旧不肯放过我姐姐。 我与姐姐自幼一起长大,看着姐姐被欺负,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可妾身只是一介妇人,想要与连家对抗又岂是易事?故而,妾身斗胆恳请王爷出手相助。” 顾廷墨听得仔细,可静默片刻后,他却只低语般问了一句:“既然世子夫人能帮家中姊妹逃出魔窟,却为何不让自己也从那魔窟里逃出来?” 柳沐倾心下一滞,顾廷墨堂堂一个王爷,怎也关心起这些深宅之事了? 惊讶之余,只能装作没听清的模样反问了一句:“王爷方才说什么?” 顾廷墨对上柳沐倾略显迷茫的眸子,自嘲般轻笑一声:“无甚。” 随即说回正题:“本王知晓世子夫人的心情,只是此事牵扯甚广,须得徐徐图之。 不过世子夫人不必太过担忧,此事虽错综复杂,但假以时日,本王必定会给世子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沐倾眼眸微亮:“如此,王爷是答应出手相助了?” 顾廷墨端起杯盏抿了一口:“世子夫人与本王不是早就在同一条船上了吗?世子夫人的事,本王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柳沐倾感激地看着顾廷墨:“妾身谢过王爷。” 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事,妾身思来想去,还是应当说与王爷。” 顾廷墨放下杯盏,神色肃然了些:“世子夫人但说无妨。” 柳沐倾夹了块肉放在嘴里,片刻后,才重新开口:“近来林舟与晋幽王走动颇为紧密,只怕他们又要有所动作。” 消息是雀二传来的,说是林舟这些天几乎每日都要去一趟晋幽王府,这等行为的确诡异,想必他们又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顾廷墨微微一笑:“多谢世子夫人提醒,本王知晓了。” 与此同时,身在一楼的沈亦安看似十分专注,实则一颗心早已跑到了二楼。 手中虽握着春山酒楼上月的账目,沈亦安却什么都看不进去,他只知柳沐倾与承瑄王已单独相处良久。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说不完的话? 他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承瑄王对她又是否存了什么心思? 这些问题充斥在沈亦安的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横冲直撞地闯进了酒楼。 伙计瞧出了不对劲,赶紧拦住了他:“这位公子,您是要用膳,还是找人?” 那男子不管不顾,满脸怒气,眼珠子转得飞快,明显是在找人。 他一把推开伙计,大声叫嚷起来:“连梦可,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滚出来!” 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徐志远。 而他之所以来此,则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连梦可在春山酒楼私会外男一事。 沈亦安起初还以为这人是故意闹事,正欲多叫几个伙计过来,可一听到“连梦可”这个名字,他登时想起了先前姑娘吩咐之事。 姑娘先前去二楼前,曾交代过自己,若是有人来寻连梦可,不必拦着。 若是他寻不到人,还可帮上一把。 徐志远在一楼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连梦可的身影,怒气冲冲之下,竟再一次撞开了伙计,飞奔跑向二楼。 沈亦安见状,也跟着去了二楼,虽人不必强行拦着,但也不能叫他影响了其他客人。 “连梦可,你这个贱人,快给老子滚出来!” “连梦可,我知道你在这里,看老子找到你,不打断你的腿!” 徐志远声音极大,柳沐倾自是也听到了。 她立刻起身打开了雅间的门,又回头兴味地看向顾廷墨:“王爷,好戏来了。” 顾廷墨对这些事本没有兴趣,他只对柳沐倾的事有兴趣。 但既然柳沐倾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扫了对方的兴:“世子夫人这般喜好看戏,本王便陪世子夫人看上一出。” 第425章 早该被乱棍打死了 徐志远本是想一间间雅间找过去的,却听身后的沈亦安及时为他指路:“这位公子所寻之人,应当是在揽翠苑。” 春山酒楼的每一处雅间都有一个别致好听的名头,用紫宸木雕刻后,坠着玉环挂在雅间门侧。 一听这话,徐志远立刻有了目标,当即找到了揽翠苑门前,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雅间的门。 屋内顿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徐志远,你是疯了吗?我正与杜公子赏画呢,你竟敢这般闯进来!” 柳沐倾的眸子亮得吓人,就问谁能抵挡得了这捉奸的精彩戏码? 答:顾廷墨。 若是柳沐倾能稍稍分些心神在身边人身上,便会发现顾廷墨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对外头发生之事可谓漠不关心。 可惜她眼下只顾着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八卦,愣是没留意这一点。 似是觉得只这般听着不够过瘾,想了想,柳沐倾索性直接起身走出了雅间,打算来个现场版观摩。 顾廷墨虽有些无奈,但还是起身跟上了。 被徐志远这么一闹,许多客人也如同柳沐倾一般,根本无心用膳,只想着上前凑一凑热闹。 只一会儿功夫,连梦可所在的雅间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亦安第一眼便瞧见了柳沐倾,正欲过去护着她,却见承瑄王始终隔着点距离跟在柳沐倾身后,抬起的脚只得又落了回去。 只要姑娘没事,就好。 旁的事,都不要紧。 徐志远一把扯过连梦可手中的画,当着众人的面将画撕了个粉碎:“你这个贱人,你我成婚才几日,竟就忍不住寂寞与外男苟且! 连梦可,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在成婚之日,你便不是处子之身,如今竟又做出这等下贱的事来,你早该被乱棍打死了!” 连梦可也不甘示弱,直接拿起杯盏砸向徐志远:“徐志远,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若不是你对我抠抠搜搜,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起,我又何至于与其他男子一道赏画?” 柳沐倾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两人,还真是般配! 原本坐在位子上的杜公子见状,也跟着嘲讽了一句:“徐公子若是养不起自己的妻子,不若就将她让出来。 在下倾慕连小姐许久,有道是君子有成人之美,不知徐公子是君子,还是那小人?” 被当众调侃,还是被一个与自己妻子不清不楚之人当众调侃,徐志远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头的怒火也是一股脑地往上冒:“姓杜的,你竟有脸说出这等寡廉鲜耻的话来! 身为读书人,竟不顾礼义廉耻,垂涎旁人的妻子,亏你还有脸在此饮酒赏画,卖弄风雅!这等行径简直令人作呕,不堪入目!”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好好好,徐志远这估摸着是将自己所学成语全都用在骂人上了。 连梦可不屑地瞟了一眼徐志远:“徐志远,你有何资格斥责杜公子?杜公子不过是比你更懂得怜香惜玉罢了。 他瞧我过得如此拮据,这才想着约我在此小聚,徐志远,你没有那能耐,怎地还想拦着我的发财路?” 周遭围观的众人皆是对这一幕大为惊叹,忍不住指指点点起来。 “这姓徐的公子怕不是有身体缺陷吧?否则这新婚的妻子又何至于找旁的男人?” “我看不止是身子骨不行,怕是家中也没几两银子。” “你等岂可怪责男子?分明是这女子太过下作,竟因夫家贫穷就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她这般行为,与醉春楼那些女子又有何异?” 柳沐倾听得兴致勃勃,还忍不住评判几句:“你们有所不知,这徐公子为了能迎娶连小姐,可是上演了一出抛妻弃女的戏码。 这连小姐也是明知徐公子已有家室,还非得逼着徐公子抬她做平妻才肯进门。 诸位也都知晓,平妻进门,本就是对正妻的莫大羞辱。他的结发妻子被逼无奈,只能成全他们二人,带着一双女儿离开了徐府。 可谁又能想到,这郎情妾意的一对才刚办了喜宴没几日,就闹出这等丑事来,我瞧着他们二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梦可虽可恨,但她决不允许徐志远这个渣男完美隐身。 柳沐倾将他们二人行径都摆到明面上,至于这其中是非对错,便只能由那些人自行评断。 众人听闻,又是一阵唏嘘。 “抛夫弃子的男人与那禽兽有何异?” “为了一个女子,就这样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此等行径根本就是禽兽不如。” “那女的也是不知羞耻,还未过门就这般为难人家正妻!” “还好那可怜人及时醒悟,带着一双女儿离开了,否则日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徐志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模样甚是狼狈滑稽。 被这些人当众羞辱指责,这跟当众扒掉他的衣裳有何区别? 连梦可听了这话,这才瞧见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心下顿时一沉,柳沐倾竟也在这里! 她刚想开口质问柳沐倾,却猛然瞧见柳沐倾身后站着的承瑄王。 刹那间,连梦可只觉心头一阵慌乱,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她依稀记得母亲跟她说过,柳沐倾与承瑄王私交甚密,如今瞧着,果然不假。 身为武安侯世子夫人,背地里却如此不守妇德,与外男纠缠不清,此等轻浮之人,竟也有脸在此奚落自己! 若非承瑄王在场,连梦可怕是早已冲过去同柳沐倾厮打起来了。 只可惜眼下她纵然心头万般愤怒,也只能憋着。 柳沐倾也注意到了连梦可的慌乱,悠悠然走出人群:“前两日我还听徐夫人说你家相公对你甚是宠爱,你要什么他便给你买什么。 既如此,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位杜公子又是何人?竟有雅致邀约徐夫人独处赏画?” 连梦可面色铁青,她不去招惹柳沐倾已是忍耐到极限,这人竟还敢接二连三找她的麻烦! 心中暗恨,连梦可却还顾及着承瑄王在场,只能硬着头皮冷声道:“此乃家事,就不牢世子夫人费心了!” 徐志远瞧见柳沐倾的时候,顿也惊得脸色一变。 第426章 今日我便将你休了! 柳沐倾亲眼目睹了今日发生之事,回去后,定会一五一十地说于柳沐歌听。 如此,岂不是叫他在柳沐歌面前颜面扫地,再也抬不起头来? 杜公子听罢,却是大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还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来:“连小姐,这些你先拿去用,若是不够的话,你随时开口。 我不似你那无用的夫君,身子亏虚得厉害,银钱上也满足不了你,当真是委屈你了。” 徐志远握紧拳头,被姓杜的当众羞辱,将男人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又有柳沐倾在一旁盯着,此事绝不能善了! 眼下怕是唯有当场休弃连梦可,才能稍稍挽回些尊严。 可连梦可不过嫁给他几日,就已经花了他几百两银子,若是就这样放连梦可离开,他又实在心有不甘! 连梦可看着杜公子手中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只觉心动不已。 眼下她算是想清楚了,什么都比不上银子,只要有了银子,就什么都有了。 所以,她又何必在意那些虚无的名声?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奔着柳沐歌而来,如今柳沐歌已与徐志远和离,她断没有继续留在徐家的必要。 于是毫不迟疑便将那银票接了过来,面上尽是嬉笑:“多谢杜公子垂怜,有了这些银票,我也能过得顺心些。 杜公子当真是位好儿郎,不似有些男人,整日装得人模狗样,实则穷得叮当响,就这还有脸娶妻纳妾,简直是痴心妄想。” 徐志远又怎会听不出连梦可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他? 似是怒火冲上了脑门,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吼道:“连梦可,今日我便将你休了!你这贱人,根本不配做我徐志远的妻子!” 连梦可不屑地看了一眼徐志远:“当初可是你跪在地上求我嫁给你的,怎么,现在说我不配? 徐志远,你若真有骨气,便赶紧将我休了,我可不稀得再回你那破烂小院。” 柳沐倾心下一滞,她虽乐得瞧这二人的闹剧,但却不想看到徐志远真将连梦可休弃。 若是徐志远真将连梦可休了,那他必然会去骚扰柳沐歌,若真如此,那柳沐歌岂不又要被这个贱男纠缠? 更何况她还指望着借用连梦可与他的夫妻关系,坐实连带判处呢。 再者说了,这二人皆是品行败坏之徒,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理应绑在一处,也免得他二人再去祸害旁人。 不行,她必须阻止他们,绝不能叫他们二人真的分开。 柳沐倾这边正盘算着该如何阻止徐志远,却不知她的小心思已然被顾廷墨看在了眼里。 顾廷墨唰地一下打开折扇,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上前:“本王今日在此用餐,不巧竟碰上了这样一出好戏。” 连梦可自是没有想到承瑄王会开口,赶紧带头跪了下来:“民妇见过承瑄王。”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颤,随之也纷纷跪了下来,唯有柳沐倾,只微微福身。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廷墨,这出戏看得好好的,他怎地突然冒头了? 察觉到柳沐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顾廷墨下意识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些:“都起来吧。”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起身,倒是徐志远,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小人不知王爷在此,因为这等小事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顾廷墨打量了徐志远几眼:“你便是那抛妻弃女的‘好儿郎’?” 徐志远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回王爷的话,小人与贱内,乃是和离,并非是小人抛妻弃女。” 顾廷墨冷笑一声:“你说的不对,本王听闻这和离只是表面,实则是那位夫人将你休弃了。” 柳沐倾抿着嘴角,虽说顾廷墨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模样,名声又极差,可谁能想到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好人呢? 徐志远面色惨白,却不敢反驳:“王爷说的是,只是今日之事乃是小人的家事,不敢在此打搅王爷,待小人回去后再行处置。” 这么说着,徐志远就要起身。 顾廷墨见状,却是语气散漫地吐出两个字:“且慢。” 徐志远闻言,赶紧又跪了回去:“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顾廷墨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志远:“本王方才也听说了,你为了迎娶连小姐过门,可是连结发妻子与一双女儿都不要了。 这等情意,本王见了都十分动容。 而连小姐明知你已娶妻室,不惜放下颜面,摒弃良知,也要嫁于你做平妻,这份爱慕之心,也当真是叫人感怀。 依本王看,你们这般郎情妾意,又同样是毫无良知底线的龌龊小人,实在登对得紧,又岂能真的分开?你二人以为本王说得可对?” 一番话,直说得徐志远与连梦可二人面色阴沉,心中更是有苦难言。 暂且不提这番话中对二人的多次羞辱,只看眼下的情况。 他二人一个打定了主意要休妻,一个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徐家,可被承瑄王这么一说,他们还如何能达成所愿? 听到这里,柳沐倾算是明白了,原来顾廷墨也是要阻止他们二人分开。 这自然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也省了自己许多麻烦,可顾廷墨又为何要这般而为? 柳沐倾实在搞不懂顾廷墨的心思,只能得出一个浅显的答案,这人还怪好的嘞! 有承瑄王的话在前,徐志远纵然再是厌恶连梦可,也只能把这份恶心往肚子里咽:“是,王爷说得极是,小人自是不会休了内子。” 连梦可同样只能忍着满腔的怒意,乖乖回道:“王爷所言自是对的。” 顾廷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眸看向一侧:“至于这位杜公子……” 杜公子吓得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今日之举,并非真的对连梦可有意,只是从前在书院中,便多次与徐志远起过冲突,这才故意接近连梦可,以羞辱徐志远。 可不论怎么说,他今日之举都不甚磊落,若是承瑄王真计较起来,连同自己一并发落了,可如何是好? 杜公子正冒着冷汗,不知如何解释,便听得承瑄王悠悠然道:“这位杜公子瞧着像是正派之人,想来应当只是诚心邀徐夫人赏画吧?” 第427章 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杜公子听了这话,面色瞬间缓和了许多。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满是感激地看着顾廷墨:“王爷明察秋毫,小人的确只是邀请徐夫人来此赏画而已。” 顾廷墨挥了挥手:“既如此,那今日之事本王便不再追究,你们都且散了吧。” 众人闻言,都赶紧行礼离去,即便他们都瞧出了徐志远三人之间的猫腻,但毕竟承瑄王开了口,他们自是不敢再作议论。 待人群尽数散去后,柳沐倾走到连梦可身边,十分体贴地道:“既然你们二人还要好生过日子,那这银票……” 柳沐倾故意拐了个弯,戏谑地看向徐志远:“徐公子,想来你应该不会容许自己的夫人花旁的男人送来的银子吧?” 徐志远看着那银票,只觉像是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立刻点头道:“世子夫人说的是。” 连梦可暗骂徐志远是个蠢货,为了那点子无用的尊严,竟是要将这许多银子往外推! “夫君,这……”她想要开口劝说,徐志远却直接厉声打断了她。 “你闭嘴!”徐志远如看仇人一般瞪着连梦可,“你做出此等羞耻下作之事,怎地还有脸开口!” 连梦可被骂得火气上涌,正要与之对喷,柳沐倾却已经朝她伸出了魔爪。 “既然徐公子这般说了,那这银子便只得还给杜公子了。”柳沐倾一面从连梦可手中抽银票,一面惋惜地道。 连梦可自是不想松手的,可柳沐倾背后有承瑄王撑腰,她也只能咬着牙,眼睁睁地银票从自己的指缝间滑走。 柳沐倾转头看向杜公子,杜公子会意,立刻躬身将银票接了过去:“多谢世子夫人,小人先行告退。” 连梦可恨得咬牙切齿,那可是好几百两银票,就这样被柳沐倾送还到了杜公子手上,这简直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柳沐倾笑眯眯地看着连梦可:“徐夫人,你们夫妻二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可不能就此散了。 这区区几百两银子,定是敌不过你与徐公子之间的海誓山盟,深情厚谊。 往后你可得同徐公子好生过日子,莫要再做些叫人误会之事了,毕竟不是次次都能遇上承瑄王这般愿意为你二人化解误会的好心人。” 把连梦可说得急火攻心后,柳沐倾又转头去规劝徐志远:“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今日之事又都是误会,徐公子你也莫要觉着窝火了。 徐夫人这般做法不过是想骗些银子而已,她又没有真跟那杜公子发生什么,你说是不是? 男子嘛,自是应当心胸宽广些,何必在意这些无甚要紧的小事? 你往后可休要再想着休妻之事,回去后,你们二人该抓紧生个孩子才是。有了孩子,日子不就有奔头了吗?” 徐志远低着头听柳沐倾训话,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但也只能这么听着。 如今连梦可都已做出私会外男之事,他可不敢让连梦可给自己生孩子,谁知道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到底是谁的种? 连梦可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承瑄王还在这里,她也只能咬碎了后槽牙往肚子里咽。 顾廷墨就这样看着滔滔不绝的柳沐倾,瞧着她古灵精怪的模样,听着她语调轻快的话,一时间竟萌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可以这样日日看着她,听着她说话,该有多好? 此念一起,顾廷墨自己便先是一惊。 可惊过之后,这念头非但没消散,反倒愈发强烈起来。 顾廷墨下意识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只那漆黑的眸子仍不由自主落在柳沐倾身上。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沈亦安,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只垂着眸子,无声地下了楼。 柳沐倾说得多了,也有些口渴,这才放过了二人:“徐公子,既然你们二人和好如初,日后就莫要再做些糊涂事。 晚些我还要去看望姐姐,你们都回吧。” 徐志远与连梦可听后,赶紧行了礼,忙不迭地转身离开。 就在他们二人准备下楼的时候,顾廷墨的声音再次响起:“身为男子,当温柔呵护自己的妻子。 徐夫人方才受了那般惊吓,你身为夫君,理应多顾念一二,以免她下楼时不小心摔倒。” 徐志远身形一颤,只得极不情愿地拉起了连梦可的胳膊,二人紧挨着下了楼。 柳沐倾抿嘴一笑,顾廷墨还怪会恶心渣渣的。 嘴上则是夸道:“没曾想王爷身份如此尊贵,竟也能细微至此,想来日后王爷若是娶了妻子,定也会对其细心呵护吧?” 顾廷墨心头一热,看向柳沐倾的目光愈发灼热了几分,那眸中似是碧波一般泛起层层涟漪:“那倒未必。” 除非本王能娶到心仪之人。 除非那个人是你。 柳沐倾打趣道:“妾身斗胆问一句,王爷为何至今都未有娶亲?” 顾廷墨走在前头,径直回了雅间:“此事,本王都不急,世子夫人倒是先替本王急起来了。 莫不是世子夫人想要为本王张罗一门亲事?” 柳沐倾暗自给了他一个白眼,她可没有那闲情逸致去做红娘。 “王爷说笑了,妾身可没瞧见有哪位女子能够配得上王爷。” 顾廷墨微微一笑:“能让本王欣喜的女子,便足以配得上。”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竟过了近半个时辰。 与此同时,徐志远与连梦可也一同回到了徐家。 连梦可瞪了一眼徐志远后,自顾自回了屋,她将门从里头闩上后,便气鼓鼓地坐在桌前。 一想到那到手的银票飞了,她便恨不能将柳沐倾的双手剁下来喂狗! 徐志远本就憋着火气,又被连梦可关在门外,正欲发作,碰巧管事的在此时寻了过来:“公子,您总算回来了,这府里可是翻了天了!” 听闻此话,徐志远的火气更是直冲脑门,直接吼了起来:“翻了天了,又是翻了天了!这家里是没人管了吗?” 管家难为情地看着徐志远:“公子,夫人叫您回来后立刻去见她。” 徐志远一甩袖子,满脸愤怒地去了母亲郭氏屋里。 郭氏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身子骨一直不太爽利,不过这也没耽误她这些年来换着法子地蹉跎柳沐歌。 第428章 心也跟着痒痒起来 一进门,徐志远便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忍着,才没抬起衣袖捂住口鼻:“母亲,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郭氏躺在床榻上,拽了拽已经有些发霉潮湿的被子,又撑着床榻,这才勉强坐起身来。 “如今你也瞧见了,我这屋里已经好几日未有人清扫。 你新娶的那个媳妇儿对家中之事不闻不问,莫说旁的,就连我这老骨头她也不曾来看一眼! 以往柳沐歌在家之时,好歹能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我面前也算乖顺懂事。 若是你未曾与她和离,她便还是徐家的媳妇儿,还得恭恭敬敬在我跟前立规矩,将我这个婆母照顾得妥妥帖帖! 可如今你瞧瞧,连梦可进门才几日,我这屋子都成什么样了?我这过的还算是人过的日子吗?” 说起这个,郭氏也是一肚子气:“柳沐歌也是不懂事!不就是多娶个女人吗?她又何必如此小家子气,非要与你和离? 她自己生不出儿子为我徐家传宗接代,怎地还不许你多娶几个能生儿子的了? 都是你平时太惯着她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女人不听话,多打几顿就好了,你怎能轻易便与她和离?” 方才还一脸凄惨模样的郭氏,竟突然又变得狠辣起来,可见从前在柳沐歌面前是何等的耀武扬威。 徐志远低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您说的这些,我都看到了,只是柳沐歌性子倔,她铁了心与我和离,我又有什么法子? 更何况那日还有她娘家妹妹在,她那妹妹又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我实在不敢与她作对,这才与她签了和离书。 母亲,可眼下我已与柳沐歌和离,多说无益。 我这就去找连梦可,她若再敢这般无法无天,我便将她狠狠打上一顿,我就不信治不了她了!” 郭氏面色一暗:“不必,那连府之事尚未有定论,谁也说不准到最后是何光景。你现在对她非打即骂,若是日后连家东山再起了,他们可能饶你?” 徐志远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母亲在儿子面前抱怨诸多,却又不让儿子管教连梦可,那您说这些又有何用?” 郭氏暗自瞪了徐志远一眼:“你且稍安勿躁,如今府里乱成了一团,我自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徐志远缓了口气,本想给自己喝口茶水冷静冷静,可转头瞧见桌上的杯盏外侧竟脏兮兮地散落着可疑的黑点,顿时便没了胃口。 他也没坐下,只站着道:“母亲,这后院便交由您打理了。” “我?”郭氏冷笑一声,“你瞧瞧我如今这身子骨,可像是能打理好这后院的模样?” 徐志远的情绪再次陷入烦躁,如今家中已是一团糟,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他真是连家都不想回了! “那您说该怎么办?” 郭氏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柳沐歌性子再倔,也只是一个无知妇人,我也是妇人,妇人最想要什么,我心里最清楚。 女人嘛,你多哄哄骗骗,她自然就心软了。 志远,你得了空便去柳沐歌那儿,在她跟前多说些好话,你把她哄开心了,她自然就愿意回来了。” 听了这话,徐志远不是没有心动,可是他清楚记得和离那日,柳沐歌的态度有多么决绝。 他有些颓丧地道:“母亲,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柳沐歌那个性子,我怕她……” 郭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怎地还怕起一个妇道人家来了? 为娘同为女子,又是过来人,自是更为了解她。无论她从前是个什么性子,但只要她是个女人,便绝不可能真离得了男人。 离了男人,离了你,她一个妇道人家哪还能活得下去? 她那日同你和离,不过是因着她娘家妹妹在场撑腰,加之真是被你娶平妻给气着了,无非就是争一口气,争个面子。 如今也过去好些天了,那口气早该消了。眼下她定是在等着你主动去寻她,给她一个台阶,她自然就乐呵呵地跟你回来了。 说不定她现在正盘算着如何才能再爬上你的床,盼着你去找她,好让她能再次名正言顺地踏进咱们徐家的大门。” 徐志远被说得来了劲,心中也跟着痒痒起来。 虽说从前他总嫌弃柳沐歌在那事上跟块木头似的,不懂情趣,可如今一段时日没碰着,他竟又有些惦念起来。 郭氏见状,又添了一把火:“你别忘了,柳沐歌是女子,女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孩子。 若是她真铁了心不肯回来,你还能拿孩子说事儿。纵然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也只能乖乖就范。” 虽说花银子养两个赔钱货,于郭氏而言是笔很不划算的买卖,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徐志远紧紧攥着拳头,终于下定决心:“母亲说的对,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岂能被她一个妇人牵着鼻子走?我这便去寻她!” 见徐志远抬脚便走,郭氏忙叫住他:“你且等等!此事暂且不可叫连梦可知晓,以免再生事端。” 说到底郭氏只是一介寻常百姓,对连家之事知之甚少。 虽说外头都传言连家这次是彻底倒了,可她却觉得连尚书那般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又岂会轻易被扳倒? 故而,她之所以同意儿子休妻另娶连梦可,便是做着等连家东山再起后,跟着一道享福的美梦呢。 徐志远轻嗤一声:“她知与不知都无妨,母亲放宽心,她如今是决计不可能离开徐家的。” 有承瑄王的威胁摆在那儿,纵是连梦可胆子再大,也不敢真离开徐家,至少这段时日是绝对不敢的。 郭氏听得云里雾里,见儿子已经跨出了门槛,只得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你莫要犯糊涂,既然连梦可已经进了门,你便该多努努力,让她快些怀上孩子!如此才是最稳妥的!” 闻言,徐志远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更快了。 让连梦可给他生孩子? 一个不知检点的破鞋,她也配? 柳记绣庄。 徐志远赶到的时候,柳沐倾也在此处。 此刻,柳沐倾已将今日所见之事同柳沐歌说了个遍。 第429章 还请徐公子要些脸面 柳沐歌叹了口气:“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跟着他过了这么些年。这么瞧着,那连梦可才与他般配得紧。” 柳沐倾想说,当初这门亲事本该是给原主的,是柳沐歌为了妹妹的幸福,才毅然决然跨进了火坑里。 甚至于柳沐倾偶尔也会想,柳沐歌能在徐家隐忍这么多年,除了一双女儿的缘故外,是否也有着不想让原主忧心的缘故? 她唯有将这桩亲事伪装得幸福顺心,才能叫原主觉得这门亲事尚且不错,姐姐也并未因为换亲一事而多受蹉跎。 不过这些都只是柳沐倾的猜测,早已无从考证。 况且那些都是往事了,实在不必一次次提起,她便宽慰道:“姐姐莫要再回忆以前的事,你既已彻底斩断与徐家的牵连,凡事便要往前看。 不过呀,姐姐有句话说得极是,连梦可与徐志远真可谓是天生一对!且不止你我这般以为,就连承瑄王都是这般说的。” 柳沐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上的愁容也瞬间消失殆尽:“没曾想高高在上的承瑄王,竟也管起了这些鸡飞狗跳的小事。” 柳沐倾打趣道:“大概是他心肠好,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姐姐,我猜测今日徐志远会来此寻你,不过你放心,我会在这陪着你,绝不叫他欺负了你。” 此事也是她刚听雀二所说。 以徐志远的品性,若是和离后柳沐歌过得不好,他恐怕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纵然提及,大抵也是在背后对她冷嘲热讽。 可如今柳沐歌过得顺风顺水,徐家反倒是弄得一团糟,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柳沐歌过上好日子,自己却日日烦扰? 柳沐歌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纵使他来,我也是不怕的,你不必为了我日日往这跑。” 柳沐倾还想说些什么,便见徐志远已经踏进了店门。 柳沐歌方才还挂着笑意的脸,在瞧见徐志远的瞬间,立刻变得冷冰冰:“你来此作甚?” 徐志远瞧了一眼柳沐歌,又看到在她身后的柳沐倾,胸口顿时一梗。 他深知柳沐倾不好对付,眼下只想着该如何找个理由能单独与柳沐歌相谈:“见过世子夫人。” 柳沐倾轻蔑地看着徐志远:“徐公子当真是了得,这就把徐夫人哄好了? 只是你这前脚才与徐夫人和好,后脚就来寻我姐姐,若是被徐夫人知晓了,徐公子这日子怕是要更不好过了吧?” 徐志远面色一暗:“此乃徐家家事,还请世子夫人慎言。” 柳沐倾冷笑一声:“既然徐公子如此分得清家事的界限,心中定十分清楚我姐姐早已彻底脱离徐家,徐家的任何事都与我姐姐无关。 故而今日徐公子为何又来我姐姐的店铺里,莫不是又来给徐夫人挑些物件?” 徐志远脖子一梗,话也被噎在喉间,如今徐家过活都成问题,他哪里还有闲钱买那些无用的玩意儿? 更何况连梦可那等轻浮下贱的妇人,哪里值得他殷勤讨好? 柳沐歌微微一笑,将话接了过去:“徐公子对夫人当真是宠爱,小店最近又上了不少精致的绣品,徐公子可要瞧瞧?” 徐志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柳沐歌说这话分明是在讥讽他。 若非是徐家实在走投无路,需要柳沐歌回去操持一切,他真想转头就走。 待平复了心绪后,徐志远才语气恳切地道:“世子夫人,在下有些事要同沐歌相说,还请世子夫人行个方便。” 柳沐倾刚要开口,却被柳沐歌抢先了一步,她冷声道:“徐公子还请放尊重些,请叫我一声‘柳掌柜’。 再则,我妹妹方才已经将话说得很是清楚,如今我与你、与徐家早无瓜葛,更无话可说。 徐公子若不是来买东西的,还请快些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柳沐倾甚是欣慰地看着柳沐歌,她能有此态度,想必即便是自己没有来此,姐姐一人也可应对徐志远。 徐志远心中浮起怒意,可到底还记着此行的目的,加之对柳沐倾有所忌惮,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怒意。 虽今日自己须得受些委屈,但只要柳沐歌答应回徐家,往后还不是要对自己言听计从,任由自己差遣? 不仅如此,她还得处处为自己、为徐家谋划,将徐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此作想,徐志远心头的郁气总算消散了些,随即软着语气哄道:“沐歌,为夫已经知道错了……” 柳沐歌却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徐志远,你若再这般纠缠不休,我便去报官了!” 徐志远心下一咯噔,他虽想到了柳沐歌会拒绝他,但却没想到柳沐歌的态度竟会如此坚决,甚至还将官府搬了出来。 他心下有一瞬间的慌神,可随即想到母亲的话,很快又镇定下来。 妇人嘛,皆是如此,见识短,又爱使小性子。 此番无非是仗着自己先低了头,这才闹起了脾气,好叫自己多哄她一哄。 徐志远心中不屑,但面上还是给足了柳沐歌颜面,带着惋惜与忏悔道:“沐歌,当初与你和离,我也是被逼无奈。 如今你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早些跟我回去吧,徐家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柳沐倾差点听吐了,但也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二人。 她虽很愿意帮柳沐歌解决麻烦,但往后的日子还长,许多事总归还是要柳沐歌自己去面对。 再者,她就在这瞧着呢,总不会真叫柳沐歌被徐志远欺负了去。 柳沐歌同样觉得恶心作呕,她冷笑一声:“徐志远,你莫要在此痴人说梦了!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魔窟里逃出来,又怎会再回去?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吧!” 见柳沐歌如此不识抬举,徐志远终于忍不住恼羞成怒。 他指着柳沐歌的鼻子质问道:“柳沐歌,你竟如此绝情,难道你我二人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你眼里就这般一文不值吗?” 柳沐倾忍不住暗骂一句,这狗男人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来? 柳沐歌不屑地看着徐志远:“我对你,已没有半分感情;你对我,也不曾给过半分情分。 既然你我已经和离,自该各自安好,还请徐公子要些脸面,日后莫要再纠缠不休!” 第430章 今日我便好生教训教训你 徐志远愈发气急败坏:“柳沐歌,我堂堂一个大男人,已经屈尊降贵前来请你回去了,我给你台阶你不下,你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这次柳沐倾是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今日也是开了眼了,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徐志远见状,直接将矛头指向柳沐倾:“世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 你身为世子夫人,又是沐歌的亲妹妹,理应劝她及时回头,莫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悔恨终身的事来!” 柳沐倾站起身来,眼神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徐志远:“姓徐的,你当真是诚心悔过?” 徐志远用力点头:“我自是诚心悔过,前来求得沐歌的原谅。” 柳沐歌不屑一顾,直接将目光转向别处。 柳沐倾微微一笑:“可我怎么听说,现在的徐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顿了顿,柳沐倾又继续说道:“听说徐家的下人都不愿干了,因为没人给他们发月例。 听说你母亲郭氏因为无人照料,那屋里都臭气熏天了。 我还听说,是有人授意你前来此处,为的是将我姐姐哄骗回去,好帮你们收拾那些烂摊子……” 徐志远目光闪烁,柳沐倾怎会知晓这些? 但当着柳沐歌的面,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世子夫人都是听何人说起的这些无稽之谈? 如今徐家一切如常,并非世子夫人所说的这般。” 柳沐倾走到徐志远面前,晶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凌厉扫向他:“如今徐家的丑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 徐公子该不会以为自己一句轻飘飘的否认,便能瞒天过海吧?” 徐志远咽了咽口水,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柳沐倾说得头头是道,且句句都是真的,这让徐志远不得不信。 就连柳沐歌也是皱起了眉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柳沐倾:“沐倾,你说的都是真的?” 柳沐倾点点头:“那是自然。” 这些消息都是负责监视徐家的鸟雀传来的,柳沐倾早就猜到徐家人不会就此罢休,所以才多留了个心眼。 不过有一点,却是她吓唬徐志远的。 如今徐家虽是一团糟,但毕竟只是个小门小户,并无几人关注此事,自然也不会闹得沸沸扬扬。 徐志远虽心中有些担忧慌乱,但嘴上却仍不服输:“世子夫人所言简直是子虚乌有……” 柳沐倾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外头的传言还说,你来时郭氏曾亲口交代你,若是我姐姐死活不肯跟你回去,就要你拿孩子威胁她。 也不知是何种歹毒之人,才能将自己的亲孙女视作威胁的筹码? 又是何等的畜生,竟真听信了此话,欲要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把柄?啧啧,此等行径可当真是畜生不如!” 徐志远脸色煞白,瞪大了双眼看着柳沐倾。 此话一出,已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的思绪不禁纷乱起来,这些事究竟是何人传扬出去的? 他前脚才与母亲密谈过,后脚柳沐倾便知晓了此事,莫非是徐家出了内贼? 对,定然是柳沐倾买通了徐家的下人,才能如此之快得知徐家发生之事! 柳沐歌攥着手心,愤怒地瞪着徐志远:“她竟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来! 亏得往日里我对她一向恭敬,又照顾有加,没曾想她竟存了这样的心思,简直无耻!” 徐志远虽心绪纷乱,但听到柳沐歌骂郭氏后,还是立刻愤怒地抬起了手:“你竟敢辱骂我的母亲,今日我便好生教训教训你!” 只是他的手还未靠近柳沐歌,那边便冲出来几个姑娘,直接将徐志远撞开了。 来人正是冷月她们,她们一边钳制住徐志远的双手,一边还不忘狠狠抽了他几巴掌。 冷月故意摆出慌张的模样来:“夫人,可是店里来了贼人?我们几个正在后头练习绣工,听到争执声便立刻赶了过来。” 柳沐歌感激地看向几人:“多亏了你们。” 柳沐倾给了冷月一个眼神:“此人欲偷盗店里的物件,被我们发现后,恼羞成怒,想要对我姐姐大打出手,你们可都看到了?” 冷月几人纷纷点头,凝儿也不甘示弱:“少夫人,凝儿也看到了,此人居心叵测,当送去官府查问清楚!” 柳沐倾甚是满意,但瞧见几人押在徐志远身上的手,立刻道:“凝儿,你去将几名护院叫来。” “是!”凝儿立刻应声,跑去了后院。 柳沐倾随即对冷月几人道:“这人确实该送去京兆府好生查一查,但不该经由你们的手。” 几人这才觉出不妥,忙松开了手。 她们方才只想着定要帮柳掌柜制住恶人,绝不能让柳掌柜被人欺负,却忘记了该有的分寸。 这也不怪她们,冷月几人从前都是出自醉春楼,与男子近身接触乃是寻常之事,这才没顾及太多。 徐志远得了自由,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又被从后院匆匆赶来的护院牢牢制住。 “此人欲行偷窃之事,被抓住后,又想动手伤人,劳烦几位将他扭送至京兆府,”柳沐倾对几人交代道,“到了那儿,你只须说是武安侯世子夫人报的官即可。” “是!”几人齐齐应了一声。 徐志远就这样被几人押着走了出去,他几次想要挣扎逃脱,却被几人押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他拼命转过头看向柳沐歌,眼中似是有无尽的恨意与不甘。 柳沐倾见状,直接拿了个杯子砸向徐志远:“这次只是你被抓了,若是再有下次,小心你家里的老禽兽!” 对付恶人,就要用不寻常的手段。 他坏,你便要比他更坏! 他恶,你便要比他更恶! 如此才能将他制服。 若只是一味忍让退步,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徐志远不情愿地咬牙别过头去,是他太大意了,竟不知柳沐歌的店里竟雇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护院。 若早知如此,他便该多带几个人过来,即便是抢,也要将柳沐歌绑回去! 一行人离去后,柳沐歌先是同冷月几人道了谢。 几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回去继续干活了。 第431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待其他人都走了,柳沐歌这才拉起柳沐倾的手:“沐倾,你方才说的那些,是如何知晓的?莫不是你在徐家安插了眼线?” 徐志远能想到的事,柳沐歌自然也想到了。 柳沐倾本不想承认的,但转念一想,虽鸟雀不是人,但也是合格的眼线,便点点头:“所以姐姐你不必担心,若是徐家想对你不利,我定会先一步知晓。” 柳沐歌感激地看着柳沐倾:“沐倾,此番实在辛苦你了。” 柳沐倾回握住柳沐歌的手:“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徐家那对母子根本就不配为人,他们胆敢对你不利,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柳沐歌心头滑过一阵暖流,她深知柳沐倾在侯府过得也不好,如今还要腾出手来帮自己,当真是不易。 “沐倾,若是侯府有人为难你,你便跟姐姐说,姐姐虽什么都没有,但为了你,姐姐愿与他们一搏。” 柳沐倾抿着偷着乐,有这样的姐姐真好。 “姐姐放心,侯府可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我也不需要姐姐为了我与谁一搏,我只要姐姐平平安安的,如此咱们姐妹二人才能携手共赏人世间的美景。” 柳沐倾冲着柳沐歌眨巴着眼睛,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徐志远被押送到京兆府后,很快有官差前来柳记绣坊查问事情始末,冷月几人自是做了证词。 虽没有证物,但有这么多人都说亲眼看到徐志远偷东西,故而,京兆府直接就给徐志远定下了罪名。 很快,柳沐倾便得知了这一消息,徐志远因偷盗罪,被关进了牢里,这一关便是十日。 傍晚时分,这个消息传到了徐家。 郭氏听罢,气得在床榻上哀嚎不止。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本该是顺顺当当的一桩小事,竟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至于连梦可,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非但没觉惊慌担忧,反倒心情大好,愈发肆无忌惮地在徐家翻找了起来。 无论是徐志远的书房,还是家里库房,她都一处不落地搜寻了个遍。 只是,这一番忙碌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不说,竟没找到半点值钱的东西来。 连梦可气得把屋中杯盏都砸了,正出着胸口的恶气,便见一个婆子走了进来。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连梦可本不欲搭理那老婆子,可心念一转,突地想起一件事来。 徐家这许多屋子都已被她翻了个遍,可唯独郭氏的院子,她还不曾去过。 会不会徐家值钱的物件,全都被收到郭氏那儿去了? 如此作想,连梦可唇角微扬,直奔郭氏的院子而去。 只是,连梦可刚打开郭氏屋子的门,便被迎面扑来的臭气熏得差点吐了出来。 她一边干呕,一边抚着胸口,脸上尽是厌恶之色:“你叫我来作甚?” 郭氏见连梦可的脸上竟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屑,心头愈发憋闷,若是换做柳沐歌,她这会子该是早就进来为自己收拾屋子了。 她没好气地道:“你站在门口,离我这样远,可能听清我说的话?” 连梦可捂着鼻子,一点儿也没有要进去的打算:“有事你就快些说,我耳聪目明,自然能听得清。 且你屋中难闻成这般,我如何进得去?” 说话间,她还不忘四处打量屋子里的布置,盼着能够找到些值钱的物件。 虽说郭氏是徐志远的亲生母亲,可在连梦可眼里,她只是个没什么用的老东西。 郭氏气得坐起了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你这是不敬长辈!志远娶了你,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连梦可不屑地撇撇嘴:“你若没旁的话要说,我可就走了。” 郭氏气结,可想着如今志远被关进了牢里,她也只能指望这个儿媳妇了,只得稍稍放软了态度。 她沉声道:“这家里的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眼下也无人能继续照料我,你身为徐家新过门的媳妇,理应伺候我这个婆母。 你先进来将我扶出去透透气,再将这屋子收拾一番,还有那些衣裳,该洗的,也得拿去洗了。” 连梦可听罢,直接笑出声来:“你说什么?你叫我这个堂堂尚书府的千金大小姐,去伺候你一个身份低贱的老妇?简直是痴人说梦!” 郭氏面色愈发铁青,呼吸都有些不畅了:“我自然知晓你曾经的身份,但如今你已嫁入徐家,理应以夫家为重! 这自古以来,媳妇都是要伺候婆母的,你虽出身大户人家,但该守的妇道还是要守的! 且今时不同往日,你还当自个儿是那高高在上的娇小姐呢?既然连家已经落魄了,日后你就莫要再端贵小姐的架子了!” 连梦可拿出帕子捂住口鼻,这才走进屋来。 郭氏只当是自己说的话起了效,以为连梦可是进来伺候她起身的,心下这才舒坦了些,底气也更足了些。 可连梦可竟直接走向了一旁的桌前,非但没有要去服侍郭氏的打算,反而打量起桌子上的那只瓷器花瓶来。 “这花瓶看上去应当值几两银子。” 连梦可一边打量,一边暗自嘀咕着,郭氏则一脸的不明所以:“你到底在作甚?还不快些扶我起来。” 连梦可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你这老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敢使唤本小姐,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罢,连梦可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那花瓶抱了起来。 虽面上有些嫌弃花瓶上沾着的少许脏污,但一想到能用它换些银子,连梦可便也硬生生地咬牙忍了。 郭氏这才瞧出连梦可的目的,登时怒气冲冲地指着连梦可:“你,你这是要作甚?快将那花瓶放下!” 连梦可拍了拍怀里的花瓶,挑衅地道:“放下?放哪去? 老东西,既然我已经嫁入了徐家,徐家的东西便都该是我的,还有你这屋里的东西,也都是我的!” 说罢,连梦可便抱着花瓶走了出去。 郭氏气得浑身发抖,半撑着身子指着连梦可的背影,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你……” 气到极点,郭氏竟是掀开被子,硬生生从床上爬了下来。 第432章 给大小姐接风洗尘 郭氏虽身子骨不好,倒也能勉强生活自理。 以往她不过是仗着柳沐歌好拿捏,这才养成了日日躺在床上,等着柳沐歌前来伺候的习惯。 如今她被逼无奈,竟也能下得了床了。 只是纵然能勉强下床,可她又哪里能追得上连梦可的脚步?最终也只能扶着门框直喘粗气。 缓了好一会儿,郭氏才哭天抢地地开了口:“造孽,造孽啊!徐家娶了你这种女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似是觉着骂得不过瘾,郭氏竟是往地上一坐,直接嚎啕大哭起来:“你就是欺负我儿子出了事,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还有没有王法!快来人啊!大伙都来瞧瞧,儿媳妇打婆母,畜生不如啊……” “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一个柳沐歌把我儿子送去了官府,一个连梦可连婆母屋里的东西都敢抢,这是要把这个家给彻底拆了……” “贼老天!你快睁眼看看啊,老婆子我要被人给逼死了啊!” 只可惜任由郭氏如何哭喊嚎叫,也没有人来看她一眼。 似是哭得累了,郭氏瘫靠在门框前,一把擦干眼泪,目光也随之凶狠起来。 既然这些小贱人不想让她好过,那她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拉着她们一起! 天已然上了黑影,昏暗的光线中,郭氏浑浊的眸子愈发显出几分渗人的阴毒之色。 另一边,柳沐倾告别柳沐歌等人,已经回到了侯府。 她虽有心躲着侯府中的一众极品,可也架不住人家主动邀请。 这不,柳沐倾还未来得及喝口茶水,便瞧见了徐妈妈的身影。 “少夫人,老夫人命老奴前来请少夫人去寿安堂用晚膳。” 柳沐倾将杯盏放下,轻笑一声:“徐妈妈,不知这次的晚膳又是个什么名头?” 徐妈妈难为情地看着柳沐倾:“少夫人,老夫人说了,今日这晚膳算是给大小姐接风洗尘的,侯爷也已经回府了,所以您……” 柳沐倾这才想起林浅柔来:“你若不提醒,我险些都忘了,大小姐因德行有亏,被夫家休弃,赶回侯府来了。” 徐妈妈不敢接这话。 一旁的杏暖毫不客气地道:“少夫人说得极是,一个被休弃了的人,又何须什么接风洗尘?说出去还不够被人笑话的!” 徐妈妈听得面色都变了:“杏暖姑娘这话可说不得!” 柳沐倾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道:“杏暖的性子不过是直率了些,倒也没说错什么,徐妈妈何必如此惊慌?” “少夫人,大小姐毕竟是主子……”身为下人,哪敢当众议论主子的事儿? 柳沐倾没再多说什么,只含笑道:“劳徐妈妈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便来。” 既然老夫人请她去,那她便去瞧瞧,说不准还能看些好戏。 更何况连许久都未露面的林舟也回来了,如此,她更应该去瞧瞧。 趁着柳沐倾去换衣裳的空隙,徐妈妈好心提点道:“杏暖姑娘,我知你性子单纯,但有些话还是莫要乱说的好。” 说是好心,她也是瞧着杏暖在柳沐倾面前十分得脸,心中存了示好之意。 杏暖却毫不在意:“瞧徐妈妈这话说的,只要我跟着少夫人一日,少夫人便会护着我一日。 少夫人待我们一向亲厚维护,可不会像某些主子,出了事只会将身边的下人拉出去顶罪。” 此话一出,徐妈妈心头顿时一沉。 老夫人院中那些下人的遭遇,她也知晓一二,若非那些个下人全都出了事,也轮不到自个儿顶上来。 眼下老夫人待自己倒还不错,但倘若真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处,徐妈妈背后又是一阵发凉。 平心而论,还是少夫人待院中下人更亲厚些,遇事也愿意为下人们做主,只可惜,自己是老夫人院子里的。 杏暖看了徐妈妈一眼,同情地道:“要我说,咱们做下人的,最怕的便是跟错了主子,没福享也就罢了,整日还得提心吊胆的。” 她又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我给徐妈妈倒杯茶水。” 看着杏暖手腕上露出的雕花金镯子,徐妈妈猛地想起之前柳沐倾赏给自己的那对耳环。 再想到自己服侍了老夫人这么久,除了月例银子外,老夫人连根针都不曾赏给过自己,徐妈妈的眼神不禁又是一暗。 正此时,换好衣衫的柳沐倾从里间走了出来。 “徐妈妈,烦请前面带路吧。” 徐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走在前头带路。 柳沐倾与杏暖对视一眼,杏暖冲她眨了眨眼睛,模样十分俏皮。 梅霜则尽职尽责地为柳沐倾披上披风:“少夫人,如今天气渐凉,可别着凉了。” 柳沐倾含笑道:“你同我一道去吧。” 寿安堂。 推开门,柳沐倾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暖意。 不过才刚入冬,老夫人这屋里便点上了银丝碳,她这老骨头,还真是虚得很。 柳沐倾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孙媳见过祖母,见过父亲。” 打眼一瞧,柳沐倾这才瞧见不止林舟回来了,就连林霄渝也是坐在了桌前。 “妾身见过世子,几日未见,不知世子身子可有好转?” 说这话时,柳沐倾也是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而林霄渝听了这话,只感受到了浓浓的嘲笑与讥讽:“此事不劳你费心。” 林浅柔干坐了半天,见柳沐倾来了,却连正眼都没给自己一个,本就窝火的心里顿时更堵得慌了。 “嫂嫂如今的派头可真是了不得,以往嫂嫂见了我,都会主动问候一二,怎地如今却跟个睁眼瞎似的? 嫂嫂这是觉得自个儿在侯府的地位稳固了,便不将我这个侯府大小姐放在眼里了吗?” 柳沐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林浅柔口中所说的应当是原主,可即便原主对林浅柔礼待有加,处处忍让,最终也还是没能逃出丧命在她手上的结局。 林浅柔这种人,惯会欺软怕硬。 “侯府大小姐?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去陈家做妾的侯府大小姐回府了,这还真是稀客。 不过你既已嫁入陈府为妾,那便只能称呼一声陈姨娘才是,又何来的侯府大小姐? 且我早听闻陈姨娘怀了陈家子嗣,既然怀了子嗣,陈姨娘理应在家中养胎才是,何故东奔西走的?” 第433章 你真是胡搅蛮缠! 林浅柔瞬间变了脸色,伸手指着柳沐倾:“你,你!” 她想说自己如今已经彻底回了侯府,便应当做回侯府大小姐,可有些事终究是不光彩,实在难以开口。 柳沐倾皱着眉头,面上尽是不解:“陈姨娘指着我作甚?难道我说得有何不对?”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柳沐倾惊呼道:“我那日瞧着陈姨娘孤身一人回来,又带着不少行囊,该不会是……被陈家赶出来了吧?” 林浅柔一张脸涨得通红,柳沐倾究竟是真的不知其中缘故,还是在故意羞辱她? 顿了顿,柳沐倾十分愤慨地痛斥道:“若真是如此,那陈家可真是太可恨了! 好歹你也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又怀有身孕,即便是你做了什么错事,他们也不该待你如此!” 接着,柳沐倾又一脸严肃地看向林舟:“父亲,此事还请你为浅柔做主啊,可不能叫她被陈家白白欺负了去!” 林舟面色铁青,看模样,他应当早就知晓了林浅柔借种生子之事。 老夫人同样面色阴沉,却不得不将话接了过来:“这些事日后再说,今日这晚膳,便是为了给浅柔接风洗尘。 沐倾,你也莫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如今浅柔既已回府,那她便还是侯府大小姐。 你身为侯府少夫人,又是她的嫂嫂,日后还要对她多照应着些。” 柳沐倾却没打算轻易揭过这茬,惊讶地拿帕子捂住了嘴巴:“听祖母这话,浅柔当真是被陈家休弃了? 陈家不仅是浅柔的夫家,更是她的外祖家,那些人岂可如此羞辱浅柔?当真是岂有此理!” 老夫人暗自瞪了她一眼,沉声命令:“你先坐下!” 柳沐倾脱了披风交给梅霜,这才坐下来:“祖母,我知晓您对浅柔感情不深,但她到底是你的亲孙女,您可不能做事不管啊!” 老夫人面色愈发阴沉,这小蹄子真是惯会挑拨是非! “此事不必再提,先用膳!”林舟本不欲开口,可见柳沐倾这般不依不饶,只得出言喝止。 柳沐倾可不会被林舟吓住,非但没就此打住,反倒愈发不忿起来:“父亲,浅柔可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岂可任由她被陈家这般蹉跎?” 她的视线环顾四周,随即蹭地一下站起身:“好好好,你们身为浅柔的亲人,却如此不管不顾,当真是冷血无情! 既如此,那便由我这个做嫂嫂的出面好了!我这便去一趟陈家,为浅柔讨回公道!” 说罢,便要起身往外走。 老夫人被气得头昏脑涨,扶着额疲惫地道:“你给我回来!” 林霄渝无可奈何,只得如实道:“沐倾,是浅柔有错在先,才会被陈家休弃,此事怪不得陈家!” 柳沐倾虽停下了脚步,却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浅柔嫁的可是自己的亲表哥,纵然她真做错了什么,陈家也不该将她休弃!” 见柳沐倾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老夫人无可奈何,只能屏退下人,将话彻底说明白:“是浅柔她,她怀了旁人的孩子!” 此话一出,屋中顿时一片寂静。 林浅柔本就面色难看,此时被当众点出丑事,更加羞愤难当,一张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柳沐倾先是诧异,随即满眼鄙夷地看向林浅柔:“陈姨娘竟能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遭陈家休弃确实是不冤。” 说罢,她这才重新坐了下来:“幸而祖母及时告知孙媳此事,否则我若真为了这伤风败俗之人找去陈家,怕是要被打出来的。” “你闭嘴!”林浅柔忍无可忍,尖叫出声,“你怎么敢这样羞辱我!” 柳沐倾轻蔑地看她一眼:“妹妹私通外男,珠胎暗结,如今又被陈家休弃,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了,妹妹还想旁人怎么说你?难道要夸你胆大心细,敢作敢当?” 一番话,说得林浅柔彻底破防,崩溃大哭起来。 老夫人用力一拍桌子,咬着后槽牙训斥:“柳沐倾,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便滚回你的悦兰苑去!” 柳沐倾暗自冷笑,你让我来我便来,你让我走我就走,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柳沐倾不可思议地看向老夫人,面上尽是不解,“做了错事的人分明是林浅柔,怎地到了祖母口中,反倒变成我的不是了? 难道是我逼着林浅柔偷人,是我逼着她和外男生孩子的?” 老夫人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你!你真是胡搅蛮缠!你就非得将侯府闹得家宅不宁,才肯罢休吗?!” 柳沐倾撇撇嘴:“祖母怎好意思说出这等颠倒黑白的话来? 难道不是祖母故意对此事闭口不谈,叫孙媳误以为是陈家欺辱了浅柔,这才造成误会吗? 退一步讲,孙媳若非是因为心疼浅柔,又岂会为此大动干戈? 如此爱护之心,到了祖母口中,竟成了胡搅蛮缠,祖母这不仅是要寒了孙媳的心,也是要寒了浅柔的心啊!” 老夫人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更是后悔将柳沐倾叫来用晚膳,若非如此,好好的一顿晚膳又岂会闹到这个地步? 柳沐倾却尤觉不够,重重叹了口气道:“祖母一边要孙媳好生照顾浅柔,可一边又事事瞒着孙媳,这不是摆明了将孙媳当外人吗? 孙媳为侯府付出诸多,不求祖母待孙媳如亲孙女那般疼爱,但终归不该这般叫孙媳寒心呐!” 老夫人真想破口大骂,偏偏柳沐倾字字句句都反驳不得,只能压着胸口的怒气,稍稍缓和了语气:“你看看你,凡事都这般斤斤计较! 方才祖母并非有意瞒你,只是此事关系甚大,祖母不过是想晚些再说与你听罢了。 你倒好,竟抓着一件小事不放!沐倾,你好歹也是侯府少夫人,如此行为,岂不小家子气?” 柳沐倾十分愤慨地道:“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皆非孙媳之过,祖母竟也能强行怪到孙媳身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还顶嘴!”老夫人气得手都开始抖了,话也再次重了起来,“你还说这些不是你的过错,若非你不知轻重,非得闹将起来,事情又怎会如此?” 第434章 我确实生不出孩子 林浅柔这会子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立刻加入老夫人的阵营:“我看你就是自己生不出孩子,才会对我心怀嫉恨,揪着此事不放!” 柳沐倾听罢,险些笑出声来:“你说的没错,我确实生不出孩子。” 见柳沐倾竟亲口承认了此事,林浅柔的面色顿时浮起一丝得意。 只是这份得意尚未来得及表露,便听柳沐倾继续道:“谁叫你大哥身子抱恙,失了生育的能力,而我又做不出你那般借种生子的丑事呢。” 一番话,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也使得在场几人面色齐齐凝滞,气氛愈发诡异。 林浅柔都没顾得上柳沐倾对自己的羞辱,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气愤不已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大哥怎么可能……” 只是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被林霄渝厉声喝止了:“你闭嘴!” 短短三个字,无异于亲口承认了柳沐倾所言为真。 这下林浅柔更震惊了,她怎么不知兄长竟还有这样的隐疾? “大哥你……” 这次是林舟打断了她,沉声道:“够了!这饭还吃不吃了?今日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都少说几句!” 顿了顿,林舟又加了一句:“沐倾方才也是担心浅柔受了委屈,这才心急了些。” 柳沐倾诧异地看向林舟,他这老狐狸竟然会主动开口帮自己说话? 这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过,柳沐倾还是笑眯眯地道了谢:“多谢父亲替儿媳解围,儿媳感激不尽。” 林舟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林浅柔,一脸的不甘心:“父亲,嫂嫂她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话……” 没等林浅柔说完,林舟直接将筷子拍在桌上:“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你心里清楚! 你既回了侯府,便好生听你嫂嫂安排,若是此事闹大,别说是你的脸面,就是整个侯府都要跟着丢脸。” 林浅柔虽不服气,但也只能乖乖闭了嘴。 虽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眼下她已经没旁的去处,自是不敢彻底惹怒父亲。 柳沐倾暗自打量着林舟,他今日的态度实在太不正常了。 回想起这几日雀二送来的消息,说是林舟日日都要去晋幽王府,面见晋幽王,怕是他们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就连老夫人也是满脸狐疑,但毕竟林舟是一家之主,她虽心中疑虑,但也只能附和一句:“既如此,那便安心用膳吧,莫要因为方才的事伤了咱们一家人的和气。” 柳沐倾微微一笑,心里已经暗暗期待起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果不其然,晚膳结束后,柳沐倾刚要起身离开,却被林舟喊住了:“沐倾,为父有事与你相说,你同我去一趟书房。” 柳沐倾脚下一顿:“儿媳自是听从父亲安排,只是不知可要世子一同前往?” 林舟摆摆手:“此事与他无关,你随我去便可。” 柳沐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霄渝,正瞧见他黑着一张脸。 林霄渝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父亲,沐倾乃是一介妇人,她能知晓什么?父亲若是有事,大可与我商议。” 林舟不耐烦地瞪了林霄渝一眼:“是本侯说的不够清楚吗?可要我再说一遍?” 林霄渝刚要开口,却被老夫人抢先了一步:“霄渝,你父亲既说了是要与沐倾相商,你就先回去歇着吧。” 林霄渝只得无奈地闭上了嘴,连礼都没行,便愤愤然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看了一眼柳沐倾。 罢了,虽如今他仍未与沐倾圆房,但沐倾毕竟是他的妻子,以往也是处处为他着想。 想来无论今日父亲同她说了些什么,她都会告知自己。 再不济,自己过后寻个机会问一问,便可知晓今日林舟究竟为了何事,非得单独将她叫去书房。 徐妈妈见状,也扶起了老夫人。 老夫人暗自叹了口气,今日之事,林舟丝毫未同她提起过,难道是因为她之前擅作主张,惹了林舟不悦,这才叫儿子与她离了心? 老夫人没再多说什么,只被徐妈妈搀扶着回了卧房。 林浅柔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无处发泄,只能狠狠瞪了柳沐倾一眼,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柳沐倾见状,好心提醒了一句:“妹妹如今还是少动怒得好,毕竟你这还怀着身孕,若是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林浅柔气得脚下步子都不稳了:“你少在那里假惺惺,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说罢,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沐倾看了眼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梅霜:“你先回去吧,我随父亲去一趟书房。” 梅霜有些不放心,但毕竟林舟在场,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少夫人,奴婢为您披上披风。” 梅霜先一步离开后,林舟这才带着柳沐倾去了书房。 将案台上的烛光点亮,林舟随即坐了下来,拿起手边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柳沐倾没功夫陪他在这耗着,索性直接问道:“不知父亲叫儿媳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林舟抬眸看了一眼柳沐倾,隔着烛火,柳沐倾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面色晦暗不明。 如此静默片刻后,林舟才开口:“听说你与承瑄王私交深厚,不知可有此事?” 柳沐倾暗自冷笑一声,果然,林舟此番是为了承瑄王与晋幽王之间的争斗而来。 她面露诧异之色,随即连声否认道:“父亲此话从何说起?儿媳只是一介深宅妇人,又如何能攀上承瑄王那高枝? 父亲可是在外头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既是些流言蜚语,自然是假的,还望父亲莫要轻信。” 林舟神色晦暗地看着烛台上跳跃的火光,沉默半晌后,才重又看向柳沐倾。 “既是传言,想必并非是空穴来风,本侯叫你来此,便是想提点你一二。 你既已嫁入武安侯府,便理应以夫家、以侯府为重,不管是何缘由,都不该存了私心。 还有,承瑄王贵为皇亲贵胄,又岂是你这等身份低微之人可以高攀的?你当有自知之明才是。” 柳沐倾心中冷笑,面上则是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父亲说的是,儿媳知晓自己身份地位,自不敢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第435章 嫉恨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6章 亲手将自己的夫君送去了牢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7章 这人是真想要了她的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8章 女子也可为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8章 女子也可为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9章 妾身领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0章 贤妃娘娘小产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1章 臣妾当真是冤枉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2章 你还有何要狡辩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3章 你可知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4章 谢晚晚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5章 为何选择承瑄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6章 此事但凭姐姐吩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7章 本王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8章 连城通敌叛国,当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9章 多次与外男私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0章 那男子有我这般强壮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1章 你们徐家也跑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2章 他二人乃是同路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3章 女子学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4章 世子夫人找他作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5章 奴婢愿为老夫人效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6章 可是有什么心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7章 当真是畜生不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8章 求人不如求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9章 都是不认命之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0章 老夫人定要为我做主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1章 直接去搜悦兰苑得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2章 你竟敢私藏外男衣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3章 杏暖,你糊涂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4章 您为何要如此污蔑孙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5章 被柳沐倾耍得团团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6章 世子为何还不满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7章 眼下她竟无人可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8章 同老夫人算笔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9章 求少夫人帮忙照佛老奴的孙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0章 您为什么要杀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1章 她怎会吊死在侯府门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2章 侯府该不是想草菅人命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3章 将贴身婢女卖去了青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4章 只能站在那里干生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5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6章 我要杀了你偿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7章 侯府的当家主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8章 如何能担得起责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9章 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0章 为何您非要置她于死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1章 我这便将素瑾接进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2章 想法子给承瑄王找些麻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3章 胆小如鼠的蠢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4章 以往都是他误会祖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5章 没有半点脑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6章 为何知晓她的名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7章 怎地像个公公似的磨磨叽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8章 那些人,全都被杀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9章 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0章 这位施主的腿怕是断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1章 这一切都是祖母安排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2章 此事定然是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3章 竟敢往老子头上拉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4章 你怎么没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5章 祖母您怎么又晕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6章 送进宫里做太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7章 臣要弹劾武安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8章 帮柳沐倾出口恶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9章 您便是如此当家的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0章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