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喜嫁》 第1章:换嫁 “啊,桓哥哥,她……她还活着。” “别让她爬上来。” “快,打死她……” 电闪雷鸣的雨夜,泥坑里的人面目全非,带血的眼看着直直刺来的铁铲…… 叶银禾猛的睁开眼,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眼睛,嘴巴。 满是汗水的脸完好无损,脸是好的,下巴没有被打碎,眼睛也没有被打烂。 发抖的手无力垂下,叶银禾大口喘着气。 回来已有一个月,但被残害的心理创伤却一直都在。 是的,叶银禾重生了。 上一世,她与嫡妹叶银霜同一日嫁人,嫡妹嫁的是战功赫赫的秦王,她嫁的是贤王嫡子,成安郡王晏长桓。 秦王府与贤王府不过一墙之隔,秦王在一年前从战场归来后便昏迷不醒。 叶银霜便生了不嫁之心,且与晏长桓有私情,怀了孩子。 可这婚约当初也是她求来的,秦王卧床昏迷她便要退婚,只怕日后也无人敢娶。 继母方氏便想出了个法子,让晏长桓求娶她,并定下同一日嫁人,两家设计了一出意外错嫁的戏码。 此事两家敲定,没有她选择的余地。 出嫁那日,两个新娘子的凤冠霞帔几乎是一样的,出门时果然出了意外。 她被送到秦王府拜堂,叶银霜与晏长桓拜堂。 那时她拜堂便发现了异常,及时纠正,将人互换回去。 叶银霜没能成功嫁给晏长桓,在秦王府不到八个月,便早产诞下一子,还带着孩子日日来贤王府串门,因给秦王留了后,很是得太妃喜欢。 叶银禾则不同,晏长桓没能娶到心爱女人,便记恨她,新婚当晚拉了个通房丫鬟在侧卧折腾了一宿,第二日敬茶都没有到场。 贤王妃极其宠爱晏长桓,对她这个儿媳也极其没有好脸色,接了茶一口没喝,还教训她新婚夜不得丈夫喜欢实在丢人,贤王也冷着一张脸。 从那时开始,她在贤王府过得很是艰难,就连下人也没给她好脸色,私底下嘲笑她。 她想着即嫁人妇,该做的还是要做,想着上敬公婆,与丈夫培养感情,却反倒被他们一次次践踏羞辱。 有一次奶娘瞒着她请晏长桓过来,晏长桓到了,二话不说掐着她的脖子就骂她是个货。 “叶银禾,你这么想男人,要不要本郡王给你找十个八个男人让你爽个够。” 那是叶银禾听过的最侮辱人的话,她哭着挣扎,若不是奶娘和婢子冲进去,她只怕要被晏长桓掐死。 至那之后晏长桓越发过分,对她非打即骂。她要和离,晏长桓也不给,哪怕是休书都不愿意给她。 她回去找父亲,可父亲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她没用抓不住丈夫的心。 继母把她押回去,又遭了一顿毒打,便是如此,贤王妃在她满身伤时还要她站规矩。 那贤王府就是个虎狼窝。 她在贤王府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叶银霜在秦王府就很好,那时,她听说秦王醒过来了。 然而不到一个月,又听说病死在床榻上,叶银霜的儿子继承了秦王府。 她很是羡慕叶银霜,只感叹自己的一生也不过如此了。 直到那一晚,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她撞见了晏长桓和叶银霜的,才知那个孩子不是秦王的,是晏长桓的。 “那个人如今就像一条狗一样,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留着她也不必再娶一个,她的那些嫁妆你不是一直想要吗?我让她拿出来,都给你。你才是我的心肝宝贝,还有我们的儿子。” 晏长桓搂着叶银霜,笑说道:“我把皇叔弄死不就是为了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吗?我的女人凭什么要去伺候一个残废,还有枫儿,他是我的宝贝儿子,只能唤我一个人做爹。” 秦王,竟然是晏长桓害死的? 叶银禾惊骇不已,原打算悄悄离开,却被贤王当场打晕。 再醒来,她被扔在泥坑里。 她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们拿着铁铲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身上,脸上,头上。 哪怕她跪地求饶也没用,他们狰狞的对着她下死手,将她打得面目全非。 叶银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 这一次,她顺了他们的意嫁入秦王府,她要一步步的复仇。 所有害过她的人,都别想好过。 烛光摇曳,叶银禾坐了起来,扭头看向喜床里侧躺着的男人。 男人面容白皙,整个人消瘦得厉害。 然即便消瘦如斯,却也不减半点风华,能看得出是个极俊的男子。 这便是曾经那个战功赫赫,为国为民的秦王? 一年前,他还是京中闺阁女子做梦都想嫁的男人,不过短短一年,却已再无人想起。 上一世他被亲人所害,她也死得凄惨。 这一世,不会了。 她会好好的活着,他也不会再被害死,他们都会活着,看着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看向外面月影西斜,这个时候那边大约已经在洞房了。 该行动了。 叶银禾一手拿着盖头出去,门外无人看守,她直奔养心堂。 平日这个时候,老太妃早已歇下。 今日秦王和成安郡王同时大婚,虽秦王一直昏迷不醒,但老太妃还是极高兴的。 阖府的人都聚在老太妃的院子里说话。 猛然间看到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满堂皆惊,新娘子怎的这个时候过来? 这个时候,该是在洞房才对。 老太妃知道这是孙媳妇,揣测是出了事。 叶银禾来到老太妃的跟前,半点不犹豫直直就跪下了,磕头说道:“求太妃娘娘为银禾做主,银禾的夫君是郡王才是,可银禾醒来却是在王爷的房中。” 什么? 新娘子错换了? 叶银禾继续道:“银禾不知是被谁迷晕了送到王爷房中,又是谁与郡王拜堂的,想着此事实在兹事体大,银禾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来求太妃娘娘为银禾做主。” 秦王是端蕙贤太妃最疼爱的老来子,自秦王从战场上昏迷不醒被送回来后,老太妃更是为了就近照看这个儿子,从宫中自请搬出来,住到王府来了。 叶银禾是晏长桓的郡王妃,却被送到秦王的婚房中,而另一个新娘子如今都还未出现。 可想而知是在哪儿。 老太妃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拐杖一杵,沉声道:“你们还不快去看看。” 第2章:嫁秦王 贤王妃当即起身就要去,老太妃突然改口道:“你坐下。李茹,你去把郡王叫来,还有他房里的那个。” 李茹是老太妃的贴身嬷嬷,闻言屈膝应是,一个人去了。 贤王妃欲言又止,被贤王拉着坐了回去。 叶银禾还跪在地上,她身上穿着红嫁衣,身形单薄小小的一只。 没有大吵大闹,等着宾客散尽才来说,真是个识大体的孩子。 老太妃对她招手:“你起来,坐到这儿来。” 叶银禾抬眸看了眼,乖顺的应是,起身过去微微屈膝施礼,才坐下。 不愧是礼部尚书嫡女,礼仪规矩也是无可指摘,老太妃对这孩子有了几分欣赏。 另一边,李嬷嬷已经来到门口,听着里面颠鸾倒凤的叫喊声,不用看都知里面如何激烈。 她并未先出声,而是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越听眉头越紧。 再看被支到院门口的婆子婢子,哪还有不明白的。 “咳……”李嬷嬷咳了一声,扬声道:“郡王,太妃传你去养心堂。” 屋里,叶银霜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推身上的晏长桓。 “桓哥哥,来人了。” “谁敢打扰本郡王好事?” 晏长桓正关键时候被打断,一时间难受,摁着叶银霜要继续。 “桓哥哥,很可能是叶银禾醒了,告到太妃娘娘那里去了。” 晏长桓不信:“不可能。” 他叫人下了药的,叶银禾怎可能会醒? 可随即,又听到李嬷嬷的声音。 “郡王,再不开门,老奴就进去了。” 晏长桓这才起身匆忙穿衣,又拿起地上的嫁衣扔给叶银霜。 “李嬷嬷,等……”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李嬷嬷就这么站在垂珠帘子前看着他们慌乱穿衣的丑态,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腰。 “郡王,还有叶二姑娘,请你们尽快些,大家都等着呢。” 叶银霜没有办法,从床榻上起身。 李嬷嬷目光落在她的腰身上,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叶银霜也发现了李嬷嬷的目光,她故意把肚子鼓得更大一些。 虽说才怀了不到三个月,可不能如以前般收腹,她的肚子尤其显突些。 如今她跟晏长桓已经洞房,实在不成再拿怀孕出来说事,换嫁便十拿九稳。 她绝不要嫁给那个活死人,过着生不如死守寡的日子,绝对不。 众人等了两刻钟,两人才姗姗来迟。 看到跟在晏长桓身后的叶银霜,发髻松散,喜服也是皱巴巴的,可见真洞房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贤王起身就问:“长桓,你可知新娘子错换了?” 晏长桓看到坐在老太妃身旁的叶银禾,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明明喂了那么多,怎就醒得这样快?敢坏他和霜儿的洞房好事,真是该死。 眸光一敛,晏长桓跪下了,说道:“儿子当时醉了,并不知。然儿子与……霜儿已经同房,此事是我强迫的她,错怪全在我身上,祖母,父王,此事与霜儿无关。” 李嬷嬷已经走到老太妃身侧,附身低语。 老太妃目光落在叶银霜的腹部:“当真?” 李嬷嬷:“九成把握。” 老太妃气笑了,原以为叶银霜还愿意嫁给她的儿子,是叶家信守承诺,却不想竟打的这个算盘。 面上是愿意嫁给她儿子,一面又勾搭她长孙,小蹄子好算计,敢在她面前耍花招。 叶银霜也跪了下来,低声啜泣说道:“银霜已经是郡王的人了,太妃娘娘,是银霜对不起王爷,只能……” “住口。”老太妃冷喝一声。 叶银霜被喝止,立刻低下头去,内心暗恨老婆子不给她脸面。 老太妃心中已有衡量,看长孙晏长桓,问:“你明媒正娶的是银禾,不是叶银霜,事已至此,你选谁?” 晏长桓看向叶银禾:“与我拜堂的是霜儿。” 贤王妃这时候也开口了:“母妃,他们如今已是夫妻,总不好再换回去,不如将错就错。” “是啊,母妃。”贤王也劝道:“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如今时隐这样娶谁不是一样,况且她们都是叶家嫡女,名字也只差一个字。” 老太妃无动于衷,听他们说完,才看叶银禾。 “银禾,你想如何?” 众人看向叶银禾。 叶银禾一直安静的坐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一张鹅蛋脸在大红色的嫁衣映衬下,粉白透红。 她原是要嫁给生龙活虎的成安郡王,一转眼夫君就要换成活死人一样昏迷不醒的秦王,她会愿意吗? 肯定不愿意吧。 “太妃娘娘,银禾想如何就能如何吗?” 叶银禾问,眸中有些许的苦涩和无奈。 老太妃点头,说:“当然,本宫替你做主。” 叶银禾看向堂内所有人,并未错过晏长桓眼中的杀意,晏长桓对她的恶意一直都很莫名其妙。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前面跪着的叶银霜,在她面前蹲下问:“妹妹不是一直盼着嫁给王爷吗?眼看就要如愿了,你当真要换嫁?” 晏长桓立刻看向叶银霜,又转而不悦的看着叶银禾。 叶银霜垂眸:“姐姐,我也是没有办法。” 那泫然欲泣的样子实在叫人心疼。 晏长桓当即说道:“那是以前,如今霜儿已经是本郡王的人了。叶银禾,她到底是你妹妹,你身为长姐,难道不该替妹妹着想吗?” “皇叔虽然昏迷不醒,可他是秦王,你嫁过去便是王妃,有什么不知足的?” 晏长桓说着,眼神上下打量了下叶银禾。霜儿之前还说叶银禾私底下很不安分,皇叔昏迷不醒自是不能人道的,她又岂会愿意。 晏长桓的眼神实在让人恶心。 叶银禾转身走到老太妃面前,跪下说:“太妃娘娘,看来郡王和妹妹已是情根深种,郡王既对银禾无心,即便银禾纠缠不放也不过是徒添怨恨。” “……” 老太妃明白这是事实,她其实也有私心想让儿子有个人陪着,可这孩子实在识大体又懂事,若是儿子一直不醒,便是毁了她一生。 她明白那种孤独困顿的滋味。 “孩子,你若是不想嫁也无妨,本宫明日便派人送你归家,也自会与你父亲说清楚的。” 她不能为了儿子,便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屋中众人心思各异。 叶银霜暗暗握紧的拳头,老太妃为何对叶银禾这么好?居然要放她离开,凭什么放她离开? 在众人的目光中,叶银禾对老太妃磕头:“多谢太妃娘娘好意,银禾愿意换亲,嫁秦王。” 第3章:她只能做妾 她竟真的愿意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满堂皆愕然。 晏长桓冷笑说:“还以为多清高呢,为了王妃之位真是不择手段。” “长桓,你住口。”老太妃看向晏长桓的眼神满是失望。 平素里纨绔平庸无能就算了,如今做了错事在先,连亲叔叔的未婚妻都抢…… 老太妃深吸一口,看叶银禾再次问:“你可想清楚了,时隐如今昏迷不醒,便是大夫也说了,醒来的可能性不大。你若是换亲,便是秦王的人了。” “银禾愿意嫁给秦王,不后悔。”叶银禾说道。 她眼中皆是坚定,没有任何的犹豫。 老太妃被叶银禾的眼神震惊了。 一年前晏时隐从战场上受伤,马车运回来时就一直昏迷不醒。 便是太医也说醒来的可能不大。 老太妃曾经也给了叶银霜离开的机会,问她是要退婚还是与晏时隐成亲。 叶银霜选嫁却也不过是表面答应,背地里勾引晏长桓找退路。 老太妃看得出叶银禾是认真的,她被自己的继母妹妹摆了一道,与其回去再被摆布,倒不如选择这条路。 “既然你愿意,以后你便是时隐的妻子,大业的秦王妃。” “是,母妃。” 叶银禾再次磕头,称呼直接变了。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晏长桓的郡王妃,而是他的……皇婶。 换亲的事情随着老太妃的话落定。 贤王欲言又止,换亲不是小事,这要如何对外说啊! 晏长桓对叶银禾冷哼一声:“称呼变得真是快啊,做了秦王妃,你很得意吧?” 叶银禾站在老太妃的身旁,面对他讥讽的眼神没有半点反应。 “你装什么清高?叶银禾,恐怕这不是意外吧?是你算计好的,就是想做秦王妃,真是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老太妃的面色已经铁青了。 她扭头看了眼李嬷嬷,李嬷嬷走到晏长桓的面前,微微弯腰说道:“郡王,得罪了。” 话落。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打在晏长桓的脸上,脸都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被一个下的老仆妇给打了,晏长桓捂着脸怒不可遏,抬头正要发作。 旁边的叶银霜私底下拽了拽他,这才让他回过神来,低头认错。 “祖母恕罪,长桓知错了。” 老太妃靠着椅背,看到门口出现的人,说道:“仗着你父王母妃宠爱你是飞扬跋扈,祖母也管不着你。却不想你做错了事情不知悔改,还贼喊抓贼泼人脏水。” 晏长桓心虚了,眼神闪躲不敢再看。 贤王妃蹙眉道:“母妃,都说了是意外,您怎么就抓着此事不放呢?” “意外?” 老太妃冷呵一声,说道:“张太医,你进来给她把把脉。” 堂内众人看向门口,才发现张太医在门外站着。 “是。” 张太医走进门,李嬷嬷已经抓起叶银霜的手了。 叶银霜这下慌了,她以为老太妃即便知道她怀孕了,也会因为脸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定然会捂住的。 却不想老太妃竟然把张太医叫来了。 张太医伸手过去时,她缩了一下,反应大得所有人都看着她。 叶银霜如芒在背,哭了起来。 晏长桓也知道事情闹大了,伸手去阻止。 “把他拉开。”老太妃沉声道。 有下人进来,将晏长桓左右架住拉开了。 张太医搭在叶银霜的手腕上,不过片刻就松开了。 “回娘娘,是喜脉,不足三个月。” 贤王面色一凝,贤王妃差点晕过去了。 老太妃说道:“有劳了,送张太医回去歇息。” 把个喜脉还叫他来,简直大材小用,张太医施礼转身就走了。 李嬷嬷松开叶银霜,下人也松开了晏长桓,晏长桓立刻过去搂着她。 “是,孩子是我的,我与霜儿两情相悦又有什么错?祖母,皇叔都已经是个半死的人了,您又何必赔上霜儿的一生呢。”晏长桓怒声说道。 到此还不知悔改。 “住口,你个逆子,她可是你皇叔的未婚妻,你竟然,竟然……”贤王气得也要打他。 贤王妃拦住了。 这可是她的儿子,她千疼万宠的。即便是要了晏时隐的未婚妻又如何?晏时隐都那个死样子了,还娶什么媳妇?给她儿子怎么了? 是,叶银霜待嫁之身还与他儿子未婚先孕,着实下,可耐不住儿子喜欢。 她看老太妃,埋怨说:“母妃,如今事已成定局,银禾又同意了换亲,这些事情又何必摊开来说闹得阖家不快?” 老太妃一直都看不上贤王妃,当年也是贤王喜欢,非闹着要娶。 瞧瞧果然如此,时常撺掇长子与她离心,就连长孙都被她教成这个样子。 老太妃再看叶银霜,就如同看到当年的贤王妃一样,小小年纪心机叵测。 “银禾是时隐的王妃,但她……却不是长桓的郡王妃。”老太妃说道。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老太妃。 晏长桓第一个不同意,他爱叶银霜,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祖母,我不同意,我就要霜儿做我的郡王妃。” 贤王妃也说道:“银霜可是叶家嫡女,她的外祖家可是忠义侯府啊。” 老太妃冷笑:“不过是个庶出继室生的,他们叶家能说什么?待嫁之身与他人私通有孕,还有脸找我们要说法不成?” 晏长桓说道:“我爱霜儿,我和霜儿两情相悦,我就要她做我的郡王妃。祖母,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话无疑火上浇油。 老太妃一挥手,将面前的茶盏都扫落在地。 哐当作响,瓷器的碎片掉落一地,众人都吓到了。 “怎么?你还想以死相逼不成?她身为你皇叔未过门的妻子,却在待嫁之时与你私通还怀了孽种,她这样不知廉耻,心机算计的女人,不配做正妻,做妾都是抬举她。” 老太妃话语毒辣,指着晏长桓骂道:“你也是,连皇叔的未婚妻都染指,还有什么荒唐事是你做不出来的,瞧瞧你自己成了个什么东西?” “她只能做妾,想做正妻?除非本宫死了。”老太妃放了狠话。 叶银霜躲在晏长桓怀里害怕的直哭,心中却满是委屈愤怒。她不想做妾,凭什么她要做妾?叶银禾却摇身一变做了秦王妃,不公平。 第4章:入住隐山居 老太妃盛怒,晏长桓却还不长眼的想再说,被贤王妃上前拦下了。 “母妃,此事还需两家商量,换嫁也不是小事,还是明日再说吧。”贤王妃说道。 老太妃头隐隐作痛,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实在不想再多看一眼。 晏长桓搂着叶银霜起身,离开时他恶狠狠的瞪了叶银禾一眼,心中暗恨。 都怪叶银禾这个女人醒太早坏了他们的好事,还让霜儿被祖母嫌弃,该死的东西。 这眼神如毒蛇一样,叶银禾见过无数次晏长桓看她的这个眼神,她真的觉得很莫名其妙,贤王府还未登门提亲求娶她的时候,她和晏长桓从未见过。 这恶意,从何而来? 可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被他一个眼神就吓得不敢反抗的人了,她只想把他们全部都送上死路。 老太妃实在乏了,对叶银禾道:“本宫让人去把你的嫁妆和下人换过来,连珠,你这些时日就跟着王妃。” 一个三十多岁的宫婢上前施礼应是,又对叶银禾道:“奴婢连珠,拜见王妃。” 连珠是老太妃的一等宫婢,是个极能干的。 叶银禾对老太妃施礼:“多谢母妃。” 说着,她掏出身上放着的嫁妆单子,李嬷嬷很有眼色的上前接过。 李嬷嬷说:“王妃放下心就是,必定给你原封不动的带来。” “有劳嬷嬷了。”叶银禾对她一笑,再看老太妃时又是屈膝一礼:“母妃早歇,儿媳告退了。” “去吧。” 老太妃是居住在秦王府的养心堂,秦王晏时隐居住在正殿起云殿的隐山居,距离不算很远。 人走后,老太妃抬了抬手。 “你觉得叶银禾如何?” 李嬷嬷去扶她,两人一边回卧房里。 “王妃是个聪慧的孩子,而且识大体,她此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求您替她做主也是最明智之举。” 李嬷嬷扶着老太妃坐在床榻边,接过婢子递来的帕子给她擦手,继续道:“王妃是个没娘疼的,叶尚书如何待她咱们不知,但瞧着今晚这出,继母想来再好也不会待她多好,娘娘本就心善,自然是忍不住护她一二。” 老太妃颔首:“她是识大体,也懂事,你回头叫人查查叶家的事,另外,让人连夜送信入宫给陛下。换亲之事让陛下知道,也好把郡王妃的位置空出来。” 李嬷嬷应是,又道:“当真让她做妾?” 那可是尚书嫡女啊,那叶家的继室虽是个庶出身份,可听说是忠义侯的爱女,他们能愿意? “只怕麻烦!” 老太妃斜斜的躺下,冷笑说:“是麻烦,所以需要陛下帮个忙,她敢算计本宫,本宫便让她算计落空。” 想做郡王妃,做梦。 —— 正宇院。 “想让我做妾,不可能。” 叶银霜坐在大红色的喜床边上捂着脸哭,眼睛都红了,好不可怜。 晏长桓搂着她哄说:“我不会让你做妾的,霜儿,我的心肝宝贝,快别哭了,仔细我们的儿子。” 叶银霜呜呜的伏在晏长桓的怀里,委屈不已。 “可娘娘不同意,霜儿自知当初是不对,可霜儿心中只有桓哥哥,哪怕是被责怪也甘愿。可若是不能做桓哥哥的正妻,咱们的儿子……日后就是庶出,桓哥哥,你忍心吗?” “不会的,你不会做妾,我们的儿子也不会是庶出。”晏长桓咬牙说道:“我发誓。” 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 隐山居。 叶银禾回到时,院子里多了几个小厮,和一个老仆。 他们是伺候晏时隐的人,人不多,但都很是尽责仔细,晏时隐昏迷不醒一年多,除了人很消瘦,但身上一直干干净净的,并未得过任何褥病,四肢也没有萎缩得很厉害。 看到老太妃身边得力的姑姑跟着叶银禾来,几个小厮和老仆都跪下来请罪。 这一次他们失职,被人三言两语支走了。 连珠请叶银禾坐下后,便转身看向跪着的几人。 “说吧,为何院中无人?” 老仆说道:“是……郡王妃跟前的滇妈妈,说王爷尚能人事,洞房……花烛夜我等若是在院子,只怕妨碍。” 一年了,王爷一直不醒,他们也知道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心中也是万分希望王爷能留下子嗣。 几个人自知愚蠢,磕头请罪。 连珠:“照顾王爷失职,各打十板子,再罚一个月的月银。” 再看叶银禾:“王妃意下如何?” 叶银禾看了眼几人,说道:“连珠姑姑,他们要伺候王爷,受了伤到底不好,这板子就算了吧,但到底是失职,这月银还是要罚的。” 连珠颔首应是。 老仆和五个小厮道谢。 伺候王爷的老仆叫刘禹,五个小厮分别唤笔战、墨归、纸樘、砚心、书玉。 五人都是王爷的心腹,很是忠心。 这时,外面有人来了。 连珠走出去,看到是碧荷,而身后跟着一个老妇和两个小婢子。 老妇和婢子是叶银禾的陪嫁。 “奴婢碧荷拜见王妃。” 碧荷也是老太妃的心腹宫女。 叶银禾微微点头。 碧荷说:“人先送回来伺候王妃歇息,明日奴婢再带人去清点嫁妆送回来。” 叶银禾微笑说道:“有劳姑姑了。” 碧荷微微颔首施礼,告退离开。 天色也不早了,连珠让小厮和老仆都出去候着。 连珠也施礼:“王妃早歇,奴婢告退。” 叶银禾微微颔首。 连珠转身出去,周嬷嬷才和琴音、棋语过去。 “姑娘,都怪我没用,竟不知被换了人……” 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这一辈子就毁了。 琴音和棋语也是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以后她们家姑娘就守活寡了。 叶银禾却觉得很好,上一世她被残虐致死后,周嬷嬷、琴音和棋语想来下场也不会好。 秦王虽然昏迷不醒,但不会打她,辱骂她。她是秦王妃,是一品诰命王妃。 秦王给了她容身之所,她自然也不会嫌弃他。 等她复仇之后,秦王醒来若是要赶她走她便走,要她留下她也愿意。 “去收拾一下,奶娘,让砚心和书玉进来。” 奶娘应是出去,很快,砚心和书玉走进来。 “王妃。” 两人施礼。 叶银禾说道:“你们与我说如何伺候王爷,需要注意些什么。” “是。” 叶银禾往里屋走去,砚心和书玉跟在后面。 周嬷嬷不放心,也跟进去了。 第5章:与王爷同榻 今夜是砚心和书玉轮值伺候王爷,等着王妃过来时,他们已经给王爷按摩了全身,也擦洗过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担心王妃嫌弃王爷,两人都有些小心翼翼。 “王妃,王爷身上很干净的。” 叶银禾坐在床侧,确实是没有闻到任何异味,胡子也都刮得干净,面容白皙,衣着也都很好,可见用心。 这会儿,晏时隐还是侧躺的。 她有些好奇,问:“这样躺着有何用处?” 砚心说:“回王妃,侧卧能叫王爷的血液流畅,于心脏来说也有好处。” 叶银禾点点头,她记在心中。 日后,她要跟晏时隐住在一起了,她得了他妻子的身份作保,自然也会尽妻子的责任,照顾好他。 叶银禾让两人一一说了需要注意,如何照顾等等详细细节。 周嬷嬷也在旁边认真听着。 说了两刻钟,叶银禾才叫他们出去。 琴音和棋语服侍她宽衣梳洗。 “姑娘,您要亲自照顾王爷吗?”棋语问。 有小厮在,姑娘又何必去学这些,有必要吗?王爷这般昏迷不醒的,做再多他也不知道。 叶银禾却不这样认为,说道:“即做了他的妻子,这些本是义务,而不是要王爷知道我们再去做。” 棋语低头:“奴婢知错了。” “记住,不管王爷会不会醒来,他就是你们的姑爷,你们如何待我,便如何待他,不得有任何怠慢。” 两人施礼:“是。” “扶我起来吧。”叶银禾起身。 两人扶着她从浴桶出来,周嬷嬷拿了毯子覆在她背上。 擦拭好身子,周嬷嬷低声道:“姑娘,你要跟王爷圆房吗?” 木僵人能人事吗?没听说过。 姑娘即做了秦王妃,日后也该有个子嗣的,只是王爷都这般了…… 叶银禾愣住了,脸色霎时通红。 出嫁时,新娘子都会有人教导,避火图这些也是要看的。 上一世晏长桓对她只有厌恶,恨不得打死她,她也怕极了他,从未想过任何夫妻之事。 不过晏时隐昏迷不醒,恐怕也……不能吧? 周嬷嬷心里一叹,帮她穿好了衣裳:“姑娘若是怕的话,老奴便留下来。” 跟木僵人睡一榻,姑娘定然会害怕的。 叶银禾摇头:“不用,你们都去睡吧,这里不用留人伺候。” 门外有砚心和书玉守着,若是有事她喊一声便会进来。 叶银禾回到卧房,屋内新点了许多红烛,窗户开着,有夏风吹拂而来,清凉舒适。 晏时隐的房间很是通风透气,屋中摆设简单明了。 床榻上的人瞧着就像是睡着了的模样,除了脸颊清瘦骨相明显,但并不吓人。 秦王实在好看,这般都叫她觉得容色出众,以前也不知是何等霁月人物,可惜她没见到过。 叶银禾知道以她的身份断断是配不上晏时隐的,她是高嫁了。 知他日后会醒,叶银禾不确定他醒来后会不会接纳自己,若是他心有所属,她自然会把位置让出来。 多想无意! “王爷,得罪了。” 叶银禾伸手把他放平躺下,又动手按揉他侧卧压着的那边肩膀,腰身,腿脚。 虽不知做得对不对,且先做着,明日再看看小厮们怎么做就是了。 都按揉了一遍才合衣躺下。 新婚夜,她是要跟王爷同睡一榻的,日后也要同睡。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怕与一个木僵人睡一起,可她死过一次,如今是没有多少害怕了。 养心堂。 老太妃年纪大了觉少,睡一觉醒来便叫了连珠进去。 连珠说:“是滇妈妈把人支走的。” 滇妈妈是叶家那个继室的人,跟着叶银霜陪嫁过来。 李嬷嬷端了温水递过去,小声说:“碧荷来说,那边已经开了王妃的嫁妆。” 老太妃眸色一沉。 叶银禾的嫁妆单子她看了,竟是出奇的多,想来是她娘过世后留下来的。 老太妃也没心思去问叶银禾的母亲是谁,只道:“叫个懂货的人,别叫那些个小人昧了银禾的嫁妆。” 李嬷嬷应是。 —— 翌日。 叶银禾早早便起来了。 其实她并未熟睡,心里的创伤总叫她梦魇惊醒,而且旁边陡然多了个人躺着,也实在不适。 不过,也叫她知道原来木僵人并非不能动。 她瞧了两回晏时隐自个儿挠痒痒,还咳嗽,让她很是惊讶。 琴音和棋语则是一宿的不安,也没睡着,默默的伺候叶银禾梳妆。 “姑娘,您……昨夜睡得可还好?”琴音问。 叶银禾说道:“尚好。” 周嬷嬷进来了,身后跟着笔战和纸樘、墨归,三人对叶银禾施礼。 纸樘说:“王妃妆安,我们来伺候王爷用早膳。” 叶银禾点了点头,起身跟着进屋。 三人看到她进来,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笔战小心翼翼的说:“王妃,王爷要……更衣了,王妃还是在外面等等?” 更衣…… 叶银禾明白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转身到屏风后面等着。 一炷香后,笔战和纸樘端着水盆和脏衣服出来。 经过时叶银禾闻到些许的味道,木僵人也要吃喝拉撒,并不奇怪。 叶银禾走进去,便看到墨归在给晏时隐按摩,拍背,抬腿抬脚,翻身。 她就坐在床榻边上看着,一一记住了这些做法。 很快,纸樘和笔战也回来了,两人端着早膳进来,是粥靡和汤水。 扶着晏时隐靠坐好,一点点的喂下去。 “他能吞咽?”叶银禾再次惊讶。 不怪她反应大,实在是没见过。 墨归一点点的喂着肉粥,笑说道:“王爷只是睡着了,除了不醒,其实与常人无异,偶尔还会说话呢。” 能吞咽,只是不会咀嚼,所以吃的一直都是流食,汤汤水水这些。 叶银禾点点头。 晏时隐到底是会醒过来的,所以说是睡着了也对。 喂完一碗肉粥,再喂半杯温水,又是轻拍背部。 纸樘也说:“若是天晴,还能推王爷出去吹吹风。” 叶银禾都记着。 这时,连珠过来了,在外面施礼。 “王妃妆安,娘娘已经起了,可以过去敬茶了。” 叶银禾微微点头。 墨归说:“连珠姑姑,我们这就推王爷过去。” 叶银禾回头看去,就见刘伯推着一个木轮椅过来。 笔战和纸樘抬起晏时隐坐下去,推晏时隐出门。 叶银禾略微一顿,便跟上了。 第6章:责令为偏妻 养心堂。 老太妃已经坐在堂中喝着参茶,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面容仍旧养得很好,五十五的年岁瞧着像四十多些。 晏时隐和晏长桓同一日娶妻,第二日自然也要一同敬茶。 贤王和贤王妃要给老太妃请安,晏长桓和叶银霜给父母敬茶后,也要给老太妃敬茶,是以都来了。 叶银禾和晏时隐最后到,刚进门还未施礼,便听到有人说。 “真是好大的架子,叫大家生等着你们。” 晏长桓眼中都是厌烦和不耐,说话毫不客气,他嘴快,贤王妃拦都拦不住。 果然,下一瞬便听到老太妃发怒。 “怎么?委屈你了不成?”老太妃将手中的茶盏用力放下,茶汤都洒出来许多,她只看着晏长桓骂道:“你皇叔什么情况你不知?我瞧着你才是好大的架子。” 说着,又看叶银霜:“还有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妾侍来做什么?丢出去。” 叶银霜都傻眼了,看着气势汹汹过来的两个仆妇,顿时吓得躲在晏长桓怀里哭。 方才还好好的,她还以为死老太婆忘记了昨夜让她做妾之事,只等敬了茶便稳妥。 却不想晏长桓竟是个蠢的,这种时候多什么嘴惹事? 晏长桓抱着叶银霜,将一个仆妇踹倒在地,怒喝道:“我看谁敢?” 反了天了。 老太妃面色极其难看。 这时贤王妃也出来劝说:“母妃,您别动怒,银霜到底是叶家嫡女,她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叶淮北,母亲是忠义侯的女儿。您若是让她做妾,可就把两家都得罪了。” 贤王也说道:“是啊母妃,这本来桓儿就是娶妻的,大摆宴席京中皆知,这转头就说是妾要如何解释?谁家纳妾还大摆宴席的?” 叶银禾在他们争吵时,已经默默推着晏时隐来到了老太妃身旁,墨归和笔战在后面站着,以防有人发疯伤及王爷王妃。 老太妃抽空对叶银禾说:“你先坐着。” 叶银禾乖顺:“是。” 老太妃是咬死了不可能让叶银霜做晏长桓的嫡妻,面对贤王夫妇的劝说不为所动。 “本宫说了,她想做郡王妃,除非本宫死。”老太妃一双老眼凌厉的打量着他们,突然冷笑起来,说:“你们这么为她着想,莫非早便盼着本宫死是吗?” 哎呦,天爷啊! 这话可真是太严重了。 贤王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说道:“母妃,您这话不是要儿子的命吗?儿子心中可是时刻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贤王妃不情不愿的跪下说:“母妃息怒,您这话说出去,只怕儿媳和王爷都要没脸了。” 大业以孝为大,陛下登基后,陆续便砍了三个虐打父母的官员,另有苛待者,轻则打板子,重则抄家流放。 老太妃是贤王和秦王的母妃,也是将当今圣上奶大的养母。 当年皇帝母妃生时便难产去了,那时老太妃也刚生了贤王不久,见此心中不忍,求了先皇允肯抱回宫中亲自喂养大的。 皇帝是个感恩的,对老太妃如对亲生母亲一样。 若是皇帝听到个什么,贤王只怕要遭大罪。 贤王回头怒骂:“你个孽畜,还不快跪下向你祖母磕头认错。” 晏长桓还护着叶银霜,对此不为所动。 “我有什么错?我是明媒正娶的霜儿,这京中谁人不知?祖母偏要让霜儿做妾,如今气怒了便胡乱说这些气话,怎的?祖母是年纪大了,说什么话都是对的不成?” 晏长桓可不怕,他就要叶银霜做他的郡王妃。 左右他是祖母唯一的嫡孙,她还能怎么他了不成?等此事过去她还不是得对他好? “祖母如此不讲道理,不过是因为霜儿之前是皇叔的未婚妻,可如今叶银禾才是皇叔的王妃,她都同意了,祖母却还……” 啪—— 一声脆响。 晏长桓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偏到一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尽是铁锈血腥味。 打这一巴掌的人就站在晏长桓的面前,穿着一袭暗红圆领长衫,衣上绣飞鱼花纹,脸上白净无暇,面容清丽雌雄莫辨,双手微微并拢在腹前。 贤王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心头一颤,赔笑道:“九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九侍人可是皇帝的心腹太监,别看长得漂亮还是个阉人,武功却极高的。 九侍人对贤王微微一笑,施礼道:“王爷。” 再看老太妃,躬身施礼:“奴婢拜见太妃娘娘。” 老太妃点头。 九侍人又看向被他打了一巴掌的,面上平淡,从袖中取出一黄纹卷轴。 “今儿杂家奉陛下旨意前来,贤王、贤王妃、成安郡王、叶氏次女叶银霜……跪下听旨。” 晏长桓这会儿是真不敢造次了,松开叶银霜跪伏在地。 叶银霜也跪着,贤王和贤王妃也跪了下来。 圣旨跟前,下人们也都跪下了,叶银禾跟着就要跪时。 老太妃伸手拉住了她,说道:“你站着,与你无关。” 叶银禾便听话站直了。 至于跪下的几人,听着九侍人的话越听越是面色难看,尤其是叶银霜,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滴落。 只听九侍人娇柔的声音念道:“……故此,叶氏次女叶银霜责令为成安郡王之偏妻,两家不得有异,另罚抄女德女戒各三百卷,以示惩戒。成安郡王知错任犯,罚三十笞,半年俸禄。” 又道:“贤王、贤王妃教子无方,罚两月俸禄,禁足一月,钦此。” 收了卷轴,九侍人看向贤王。 贤王双手接过,谢了圣恩。 九侍人回头又对老太妃施礼,说道:“太妃娘娘,陛下让奴婢问您,这般可行?” 贤王一家到底是老太妃的儿孙,皇帝也不想太为难他们。 老太妃是有些不满意的,但也没说什么,偏妻就个名字好听,实则还是妾。 九侍人又微微一笑,拿出另一个黄纹卷轴来。 “太妃娘娘,陛下还有另一份圣旨,是给叶家嫡长女的。” “叶氏嫡长女叶银禾,跪下听旨。” 老太妃看向叶银禾,叶银禾上前两步,跪了下来。 “叶银禾在。” 九侍人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氏嫡长女叶银禾,恭顺柔婉,仁心大义,品行端正。深得朕意,特封为一品秦王妃,赐珠宝玉石各十件,绫罗绸缎百匹,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田地十顷,钦此。” “秦王妃。”九侍人温和笑说道:“恭喜啊。” 叶银禾恭敬的抬起双手:“银禾谢陛下圣恩。” 第7章:碧荷鉴嫁妆 九侍人离开后,连珠带着人把赏赐流水似的往隐山居送去。 堂中的众人神色各异。 在大业,即便是王妃,也并不是嫁过去便有诰命的,少则需要婚嫁半年,亦或是有了儿女,在者,便是如叶银禾这般有陛下亲赐。 叶银霜嫉妒得眼都红了,只觉得呼吸都是痛的,她是偏妻,不是嫡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日后晏长桓定然还会有嫡妻,而她生下来的孩子怎么都会比嫡妻矮一头,她也矮人一头。 凭什么?她不明白,明明一切都算计好了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晏长桓也是不明白,可这是陛下的旨意,由不得他。 既然不是嫡妻,就没有敬茶的必要了。 老太妃挥挥手,很不客气的赶人走。 “都走,都走。” 贤王也觉得丢人得厉害,施礼说:“母妃,儿子告退了。” 说完就转身出去,贤王妃也屈膝一礼,紧跟着走了。 晏长桓拉起仍是不敢相信的叶银霜也起身离开,下人的目光让他脸颊越发火辣辣的疼。 从未受过的屈辱让晏长桓心中愤怒,他回头看去。 那堂中的女子身穿红衣,露出得意的笑。 叶银禾,你等着。 感受到恶意的目光,叶银禾抬眼看去,眉头微微蹙起。 这晏长桓想来是又把今日之事怪在她头上了,这厮有病。 “银禾?” 老太妃喊了声。 叶银禾回神看去,说道:“母妃。” “该敬茶了。”老太妃笑说道。 她之前一直盼着喝小儿媳的茶,可惜时隐昏迷后,便生生拖了一年。 本以为会是那叶银霜,却不想到头来换了个叶银禾来。 不过仔细瞧着,银禾的外貌更出众些,五官更加浓郁大气,一双桃花眼很是有神。这样出色的样貌与时隐才匹配,若是生了儿女,也一定是不差的。 对,一定要让银禾给时隐留个子嗣才行。 叶银禾并不知老太妃心中所想,她接过放着茶盏的托盘,跪在软垫上,将托盘高举起来。 “儿媳请母妃喝茶。” 老太妃笑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连说了三个好字,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大红封放在茶托上。 随后,端起茶水连喝了两口,放下来才说:“银禾,日后时隐就交给你了。” 老太妃伸出手来。 叶银禾起身将茶托递给旁边的墨归,伸手过去放在老太妃的手里,任由她握着。 “是,银禾一定照顾好王爷。” “好孩子!” 老太妃感叹一声,又道:“委屈你了,若是可以,母妃希望你能为时隐留下子嗣。” 叶银禾面色微红,低下头来。 这并非她能决定的,王爷如今昏迷不醒,能否人事还尚未可知。 更何况数月之后他醒来,若是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也不知是恼是喜。 老太妃也不好多说什么,看了眼旁边的儿子,说道:“母妃也乏了,你们回去吧。” “是,儿媳告退。” 叶银禾起身施礼告退,下人推着晏时隐一同回隐山居。 —— 正宇院。 晏长桓和叶银霜看碧荷带着下人将一箱箱的东西往外面抬,面色极其难看。 这些嫁妆是叶银禾的,叶银禾虽出生就没了娘,可她那娘留下来的嫁妆丰厚得很。 这十多年即便方氏和叶淮北昧下了不少她母亲的嫁妆,可那周嬷嬷还是藏了不少。 这些嫁妆,可比叶银霜的多两倍。 可这是叶银禾的嫁妆,他们也不敢做得太过,好在昨夜悄摸换了不少好东西。 碧荷的脚边放着好几个箱子,并未打开。 此时看他们回来,对着晏长桓施礼。 “奴婢拜见郡王。” 碧荷抬了抬手,旁边的婢子将箱笼打开。 看着里面的东西,晏长桓和叶银霜皆有心虚。 碧荷仍旧微笑着,只说道:“郡王恕罪,秦王妃的这些嫁妆,还请郡王再好好对一对,毕竟嫁妆单子也是过了明路的,还会有宝鉴阁的人来鉴别。” 宝鉴阁的人都请来了? 晏长桓脸色铁青,拉着叶银霜进屋,又回头对几个小厮吼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抬进来。” 小厮连忙把箱笼抬进去,随后吱呀一下把门关上了。 碧荷就站在廊庑下,默默等着。 屋里,晏长桓去拿暗格里藏着的两大箱子东西。 叶银霜只觉心疼得滴血,尤其看着那一整套凤血玉金簪绿松石头面,这一套头面整个大业找不出第二套来。 “桓哥哥,真的要给她吗?” “这些本来就是她的嫁妆,有宝鉴阁的人盯着,那些东西瞒不过宝鉴阁的人。” 叶银霜潺潺落泪,只觉得委屈极了。 什么好东西都是叶银禾,而她呢,她连郡王妃都捞不到。 偏妻,偏妻?凭什么她是个偏妻? 越想越伤心,叶银霜几乎晕过去。 晏长桓心疼的扶住她,咬牙说:“霜儿放心,皇叔也活不了多久了,等他一死。叶银禾便不足为惧,这些东西早晚都会是你的。” 也会是他的。 叶银霜手扶着腹部,说:“桓哥哥,我不求这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事已成定局,也只能如此了。 一炷香之后,房门再次打开。 小厮进去将箱笼抬出来,晏长桓站在门口,沉声道:“霜儿的嫁妆呢?” 碧荷施礼,笑说道:“郡王放心,这就命人去抬回来。” 碧荷打开箱笼,旁边一个四十多的妇人便查看起来。 这无疑是打他的脸。 晏长桓神色越发的难看,脸上的红肿更甚,气得将门重重关上。 叶银禾,一定是她,是她故意让碧荷这个婢这样羞辱他的。 ——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看墨归和纸樘三人把晏时隐放回卧榻后,便让周嬷嬷给秦王府所有的下人发喜钱,还让厨房那边今晚上给所有人都加菜。 不过半个时辰,秦王府各院的人都过来领喜钱,又听说晚上还能加菜,一个个谢王妃都谢得极欢快。 连珠看在眼里,越发觉得满意。 做当家主母的,也要会做人,秦王府除了养心堂伺候老太妃的,便是前院,内院,后厨还有杂役房。 秦王因早年一直在外征战,所以没有妾侍也没有侧妃,偌大的王府只有叶银禾一个女主人。 秦王昏迷之后,昔日热闹的秦王府越发冷清,到了如今几乎没有几个人登门。 下人们也都担心,秦王若是一睡去了,他们只能另寻去处。 可如今不同,如今秦王府有主母如有顶梁柱,叫下人们吃了定心丸似的。 第8章:恢复意识了 下人散了没多久,碧荷领着人抬嫁妆回来了,跟来的还有叶银霜的陪嫁老仆滇妈妈。 滇妈妈手里拿着叶银霜的嫁妆单子,是来对嫁妆的。 嫁妆放在东侧屋中,有人看着。 一百二十抬嫁妆送入屋中,一百零八抬抬了出来。 碧荷身边还跟着宝鉴阁的鉴宝娘子,箱笼抬出来后,便直接开箱验嫁妆。 叶银禾听闻动静出来看,滇妈妈看到叶银禾,陪着笑施礼:“王妃妆安。” 叶银禾如今身份不同,她纵使再怎么看不上叶银禾这个没人,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肆。 鉴宝娘子一一对过了嫁妆单子,确认无误对碧荷点头:“都是对的。” 碧荷就对下人说道:“跟着滇妈妈把东西抬回去吧。” 滇妈妈却没有当先走,而是往前一步施礼说道:“奴婢恭喜王妃,王妃万福。” 周围的人都看着滇妈妈,随即了然,这是厚着脸皮来要喜钱的。 不过是个没脸皮的,叶银禾也没为难她,示意周嬷嬷。 周嬷嬷把喜钱给她。 滇妈妈接过,笑得眉眼弯弯的说道:“多谢王妃,奴婢告退。” 看着人走了,棋语才忍不住开口:“还有脸要喜钱,真臭不要脸。” “多嘴。”周嬷嬷低声道。 棋语低下头来不再说了。 叶银禾接过碧荷递来的嫁妆单子,笑说道:“姑姑辛苦了,进来喝杯茶吧。” 碧荷施礼笑道:“多谢王妃,奴婢就不喝茶了,还得回养心堂呢。” 叶银禾便不留了,周嬷嬷把喜钱分给抬嫁妆的下人,又给了碧荷一个大的,再亲自把人送出隐山居。 连珠跟着叶银禾进屋。 叶银禾坐下后,说:“连珠姑姑请坐,我刚来秦王府,还要许多要仰仗姑姑你帮忙。”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连珠施礼,这才在小凳子坐下。 “王府的事情很是简单,王爷十二岁入的军营,因忙于战事甚少归京,府中便一直没有女人。” 叶银禾微微点头。 连珠继续说道:“养心堂是娘娘居住之所,距离正殿和起云殿都比较近,府中的人也是简单。如今王妃在,是要添些新人的。” 叶银禾由陛下确认秦王妃身份,人又得老太妃喜欢,必然是要管王府的。 做了王府主母,要理的事情还很多,王爷的一应产业,府中的杂事等等,有了女主人,还需得各家去应酬。 连珠没说太多。 午时,小厮伺候晏时隐进食,又换了干净的衣裳。 等他们出去,叶银禾才过去,脱了外衫躺在外侧打算小憩片刻。 扭头看去,晏时隐正侧卧着面对她。 叶银禾默默看了会儿,忍不住伸手抚上那张脸,入手温暖,而且很细腻。 她凑近了些便感觉到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闭着眼睛越发显得睫毛浓密翘长,视线往下,唇色倒略有些浅,但唇型很是好看。 手指碰了碰,是软的。 叶银禾乍然便想到敬茶时老太妃的话,脸颊略有些发热。 看了两回避火图,图中的那些便浮现出来,她脸更热了。 算了,还是午歇吧! 院子里。 纸樘看着紧闭的门,说道:“王妃一点儿也没嫌弃王爷,真是难得!” 跑了个叶二姑娘,倒是来个了叶大姑娘,这叶大姑娘还这样好! “是不是真心的还不好说。”笔战嘀咕一句。 纸樘却说:“我们伺候王爷,除了给王爷更衣时王妃不在,进食、擦洗、按揉都在的,王妃还认真的看着,你瞧,昨夜王妃跟王爷同睡,如今午歇也是同睡。” 当真是不怕王爷,也不嫌弃王爷。 王妃真是个好人啊! “同睡?你见着了?”笔战看他:“她们都是叶家人,那叶银霜不是个好东西,她只怕是个会装的。” “你不信,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么?”纸樘说着,拉着笔战就要过去。 刘伯在后面沉声道:“胡闹什么?” 两人停下来。 刘伯看了眼那边紧闭的房门,说道:“如今府中有了王妃,再不是以前了,你们做事需得避着点,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人低头认错,不敢再说了。 —— 卧房里,叶银禾再次惊醒,浑身皆是虚汗。 扭头看去,她发现原先侧卧的晏时隐竟是平躺的。 木僵人会翻身?还是她梦魇时推了他? 坐起来,叶银禾想着小厮们给他按揉的动作,伸手过去。 “王爷,冒犯了。” 虽知道晏时隐是昏迷的听不见,可她还是觉得说一声安心些。 先是头。 叶银禾靠近一些,一手捞着晏时隐的脖子往上抬了抬。 沉睡的人当真很重,她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胳膊细腿抬得很是费劲。 一边按揉,叶银禾一边低声说话,仗着人昏睡,屋中也无人才敢说一些心里话。 “王爷,嫁给您我是自愿的,只是希望能在您的身边得一庇护,望您见谅。” 脑袋涩涩的传着些许的疼。 晏时隐听到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娇滴滴的,像百灵鸟。 他的旁边有个女子,这女子在他的脑袋上乱按,这是他感知到的。 有触感,有听力,还有……清淡的桂花香。 是他那未婚妻? 他那时收到母妃的信,信中说是叶家嫡女,叫什么竟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莫非他昏迷之后,他们成亲了? 晏时隐想睁开眼去看,眼皮却如千斤重,不止如此,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叶银禾按完头,手指都酸了。 她轻轻放下晏时隐,甩了甩手指才继续。 “陛下封我为您的王妃,却不知您日后醒来,是否认同我。母妃让我给您传……嗣。” 娇滴滴的声音说到传嗣时,声音都低了几分。 晏时隐还是听到了,一时惊住。 王妃?传嗣? 这…… “我虽愿意,可……只怕您醒来不愿,也不知您是否有中意的女子。若是有了孩子,您醒来不喜我,要和离只怕麻烦。” 叶银禾按完了手,再给他按身体。 “我不会让晏长桓他们害您的,我会尽量在您醒来之前把仇都报了,这一次,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晏时隐听得惊愕又骇然,这叶家姑娘在说什么?什么我死你死的,报什么仇? 长桓是他的亲侄儿,又怎会害他呢? 晏时隐觉得是自己在战场上被人捶的那一下脑袋,昏迷时做的梦。 谁家好人死了还在的,除非是鬼。 荒唐,真是天大的荒唐。 第9章:今夜便圆房 叶银禾实在按不动了,手指酸痛得厉害,只能喊人。 纸樘三人进来,对叶银禾施礼。 “王妃。” “我给王爷按了这许多,余下的你们再按按。”叶银禾说道。 王妃给王爷按揉身体了? 纸樘看得满是感动,笔战也是惊讶,随即羞愧的低下头去。前一刻他还怀疑王妃呢,真是该死。 琴音和棋语端了温水进来,叶银禾坐下,抬起手让棋语给她揉揉。 卧榻边上,笔战扶着王爷翻身,纸樘给他按揉后背。 “我就说这个王妃极好,你这下信了吧?”纸樘小声道,还看了眼屏风那边。 笔战点头:“嗯,王妃是好人。” “可不,那叶银霜嫌弃王爷,与郡王私通还怀了孩子,设计自个儿的长姐换亲,换得好。” 纸樘说着,只觉得畅快。 一个做了王妃,还得陛下赏赐,一个被陛下亲自点名只能做偏妻。 偏妻,不就是妾嘛,就个名字好听些而已。 晏时隐听着笔战和纸樘的话,才知原来那女子不是他未婚妻,是未婚妻的长姐。 晏时隐心情复杂,又有诸多疑问,不过纸樘是个多话的,总能理清楚大抵情况。 叶银禾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去东侧屋了,嫁妆全放在那边。 周嬷嬷在她午歇时已经清点过了,一件没少。 叶银禾并不担心会少什么东西:“娘娘跟前的人自然是极得力的。” 周嬷嬷点头,还有陛下赏赐的单子,还有敬茶时太妃娘娘给的红包,以及昨日宴请宾客的名单,以及礼单。 所有的东西堆在西侧,只等叶银禾去看。 叶银禾最信任的人就是嬷嬷了,说:“嫁妆都入库吧,账册做好,嬷嬷,由你管着库房。” 连珠这时候过来了,进门施礼。 叶银禾微微点头,对太妃娘人她极给面子的,毕竟是她要仰仗的人。 连珠的身后跟着个已有白发的老者,老者拿着算盘。 “小的文良,拜见王妃。” 文良是秦王府的账房先生,一直管着所有的账目,是老太妃培养的人,也很是得力。 秦王府日后的所有财务出入都由文良来辅佐叶银禾。 文良做事有自个儿的一套章程。 他直接就说:“除了昨日的一应宾客的随礼入公中,陛下的赏赐以及王妃您的嫁妆,应当入您的私库。” 虽说整个叶银禾是秦王府的主母,可这些还需得分开来。 王爷的是公账,王妃自个儿的王爷不能沾染半点,这也是大业的律法规定。 出嫁女子嫁妆为出嫁女私有财产,夫家不得侵占,除非出嫁女自愿赠与,否则视为骗财,是要吃牢饭的。 周嬷嬷便跟着文良,在隐山居东厢房劈了个库房出来做为叶银禾的私库。 随后,对赏赐的单子新做了个账册,将所有东西入库,包括那十顷田地的契书。 叶银禾看着属于自己的私库转眼便堆了大半个屋子的东西,心中只觉得舒坦。这世上男人是靠不住的,哪怕她如今得了秦王妃的身份,可日后能叫她安稳的也只有钱财。 钱财攥在自己的手里,日后便是离了王府,也能活下去。 “王妃,这是所有的契书,钥匙,以及账本,由您自个儿亲自收好。”文良将一个大箱子放在她面前。 随后,又将秦王府的公账拿来。 连珠在一旁将王府库房的钥匙和印章双手递上,说:“王妃,这是娘娘交给您的。” 叶银禾愣了愣,双手接过:“母妃她……” “娘娘说了,您选择了王爷便是最好的证明,她很是放心把王府交给您。”连珠说道。 叶银禾便收下了钥匙和印章,文良再将账目等等一一跟叶银禾说。 一直到申时四刻才结束,叶银禾回卧房看看晏时隐。 砚心和书玉在。 叶银禾便去了养心堂拜见老太妃。 老太妃看她来很是高兴:“正要用膳呢,你陪母妃吃些。” 叶银禾乖巧应是,坐在老太妃的下方,说道:“母妃,儿媳是来感谢您的。” 老太妃知她谢的什么,只说道:“你是时隐的王妃,王府不交给你交给谁?” 叶银禾微微笑着。 老太妃看她乖顺得体的模样,越看越是喜欢,这儿媳好,比那个不要脸的蹄子好太多了。 晚膳很快端上来,有婢女搬了个小桌放在叶银禾的面前,摆上三菜一汤,分量都不多。 老太妃笑问道:“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可合胃口?” 叶银禾笑道:“很好吃,母妃的厨子手艺真好。” 老太妃的厨子是宫里带出来的,自然不差,叶银禾竟是吃完了。 下人上来撤走东西,又奉上茶水点心。 叶银禾端起来抿了一口,唇齿茶香散开。 “银禾啊。”老太妃问她:“与时隐住一起可习惯?” 隐山居的一举一动老太妃都清楚,也知道叶银禾并未有丝毫嫌弃晏时隐,这也是她喜欢叶银禾的原因之一。 这个孩子对她儿子,竟是这般真心。 “回母妃,习惯的。” “那便好。” 叶银禾说:“王爷只是睡着了,银禾觉得王爷再过不久便能醒来了。” 这话老太妃爱听,自然也希望如此,可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看过了,皆说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只以为叶银禾是在安慰她,这懂事的孩子。 趁着儿子还有一息尚在,需得抓紧些才行。 老太妃还是决定开口。 “银禾,母妃想请你替时隐延嗣,你……可愿意?” 叶银禾怔了怔,脸不自觉的红了,她低头敛眉,掩不住的羞。 “母妃,儿媳愿意的,可王爷如今……” 老太妃心中大松一口气,只说道:“你愿意就好,余下的不必担心,今夜你们便圆房。” 啊? 饶是叶银禾有心理准备,还是惊了一下,这实在太突然了。 “母妃,王爷他……”能行吗? 她话顿住,羞于说下去了。 老太妃过来人,而且后宫妃子侍寝都是有宫女内侍在床边伺候的,并不会羞于言说。 只有未经人事的,才会对此事害羞。 老太妃说道:“连珠,陪王妃回去好生准备。” 连珠应是。 叶银禾只得起身施礼:“母妃,儿媳告退。” 老太妃笑眯眯的挥手:“好孩子,去吧。” 第10章:他们圆房了 回到隐山居,叶银禾便被连珠带着送去了盥室,泡了乳浴之后,再由手法极好的婢子按摩,再清洗一遍。 而卧房里,晏时隐也是傻眼了。 他刚刚喝下去竟是房中药,给他喂药的还是李嬷嬷,天老爷啊,谁来给他抠抠嗓子眼? 砚心和书玉也是惊愕。 李嬷嬷说道:“娘娘说了,今夜务必让王爷和王妃圆房,你们把王爷的外衣都褪了。” 两人不敢不听,把王爷扒得只剩下里衣里裤。 “都出去,这里暂且不用你们伺候。” 两人心疼的看了眼床榻上的王爷,转身出去。 晏时隐拼了命想睁开眼,想开口说话,想起身,可他办不到。 他就像个案板上待宰的鱼,可怜极了。 李嬷嬷将幔帐都放下来,拉上喜被盖着,一边自言自语,说:“王爷,老太妃可盼着您能留个子嗣的,王妃也愿意替您延嗣,您可一定要争气啊。” 晏时隐想哭,阵前杀敌他都不曾慌过怕过,如今却实在无奈。 天已经完全黑了,卧房里点着许多蜡烛,李嬷嬷想了想,吹灭一半。 王妃到底未经人事,又需要主动,只怕害羞得很。 叶银禾沐浴结束,还是穿好了衣裳回来,琴音和棋语跟在后面心情无比复杂。 进了门,看到李嬷嬷在,叶银禾对两人道:“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是。” 琴音和棋语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里替姑娘委屈,却不敢表现分毫,施礼退下了。 叶银禾走过去,知道李嬷嬷留下来是因为什么,可她实在不想屋中有其他人。 “嬷嬷,我想与王爷单独相处。”她说道。 李嬷嬷看了眼垂着的幔帐,有些不放心。 叶银禾也看向幔帐,她其实并不多怕也不后悔,更多的是紧张和害羞。 “嬷嬷放心,即答应了母妃,我一定会……替王爷延嗣的。” 李嬷嬷便说道:“老奴就在门外,王妃有事唤老奴一声。” 叶银禾点头。 李嬷嬷屈膝,转身出去了。 听着房门吱呀关上,叶银禾才大吐一口气,走到幔帐前挑帘进去。 床榻上,晏时隐身上还盖着喜被,大红色上绣的鸳鸯戏水。 叶银禾坐下来,伸出去的手犹豫许久。 “王爷,得罪了。”她说道。 晏时隐已经放弃挣扎了,他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房中药药效也发作了起来。 他就像那一个等着人采摘的…… 叶银禾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衣裳褪了大半,到了最后两件时犹豫片刻,只将亵裤摘去。 随后,一咬牙将大红喜被直接掀了。 骤然身上一轻,凉风袭来,晏时隐也跟着紧张起来。 叶银禾看着只穿着里衣里裤的晏时隐,紧张得脑子都有些空白了。 “如何做呢?避火图,对,避火图。” 她转身拉了拔步床头的抽屉,取出藏着的避火图来。 晏时隐正饱受房中药的折磨,身体急切想要发泄,心理却又极其不想,很是矛盾。 他这般模样,却要了人家清白姑身子,这与冲喜又有什么分别? 可他也明白,母妃催着人家姑娘给他延嗣是想着他若是醒不过来,也能有个后。 叶银禾并不知晏时隐恢复了意识,她翻找到了避火图中女在上的图案。 心中有了章法,便伸手去,才发现晏时隐竟是能行的。 而且,还是了不得的行。 —— 房外,李嬷嬷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听到叶银禾的呼唤。 她推门进去,叶银禾就坐在拔步床边,身上汗津津的满脸疲惫。 “嬷嬷,这个你拿回去给母妃交差。” 李嬷嬷双手接过她递来的元帕,说道:“老奴唤婢子过来给您擦身子,王妃,同房后且不能先沐浴。” 叶银禾点点头,她也实在很累,只想好好躺下歇息。 “让砚心他们过来伺候王爷。” 李嬷嬷应是,去唤人。 叶银禾去了屏风后面的榻椅躺着,直到琴音和棋语端了温水进来给她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 砚心和书玉也到了,掀开幔帐时看到王爷的样子,都不自觉红了脸。 可王妃是给王爷延嗣的,说不准一举得男,王府就要添小郡王小郡主了。 两人都很是开心。 除了晏时隐,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第一回,竟是这样发生且结束的。 两人收拾好施礼出去,叶银禾才从屏风后出来。 “你们也出去吧。” 琴音和棋语应是。 叶银禾回到床边坐下,晏时隐穿着中衣安安静静的躺着。 她也躺下去,躺平时,身体的酸痛便散发出来,她喟叹一声! “好累。” 还很疼,尤其的一双腿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得好生休息几日才行。 这般想着,叶银禾已沉沉的睡着了。 晏时隐听到匀称的呼吸声,知道她是累坏了。 虽过程他动不了也看不见,却能凭借肢体接触想象得到画面,一时间又有了感觉。 晏时隐啊晏时隐,你真是昏迷了一阵,便堕落了。 —— 养心堂。 老太妃看着元帕上的落红,大吐一口气露出松快的神色来,抬手合十念道:“望求九天神佛保佑一举得中,无论是弄璋亦是弄瓦皆欢喜。” 只要能留下子嗣,男孩女孩她都喜欢。 李嬷嬷说道:“这次王妃实在累坏了。” 她们都是过来人,这种男女之事,头几回女子都是遭罪的,更何况叶银禾还需自己亲力亲为。 “把本宫那玛瑙石匣子拿来。”老太妃说。 李嬷嬷去拿了。 老太妃打开,看着小匣子堆满了珠宝玉石,她又将自己手上戴着的暖玉镯子摘下。 “明日一早,你把这些送去给银禾,叫她这几日不用来请安,好生歇着。” 李嬷嬷应了是,伺候老太妃歇下。 秦王府这边大多都欢喜非常。 一墙之隔的贤王府却是另一副光景。 府中喜气几乎没有,越发显得挂在梁上的红绸讽刺。 晏长桓瞧着铜镜里脸颊竟还有痕迹,气得砸了一套上好的白瓷茶盏。 九侍人那个阉贼,竟下这么狠的手,一个个的都欺负他是吧? 叶银霜拿煮好的鸡蛋给他滚脸,心疼不已:“桓哥哥这么好看的脸,那阉贼真是可恶。” 晏长桓听了很是受用,只觉得叶银霜疼他懂他。 这时小厮进门来。 “郡王,他们……圆房了。”小厮低声道。 叶银霜和晏长桓皆是一愣。 木僵人,能人事? “当真?”晏长桓蹙眉。 小厮道:“李嬷嬷在隐山居待了许久,离开时高兴得很,想来是成了。” 晏长桓冷呵一声,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为了坐稳王妃这般不择手段。 第11章:王妃真好看 天色将明时,一直未能入睡的晏时隐突然听到啜泣声,声音很低,伴随着喃喃低语听得不大真切。 他知道,是他那王妃梦魇了。 虽是看不见,却从她的发出的声音中听得出来,她梦中遭遇着很可怕的事情,这让她反复溺水中的人一样,挣扎着却越发的往下沉。 晏时隐想做点什么,却也只能想而已。 突然,身边陡然一震,啜泣声消失了,他能感觉到人抬起手来,伴随着一声叹气。 叶银禾抬手抹去额间的汗水,对此已经习惯了。 或许,能解此法只有那三个罪人。 下床去倒了杯凉水喝,看边上的炉子有烧热的水,她兑了温水回去。 将温水放在床头,叶银禾拿了软枕垫在晏时隐的脑袋下,用勺子舀了一点送到他嘴边。 “王爷,喝水么?” 话音刚落,晏时隐张嘴了。 叶银禾并不惊讶,她看过小厮给晏时隐喂食,东西到嘴边他便会张开嘴巴,若是吃饱了,便不会再张嘴。 喂了好几口,果然就不要了。 叶银禾放了水杯,拿开软枕给晏时隐按揉手脚。 晏时隐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按揉,心中说不出的惊讶。 叶银禾到底是尚书府的嫡女,不仅愿意嫁给他,竟还亲力亲为给他按揉身体。 他心中越发的好奇叶银禾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不怕木僵人,明明未经人事又怕得很,却自愿给他传嗣。 晏时隐想,她之前喃喃自语说的复仇,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她的仇人都有谁,对她做过什么?不得而知。 叶银禾只稍稍按了按,手指觉得酸了便躺下来,又浅浅眯一个时辰。 婢子都起来了。 三日回门,叶银禾要回叶家。 琴音和棋语伺候她更衣梳洗换装,正挑着衣裳呢,李嬷嬷进门来。 “王妃,这是娘娘吩咐奴婢送来给您的,娘娘说,让您穿着这一身回门。” 李嬷嬷身后跟着的三个婢子上前,将手里拖着的木盘放下。 叶银禾扭头看去,是一套红色交襟束腰长衫,外面的蝉翼纱做的外衫,里衬是深蓝色,腰围颜色与内衬是同样的深蓝色。 李嬷嬷笑道:“王妃,试试合不合身。” 叶银禾的身段尺寸做嫁衣时便有了,而这一套衣裳便是依着她的尺寸添置的。 叶银禾微笑点头,起身进里间更衣。 琴音和棋语帮她换上之后都眼露惊喜,李嬷嬷送来的衣裳真好看! 蓝色的里衬与红色的中衣搭配,红色中衣有金银丝线绣的吉祥纹花边,裙摆点缀的是梅花枝与雪花,层层叠叠往上,如寒梅披身。 腰围是深蓝色绣的是平安纹戴玉扣,外衣薄如蝉翼,是透白色。 从里间出来,李嬷嬷亦是眼前一亮,身段婀娜,腰围将她的腰肢束得不盈一握。 “这是鞋子,这是同色的头面,都戴上看看。”李嬷嬷也来了兴致。 王妃长得好看,娥媚如远黛,眸光水亮,桃花眼带笑中透着一丝柔善,唇色粉润。 冲着王妃这模样,王爷若是醒来定然也会喜欢的。 两个婢子的手艺不大好,便由跟着李嬷嬷来的三个婢女亲自动手,给叶银禾挽了个倾髻,再将一整套头面戴上。 发簪,发钗,耳环,璎珞,手钏。 “好看,真好看!” 李嬷嬷叹道,素装淡裹的王妃便叫人觉得容色不差,这精心装扮过后,便是在后宫中见过各色美人儿的她,也觉得极美! 琴音和棋语皆是自豪,自家姑娘容色一直出众,若不是姑娘不喜张扬,大夫人又总是拦着不让姑娘出门,姑娘也不至于在京城默默无名。 卧榻那边,晏时隐听到李嬷嬷的赞叹,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只是到底没见过人,他能想到的便只有画中仙子,不过,这凡人之姿自然是不能与画中仙子相比较的。 叶银禾微微笑道:“嬷嬷替我谢谢母妃,我很喜欢。” 李嬷嬷又笑了,这才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匣子递过去。 棋语双手接过。 “这是娘娘明奴婢送来给您的,王妃辛苦,娘娘说了,这些日子若是没什么大事,您不必过去请安,好生歇着。” 这是念她与晏时隐圆房的苦劳。 叶银禾笑着收下了。 既是太妃娘娘送的,自然便是她的私产,交给周嬷嬷记册入库。 又有婢子端着早膳进来,一一摆在桌上。 叶银禾简单用了早膳才出门,门外已经套好了马车。 晏时隐是个木僵人,回门自然只能她一人,到了府门时她看到贤王府的马车停在边上。 这时车帘掀开,叶银霜正笑容虚假的看着她。 “姐姐,今儿回门怎么不带着王爷一块儿?敬茶时,王爷不是也在吗?” 晏时隐未昏迷前是个风华无双的美男子,可昏迷之后,再好看的人焉能好看到哪里去? 那日一见,他就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不省人事。 木僵人半死不活的,当初还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便不会有后面这许多事了。 叶银霜心中埋怨着。 叶银禾只是凉凉的抬了抬眉,看到马车里一言不发阴恻恻看着她的晏长桓。 她说:“妹妹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在讽刺王爷吗?” 身后的连珠立刻不善的看过去。 叶银霜心头一震,面上多了几分心虚。 她是讽刺晏时隐没错,但更多的不是讽刺叶银禾吗?叶银禾三言两句便把话题的罪全部引到晏时隐身上去,叫那死老太婆听到了,只怕又要恼恨她。 “姐姐这话当真是严重,妹妹只是关心姐姐,却不想反倒惹恼了姐姐。” 她话说得委屈,扭头就去看晏长桓说:“桓哥哥,是霜儿说错话了么?” 晏长桓摇头安抚她:“霜儿没说错话,是某些人实在太敏感了些,把别人的好言关心当成了恶意,你还等她,直接走就是了。” 晏时隐半死不活的躺着,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死人,对于已经身为长辈的叶银禾他半点没放在眼里。 不,准确的来说,叶银禾根本不值得他尊重。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晏长桓把帘子甩下来,催促道:“还不走?” 车夫催马就走,马车后面的下人便跟着走了。 连珠则低声说道:“王妃不必在意,上马车吧。” 第12章:向王妃行礼 叶府。 叶银霜和晏长桓先到,叶淮北的继室方氏直接等在门口,看到晏长桓施礼:“臣妇拜见郡王,侧郡王妃。” 方氏挑好的话笑说道,只为了给女儿长脸面。 虽是岳母,但身份地位不同,在外人面前是不得逾越的。 晏长桓过去虚虚的抬手:“岳母不必多礼,今日与霜儿回来拜见岳母和岳父,岳父在家中吧?” 子女出嫁到回门的那一日,叶淮北是休沐在府的。 方氏笑道:“有客人来,在客厅与客人谈话呢,别在这门口说话了,回府里说。” 方氏眉开眼笑的,虽然结局不大好,但女儿到底还是嫁给了晏长桓。 那秦王身份是好,可那就是个死人,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女儿嫁过去就守寡。 至于叶银禾,那就是先头那个留下来的,又不是她生的,未来如何与她什么相干?她才不在乎叶银禾过得好不好。 下人抬着回门的礼跟在后面,一行人直接进了门。 方氏对嬷嬷,笑说道:“你留下来等银禾。” 嬷嬷应是。 人刚进去,马车就来了。 嬷嬷心中微微一叹,夫人也真是的,大姑娘到底是王妃了,仍是做事做得这么虚伪,好歹表面功夫做好些不是? 马车到了门前停下,嬷嬷上前施礼。 “老奴拜见王妃。” 叶银禾由琴音扶着下来,周嬷嬷在一旁看着冷清的府门,心中一叹,到底是没孩子,哪怕做了王妃还是被这般轻慢。 周嬷嬷什么也没说,只让后面跟着的人把回门礼都送进去。 叶银禾神色淡淡,只说:“我们进去吧。” 琴音面色是难看的,低着头也没说什么,左右也不是头一回了。 过了垂花拱门,一路进去之后,便看到中堂里坐着喝茶闲聊的人。 看到叶银禾进门,方氏只是起身过去,笑着就要拉叶银禾的手。 “银禾,让母亲好好看看。” 方氏上下打量叶银禾的妆容,发现无论是头面,衣裳都是极好的,是她从未穿过的好料子,心里嫉妒得很,越发不想给她行礼。 叶银禾看出她是不想对她施礼,她把手抽了回来,说道:“父亲呢?” “在客厅呢,有客人登门。” 方氏也不见尴尬,一脸慈母的神色说:“你与霜儿出嫁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实在是委屈你了,不过秦王是顶好的夫婿,是霜儿没福气。” 她说着,又道:“不如你有福气的,如今是王妃了,哎呀,想想都高兴,咱们银禾真是出息。”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是觉得不平衡,她是王妃,而她女儿只是个偏妻。 虽不知具体,但大抵清楚,叶银霜是晏长桓的偏妻,连郡王妃都不是。 偏妻,除非日后晏长桓不娶,等叶银霜生出儿子后,去请示皇帝抬其为嫡妻。 毕竟是皇帝责令为偏妻的,若是不请示皇帝,只怕不成。 方氏觉得女儿的头胎一定是个儿子,便是偏妻也不怕,只要能拿捏住晏长桓,好东西总归是女儿的,郡王妃这个身份也是。 后面的婢子嬷嬷都快压不住白眼了。 不过谁叫方氏会做表面功夫呢,在外人面前,对叶银禾从来都是一副疼爱女儿的好继母。 叶银禾走到上方,当着方氏的面坐下,示意周嬷嬷。 周嬷嬷老人精了,立刻说道:“夫人,你该向王妃行礼了。” 以为腆着脸笑着凑过来,就不用行礼了吗?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方氏脸上的笑容僵住。 叶银霜蹙眉,站起来护着方氏:“姐姐,你怎么可以对母亲这般?我们都是一家人,姐姐如今是王妃了,开始对家人摆这好大的架势。” 左右秦王府的人没有跟来,跟来的都是贤王府的人,是他们的人。 便是合起伙来欺负她,又有谁能给她做主? 那死老太婆吗?空口无凭的,孰是孰非还不好说呢。 叶银霜打定了主意绝不让方氏给叶银禾行礼,拉着方氏的手看向晏长桓。 “桓哥哥,你说是吧?” 晏长桓嗯了声,看叶银禾警告说:“这里是叶家不是秦王府,对长辈这么计较身份,实在没教养。” “银禾,不许对你母亲无礼,她是长辈,你是晚辈。你如今做了王妃便这般不将长辈放在眼里了吗?如此不懂事,你的那些教养都学到哪里去了?” 叶淮北这时从门外进来,沉着脸喝道。 叶银禾看了眼几人,叶银霜和方氏的得意,晏长桓对她的厌恶,以及,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父亲的微恼。 是的,父亲对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好脸色,从她懂事开始父亲说她最多的就是不懂事。 叶银禾说道:“不懂事?教养?” 她手指绕着丝帕玩,看向方氏,勾着一抹讽刺的笑说道:“父亲这样说,女儿可以不计较,只是传扬出去也不知会对父亲有何影响?女儿正是因为懂事,为父亲的官途着想才依着规矩办事的。” 她呵的一声,说道:“即便都是自家人,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父亲不在意,女儿不说就是了。” 叶淮北一下就怔住了。 大业律法规矩皆森严,尤其是品级之间。 叶银禾如今是王妃,是皇室宗妇,方氏即便是叶银禾的亲生母亲都需得行礼,更何况还只是个继母。 若是传扬出去,叶家名声受损已是大事了,只怕还会惹得皇室宗亲的嫌弃,认为他叶淮北藐视皇权,于他官途必定百害而无一利。 “还不快行礼。”叶淮北话锋一转。 方氏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叶淮北。 叶银霜更是道:“父亲,这里是自己家,娘是母亲,是长辈……” “你住口。”叶淮北瞪了叶银霜一眼,再看方氏的眼神就变了。 方氏低下头去,屈膝施礼道:“臣妇拜见王妃。” 心中只觉得憋屈。 一直以来都是叶银禾对她行礼示好,这不过嫁出去三天,尾巴就翘上了天,敢给她使脸色下她的面子。 方氏心中暗道小蹄子,他们有的是时间,走着瞧。 叶淮北只需要确保自己的仕途不受影响就成,走过去说道:“银禾,你如今是王妃了,秦王如何?可有醒的可能?” 他自己倒是不施礼。 叶银禾懒得提醒他,只说:“会醒的。” “当真?”叶淮北满是高兴。 若是秦王能醒来,那他便有个秦王女婿,不单单是有面子,别人还得给他脸面,叫他仕途更加顺遂。 有个王爷女婿,指不定那一日还能做宰辅呢。 毕竟谁家两个女儿一个是王妃,一个是郡王侧妃的。 他笑着,就叮嘱叶银禾。 “那你可一定要好生照顾秦王,日后给秦王生几个儿女,就享福了。” 第13章:一家子针对 叶银禾抿了抿唇,心中涌出一股烦躁来。 便是老太妃催她与晏时隐圆房,替其延嗣,她都不觉得心堵,左右是相互的。 可这话从叶淮北的嘴里说出来,便觉得这样难听。 “父亲这话不该跟母亲说吗?如今家中只永良一个嫡子,母亲还年轻,您合该努努力才是。” 哪有女儿对自家父母说这种话的,叶淮北脸色沉了下来。 方氏更是臊红了脸。 “放肆,这是你身为一个女儿该说的?”叶淮北沉声道。 叶银霜也说:“姐姐,你说这样的话也不害臊?” “果然是没脸没皮之人,连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晏长桓也开口了。 周嬷嬷和琴音都气得很,却也记着姑娘在马车上跟她们说的话,姑娘叫她们不要开口,只管看着就成。 可一屋子的人都在挤兑叶银禾,实在太过分了。 叶银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淡然的眼神微微抬起。 “妹妹与郡王私通未婚先有孕,我是比不得你们有脸皮。” “姐姐,你……” 叶银霜立刻便掉起了金豆子,帕子掩面就伏在晏长桓的肩头。 晏长桓立刻搂着,目光阴狠的瞪向叶银禾:“你又高尚到哪里去?皇叔都是个木僵人了,你也下得去手?” 叶银禾看他。 嗯,又是一副恨不得碾死她的眼神,晏长桓对她的恶意真是莫名其妙。 她只是勾了勾唇,便看叶淮北去了。 对这个父亲她实在生不出半点情感来,前世她求父亲帮她,换来的反而是责骂,还把她捆了送回贤王府去。 她前世的凄苦,这些人都有份。 所谓生恩养恩,在前世她被活活打死时便烟消云散了。 什么父亲?她没有父亲。 她是无法对自己的父亲做什么,却也无需她做什么。 叶淮北是个小人,骄傲自负,惯会做一些伪善之事,早晚有一天他会自食恶果的。 叶银禾淡漠的神色叫叶淮北越发的生气,只觉得她如今做了王妃翅膀硬了,便瞧不起娘家来。 叶淮北一拍桌面,对着叶银禾就喝道:“你什么眼神?这就是你的教养?你母亲还说你乖顺听话,我看你顶嘴倒是会得很。你妹妹与郡王是真爱,你身为长姐自该为妹妹考虑,而不是编排她的不是。” “你母亲自嫁过来,便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不曾亏待过你半分。可你又是如何做的?如今是王妃了,翅膀硬了便瞧不起娘家了是吗?不孝的东西,你……” 哐当一声,有拐杖砸了进来,摔在堂中。 门外,叶老夫人一脸怒意,指着叶淮北骂。 “不孝的是你。” 叶淮北和方氏都惊讶的起身。 “母亲,您怎么回来了?” 两人满是不敢置信。 叶老夫人在送两个孙女出嫁后,便因病回庵堂去礼佛了,只说两个孙女回门她就不回来了。 可不回来行吗? 叶老夫人气笑了。 “我怎么回来了?你们还有脸问,京城里如今都是怎么传我们叶家的,你身为礼部尚书,你身为叶家主母,你们会不知道?” 婢子去捡了拐杖回来给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拿到手就去打叶淮北,方氏伸手去挡时,直接被打得嗷的一声叫。 “夫人。”叶淮北立刻查看。 方氏红了眼,却是没哭,只说道:“母亲,都是儿媳之错,可事情也不能全然怪在我们头上,您生气是应当的,可如今银禾和银霜回来,女婿也在,有什么事不能关了门再慢慢说吗?” 这是责怪老夫人不看场合,不顾叶家名声了。 叶老夫人是不能打儿媳的,指着她道:“方玉颖,你教的好女儿啊,有婚约在身却与人私通,当初贤太妃说了可以退婚,你们是怎么说的?不退,于霜儿的名声不好。你们不愿意退婚,却想出这些个腌臜来,如此这般就好了?她如今在别人的口中成了个什么东西你们不知道吗?” 成,成什么了? 不就是说姊妹同嫁,出门时走水慌乱换错了人吗?等发现时已成定局,便是天家也不会拿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虽责令叶银霜为偏妻,却也没说是私通有孕。 “母亲……” “老夫人,老爷,二老爷他们都过来了。” 今儿叶银禾和叶银霜回门,一个是嫁的王爷,一个是郡王,谁不想来凑个热闹。 尤其是叶银禾,听说很得老太妃喜欢,又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封了品级,宫中都在做诰命礼服了。 叶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了怒火,走向叶银禾。 “老身拜见王妃。” 叶银禾起身避开些许,这才伸手去搀扶。 “祖母,您坐。” 叶老夫人坐下来,又瞪了眼那两人。 叶银霜一声不敢吭,晏长桓则全程皱着眉,已有些后悔陪叶银霜回门了。 叶淮北是叶家大房的独苗,是个读书的料子,科考中了状元之后入翰林,加上叶老太爷身前对儿子的帮扶,最后晋升为正二品礼部尚书。 叶家的二房和三房就没什么本事了,读书不行走的全是商路,经商也做不出什么大门道来,算是普普通通。 其他房的人来了,便要分开男女席。 叶银禾扶着叶老夫人进入里侧,叶银霜也过去,与方氏在后面进去。 既是有客人,便要依着主次来坐。 叶银禾是王妃,便与叶老夫人同坐上座,方氏和叶银霜次之。 不过片刻,外面便传来嬉笑交谈声。 有嬷嬷做请,把人往里侧去。 当先进来的是叶家二房的荣氏和三房的刘氏,两人进来后,也是知道规矩的,冲着叶银禾就屈膝一礼。 “民妇拜见王妃。” 后面跟着进来的姑娘们也都屈膝行礼。 “拜见王妃。” 叶银禾带着淡淡温和的笑说:“免礼。” 各自这才走向左右两侧椅子坐下,有婢子奉茶上来,再退到外面。 叶银霜看着叶银禾高坐接受大家的行礼,心里无比郁闷,原本她才是秦王妃,该接受别人行礼的是她。 可转念一想,叶银禾是个寡妇,也不过是嚣张这一段时间。 等人没了,她还有个什么底气,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她们捏圆搓扁。 隔着一墙,能听到外堂也传来男人的交谈声,二房和三房的都在奉承晏长桓。叶银霜很是得意,外面是她的丈夫。 至于叶银禾,依着二婶性子,只怕…… 果然。 荣氏:“银禾啊,听说你和王爷……圆房了?躺了一年的木僵人,能行?” 第14章:叶银霜落水 叶银霜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瞧,二婶娘果然没让她失望。 叶老夫人看去,冷声道:“姑娘们都在呢,你问这些合适吗?” 荣氏一怔,回过神来尴尬笑道:“是,我又嘴快了。” 她对叶银禾说道:“银禾,婶娘就是嘴快,你也是知道的,别怪婶娘啊。” 叶银禾绞着绣帕,淡笑说:“婶娘怎么知道这些?” 荣氏看了眼叶银霜,看到叶银霜紧皱的眉,到底不敢开口了,怕说多错多。 叶银禾了然,原来是叶银霜透露的啊。 刘氏笑说道:“不管如何,虽是阴差阳错,但银禾如今是王妃了,可是天大的喜事。” 刘氏与方氏不大合得来,是因为方氏看不起刘氏出身,觉得她娘家是杀猪的,没教养没文化。 刘氏也有气性,对方氏一贯也爱答不理。 之前刘氏觉得叶银霜能与秦王定亲,不过是仗着她运气好,有些许才情又敢于开口说要嫁给秦王,皇后便允了她。 却不想兜兜转转,成了秦王妃的竟是叶银禾,而叶银霜连个郡王妃都不是。 如今这外面都说方氏果然是个庶出出身的,哪怕嫁到叶家做了继室也没有教养见识,竟教出来个有未婚夫还勾引未婚夫侄儿,私通出个孽种来的不要脸女人。 刘氏压了压嘴角的笑意,继续说道:“一品诰命王妃啊,银禾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荣氏跟着点头:“是啊,叶银禾真是好福气。” “大姐姐是王妃,那二姐姐是什么?” 荣氏最小的女儿叶银杏刚三岁,很是懵懂,一路上听了许多,这会儿很是好奇的问了。 一时间满堂寂静,就连一墙之隔的外堂都安静下来。 众人看向叶银霜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 叶银霜是什么?是个偏妻。 偏妻,那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跟王妃半点儿也比不上。 叶银霜接受众人的目光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她嘴角动了动,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方氏沉了脸,说道:“二弟妹,孩子还是要好好教教的。” 还说她呢,她方氏就会教女儿了,教出个与人私通的东西吗? 荣氏面上笑着说是,让嬷嬷进来把女儿带出去。 刘氏呵呵一笑,端茶掩去眼里的几分讽刺。 众人都有些尴尬,一时间没人说话。 众人的眼神让叶银霜只觉得羞辱,半分不想待了,她起身说道:“屋里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她起身出去,滇妈妈和两个婢子立刻跟上。 人一走,屋中又热络起来,都是奉承叶银禾的。 叶银霜顿了顿,咬着嘴唇快步走,眼泪就有些溢出来了。 “姑娘……” “叫我少夫人。”叶银霜停下来回头瞪滇妈妈,喝道:“我是成安郡王的妻子,是少夫人,你们都给我记住了。” 滇妈妈和两个婢子应是。 叶银霜却已经哭了,咬牙道:“你们也都嘲笑我是吗?是吗?” 她两步过去,一巴掌打在其中一个婢子脸上,喝道:“说,你是不是也背地里笑话我?” 婢子扑通就跪下了,不敢捂脸,只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你呢?”叶银霜看向另一个。 婢子也吓得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不敢?怕是都敢得很,一个个背地里都笑话她放着好好的秦王妃不做,去给人当妾吧? “呦,这不是成安郡王的偏妻吗,怎么哭了?给人做偏妻你不是该高兴吗?” “难道说,是喜极而泣?” 背后突然响起嘲笑声,还是带着慢慢恶意的嘲笑。 叶银霜瞬间暴怒,扭头就喊:“谁?” 待看清楚依靠着梁柱的人,她更生气了,喝道:“沈浊音,你怎么在这里?还敢嘲笑我,这里是我家,你滚出去。” 沈浊音,灵溪谷谷主的女儿,母亲是淮阳长公主。 沈浊音性子倨傲随性,早前与叶银霜有过节,之后便一直针锋相对。 当然,每每两人相对,都是叶银霜被气个半死。 沈浊音吃着葡萄干,不屑说道:“好像我们稀得来你家似的,叶偏妻,叫什么叫啊?还有脸叫呢。自个儿干的好事如今丢了人,哭得呦,这不是你自己活该吗?” “不许叫我叶偏妻。”叶银霜怒喝道。 “我就叫,叶偏妻,叶偏妻,叶偏妻……”沈浊音可不惯着她。 叶银霜气得失去了理智,甩开滇妈手就冲过去。 “沈浊音,我撕烂你的嘴。” 可下一秒,叶银霜直接从栏杆摔了出去,栏杆下是池子。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伴随着滇妈妈和婢子的尖叫声,沈浊音挠了挠头,看向那边走出来的人耸肩。 “她自己摔的,我没推她。” 沈妄摇了摇头,说道:“随我去前厅。” 因为距离不远,尖叫声惊动了堂中众人,都跟着跑出去了。 叶银禾也跟着出去,远远的看到晏长桓抱起被拉上来的叶银霜,整个人挂满了浮萍绿藻,极其狼狈。 好端端的,叶银霜怎么落水了? 叶银禾勾了勾唇,真是……落得好啊! 叶老夫人本就气得够呛,再看叶银霜落水这事,一跺脚扭头就走了。 她老了,管不着了。 叶银禾看着叶老夫人离开,跟着去了。 叶银霜浑身都是池水的味道,腥臭难闻,她呜呜哭着被晏长桓抱着回院子去更衣。 方氏在后面跟着,叶淮北满脸难看之色,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二房三房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刘氏转身抬手掩嘴,憋着笑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这乱糟糟的,都不用打招呼了。 荣氏看刘氏走了,也跟着离开。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璧安堂里,叶老夫人连说了几句,大口的呼。 叶银禾抬手给她拍背,说道:“祖母,仔细气坏了您的身子。” 叶老夫人年迈,这几年身体越发不好,常年都在庵里养身子很少在家中。 这次若不是流言蜚语传到了庵里,她都不知叶银霜竟然做出这腌臜事来。 丢人啊,实在丢人啊! 叶老夫人叹道:“银禾,叶家的名声,是再也没有了。” 一个个都贪念着叶银禾做了王妃,叶银霜嫁的贤王府,被高嫁的虚荣冲昏了头脑。 可瞧着吧,这叶家其他姑亲事,难说了。 三房里,其他人都不在了,只剩下叶老夫人,等她闭了眼到九泉之下,如何向叶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第15章:沈家师兄妹 叶老夫人不管叶银霜落水如何处理,跟叶银禾说了好久的话。 一个时辰过去,璧安堂二等婢女青稞回来了,进了门对上方两主子施礼,才道听来的。 今儿一早,灵溪谷沈家的人受邀前来,为的是给忠义侯的心悸问药。 沈家来了个沈妄还带着沈浊音,这沈浊音一向与叶银霜不对付。 “也是巧合,正撞见二姑娘在廊下打骂碧珠翠荷呢,就吵起来了。二姑娘气不过要动手,脚滑一头栽池子里。” 叶老夫人恼道:“那是她自己活该了。” 看叶老夫人又要气恼,叶银禾安抚的轻拍她后背,只说:“沈家人呢?” 青稞说:“在前院呢。” 叶银禾就说:“祖母,我去一趟。” 叶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摇头说:“你去做什么,此事与你也没什么干系。” “祖母,我想去请沈家公子给您看看。” 叶淮北请了沈家人来府中给忠义侯问药,却没想过给自个儿的母亲看看,真是不孝。 叶老夫人有头疼的毛病,年纪大了之后更是极难入眠,连带着精气神也一天比一天的差。 叶银禾听到是沈家人在,便想到去请医,叶老夫人感叹。 这偌大的家里,真正有心的也就剩大孙女了。 叶银禾出了璧安堂,一面叫周嬷嬷去准备茶点。 灵溪谷沈家是医药世家,做的好些灵丹妙药千金难求,听说那治心悸的药丸一枚就要十两银子,上门问诊要一百两。 这天下,谁都不能保证自个儿一生无病无灾,总有求人的时候。 叶银霜落水本也是她自个儿跌的,叶淮北自然不敢对沈姑娘如何,但因此,沈家也会对忠义侯的病情多上上心。 叶银禾也要趁着这个机会,给祖母请医,上一世,祖母在她嫁人后不到一年便病逝了。 叶银禾能在叶家安稳长大,一半的功劳都在祖母的身上,如今她身份不同了,也不再受晏长桓折磨。 定要想法子让祖母多活几年才是。 到了前院,待客大厅里,只听叶淮北问沈妄。 “不知要多久才能好?” “长久服药,注意休养,保持心情舒畅便能无虞。” 这是心悸的基本养法,但唯一不同的是,吃的是灵溪谷的药丸,这药丸十两一丸,每日两丸就是二十两。 叶淮北让管事拿出六百两给沈家的小厮,接过沈妄递来的匣子,里面装着三个白瓷瓶子。 六百两,是岳家出的还是叶淮北自个儿掏钱?只怕是叶淮北自个儿出的吧? 叶银禾迈步进门。 沈妄和沈浊音都看向门口。 沈妄眸色微闪,敛眉端起茶盏抿口茶。 “叶银禾。” 沈浊音歪着头问:“你真的成秦王妃了?” 沈浊音是见过几回叶银禾的,但两人没说过话,在她的眼里,叶银禾就是一个安静的俏绢人。 叶银禾颔首。 “是,我如今是秦王妃。”叶银禾说道。 叶淮北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不敢在外人面前对叶银禾严色,只问:“银禾,你怎么来了?” 叶银禾看叶淮北,说道:“祖母头疼的毛病又犯了,听闻沈公子和沈姑娘在府中,我便特意过来相请。” 说着,叶银禾又把目光落在对面的男子脸上,态度极其真诚。 “沈公子,能否移步内院替我祖母诊治,诊金药钱都好说。” 叶老夫人有头疼的毛病,叶淮北把人请来大半日了,却只字未提自己的母亲,还不如自己的女儿。 沈家师兄妹两人眼神都有些古怪了。 叶银禾根本不管叶淮北什么表情,起身抬手做请。 沈妄起身道:“王妃请带路。” 沈浊音也起身跟去,大厅一下空了。 叶淮北面色尴尬,他确然没想到让沈妄去给母亲看病,可也是觉得母亲头疼的毛病是小事。 为了找补,他起身巴巴跟着去了。 另一边。 雪云居。 叶银霜正喝着姜汤,眼眶还是红的。 大夫刚把完脉,起身说道:“夫人无碍,只是有些受惊。” “孩子呢?”方氏问。 大夫:“胎相稳定。” 这话叫几人都松了一口气,最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 方氏让下人送大夫出去,回头看晏长桓亲自喂女儿喝姜汤,对女儿的本事无比骄傲。 只是…… “你如今都是有身孕的人了,那沈浊音你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方氏叹道。 叶银霜委屈不已,低声道:“她嘲笑霜儿,说霜儿是妾。” 其实只叫她叶偏妻,但当着晏长桓的面,她自然是要往更坏的说。 果然,晏长桓怒了。 “她居然敢骂你是妾。” 叶银霜拭泪点头:“桓哥哥,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就满足了,只是……日后我们的儿子,是要被人骂是个庶子了。” 大业嫡庶严明,嫡出与庶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除非是皇室宗亲,文臣武官这些小官家庭里,庶出与奴婢没有什么分别,将来嫁娶也只能是做妾,难以出头。 方氏若非忠义侯疼爱,哪能给叶淮北做继室,只怕也不过是给高官人家做贵妾,想做嫡妻也只能是去给小官小吏家。 晏长桓自然也不想自己的长子是个庶出,哪怕是偏妻,他也明白这终究不是嫡。 偏与嫡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晏长桓说道:“不会的,霜儿,我向你保证,等儿子出生我会亲自入宫去求陛下,让你做我的郡王妃。” 叶银霜嗯了声,感动无比的抱着他。 方氏带着婢子已悄悄退了出去。 是,她一开始听闻是偏妻时也后悔这个换亲的计划,可看着女儿稳稳拿捏着晏长桓,便安心了。 等着,她女儿一定会是郡王妃的。 —— 璧安堂。 沈妄给叶老夫人看过了,开了药方。 “早中晚三回,吃三日,三日之后沈家会送来新药,按时服用即可。”沈妄说着,又叮嘱:“切忌焦躁,大怒,保持心情愉悦才能减少头痛。” 叶银禾点头,随即问:“诊金和药钱多少?” 沈妄说道:“诊金五十两,并着药方一共一百两,新药等送来时再另行结算。” 才要五十两? 不是一百两吗? 不过人家说多少,叶银禾便给多少。 让周嬷嬷取诊金时,王嬷嬷已经拿着一百两银子出来了。 “哪能让你出。”叶老夫人说道。 叶银禾正要说话,一直在边上坐着的叶淮北掏出银钱来,说道:“给母亲看病是做儿子应当做的,沈公子,这里一百两。” 第16章:三家打起来 沈妄看着三个匣子,最终收下了叶淮北的。一个连自个儿亲娘都不关心的人,他要出钱那自然是要收的。 诊治结束,沈家师兄妹也离开了。 离开叶府,没了叶家的人在旁,沈浊音呸呸就是两声。 “这叶家真没几个好东西。” 沈妄看她:“你是偏见。” “才不是呢,那叶银霜之前在私塾里,她叫所有人都不准跟叶银禾说话,这可是她姐姐,她还给齐家姑衣裳泼墨呢,不然师兄以为我为何这般讨厌叶银霜?” 她就是看不惯叶银霜这个伪善的女人,因此当面制止过叶银霜,谁知这叶银霜反倒记恨上她了,背地里说她是乡野里的泥腿子,没教养。 沈妄说道:“叶老夫人是好的,叶大姑娘……秦王妃也孝顺。” 沈浊音嘁了声,说道:“她以前就是个俏绢人,不爱动也不爱说话,天天就捧着书窝在角落里看,难怪被叶银霜欺负。” “不过,她从小没娘被欺负也理解。”沈浊音自顾说着,又道:“但是今日瞧着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眼神,气质都不同了。 —— 璧安堂里。 叶老夫人正给叶淮北家法伺候呢。 叶银禾站在院门外,耳边听着里面叶淮北的惨叫声,心里没什么波澜。 叶淮北治家不严,叶银霜此事闹出来,叶家的姑娘们都会被京城人家嫌弃,头几日没什么,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不过,是谁传出去的呢? 叶银禾纵使想要叶银霜和方氏自食恶果,却也不会拿本家姑娘们的名声算计。 “走吧。” 叶银禾没心思听下去,带着人离开叶府,回去的路上经过茗香楼,她亲自进去挑选了最好的龙井新茶。 回到王府,她没有先回隐山居,去的养心堂。 老太妃刚午歇起来,看她来了笑着招手。 叶银禾过去,把手放在她手上。 “银禾,可累?” “不累。”叶银禾道:“回门也顺利,回府时在茗香楼买了新茶,儿媳听说母妃爱喝龙井。” 红釉的茶罐递来,老太妃看着就喜欢,这可是小儿媳给她买的。 “有心了。” 这孩子真是贴心。 老太妃越发觉得这小儿媳换得太值当了,可比那叶银霜好一千倍一万倍。 因此,叶银禾回去时,周嬷嬷手里又抱着一个匣子,匣子里全是珍珠。 回到隐山居,叶银禾打开匣子,发现里面分了三格,一格是南珠,一格全是很大颗的白珍珠,还有一格是彩珠。 棋语说道:“好漂亮啊!” “这些是宫中才有的东西。”周嬷嬷说道,拿了木盒过来,把珠子都数了两遍,入册入库。 叶银禾回到屋里,墨归和纸樘都在,对她施礼。 “你们都出去吧。”叶银禾说道 两人应是,施礼退出去了。 叶银禾走到卧榻边上坐下,看着晏时隐与往常也没什么区别。 她歪着头看着,就说:“王爷,你说,人心怎能如此险恶?” 虽说两人同房了,但晏时隐并不知情,叶银禾也就没那股害羞劲儿了,一些内心的话惯常的倾吐。 晏时隐一听,顿时集中了精神,想听她要说什么。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 叶银禾斜斜的靠着软榻,迷迷糊糊的歪着躺下来,已睡着了。 —— 之后的数日,京城里关于叶银霜有婚约之时与晏长桓私通怀了孽种的事情愈演愈烈,叶家的人但凡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闹得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然而,不到半个月,二房这边却遭人退了婚。 荣氏的长女叶银裳十五岁,说的是京中一个六品小官家的次子,那家人很是注重名声,铁了心要退婚。 荣氏又气又怒,当即跑去跟三房的刘氏商量,两家的女儿都还小,往后还要说亲呢,哪里还坐得住。 这一日,二房和三房的人都气冲冲的登门,又是哭又是闹的。 叶老夫人早回了庵堂,家中只叶淮北和方氏。 方氏躲了好半天才出来,假惺惺的就要说话。 荣氏已经冲了过去,抓着她头发就是一顿薅,骂道:“好你个方氏,仗着你的女儿嫁了人,呸,给人做了妾,你就有恃无恐了是吧?你毁了我女儿的姻缘,老娘撕烂你的脸。” “哎呀,快别打了,都是一下人不兴打架了。” 刘氏啊呀一声,给自个儿的婆子打眼色,匆匆过去劝架拉扯中也薅了方氏几把头发。 叶银禾很快便听到消息,只问:“没有人去庵里传话吧?” “早听了您的吩咐,没有呢。” 叶老夫人正是养病的时候,沈家那边叮嘱了不能打扰她养病,叶银禾便早早吩咐了人都看着。 若是发现有人要去庵里,便拦下来。 至于那边,且让他们闹就是了。 这半个月,叶银禾安排人去查叶银霜与晏长桓私通的消息是如何传开了。 “查出来是谁传的了吗?” 周嬷嬷点头:“是良哥儿。” 叶永良? 叶银禾愣了愣,叶永良是方氏生的,叶银霜的亲弟弟。 竟然是他传出去的。 “就是大婚那夜,他跑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吃酒去了,吃多了嘴上没把门叫人听了去。” 这本来是个醉话玩笑话,奈何叶银霜换了亲,又被皇帝责令为偏妻。 求锤得锤,听到的人便又说给其他人听,一传十十传百的。 叶银禾压着心里的怒火,说道:“叫个人,去跟二叔和三叔说说此事。” 周嬷嬷应是。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二房和三房这边。 荣氏脸上还有方氏挠的伤口,正抹着药呢,听到是叶永良惹出来的祸端,更是气得胸口疼。 “原来是他,老爷,我们走,去找方玉颖那个人。” 事关儿女前程婚姻,叶淮安也是恼怒非常,当即跟着妻子一起去三房找叶淮麟。 三房这边也正要去二房,看见二房的人过来,如见盟友。 两家再去叶府。 这一次,方氏不敢再出来了,只怕被打。 然而,叶永良却不知两家找的是他,只以为二房三房的人又来欺负他娘,当即跑出来就要骂人。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叶淮安和叶淮麟就已经过去了,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叶永良傻眼了,倒在地上哇哇就大哭起来。 下人们也都吓傻了,愣了好久才上去要拉架,然而二房三房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上前阻拦也扭打了起来。 第17章:办法有两个 叶淮北下值回来天都塌了,气得直打哆嗦。 “你们,你们,你们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叶淮安嗤了一声,不过是堂大哥。 叶淮北两个女儿都嫁了,可他们二房三房的孩子都还小呢,一个都还没嫁娶。 事已成定局,于他们来说才当真是天塌的大事,以后孩子们只怕嫁得更加不好。 思及此,荣氏指着赶出来的方氏哭骂道:“你个没心肝的黑心毒妇,你好恶毒啊,庶出的东西你是只想着你们自己,帮着叶银霜勾搭男人,还怀了孽种。还让叶永良宣扬了出去,你们绝了我孩子们的未来,你们也不怕遭报应。” 刘氏也伏在叶淮麟的怀里哭,泪水潺潺说道:“可叫孩子们以后如何是好啊?一辈子都得被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只怕都得跳湖去。 门外,有人惊慌失措的跑进来,脚绊了门槛直接一头栽进去。 “老爷夫人,不好了,裳姐儿投湖了。” 什么? 叶淮安惊慌起身就要往外跑,旁边的荣氏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二嫂子?” “夫人……” —— 二房这边。 叶银禾赶到时,叶银裳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床榻上流眼泪。 “三妹妹。” 叶银裳看她,憋着一口气扭头。 “大姐姐来做什么?左右我们这些妹妹是死是活,你们也是不在意的。” 边上还有叶银杏在哭,拉着叶银裳的手只说姐姐不要死,她害怕。 叶银禾知道这是个死局,二房和三房已经彻底记恨上她们。 “若我说,我能破此局呢?”她说道。 叶银裳猛的抬头看她,若是以前,她并不觉得大姐姐有什么本事,可瞧着她如今的眼神,叶银裳却觉得可信。 可……大姐姐是叶银霜和叶永良的长姐,她当真会帮她们吗? 叶银裳哭着,只说道:“大姐姐不过是说几句好听的话诓着我们,如今事已成定局,我也被退了婚,还能如何?” “能,只要你们都活着,就能。” 叶银禾不能说太多,她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局要破,唯有从叶银霜和晏长桓处入手。 叶银禾凑近了叶银裳,低声道:“三妹妹,信大姐姐一次,就一次。” 叶银裳望进她的眸中,黑色明亮的眼眸如深潭。 她怔怔点头。 叶银禾离开二房回王府,关了门后,写信让周嬷嬷派人送出去。 随后,让人把墨归叫来。 墨归进了书房,施礼道:“王妃有何吩咐?” 叶银禾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沉思起来,若是用晏时隐的人不知能不能信得过。 可若是不用,她也确实人手不足,而且她的人没有几个能比得上晏时隐的人得力。 她与晏时隐都有相同的敌人仇人,但前世非今生,前世所发生之事如今还未发生。 “王妃?” 墨归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迟迟不语,还是斗胆问了。 叶银禾最终还是放弃了,只说:“你回去伺候王爷吧。” 墨归应是,告退出去。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只觉得王妃定然是有事,再想到京城如今的流言蜚语,还有叶家那边的热闹事情。 王妃是要他做什么吗? 不若,去跟太妃娘娘说一声? —— 叶家二房这边,叶银裳当天夜里便发了高热,一直到翌日午时才退烧。 荣氏醒了哭哭了醒,只道方氏母女三人欺人太甚,方氏的长子叶永升更是闹着要拿刀去大房那边砍人。 这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庵堂。 叶老夫人吃了半个月的药好多了,从山上赶下来,又对叶淮北执了家法,叶永良也被关在祠堂里。 看着跪在堂中的方氏,叶老夫人只一句话。 “写一封休书,让她回她的忠义侯府。” 休了方氏,再不认那叶银霜,也能挽回些许名声,可也只是些许而已。 叶淮北却说:“母亲,儿子不会休玉颖的,她只是爱女心切才犯下了些许错事。” “些许错事?你是被权势富贵蒙了心蒙了眼,如今京城都说叶家家风不堪。二房三房的孩子们,还有永良和你那些庶子庶女们,以后都别想抬头做人了。” “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裳儿都闹得投湖了,你还不知悔改吗?” 叶老夫人都震惊了,她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儿子,以前也不觉得这样啊。 叶淮北只说:“母亲,儿子不会休玉颖的,此事是我们有错,儿子自然会给他们赔礼道歉。” 叶淮北的态度很是强硬,对叶老夫人磕了三个头告罪,便起身拉着方氏走了。 叶老夫人气得差点厥过去。 第二日。 叶银禾回叶府看望叶老夫人,见她嘴里长了燎泡,便知是上火气了。 “祖母不必动怒。” 叶银禾宽慰她,只说:“此事虽然棘手,却也不是无解之局。” 叶老夫人看她,却不是很相信,只以为她是哄着她罢了,但还是问:“你有何解法?” “暂时还未有头绪,但祖母也不必过于气郁,您的身体重要。” 总不能气死了去。 果然是哄她的,头绪都没有,还是说什么不是无解之局! 叶老夫人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也不用总回来看祖母,如今你是秦王妃,只要过好自个儿的日子祖母就安心了。” 叶银禾回到王府时,连珠过来说老太妃叫她去养心堂。 到了养心堂,叶银霜和晏长桓也在,两人跪着。 “过来。” 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施礼后过去,在老太妃边上坐下来。 老太妃就说:“你们家的事情母妃也不能坐视不管,那么多姑名誉清白,总不能就这么毁了后半辈子。” 破局之人来了。 叶银禾感激不已:“母妃,我代叶家人谢您。” “先不说这些,如今有两个法子。”老太妃说着,看向跪着的两人。 这时,贤王和贤王妃也到了,进了门施礼就要说情。 老太妃说道:“叶家人之事需要解决,而不是替他们开脱。” 贤王妃闭上嘴巴,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这件事情还不是老太妃自个儿闹的,若是让叶银霜做嫡妻,哪里还有后面这许多事。 老太妃说道:“办法有两个,你们自选。” 贤王问道:“母妃,什么办法?” “这件事情他背,身为男儿,他该有这个担当。”老太妃说道。 第18章:威胁晏长桓 贤王妃震惊不已,立刻便反驳道:“不成,母妃,若是桓儿去担下所有,那咱们贤王府成什么了?” 老太妃呵的一声冷笑:“那你以为,如今外面传的贤王府就好了?” 贤王妃一梗。 是,外面也说她教子无方,教出来的孩子连亲叔叔的未婚妻都染指,可好歹罪名不是她儿子一个人担着啊。 贤王却说:“母妃,那另一个办法呢?” “他们两个,一个不再是叶家的女儿,一个不再是贤王府的郡王,离开京城。” 这也太狠了。 贤王妃哪里肯依,说道:“母妃,桓儿是犯了错,可也犯不着要离家啊,还有,此事若非她勾引桓儿,又哪里来的这些事情。他们叶家本就教女无方,凭什么要桓儿去担责?” 贤王说:“母妃,不必如此吧?” 老太妃只说道:“那你们打算如何?叶家女儿都投湖去了,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老太妃只觉得失望,对贤王的失望,也对晏长桓的失望。 若是晏长桓能担下此事,或许还有救。 晏长桓看着叶银霜,她低着头,两手捂着肚子。 那肚子里有他的骨肉,是他第一个孩子,为了叶银霜和孩子他是什么都可以做。 可,凭什么他要给叶家那两家旁支着想,不过是低的商户,要死就死了,与他什么相干? 晏长桓抿着唇,很是愤然的问:“祖母何曾关心过孙儿?在您的心里,只怕从来都不曾正眼瞧过孙儿吧。您这般看不上孙儿,孙儿走就是了,霜儿,我们走。” 老太妃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晏长桓转身离开的背影,喝道:“反了天了,拦住他。” 门口守着的人当即要拦,晏长桓一脚一个直接踹人,也喝道:“谁敢动一个试试。” 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老太妃气得要晕过去,叶银禾伸手去轻拍她后背,说:“母妃别动怒,他这般只管捆了就是,若是再不加以制止,日后只怕眼里没有父母亲人了。” 贤王震惊中听到叶银禾的话,恼怒扭头看去,恼怒她在老太妃耳边煽风点火。 但心中也恍悟若是不管教,他这个做父王的话晏长桓只怕也不听。 “捆了,捆了。”他回头就喊。 习武的下人涌来,果然将人摁倒在地,麻绳一捆提回了堂内。 叶银霜惊慌不已,又担心晏长桓跟了回去,被婆子左右守着。 老太妃捂着胸口呼呼喘气,只觉得难受。 贤王妃看着儿子被五花大绑的,心疼不已。 可看着丈夫也怒了,如今闹成这般也实在是双方理亏,加之儿子敢顶撞老太妃,若是不好好处置,只怕皇帝又要插手他们家的事情了。 贤王妃说道:“有什么话且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叶银禾只看了眼贤王妃那心疼儿子的神色,总算明白为何晏长桓会这般作恶多端,这般目中无人,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了。 慈母多败儿,什么事情都有贤王妃替晏长桓兜着,他不这样才怪。 老太妃只说道:“选,担责还是滚出京城去。” 晏长桓咬着牙,别开脸不说话了。 老太妃呵呵就笑了,她看到叶银霜在旁边捂着还不大的肚子,突然灵光一闪。 “你若是不选,本宫便让人把她那孽种给堕了。” 叶银霜眸色闪过慌怕,扑通就跪下来了。 “娘娘饶命啊,桓哥哥,救救我们的儿子。”叶银霜哭着。 晏长桓眼里也多了几分恼恨,看到左右两边的婆子去摁叶银霜。 “我担,我担。”他吼道,面红脖子粗的挣扎着说:“我担责,此事我会向所有人澄清的,不许动霜儿。” 真是好一副情深似海。 老太妃使了个眼色,婆子拎起叶银霜到一旁。 “给你十日的时间,解决了此事,你就可以过来领她回去。” 老太妃半点不在乎叶银霜肚子里的孩子,在皇宫里生存的人,哪个手里没沾血的? 又不是嫡妻。 晏长桓憋屈的应是,看委屈可怜的叶银霜心疼不已,他的女人,受苦了。 晏长桓咬牙,随后吐出一口气,低头说道:“好,我会把此事办好的。” “霜儿,等着我。” 叶银霜呜呜哭着点头:“桓哥哥,霜儿等你。” 晏长桓转身走了。 贤王妃对老太妃一屈膝,紧巴巴的追出去了。 “桓儿,桓儿……” 贤王面色很是难看,也要走。 “你站住。”老太妃说道。 贤王顿了顿,上前听训。 叶银禾知道母女两有话要说,她起身道:“母妃,银禾去外面。” 她起身出去,到了外面便已经听到老太妃训斥贤王的话。 “他如今这般闯祸,你以为只是女人的问题吗?小错不改,日后便会酿成大错,当年邕王之事,这么快你就忘了……” 声音越来越小。 叶银禾抬头看去,日头不大,旁边的花也开得正好。 这次换亲闹出这许多事情来,也实在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她也该反思一下,下次谋划时定然更缜密一些才是。 两刻钟后,贤王才从屋里出来。 贤王看了眼叶银禾,眼神里有几分心虚,疾步走了。 李嬷嬷从屋里出来,对她施礼做请。 叶银禾进了堂内,老太妃正喝着参茶,婢子在她身后按摩头部。 看到叶银禾,老太妃说道:“银禾,让你看笑话了。” 叶银禾说道:“是我们的错,我们叶家没能教好妹妹,才是让您费心了,儿媳谢谢母妃能替叶家破此局。” 她起身跪下,很是诚心感谢。 老太妃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处理好之后,你也让他们都安心些,母妃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叶银禾点点头:“母妃,儿媳谢谢您。” 她原先还想着用什么法子处理这件事情,却不想老太妃出面了。 老太妃也实在没精力了,让她先回去。 叶银禾起身告退。 回到隐山居,小厮正喂着晏时隐进食。 叶银禾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两人忙完就出去了。 叶银禾也没什么事做,想了想去拿一本话本来,坐在旁边看。 晏时隐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得到她就在旁边,很是好奇。 努力之下,手指动了动。 叶银禾没看到,翻了一页,又去倒水喝。 晏时隐又动了动手指,试图弄出点声音来。 叶银禾毫无所觉。 第19章:王爷在写字 晏时隐颓败了!只能尽量去听她在做什么。 但屋里很是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翻书声。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从屋外走动,声音很是轻微,他猜测是女子。 果然,人进来之后施礼。 “王妃。” 叶银禾扭头看去。 琴音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看她拿着书在看,就说:“姑娘那书架子在箱笼里呢,奴婢该死,忘记拿出来了。” “这算什么该死?这种话没外人不必挂在嘴边。”叶银禾并不在意。 琴音笑着说:“姑娘对我们好。” 琴音和棋语从小跟着姑娘一起长大,姑娘是主子,自个儿过得也是不舒坦,却也从未亏待过她们半分。 每年到了换季,添置衣裳她们也有份,吃的喝的住的也从来不差。 这样的主子是别人求不来的。 琴音去库房翻箱子,把书架搬来了。 “放这儿吧!”叶银禾说道,又让她去准备软垫铺在矮榻上,垫了软凉席。 “姑娘,今儿送来的新菊,摆这儿好看。” 棋语捧着一个小花盆进来,摆在窗边。 隔着一半的屏风,里面是拔步床,晏时隐一直听着她们说话,生出一种很是怪异的感觉来。 如听口技表演,很是有趣。 “姑娘,许久没听您抚琴了。”棋语打着茶沫说道。 她还会弹琴?晏时隐想。 叶银禾一手撑着下巴看书,闻言说道:“去取流月来吧,摆在……这儿。” 晏时隐的卧房很是宽敞,拔步床左右两侧都很宽,摆了矮榻,矮窗外是小花园,垂挂的琉璃纱在日光中绚丽好看。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闲暇时看书抚琴趣乐了。 琴音很快把流月搬来了,将琴架摆好,笑着做请。 叶银禾笑着坐过去,将阔袖抚了抚之后,指尖轻轻一勾琴弦。 只听一声弦音骤起,接着便是如流水一般的潺潺音色。 晏时隐看不见,只能靠听觉,不由得讶异她的琴技是如此的好! 可还未等他感叹,潺潺如流水般轻缓的音乐骤然激颤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落入了水中,她不断的挣扎求生,但却没有任何的用处,她被水吞没了,逐渐沉下深渊。 激颤的音色逐渐低沉,透着浓浓的悲呛和不甘。 可突然,琴音再次变了。 这一次,音色如金戈铁马踏来,带着满腔的仇恨不甘,挥刀直往。 晏时隐是战场上杀伐多年的人,他明白这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也从琴音中听出叶银禾的满腔仇恨。 一曲作罢,屋中是女子嘤嘤啜泣声。 哭的不是叶银禾,是两个婢子。 琴音和棋语泪流满面,久久无法从中脱离出来。 “姑娘,您作的这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未听过?”棋语哭问。 叶银禾端起茶盏抿一口,扭头看向窗台,有鸟儿落在枝杈上蹦跳玩乐。 她轻轻的说:“近些日子作的。” 也是在心中作的,有感而发,由心而出。 “王妃?” 屏风后,连珠走了进来,施礼说:“娘娘唤您过去。” 叶银禾放下茶盏,起身说道:“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晏时隐手指微动,从叶银禾的音曲中回过神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作出这般曲子来? “呀,王爷落泪了?” 边上,纸樘惊诧不已。 王爷这一年都躺着,他们日夜伺候着,却从未见过王爷眼角落过一滴泪。 笔战亦是惊愕,他们在门外守着,也是听到了王妃弹奏音乐的。 说实话,两人情绪亦被琴音所感染而跌宕起伏,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王爷竟然也有反应。 难道说…… 笔战无比忐忑的问道:“王爷?您,您是醒了么?” 纸樘亦紧巴巴的看着,可看着王爷却还是没有半点反应,还是那副模样。 突然,纸樘一愣。 他低头看着王爷的手,手指微颤时,缓缓的移动,似是在写……写字。 王爷在写字? “王爷?您真的醒了?您若是真的醒了,您手动一下,一下就好。” 纸樘说着,又一眼不错的盯着王爷的手。 晏时隐食指微微勾了一下。 纸樘的惊喜之声几乎要喊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道:“王爷,您想说什么?” 笔战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得手抖,可王爷以前也是能动一动手的,偶尔还会自己翻身。 这动一下手,应该只是巧合吧? 纸樘却已经去拿了墨来,低声道:“王爷,纸樘在您的手指上沾墨,您若是真的醒了,您写个字可好?” 他也不管了,拿着王爷的食指沾了墨汁。 笔战也紧张的看着:“王爷?” “王爷?”纸樘把纸张铺上,低声道:“您写个字吧?” 语气里带着恳求了。 您醒醒吧! 就在两人的目光中,晏时隐控制手指缓缓的移动,写了个字。 叶? “叶?” “王爷,您是说王妃吗?”笔战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嘴角勾着压不下的笑意,眼泪却哗哗的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王爷昏迷了一年,终于要醒了。 晏时隐的手指又写下新的字…… “不…” 两人紧紧的盯着他的手,纸樘还帮忙挪了宣纸。 “要…” “说…” “不要说什么?”笔战问。 “不要告诉王妃您醒了?”纸樘则猜测。 “所。” “有。” “人……” 意思是。 “不要告诉任何人,您醒了?” “为何?” —— 养心堂。 叶银禾将老太妃给她的账本对好了数字,起身过去施礼。 “母妃,银禾算好了。” 老太妃放下葡萄,伸手去接过翻看,竟发现叶银禾把账目中错的也标记出来了,还在边上写了错账的原因。 老太妃看她,说道:“听说你会弹琴,如今账目母妃也看得出来是极好的,那你还会什么?” 这小儿媳听说在叶家过得不是很好,还被继母和叶银霜欺负,亲生的父亲偏袒继室母女,对她不闻不问。 便是这样,她竟也这般多才多艺吗? 叶银禾没有隐瞒,一一说道:“银禾所会皆是常技,女红,中馈,琴棋书画,皆会一些,但都不精。” 都说人要专精一计,叶银禾却一直以为技多不压身。 那是她曾经以为的,可嫁给晏长桓之后,在贤王府被折磨,她才明白,有靠山有自由才是最重要的。 老太妃很是惊诧。 “都会?” 叶银禾:“是。” 第20章:她,吻了他 因叶银霜的关系,无人愿意跟叶银禾玩乐,又有方氏不让她外出,在小院子里无事可做,她便在周嬷嬷的帮助下去学。 连珠点头,说道:“方才在隐山居,王妃亲揍一曲,确然是极好的。” 老太妃实在是想不到,这孩子竟是这般出色,她在叶家到底被埋没了。 好在她跳出了叶家,如今是她的小儿媳。 老太妃就说:“你身边的人到底不够,连珠跟着你也还是差人的,这几日叫人牙子挑一些会认字乖巧的,你选一些填充王府,另外再从府中选些得力的在你身边伺候。” 叶银禾应是。 “你是王妃,王府的主母,日后要忙的事情可多了。母妃瞧着你是能干的,却也要懂得如何御下来助你。” “是,银禾会好好学的,若是有不懂的,再请教母妃。” 老太妃是真的喜欢她,拉着她的手又是好一阵的说话,还说起晏时隐小时候的事情。 晏时隐是老太妃的老来子,亦是先帝最小的孩子,今年也不过才二十有一,很是年轻。 当年,晏时隐很得宠爱,无论是先皇,亦或是当今皇帝都极其的疼爱他。 晏时隐小时候很是顽皮,也很是聪慧。 “他十二岁时跟陛下去了一回北疆,回来之后便要从军上战场,本宫怎么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里,老太妃不免感叹,若是她当初极力阻止,儿子便不会昏迷不醒。 叶银禾说道:“王爷一心为民,他是个好王爷,母妃您教得很好。” 虽说贤王一家不是东西,但老太妃教导的皇帝是个好皇帝,晏时隐是最得宠的王爷,却也能舍了京城的安乐舒适,到北疆去保家卫国。 —— 隐山居里。 笔战和纸樘脸上挂着笑,给王爷按摩之后,伺候他擦洗身体、更衣。 两人满满的喜悦溢于言表,让从外回来的刘伯一脸疑惑。 “你们是捡了金子了?这么开心?” 笔战立刻把嘴抿成一条线,摇头。 纸樘咧着嘴笑说:“没,没有啊!” “没有?没有你们怎么笑得像个?”刘伯莞尔,指着他的嘴角:“压一个试试?” 纸樘立刻把嘴角压下去,转眼又勾了起来,他嘿嘿说道:“压不住,就是心情好嘛,刘伯,你想想咱们王府如今有王妃是不是?” 刘伯点头。 纸樘循循善诱:“王妃指不定还有了王爷的孩子是不是?” 刘伯也跟着点头,想到这里也跟着笑起来,嗯,明白了。 进屋里,原先很是简单冷清的卧房如今摆了许多东西,拔步床边女子的妆奁,一整个首饰柜子。 边上摆上了一个写了暖居二字的屏风,再过去是矮榻、茶几、琴、书架等等…… 有了王妃在,这屋子里果然成了‘暖居’啊! 夜里,李嬷嬷又来了。 她端着下了房中药的汤,纸樘和笔战已经回去休息,伺候的是砚心和书玉,两人依旧无奈的照做,搀扶着晏时隐坐起来。 然而这一次,汤水却怎么都喂不下去。 晏时隐的牙关咬得死紧,就是不张嘴。 李嬷嬷没法子,说道:“算了,不喂了,你们出去吧。” 砚心和书玉默默离开卧房,站在门口两两相对无言。 李嬷嬷搁下汤药后,取了一个小香塔,在床榻边上点燃。 看着袅袅白烟飘起,她将幔帐放下隔绝了浓香,转身出去便看到叶银禾从盥室出来了。 “王妃。”李嬷嬷施礼,看了眼琴音和棋语。 “你们到外面去。”叶银禾说道。 两人应是出去了。 房门关上,李嬷嬷便上前帮叶银禾解下外衣。 “王妃,今夜也辛苦您了。”她说道。 叶银禾懂的。 “嬷嬷,我知道的。” 李嬷嬷知道叶银禾是个脸皮薄的,不爱有人在边上伺候。 “老奴在外面候着。” 叶银禾点点头,等李嬷嬷出去了才进里间卧房。 卧房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花香,又不大像。 她没在意,走到塌边撩开幔帐。 晏时隐实在想不通,李嬷嬷怎么有这么多的手段,房中药不成竟然还备了合欢香! 天老爷啊! 叶银禾此时在床沿坐下,却没有去碰晏时隐,而是犹豫起来,实在是第一回疼得厉害,她有些心悸。 然而只一会儿,叶银禾便觉得心跳得很快,口渴燥热起来。 看到边上搁着的参汤,叶银禾端起一饮而尽,却没有半点用处,燥热由小腹涌上来。 叶银禾扭头看向卧榻,目光落在晏时隐的脸上,不自觉的就走过去了。 手抚了上去,竟迫切起来。 欺身而上,生涩的低头落在那唇瓣上,辗转厮磨。 晏时隐脑子轰的一下,懵了。 她,吻了他。 —— 屋外,李嬷嬷打着扇子靠着凭椅笑,虽是在屋外,却比上一回听到了些许隐晦的声音。 只望王爷争点气,能叫王妃怀上孩子,给王府添点喜气。 砚心和书玉在院门外,琴音和棋语也在那边,虽在远处听不到任何声音,可用脚趾盖想也知道王爷和王妃在同房呢。 四人都很是尴尬,都低着头的低着头,仰着头的仰着头,各看各的。 —— 晨光微熹。 叶银禾醒来了,她有些发懵,怔怔许久才忆起昨夜的疯狂。 她猛的惊起,扭头看向床榻里侧。 此事,落在她眼里的晏时隐衣裳凌乱不堪,身上有许多的痕迹,有挠的,还有咬痕。 天爷啊! 她都对晏时隐做了什么呀? 叶银禾哆嗦着伸过去,食指缓缓的放在晏时隐的鼻孔下。 有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手指上,叶银禾大松一口气,还好,且还活着。 她抬手扶额,不明白昨夜她是怎么了?跟中了邪似的,头一回圆房她很清醒来着。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看向床头摆着的香炉。 昨夜的甜香! 吱呀—— 房门推开又关上,守了一夜的李嬷嬷迈着小碎步进来,低声问:“王妃,您起了吗?” “起了。”叶银禾接受了现实,掀开幔帐问道:“嬷嬷,昨夜你是不是点了奇怪的香?” 李嬷嬷点头:“是合欢香,助王爷成事的好物。” 叶银禾叹了口气,果然是。 “你们都进来,伺候王妃梳洗。”李嬷嬷对外唤了声。 几个婢子捧着东西鱼贯而入,随着叶银禾去了侧间梳洗更衣。 李嬷嬷没有去看卧榻里什么样,而是唤外面候着的纸樘和笔战进来。 天明,轮值的是他们两个。 两人进来,掀开幔帐时,饶是有准备也惊吓到了。 王爷这是被王妃糟……糟蹋了啊? 第21章:晏长桓背锅 叶银禾只觉得腰透着从内发出来的疼,就像被碾过一样。 穿好衣裳便撑不住了,往椅子上一坐,斜斜的靠着。 “姑娘?您不舒服吗?奴婢去唤府医来给您看看。”婢子说道。 叶银禾只说:“给我一杯参茶。” 周嬷嬷从外面进来,端来的是燕窝人参膏,送到叶银禾的手里。 叶银禾也不管周嬷嬷竟提前给她准备,接过就吃了起来。 她需得好好补补,闹了一夜,她实在撑不住。 周嬷嬷说道:“李嬷嬷说让王妃您在屋里休息便好,不用去养心堂请安了。” 叶银禾也实在是去不了,用过早膳便又去躺下。 —— 京城的新鲜事总是很多,但叶家的事儿却一直没消散,这不,成安郡王出来说话了。 他亲自站在京城最热闹最多人的酒楼里,说自己是如何强迫了叶银霜的,至于叶银霜为何是偏妻不是正妻。 他也说是自己要如此,皇帝才顺了他的意思,责令叶银霜为偏妻。 有人就好奇了,问道:“成安郡王,那为何你们当初要娶叶家大姑娘呢?既然你沾了秦王的未婚妻,又为何要娶求娶叶大姑娘?” 晏长桓面色一沉,正要说。 二楼对面的凭椅上,一个少年公子摇着扇子笑道:“蠢材蠢材,这还不明白吗?”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少年公子的身上。 “那你说为何?”有人问。 少年公子一手搭在凭椅上,啧啧道:“不如此,如何能把有孕了的叶二姑娘挪到贤王府呢?是吧,成安郡王。” 晏长桓拧着眉,心里憋着一口语气,瞪着对面那白面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斜靠着栏杆大大咧咧的,晏长桓面色一冷。 “沈浊音,关你何事?”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灵溪谷的沈浊音,沈浊音知道不少事情,但晏长桓这样出来亲自告知原因,必然是为了叶家女眷。 想来,是端蕙贤太妃逼的。 她就打消了揭穿叶银霜这个女人多无耻的想法,挥挥手道:“晏长桓,你真不是个东西,连自个儿亲叔叔的女人都玷污,你真啊!” “闭嘴,沈浊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姓沈,不姓晏。” 这话刺痛了沈浊音的内心,她面色也多了几分戾色,直接一跃而起纵身飞过去。 手中的折扇在掌心旋转,直逼晏长桓的咽喉。 晏长桓心头一颤,蹭蹭往后退,直到后背靠在墙上退无可退,而如利刃般的折扇毫无退意,一刹那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突然,折扇被什么给打飞了出去。 沈浊音手腕一转,将折扇勾了回来。 “师兄,你……” “杀了他,你是要把自己也折进去吗?”沈妄说道。 沈浊音哦了声:“知道了,你让开。” 她伸手把沈妄推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 啪…… 晏长桓捂着脸不敢置信,暴怒抬头时,沈浊音已经跃下一楼扬长而去。 “沈浊音,你个人。”晏长桓怒吼,喝骂楼下的小厮护卫:“抓住她。” “不过你,种。”沈浊音闪躲护卫的抓捕,一跃上了房顶蹭蹭跑了。 沈妄飞跃下去,左右两下将想要追的护卫扯下来,跟着去了。 沈家师兄妹来去匆匆,只留下狂怒的晏长桓和看了一出好戏的看客们。 不过也因为沈浊音的出现,关于叶家二姑娘有婚约还勾搭未婚夫侄子的流言蜚语改了风向,无比确定是晏长桓犯错,而叶家是被逼的。 叶银禾听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五日之后。 周嬷嬷说:“如此,叶家名声得以挽回。” “也是身份的原因。”叶银禾拿起两个不同的耳环戴上,扭头给周嬷嬷看。 周嬷嬷指了指右边的珍珠耳环:“王妃是说,因为老爷的原因?” “嗯,父亲虽已经是二品了,可比起贤王来说,差的实在太远了。” 大业等级森严,嫡庶分明,叶淮北正二品的官职在贤王面前根本不够看,若是有心,有的是办法捏死他。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周嬷嬷叹道。 却也是好事,正因如此,大家都信晏长桓的话。 叶银禾戴好耳环,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来。 她会越来越好的,自由,钱财一样都不会少。 —— 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御书房外,禁军统领背着手看着前方,耳听里面传来皇帝的怒喝。 “他们是打量我大业无人了是吗?” 杨将军跪地抱拳说道:“陛下,末将愿带杨家儿郎奔赴北疆,与乌斯人对抗到底。” 锦宣帝看杨将军鬓边灰白的头发,起身过去一手往下,将他扶了起来。 “杨老,不是朕不想,可你们杨家如今余下的,又叫朕如何忍心再让你们去呢?” 杨家一门十几个好儿郎,如今只剩下两个老的和三个幼子,幼子还未成年,若是再上战场,便是让杨家绝后了。 锦宣帝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可如今大业看似繁盛,但军事上却比不上乌斯人。 乌斯好战,人种的原因上又比大业人更加高大强壮。 原先乌斯人还不是那么嚣张,可一年前晏时隐受伤归京之后,北疆便频频被乌斯人骚扰。 甚是还爆发了好几次小规模的攻城战,此番试探了一年,终于确定大业再无强兵良将,便发了大战。 锦宣帝实在担心,让内侍去把张太医传来。 张太医很快到了。 锦宣帝问他:“你老实告诉朕,秦王当真没有一丁点醒来的可能了吗?” 张太医愣住了。 锦宣帝心情沉到谷底。 张太医说道:“陛下,老臣直言,秦王殿下能醒来的可能,目前来说不足一成。” 杨将军也沉沉的叹了口气。 锦宣帝低下头去,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大腿,心难过啊。 张太医看着皇帝隐忍着难受的表情,实在不忍。 谁都知道秦王自昏迷后皇帝是有多难受。 他虽不是端蕙贤太妃所生,但却一直被太妃如亲生儿子般养着,皇帝孝顺养母,对秦王这个弟弟更是疼爱得很。 皇帝的痛苦不必说。 张太医就说道:“陛下,老臣再去王府一看,兴许有所不同。” 锦宣帝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宽慰的话,却也忍不住跟着多了几分期盼来。 毕竟秦王府如今不同,时隐有了王妃,怎么说也是冲喜,他兴许就醒来了呢。 第22章:给人冲醒了 叶银禾睡了个午觉醒来,吃着甜水的时候,下人来禀,张太医来了。 “快请。” 叶银禾还亲自起身出去。 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首,医术了得,虽知道晏时隐会醒,却也指着张太医的医术帮忙呢。 张太医由刘伯请到隐山居。 叶银禾就在门口。 “老臣拜见王妃。”张太医施礼。 叶银禾微微颔首还礼,说道:“张太医不必多礼,你请。” 张太医这才迈步进去。 叶银禾说道:“王爷这几日气色看着好了许多,也不知是否我的错觉,张太医你看看。” “哦?”张太医微微惊讶,有几分急迫了。 若当真好转,那醒来的可能就大了。 到了里间,墨归和纸樘把床帐撩开,避到边上去。 屋里极其敞亮,张太医刚到床边,一眼便看出了不同。 一个多月前,王爷还是瘦弱的模样,可如今脸颊有肉,唇色也没了苍白之色。 不是错觉啊! 张太医把手放在晏时隐的手腕上,眼帘微垂。 叶银禾也紧巴巴的看着,但张太医实在沉稳,面上半点情绪不显。 “张太医,王爷是否有醒的可能?”叶银禾期盼的问。 张太医说道:“王妃莫急,容老臣再看看。” 叶银禾便不开口打扰了,安安静静的等着。 床侧后边,纸樘神色不定,墨归肩膀碰了碰他。 纸樘看他,摇头。 是王爷让他们不说出去的,如今这般,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闭紧嘴巴。 “王爷近来饮食如何?”张太医问。 叶银禾说道:“如常。” “吃的都有哪些?今日的如何?”张太医又问。 叶银禾看向墨归和纸樘。 “纸樘,你来说。”刘伯说道。 纸樘有些紧张,往前一步施礼道:“回大人,王爷一切如常,吃的也是您之前给的膳食方子。” 话是这样说,但最近他们总偷偷给王爷的饭食里藏好肉。 不是亏待王爷,而是张太医给的那些都是流食,王爷自能写字之后,也能动嘴嚼肉了。 吃的肉多,逐渐的长回了肉。 张太医说道:“带我去看看。” 纸樘微讶,只能应是做请,随着张太医出门去。 叶银禾收回目光,看晏时隐的手放在丝被外,把他的手放回丝被里。 晏时隐也有些忐忑,想让张太医知道他醒来,又不想张太医知道他醒来,很是矛盾。 张太医是老人精了,王爷的脉搏浑厚有力,几乎与正常的健康男子无异,面色也红润了。 明明大好,为何王府无人知? 不可能无人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贴身伺候的人有意隐瞒。 若非是知道小厮们伺候尽心,对王爷忠心耿耿,张太医都要报官了。 进了小厨房,张太医查看着屋里的东西。 王爷的饮食是小厨房单独做的,食材一目了然。 张太医看了眼外面的人,低声道:“还不说实话?” 纸樘一愣,忙躬身抱拳告罪:“大人慧眼如炬,瞒不住大人。” “王爷果真?”张太医压不住喜色的问。 纸樘笑着点头。 “醒来已有半月了,但王爷还不能睁开眼一亦不能控制自身,他让我等不能透露半分他醒来的消息。” 张太医呼出一口气,坐下来说道:“醒了就好,就好。” 庆幸过后,他又觉得疑惑,明明昏迷了一年,之前半点变化没有,如今就这么要好了? 纸樘有些许尴尬,低着头。 “王爷是何时醒的?他可有说?” 纸樘点点头:“王爷说不了话,但他写字说是王妃入府第二日醒来的。” 王妃入府第二日? 王妃…… 这。 莫非真是冲喜,给人冲醒了? 叶银禾等了一刻钟张太医才回来。 她起身问:“张太医,王爷他是否好多了?” 张太医咳了声,说道:“王爷的身体的好了许多,不过未见醒来的迹象,但这般已是好迹象,假以时日……定然就醒了。” 叶银禾点头。 “王爷的饮食可以稍作改变了,膳食多油水,对王爷有好处。” 叶银禾记下了。 张太医让徒弟提了药箱,说道:“老臣是奉陛下之命过来看望王爷情况,还需回宫复命。” “是,张太医辛苦,刘伯,送张太医。” 刘伯做请相送。 张太医出了王府,上马车后才敢裂开嘴,对车夫道:“速速入宫。” 车夫是内侍太监,闻言打马赶回宫中。 回到宫中,一众大臣还在御书房,锦宣帝和他们一起看沙盘,猜测乌斯人的下一步意图。 看到张太医回来,一众人眼巴巴的看去。 整个御书房里的眼睛都落在张太医的身上,张太医顿了顿,上前施礼。 “老臣参见陛下。” “如何?”锦宣帝问。 心里紧张起来。 张太医看了眼诸位大臣,没有开口。 锦宣帝明白过来,说道:“随朕里面说话。” 张太医跟着锦宣帝往御书房后的小间去了。 杨将军等文臣武将面面相觑。 齐相说道:“莫非王爷……” 大家都沉默了,心情也是沉重的。 果然,里面突然哐当声响,有什么东西落地碎了。 杨将军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压下难过。 王爷是他看着长大的,在北疆时,他还教过他许多兵法谋略。 “唉!”齐相低声道:“终究还是如此结局。” 秦王还是没了。 —— 小间里。 锦宣帝脸上勾着大大的笑容,看张太医。 “果真?” “是,王爷如今还不能睁眼,但确实大好,还能用手写字。老臣不敢声张亦是因为王爷不让传出他已醒的消息。”张太医压低着声音。 锦宣帝到底是帝王,在惊喜过后便冷静下来,细细想了想。 “或许是因为还未能睁眼,他也担心若是一直有意识却不能真的醒来,叫人失落。” 张太医亦是这么想的。 但两人都知道,能这般就肯定能彻底好转。 锦宣帝抚掌叫好,笑说道:“没想到给他娶妻倒是娶对了,媳妇一进门他就醒,这小子……” 早知给他娶个媳妇就能醒,当初他回来,早该给他办婚事了。 张太医却低声道:“可王妃不是换了人么?” 对,换人了。 换了个有福的。 锦宣帝还未见过这个弟妹呢,好奇的问道:“时隐的这个王妃如何?” 张太医说道:“老臣觉得,王妃极好。” 不是那个怀了孽种的偏妻能比的。 见过秦王妃的都说好,还能叫晏时隐醒来,锦宣帝想见一见这个弟妹了。 嗯,把人召进宫来看看。 第23章:陛下又赏赐 晏时隐的饮食变了,由原先的流食改为肉饼肉块,都是剁碎了蒸的。 叶银禾还看亲自查看过,水蒸肉沫蛋,还有肉糜饼汤,她尝了一口很是鲜美。 “喂王爷吧。”她说道。 纸樘应是,与墨归伺候王爷,扭头看去,见王妃带着婢子出门去了。 他暗暗呼出一口气来,说:“真真儿是吓人。”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墨归说道:“越是紧张越是奇怪才越容易被发现,你得冷静才是。” 纸樘笑了笑:“知道要冷静的。” 喂着王爷用膳,喂进去的东西掺杂着新鲜的红烧肉,看他嚼着正常。 王爷一直在恢复,如今已能抬起手来,吃饭也能嚼得动肉了,只是还不能说话,也还不能睁眼起身。 叶银禾打算出府去办点事情,还未到门口,便看到有马车过来。 马车停下,一个长相柔美的人走下来。 九侍人迈着碎步来到叶银禾的面前躬身揖礼,低声说道:“奴婢拜见王妃,王妃万安。” “九侍人免礼。”叶银禾微微一笑。 九侍人站直了,回头对后面的挥了挥手,便有好几个内侍或是捧着或是抬着东西过来,后面还有一辆马车拉来。 九侍人说:“陛下听闻王爷气色大好的消息,龙心甚悦,命奴婢送来这许多的东西给王妃以示嘉奖。另外,陛下宣召王妃明日酉时与太妃娘娘一通入宫用膳。” 叶银禾屈膝:“臣妇领旨。” 九侍人递出一个传召令牌过去,叶银禾双手接过,微微侧脸看了看周嬷嬷。 周嬷嬷上前,将一个荷包递过去。 九侍人退避一步并未收下,只说道:“奴婢告退。” 上了马车,带着一众内侍扬长而去,留下台阶上的好几个大箱子和马车。 周嬷嬷将赐礼的单子递给叶银禾。 叶银禾翻开一看。 绫罗绸缎各十匹,上好皮子一箱,外加一大箱子的银子足有万两,并金玉头面一套,玉如意一对。 陛下先头就赏赐了她东西,便是她成婚第二日,如今怎么又赏赐如此多? 秦王府和贤王府正门都在同一条街,相距并不远,扭头就能看得到有什么。 九侍人带着宫中赏赐过来的全程都叫晏长桓瞧见了,又气又嫉妒,他如今面子里子都没了,叶银禾却还能得到陛下的赏赐,她凭什么得到陛下的赏赐? 叶银禾并未发现晏长桓,合起赏赐单子便说:“造册入库。” 周嬷嬷很是熟门熟路,叫下人都先把东西抬进去。 马车从侧门拉出来,棋语扶着叶银禾上马车离开了。 晏长桓这才收回阴冷的目光,从连通的拱门那边去养心堂,叶银霜还在养心堂呢。 如今叶家名声已经挽回,还确定叶家二房叶银裳先头定的那家回来想要继续结亲,不过被二房的人打了出去。 就是晏长桓已经好几日不出府了,外面都是取笑他的,他没脸出去。 叶银霜在院子里听着下人谈说,只觉得气郁,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她没错,人本来就该为自己谋算,她就是不想舍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想嫁给一个木僵人。她为自己的人生未来算计一点错也没有,晏长桓爱她也没错,凭什么他们要被这样折辱? 叶银霜咬着嘴唇,心里委屈得厉害,恨恨的绞着手里的帕子。 这时,养心堂门口传来下人的声音。 “郡王。” 叶银霜一下起来了,迫不及待的往门口走去。 看到来人,她立刻红了眼眶疾步过去:“桓哥哥,桓哥哥?” 被关在养心堂了这许多天,没人跟她说一句话,照样给她吃给她喝,可就是把她当成了空气。 叶银霜何曾被这样无视过,伏在晏长桓的怀里呜呜哭。 “霜儿,我来带你回去。”晏长桓搂着她说道。 “嗯。” 叶银霜仰起头看晏长桓,泪眼朦胧娇声道:“桓哥哥,你瘦了。” 晏长桓看她楚楚可怜却还这么关心自己,越发觉得自己选叶银霜是对的,他就喜欢叶银霜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 李嬷嬷从堂内出来,站在门口施礼说道:“郡王,娘娘说了,你直接带叶氏回去便好,不必进去行礼了。” 实在是这个长孙只会气人,老太妃这些时日被气得厉害,犯了头疼病。 晏长桓什么都没说,搂着叶银霜果然就走了。 李嬷嬷心里一叹,只道郡王和贤王一样,都是忤逆的东西。 回到卧房,李嬷嬷看老太妃。 “走了?” “嗯。”李嬷嬷过去跪坐在卧榻边的软垫上:“刚才九侍人来了,说是王爷气色大好,陛下心里高兴,便给王妃赐了好些东西。” 老太妃一愣。 “时隐好了?” 张太医来瞧了也没说什么呀? 李嬷嬷摇头:“张太医是没说什么,可陛下这赏赐总不是假的。” 老太妃坐不住了,起身就道:“走,去看看。” 隐山居里。 纸樘正在读着最新出的游记,少年郎声音洪亮,朗朗动听。 墨归在打茶沫,倒了一小杯自个儿尝了味道,才倒入茶盏中起身过去。 “王爷,茶好了。” 茶盏送到嘴边,晏时隐抿了一口,入口微苦,但很快便回甘了,茶香四溢。 墨归又喂了两口,这才搁下,换鲜花酥喂给晏时隐。 纸樘停下了朗读,笑说道:“王爷,今晚想吃什么?” 突然,话一顿,两人都忙把东西撤到暗格里藏着,纸樘重新读了起来。 少顷,老太妃和李嬷嬷走进来了。 两人似是很惊讶的样子,连忙起身行礼。 “时隐如何?”老太妃直接来到床边看,一边迫不及待的问。 两人目光相对。 纸樘说:“王爷一切如常。” 老太妃沉默中,眉头缓缓的蹙起来。 李嬷嬷也发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 老太妃伸出手来,在儿子的嘴角捻起一点小碎屑,凑近鼻子一闻便确定是什么了。 鲜花酥。 这是晏时隐最爱吃的点心,他昏迷不醒,怎会吃鲜花酥呢。 老太妃扭头看去。 李嬷嬷过去,抬手就掐住了纸樘和墨归的耳朵。 “你们给王爷吃了什么?还不说实话?” 纸樘和墨归扑通跪下,两人相视,就说:“是张太医说王爷可以吃日常的食物了,我们便做了王爷最爱的鲜花酥。” 老太妃只看着他们:“不说实话,便拖下去乱棍打死。” 怎么就要乱棍打死了? 纸樘和墨归都傻眼了,可王爷不让他们说,他们只能求饶,却只字不提王爷已醒。 突然,一只手抬起来晃了晃。 老太妃看到了,惊愕中一把握住儿子的手。 “时隐,我的儿,你醒了?” 第24章:拜见少东家 半个时辰后,老太妃和李嬷嬷从隐山居出来,两人一路紧紧的握着手。 “娘娘……” “什么都别说,不说。”老太妃摇头,疾步的往回去。 回到养心堂关上房门,老太妃才一下一下的捶着枕头,极力压低的笑声透着说不尽的庆幸和喜悦。 她的儿子,醒了!醒了! 李嬷嬷端来茶水,拿起旁边的扇子给她摇扇。 “李茹啊,李茹……” 老太妃伸出手来,李嬷嬷把手递过去,任由她紧紧的握着。 “娘娘莫要激动。” “本宫能不激动吗?时隐他,他终于熬过来了。” 老太妃一双老眼落泪,她抬手轻轻的拂去:“这一年,我们都没有放弃,熬啊熬,一年,他终于醒了,这三百多日的忐忑煎熬是值得的。” 送回来时,所有太医,哪怕是民间的大夫都说晏时隐醒来的可能十不足一。 可就如此低微的可能,他做到了,醒过来了。 “莫非,是冲喜?”老太妃激动过后,也忍不住去想。 李嬷嬷说道:“奴婢知道王妃的八字,换亲之后倒是没想着去算一算。” 老太妃立刻道:“去,送去司天监,叫他们好好的看看银禾的八字。” 李嬷嬷不敢怠慢,直接就去了司天监,当面与司天监的人报了叶银禾的八字,并叫他们速速看个门道出来。 —— 王府的事情叶银禾毫不知情。 因为叶永良醉酒乱言给叶家带来这许多麻烦事,叶银禾也发现她如今不足之处,便是在京中没有人脉,不知事如夜色中摸黑前行,这样是很危险的。 要人脉,便需要一点,去找母亲当年的旧部。 周嬷嬷站在她身侧,说道:“夫人当年留在京城的旧部到如今,只剩下御书斋和张记酒庄。” 一个御书斋,一个张记酒庄。 这两处叶淮北并不知道是叶银禾母亲的,周嬷嬷从不敢告诉第二个人知。 “姑娘,张老板到了。” 福满楼下,张记酒庄的老板张彬彬迈步上楼,棋语在三楼凭栏看去,只见是个极高大的男子,不低于七尺身高,发冠束起,身穿一袭白衣。 是个年轻男子。 张彬彬到了三楼,棋语瞧清楚了模样,忍不住惊叹。 这张老板竟是个俊俏的郎君。 “张老板请。”棋语微微屈膝一礼,做请说道。 张彬彬微微颔首,进了门后待看清楚坐在茶案后端坐的女子,竟愣了片刻。 好像,好像东家! “咳,张老板。”周嬷嬷咳了声,唤他。 张彬彬回神,心里忍不住嘲弄的想,故人已逝,再像也不是。 “张某见过王妃。”他揖礼道。 叶银禾说道:“张老板,请坐。” 茶案的前面有把椅子。 张彬彬过去坐下,周嬷嬷取出一枚印章,双手送去。 张彬彬亦双手接过,仔细看了印章底部的字样,是,没错,是东家的私印。 他再看叶银禾,那还有不明不信的。 这天底下能与东家长得这般相似,也就只有东家的孩子了。 他将印章轻轻的放回周嬷嬷手中,起身对叶银禾施礼。 “张彬彬拜见少东家。” 叶银禾放下茶盏,问:“张老板如何断定我便是你的少东家?” “有东家私印,而少东家您,也是最好的证明。” 叶银禾手抚上自己的脸。 她没有见过母亲,连画像也没有见过,说她长得像母亲的只有父亲和周嬷嬷。 张彬彬是第三个说她像母亲的。 “很像吗?”她问。 “是,眉眼五官像了七成。” 东家已去多年,虽十几年里已经极少想起来她的模样,可看到叶银禾那张脸,便再次清晰起来。 原来,他们都没有忘记东家,真好! 叶银禾突然就笑了,像就好,她多照照镜子,也能看到几分母亲的样子。 怀念过后,便说到正事。 张彬彬是张记酒庄的老板,其实京城的人都以为他是张记酒庄的东家,可他自个儿不承认,只说自己不是。 张记酒庄在京城的生意很是不错,因为时时创新,做出来的酒纯度也高,往往酒水还未酿成,就被酒楼和达官贵人给预定了,很是赚钱。 叶银禾如今不缺钱,缺的是人脉和情报。 她问:“酒庄就只是酿酒吗?是否有搜集一些京中的消息,打探情报什么的?” 张彬彬摇头。 “因跟达官显贵都有酒水往来,一些时新的消息我们知道,但从未打探过情报。” 叶银禾默了默,就说:“若是,发展情报呢?” 张彬彬神色一下严谨了起来,脑中思绪一转,便明白叶银禾的意思。 他也不问,只说:“完全没问题,少东家是要做什么只管吩咐,要知道京中各家官员内宅的大小事情并不难。” 叶银禾神色不露半分:“不单只是情报消息,还有人脉,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必须了解京中的事情,尤其的叶家和贤王府。” 张彬彬心中一凛,立刻便明白她要知道的大约原因,少东家不安全。 他没敢怠慢,仔细与叶银禾说了京中目前的情况。 叶银禾认真听着。 末了,张彬彬说道:“少东家,御书斋的齐木可为你所用,她擅用人才。” 叶银禾点头:“嗯,约莫快到了。” 正说着,门外棋语说道:“姑娘,齐斋主到了。” “请进来。” 吱呀一声,雅间的门打开,一个梳着随云髻的女子款步而来,一双柳叶细眉下神态从容。 这是个极有书卷气的女子,瞧着不过二十来岁。 齐木,御书斋的斋主,听说是个极其有个性的女子,爱书如痴,喜收留孤女。 齐斋主走到茶案前,福身一礼:“齐木拜见少东家。” 叶银禾说道:“斋主请坐。” 齐斋主在另一把椅子坐下,说道:“没想到,你比我先一步了。” “那是因为我们男子粗糙。”张彬彬说道。 女子爱美,张彬彬很理解,况且他们两人私下会面都是他在等。 齐斋主便不在看他,看叶银禾就说:“少东家不如东家张扬。” 叶银禾也喜欢听别人口中母亲的样子,顺势就问:“我母亲以前是如何的人?” 齐斋主似是想起了什么,眉眼笑容染上钦慕崇拜。 “东家是个奇女子,她武功高强,总是一副张扬有力的模样,但她心思细腻,待人真诚。” 虽在经商上没什么能耐,但她很会培养人才,她和张彬彬便是东家收留教导的。 以前,齐斋主是贴身跟随在身边的,学到的很多。 叶银禾听了,脑海中不自觉有了个模样来,那是一张肆意张扬的脸。 第25章:婢子表忠心 从福满楼出来,叶银禾看着天色尚早,改道去叶家二房处。 荣氏听说叶银禾来了,亲自出门去迎接,规规矩矩的行礼。 叶银禾抬手去扶了扶,说道:“婶娘,三妹妹如何了?” “无碍了,银禾,婶娘谢谢你。”荣氏说道。 她虽是个急躁的人,做事情总是容易冲动,办不好事,却不是不知好歹的。 晏长桓亲自去揽下所有的骂名,叫叶家能挽回名声靠的都是老太妃。 而能让老太妃愿意责罚长孙,少不得是看在叶银禾的面子上。 荣氏知道的,老太妃和天子都极其喜欢叶银禾,听说今日又赏赐了东西。 到了叶银裳的院子,叶银裳正和妹妹在做风筝。 两人起身给她施礼。 “大姐姐。”叶银裳上前,屈膝由心的感谢她:“谢谢你。” 叶银禾扶她,在旁边椅子坐下,说:“并非是我办的,是太妃娘娘扣下了叶银霜,才逼得晏长桓出面认错。” 她也不揽功,毕竟非她的功劳。 荣氏却道:“太妃娘娘能出面,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能挽回名声便是挽回张氏儿女们的性命。” 若是此事不处理,叶家的姑娘们都要投湖的。 叶银裳便是投了一次湖的。 “大姐姐,叶银霜在王府没欺负你吧?”叶银裳问道。 叶银禾说:“她如今已欺负不了我了,对了,李家不是来复婚约吗?” 叶银裳噘嘴哼了声,说:“那等人家,我可没那个福气进他们的门,我拒了。” 他们叶家一出事,李家人便立刻来退婚,事儿一过,又立刻要来复婚约,凭什么? 他们李家是官,二房是商贾,却也不知这么被人糟践的。 叶银禾笑道:“拒了也好。” 荣氏就说:“只是裳儿已经十五了,明年就十六了,还得再重新寻好人家。” “婶娘,三妹妹幸福最重要,夫家是个什么样子的谈婚论嫁之前好好查清楚,切莫大意,毕竟女子的一生都要在夫家度过。” 若是夫家不好,便生生要吃大亏去,轻则吃苦头,重则就是丢性命的事了。 叶银禾自己的前生就是前车之鉴,她吃过的苦,并不希望堂妹妹们也尝一遍。 叶银禾没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荣氏亲自把人送出门,回去见女儿靠着凭椅在想事情,她坐过去。 “裳儿,你多跟你大姐姐走动走动。” 叶银禾如今是王妃,多么尊贵的身份啊,只要跟叶银禾打好关系,指不定还能让她帮忙相看些达官显贵呢。 叶银裳摇头。 “娘,我们以前对大姐姐如何?” 荣氏说道:“那自然是好的。” “当真好吗?”叶银裳叹道:“大姐姐从小没有亲生母亲,叶银霜和她的娘对大姐姐能好得到哪里去?便是大伯父,也对大姐姐不闻不问。” 亲生父亲尚且对她不好,他们二房的也不住在一起,又怎会好呢。 荣氏尴尬的低下头,又说:“方氏对她却也不差。” “差的。”叶银裳说道:“以前在书塾,叶银霜便不让我们跟大姐姐玩,谁跟大姐姐玩就会倒霉。” 其实不是倒霉,是叶银霜背地里动了手脚。 “娘,你说若是大伯母对大姐姐好,叶银霜又岂会这么欺负大姐姐?” 荣氏愕然。 是啊,若是方氏对叶银禾好,又为何做出换亲这种手段。 那秦王是个木僵人,这不就是把叶银禾送去当寡妇吗? 叶银禾回到王府,便听说叶银霜被接回贤王府去了,晏长桓甚至不乐意进去看一眼老太妃。 真是不孝啊! “姑娘,这是最新的私库单子,您看看。” 周嬷嬷将一本银边册子放在书案上。 叶银禾翻开看着,册子上有田产的顷数,有金银珠宝的总是,头面首饰,绫罗绸缎,就连不大值钱的东西都记录在册。 这个册子分为两份,都是要摁叶银禾私印的。 “这些是契书,田地,下人的卖身契,还有各家铺子。” 周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将契书都分别拿出来,一字排开放在她面前。 叶银禾也都看过。 “这几家铺子的东家,明日让他们到府上来。” 周嬷嬷点头。 “琴音和棋语明年就十九了。” 叶银禾看到两人的契书,有想要让她们嫁人的心思。 虽说她刚嫁到王府还未站稳脚跟,身边能信任的人实在少,却也该为两人的终身大事着想了。 思及此,她让周嬷嬷把东西都收回去,叫她们过来。 两人进了书房。 “姑娘。” 叶银禾看着她们,琴音和棋语比她大一岁,是陪她一同长大的。 “琴音,棋语,你们也十八岁了。” 两人应是,看姑神色便有所猜测,有些不安起来。 “姑娘,您是要……” “嗯,我如今都嫁人了,你们比我还长一岁,总不能一直留着你们在我身边。”叶银禾笑道:“你们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有,我便给你们准备嫁妆,送你们出门。” 人总有分离的时候,她不能自私的留着她们不放人。 琴音和棋语一下就跪了。 “姑娘,我们不嫁人的,我们愿意一辈子留在姑身边侍奉姑娘您,您别赶我们走。” 叶银禾发笑,说道:“都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的。” 两人相视一眼。 “姑娘答应我们,我们就起来。” 琴音和棋语都是孤儿,是周嬷嬷从人牙子手里买的。 两人跟着叶银禾之后,便从未想过离开。 叶银禾说道:“嫁人生子之事,你们从未想过吗?” “……想过,可比起跟姑娘您分开,我们宁愿不要。” “对,我们要一直跟着您。” 周嬷嬷从外面进来,说道:“可你们总归是要嫁人成家的,不许说这样的胡话啊。” 琴音和棋语一默。 叶银禾却道:“嫁人不嫁人的你们可以自己选择,我不会强迫你们,若是你们当真觉得不嫁人好的话,那便不嫁。” “王妃?”周嬷嬷上前:“过了二十五,也是要外放出去的。” 大业有律法规定,宫中的宫女年纪到了二十五便要外放出去嫁人,不得超过二十五岁。 世家大族里的人自然也跟着皇家行事,家中的婢子到了年纪,要么主家给她们配家生子,要么就放人外嫁。 当然,这些是要活契才行,签了死契的,婚姻是不能自由的,主家让你嫁谁就得嫁谁。 第26章:念书给他听 叶银禾说道:“嬷嬷,若是到了二十五她们两还是不想嫁也是她们自己决定的,不能因为这些,便随意强迫她们。” 叶银禾吃过婚姻的苦头,知道男人并不可靠,她如今已是王妃,有钱财,身份,地位,并且会越来越富有。 养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与其把她们嫁出去叫自己担心,倒不如留在自己身边。 当然,这前提是她们自己如何想。 琴音、棋语听得很是感动,姑娘就是这么好,这样好的姑娘她们才不要离开。 周嬷嬷只觉得姑心思真的奇特,不过想想也觉得是,谁不想自己做自己人生的主? 在书房里处理了些账目,叶银禾回到卧房。 砚心正坐在床头读书,声音不大,看她回来起身施礼。 “《素书》?”叶银禾问。 砚心点头,见她似是想看,便递过去了。 叶银禾接过,问:“还需要给王爷做什么?” 砚心摇头:“已经伺候好了,小的就是给王爷读读书,王爷能听到的。” 当然,他只是这么说而已。 叶银禾便叫他出去了。 夜风徐徐从窗户吹进来,仲秋刚过,竟已很是凉快了。 叶银禾想起来,前世嫁到贤王府之后的第一年冬天很冷,王府下人给她屋里送的是最普通的灰炭,烧了屋里浓浓的烟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棋语去找管碳火的管事说理,还被打了两巴掌。 叶银禾看到棋语红肿的脸,去找贤王妃主持公道,贤王妃不仅给她站规矩,还说她以为做了郡王妃就挥霍无度。 外面最差的灰木炭都卖到了五十文一斤,上好的银木炭更是卖到了三两银子。 天价了! 叶银禾骤然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第一波寒潮来前,大量采购木炭。 想到这里,叶银禾心情大好。 手里的《素书》翻到的讲述正道之意。 她念:“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才足以鉴古,明足以照下,此人之俊也……” 娇滴滴的声音轻缓响起,她读起来很顺畅,没有刻意去咬文嚼字。 比起砚心他们几个读书的声音,晏时隐只觉得叶银禾的才叫人想继续听下去。 “行足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使守约,廉可以使分财,此人之豪也……” 廊道外,守着的砚心和书玉也跟着摇头晃脑。 王妃的声音真好听! “也不知王爷喜不喜欢,要不,明日问问王爷可要王妃给他读书?”书玉凑近了小声道。 砚心说道:“问什么问啊?王爷若是喜欢,自然会跟我们说的,我们若是问了,王爷不好意思可如何办?” 倒也是。 —— 贤王府里。 叶银霜回到霜雪居后,气得将桌上的东西都掀翻在地。 婢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滇妈妈低声道:“姑娘,您且忍耐些,那到底是王妃。” “王妃就了不起吗?”叶银霜咬牙切齿的低喝道。 她到底怀了他们晏家的孩子,贤王妃竟然还给她立规矩,凭什么? “这天下,婆媳之间总是如此,便是夫人嫁给老爷之后,也没少受磋磨站规矩的。”滇妈妈哄着道:“王妃身份尊贵,又是郡王的母妃,您切莫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不懂事来。便是有委屈也不用跟王妃冷脸。” “为何?我便要受她磋磨了不成?”叶银霜委屈不甘。 滇妈妈摇头:“姑娘,听老奴一句劝,切莫跟王妃冷脸。有什么不顺心的,您该跟郡王说。” 叶银霜一下顿住了。 滇妈妈说道:“您是她的儿媳,又不是她女儿,若是她不喜您自然有的办法磋磨可不会心软。可郡王不一样,郡王是王妃唯一的儿子……”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叶银霜眼睛一下明亮了。 她想了想,立刻便说道:“去,去跟桓哥哥说我不舒服。” 滇妈妈一笑,让碧珠和翠荷伺候她躺下,自己去了晏长桓的正宇院。 晏长桓正跟通房在床榻上欢好呢,叶银霜有孕不宜一直同房,他是男人,血气方刚的自然怎可能忍着。 被打扰,晏长桓只能草草结束,披了衣裳出来问:“母妃为难霜儿了?” 滇妈妈垂眸说:“王妃怎会为难夫人,只是夫人有着身孕,站得久了些,回来便觉得身子不适。” “叫府医来看看。”晏长桓道:“我换个衣裳就来。” 回到卧房里。 通房丫鬟白莲起身给晏长桓穿衣,柔声道:“侧夫人没事吧?” “暂且不知,你早歇了吧,不用等着。”晏长桓说着,看白莲弯腰给他扎腰带时面前白面似的。 他伸手去。 白莲娇呀一声,人就跌在晏长桓怀里了。 “爷,还是先去看侧夫人吧?莲儿在房里等您。”白莲妩媚说道。 晏长桓哪里忍得住,颔首就说:“好姐姐,那你可不能睡了。” 白莲娇笑着在晏长桓的裙下拂去,便转身柔柔的回到卧榻上。 看着幔帐里曼妙的身段,晏长桓心痒难耐,但念及叶银霜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是去了。 白莲伸手挑开幔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期待着郡王回来。 霜雪居里。 晏长桓一到,叶银霜便伏在他怀里撒娇。 可鼻息闻到淡淡的腥味时,她眸色微敛。 白莲是晏长桓的启事通房婢子,她之前并不甚在意,一个婢子罢了。 可心里怎可能真的不在意,犹如是她刚被贤王妃站了规矩。 “桓哥哥。” 叶银霜说着,攀附起来。 晏长桓推开她:“别胡闹,不是身子不舒服吗?” 叶银霜不管,还要继续。 晏长桓蹙眉道:“霜儿,你怎么了?” 叶银霜委屈了,眼泪落下就说:“霜儿就是想跟桓哥哥在一起嘛,今夜在母妃哪儿站了好久,没见到桓哥哥,心里想你。” 这一哭,晏长桓就不忍心了,搂着安慰:“母妃给你站规矩是为你好,母妃以前也没少被祖母站规矩,并非是有意为难你。” 叶银霜心里却没有被安慰到,顺从的嗯了一声,报警了晏长桓说:“可霜儿想和桓哥哥在一起,桓哥哥,你今晚别走,留下来陪霜儿好不好?” 晏长桓想到自个儿屋里的白莲,一时左右为难。 叶银霜眼里冷光一闪而过,起身把晏长桓推到,欺身上去。 “桓哥哥,留下来……” 正宇院里。 白莲看着蜡烛过半,眉眼里多了几分委屈。 最终认命吹了蜡烛,回自己的小房间歇下了。 第27章:霜雪居眼线 清晨时,叶银禾起来在院子里练八段锦,她身子骨弱,如今想要变强不单单只是外在的身份地位和钱财,还有她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再弱不禁风的了。 若是遇到危险,以她羸弱不堪的身体,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练得很认真,先想着强身健体再学别的。 一套打完人已是疲惫不已,叶银禾还要再练。 “姑娘,事儿不能一蹴而就,缓着来吧,一下劳累过度身体也受不住。”周嬷嬷劝她。 叶银禾摇头:“再练一回。” 再练完一套,身上已出了汗。 叶银禾回屋里更衣,出来后便看到一个婢子过来了。 “拜见王妃。”婢子施礼。 叶银禾端起茶盏,问她:“有什么进展?” “菊姐姐说,昨儿叶银霜被贤王妃站规矩了,回去之后便以身子不适为由,让郡王去了霜雪居。” “菊姐姐还说,当时郡王在正宇院跟白莲……” 后面的话不消说叶银禾便懂了,白莲是晏长桓的侍婢,从小侍奉在身边,到十四时晏长桓便开了身。 以前叶银禾被糟践,白莲还算善良,并未欺辱过她。 但白莲并非什么事都不会做,尤其是后面有孕抬做妾,竟跟叶银霜斗了几回法。 那会儿她自身都难保,看白莲与叶银霜斗法只觉得奇怪,她一个姨娘跟叶银霜一个秦王妃置气,这不是叫自己落不得好吗? 有一回她被打了,白莲来给她送药,说了一句。 “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清,被作成这样也怪不了谁。” 那时她以为白莲说的身边人指的是晏长桓,谁曾想啊,直到临死才知真相。 如今叶银霜跟晏长桓得了偏妻身份,她肯定容不下白莲,定也会想法子作她。 白莲到底于她有送药之恩,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继续盯着霜雪居。”叶银禾道。 婢子应是,退了下去。 人一走,周嬷嬷才凑过去。 叶银禾有自己的书房,是在晏时隐的书房旁边,隔着一扇门。 如今晏时隐的书房空着,只一两日有人去打扫一回,议事时,琴音和棋语也会在外面守着,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便没人能听了去。 叶银禾早在嫁人之前便安排了菊芋这个眼线盯着叶银霜的动静,不过到底谨慎,没有总是叫她带消息回来。 菊芋有个表妹,本不是王府的下人,前些日人牙子送人过来,她便让人去问了菊芋的表妹,可愿意入王府做事。 签的是活契,银钱会少些,也只是做些打扫侯府院子落叶的活。 如此这才接了头,传回来第一回消息。 叶银禾很满意。 至于菊芋会不会背叛,叶银禾根本不担心,菊芋的长姐原先是叶家的婢子,被方氏跟前的大管事瞧上了要收入房中,菊芋长姐不肯被下药玷污了。 菊芋的长姐醒来后不堪受辱,留下血书后上吊自尽。 也正是因为如此,菊芋才又卖身入叶家当下人,想替自己的长姐报仇。 她告诉菊芋,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仇也要一点点的报。 那大管事是方氏的亲信,也是她娘家的人,沾亲带故的,菊芋一个穷苦人家的姑娘拿什么与他们斗。 她,可以帮她。 —— 霜雪居里。 菊芋正在刷洗恭桶,听到墙边有老鼠声响起,她看了眼四周,起身过去。 墙边有个狗洞,小荷在另一头对她点了点头。 “菊芋,你在看什么呢?”身后,滇妈妈蹙眉。 菊芋回头道:“妈妈,有老鼠。” “你个懒怠的小货,什么老鼠,我看你就是偷懒耍滑,赶紧把东西刷干净了,把我屋里的衣裳也提出来洗了。”滇妈妈说道。 菊芋应是。 滇妈妈哼了声,看角落里堆积的几个恭桶,捂了捂鼻子。 小货以为主家不知道你是哪里出来的东西?想为自己的姐姐报仇,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什么份量。 让她来贤王府刷霜雪居所有人的恭桶,便是在折磨她。 滇妈妈走了,菊芋也只是埋头刷着臭烘烘的恭桶,眼里满恨意。 她忘不了推门进去时看到姐姐悬挂在梁上的画面,她要替姐姐报仇。 进了叶家之后,她很快便被发现了,方氏还敲打她,说什么是她姐姐犯先勾引人的。 人都死了还被污蔑,凭什么? 好在,她如今有大姑娘,大姑娘是王妃了,有大姑娘在,姐姐的仇一定能报的。 小荷在狗洞那边看着菊芋一个人在刷恭桶,不远处有两个老妇正坐在树下唠嗑说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 下午时,叶银禾要跟几家铺子的掌柜会面,账本她都看过,也发现了问题。 掌柜们都到了,施礼过后便都各自坐着,等着叶银禾说话。 虽说叶银禾是王妃了,可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这些产业是王爷的,一贯都他们管着。 掌柜们都是不怕的。 叶银禾将账本翻开,直接给周嬷嬷,周嬷嬷拿下去。 “刘掌柜,绿源居进来三个月的账目,你确定都没有问题?”叶银禾问。 绿源居的刘掌柜看着摊开的账本上,用红墨画出来的,面色一凛。 上来就给个大的,刘掌柜冷汗就淌下来了。 “王妃,您……” “进出账目中画出来的那些,与往年的相比差了三成利,然而今年的茶最是好卖。”叶银禾对外面的事情也是知道的。 老太妃把晏时隐的一些铺子给她打理之后,她便在账目等事上下了苦功夫,也跟账房先生请教了不少。 刘掌柜之前也在账目上作假,贪了些利,可这次有些过了。 “依律法,贪污超过一千两,牢一年,一万两,流放三百里,十万两,流放三千里。”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眸色透着几分冷,说道:“刘掌柜,我可以给你们机会,这数年里账目上缺了多少你还多少,我可以不报官。” 说话时,文良从外面进来,将册子递给叶银禾。 “王妃,我已经将九年里所有的账目都对过,九年的账目缺失一共七万五千三百两。” 七万啊,流放三百里。 刘掌柜吓得一抖,起身就跪下了。 “王妃,小的知错了,您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这就去取钱。”刘掌柜说道。 他没想到,叶银禾会把账目对出来。 九年的时间,文良这个账房先生来之前的那个没看出,一年前文良来秦王府后,也并未追查之前的账目。 第28章:王爷醒来了 叶银禾原先也不确定,跟齐斋主和张彬彬见过之后,张彬彬提过一嘴,说大户人家的铺子里的掌柜不要太信任,即便是多年的老人也会贪污,做假账。 叶银禾做了王妃,自然是要管王府的一切的,老太妃会把权力一步步放到她手里,而她也要做好才能得到老太妃的信任。 叶银禾下了功夫,查看了几家铺子去年的账目,发现有异常的便让文良也对一遍。 随后,再让张彬彬查一查前面那些年的账册之事,就百分百确定了。 也是从张彬彬哪儿叶银禾才知道,她母亲留下来的人有多厉害,竟能查到多年的东西。 刘掌柜被带下去了,余下的三个掌柜都有些担忧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妃刚接手王爷的产业,是否会想要换人,他们这些王府的旧部还能留下来吗? 周嬷嬷回到叶银禾的身边,接过另一个账本。 账本上的字一眼便能看到,有人微微一颤,抬手拭汗。 “吴掌柜,不必紧张。”周嬷嬷说着,将账目双手递过去。 吴掌柜也双手去接,却忍不住手抖。 账本落在手里,是翻开到某一页的。 吴掌柜一看,翻开的这一页什么也没有啊? 叶银禾说道:“吴掌柜不必害怕。” 这怎么不怕啊,饭碗都要不保了,可怜他一直兢兢业业的经营王爷的酒楼,从不敢贪污一两银子。 “王妃,那这是何故?” “这半年,福满楼的账目我看过了,亏损有些大了。” 吴掌柜羞愧,他是好生经营的,可留不住客人,福满楼的边上还有别家的酒楼竞争,跟他们抢生意,实在没办法。 吴掌柜的说完。 叶银禾说:“你说的我都知道,给你看账本,并非是要把你辞退。” 听说不是要辞退,吴掌柜松了一口气,却也羞愧。 他经营不善,让酒楼亏损严重。 “福满楼一直在吴掌柜你的手里,你之前是做得很好的,也从未贪过一两银子,你是有功劳在身。自然,酒楼也需要改变。” 吴掌柜应是。 叶银禾说道:“要想经营好一家酒楼,需要新的法子,故而我找了人辅助你做改变。这期间,就劳烦吴掌柜你用点心了。” 吴掌柜应是。 接下来,叶银禾又看向另外两个掌柜的。 他们也有贪了些许铺子里的银钱,只没刘掌柜的多,叶银禾仍旧是只让他们还了贪去的银两,并且王府永不再用。 一下去了三个掌柜的。 文良说道:“王妃,这三个铺子的掌柜,您有人选了吗?” “有。” 周嬷嬷直接对外喊道:“进来。” 三个人从外面进来,三个都是女子。 看到是三个女子,文良便说:“需要属下来教吗?” 女子自然都学中馈管账这些,可这天下,没几个女子做掌柜的。 叶银禾说道:“不用。” 三个女子上前福礼。 “金花…” “银花…” “珠花…” “拜见王妃。” 三人施礼。 叶银禾点了点头,说道:“从今日起,金花你为绿源居的掌柜,银花为品香斋掌柜,珠花为水楼掌柜。这三个铺子交给你们,可有信心办好?” 三人齐声道:“王妃放心,我等必当竭尽全力,不负王妃之期。” 文良看三人沉稳的样子,由一开始的不放心,也就不说话了。 能不能成,且瞧着就是。 从王府出来,吴掌柜回到福满楼时,便看到两个女子在堂中,旁边还有一个白衣男子。 三人都看着他。 “吴掌柜。”张彬彬起身对他一礼。 吴掌柜还礼,说道:“张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到底是做酒楼生意的,张彬彬他自然认识。 张彬彬笑道:“王妃花了三千两银子请人帮忙,张某爱财,接了这个生意。” 三,三千两! 吴掌柜只觉得心疼有愧,原来王妃是花钱请人来的,那他可一定要好好学。 张彬彬笑着,抬手介绍说:“这是芍药,当归,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芍药负责贵酒楼的后厨,当归负责酒楼其他事宜,不知吴掌柜可有意见?” 吴掌柜连忙道:“不敢,不敢,张老板是个厉害的人,吴某是钦佩的,这酒楼接下来的三个月,就有劳了。” 另一边,绿源居、品香斋、水楼新掌柜也都上任了。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 进了门便看到晏时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帘子透出来的点点光芒落在他的脸上,竟熠熠生辉般。 叶银禾看得呆了几分。 “王妃。” 纸樘施礼。 叶银禾回神,走过去站在晏时隐的身边,看他脸上被阳光晒着,抬手去挡住。 “王爷出来多久了?” “两刻钟了。” 叶银禾说道:“推王爷回去吧,给他喝点水。” 纸樘应是,推着晏时隐回去,见王妃又往书房去。 这半个月里王妃尤其的忙,早起练了八段锦之后,便去书房一去大半天,都鲜少陪着王爷了。 “纸樘。” 突然,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纸樘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坐在轮椅上的人此时睁开眼了。 “王,王爷……” 纸樘欢喜不已。 “推本王回去。”晏时隐说道。 他方才努力想睁开眼看一看他的王妃是什么样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只是到底身子躺太久了,难以控制。 纸樘推他进了屋子,反手把门关上,施礼。 “纸樘拜见王爷。”他说道。 晏时隐看着他,也是感慨。 虽知道已过一年,可在他看来也不过才两个多月。 恢复意识之后才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 “纸樘,你长高了。”晏时隐说道。 只一句话,纸樘红了眼。 “王爷……” “好了,本王有事交代你,你去把墨归他们也叫来。” 纸樘应是,扶着他从轮椅上起身,才发现王爷举步艰难。 “王爷,慢点。” “无碍,躺了许久,这身体也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晏时隐说道。 他从恢复意识,到能慢慢的写字,能吃下东西,到如今能睁开眼能说话,也是一步步来的。 回到床上躺下,纸樘就出去了。 晏时隐扭头,一眼便看到挂在衣架上的披帛,浅绿色,绣着精致的桂花枝叶。 她喜欢桂花味儿,他知道。 还有妆奁,屏风也换了样式,写着暖居二字。 窗边加了榻,榻几上铺着一张深蓝色的桌布,还有插花。 这些都是她的东西。 也不知她会是个什么样子,真想好好看看。 第29章:他的小王妃 叶银禾到日落西山才从书房出来。 周嬷嬷说:“姑娘,方氏差人来说她这几日身子不适,想让你和二姑娘一同回去看望她。” 叶银禾接过她手里递来的信,摊开看了眼便说:“回信说,明日我便回去看她。” 周嬷嬷却疑心:“方氏指不定耍什么心思,姑娘,你需得小心。” “嗯,嬷嬷你同我一道回去。”叶银禾说道。 方氏在外人面前对她总是好的,嘘寒问暖,还会给些小东西打发,但回到叶家关了门就不同了。 方氏倒地没敢害她性命,却想着法子养废了她,叫她待在小院子里不外出,自然不知人心险恶。 方氏到底是成功的,叫她死了一回。 这一次回去,她倒要看看方氏要整什么幺蛾子。 卧房里。 晏时隐正扶着床沿慢慢走着,外面突然传来很响亮的声音。 “王妃,您忙完啦?” 砚心立刻伸手扶他躺着,拉上丝被再盖上。 叶银禾迈上台阶,看着站在门口的书玉,有些疑惑。 “怎了?” “没,没有啊。”书玉一顿,笑道:“小的出来透透气。” 叶银禾也没多想,进门之后便往卧房去。 到了床边坐下看,晏时隐还是如常模样,掌灯了,明黄的光落在他脸上。 叶银禾看到他脸颊有一根头发,伸手轻轻的撩开。 “给王爷更衣擦拭了吗?”她问。 砚心说:“回王妃,还未呢,只用了晚膳。” 叶银禾点了点头,并未发现晏时隐的异状,起身到侧边的矮榻去。 砚心无声呼出一口气来,对外面道:“书玉,提热水来。” 叶银禾翻开榻几上的书册,琴音端着茶水过来,说道:“姑娘,您想吃什么?” “鱼虾有吗?” 叶银禾没有抬头,拿过边上放着的算盘啪嗒打着,一边问。 琴音笑说道:“姑娘就爱吃这个,奴婢吩咐厨房那边做了油焖大虾,白灼的也有,还有清蒸鲈鱼。” “嗯,摆膳吧。” 在秦王府住了两个多月,叶银禾已经完全适应这边的生活了。 晏时隐没敢睁开眼,任由砚心和书玉擦他擦拭手脚。 但其实日落之前他沐浴过了,这般只是做做样子。 不敢看,还是只能听着,但听到的只是翻书声和敲打算盘的声音。 很快,外面传来婢子的声音。 叶银禾甩了甩算盘,起身出去用膳。 这时,晏时隐才睁开眼。 他刚想说什么,只听到脚步声传来,砚心和书玉也连忙看过去。 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连珠,连珠在矮榻哪里拿了什么又出去了。 晏时隐再睁开眼,都有些无奈。 但他必须隐瞒,知道他醒来的人越少越好。 “墨归去查了吗?”他问。 砚心说:“去了,近日里北疆战事频繁,乌斯人总是来犯,守在北疆的将士这一年里减了三个。” 副将级别的减了三个,那算是大损伤了。 晏时隐手腕,一年躺着,他身上的肌肉都萎缩了,如今手臂看起来瘦巴巴的,他得悄悄的重新练起来才行。 乌斯人来犯频繁,那么大战也不远了。 他们打量大业没有强将,如今也是初冬了,冬日北边寒冷资源匮乏,乌斯人每每来犯就是想抢掠物资,甚至是人。 晏时隐除了要隐藏着,等乌斯人来犯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他当时是被乌斯人埋伏的,可那时他走那条路线极其隐秘。 乌斯人能这般精准的埋伏在那隘口里击杀他,只有一个可能,军中有叛徒。 晏时隐一直昏迷不醒,他的亲信一路紧紧的护送回京,而回京的路上,竟然还遭到伏击,就连当时用的药也被人下了毒的。 晏时隐自然不知,砚心几个在他醒来后一五一十的说了这一年的情况。 王府这边他们都严防死守,一开始的还会频频有刺客或是在食材里投毒,后来看晏时隐一直不醒,又被断定醒来的可能不大,这才逐渐的没了这些骚扰。 晏时隐最恨叛国者。 “王爷,当真不跟王妃说吗?”砚心小声道。 王妃对王爷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这天底下当真是找不出来像王妃这般好的人了,从入门见到王爷昏迷不醒的样子后,不仅没有半点嫌弃,甚至还愿意亲自与王爷圆房。 晏时隐眸色闪过一丝尴尬,说道:“本王自会找合适的时机叫她知道。” 砚心一下便懂了,王爷这是要亲自说,亲自给王妃一个惊喜啊。 叶银禾用了膳,去盥室沐浴之后回房。 周嬷嬷跟着进房间,带着琴音和棋语简单收拾一下,就吹了些蜡烛出去了。 他们家姑娘不喜人在夜里伺候,她歇下了,她们也是回自己的小房间休息的。 依着叶银禾的话说就是,若是没有睡好,精神上得不到足够的休养,人就会变得不平静,也容易出错。 但其实,琴音和棋语都是可以轮值的。 砚心自然也识趣的出去,到院门那边守着,书玉端着两碗面过来,低声道:“琴音和棋语就不用守夜,王妃真是对她的人体贴啊。” 但其实以前他们也是不用守夜的,只是王爷出事后,必须有人不合眼的看着。 —— 卧房里。 晏时隐的呼吸尽可能的调整稳定。 直到身边的人呼吸均匀了,才睁开眼。 屋中有微弱的光芒透过幔帐进来,将床榻上躺着的少女照得很是朦胧。 在一起躺了两个多月,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做了两回,他确实第一次看到叶银禾的脸。 砚心他们总跟他说,他的王妃是个极其好看的人,长得容色出众,品性也是极好的。 容色出众…… 眉不画而浓,鼻如峰,唇不点而赤。 一张鹅蛋脸哪个角度都是好看的,浓密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 是啊! 他的小王妃,真的好看! 听说长桓很不喜欢她,非要娶他那原先的未婚妻,而他那原先的未婚妻本就是向皇嫂求来的姻缘。他不过昏迷不醒,那叶银霜大可以退婚另嫁。 却耍这般手段,一边守诺嫁他,一边与长桓私通,合谋设计换亲另嫁。 这等女子,他本也不稀罕。 不过……这换亲换得,甚得他心意。 只是不知他们当真相处之后,能否合得来才是。 第30章:直接撕破脸 叶银禾这一晚睡得不是很安生,因为身边躺着的男人翻身时手搭在她身上了。 坐在妆奁前打扮,她端起浓茶饮了一口。 “姑娘,马车准备好了。”棋语过来说。 这时,李嬷嬷从外面进来,施礼道:“王妃安。” “李嬷嬷?”叶银禾看她,笑说道:“可是有什么事?” 近些时日老太妃住到贤王府那边去了,还让她不用过去请安,她便听话的不去。 李嬷嬷也在贤王府那边,今日过来,莫不是知道她要回叶家? “王妃,娘娘知您要回娘家,差老奴给您带句话。若是王妃回到娘家受了委屈,只管放心大胆的反抗回去,一切公道有娘娘做主。”李嬷嬷说完,笑道:“连珠会随着您一同回去的。” 叶银禾不免感动,她亲生父亲尚且做不到老太妃所做的一成。 “代我向母妃道谢。” “老奴会转述的。”李嬷嬷说着,笑眯眯的又看向棋语。 “王妃到王府也快足三个月了,你们该改口咯。” 她说得温柔,棋语甚至没感觉到任何被训斥的感觉。 “嬷嬷说的对,我们会尽快改口的。” 琴音也道:“嬷嬷放心。” 其实一直未能改口也是因为晏时隐一直躺着,存在感实在低。 她们并未有姑娘已嫁人的多大感觉,也就一直没有改口。 李嬷嬷走了之后,叶银禾也起身出去了。 —— 叶府这边。 叶淮北上朝去了,家中除了方氏之外,有忠义侯府世子夫人楚氏,还有侯府的几个姨母,都是方氏的姊妹。 她们都坐在堂中说话,看到叶银禾和叶银霜回来,眼睛刷的就看过去了。 叶银霜很是开心,对着所有人施礼笑眯眯的喊了人后,便到方氏的身边说:“娘,您身体如何了?” 方氏说道:“还未好利索,但无碍。” 她看向叶银禾,目光落在叶银禾身后站出来些许的连珠身上,眸色微变。 叶银禾如今是王妃,不需要向她们施礼,反之,她们才要行礼。 方氏暗恼叶银禾带着老太妃身边的大宫女来,便是故意要逼她向她行礼的,她起身福礼道:“王妃。” 左右两侧的人并着方氏身边坐着的楚氏也都起身施礼道:“见过秦王妃。” 叶银禾迈步过去。 看到她来,方氏只能让开位置,坐都是不能坐一起的。 楚氏也只能起身,坐到下座去。 叶银禾坐下了,才说道:“母亲身子瞧着已是大好了,气色不错。” 方氏抬手掩面咳了声,说道:“是好了些许,近日气候转冷,不小心感染了风寒,这心中惦念着你和霜儿,这才去信的。” 她说着,又道:“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天冷了记得添衣,银禾,你惯贪凉,少喝些冷茶,多喝热水才是。” 她一副慈母关心女儿的模样。 楚氏就说道:“你这个做继母的,可算是满京城里找不出第二的好。” 方氏叹道:“也是我们疏忽,叫银禾如今是……是我们对不住银禾。” “不就是做寡妇嘛,如今是秦王妃,穿金戴银住楼阁的,身份尊贵还要父母行礼,有什么对不起的。”方二姨母说道。 她是方氏的亲妹妹,便是姨母。 叶银霜立刻说道:“二姨母,你不懂,长姐如今可不一样,她说了,她是王妃,娘和爹见了她必须行礼的。” 叶银霜这般说,提的回门那日叶银禾说的话。 方氏两个姨母都听说了,楚氏也是。 “在外人面前如此没什么,这自家人也如此摆谱,真是……好本事。” “可不是嘛。” 这是骂她白眼狼呢。 连珠和周嬷嬷一直站在叶银禾的身后,叶银禾则坐着默默看着她们说,并不急着搭腔。 叶银禾手指轻轻敲了两声桌面。 连珠张嘴就来:“你们若是有意见,不妨去敲登文鼓。” 这…… 敲登文鼓?她们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去闹这事? “你一个婢子,有什么资格……” 方二姨母蹙眉就要说话,被方氏一把抓住了,摇头。 “连珠姑姑话严重了,都是误会,律法如此是应该的。”方氏笑说道。 连珠姑姑…… 一个婢子能称呼为姑姑的,只能是宫中有身份地位的。 一刹那,几个人面色都有些不对了。 本以为方氏是依着规矩办事,她们也就跟规矩办事,再以此讽刺叶银禾一翻。 却不想叶银禾身边跟来的人还是宫里的宫女,这……这她们方才说的那些话,不会都传出去吧? 连珠呵的一声笑了:“方夫人倒不用向我解释,你们心中如何想的心理清楚得很。” 这算是当众打脸了。 叶银霜年轻气盛,立刻蹙眉道:“连珠姑姑,我娘有什么坏心思?这京中谁人不知我娘对长姐如何的好,她可没有亏待过长姐半分。” 换做是别家的继母,早想法子磋磨死先夫人的孩子了,怎可能让她安然无恙的长大。 “霜儿,不用解释的。”方氏等叶银霜说完了,才拉她叹道:“这是娘对你姐姐应该做的,不求回报。” “娘,您就是太善良了,你对她好有什么用?她如今好了,却念过你半分养恩没有?根本就没有。” 叶银霜说着,气恼的跺脚。 叶银禾看着两人互相演戏,而方家的两个姨母和楚氏都眼神怪异的看着她。 “行了,母亲让我回来就只是为了做这些给我看的吗?”叶银禾笑了声,一手撑着脸,眸色透着冷道:“你们这些,如今对我可没有用。” 她也不需要跟她们再演戏了,左右心累,一股脑的撕破了脸,后面动起手来也激烈些。 “银禾,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方氏却还是假惺惺的姿态,说道:“以前你总是很乖巧的,难不成,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呵呵呵……” 朗朗笑声响起,叶银禾看着方氏。 “母亲,天天这么戴着面具,你不累吗?”叶银禾问道:“试问哪个好继母不让继女读书习字的?若非我求得父亲同意,只怕如今大字不识一个吧?” 方氏敛眉:“你只是年纪未到。” “行了,真是好没意思,你们该聊的聊着,我就不奉陪了,很忙的。” 第31章:故意推人啊 叶银禾起身要走时,方氏有些着急了,手拍了下叶银霜。 叶银霜立刻上前伸手就拉住叶银禾。 周嬷嬷抬手就去挡,却惹得叶银霜面色一沉。 “长姐,我不过是想与你说些体己的话,这般防着妹妹做什么?” 叶银禾示意周嬷嬷松开,任由叶银霜抱住自己的手臂。 终于按耐不住,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叶银霜用了力要把叶银禾带出去,周嬷嬷和连珠立刻迈步跟上。 “你们跟来做什么?我与姐姐说话而已,还能吃了姐姐不成?”叶银霜回头瞪两人。 叶银禾说道:“你们不用跟着。” “是。” 两人只能等在门口。 叶银霜拉着叶银禾直奔后院去的,目的很强烈。 “姐姐,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叶银霜扭头看她平静的面色,笑眯眯的说道。 叶银禾也露出一丝笑容:“说什么?” “有什么便说什么,我们姊妹之间何必弄得像个仇人一样,之前是妹妹做得不对,可你也没吃亏不是,这天底下谁人能一步登天做了秦王妃的?荣华富贵,身份地位都有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叶银禾不语。 叶银霜继续笑着,眼底藏着几分阴暗,说:“所以说,虽有些事情确实做得不对,可到底结果来说是好的,姐姐……你该感恩才是,毕竟若是没有我们,你又如何能过得上这么好的日子?” 叶银禾勾着嘴角看叶银霜,人能无耻到什么样算是叫她看明白了。 “感恩?”她挑眉。 叶银霜点头:“难道不是吗?若是没有我,你又如何能做得了秦王妃。” 叶银禾呵呵笑了起来,手里的帕子掩着笑说:“妹妹啊,你这么羡慕,当初又何必舍了秦王去要晏长桓呢?” “那不一样。”叶银霜立刻反驳道。 她确实羡慕叶银禾能做秦王妃,王妃是很尊贵的身份,可即便是羡慕。事到如今她也不会说出来叫叶银禾笑话她,她不可能会承认的。 “我与桓哥哥是真心相爱的,长姐,你懂什么是爱吗?” 跟她谈爱? 叶银禾只觉得好笑,品性好的男人尚且不能谈爱,更何况是不好的。 晏长桓如今是对叶银霜百依百顺,可等这些所谓的爱一点点的磨灭消失之后,露出了本性时,她将面对的会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暴怒的人。 辱骂,殴打,甚至意图杀人! 说实话,叶银禾很期待那一日的到来,想看看他们如何狗咬狗,那一定很精彩。 “到了。” 叶银霜停下来。 叶银禾看着拱桥的前面,那亭子里坐着的几个人,没有丝毫意外。 “姐姐,走啊。” 这里是客院,客院的花园前修建个拱桥过去是亭子,此时,亭子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几个都是女子,也是之前在书塾里的各家姑娘,这些姑娘里,有两个是方二姨母的女儿。 “大表姐,二表姐。”两人先抬手笑着喊道。 其中两个则屈膝施礼。 “王妃。” 叶银禾迈步过去,看着面前的几人目光含笑温和,但温柔不达眼底。 陈雨溪和陈雨薇两姊妹当先跑了过来,笑眯眯的就要去拉叶银禾的手。 “你们可不能这般,见王妃不行礼可不成。”叶银霜立刻说道。 陈雨溪蹙眉,说:“我们都是亲人,还讲究这个,这私底下也没有旁人不是。” 说着回头看去,对身后那两人并不放在眼里。 “就是,我们都是自己人,她是你大姐姐,自然也是我们的大表姐。”陈雨薇也笑道。 这几个人,当初是带头孤立叶银禾的,书塾里本就女子不多,能读书习字的女子都是非富即贵的,少不得家中也有人当官。 叶银禾是叶淮北的嫡长女,身为礼部尚书的女儿却一直都被人排挤。 如今身份一变,都腆着脸过来了。 “大表姐,走啊,我们坐下说。”陈雨薇拉着叶银禾的手腕就要走。 叶银禾跟着走过去,顺势就坐下了。 叶银霜也坐了下来。 “大表姐,你如今真是不同了,瞧瞧这穿金戴银的,这衣服的料子……” “这是时新的云锦吧?这个花色的三个月前才送来京城的,祖母说只有二十匹都送进宫了。” 陈雨溪是个有眼光的,对这些衣裳首饰最是喜爱,这种数量少精美的云锦料子她很想要,奈何那是供宫里用的好东西,她连摸都摸不到。 之所以知道,还是陈雨溪在自家祖母屋里看到了一张边角料做的小荷包。 真是好看啊,手感也极好,云锦上的还是苏绣。 陈雨溪的手一翻,看到袖口另一边竟是另外的纹样,她惊愕道:“还是双面绣?” “双面绣?” 几个人都靠近了,惊奇的看着叶银禾的衣裳。 叶银霜面上带笑,心里却很是窝火,她把陈雨溪和陈雨薇她们叫来,可不是为了捧叶银禾的。 这几个蠢货,眼里只有那么点东西,真是没用。 看来只能她先动手了。 叶银禾不是很得老太妃和皇帝喜欢吗?不是说得温婉聪慧,品性善良吗? 她偏不。 叶银霜眼底晕着坏意,面上也跟着好奇说:“是吗?我都没仔细看姐姐今儿穿的什么好衣裳,还是玉溪你懂这些。” 她凑过去时,就推搡到站在后面的两个人了。 陈雨溪倒是着急起来了,也跟着起身去挡:“二表姐,你别急啊,我先看看……” “我也是看看,就看一眼……” 两人拉扯着时,叶银禾已经站了起来,她的左右衣袖被叶银霜和陈雨溪抓着,眼尾余光看到陈雨薇伸手去推人。 亭子外就是荷花池,此时可没什么水,还深,都是崎岖的假山石块,若是跌下去,人只怕不死也受伤。 嫁祸啊! 一瞬间,叶银禾心已明白。 同一时间,她一步后退过去。 “啊……” 随着一声尖叫,往后栽倒的姑娘半个身子悬空往下坠落。 叶银禾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她的腰带,用力往回一拉。 人直接往前栽去,将后面的陈雨溪,陈雨薇都撞到在地。 叶银禾站在边上,抬起手看了看被扯坏的衣袖,眼底很是平静。 叶银霜后怕的躲开了,她如何怀着孩子,若是被撞到,孩子只怕要没。 瞬间,她仇恨看向叶银禾。 “姐姐是故意的吧?”她说道。 故意将人扯回来撞她们。 第32章:好歹毒的人 叶银禾抚了抚断了的袖子口,淡淡一笑:“推人下去若是摔死了,你们几个沆瀣一气都说是我推的,这院子里没有任何一个下人,人多咬死了是我,哪怕我是王妃,杀人也是犯法的。” 她不意外叶银霜眼底的惊恐,只说道:“这么卑劣恶毒的计划,我的好妹妹,是你想出来的吗?” “你,你说什么?谁推人了?那是意外。”叶银霜哼声道:“姐姐方才救了萱姿,可你也不用这么大的力气把人往我们身上撞啊,我还怀着孩子呢。” “妹妹也知道怀着孩子呢,杀人,可是有损阴德的,小心给孩子招来祸因。” “你胡说。”叶银霜心下一惊,下意识就喝了出来。 而此时,地上的三人已经起来了。 被推的人是忠义侯下部的女儿,长得圆脸杏眼,原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也胆怯怕生。 这会儿她被吓坏了,一张脸血色尽褪,哆嗦着缩在后面。 叶银禾只看了眼并未多管,伸手去把陈雨溪手里的断袖取回,转身就往拱桥走。 到了拱桥上,叶银禾想起来一句话。 她回头看着那五人,说:“你们的心,真毒!” 五人:…… 陈雨薇憋红了一张脸,咬牙道:“她说我们恶毒吗?表姐?” 叶银霜说道:“这是意外,萱姿,吓到你了吧,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黎萱姿木然的点点头,跟着旁边的陶家姑娘走了。 两人一走,叶银霜就冷着脸看陈雨溪和陈雨薇。 “你们怎么办事的?”她说道。 陈雨薇努嘴,哭道:“表姐,我们都是按着你说的做的。” 陈雨溪哼道:“摔的是我们,你气什么?” “可她现在安然无恙的走了。”叶银霜咬牙道:“这一次不成,以后想要再做都难了,你们想要的那些东西就永远不可能拿到。” 尤其是那套头面。 凤血玉金簪绿松石头面。 陈雨溪心里念着,说:“还会有机会的,再想想别的办法。” 陈雨薇这时候却问道:“表姐,你和她是姐妹,她的东西你问她要不就好了嘛,我们做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她还小,只是听着两个姐姐办事。 “你懂什么,问的,她不一定给,给了也不可能就是你的,她还能要回去。”叶银霜盯着陈雨薇的双眼,极认真的说道:“雨薇,这天下,想要什么东西我们都需要自己想办法得到才是真的本事。” “什么办法?”陈雨薇道:“问不行吗?” “问了,人家不会给。”叶银霜咬着牙:“得不到的,那就想办法得到,什么手段都可以。” 哪怕是杀人吗? 陈雨薇低着头喃喃。 “对,哪怕是……杀人。”叶银霜低声道。 陈雨溪看着叶银霜那副狠戾的样子,舔了舔舌头,心里染上几分害怕来。 表姐变了,以前她只是捉弄人,可如今她说起杀人来,竟然可以这么面不改色。 前院里,方氏和楚氏几个有说有笑的,毕竟是自个儿人,谈论的自然都是同趣的事。 叶银禾走到廊下便听到笑声了,她一手挡着坏掉的那边袖子。 看到周嬷嬷和连珠过来,根本没打算跟厅里的方氏说话,径自走了。 叶银禾一走,下人才进去说:“夫人,王妃说就不留下来用饭了,王府里还有许多事,她已经回府了。” 方氏面色一凝,咬了咬唇叹气。 “女大不中留啊!” 楚氏蹙眉道:“她就这么不把妹妹你放在眼里?” 方二姨母和方三姨母也都神色不对了,这叶家长女还以为品性多好呢,这不敬继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 —— 叶银禾上了马车后,才在连珠和周嬷嬷急切的目光中简单说了客院之事。 客院那边的人被遣散了,只叶银霜安排的四人在,叶银禾去了之后若是当真人摔个重伤,罪魁祸首只会是叶银禾。 连珠冷笑了声:“好歹毒的小姑娘。” 一个十六,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做起恶事来当真是没有半点怕的。 叶银禾着袖子被撕断的边缘,说道:“是歹毒。” 那黎家姑娘本就不聪慧,也不知她临走时提点的她有没有听进去,亦或是说听进去了,敢不敢跟自家父母说。 再者,说了,黎家人又如何做?黎家跟的是忠义侯,大约是权当不知道吧! 可悲。 回到王府,叶银禾先回隐山居换衣裳。 连珠则去了贤王府,对老太妃简单说了叶家发生的事,老太妃就回了养心堂去等着。 叶银禾换了衣裳到养心堂,果然见到老太妃在了。 “母妃。”她屈膝一礼。 老太妃笑说道:“来,过来。” 叶银禾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今日做的很好。”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有些讶异,老太妃似乎知道她许多事情,也知道方氏对她不好。 这并不是叫她最意外的,最意外的是老太妃竟是很支持她。 “母妃,儿媳做的这些,您不觉得不孝吗?” “她又不是你亲娘,叶家那边母妃找人查过了。”老太妃心疼的看着叶银禾道。 要想调查一些事情不难,她有人有钱,叶家的下人也不是那么忠心。 花点钱一个个打听,再将所听到的仔细捋捋,便是真相了。 方氏那庶出的东西能教出叶银霜这种与人私通有孕的下作玩意儿,能是个厚待继女的好人? 这孩子被这么亏待还能养得这样好,真是难得。 叶银禾愣了愣,垂眸:“原来母妃知道。” “银禾,这十多年,你是如何过来的?”老太妃拉着她的手,问道:“苦了你了。” 叶银禾摇头,笑了笑说:“咬咬牙就过去了,母妃,其实我很感念妹妹他们换亲,让我能做您的儿媳。” 她的母亲在生她时就血崩去了,她没有感受过任何的亲人的爱,周嬷嬷爱护她,琴音和棋语也敬爱着她。 这些爱她感觉温暖,但终究不是父爱,母爱。 父爱她已经不奢求了,但这种母亲般的关爱却…… 叶银禾手有些用力的握着老太妃的手。 老太妃心中一叹,手贴上她嫩生生的脸蛋:“以后,母妃就是你的母亲,婆母也是母亲。” “嗯,您就是我的母亲。”叶银禾说道。 没人为她出过头,老太妃是唯一一个。 第33章:入宫见帝后 老太妃当年在皇宫里也是杀出来的,皇宫那等地方,权势诱惑之下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老太妃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她手头里也有几条人命,不过从来不曾害过孩子。 正因为如此,哪怕再如何厌恶叶银霜这个人,老太妃也没想过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过,叶银禾是不必再受叶家人的气了。 “你也是有靠山的人了,那些个对你不好的,没必要上赶着给她们好脸色,你就跟时隐好好的就成。” 老太妃今早去隐山居见到儿子醒来喜不自胜,但因此事要瞒着所有人只能装不知,她原是不想瞒着叶银禾的。 可儿子却说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叶银禾,叶银禾表现得越正常,外界的人越相信他还昏迷不醒。 叶银禾笑着应是,对老太妃的话是听进去的。 但清楚自己不是非要跟晏时隐好好过日子,而是这辈子她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哪怕是没有晏时隐她也一定要过得好。 陪老太妃用午膳之后,婆媳两人坐在矮榻上看时新的绣花样式。 宫里这时候来人了,是个内侍。 “陛下吩咐,请娘娘和王妃明日申时陪着王爷一同入宫。” 老太妃笑说道:“知道了,回宫复命吧。” 内侍施礼离开。 出了秦王府就看到贤王府的管事等在哪儿,见内侍出来施礼做请。 内侍微微垂头过去,避开了秦王府的人。 “公公,王妃想问,陛下让你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嗐,没什么指示。”内侍笑着说道:“就是陛下想见见秦王妃,便让太妃娘娘和秦王妃明日陪秦王爷入宫一趟。” 管事笑着说道:“原是如此,有劳了。” 说着,悄摸塞了个银袋子在内侍手里。 内侍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银袋子,上马车回宫。 回到宫中,内侍去复命时在九侍人的面前躬身行礼道:“侍人,这是贤王府管家塞给奴婢的。” “即收了便是你的。” 内侍笑着应是,低声说了贤王府管家所问的。 九侍人进入御书房,来到锦宣帝的身边施礼,低声又复述了一遍。 锦宣帝说道:“让皇后好好准备。” 九侍人应是,让小宫女去传话了。 锦宣帝批阅了大半奏章,端起茶喝时,才说:“他们如今想的什么朕还是知道的,但那等东西,就别来污朕的眼了。” 指的是叶银霜。 九侍人微微垂眸,并不说话。 锦宣帝扭头看他,呵的笑了声:“你倒是什么都不好奇。” “这不是奴婢该关心的。”九侍人回道。 锦宣帝挑眉,问:“那你关心什么?” “奴婢关心的只有眼前事。” 眼前事! 是啊,人能关心的只有眼前事,身边事。 —— 翌日。 叶银禾忙到下午才出书房,去盥室沐浴。 因知道是要入宫面见帝后,所以婢子们伺候她洗了头发。 绞发时,琴音用桂花油一点点的润在她的发丝上,浓密而长的乌黑发丝绕在指缝之间穿梭。 “王妃。” 连珠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婢子,捧着熨好的衣裳。 叶银禾看了眼,说道:“姑姑,有一事我想问问你。” “王妃您请说。”连珠站在边上。 叶银禾问:“不知陛下和娘娘是怎样的人?可有什么忌讳需要避着的?” 连珠跪坐下来才说:“陛下仁善,是个极好相处的君主,皇后娘娘是林家嫡女,也是贤王妃的嫡长姐,没什么要避着的。” 林家人。 叶银禾眸色不变,说起来,她对贤王妃倒没那么大的仇恨,贤王妃不过是仗着自己做了婆母,如同那些再普通不过的婆母一样,向着儿子苛待儿媳罢了。 连珠凑近些,低声在叶银禾耳边附耳说道:“王妃切记,宫里人良善之辈是活不下来的,您定要小心应对。” 叶银禾点头。 “我明白了。” 头发绞干之后,上妆,挽发,穿衣…… 等忙完,也快要申时了。 卧房里,纸樘和笔战扶着晏时隐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出去。 叶银禾回头看去,才发现晏时隐穿的衣裳是同款的交襟束腰长衫,同样的花色绣纹。 来到王府门口,老太妃也刚出来,看着儿子儿媳穿着同色的衣裳,那画面她甚是喜欢。 “哎呀,真是好看。”老太妃笑道。 “母妃,是您的眼光极好。” 叶银禾道。 “你这嘴巴就是甜。” 老太妃笑呵呵的。 自从有了这个儿媳,儿子也醒了,日子甚是有盼头。 走下阶梯,上马之前,老太妃扭头看到贤王府那边打量他们的人,眸色里透着几分失望。 “小心些。” 叶银禾站在后面,看纸樘和笔战抬晏时隐和轮椅一同上马车,她在后面时不时的伸手,但都帮不上忙。 老太妃在前面的马车里挑着帘子看得想笑。 李嬷嬷也含笑。 “瞧银禾这孩子,真实在。”老太妃说。 “王妃是极好的,不然怎叫您这般喜爱她呢。” 李嬷嬷倒了杯温茶递过去,老太妃接过喝了口,点头:“那倒是。” 李嬷嬷却又说:“您不担心,她是为了在王府站稳脚跟才这般装模作样?” 主要是明明晏时隐这般,叶银禾竟然没有半点嫌弃。 即便是装的老太妃也认了,起码她是真的愿意为晏时隐留子嗣,是真的有好好待晏时隐。 可说到底,这么好的儿媳不是她赚到了吗? “再差,能差过哪个?” 李嬷嬷憋着笑点头:“您说的都对。” —— 马车离开后,贤王府的门口,贤王呼出一口郁气转身回去。 贤王妃刚到门口,看他要回去,说道:“你去哪儿?” “回去睡觉,你说我能去哪儿?”贤王没好气道。 贤王妃哼了声:“皇后娘娘是我嫡长姐,昨日得了消息我便悄悄送了信入宫请示,娘娘让我们也入宫一同用膳。” 这般就是家宴了,怎么不能一起去。 贤王眸光一亮,上前搂着贤王妃柔声道:“悠乐,你真是本王的好王妃啊。” “死样!”贤王妃嗔了一句。 “长桓呢?” 贤王要走时想到长子,问道。 贤王妃说道:“霜雪居那侧室又闹着肚子不舒服,他不去了。” “胡闹什么?这种小事能跟在陛下跟前露脸比的?他往后还想不想混个好差事了?” 贤王恨铁不成钢啊。 即便是郡王,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有钱有身份还需得有实权。 不做事,哪儿来的实权? 贤王对几个下人道:“蠢材蠢材,你们去,把郡王拖都得给本王拖出来。” 第34章:皇后林悠意 晏长桓正哄着叶银霜喝养胎药,捻着蜜饯送入她口中。 “这样就不苦了。”他说。 叶银霜笑道:“桓哥哥,真的不苦了。” 两人甜蜜蜜中,于文带着两个家丁从外面径自闯进来。 “郡王。”于文施礼,说道:“王爷请你出去随他一同入宫。” 晏长桓说道:“我们去做什么?陛下诏见的又不是我们,不去。” 他如今是一点儿也不想入宫,去了叫陛下训斥他吗? 这叫上赶着给人打脸,算了吧!他可不想让叶银禾那个人看他的笑话。 于文见他不去,抬手示意,身后等着的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晏长桓就走。 晏长桓挣扎,可这两人到底是贤王特意叫来的,就为了把人拖出去。 晏长桓被带走了,留下叶银霜呆若木鸡的看着。 半晌之后,她恨恨的咬牙。 叶银禾能入宫面圣,她却只能留在霜雪居,为什么好事都是她叶银禾的? 哐当! 有什么碎了一地,守门的婆子相视一眼,都看到各自眼中的无语。 真能生气。 碧荷、翠珠默默收拾地上的东西,滇妈妈上前安抚着。 —— 叶银禾以前被关在叶家内宅,嫁入贤王府后则被关在贤王府,连见到的人都极少,更不要说入宫了。 她也曾有过机会入宫的,但那时她被晏长桓打得不能见人,贤王妃就把她给落下了。 挑着帘子的一点缝隙,看着马车穿过宫门进去。深宫高墙,红墙绿瓦。 守着宫门的禁军身穿甲胄,昂首挺胸的直视前方。 这皇宫真是不同,一眼看去便觉得压迫人。 叶银禾放下帘子看晏时隐,他脑袋有点歪,垫了棉花枕头的靠背没靠上。 她伸手过去,扶着他的脑袋摆正,刚松开,马车晃动一下,脑袋又斜斜的歪了。 叶银禾再次扶正,索性就不松开了。 她微微倾斜着身子,两人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吹拂在晏时隐的耳侧。 晏时隐不能睁开眼,这感触便尤其的清晰。 放在阔袖里的手指微微攥紧,后悔方才歪那一下头了,不该逗她的,反倒折磨自己。 这马车里没外人,她却还是那么实诚的待他。 皇宫很大,叶银禾足足维持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才停下来。 帘子掀开时,纸樘和笔战都愣了一下。 叶银禾收回手,说道:“推王爷下马车吧。” 两人应是,抬着晏时隐的轮椅下了马车。 连珠姑姑则过来伸手搀扶叶银禾下来。 “母妃。” 叶银禾看向要下马车的老太妃,几步过去要搀扶。 “不用。”老太妃笑着走下下马凳,一手搭着李嬷嬷的手腕说:“你去推时隐。” 叶银禾应是,转而过去推着晏时隐。 扭头看去,正前的大门上牌匾写着‘天阳宫’三个字。 天阳宫是皇帝居住的宫殿,无论是皇后还是各宫的嫔妃都不得擅自到天阳宫来,除非皇帝要其侍寝。 但哪怕是侍寝之后,也不得在天阳宫留夜。 能进天阳宫的都需得皇帝同意。 此时,九侍人等候在宫门口,上前施礼。 “奴婢拜见太妃娘娘,王爷,王妃。” 九侍人说着,又道:“皇后娘娘已在启正殿了。” “走吧。”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推着晏时隐,经过门槛时发现门槛搭了木板,九侍人伸手帮忙轻松推着晏时隐进去。 叶银禾对他微笑点头。 启正殿的门口,皇后林悠意走出来,在门口笑道:“太妃,都好些日子没见到您了。” 老太妃含笑说:“是有三个月了。” 林皇后笑道:“可不是嘛,您搬到秦王府去之后,臣妾想找人说些体己话都找不到人了,别人可不如太妃您投缘。” 因为皇帝对老太妃的孝顺敬爱,皇后也一贯在老太妃面前自称臣妾,如亲儿媳般。 林皇后说着,目光落在叶银禾身上:“这就是时隐的小王妃吧?” 老太妃点头:“是她,银禾?来见过皇后娘娘。” 叶银禾看九侍人帮忙扶着轮椅,上前屈膝道:“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时,她说道:“娘娘长得真美!” 虽看着有岁月痕迹,但珠圆玉润的很好看。 林皇后笑说道:“哎呦,本宫都不惑之年了,哪儿还有美的!” 叶银禾说道:“娘娘很美的。” 她说的很认真,让林皇后听得很是开心,难怪能得挑剔的老太妃喜欢,嘴就很甜。 “都别在这儿说话了,到殿里坐着慢慢说。” 到了殿内,叶银禾坐在晏时隐的旁边,内心少不得有些紧张,但神态是从容的。 哪怕是重生回来的,叶银禾也知道自己的阅历不足,但该学的都学过,只要规规矩矩的不出错就行。 林皇后挨着老太妃旁边的椅子说起近日宫中的一些好坏事,哪个嫔妃有喜,哪个嫔妃又犯了错被责罚的。 “你这一碗水端得平,皇帝自然对皇后无比放心的。”老太妃说道。 林皇后听了很是受用。 哄得老太妃开心,也能让陛下对她更信任,她已经四十了,她儿子虽是太子,但总归体弱多病。 淑贵妃处处与她作对,且已经在暗中收买大臣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林皇后又道:“只要能帮陛下管理好后宫,让陛下放心的处理前朝事,臣妾就很高兴。” “皇后做的很好,皇帝自然看在眼里的……” 叶银禾听着两人说话,伸手顺了顺晏时隐有些褶皱的衣袖,看着殿中摆设,发现每一件东西都是低调但奢华的。 贴墙摆着一个画框,整副画都闪耀着金光闪闪的色泽,浑然天成中带着几分木质的纹理。 这是最好的金丝楠木,金灿灿如真金做的。 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名家画作,仅此一幅的那种。 “秦王妃。” 这时,林皇后喊了声叶银禾。 叶银禾应是望去。 林皇后笑眯眯的,目光柔善无比。 老太妃说道:“她叫银禾。” “臣妾可不好叫银禾,该叫弟妹才对。” 林皇后笑道:“弟妹,听说你琴技极好,陛下还不知何时谈完正事回来,不知本宫可有幸听一曲?” 叶银禾谦逊道:“娘娘,那臣妇献丑了。” 林皇后笑着看向宫女,宫女去抬来早就备好的琴。 叶银禾过去坐下,才发现竟是前朝最出名的‘桐凰’古琴。 桐凰古琴,她以前在名琴古籍上看见过,很是喜欢,没想到竟在宫中。 叶银禾抬手放上去,刚准备弹奏时,外面传来内侍禀报。 “贤王,贤王妃,成安郡王……到。” 第35章:这是小弟妹 叶银禾停了下来,没有第一时间弹奏。 而外面,贤王一家三口进殿了。 晏长桓一眼看到坐在桐凰古琴面前的叶银禾,眼眸里都是不屑。 她会弹琴吗? 霜儿可说了,叶银禾就是个一事不会的蠢货,在书塾时整日就想着如何与男子勾勾搭搭。 这样的人他就不信会弹琴,定然是要出糗的。 “皇后娘娘。” 三人施礼。 林皇后笑道:“你们倒是赶巧,银禾正要一展琴技呢,坐下来也听听。” 三人应是,在老太妃的下侧位置坐下。 贤王妃就说道:“哦,我们倒是不知弟妹竟然会弹琴啊!” 晏长桓挑眉,冷淡的说道:“当真会弹吗?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桐凰古琴。” 这话出来,老太妃眉眼冷了几分。 “怎么,显着你了,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巴。” 晏长桓这才闭上嘴巴。 林皇后眼神在晏长桓的脸上掠过,看贤王妃的眸色就有些不同了。 她也不说什么,只跟着看。 叶银禾并未有任何的犹豫,她抬起手。 随着手指轻轻一摆。 噔…… 一声音起,启正殿内安静了下来,都看向了叶银禾。 启正殿的殿门外,刚走到廊下的锦宣帝停下脚步来,侧耳倾听。 “娘娘并未安排琴师。”九侍人在身侧低声道。 锦宣帝看了他一眼,已经猜测到里面弹琴的是谁了,今日的目的主要是见一见他那个品性极好的弟妹,那弹琴的少不得就是她了。 叶银禾专心的弹琴,想起来的是那些无数被欺辱的日子里,她都是靠书,靠琴来打发时光的。 那些日夜的弹奏,虽知道不能跟最盛名的宫中琴师相比,但绝对不差。 随着琴音的变化,中间音色变得急促又紧张,一个个的呼吸都跟着紧张起来。 晏时隐微微睁开眼缝,看着叶银禾弹奏的模样,她很认真,侧脸上眼神坚毅。 贤王一家三口则惊呆了,叶银禾的琴技这么好的? 晏长桓也都听得痴了几分,情绪跟着琴音跌宕起伏。 一曲作罢,所有人都久久不出声。 直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锦宣帝哈哈笑着走进殿,说道:“好,好,这《十面埋伏》弹得真好。” 叶银禾看着身穿黑金夹色长衫的男人进来,头上戴着的发冠垂着玄珠。 这是皇帝。 她起身时,林皇后等人也都起身施礼。 “拜见皇上。” “免礼。”锦宣帝走到皇后的身边坐下,笑说道:“都坐下吧。” 叶银禾走回到晏时隐的身边坐下来。 锦宣帝扭头看老太妃,说道:“母妃,进来身体可好?” “好的,这身子骨还算硬朗。”老太妃说道。 “那就好,这就是小弟妹了吧?” 锦宣帝又看向叶银禾,眉眼含笑。 锦宣帝面容与贤王和晏时隐都有些不同,像他死去的生母,一双略微上挑的丹凤眼,很有几分邪美之气! 加之本是帝王,气势天生威严。 叶银禾应是。 “臣妇叶银禾。” “都是一家人,你是时隐的王妃便是朕的弟妹,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用那么拘谨。” 锦宣帝说道。 这皇帝有些不一样啊,竟很是随和。 叶银禾应是。 老太妃笑说道:“她年纪还小,乍然见到皇帝,可不就紧张嘛?” 锦宣帝也跟着笑了。 在他们看来,叶银禾一个十七岁刚嫁人的新妇,可嫩着呢,跟他们这些在皇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根本没法比。 不过这种年轻貌美,单纯美丽的才叫人羡慕! 多鲜活美好的年纪啊! 林皇后说道:“陛下,摆膳吧?” 锦宣帝点头,继续跟老太妃说家常话。 膳食摆好之后,改去膳厅。 叶银禾要推着晏时隐走,锦宣帝却开口了。 “长桓,你来推。” 晏长桓啊了一声,看到锦宣帝的眼神,没敢说不,上前去。 叶银禾避让开来,老太妃伸手道:“银禾?” 叶银禾应声,伸手过去扶她,站在外侧。 老太妃和锦宣帝并肩走了,锦宣帝说:“如今时隐有弟妹在了,母妃何时回宫来?” 老太妃看他:“年前吧,且让我在王府住住,银禾这孩子刚接手,我也是不放心的。” 锦宣帝点头:“是要好好学的,回头朕让皇后送几个嬷嬷去帮帮忙。” 老太妃自然同意,说道:“也好,银禾,可要辛苦你好好学了。” 叶银禾道:“银禾定然好好学。” 晏长桓跟在后面一些,一直盯着前面的叶银禾看,她今日穿的衣裳跟晏时隐是同款式的,叫他看了扎眼。 他没想到叶银禾竟然见到皇帝皇后半点不怯懦,而且,琴技那么好,可堪比琴师的程度。 这么好的琴技,是叶银霜说的一事不会? 可这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不得不信。 到了膳厅,晏长桓推着晏时隐过去时,锦宣帝回头说道:“推这儿来。” 晏长桓应是,推着晏时隐到锦宣帝的旁边。 林皇后坐锦宣帝的右边,叶银禾便坐在晏时隐的另一边。 老太妃则坐在叶银禾的旁边,说道:“这是家宴,没那么大的规矩,不必拘谨啊。” 叶银禾笑着点点。 锦宣帝拿起筷子说了声:“吃吧。” 几人才敢起筷。 叶银禾知道晏时隐是能张嘴进食的,便打了面前的水蒸蛋送到他嘴边。 “弟妹,你吃自己的,不用管他。”锦宣帝说道。 叶银禾嗯了声,把水蒸蛋吃了。 锦宣帝还没说什么,林皇后轻轻碰了碰锦宣帝,眉眼含笑的看叶银禾。 锦宣帝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孩子,实在。 叶银禾没多想,她只知道这皇宫里的膳食真的不一样,做的东西精致好看,味道也极好的。 每一样都是时新的食材做的,追求的是精和味。 晏长桓却食不知味。 明明他最瞧不起不上叶银禾这个人,可偏偏叶银禾却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而且琴技还这么好。 就好像是你最看不上的人,觉得最差劲的人偏偏打破了你的认知,变得很是出色。 “长桓。” 锦宣帝这时看他。 晏长桓回神,说道:“陛下?” “你也该考虑一下嫡妻的事了,朕和皇后以为柔怡就很合适。” 柔怡? 林柔怡那是皇后的侄女,林家的旁系女儿。 晏长桓蹙眉:“陛下,娘娘,长桓还……” “长桓,你该知道,嫡妻你是一定要娶的。”皇后说道。 第36章:柔怡郡王妃 眉眼里已有几分责怪了,晏长桓这孩子真是不乖。 原先好好的叶银禾不要,连自个儿亲叔叔的未婚妻都敢染指,还提前有孕了。 这叫什么?这叫没眼光,还不识好歹人。 那叶银霜能是个好的? 难不成就仗着她当初拒绝退婚,就是信守承诺的好人了吗?若当真是个好的,能勾搭未婚夫的侄儿? 左右这晏长桓是废了。 但成安郡王妃不能没有,一直空缺着这个位置,等那叶银霜生下孩子,若是个儿子,只怕更把这个没眼睛的东西勾得迷了心智。 晏长桓想拒绝,贤王说道:“这自然是极好的,柔怡那孩子我和悠乐也是极喜欢的。” 贤王妃也说道:“陛下,娘娘,柔怡能嫁给长桓那真是太好了。” 这就是表态了。 晏长桓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更何况这事儿是皇帝和皇后一起决定的,他若是当真态度强硬的拒绝了,只会惹怒帝后,也让叶银霜更被人讨厌。 “长桓听陛下和娘。”他说道。 锦宣帝笑着点头,就说:“那你们这几日便把东西准备好,去林家提亲。” “是。”贤王应道。 叶银禾此时已吃了半饱,老太妃胃口一般,到了她这个岁数牙口也不大好了,吃的都是软糯的东西。 叶银禾没敢吃太多,看老太妃放下了筷子,也跟着搁下筷子了。 “就不吃了?”老太妃问道。 叶银禾低声道:“有七成了。” “吃饭七成饱是够了。” 老太妃说着,有宫女端着漱口茶过来。 叶银禾不吃了,另一个宫女也端着漱口茶来。 抿了一口茶在嘴里无声的漱漱,随后扭头,用手挡着嘴边吐出,再拿起另一盏茶饮下一口,捻起旁边的巾子擦擦嘴角。 老太妃也漱口了,说道:“皇帝,我们去花厅了。” “好。” 两人先离席。 叶银禾本要推着晏时隐过去,锦宣帝抬手抓住椅把,说道:“留时隐下来,一会儿叫人给他喂点,你们过去就行。” 叶银禾这才作罢。 两人去了花厅。 锦宣帝也让宫女端茶水过来漱口,说道:“你们继续吃,皇后,与他们好好说说长桓和柔怡的婚事。” 林皇后应是。 锦宣帝起身走时,九侍人上前推着晏时隐跟上,往外走了。 人都走了,林皇后的面色就冷了几分,看面前的三人。 “你们最好识趣的别惹得陛下不高兴,陛下最近的心情可不大好。” 贤王说道:“陛下是烦着北疆战事吗?” “知道就好,如今北疆战事随时要大起,你们能安分就安分,不让你们去前线杀敌卫国就不错了。”林皇后端起茶汤喝了一口:“长桓和柔怡的婚事这几们尽快办,确定在年前就成亲,别拖拖拉拉的。” “是。”贤王妃不敢不听林皇后的。 林皇后是她们这一辈的林氏嫡长女,聪慧美丽,极有手段。 当初在林家,庶出的都得仰仗着她的鼻息过日子。 不过,贤王妃一直都不服气林皇后的,只以为她是出生得好,做了嫡长女罢了。 毕竟,林家的嫡长女可是选定的皇后。 林皇后去花厅跟老太妃和叶银禾说话了。 晏长桓这时候才要摔筷子,被贤王踢了一脚:“你还要作什么鬼?” “父王,我……” 贤王骂道:“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发什么脾气?你若是不想自己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彻底没脸,就老实点。” 整什么死出脾气? 贤王妃心疼儿子,可这会儿也是站丈夫这边的。 这里是皇宫,到底不是自个儿的贤王府,闹腾什么都不怕传出去。 “桓儿,听话。” 听话听话,从来都是叫他听话。 晏长桓放下筷子,气闷说道:“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去花厅那边等着。”贤王说道。 晏长桓顿了顿,还是去了。 他倒要看看那叶银禾如何谄媚讨得祖母和皇后娘娘欢心的,这个只会讨好人的不要脸女人。 —— 天阳宫东厢殿处,九侍人把晏时隐推进去之后,便与御前带刀侍卫一起守着门口了。 “时隐,这里没别人了。” 殿内,锦宣帝坐下来,看着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的弟弟。 晏时隐睁开眼,他两手扶着椅子把手要起身,动作艰难。 “行了,也没外人,就坐着吧。”锦宣帝说道。 晏时隐坐好了,说道:“是臣弟无用,到现在才醒来,让皇兄你们担心了许久。” “这也是没办法,你能醒来就很好了。” 锦宣帝看他面色不错,就是这身体还不协调,想来也是,躺了这一年再好的身体也垮了。 “臣弟会尽快恢复的。”晏时隐道。 锦宣帝说道:“是要尽快了,如今乌斯人蠢蠢欲动,只怕开年之后就要来袭了。” 晏时隐还在北疆的时候,乌斯人也时有骚扰,可都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能做些小偷小摸似的行为。 一年前晏时隐昏迷不醒,乌斯人便嚣张了起来,频频开始大动作。 主要是杨家中年一辈的都战死之后,剩下的就只剩老幼,锦宣帝又不想让杨家真的绝后。 强兵有,良将无,当真是有米无巧妇。 说着,锦宣帝又道:“这一年朕想着多提拔一些武将,可偏偏没几个能让人满意的。” 晏时隐道:“臣弟也会想办法,多给皇兄培养些良将出来。” 锦宣帝笑了起来。 说实话,看着晏时隐这个弟弟醒来,他一颗心是安定了不少。 晏氏子弟不少,能上得了台面的真没有几个,大多都是像贤王那等碌碌庸俗无为之辈。 外面那个守门的侄儿能做御前带刀侍卫,但天生不爱说话,只会听他的话闷头做事,这等是无法在战场上做主帅的。 花厅里。 叶银禾说了自己都看过什么书。 林皇后听得惊讶。 “你都看过?” 好多还都是一些孤本典籍。 叶银禾点头:“闲暇无事就爱看书,或是练琴,不知不觉就看得多了。” “最近在看什么?” “《素书》”叶银禾道。 《素书》是最近看的,她读给晏时隐听,看书也非是只看一遍,也需要明白其中的立意。 所以她大多会看一遍又看一遍,再去抄写,思考。 林皇后笑了起来:“真是学识渊博了,琴技也好,这么好的琴技可不能没有好琴,一会儿回去时把桐凰也带回去。” 第37章:淑贵妃送礼 好的古琴不是因为价值连城,而是因为稀少,想买都买不到的东西。 叶银禾起身谢恩。 林皇后很高兴的说:“本宫酷爱赏乐听曲,弟妹有空可得多进宫来才是。” 叶银禾又应了声。 等年末之后,老太妃就要回到宫中居住,她少不得也要经常入宫看望老太妃的。 林皇后怎么看都很是喜欢叶银禾,叫晏长桓越看越不是滋味,最后一扭头起身要告辞。 林皇后只说:“你们也回去吧。” 贤王本也不想待了,闻言起身告退。 贤王妃欲言又止,可皇后发话她也不能赖着,也就跟着告退离开。 出了天阳宫上马车后,贤王妃的脸色就难看了。 “你又气个什么?” 贤王不明的问。 贤王妃呵一声冷笑:“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皇后这是赶我们呢,妨碍她们说体己话了。” 贤王靠着旁边的软垫,毫不在意的说:“那叶银禾到底是新妇,多些话说说也是正常,皇兄本来也是为了见她的,又不是见我们。” 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贤王妃够呛。 她抬手就拧过去。 “你到底是谁家的人?我想这么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自个儿?为了桓儿。” 看她又生气,贤王越发觉得不可理喻了,捂着被拧疼的手臂也沉声道:“那你想如何?回头去找你长姐说啊?” 冲他发什么脾气?真是莫名其妙。 贤王妃气得心赌,别开脸也不说话了。 —— 叶银禾陪着老太妃跟皇后说了两刻钟的话,外面有人来报说淑贵妃来了。 这人刚传了,就看到一个美貌妇人走进来,她脸上挂着笑容,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夺目耀眼。 这就是淑贵妃,司重雪。 叶银禾身为王妃,是不需要向贵妃行礼的,反之,身为贵妃的司重雪倒要施礼。 但她施礼也是不卑不亢的,穿着低调奢华的衣裳,怎么都让人挪不开眼。 难怪能成为贵妃,人便是有本事的。 林皇后淡笑说道:“淑贵妃这个时候过来,想来是要见一见秦王妃。” 淑贵妃笑着看向叶银禾,说道:“可不是嘛,哎呦,这就是秦王妃啊,长得真好看!” 叶银禾从不觉得自己长得多出色,而林皇后和淑贵妃都是从各个世家大族的嫡出姑娘里面层层筛选出来的,能入宫选秀的品行先不说,相貌就是首要选择的条件。 淑贵妃说着,走到叶银禾的身边空位置坐下来。 两人挨得近了,淑贵妃身上散发的梅香味儿飘入鼻息。 “秦王妃真是好相貌,太妃娘娘有福,有个这么好的儿媳。”淑贵妃笑道。 这是在拍马屁了。 老太妃道:“是有福气。” 毕竟坏的那个自己滚了,给她换了个这么好的,能不是福气吗。 听出老太妃的欢喜,淑贵妃晓得说到点子上了。 她从自己的手腕取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还有两个金灿灿的大金镯子递给叶银禾。 “王妃,初次见面,这见面礼你收着。” 叶银禾掌心里放着三个大镯子,金灿灿的两个金镯子还镶嵌了宝石的,璀璨又好看。 叶银禾正要拒绝时,老太妃开口了。 “银禾,贵妃给你的新婚贺礼,收下吧。” “对,新婚贺礼。”淑贵妃笑道。 叶银禾就收下了,道谢说:“多谢淑贵妃的贺礼。” “王妃客气,都是一家人。” 淑贵妃什么事儿都想在林皇后面前出头,不做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人,在后宫里生存,越是有地位越是不能低调。 当然,没有地位的低位份的嫔妃就要低调了。 淑贵妃确信,即便自个儿做不了皇后,但她的儿子日后一定能做皇帝的,就如今的太子那身体能不能好好活着都难说。 林皇后端起茶抿了一口,含笑的眼底透着一丝冷笑。 “淑贵妃就给这三个镯子吗?既然是新婚贺礼,可不能太小气了。” 淑贵妃一听这话,立刻道:“当然不止,这贺礼臣妾早就准备好了,回头就亲自派人送到府上去。” 叶银禾收了镯子,听着淑贵妃和林皇后你来我往的话,选择不作声。 老太妃也喝着茶,手里签子扎了一小块糕点送入口中,低声道:“你尝尝这个。” 叶银禾尝了一块,说:“好吃。” 老太妃笑道:“御膳房的莲蓉糕点做得不错的,你喜欢的话回头多让宫里送去王府。” 叶银禾点点头。 这时,坐在她旁边的淑贵妃开口了。 “皇后娘娘竟然舍得送出桐凰?可惜,臣妾没有这么名贵的古琴,不知王妃除了琴还会什么?或者是喜爱什么?” 叶银禾笑说道:“琴棋书画都会。” “噢?” 淑贵妃眉眼一脸,立刻笑道:“巧了,臣妾那儿恰巧有最好的墨玉棋盘,一整套的墨玉子和白玉子,送给王妃了。” 老太妃一下就笑了。 “你舍得?” 淑贵妃之前得了这套棋盘棋子,那叫一个高兴,谁人想看一下都难,这会儿倒是舍得送给叶银禾? 淑贵妃笑道:“自然是舍得的,唉!臣妾这棋技不好,没得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棋盘,不如送给有缘人。” 她笑着看叶银禾,继续说:“臣妾一眼瞧着王妃就喜欢,像自家妹妹一样,这棋盘就不算什么了。” 叶银禾白得了桐凰古琴,又得一整套极好的棋盘,一时间只觉得这世界的贫富差距实在是过于大了。 她以前总不觉得自个儿是个缺钱的,一来母亲留下的嫁妆就够她吃喝不愁,二来方氏苛待她却不敢太过苛待,她也过得还好。 然而一进宫,才知道何为富贵迷人眼。 这边敲定了各自送什么,锦宣帝就和晏时隐回来了。 到底男女有别,也不好说太多,锦宣帝之前也连着赏赐了两回,听林皇后和淑贵妃也送礼,都满意的点点头,打算散了。 “想不到弟妹也是多才多艺,相貌也与时隐是极匹配的,倒是京中从未听过。” 这京城里,谁家哥儿姐儿的若是出色,恨不得让满城皆知家中有好儿女。 锦宣帝这感叹的一句虽听到的人不多,但对叶家的影响足够大了。 林皇后和淑贵妃都记下了此事。 回去时,桐凰被连珠姑姑抱着上了后面的马车,至于另外的那些礼物,等着明日送到。 叶银禾靠着马车看手里的三个镯子,眉眼弯弯含笑。 这天下,能叫人万事无忧的东西唯有钱财,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要办什么事儿都成。 第38章:说服黎萱姿 这一趟入宫,回到王府,府中的下人个个儿都很高兴。 “小心些,这可是前朝明琴,天下只此一把,磕坏了一点儿,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连珠姑姑在后面说道。 抱着桐凰的婢女越发小心,将桐凰放在软垫上,这才施礼退下。 叶银禾坐在妆奁前,瞧着铜镜里的自己个儿。 她需要变得越发强大,今日看着林皇后和淑贵妃你来我往的话语神态,叫她明白她还嫩着呢。 “王妃。” 周嬷嬷从外面进来,到了边上时让琴音和棋语去准备沐浴热水。 她伸手给叶银禾拆发簪,低声道:“黎家那边出事儿了。” 叶银禾蹙眉:“出人命了?” “没有,只是黎姑娘生了一场怪病,方才盯守的人传来消息,黎家昨日便连夜将人送到紫檀观去了。” 黎家是跟着忠义侯的,是忠义侯的部下,陈家姊妹推黎姑娘这事儿,黎姑娘想来是跟家里人说了。 然而说了又能如何?还能盼着父亲去对抗上峰吗? 叶银禾把玩着新得的玉镯子,随即道:“明日去紫檀观。” 周嬷嬷略有些不放心:“王妃,只怕黎家不会让您见到人的,这事儿交给老奴去。” “嬷嬷,我们乔装去。” 叶银禾道:“不只是去找黎姑娘,我也想给王爷和老太妃都求个符。” 求个让王爷快点醒来的符,也给老太妃求一个平安健康符。 除了这两点外,她更想做的是…… “去了紫檀观后,我们去天门寺给母亲立个长生牌位。” 前世她自身难保,可能重来一世改变自己的命运,她想定然是母亲在泉下不忍她这般苦难求来的。 她也想好好祭奠母亲。 翌日。 叶银禾照常早起,打了两套八段锦后,用了早膳就出发去紫檀观。 —— 紫檀观里。 黎萱姿呆呆的坐在院子的井旁,看着水井幽幽如深渊,她觉得自个儿的人生也如坠深渊。 跟随者陈家姊妹和叶银霜,不过是因为父亲是忠义侯的部下,她不得不讨好她们。 她厌恶做恶人的感觉,厌恶跟着她们去欺辱其他姑娘,可她反抗不了。 本以为她会一直这般像个跟屁虫似的,然而那一日当陈雨薇推她,身体悬空往下坠时,她明白自己的人生也到头了。 甘心吗? 不甘心。 她回去找父亲和母亲说了陈家姊妹和叶银霜要杀她,父亲却只是骂她胡思乱想,要害他前程。 母亲也只劝她忘了此事。 “姑娘,您吃点东西吧?您都两日没吃东西了。” 旁边的婢子劝她。 黎萱姿泪水落下,想了想说道:“小翠,我把卖身契还给你,你离开吧,回家去。” 婢子也跟着哭了起来,跪下来说道:“姑娘,您别吓奴婢,奴婢不走。” “小翠,留下来没有好下场的,你拿着卖身契,我给你银子,你回去好好跟家里人过日子。”黎萱姿说着,眉眼里透着一股死志。 她说:“小翠,我要嫁入忠义侯府了,你知道嫁的是谁吗?方家的庶子……” 她的父亲,要把她嫁给方家一个只会玩乐的庶子。 未来,没有活路了。 “黎姑娘。” 院门口,一个戴着帷帽的人看着她。 黎萱姿却僵了一下,扭头看去。 她起身想要施礼,可想着自己都要了,还守这些规矩做什么? 叶银禾走上前,说道:“黎姑娘,可借一步说话?” 黎萱姿看她,默了默起身:“王……姑娘请。” “小翠,奉茶。” 小翠从地上起来,擦脸洗手去煮茶了。 进了屋里,关上门隔绝山里的冷风。 天气渐凉,在城里尚且感觉不大,到了山里便明显了。 黎萱姿看叶银禾摘下帷帽并不意外,她从声音便听出是叶银禾。 只是…… “王妃来找我做什么?”她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绞着手帕。 叶银禾方才在院门外已经听到黎萱姿说的话,知她心如死灰,这也是她决定出面的原因。 若是没有听到那一番话,她或许会另想法子。 不过,如今也正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只要黎萱姿生了心思,一切就好办。 半个时辰后。 黎家的嬷嬷送来了饭食,上山时看到被抬下上的叶银禾,但因为戴着帷帽穿的也是普通的衣裳,瞧不出是谁。 嬷嬷驻步看了两眼,嘀咕道:“哪家小夫人来紫檀观?不该是去天门寺吗?” 到了观里,嬷嬷进门却很是讶异。 见自家姑娘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妆奁前上妆。 “姑娘,你这是想通了?” “嗯,嬷嬷回去与我父亲说,女儿不会再闹了,一切都听父亲的。” 嬷嬷大喜,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回去告诉老爷夫人。” 黎萱姿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她确实不一样了,秦王妃说得对,没谁的人生该天生被掌控的,她要争一争出路,而不是寻死。 天门寺里。 叶银禾求了签求了符,请大师开光之后,去居士林坐着。 周嬷嬷过来说:“王妃,已经说好了,大师说半个月之后便可过来。” 立长生牌位需要算着日子合适才能立,不是说立就能立的。 叶银禾点头。 “多捐点香油钱。” 周嬷嬷说:“捐了一百两。” 一百两可不少了。 —— 隐山居里。 叶银禾出门之后,晏时隐一直在屋中行走锻炼。 外面有笔战守着,屋里有纸樘看着,绝对不让任何人过来。 “王爷恢复得真的很快。” 纸樘这会儿已经不用去帮忙搀扶了,看着王爷来回走得四平八稳,很是高兴。 晏时隐走得累了,坐下来问:“叶家那边调查如何?” “方氏背着人没少亏待王妃,而且属下在周嬷嬷的嘴里套出了点消息,方氏用自个儿的银子私放印子钱,然后用王妃母亲的嫁妆做叶家花销。” 晏时隐蹙眉。 “能查到用了多少吗?” “这个可以问周嬷嬷,周嬷嬷可精明着呢,藏了王妃母亲的大半嫁妆,被用的只是一小部分。只要问周嬷嬷就知道多少了。” 纸樘一顿,问:“王爷,您是要帮王妃拿回这些银子吗?” 晏时隐道:“她若是想,你们就想法子帮她要回这笔钱。” 这叶淮北真是本事了,花着亡妻的银子,亏着亡妻的遗孤。 还有方氏。 晏时隐说:“年关将至,刑部那边也要进点年货了。” 纸樘立刻明白,笑道:“是,定把事儿办得妥妥的。” 第39章:方氏亏五万 叶银禾回到王府时,宫里两辆马车同时到门口。 来人分别是淑贵妃和林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两人都笑眯眯的对叶银禾施礼后,简单说了送来的贺礼。 这贺礼是单独给叶银禾的,不入王府账目。 “娘娘说了,王妃有时间可要经常入宫才是,这都是一家人,常走动才好。” 说话的是林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婉玉姑姑。 淑贵妃派来的大宫女也不甘示弱,笑说道:“是啊,秦王妃多进宫好,人多热闹,贵妃娘娘说多见见就熟络了。” 叶银禾笑着答应了。 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嬷嬷去给她们塞红包,因为是送给叶银禾嫁入王府的贺礼,是要回红包的。 进门时,下人把几大箱子的东西抬进去了。 这些自然也被贤王府那边的人看到,霜雪居的叶银霜听闻了,气得又是一通摔东西。 不过这次她学乖了,摔的都是枕头被子,摔不坏。 滇妈妈说:“姑娘不必动气,你们既是姐妹,自该好好来往才是。” 叶银霜哼道:“要我去给她示好?不可能。” “姑娘,你想想秦王还能活多久?就这么躺着,就算伺候得再好估摸也就这一年半载的命了,秦王一死,叶银禾便没了靠山。”滇妈妈压低着声音,怀着浓浓的算计说:“姑娘要明白,人这一辈子终究是靠的儿子,太妃娘娘如今担心秦王昏迷不醒,自然是对叶银禾多几分偏心。” “可人死了,若是叶银禾怀不上一儿半女的,就是个寡妇。秦王府没了男主人,她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到时候姑娘你想怎么捏死她都是易如反掌之事。” 叶银霜摸着肚子,这会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是有孩子的人了,叶银禾却是没有孩子的,她就算和秦王圆房了又如何? “可她在秦王死之前怀上了呢?”叶银霜不放心的问道。 滇妈妈轻笑:“这还不简单,回头老奴就去准备,姑娘你想法子放到她身边去,她日以继夜的用着某些东西,有也能给她流了。” 真是个好法子。 只要叶银禾怀不上孩子,秦王一死她就没人了,两府之间距离这么近,一家人她也只能依靠她们了。 叶银霜觉得主意不错,点头同意了。 滇妈妈亲自出府去准备。 —— 十月末旬,叶银禾又去天门寺了。 天门寺的方丈亲自操办,给叶银禾的母亲容晚晴立了长生牌位,牌位旁点了长明灯。 供奉长生牌位和长明灯是需要花大钱的,一年便要千两的银子,摆的是最好的位置,这在穷人家里根本不可能,也是为何穷人家没人点长明灯立长生牌。 这十多日她过得很是顺心顺遂,但叶家就不一样了。 近年末了,刑部那边查印子钱查得越发的严,好巧不巧的,有一日在路上恰巧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看见查案的刑部官差就跑。 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官差追去把人抓了一审,就查到许多私放印子钱的。 私放印子钱来钱快,九出十三归,多少世家大族都暗暗赚这笔灰钱。 来钱快风险就大,没查到还好,这要是查到了可是影响官声的。 而审问查证的名单里就有方氏,不过下的是方氏自己的名。 当刑部的人到了,要把方氏带走审问,叶淮北没有办法,急匆匆跑去忠义侯府去了。 忠义侯极宠爱方氏这个女儿,但如今的刑部尚书与他本就不熟,他豁出去老脸好说歹说,最后花了五万两才把女儿摘出来。 这五万两当然是叶淮北出。 叶银禾只觉得疑惑:“这么巧?” 周嬷嬷低声道:“是啊,不过被抓的又何止方氏一人,花了五万两打点出来了,然而事儿还是传开了,老爷的晋升也无望了。” 起码年之内,这件事情都将影响着叶淮北的仕途。 不过他做到礼部尚书也是高官了。 叶银禾笑了笑。 “报应。” 五万两啊,这可是一大笔钱,叶氏公中每年的总收入也就三千两上下,五万两,叶淮北该吐血了。 周嬷嬷也笑:“可不是,真是大快人心啊!” 看到方氏吃瘪,周嬷嬷那叫一个高兴,叫她是个无良的继母,对一个继女这么坏。 “说起来,咱们这十多年被方氏用掉的银子可比五万两多多了。”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粗问:“大约多少?” 周嬷嬷叹道:“不少散钱,还有攥在老爷手里的两家铺子,约莫十二万两这样,还是算少的。” “这么多?” 叶银禾有些惊愕,她蹙眉:“散钱是……” “当年夫人刚走没多久……王妃您又病着,老爷便带着人撬开库房抬走了好几箱夫人的嫁妆,那里面都是银子。好在不少契书这些都攥在老奴手里,后来方氏进门之后,几次想要开夫人的库房都被老奴赶走了。” 赶走还不止,周嬷嬷还悄悄把嫁妆送出去了。 但夫人确实是有钱有本事,便是这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都足够方氏和叶淮北花销的了。 律法里,丈夫不能用妻子的嫁妆,但私底下用的没人能说得清,周嬷嬷当年能保住这么多东西也实属不易了。 前世到了贤王府为何会沦落到叶银禾被虐惨死的下场,是因为权势,皇家要人命,她一个内宅妇人和一个老仆能做什么?人拦住了就出不去了。 叶银禾感叹,这个世界权势到底有多好用,对比前世今生一目了然。 她能得到林皇后和淑贵妃争相送礼,不过是仗着锦宣帝疼爱晏时隐这个弟弟,对她这个弟妹爱屋及乌,有意结交罢了。 “这些银子,若是能算出来就算出来,终归有一日想法子拿回来。”叶银禾说道。 那是母亲的钱财,母亲不在了,更不能便宜了他们。 周嬷嬷应是,却说:“只是不好要回来。” “慢慢算计吧,总有办法的。”叶银禾说道。 墙院外,书玉蹲在墙角听完,又悄摸走了。 回到卧房,书玉揖礼:“王爷,属下听到了不少。” “什么?”晏时隐举着两块极重的石头,这些时日,从一开始的难以行走,慢慢的恢复如常,到如今已可以锻炼了。 张太医前头来过两回,悄声说恢复得很好。 “王爷这体魄恢复到如今,京城里的那些油粉公子都比不上,上战场指日可待。” 第40章:王妃未怀孕 十二万两上下,这还是估算少的,指不定更多。 也是,十七年的时间呢。 晏时隐看着时辰差不多,让笔战把石块藏起来,擦了擦身上的汗换上干净的衣裳。 刚躺了一刻钟,叶银禾果然回来了。 她来到床边看时,瞧着晏时隐白皙的脸颊脸侧透着粉红。 这男人似乎更好看了,嫁到王府三个月,晏时隐从一开始的干瘪到现在容貌恢复如常,不再骨瘦如柴。 风姿越发卓绝。 “王妃。” 屏风外,李嬷嬷出声。 叶银禾回头看去:“李嬷嬷?” 李嬷嬷从屏风后走进去,屈膝施礼:“王妃,府医来给您诊脉。” 到每半个月一回的把脉了。 叶银禾起身走出卧房,在外面的椅子坐下。 府医躬身揖礼,上前一步坐下来。 叶银禾的手腕搭上去,周嬷嬷立刻将自己的丝帕盖住。 府医手搭上去之后,李嬷嬷便有些期待的神色了。 叶银禾默默等着。 须臾后,府医起身施礼。 “王妃身体虽是不错,但眼底乌青,神色憔悴,想来是夜不能寐并未有改善吧?” “是,之前你开的药服了并没有用。”叶银禾说。 她已经有了心理创伤,每夜的闭眼睡觉自然是能睡着的,但睡得并不安生,大多数时候都会惊醒,或是陷入那可怕的死前梦魇中。 这些不能为人道之,只能自己慢慢去克服。 府医点点头,说道:“那我再给王妃您开一副别的药试试。” 府医去几案写了药方,递给周嬷嬷看。 “这药我熬好了,王妃再让人过来取,每日戌时四刻时取药,服下之后半个时辰入睡。” 叶银禾笑了笑。 府医就出去了。 李嬷嬷跟着出去,低声问:“如何?” 府医摇头:“正常脉象,王妃并未怀有身孕。” 还没有吗?这第二次同房都一个半月了,又没有。 李嬷嬷回到养心堂跟老太妃说。 老太妃只道:“时隐自个儿不中用,白瞎了银禾的好心。” 李嬷嬷愕然后哭笑不得,说:“娘娘,那可是您儿子。” “就是本宫儿子才这样说他。” 老太妃如今心情舒畅,人也精神不少,对叶银禾这个儿媳她是极其护着的。 她总觉得换亲换亲,是老天爷为之,叫她得了个这么出色的儿媳自然得珍惜。 不过…… “时隐对银禾是有心了的,然本宫是想要抱孙子孙女的。” 老太妃心有一计,对李嬷嬷招招手。 李嬷嬷靠近了些附耳听。 隐山居。 叶银禾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后,到廊下的凭椅小坐想事情。 李嬷嬷又来了。 叶银禾对李嬷嬷笑说:“嬷嬷,这手里是什么?” 李嬷嬷上前施礼。 叶银禾抬手扶她起来。 “王妃,这是娘娘给你的。” 把东西放在叶银禾的手里,李嬷嬷小声道:“娘娘这心里盼着你和王爷能有个孩子,这是送子观音,还有这个……” 一个布包着的小东西放在叶银禾的手里。 摸着像是一本小册子。 叶银禾不疑有他,接过了。 “王妃,娘娘知道辛苦你了,只是王爷他……唉!” 李嬷嬷好大一声感叹。 叶银禾看她难过只以为是晏时隐不可能醒来。 她说:“嬷嬷,王爷如今越发的好了,真的,他如今面色红润,也不再骨瘦如柴。张太医也说了大好,想来很快就能醒的。” 李嬷嬷点点头。 “是,王妃说的没错,是我们悲观了些,老奴告退。” 李嬷嬷出了隐山居,嘴角的笑差点没憋住。 回到养心堂便又把叶银禾说的话复述一遍。 老太妃突然就于心不忍了。 “李茹,银禾这孩子这么好,我们却什么都瞒着她还诓她,本宫这心里实在觉得惭愧。” 李嬷嬷说:“您是王妃婆母,又这么疼爱她,对她再好点就是了。” “是,是该对她更好些。” —— 叶银禾回到屋里去,翻看着淑贵妃和林皇后送来的几箱好东西。 周嬷嬷已经造册入库,只说道:“连珠姑姑说了,这些都是宫里才有的好东西,世家大族勋爵里要得到,还得宫里给才有。” 什么珍珠玉器玛瑙做成的首饰物件,都是最好的匠人精雕细琢做的,璀璨又好看。 叶银禾看中了一对琉璃杯,是透蓝渐变色的。 她握在手里,说道:“这两个我要用。” 周嬷嬷笑说道:“好,琴音,给王妃泡杯冷茶。” 这琉璃杯最适合盛的是冷茶汤。 半晌后,琴音把冷茶汤倒入琉璃杯中,就这夕阳的光芒无比的好看。 叶银禾喜欢极了。 “这个摆在这儿。”她说。 刚端着晚膳进来的砚心恰巧看到了,说:“王妃,不如给王爷用一个吗?” 叶银禾一顿,笑着点头。 砚心施礼,接过另一只琉璃杯进去了。 书玉在里面对他暗暗竖起大拇指,好样的砚心。 砚心笑道:“王爷以前也喜欢用琉璃杯,快给王爷也倒一杯冷茶。” 躺着的晏时隐:…… 他何时说过自己喜欢琉璃杯了? —— 叶银禾接连得到三回好东西,贤王府那边的人酸得吃不下饭。 好容易忘了这事儿,夜里又听见下人说秦王妃和秦王用独一无二的琉璃杯。 “两只一样的,可不就是夫妻才能一起用的吗?” “宫里的琉璃杯能做赏赐的,一定很好看。” 晏长桓站在廊下听着婢子的话,原想到桐凰古琴就酸,竟还有琉璃杯。 那几箱子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你,去打听打听。”晏长桓对自个儿的小厮说道。 小厮应是,去秦王府那边了。 屋里,叶银霜食不下咽,味如嚼蜡。 近日里吃什么都没胃口,还听叶银禾得这赏赐那赏赐的。 “这厨子都要死了吗?做的肉这么油?还有这汤,腥得让人作呕,不知道我怀着王府的嫡长子吗?” 她一拍筷子,激动时扭头作呕了。 晏长桓刚到门口听到,迈步就进去。 “怎么又吐了?” 叶银霜委屈道:“桓哥哥,这些东西霜儿吃不下。” 晏长桓看了眼桌上的,都是他平素爱吃的啊。 “那你想吃什么?” 叶银霜撒着娇:“桓哥哥,霜儿想去福满楼吃。” 晏长桓却不想出门去丢人。 “你有着身孕,可不能吃外面的,乖,就吃府里做的。” 晏长桓说着,让下人去把厨子带过来。 厨子被提到霜雪居,瑟瑟发抖的跪下了。 第41章:歹毒绝子药 晏长桓让下人将一桌子的饭菜摆在厨子的面前,问他做的都是什么? 厨子垂着头报菜名,还说了如何做放的都是什么。 叶银霜冷笑:“还是名厨呢,就做出这么些玩意儿来,你不知道我怀着郡王的儿子吗?做这些恶心的东西是想饿死郡王的儿子是不是?” 厨子大恐不已,磕头道:“郡王,小的没有,小的不敢啊。这些菜都是小的精心做的,是侧夫人点名要的。” 叶银霜大怒:“你这是怪我咯?” 说着,直接就委屈的看晏长桓:“桓哥哥,你看,连个厨子都欺辱我们母子,你要替我们母子做主啊。”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晏长桓抱着叶银霜对厨子冷怒发火,肚子里憋了许久的气,这会儿看厨子越发的恼恨。 一个个不长眼的东西。 晏长桓越想越气,看向两边的小厮道:“既然是你精心做的,那就一点不剩全吃了,你们看着他,吃不完塞也给本王塞进去。记住,跪着吃。” 小厮应是,冷笑着靠近厨子。 厨子又怕又恼,心知若是不吃了这些东西,他丢了贤王府厨子的差事尚小,若是累及妻儿老母的。 低下头,厨子拿起地上的盘子,咬着牙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吃快点,磨磨唧唧的,谁要陪你在这里吹冷风。” “快点。” 小厮恶毒的抬脚踹人。 厨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根压下屈辱,心里恨得不行,可却没有办法。 屋里传出叶银霜娇笑声,随后有人出来喊了小厮去福满楼买好吃的回来。 厨子是吃不完四菜一汤的,两个小厮最后压着他把东西灌进去,但很快全吐出来了。 小厮嫌弃的看着地上的污秽,到门口禀报了。 晏长桓说道:“让他滚。” 厨子满身油腻污秽,佝偻着腰哆哆嗦嗦的离开。 院门外,穿着最下等婢女粗布短衫的菊芋看着被欺辱离开的厨子,提着水桶往后厨方向去。 晏长桓到底没在霜雪居宿下,回他的正宇院去了。 叶银霜又是一肚子火气,不过看在满桌子福满楼菜肴,也就暂且压下了不开心。 要睡下时,滇妈妈在床榻边低声说:“姑娘,药拿到了,花了一百两呢。” 叶银霜眼眸一亮,笑说道:“药呢?让我看看。” “姑娘,那道观的观主说了,这药对有身孕的人来说是剧毒,您怀着可不能碰。” 叶银霜立刻就害怕了,又说:“如何用的?” “简单,只消把东西放在女子常居之处,日夜闻着,久而久之毒性就会侵入肺腑,别说有了身孕会小产,甚至会终生不孕。” 叶银霜听了愣愣一刻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明日咱们就去秦王府,想个法子把药放叶银禾屋里去。” 滇妈妈道:“姑娘,从长计议,最好的办法是人多。” 叶银霜:“你的意思是?” “秦王府最近忙着布置呢,老奴还打听了,叶银禾的受封册礼就这几日了,届时多的是人上门道贺,老爷夫人也是在的。人多时都得去前院,这时候就是机会了。”滇妈妈有着自己的计谋,说道:“近日里秦王府买了好些下人,老奴花点银子。” 叶银霜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 —— 叶银禾起来打了两套八段锦,回去再梳洗上妆的时候,就听连珠姑姑说了册封礼。 连珠姑姑将流程和规矩都说一遍,又道:“午时之前会有宫中的礼教嬷嬷前来教导王妃受封时需要如何做,另外要说什么,跪几次,如何跪,磕几个头都需要清楚。” 叶银禾点点头。 到了午后,果然有礼教嬷嬷来了。 礼教嬷嬷施礼后,先讲述流程之后,让下人简单布置了一下受封时大体的环境,随后开始教。 叶银禾学的很是认真,她前世没少被贤王妃站规矩,为了磋磨她,还请了宫中的礼教嬷嬷教过的。 所以叶银禾的动作做的很是标准,不过两日便能完全走完过程了。 礼教嬷嬷都频频点头,说:“王妃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只需要再反复练习,确保受封时不出错就好。” 连珠姑姑笑着说:“这两日麻烦你了。” “连珠大姐儿说这是什么话?老奴能来教导王妃是老奴的荣幸。” 礼教嬷嬷离开时还得了个大大的红包,很是高兴。 礼教嬷嬷走后,叶银禾并没有就此不练,每日还是走上两三遍的。 受封前一天,叶银禾在书房里看王府的置办受封后宴席的流水账目,下人来禀,成安郡王侧夫人来了。 叶银禾放下笔,问道:“只她吗?” “还有她身边的滇妈妈和两个婢子。” 叶银禾让下人带她到偏厅,去洗了手才到偏厅。 一进门,叶银霜便喜滋滋的上前亲热挽着叶银禾的手臂,说道:“姐姐,我们好久没见了,这十来日的想着你忙得厉害,也没好意思过来打搅你。” 叶银禾把手臂抽出来,问:“你来有什么事?” “咱们亲姐妹的又住得如此近,便是没事也能走动走动吧?姐姐做什么要这么生疏?” 叶银霜怨怪一句后,又笑着过去在叶银禾的身边坐下。 “姐姐,明就要入宫受封王妃之礼了,妹妹也想去,你带我一起可好?” 叶银禾笑了一声。 “怎么,贤王妃不带你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银霜暗暗着恼,若是贤王妃肯带她入宫,她就不用来这里求叶银禾了。 叶银禾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什么都往直白了说,半点脸面也不顾及。 实在让人恼火。 “姐姐,你也知道的,我想跟你一起。”叶银霜厚着脸皮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与他人怎能相比。” “我们有感情啊?” 叶银禾讥笑,看着叶银霜冷下来的脸,说:“也是,什么情不是情呢?” 恨,也是一种情不是! 叶银霜嘴唇嗡动一下,憋着一口气不知怎么说,半晌后才笑了笑。 “瞧姐姐说的,自然是姊妹情啊!” 叶银禾勾着唇笑:“谁家姊妹情是这样的?叶银霜,你对我做过什么事情想来也没忘记吧?真真是要笑死人了,谁家好妹妹会跟其他人说自家姐姐坏的?” 第42章:受封王妃礼 叶银禾根本没给叶银霜半点面子,谈笑间几句话让她的面色逐渐难堪,最后冷着脸站起来。 “姐姐真是好没道理,试问我和我娘到底也没亏欠过姐姐什么,姐姐却为了一些小事这般记仇,当真是没有半点亲情所言。” 她一甩袖,也不逗留了,只说道:“姐姐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叶银禾仍旧是不接话,只笑看着她装。 叶银霜在她的淡笑中终于装不下气呼呼的走了。 等人一走,叶银禾就说:“想法子去探探消息,让小姑娘注意自己的安全。” 周嬷嬷低声道:“王妃是疑心她使坏?” “防人之心不可无。”叶银禾道。 周嬷嬷点头。 到夜里,消息送回来了。 叶银禾听完蹙眉,说道:“她这样闹,是仗着自己肚子里揣着个种。” 又问:“还有别的吗?” 周嬷嬷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最近这半月,滇妈妈三天两头外出,而且有人瞧着她背着个大背包出门去了,那背包沉甸甸的,估摸着是银子。” “查到去的哪儿吗?” “没有,出了城后面就不知了。” 叶银禾抿了抿唇,她这一次换嫁成功,做了秦王妃之后前世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原先过得无比滋润舒心的叶银霜如今过得不好,但她绝不会什么都不做,她本性不会变的。 前世叶银霜能算计她,还对她落井下石痛下杀手,这辈子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你去福满楼一趟,让他们传消息给张老板,想法子查到滇妈妈去的哪儿做的什么。” 周妈妈看她凝重,也觉得事态不简单,应是去了。 叶银禾仔细去思考前世的许多事情,但其实有用的她都记得,也在做了,比如即将寒潮来袭碳火的采购。 睡前,叶银禾坐在矮榻边上看书,拉开抽屉看到放在抽屉里的送子观音还有布包的册子。 打开布包看着灰扑扑的册子,叶银禾面色刷的一下红了。 居然是避火图,还是她没有看过的。 避火图无比的清晰,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姿势,叫她脸颊越发的热。 合起册子不再看,叶银禾脸颊想,老太妃当真是想给晏时隐留子嗣想疯了。 也是,儿子昏迷不醒,大夫还说醒来无望,这心中自然难受。难受了少不得想从别的地方寻求慰藉,留子嗣也算是留了念想。 她不怪老太妃着急有这样的心思。 回到床榻边,叶银禾看着晏时隐的脸,想了想伸手抚上去。 晏时隐恢复些之后越发的俊俏了,如那天上下凡的仙子。 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也不亏。 若是有了孩子,这孩子长的也不会差,叶银禾敞开了心绪,低头下去想亲晏时隐的唇。 可到近前又顿住了。 她想,晏时隐若是醒着可愿意? 晏时隐的心跳一下加速,面前的温热气息和身上的软玉娇躯贴得这么近,却迟迟不见吻下来。 她想做什么? 刚想着,叶银禾退离起身。 晏时隐竟失落了,甚至想主动起来。 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身上的被褥掀开,人躺下来了。 下一秒人趴在了他身上,温软的唇贴下去了。 扑通一下,心头震动。 闹腾了一个时辰,叶银禾趴在晏时隐的身上迷迷糊糊睡去了。 晏时隐睁开眼,看着她汗津津的侧脸不敢有丝毫异动,但心情却无比愉悦。 真是累坏了,竟没叫人进来伺候更衣,就这么睡着了。 —— 叶银禾睡到卯时被叫醒了,她坐起来看向旁边衣衫不整的晏时隐,伸手帮他拉好了裙摆,再把被褥盖好。 “进来吧。” 她走下床榻去侧间。 琴音和棋语跟着进去伺候她梳洗,换好中衣出来后,连珠姑姑和李嬷嬷已经在了。 并着宫中的嬷嬷也有,陪着她把王妃的诰命礼服穿上,梳妆,挽发,戴发冠。 面厣点了红,再抿上胭脂纸,铜镜里的人便庄严起来了。 叶银禾神色淡然,瞧着半点紧张也没有。 李嬷嬷暗暗点头。 王妃虽年纪不大,但这股沉稳的劲儿便少有,是个拿得住事儿的。 “银禾,可是好了?” 门口传来老太妃的声音时,叶银禾才见天已经大亮。 屋里的婢子仆妇们纷纷对老太妃施礼。 叶银禾起身笑道:“母妃,好了。” 她还张开双手展示给老太妃看。 品级越高的诰命服的样式越繁琐,颜色越深,头冠也是有讲究的,能让人添几分庄重。 老太妃越看越满意,说:“你和时隐是一对儿果然是老天安排,瞧瞧这小模样多俊俏,时隐捡大便宜了。” 叶银禾被夸得红脸。 “太妃娘娘,王妃,时辰快到了,王妃记得先用点东西,但别吃太饱。”李嬷嬷提醒一句。 老太妃笑着说:“是不能吃太饱,也不能喝水,免得频频去恭房。” 叶银禾点头:“不吃也不喝了。” “可要到下午呢。”老太妃说。 “不妨事,我能扛得住。” 老太妃就不说了,一行人进宫去。 贤王和贤王妃也来了。 晏长桓不在,他不想看叶银禾受封王妃。 到了皇宫,淑贵妃带头,并着好几个妃嫔在等着。 人刚到,林皇后就从殿里出来。 “那边都准备好了,时辰还早。”林皇后笑道,又看叶银禾:“真是好看。” 王妃的诰命礼服很是厚重,里外一共九件,好在是冬日刚好防寒,只是穿着有些累人。 尤其是头上的发冠,也是极重的,压得她头疼。 叶银禾笑着施礼。 林皇后也没再多说,带着人去了。 有礼教嬷嬷教导过,旁边还有典仪女官协助,叶银禾全程如木偶般跟着做就好。 从焚香,祭拜,上册等等,一直忙到申时才结束。 林皇后笑着说道:“弟妹如今是入了宗室族谱,享受王妃的俸禄了。” 王妃的年俸总计为八百两,次于皇后之下,淑贵妃比王妃少一百两,为七百两年俸。 叶银禾很满意,八百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谁还能嫌钱多呢。 受封入了宗室族谱,有礼服冠帽,还有私印,身份册子等等。 林皇后说:“秦王妃今日受封,还要赶回府呢,想来府中已是等着道贺的人了,就不留了,改日秦王妃再陪母妃回宫来。” 叶银禾笑着应是,起身施礼告退。 位份低的嫔妃看她施礼结束,也起身恭送她。 叶银禾听着身后的声音,深谙身份不同带来的好处多有不同。 第43章:避子药香囊 王府里,叶淮北等人都到了,叶家二房三房的也都来道贺。 叶家到底是出了个王妃,谁不想蹭点好处呢。 荣氏把女儿也带来了,低声跟她说尽可能跟叶银禾打好关系。 叶银裳说:“娘,我们来了就成了,没必要上去凑脸的。” 荣氏有些恨铁不成钢。 另一边,方氏跟林家的人聊着,京中的一些世家大族的人都来道贺了,她跟这些人也要打好关系,才能把路走的更远。 但方氏放印子钱的事情暴露出去,虽说世家大族的人都放印子钱,却没人会自爆出来,明面上对私放印子钱也是很厌恶的。 方氏几次想跟人说话都被无视了,一时间很是着恼。 这些趋炎附势的东西,来巴结一个王妃有什么用?秦王一直不醒,就算叶银禾如今得帝后的喜爱,得老太妃的喜爱,去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会凋零的。 隐山居里。 一个婢子抱着东西过来,看着四周无人,她摸进了屋里。 而屋内,原先正在锻炼身体的晏时隐躲在暗处,看着那婢子来到屋内,她没敢靠近床榻那边,在妆奁前停下后,取出藏在腰间的东西。 随后将东西藏在妆奁的缝隙里,一股淡淡的香味散开,婢子又将另一份藏到矮榻,一咬牙,还藏了一份在床底的暗角。 东西藏好,婢子转身要走。 这时拐角处,纸樘走了出来,手中的指着婢子的咽喉。 婢子吓得不敢动弹,正要说什么,就被纸樘一手刀打晕过去。 “王爷?” 晏时隐从暗处走出来,将藏着的东西找出来了,闻了闻,是香囊。 “王爷,这是……香囊啊!”纸樘也拿了一个闻,疑心道:“这里面是什么料子?” “你拿去给张太医看看。”晏时隐道。 纸樘收了一个,另外的两个晏时隐塞进密封的罐子里了。 婢子鬼鬼祟祟的进来放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害的是谁?他吗?还是叶银禾? 叶银禾和老太妃回到王府,一直等在客院的来宾笑着施礼。 王妃的品级次于皇后,身份很是尊贵,世家大族的人都要巴结。 叶银禾坐着谈笑应对,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社交,她早应付自如了。 “府中的宴席已经备好,开宴吧。”叶银禾对管家说道。 管家应是。 开宴时,叶银禾看到坐在方氏身边笑眯眯心情甚好的叶银霜,昨日她还气着,今日就这般开心,莫非憋着什么坏? 宴席散了后,叶银禾回到隐山居,问周嬷嬷府中可有什么事? “一切如常,都没有什么问题。”周嬷嬷说。 “一点儿异常也没?” “没。”周嬷嬷摇头,又说:“今日是你受封诰命大典,前来道贺的人都是存了心的,不是结交就是攀附,自然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叶银禾歪着头,心里总觉得不对。 叶银霜肯定不是安分的,她看不惯叶银禾,想要得到她的东西。 叶银霜绝不会这么眼睁睁看着叶银禾越来越好。 周嬷嬷只说道:“但今日府里人多,府中的人也都看得好好的,当真是一点儿差错和异常也没有发生。” 叶银禾只说:“还是要注意些。” “是。” 贤王府的霜雪居。 叶银霜问滇妈妈确定药给了,想来也放下去了,很是高兴的抚掌。 “我看她拿什么翻身。” 当真以为做了王妃就变得高贵?她叶银禾只配躲在暗处活着,她凭什么活在阳光下,在别人的恭敬和瞩目中活着。 她,不配。 滇妈妈说:“回头老奴想法子叫人去问清楚,确定药当真下了下去。” “嗯,一定要确保,只要她没有孩子,以后才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叶银霜只要想到日后叶银禾被她踩在脚底下,她的那些嫁妆,赏赐都会是她的就觉得无比畅快。 夜里,叶银禾睡熟了之后,书玉在窗外低唤一声。 晏时隐抬手在叶银禾的某处穴位上点了下,这才放心下床,穿鞋走出去。 “王爷,查出来了。” 晏时隐坐下,倒了杯温水喝,示意他继续说。 书玉低声道:“这香囊里的东西全都是活血药物混合而成,人闻后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太明显的异常。但是无论是男女,若是在有这些东西的环境里时间长久下去,就会造成不孕。有孕的则必流产。” 晏时隐眸色一沉。 “撬开她的嘴,问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是。”书玉又退出去了。 晏时隐回到卧房里,坐在床沿看着被他点了穴的叶银禾。 叫人无法有孕,他如今昏迷不醒,下药之人的目的可想而知针对的是谁了。 想起自己听到的许多消息,晏时隐大约猜到是谁下的药,但需要准确的答案。 书玉到了王府后花园的一个暗房里,婢子被关在里面,堵着嘴。 暗房的门打开,点染灯油,书玉挥了挥手。 左右两边的人把地上的人架起来,直接拖过去压着跪下,拔了她嘴里的破布。 书玉将香囊扔在婢子的面前,说:“谁给你的东西?” 婢子跪着磕头,说道:“是,是贤王府的人,奴婢不知道是谁,她,她给了奴婢五十两的银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这嘴,不严啊。 —— 叶府里。 方氏睡到一半起来,说:“我们得帮霜儿才行。” 叶淮北困倦的睁开眼,问道:“你想怎么帮?” “霜儿如今只是个偏妻,贤王妃明明知霜儿大着肚子还要给霜儿站规矩,这是在欺负霜儿。” 叶淮北不以为然道:“婆母给媳妇站规矩不是正常吗?” 方氏一气,抬手捶他:“老爷到底想不想帮霜儿,她可是你的女儿啊。” 叶淮北惊醒坐起,蹙眉不悦道:“那你说如何帮?晏长桓都要娶林家嫡女了,霜儿后半辈子就是个偏妻,没得改变。” “你胡说。”方氏气得起身,咬牙道:“我的女儿绝不能做妾,绝不能这般受人折辱,什么林家嫡女就算是做了郡王妃又如何,我一定不会让霜儿这般被欺辱的。” 叶淮北愕然。 他看方氏微光中坚定的面色,问:“你想做什么?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那五万两还有之前的事儿还不够你长记性的吗?” 这话戳到了方氏的痛处,她喊道:“那五万两能怪我吗?老爷,你摸良心说,我放印子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第44章:去看叶银霜 叶银禾早早起来,各家送来的贺礼也都入了账册,送入王府的库房中。 册子名单里记载着谁家随了多少礼,随了几回。 这些以后也要照着册子回礼的。 这些事儿有管家和账房先生一起看惯,叶银禾只需要点个头就行。 “这些也要随着年礼单子回的。”文良说道:“与王爷交好的大多都是武将,小的整理了名单出来,还有临近年关各家的年礼,王妃,您过目。” 叶银禾接过看。 文良把名单和册子做得很是简单明了,关系最好的,关系好的,关系一般的,关系不好的…… 而年礼册子上哪家需要送什么,往年送了什么送了多少都有记载。 叶银禾问了几处问题,文良一一回答。 叶银禾确认无误之后,才让文良照着办。 午膳之后,周嬷嬷收到张彬彬的回信,递给叶银禾看。 叶银禾看到后面脸色就不对了。 “王妃?” 叶银禾道:“原来是避子药啊!” 周嬷嬷一怔:“什么避子药?” 她拿过叶银禾手里的信纸,看到后面咒骂道:“好歹毒的心思,她这是要毁了你啊。” 周嬷嬷放下信纸,回头就带着人把隐山居和书房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放了话要是看到有熏香香囊的话都清理出来。 叶银禾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婢子收拾书房,叶银霜想让她没有孩子,目的就可想而知了。 叶银霜想让她孤立无援,可她却没想过,叶银禾到底是王妃。即便没有子嗣,王妃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依仗。 她嫁给晏时隐,哪怕晏时隐以后不会醒来,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负秦王的遗孀。 而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叶银禾。 这么长时间,也差不多是时候给她来一击了。 —— 黎家。 黎萱姿安安静静的坐在矮榻旁听着母亲说的话,眉眼微垂看不出丝毫的反抗,乖巧又懂事。 “母亲您说的,女儿都明白。” “萱姿,父亲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嫁过去是正妻的身份也不委屈,那到底是忠义侯府。”黎母说着,又道:“就算只是庶子,只要有安稳的日子,仔细经营下去就会好的。” “女儿知道。” 黎萱姿乖巧的说着,又道:“母亲,您和父亲为女儿所做的女儿都明白,女儿会乖乖出嫁的。” “好,好,陈家姊妹和成安郡王侧夫人来,你也不要惹怒她们,那日的事情你就当忘了,知道吗?” “知道的。” 黎萱姿很是听话,黎母说什么她都乖乖听着,瞧不出半点忤逆来。 黎母也没多想,女儿一向乖顺听话,性格也不是会忤逆长辈的。上次……上次只是被吓到才生了些脾气,瞧,只是送去道观一两天便冷静下来了。 黎母回到主院,见到丈夫刚从妾室那边回来,她上前帮着脱下外袍,又倒温水递过去。 训武郎黎厚喝了两口递回去,说:“萱姿怎么说?” “确定是真想明白了,说什么都应着,老爷不用担心,萱姿也不是孩子了,您是她父亲,所做的自然都是为她好的。”黎母说道。 黎厚笑道:“夫人懂为夫。” “萱姿也是之前吓到了,闹些脾气,老爷,忠义侯府聘礼是多少?”黎母笑问。 黎厚笑道:“眼浅的东西,那些聘礼是重点吗?萱姿嫁入忠义侯府之后,我们与侯爷就是亲家了,是亲家少不得就要提拔。” 黎母眼眸一亮。 黎厚如今是正八品,若是再得提拔就是正七品,可能正六品甚至更高! 那可是官职啊,钱财与官权相比,自然是官权更重要了。 —— 受封之后的第三日,方氏和叶淮北再次登门。 叶银禾出去接待,看着两人向她施礼之后,才说道:“父亲母亲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叶淮北端起婢女送上来的香茶,闻了闻竟然是名贵的御苑茶,多喝了两口才说。 “来看望看望你。” 叶银禾心里冷笑,半点不信。 方氏就说:“银禾,你如今是秦王妃了,这日子过得多好啊。” 叶银禾点头:“是不错。” 在这里她过得舒心极了,自由,还能肆意发展自己的事业,培养自己的人才一步步谋划。 方氏说道:“可你妹妹却没那么好!” 方氏感叹中,眼睛一直看着叶银禾想听她回应。 叶银禾捻起一块酥饼吃着,并不搭话。 方氏有些着恼,面上挂着心疼说:“她如今怀着身孕,身子越发的重了,但贤王妃还给她站规矩。银禾,你是她的亲姐姐,有时间的话多去与霜儿说说话可好。” “母亲要我与妹妹说什么?”叶银禾问。 “说什么都成,当然,若是能让贤王妃不再给你妹妹站规矩是最好的。”方氏道。 叶淮北也说:“你就多陪陪你妹妹最好,在家是一家人,你们出嫁了也还是一家人,你身为姐姐多照顾妹妹也是应当的。” 叶银禾点点头,说道:“父亲说的是,回头我便去看看妹妹。” 看她不再忤逆不听话,恢复以前的乖巧,叶淮北很是满意。 两人要留下来用饭,叶银禾陪着他们吃了点,让刘伯送两人离开。 周嬷嬷在后面说:“老爷真是偏心得过分。” 眼睛都被方氏母子的甜言蜜语蒙住了,看不出好歹来,对长女更是半点不关心。 真是令人心寒。 叶银禾已经不在意了。 她说:“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周嬷嬷又说:“王妃当真要去贤王府?” 没想法子折腾叶银霜就算王妃心善了,还想让王妃去关心她,呸! 叶银禾却笑了,说道:“怎么不去呢?去是一定要去的。” 叶银禾当即就去了贤王府,贤王夫妇不在府中,晏长桓也出门去了。 管家亲自过来,见叶银禾是要见侧夫人,便亲自带领去霜雪居。 “侧夫人,秦王妃来看你了。”管家在院门说道。 滇妈妈从屋里出来,看到叶银禾心下一惊,立刻迈步过去施礼。 “老奴拜见王妃,王妃是来看望我家侧夫人的吗?” “嗯。”叶银禾道。 滇妈妈做请道:“王妃,请。” 叶银霜此时在屋里让婢女给她套上最华贵的外衫,走出屏风时看到叶银禾身上披着的白狐皮外袍,心下郁闷。 她穿的真好! 第45章:气晕贤王妃 叶银霜眼里的嫉妒掩藏得很快,笑着过去就说:“姐姐,你有空啦?” “是,父亲母亲让我来看看你。”叶银禾坐下来。 婢子奉上茶水。 叶银霜在旁边坐下,看叶银禾浑身上下都穿得奢华,她不单只是性格变了,就连外在也都不一样。 以前那个在家里没有任何存在感,别人说什么她都只能低着头附和的人,怎么就一下变得高高在上了。 这么一想,叶银霜便觉得极其郁闷,还不是因为她不想守寡,否则这王妃的荣耀就是她的,叶银禾不可能得到。 叶银禾眉眼含笑,抿了口茶,悠悠说:“父亲母亲说你近日里总是在贤王妃跟前站规矩?” “姐姐?”叶银霜蹙眉,心里不悦说:“原来是过来嘲笑我的?” 说她被贤王妃站规矩,别人尚且还好,偏生来的是叶银禾。 她觉得,叶银禾就是来看她笑话的。 叶银禾面上神色平常,没有表现出半点是来看笑话的,只说:“自然不是,只是觉得父亲说得对,我们毕竟的姊妹要互相帮助。” 手指轻轻抚着茶杯的边缘,叶银禾神色带着诚心。 “你如今身子也越发的重了,到底是该好好养着。” 叶银霜点头:“是该好好养着,可王妃不愿。” 甚至还不许唤她母妃,而是要王妃称呼,日日要去请安站规矩,叶银霜知道,贤王妃是瞧不上她。 可这日子她又不是跟贤王妃过的,只要晏长桓心里有她就成。 叶银禾说:“你听话些,顺着贤王妃的意思来自然就不会了,我想贤王妃也是好说话的人,你又是为晏氏延嗣,有功在身,自然不会多为难你。” “你这话说得好似我不听话一样。”叶银霜努嘴,不满的说:“我也是大家出身的,家教礼仪哪一点是不好的?我如何姐姐还能不知道吗?” 叶银禾点头:“妹妹是有‘教养’的,左右我的意思就如此,妹妹若是想让贤王妃对你改观,你就想想是否要改变改变。” “我要如何改变?她就是于我有意见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叶银霜被说得心里郁气,忍不住就反驳起来。 滇妈妈听得心惊,出声阻止:“姑娘……” 叶银霜自觉说多了,低下头端茶喝,掩盖心虚。 叶银禾倒是没什么反应,起身道:“妹妹既有自己的想法,想来我说再多也是多余,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叶银禾直接离开。 叶银霜气得哼哼道:“她这话是何意?说得好像她是个多好的人似的,让我改变?改变什么?我又凭什么改变?” 滇妈妈扶着她,说道:“姑娘,知你心中有怨气,你也知道她就不是个好的,怎可能真的过来帮你,不过是来看笑话罢了。” 没错,就是来看她笑话的。 她说:“当初若不是换亲,轮得到她在这儿对我冷嘲热讽。” 滇妈妈应着是,让她莫要再动气。 —— 叶银禾回到秦王府,周嬷嬷低声道:“姑娘这般说,她那脾气,只怕也不会听。” 叶银霜本就是主动奔着晏长桓去的,聘为妻奔为妾,就她这股上赶着的劲儿,哪怕是有孩子又如何,又岂会让贤王妃对她多喜欢。 叶银禾就是故意说那等模棱两可的话,气她。 等林柔怡进门,更有得热闹看。 —— 另一边,一个婆子离开了霜雪居。 贤王妃回来之后,便听说了叶银霜的那些话,气得脸色发青。 “她算个什么东西?当真以为有了孩子便可在贤王妃称王称霸了?这世界上,有的是人能生孩子。” 旁边的嬷嬷低声道:“她哪里是仗着孩子,她是仗着郡王对她的疼爱。” 贤王妃默了默。 她的桓儿就喜欢那小蹄子,一个尚书府的嫡女,上赶着给人做妾能是个什么好东西?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不过她也确实想要叶银霜肚子里的孩子,最好是个孙子。 “明天叫她早些来请安。” 嬷嬷应是,让人去传消息了。 霜雪居里,叶银霜正吃着晚膳呢,听完下人的话咬了咬牙,还是应下了。 等人一走就扔筷子。 “我都怀着孩子还让我这般早起,这是存心在为难我。” 滇妈妈不好说,只能让人去正宇院请晏长桓。 晏长桓正跟白莲缠绵悱恻,还没玩尽兴,听闻叶银霜又找他,只对外说道:“我晚点过去。” 下人回霜雪居复命。 叶银霜知道晏长桓跟白莲那个通房在一起,更生气了,人蔫蔫的往下倒去。 滇妈妈扶住,让人去喊大夫。 这事儿很快闹到贤王妃的院子里,贤王妃听得频频冷笑。 病倒了? 只怕是不想来请安吧,好一个尚书府嫡女,这般没规矩没教养。 可谁知,还没等贤王妃气过,晏长桓气冲冲从霜雪居过来了,进门直接就说贤王妃故意折腾叶银霜,将人给折腾得病倒了。 “母妃,你就非要这样吗?霜儿到底怀着我的孩子,你这般折腾她就是折腾我的孩子。”晏长桓声音很大,眼睛看着贤王妃说不出的生气。 贤王妃震惊又恼怒。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折腾她了?她是怀着孩子,我却也只是让她过来请安罢了,请安难道不是做儿媳应该做的吗?再说了,她只是个偏妻。” “偏妻也是我的妻子,母妃,以后我不会再让霜儿来请安了,直到她生下孩子为止,您就安生的给我准备婚礼吧。” 晏长桓说完,揖礼转身就走了。 “你,你……” 贤王妃在后面气得差点厥过去,起身追出去只看到晏长桓的衣裙消失在门口。 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嬷嬷婢子见了连忙去扶,人一歪果然晕过去了。 “王妃,王妃……” “叫府医,快去叫府医。” 贤王妃这边闹哄哄的。 很快就传到了秦王府这边。 叶银禾刚沐浴出来,坐在妆奁前任由婢子们给她绞发,一手捻起簪子看着上面的珠花。 “气晕了?” “是啊,郡王就在院子里忤逆贤王妃,说什么不让侧夫人再去给贤王妃请安……” 叶银禾并不意外晏长桓的多忤逆不听话,他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道德教养规矩。 不过,把贤王妃气晕了,真是有够好笑的。 这般不孝,不知道传出去会如何呢! 第46章:在怀里醒来 贤王妃从外面玩乐回来,听闻晏长桓气晕了贤王妃,感觉天都塌了。 回到屋中看着昏迷不醒的贤王妃,贤王对下人喝道:“去把那个逆子给本王提来。” 管家带人去了。 晏长桓正陪着叶银霜呢,看着闯进门的护卫要反抗,被麻绳一捆抬走了。 叶银霜起身要去阻止,管家抬手挡在中间,说道:“侧夫人,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安安心心的就在霜雪居里把身子养好了。” 叶银霜咬了咬牙,最终不敢追去。 秦王府。 叶银禾刚收拾完,便有下人过来让她去养心堂,老太妃着急让她去。 叶银禾没有怠慢,直接过去了。 到了养心堂才知是老太妃让她一起去贤王府,说是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叶银禾扶着她去贤王府,径自到了听雨堂。 听雨堂的院子里,晏长桓被捆着绑在树干上,贤王正指着他骂。 晏长桓梗着一张脸就是不认错,只说:“母妃也有错,孩儿没说错,父王再怎么说孩儿也没有错。” “你还没错?你连你母妃都气晕了还没有错,你今日若是不认错,叫人传了出去,等待你的就是文官的弹劾,弹劾你不孝父母,你前途就毁了。” 贤王气得也是胸口疼,他想做个孝子,却不想被人传他教导出来个不孝的东西。 做其他的错事尚且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不孝的名声传出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老太妃站在廊庑下看了好一会儿,贤王妃来来去去都只是那几句话,而晏长桓死不认错。 老太妃一颗心沉入谷底,她是过来人,晏长桓这个长孙算是彻底废了,再无半点改正的可能。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管,而是带着叶银禾去屋里看贤王妃。 她瞧不上贤王妃,但还是要去看看的。 到了卧房里,贤王妃正靠着软枕喝药,头上戴着抹额,一副很憔悴的样子。 看到老太妃和叶银禾过来,贤王妃红了眼眶。 “母妃。”她羞愧的低下头去。 被自个儿的亲儿子气得晕倒,多丢人啊! 老太妃只说道:“你如今可明白了?” 贤王妃咬唇。 “慈母多败儿,你以为宠着他就是爱他了?” 老太妃摇了摇头,实在不想说了。 叶银禾在一旁没说话,贤王妃就看她。 “弟妹。”她唤了声。 叶银禾看她,说道:“三皇嫂。” 贤王晏城排行老三。 贤王妃说道:“你今日去霜雪居都说了什么?” 叶银禾没有隐瞒,将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 贤王妃听着她的话与下人说的一样,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那小人撺掇的,撺掇她的儿子忤逆她,叶银霜,且走着瞧。 老太妃看她想都想不到一个点上,说道:“你还不明白吗?” 贤王妃看去。 “你如今想的该是如何让长桓回归正途,而不是这般忤逆不孝,继续下去,你们就等着后悔吧。”老太妃说。 贤王妃低声道:“儿媳知道,可也是好好养的啊,难道还能故意把桓儿害了不成?” “你……没脑子的东西,你若是不严厉教育,将长桓掰正回来,日后他就不只是气晕你了。” “母妃,您这话就严重了。”贤王妃不悦说道:“桓儿再如何,他也不会害了家人的,他如今忤逆不听话,不过是被叶银霜那……给迷了心窍,等柔怡过门就好了。” 有嫡妻看管着,总不会再这般被那小人哄骗得不孝父母。 贤王妃笃定的想,她的儿子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他只是还小,不懂事而已。 老太妃气得在无话可说。 叶银禾手在她后背轻轻抚了抚,说道:“母妃,我们出去吧。” 老太妃转身就走,实在是不想多看一眼。 叶银禾陪着老太妃到外面,贤王上前施礼。 “母妃,您何时到的?” “有一会儿了。”老太妃已经不想管了,说再多都是一样。 以前她不是没强硬管过晏长桓这个孙儿,可她刚管出点好的苗头,又被贤王妃这个蠢货给闹没了。 一次两次三次的,久而久之,她就知道自己再怎么做也改变不了一个蠢妇要教坏一个孩子的行为。 人学坏轻而易举,要学好却难如登天。 她叹气道:“我是管不了你们了,爱如何便如何吧?你身为他的父王,若是当真还有心让他变好的话,就听母妃一句劝,送他去军营。” 贤王默了默,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老太妃再没犹豫走了。 叶银禾也跟着,说道:“母妃,莫要动气。” “银禾,让你见笑了。”老太妃说道。 她没有动气,只是觉得力不从心的无奈,她到底连自个儿的长子也管不了,更不要说孙儿了。 说到底也是她的失败,才会有如今的事情。 回到养心堂,叶银禾等着下人端来安神汤陪老太妃喝下,又说了些安抚的话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叶银禾的神色无比松快,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王妃。”周嬷嬷在院门口等着,低声道:“找到香囊了。” 叶银禾到了偏厅,看着桌上摆放的香囊。 “找个东西封起来,日后还有用。” 三个香囊被封进罐子里,这东西闻不得,又要留着只能密封。 香囊是从卧房里找到的,可见是还买通了隐山居的下人。 周嬷嬷一并找出来了。 被找出来的婢子就是之前被抓到的,她不敢说早被小厮发现,一五一十的承认自己收了贤王府的钱,奉命在叶银禾受封典那日藏的。 叶银禾看着她,问:“她是死契还是活契?” 周嬷嬷道:“活契。” “那就签个死契还有切结书,送去庄子里看着,别叫她跑了。” 人和物证都在,就等着哪一日拿出来给叶银霜他们加一击,总归都是有用的。 这一夜,叶银禾心情极好,一觉竟没有梦魇,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晏时隐的怀里,也不大在意。 晏时隐虽是木僵人,却是个能动的木僵人,吃饭,翻身,挠痒痒,最近还时常翻身半趴在她身上。 她也侧身看晏时隐,冬日的晨光透着些许的冷白,竟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还有卷翘的睫毛,的唇瓣。 叶银禾笑着抚上他的脸,越看越觉得心情愉悦。 “真好看!” 第47章:送去新兵营 叶银禾起来去里间洗漱,晏时隐翻身,藏在东被下的半张脸勾着丝丝笑意。 这小妮子,原是个爱美的!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庆幸长得还能入她的眼。 等叶银禾收拾好了出门去,纸樘和笔战进来,他才起身。 外面传来婢子的谈笑声,晏时隐推开窗户的一丝缝隙往外看去,忍不住笑了。 他的小王妃正在外面练八段锦,穿得不多,素面朝天却朝气蓬勃。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有婢子来。 晏时隐坐在椅子上闭目,等婢子把屋子收拾了出去,这时候叶银禾也练完八段锦了。 回到屋中,看笔战和纸樘给晏时隐擦脸洗手,说:“天色不错,今日也没那么冷,推王爷出去转转。” 两人应是。 叶银禾坐在妆奁前盘发上妆,她今日穿的是浅杏色长衫,外罩一件雪白外衣,外衣的裙摆与绣边绣靛蓝色如意花纹,衣领和腰围飘带同为靛蓝色,戴的主材发现则以螺钿为主,站在铜镜前如青花瓷一样。 连珠姑姑进来看着,笑说道:“就知王妃穿什么都好看,娘娘近日又让绣娘做了两套别色的,等做好了,王妃穿上一定惊艳四座。” 老太妃致力于把叶银禾打扮得漂漂亮亮,故而,这衣裳首饰一直都在做着,随着时节的变化,搭配不同的首饰服装和鞋子。 叶银禾的鞋子也是专门做的,鞋面绣了许多小珍珠。 婢子仆妇都笑着夸奖。 叶银禾念着老太妃的身体,去养心堂看她。 到了养心堂,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那是你们惯出来的,现在来问我有什么用?” 老太妃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着跪在面前的贤王,摇头叹气:“时域,你是我的亲儿子,你扪心自问你和时隐相比,我疼谁多些?” 贤王低着头:“母妃,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外面都知道,桓儿不孝父母,谏议大夫都弹劾上了。” 这是他一早得到的消息,如今朝中只怕已经在议论了。 不孝父母,晏长桓的前程就到头了。 老太妃低头,她纵使失望透顶,可到底眼前的是儿子,晏长桓是她的亲孙子,又岂能当真不管。 只是…… “之前我来教你们是怎么说的?觉得他是宗室子弟,不必太过苛刻。如今成了这样你们才来问我,我有什么办法?” 屋内很是安静,老太妃垂着头思索着,贤王一动不动的只想要老太妃给他想个法子出来。 叶银禾上前,让婢子挑开厚重的帘子。 “儿媳拜见母妃。”叶银禾施礼,又转而看向贤王微微点头:“三皇兄。” 贤王看到叶银禾来了,不跪了,起身坐到旁边去。 叶银禾走到老太妃跟前,低声道:“母妃,儿媳有一法子。” 老太妃眼眸一亮。 贤王就说:“你有什么法子?别不懂胡乱说。” 他觉得叶银禾就是在讨巧卖乖,自成了秦王妃之后,母妃是越发偏爱她了。 叶银禾看向贤王,果然不说了。 老太妃却着急,拉着她的手问:“银禾,你说,有什么好法子能解决此事。” 叶银禾抿了抿唇。 “你别管他,你说。” 叶银禾就说道:“母妃,您昨夜不是还说让郡王去从军吗?去从军之前可以送他入新兵营里,叫人好好的锻炼矫正。不给他一点皇室的权力,就当成普通百姓来。” 老太妃说道:“此法是好,可他们不愿意。” 叶银禾说:“在军中培养,便是再坏的人也有改正的可能,日后上战场立下大功就是光耀门楣。” 把一个人往军营中送,在那等地方下总会有所改变的,只要下得了心。 老太妃心动得很,她本意就是如此。 贤王这时候沉默了,文官弹劾,加上晏长桓的之前种种,受不得要送入宗府里教改。可若是送去新兵营锻炼,来练若是去北疆征战立下汗马功劳,他们贤王府就不会再被笑话了。 贤王一咬牙。 “母妃,儿子愿意,这就请旨送桓儿去新兵营改教。” 老太妃看贤王离开,摇了摇头:“只希望有用吧。” 好歹是个法子。 叶银禾笑着附和,又跟老太妃说了些体己话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嬷嬷低声说:“王妃,您为何给贤王出这个主意?” 当真让晏长桓学到本事可如何是好? 叶银禾却是不担心的,晏长桓此人盲目自大,在新兵营那等地方岂会听话。 送去之后,她有的是法子叫他惹出事来。 贤王进宫去了,要赶在散朝之前向陛下表明要把晏长桓送去改造。 锦宣帝也恼晏长桓的不懂事,对于贤王此举很是认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同意了。 还说:“若是造不出个人样来,就别出军营了。” 贤王应是。 御史台那边,察院的监察御史都不大满意这个结果,却也没有法子。 锦宣帝孝顺端蕙贤太妃,对贤太妃的两个儿子也很是宽待,贤王庸庸无为他也惯着,如今的晏长桓也是多次容忍。 在监察御史们看来,要想让宗室子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买单,只有一个可能,涉及到人命或者国事。 散朝时,监察御史苏大人冷着一张脸,跟御史大夫冷楚发牢骚。 “宗室子也要讲究品行吧?就成安郡王那样的,就只是送去新兵营去,这算什么惩处?就他身份就算送去新兵营,难不成新兵营那边的军官就管得了他了?” 冷御史说道:“你现在发脾气也是无用啊。” “下官就是觉得郁闷,成安郡王都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了,就这样的,就该送去宗府教改。” 去宗府关上个三年五载的,在里面有最严厉的府官管教,专门就是教养皇室宗亲里面那些个忤逆不听话的。 冷御史拍了拍气坏了的苏大人,说道:“且瞧着就是了,或许去了新兵营,当真能改教过来也是一种办法,如今乌斯虎视眈眈,秦王一直昏迷不醒。他若是能顶上在北疆杀敌立功,也算是好的。” 苏大人蹙眉:“确定能成?” 冷御史摇了摇头,背着手上马车。 能成和不能成,大约三七分吧。 “那我就看着,他若是再有什么,看我不弹劾死他。”苏大人撩着冷御史的车帘说道。 第48章:王爷的腹肌 贤王府这边,贤王回来后,贤王妃就哭了好久。 她的儿啊,从出生气就没吃过苦受过半点委屈,娇养的郡王做什么要去新兵营那等吃苦的地方? “那地方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才去的,我儿就算要建功立业,也该去的军营,直接接管一队人马啊。”贤王妃说道。 贤王只觉得无奈:“他什么都不会,凭什么就能带兵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贤王妃又哭了,说:“可桓儿从未吃过苦,去那等地方可怎么办啊?” 想着,又要让小厮跟着。 贤王实在说不通了,怒道:“让小厮跟着,你是想让他去宗府教改是吧?再胡言乱语等着他的就不是去新兵营了。” 贤王妃直哭。 贤王实在心累,拂袖去了妾侍屋里,把贤王妃气得更加不顺。 正宇院里,晏长桓一言不发的坐在边上。 白莲收拾行囊时,一手拂去眼泪,柔声说:“郡王,您到了新兵营好生照顾自己,奴婢在府里等着您回来。” 晏长桓看她不舍的表情,伸手拉她说:“白莲,我不在府中,侧夫人那边你多替我看着,叫她好生养胎。” 白莲点头:“奴婢会的,郡王,您也去看看侧夫人吧,她定然也在伤心您要去。” 晏长桓点点头,很满意白莲的懂事乖顺。 到了霜雪居他却犹豫了,叶银霜最近总是缠着他说自己委屈,可他如今也是满身的烦心事,又该向谁说委屈? 晏长桓进了门,叶银霜看到他立刻过去,抱着人就说:“桓哥哥,霜儿舍不得你。” 晏长桓心就软了:“霜儿,我也舍不得你,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嗯……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当天夜里人就被送走了。 叶银禾站在廊庑下吹着冬日的凉风,听着一墙之隔外贤王妃的哭泣声。 “估摸成婚前回来。”周嬷嬷说。 叶银禾笑了笑,回到书房里写了封信递给周嬷嬷。 “找个可靠的人去送信出去。” 周嬷嬷接过,又道:“王妃,你当真信她?” 这个她是黎家姑娘,去了一趟紫檀观见到黎萱姿后,黎萱姿就回黎家去了,到如今一直没有音讯。 叶银禾点头。 “是个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当自己的人生无望时,若是有一条活路,换做是嬷嬷,你会怎么做?” “那便是拼死也要杀出去的。” 是的,拼死也要杀出一条活路来,如她从噩梦中醒来时一样,前路险阻又如何,只要敢就一定能有出路。 黎萱姿要嫁的忠义侯庶子,是个跟晏长桓一样的货色,黎萱姿当真嫁过去她的后半辈子将痛不欲生。 —— 黎萱姿在黎家绣嫁衣绣了半个月后,这一日终于可以出门采买了。 黎母于氏看她乖巧懂事,没有表现出半点反抗,还乖乖的绣嫁衣,彻底放下心来。 “母亲,女儿想去那里看看。” 黎萱姿指了指对面的铺子。 那是个脂粉铺子。 于氏看着女儿,想到自个儿即将跟忠义侯府是亲家,笑说道:“你是该添置些新的胭脂水粉了,这些你拿着,买点喜欢的。” 黎萱姿接过荷包,应是带着婢子去了。 到了脂粉铺子,黎萱姿正挑着时,一个姑娘靠近她笑着说:“姐姐,你觉得这个颜色好看吗?” 黎萱姿看了眼,摇头:“与你不搭。” “我也觉得,姐姐,那这个呢?” 这姑娘很是自来熟,黎萱姿心里有些不大喜欢,但还是都回答了。 走时,她的手被小姑娘握着,掌心处有些许异样。 黎萱姿眸色一凝,不动声色的用阔袖挡住了。 收好了信件,黎萱姿一直如常的闲逛,直到回到自个儿的院子才关了门看信。 婢子守在门边。 黎萱姿看完信,就着火盆烧了。 “蕊儿。” 婢子过来,靠近了低声道:“姑娘?” 黎萱姿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去一趟陈家,就说……” —— 隐山居。 昏暗的房间里,肌肉布满汗水顺着纹理滑落。 滴答! 滴答! 晏时隐一手撑着地面,整个身体倒立起来,一下,一下…… 笔战在一旁数着数,说道:“王爷,五百下了。” 晏时隐一下落地,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汗。 “王妃几时回来?” “不知,说是去铺子里办事。”笔战说道。 晏时隐微微呼着气,调整气息去盥室,沐浴出来后,他看了眼铜镜里自己的身形,觉得恢复不少了。 “回头让人把后院收拾出来。” 这卧房太小了,他还需要练招式。 笔战出去让刘伯吩咐人准备。 傍晚时,叶银禾回到王府,照常先回屋看晏时隐。 笔战说道:“王爷已经用了膳,也沐浴了,王妃,属下们就出去了。” 叶银禾问:“王爷可有什么不同?” 她不能时时都看着,不知道晏时隐有什么不一样,比如说有没有睁开过眼,有没有说过话? 笔战摇头。 叶银禾心里略有些失望,晏时隐的气色已经完全大好,不再枯瘦。 这样健康的气色,不该还一直昏睡不醒啊? “王爷,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叶银禾凑近他耳边低声问。 低低柔柔的声音贴着耳边,晏时隐心似有羽毛滑过一样,痒痒的。 他想答应,还是忍住了。 叶银禾等了半天没回应,叹了口气:“莫非当真要等到明年吗?” 叶银禾到侧边的矮榻去了,继续看书。 晏时隐却听得心中存疑,什么明年?这话里怎有种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她知道些什么似的,不过……他是在新婚第二日醒来的。 看了会儿书,到戌时三刻叶银禾回床榻躺下。 晏时隐只穿着里衣,整个房间暖烘烘的烧着地龙,冬日的冷在卧房里一点儿也感觉不到。 叶银禾的手碰到他的,才发现有汗。 掀开被褥瞧着晏时隐里衣寒湿了。 她转身去拿了帕子,解开扣子把胸膛敞开,却一瞬间呆住了。 因想着晏时隐是个木僵人,她自不会日日跟他同房做那等事,就算是做也留着上衣的。 如今脱了上衣,才惊觉晏时隐的身体…… 叶银禾心跳加速,看着面前的胸膛,还有腹部一块块明显的方块,她明明从未见过男人的胸膛,却觉得很是喜欢。 “这……就是男人的身体吗?” 叶银禾的手不自觉摸了上去。 第49章:降温炭价涨 晏时隐觉得自己被轻薄又没有被轻薄,说不上来的怪异。 指腹贴着凹陷处滑过,往上后贴在胸膛上。 叶银禾还用力抓了抓,只觉手感甚好,软中带硬,就是这汗怎么那么多? 收回轻薄的手,她拿着帕子给他擦拭干净,只是这已经寒湿的衣裳需得换一件。 叶银禾去拿了里衣,给他翻身来换,晏时隐也很是配合她换好里衣。 等叶银禾熟睡后晏时隐才睁开眼,他将床榻里侧藏着安神迷香拿出来,在她的鼻息间过了过。 闻了安神迷香,叶银禾陷入熟睡中。 晏时隐越过她下床,穿了鞋披上外衣出去。 院门口的砚心和书玉见他出来,熟练的一人跟着出了隐山居往王府僻静的后院去。 后院有块林子,还有修建的亭子和花圃池塘,这地方以前自不是用来练武的。 只是晏时隐如今不方便露面,在尽快恢复的情况下,这后院林子就是锻炼的最好选择。 砚心将一把长剑双手呈上:“王爷,您的佩剑。” 晏时隐接过抽剑而出,说道:“你来陪本王练练手。” “是……” —— 鸡鸣时分,叶银禾又梦魇醒来了。 她扭头看着窗户外雾蒙蒙一片,坐起来拿帕子拭汗,每一次梦魇她都会出一身冷汗。 扭头看去,旁边的晏时隐平躺着,昏暗的烛光将他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 叶银禾突然笑了起来,靠着软枕感叹:“还好是昏迷不醒,否则可要吓被我吓到了。” 谁家好姑娘天天梦魇? 醒来也不想睡了。 叶银禾起身去矮榻坐着看书,即便是冬日,有地龙源源不断的供暖,在卧房里也是丝毫不觉得冷的。 她打了个哈欠,翻页时想到一事,起身去回到床边将枕头抽屉的东西拿出来。 李嬷嬷给的避火图册子,回到矮榻坐下,拉起软毡盖在腿上,她打开册子看了眼又迅速合上,塞进矮榻旁边的抽屉里。 这东西不能看,看了会叫人心焦燥不安。 看了两刻钟的书,琴音和棋语过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婢子端着热水和洗漱的香胰子和齿药。 “王妃起这么早?” 棋语上前拿要穿的衣裳,又将外衣给她披上。 叶银禾走过去洗手,洗脸,漱口…… 收拾好,便站着由她们将衣裳一件件穿上。 如今天冷,需要穿很多衣服,但叶银禾要段练,便不穿外面的两件了。 走到门口,婢子将厚重的门帘拉开时,冷风扑面吹来。 没有防备之下,叶银禾直直打了个激灵,这天……越发冷了。 周嬷嬷从外面回来,身上穿着的对襟袄子都夹着浓重的寒气,进门时,琴音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她。 周嬷嬷接过拢进袖子里取暖,跟着走到旁边的花厅进去。 天气越发的冷,叶银禾便让下人将花厅的杂物挪走大半,空出地方来。 关了门窗点上炭盆,锻炼时不用被冷风吹得难受。 周嬷嬷上前施礼之后,站在一旁说:“从昨夜温度骤降之后,今儿一早炭便直接涨了价钱,如今已卖到一两银子。” “这样快?”叶银禾有些惊愕。 她只知前世天冷得厉害之后,碳火变得极为紧缺,好炭都叫世家大族的人买了,次一点的炭卖的价格都比平时贵十几倍。 周嬷嬷笑道:“是啊,咱们之前收购的炭都在库房里放着,许多人都知道,都来问价了。” 叶银禾说:“不急着卖。” 这才刚骤降温,过两日飘雪才是真的冷,而且这雪直下了十多日,冷得人根本不想出门,那时才是一炭难求,价格高昂。 叶银禾是入秋时开始收购炭的,收的炭足足塞了三个仓库。 周嬷嬷办事办得妥帖,价格下降时也没有立刻就卖,而是回来问。 “过两日吗?”周嬷嬷看了眼外面,天色雾蒙蒙的灰,不见半点天公。 昨日还有的,骤降温天公就不出来了,可见这天气只会更差。 叶银禾摆着动作一呼一吸都很有章法,身上也逐渐热起来,不觉得那么冷了。 她说:“嬷嬷,你觉得会下雪吗?” 周嬷嬷一愣,摇头:“不会吧?咱们京城不南不北的,下的雪也只是雪花碎沫,落地就散了。不过下起雪花来确实极冷,估摸炭的价格还能再涨许多。” 叶银禾笑道:“我觉得会下雪,而且是一场极大的雪。” 周嬷嬷惊愕中,便想到她小时候京城也是冷过一场的,那时候是她唯一一次感受到白茫茫的天地带来的极寒。 所以说,京城即将面临一场极寒天气了吗? 叶银禾锻炼结束,回去梳妆后去养心堂给老太妃请安,老太妃的屋里也是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但老人身体弱需要保暖,穿的也多。 叶银禾陪她用了早膳,说:“母妃这两日要出门吗?” 老太妃拢着袖兜里的汤婆子,问道:“出去?” “嗯,出去走走。” “今日这么冷,出去不就受冻了吗?过两日回暖再说。”老太妃说道。 越冷越不乐意出门。 叶银禾说:“过几日若是下起雪来,可就不好出门了,母妃若是想出门的话,这两日是最好的。” 老太妃看她,笑了起来。 “说得好像你先知似的,京城哪里能下得起大雪来?” 就算是下,也不过是寥寥几片雪花罢了,算不得什么。 叶银禾就不说了。 老太妃打量她,恍惚中明白这丫头估计是想和她一块儿上街去,说要下雪不过是个由头。 “那就去吧。”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一笑,让李嬷嬷她们去准备马车帷帽。 碧荷连珠去拿斗篷,准备好了出门去。 走到垂花门处,见贤王妃和叶银霜过来。 叶银霜肚子已经大了很多,但穿上厚重的衣裳就看不大出来,她笑盈盈的施礼后,就走到叶银禾的身边亲昵的喊姐姐。 叶银禾很平和的嗯了声。 “母妃,你们是要出门吗?”贤王妃问。 老太妃说道:“嗯,你们有何事?” 贤王妃就说:“昨儿夜里就降了温,儿媳念着桓儿在新兵营恐要受凉,想去看看。” 老太妃的眼神就不对了,看贤王妃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无言。 “母妃,您做什么这样看着儿媳?” “他是因什么原因去新兵营的,你是忘了?”老太妃说道。 第50章:新兵营打人 贤王妃愣了愣,说:“桓儿是我的儿媳,我还能怪他不成?他只是一时不懂事而已。” 老太妃气笑了,说道:“这是你怪不怪他的问题吗?他做的这许多错事叫御史台弹劾,去新兵营便是为了教改的。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受不了,等着他的就是去宗府。” 进宗府的宗室子弟,即便是教改出来也抬不起头来做人,去新兵营还有机会改头换面。 贤王妃被说得面色尴尬又难看。 老太妃直言:“左右我是管不住你们,你们要去就去吧,后果如何自负。” 贤王妃哑然,看着老太妃和叶银禾上马车走了。 叶银霜连话都插不上一句,看着马车离开。 “母妃,我们还去吗?” 贤王妃面色一沉,低喝道:“还去什么去?去了就是害了桓儿。” 叶银霜被吼得委屈:“怎么是害呢?这天这么冷,新兵营哪里是人待的地方,郡王肯定受冻了。” 贤王妃果然不说话了,晏长桓是她儿子,这世界上没人比她更心疼儿子的。 她想了想,说道:“叫人送些鞋袜被褥炭火去,悄悄的送去不叫人知道。” 可是叫谁去呢? 叶银霜立刻道:“母妃,儿媳去。” 贤王妃看叶银霜那期盼的表情,虽然瞧不上她,可想着儿子如今在新兵营挨饿受冻的,她也就同意了。 因着贤王妃犯蠢,老太妃原先好了许多的心情又变差了。 叶银禾并不急着哄她,先是去的绿源居看时新送来的茶叶。 绿源居由金花管理之后,整个铺子里外都重新装过,一楼也修建出两个雅间出来,外面的各类茶都可以指名要品尝,会有茶博士碾茶制作让客人尝味道。 除了这些,绿源居的二三楼上的茶室也有新的改变。 老太妃进去之后被时新雅致的装饰吸引了目光,茶博士还分男女,另有乐师奏乐。 最别致的,是进入堂内一眼便看到的茶桌,竟是精雕细琢造了个茶铺子。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绿源居嘛! “银禾,这是何时改的?” 自把铺子交给叶银禾之后她便不再过问,便是想着亏了钱也没什么,秦王府还能缺钱不成?就让她练练手。 可如今看来,叶银禾是极能干的。 “娘娘,王妃。” 金花从雅间出来施礼,听闻到老太妃的话,笑说:“回娘娘,也是今日天骤冷人少了些,之前更热闹的。” 绿源居讲究的是一个雅字,从改变之后重新开业也不过才半月,京城有钱有势的人都慕名而来,生意很是好。 叶银禾扶着老太妃上楼,三楼有单独置办的一个小小雅间,这雅间是特留给叶银禾的。 进雅间便有婢子抬着烧得旺盛的炭火进来,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年不过三十的茶博士,是个圆脸妇人。 老太妃笑着靠坐在软垫上说:“银禾,你可让母妃吃惊了。” 叶银禾脱了斗篷后,坐下来说:“也是一种新的尝试,母妃您信任儿媳,儿媳自当竭尽全力的。” 说实话,她也怕做的不好。 前世自己无能,若非是勤奋努力自学,只怕重生回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绿源居原先的生意也是中规中矩,算不上亏损,却也不赚半点。” 老太妃说着,又问:“那个金花,是你从哪儿找来的?” 叶银禾笑说道:“花了些心思打听后,找了齐斋主请的人。” 齐斋主? 叶银禾解释:“是御书斋的斋主,也是个极厉害的女子。” 男子能者常见,是因为男子从出生起便被特定了一条前途无限的路,而女子出生便注定是别人家的贤妻良母。 学的都只是跟贤妻良母有关之事,可若是抛开这些特定的路子,与男子一样学出本事来,真没有几个是差的。 金花三姊妹便是齐斋主亲自教导出来的。 老太妃年事已高,知道的事情越发的少了,听闻御书斋才想到:“御书斋啊!” “母妃,可有什么?” “没什么?御书斋以前出的书籍,不少都被收入藏书楼的,说起来我也看过不少。”老太妃歪着头,想了想说:“有一本书叫……《活着》,哎呦,如今想起来记得虽然不多,但每每想起其中内容来,都叫人难过。” 叶银禾没看过。 只说:“《活着》!” “是,这书籍就叫《活着》,是御书斋出的,就一本,如今在皇宫的藏书楼呢,有时间你可以去找找。” 叶银禾点点头,御书斋出的她自然要看看。 老太妃品茶,又听着外面的乐师奏乐,心情逐渐好转。 —— 另一边,京城三十里外。 新兵营。 晏长桓在两个少年的拥蔟下,将一个少年踹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本王大呼小叫。” 晏长桓沉着脸,蹲下来一下一下的打着少年的脸颊,说道:“本王要你的东西都是给你脸,你应该感激涕零才是,懂吗?” “呸!” 少年也是刚硬,丝毫不低头,还对着晏长桓吐了一口唾沫。 “他。”晏长桓摸着脸上的唾沫,气得青筋暴跳:“狗,你找死。” 他起身踹了两脚,便让旁边的几个新跟班下狠手往死里打。 吵闹声中,少年被打得不能还手,只好用手抱着脑袋忍着。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了。 “都吵什么呢?”一人喊道。 跟着便有几个人冲来,那打人的看到冲过来的人,吓得连忙收手躲到晏长桓的身后去。 “林教头。” 有人冲后面的一个武将施礼道。 林教头上前看着地上被打得吐血的少年,脸色铁青,他目光落在为首的晏长桓脸上,从他的眼里看到几分不屑。 宗室子,贤王嫡长子成安郡王。上头可是有命令的,成安郡王德行有亏品性极差,身为宗室子犯了大错被罚到新兵营管教。 新兵营这边不用看他的身份,若是屡教不改,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晏长桓根本不带怕的,他的身份,在新兵营谁敢得罪他?得罪他就是得罪贤王。 就在他满是得意之时,林教头两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直接将晏长桓踹倒在地。 林教头就这么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晏长桓,说道:“聚众殴打他人,记一大错,罚其负重跑二十圈,三日无饭,另抄写军规十遍,并赔付被打者二十两及所有医治费用。” 第51章:果然下雪了 叶银禾带着老太妃逛了几家铺子,最后在福满楼用膳。 福满楼也改头换面,又是晚膳时间生意极好。 老太妃实在满意,说:“瞧你做得这样好,那其他的庄子铺子我也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晏时隐的私产很多,基本都是他在战场上立功得到的赏赐,最多的是田产铺子庄子。 叶银禾有自己的人手,接下所有的私产也能管理得好。 她心里再算了算自己的私产和老太妃交给她的,便是什么都不做,大手大脚的吃喝玩乐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些钱都是她的底气。 “是,银禾不会让母妃您失望的。” 老太妃就喜欢叶银禾这股子劲儿,瞧着乖顺懂事,但遇事从来都是沉稳从容。 用了晚膳回去,刚进府,就听刘伯来说,瞧着贤王府收拾了一辆马车出门去了。 “老奴叫人跟了一路,果然是出的城。” 老太妃问:“贤王妃的命令?” “是,坐马车出城的是郡王的侧夫人。” 叶银霜大着肚子出城是去见晏长桓,新兵营在城外三十里处,一来一回第二日才能回到,也不怕肚子里的胎儿出点什么事儿。 老太妃坐下。 刘伯才又继续说道:“老奴依着娘意思去通知王爷,让王爷拿主意要不要拦下来,王爷说天冷,是该给郡王送些御寒之物。” 老太妃端起茶盏抿口茶。 李嬷嬷看出她心底里的失落,对刘伯道:“你下去吧。” 刘伯施礼退下。 老太妃也没心思了,对叶银禾说:“我也乏了,你回去吧。” “儿媳告退。” 叶银禾施礼离开养心堂,回到隐山居时,棋语和琴音迎过来。 进了屋中,两人给叶银禾取下斗篷,将拧干温水的帕子递过去。 叶银禾坐下擦手。 周嬷嬷挑了帘子过来,将东西放在桌上后,说王府前院屋檐等处查缺补漏好了。 叶银禾说道:“明日让文先生来一趟。” 如今越发靠近十二月了,年礼置办也要提上日程。 周嬷嬷这段时间也跟文良接触许多,对秦王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已了解大半,除此之外,她还问过,作为秦王妃的叶银禾在人情往来上需要如何做? 文良没有半点藏私的,一五一十告知。 周嬷嬷记下了,如今又转述给叶银禾,叶银禾是正一品王妃,身份品阶是跟随丈夫晏时隐的。 晏时隐本事大,除了是王爷,还是军中主帅。 大多数是别人上门,她只需要在府中等着即可。 叶银禾点点头,再次感受到身份带来的不同。 —— 第二日,文良将年礼的单子整理好,再给叶银禾过目确定。 这是第二回确定,盖了章就可以着手准备,先往远的地方送,近的等十二月中下旬才开始送。 叶银禾确定好年礼之后,又让文良拨银子给刘伯和周嬷嬷,两人都拿着同样的钱,合理准备府中要过新年的各样采买进货,尤其是冬衣。 眼瞅着过几日就要下雪了。 “将府中所有人的身量都统计一下,给每人准备一套棉袍。” 周嬷嬷问:“王妃,这料子。” “依着正常的来就成,里料放足了,穿得暖才有心思办事。”叶银禾道。 王府这边要统计每个人的大概身量的消息很快传开,下人们都高兴坏了,纷纷涌到院子里去。 周嬷嬷在廊庑下看着识字的婢子依着名字统计,耳边听着下人们笑声中对王妃的夸奖,笑了。 主子,您瞧,您的女儿如今可出色了。 秦王府这边要给所有下人都置办一套新袍的消息也传到了贤王府,贤王妃听得冷笑。 “拿自个儿的银子给奴才们置办新袍,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年纪挺小事倒是挺会做。” 贤王想了想,说:“这两日是冷得厉害,你要不也给府里的人都发一件袍子。” 没得两府比较说他们小气。 “这大大小小的下人几百个,你以为这是一笔小钱?王爷若是乐意出,我还不乐意呢。” 王府每月都给月银的,他们要新衣裳自个儿置办去。 贤王就不说了,几百号人,一人一件袍子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也就闭嘴不谈了。 “也不知桓儿在新兵营如何了?” 叶银霜昨日去的,差不多也该回到了。 正想着,就听闻下人禀侧夫人回来了。 叶银霜直接去听雨堂,进门施礼后,在贤王和贤王妃的目光中直接委屈道:“父王,母妃,郡王在新兵营被欺辱了。” “什么?” 贤王妃气得一拍桌子。 贤王也是沉了脸,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叶银霜便将自己在新兵营见到的和听晏长桓所说的委屈一一道来,最后还很是心疼恼怒说:“那教头还打了郡王。” “岂有此理。”贤王大怒。 他的儿子可是郡王,便是到了新兵营去教改,却也由不得旁人这样欺负。 “那个打人的呢?” “如今在医馆呢,他想要三十两银子,儿媳没给。” “给什么给?敢欺负我儿,他还想要银子,找死的东西。” 贤王妃想为儿子出气了,脸上有着怒火,叫贤王拿主意。 贤王这时候坐下来,说:“桓儿刚去,有事也需得先忍着,来日方长。” “什么来日方长?桓儿被欺负,你是他父王若是不帮他,在新兵营这往后的日子桓儿只怕要吃不少苦头。”贤王妃很担忧。 那是她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肉,精心护着的孩子,凭什么给那些下的民欺负? 贤王最终拗不过贤王妃,派人去了。 说是几天后要下雪,秦王府这边发动了人将京城的所有成衣铺子都采买了一遍,才将下人的衣裳都备齐。 棉袍刚发下去,到凌晨雪花就飘了下来,整个京城天寒地冻的,伴随着呼呼的北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府中的下人们都惊呆了,穿着棉袍看飘落的雪花,说道:“竟然下雪了!” “莫非,王妃是觉得要下雪才给我们置办棉袍的?” “胡说什么呢?难不成王妃还能像司天监的大人们一样,能观天象测未来吗?” 也是,多想了。 “就是王妃人好,估摸觉得前几日温度骤降,不想我们冻着。” 秦王府的人都开开心心的,看着落下的雪花还能说说笑笑。 一墙之隔的贤王府却是两极分化,下人们都冷得瑟瑟发抖。 第52章:四两银一斤 霜雪居里。 叶银霜看着屋里的三盆碳火,冷得还是直打哆嗦。 “再加一盆,太冷了。”她说。 滇妈妈也坐在炭盆旁取暖,扭头说道:“姑娘,我们得省着点用,之后还不知要冷几日呢。” 下雪冷得人刺骨的疼,滇妈妈现如今沾水都要沾的热水,就怕给自己冻出个好歹来。 前几日降温就用了许多木炭,出去采买发现木炭一两银子一斤没舍得买。 如今木炭紧缺,外面已经卖到一两五百文价格,今夜过后只怕更高,二三两一斤的木炭都说不准。 滇妈妈这么一想,紧张了。 她说道:“姑娘,咱们得抓紧买炭去,如今刚下雪木炭的价格应该不会太高,明日大家伙都出来买木炭就得涨了。” 叶银霜却说:“这是王府的事,我是郡王侧夫人,这份例的木炭怎么都得有吧?而且怀着孩子难不成还能让我冷着?去买炭得多少银子啊?” 滇妈妈说道:“若是一斤一两,买十斤就得十两。” “这不是抢钱吗?”叶银霜可不乐意花自己的银子,说道:“不用去买,你去再要一盆炭来,我怀着孩子就得顾着我些。” 滇妈妈抿了抿唇,还是听叶银霜的,毕竟她也不舍得花银子。 而原本该寂寥的街道灯火通明,各家的家仆连夜都出来了,买御寒棉袍的,买木炭的。 成衣铺子和炭火铺子就盼着降温卖好价钱,一瞧人都涌来,当即坐地起价。 棉袍一件翻了一倍价格,而木炭从一两五百文一斤的价格提到了二两。 听到卖二两,采买的人都骂骂咧咧的。 “爱买不买,木炭就这么多,你不要有的是人要的。”店家说道。 后面果然有人喊道:“二两的,我要一车。” “我也要一车。” 许多人喊着,原先想谈价钱的一看,立刻妥协了,也要了一车。 这都是世家大族里的家仆,奉家主的令连夜来买炭就是紧缺的,想着早点囤炭。 卖了一个时辰,店家又加价了,直接卖三两一斤。 这一下,就把后面要木炭的给劝退不少。 —— 隐山居是烧的地龙,但即便烧着地龙,也能明显感觉到冷。 而身边躺着的晏时隐明明是个木僵人,却如火炉般。 畏寒的叶银禾不自觉就缩到晏时隐的怀里,半梦半醒的冷意才散去,睡得沉沉。 晏时隐却醒来了,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叶银禾眉眼透着笑意,他的小王妃小小一个真是可爱得紧。 这一觉睡到天明,叶银禾醒来时甚至不想出被窝,实在是被窝外太冷。 后背贴着暖呼呼的胸膛,安静中能感受到强有力的心跳声。 蓦然,叶银禾僵直后背,腿间如被什么烫了一般迅速挪开,脸红了个彻底。 大清早的,他怎么…… 叶银禾逃也似的下床榻,恰时外面传来琴音的声音。 “进来吧。”叶银禾说道。 琴音棋语一并进门,对她施礼之后,让后面的两个婢子放下东西候着。 洗脸漱口。 琴音、棋语伺候叶银禾穿衣,里衣中衣两件,穿上夹棉褙子,再罩上一件宽袖对襟棉袍。 下穿夹棉裤后,将长裙系上,直接穿了三条长裙,再取来雪白狐裘斗篷披在身上。 厚厚的衣服里三成外三层的,寒意才消散。 叶银禾接过递来的汤婆子,前往养心堂。 如今冷得厉害,她得去看看老太妃可适应。 到了养心堂,李嬷嬷出来迎接,挑开厚重的帘子请她进去。 “娘娘刚起,这天实在冷,王妃还这般早过来。” 叶银禾说:“外面是冷得厉害,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雪,便想着母妃有没有冷着。” “娘娘好着呢。” 到了里面,床帘挑开,老太妃坐在床榻上,被褥盖着下半身,身上罩着厚厚的银灰色雕花夹棉短斗篷。 “母妃。”叶银禾施礼。 “银禾,哎呦,这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老太妃伸手。 叶银禾过去,把手放在她手心上,顺势坐下来。 “穿得很多不冷的,您瞧我的手暖着呢。” 老太妃说道:“是,暖暖的。” 叶银禾看她保暖得极好,脱了外衣感受屋中的温度,说:“若是觉得冷,可加几盆炭。” “地龙也烧热一些。” 说着,又看旁边桌子的膳食。 “多吃些补气血的,也不那么畏寒。” 老太妃笑眯眯的看着她念叨,心里却觉得有些许酸涩,这个孩子从未感受过半分关爱,谁对她好,她便要还个十分来。 这样的孩子,怎能不叫她心疼呢。 “行了,这些她们都会办好的,你不用这么操心,顾好自己。”老太妃说道:“如今外面下着雪冷得厉害,你也不用出门了,就日日在府中便是。” “知道的。” 叶银禾也不打算出门的,外面的生意都有安排的人看顾,她只管看账就成。 老太妃没让她留下来陪她用早膳,赶她回去了。 其实也是想着她和晏时隐能多相处,尽早给她生孙子孙女。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就去侧卧练了两回八段锦,用早膳时,外面有人来了。 是看管木炭仓库的庄怀月,也是她娘留下来的人,很忠心。 庄怀月满面春风,笑着施礼后说:“姑娘,如今木炭最次的灰炭市价都已经卖到了八百文一斤,最好的银碳卖到了四两银子呢。” 整整三个仓库的木炭,若是今年的冬天都按着如今的价格卖的话,最少能赚五万两纯利甚至更多。 叶银禾笑道:“我们也跟着市价走就行,不必加价也不用减价竞争。” 庄怀月点头。 她原先听着自家姑话大肆去采购各种木炭时,花了大笔的银子,那会儿疑惑,也疑心这些木炭恐怕要砸一大半在手里。 却不想竟然降温下雪,木炭的价格飚涨了五六倍。 如今她是半点也不疑惑姑决定了,她都听着照做就成。 庄怀月走前,叶银禾将一套极好的鞋袜给她。 “如今下雪,你在外奔走卖炭,别冻了手脚。” 庄怀月捧着塞了棉布的鞋袜道谢,喜滋滋的走了。 叶银禾的‘发材’木材行做的都是木头生意,之前是不卖炭火的,今年却一下囤了三个仓库的木炭,大赚一笔。 另一边。 新兵营。 营帐里,几个人摁着被褥,一拳一拳的往被褥下的人砸去。 闷闷的叫喊声持续了一会儿后,被褥下的人不动了。 第53章:新兵营死人 殴打的人过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被褥下的人没了气息,掀开被褥一探,吓得踉跄两步后退。 “郡王,他,他死了。” 晏长桓也愣住了,说:“不是说让你们避着点要害吗?” 人打死才是麻烦。 旁边的人害怕的问:“那如何是好?” “怕什么。”另一人说道:“有郡王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几个人都看着同样有些慌张的晏长桓。 “郡王?” 晏长桓回过神来,看着几个人的眼神,他立刻收起慌乱,冷声道:“对,有本王在,怕什么?” 几个人似是吃了定心丸一般。 晏长桓对几人说:“趁着雪夜无人,抬出去埋了。” 几人本不想动,随即就看到晏长桓从腰带里拿出一沓银票,说:“谁做,这银票就给谁。” 那一沓的银票少说有十张,大业现如今的银票数额中。 有人立刻行动,上前就去拿钱:“郡王放心,一定不让人发现,只以为人是跑了。” “我也帮忙。”有人也出来,说道:“这银票……” “人处理了,钱怎么分是你们的事。”晏长桓说。 这些银票一人一张都有万两,果然是郡王,就是有钱。 剩下的一个也想分,看两人抬着尸体出去,也跟着去了。 一行人悄悄离开,晏长桓也走了,营帐死了人,他可住不下去。 天亮,外面大雪纷飞中。 点人数的教头看着少人,便让旁边的副教头去营帐找,找了一圈没人。 教头疑惑看向晏长桓那几人,亲自去看了。 看到教头离开,几个埋尸的都很担心。 晏长桓倒是冷静得很,说:“慌什么?都冷静些,若是露出破绽来,本王绝不轻饶。” 三人低声应着是,都强装镇定下来,左右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做也做了,钱也收了,天塌下来有成安郡王顶着。 营帐里。 教头和副教头看着皱巴巴的被褥,地上还摆着鞋子,搜查了一番,私人物品也都还在。 “不可能是离开新兵营。”林教头喃喃道。 一旁的副教头说:“可如今人不见了,天寒地冻的莫非是冻死在外面了?” “着人去周围找,今日的训练你来,我回一趟城里。” 林教头总觉得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不见,这几日外面这么冷,却不穿鞋。 八成是遇害了。 害人的只有那一个,此事实在严重,他需得回去禀告上峰才行。 —— “王妃……” “王妃。” 一路走过,王府的下人都笑眯眯的施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松快。 叶银禾心情也好,很满意府中的氛围,这是她前世从未感受过的。 果然,人有了身份人人都会敬你,对你笑。 “小庄遣送个人过来说,昨日的木炭就赚了六千两。” 只一日,六千两是个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贤王府庄子铺子等等一年收取的总数也不过才三万两。 一年啊! 这下雪才两日就赚了这么多,后面的总数算起来绝对是一笔超大的数目。 暴利啊! 叶银禾越发的开心,想了想,对周嬷嬷说:“天寒地冻的没有油水可不成,让后厨那边去买一头猪回来给府里人都加加菜。” 周嬷嬷看得出她的开心,笑着应是,转头便让人去传话了。 杀猪啊! 那可是逢年过节才有的东西,离新年还有一个月呢,就有杀猪菜吃了。 “咱们的王妃,真好!” 洒扫的婆子低声笑道。 “可不是,咱们这府里有了主母就是不一样,而且主母还这样好,又是给我们准备冬衣,又是加菜。” 说着,低声道:“想想那边的,再对比我们这边,真不是能比。” 差距忒大。 说话间扭头看去,两府之间连通的拱门,恰巧看到哆哆嗦嗦走过的婆子,同样的职务,却是不同的待遇。 瞧瞧,他们的才是神仙般的主母。 —— 叶银禾并不知自己在下人心中的地位已经稳固如山,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发展事业扩充人脉的同时,将那一家子逐个击破。 黎萱姿回黎家已经许久,送去的信到如今,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然而,还未等到黎萱姿的消息,新兵营却发生了人命官司。 叶银禾听闻消息时也有些惊讶,问道:“怎么死的?是天寒地冻不小心冻死的吗?” 这温度骤降时,就听说城外不少人冻死了,也正是因为冻死人,木炭才能卖得这么好。 但新兵营死了人,消息能传来还是因为有教头请了刑部的人去查案,还不确定是怎么死的。 周嬷嬷疑心说:“只怕不简单。” 叶银禾眉头蹙起,示意一下。 琴音和棋语便出去了,守着门。 “王妃,恐怕是……” “嬷嬷,等刑部那边查实,我们不用去怀疑。”叶银禾说道。 若当真跟晏长桓有关…… 叶银禾垂眸,手一下一下就这袖子的兔毛,是她提议让晏长桓去新兵营的。 那个死者若是死于晏长桓之后,也算有她一份罪责。 叶银禾在意了,说道:“去找张老板,叫他打听打听。” 新兵营这边,在刑部这等专业的人手里,本就破绽百出的现场很快找到了线索,但出了营帐,有雪覆盖就失去了痕迹。 “九成九是被谋杀的,而且杀人者不止一人。”铺头翻看门口没有被雪覆盖的泥地,说道:“这个脚印清晰,从鞋印来看,穿的是最粗的草鞋。” 新兵营有八成都是普通百姓参军的,这种藤草编织的草鞋都是,不足以找到人。 不过,瞧着进出时脚印交叠的深浅,铺头就说:“看这里的方向,尸体是被抬出去的,顺着这个方向找。” 林教头看了眼那边被拦住过不来的新兵们,其中就有贤王府的成安郡王,成安郡王的旁边跟着几个狗腿子。 他眼里闪过一丝戾色,这些宗室子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晏长桓了。 一个枉顾伦常,连自个儿亲叔叔的未婚妻都能染指的狗东西。 想到昏迷不醒的秦王,林教头越发的不忿。 秦王可是他最敬佩的人。 “走,找尸体去。” 后面被拦住的新兵人群中,晏长桓被三个狗腿子拥护在中间。 他冷着眼,低声道:“走。” “郡王,去哪里?” “回哪里?回去睡觉。” 第54章:花钱收买人 “王妃,尸体找到了,果然是谋杀。” 隐山居的书房里,叶银禾盘着账呢,听着棋语的话没有抬头。 “凶手找到了么?” 棋语摇头:“没有,如今尸体抬回刑部了,奴婢都是听外面的人得到的消息。” 她们就是姑娘家,也不常在外面走动,消息本来就闭塞。 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是一开始就有心,让人去打听的。 叶银禾默了默,说道:“不必太在意,若是抓到凶手再与我说说。” “是。” 将堆积的账本都处理完,叶银禾扭头看出去,天公好几日不出来了,昏沉沉的天如暴风将至。 今日雪倒是停了,今年的这个初冬,事情发生太多了。 “王妃。” 周嬷嬷从外面进来,一脸的开心凑过去坐下了,才倾身。 叶银禾附耳去听,半晌后笑道:“果真?” “千真万确,没想到黎姑娘是个厉害的,真是瞧不出来啊。” 以往也不是没接触过,那黎萱姿跟着陈家姊妹总是和叶银霜走一起,在她们的对比下,黎萱姿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怯懦听话的软柿子。 却不想,一出手就来个大的。 陈家姊妹里,陈雨溪和忠义侯府那个庶子,被发现在茶室里抱在了一起。 “撞见的人可不少,除了陈家主母,还有迦南郡主。” 周嬷嬷笑眯眯的,自知道陈家姊妹联合叶银霜想要害人陷害叶银禾后,她便等着她们遭报应。 不怪周嬷嬷心狠,若是那日她们的计谋得逞,黎家姑娘当真出了事,叶银禾就背上人民官司。 别说诰命丢了,只怕还得受牢狱之灾。 周嬷嬷心里暗恨,王妃是她一点点护着长大的,视若亲生,又是主人唯一的女儿。 谁都不能动叶银禾。 陈家和忠义侯府这边,最终决定忠义侯府和黎家的婚事改为忠义侯府的另一个儿子,那同样是个庶子。 两家问起黎家来,黎萱姿低着头,只一句。 “萱姿听从父亲母亲的安排。” 这话叫在场的人都很满意,只有里侧传来陈雨溪哭哭啼啼的声音,而对面坐着的少年微微垂眸,看起来听话木讷。 方立新低着头,亦是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黎萱姿看着他眼底里的几分不屑,心里冷笑几分。 当初,她无意中发现方立新背地里竟然虐待自己的书童时,她就知道,有些人表面上如何是不能相信的。 嫁给方立新,她绝不愿意。 陈雨溪不是想要害她性命吗? 那就看看,她嫁给方立新之后,还能不能好好的。 黎萱姿离开忠义侯府时,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天寒地冻依旧大把的人在讨生活,艰难的活着。 她瞧着一个小姑娘在卖干柴,脚上只穿着一双草鞋,脚指头冻得红肿吓人。 活着,本来就是个艰难的事儿。 日后入了忠义侯府,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有的是仗要打。 不过,她的背后是有人的,她一定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 忠义侯府和陈家闹的这些事,比起新兵营的命案来根本不算什么。 在一番调查之后,刑部这边抓到了两个人, 不过这两人嘴硬,一时间翘不出来什么,便暂时关到刑部大牢去了。 人刚关到大牢,贤王府这边。 贤王妃吓得一个惊厥,差点晕死过去。 贤王也是怔怔看着面前的小厮,低声咬牙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是,是郡王。”小厮跪地说道:“是郡王跟几个人一起把人打死的。” 那个人就是之前被打去了医馆后,没有得到三十两银子补偿,又被贤王派小厮威胁的。 这事情做得隐秘,那少年倒是还受伤,被威胁了一点儿也没闹。 本以为这事情就过去了,却不想晏长桓竟然把人打死了。 打伤是一回事,打死又是另一回事,少不得晏长桓的要被夺去郡王身份,再贬为庶民流放的。 贤王妃被掐了人中醒来,哭道:“我的桓儿,王爷,你一定要救他。” 若是被刑部的人查到…… 贤王在慌乱之后,也冷静了下来,为今之计是让那两个人闭上嘴巴。 思及此,他立刻着人去调查两人的身份,直接去了两人的家中,又一边托关系找人进了刑部大牢,悄悄见到了被关押的两人。 两人年纪都十五六岁,干瘦的脸上布满惊恐。 听完来人的话,他们都怕了,点头。 “我们不会说的,不会说的。” “你们认下罪责,那你们的家人便安然无恙,王爷也会想办法叫你们只判个流放的罪。” “是,是,我们听王爷的。” 第二日,再审的时候,两人便咬死是他们跟死者玩闹时,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 “除了你们,可还有别人?” “没有,就我们两人。” “人死了之后,我们怕被发现,就连夜把尸体抬出去掩埋了。” 之后,无论怎么审都是一样的说辞。 审不出来,只能把人继续关大牢里。 林教头在刑部这边听完,说道:“莫非,他们被威胁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面色都微妙起来,其中两人面色微变,冷声道:“林教头,话可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一句话,牵扯的可就大了。 林教头却说:“那案发现场不止两个人,明显人更多,之前他们还是慌乱的,如今却无比的坚定就他们两人,绝对不可能。” “林獬。”刑部侍郎看他,苦口婆心的劝说道:“我们知道你心中想的什么,可万事讲究证据,现场查证下来就是如何,而他们也承认了就他们两个人。你这般疑心,是在想我们刑部包庇凶手吗?” 林教头面色一凝。 “下官不敢。” 他虽然是新兵营的教头,可官职不过八品小官。 可林教头却坚信,这幕后的凶手就是晏长桓。 当然,在场的人大多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其中两人也假装沉思,一手摁着腰间的荷包。 有些时候,银子赚起来就是这么简单。 三日之后,判决下来了。 两名凶手被游街示众之后再流放去北疆。 贤王府里。 紧着消息的贤王妃听到判决下来,整个人出了一身冷汗。 判定了就好,判定了,她的儿子便无事了。 贤王也是松了口气,似是想到什么,让小厮再去一趟新兵营。 第55章:恨上叶银禾 新兵营里。 因判决下来,对这起命案关注的新兵们都长舒一口气。 杀人凶手若是抓不到,他们在新兵营也不能安生,就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林教头骑马进了门,看到一众新兵在雪地里三三两两的闲谈,抽出马鞭一甩。 啪! 一声脆响,新兵们都顺着声音看着。 “都不用训练了是吗?” 他不在就一点儿纪律都没有,这般懒散,可怎么练出本事去北疆抵抗乌斯人? 副教头看林教头回来,上前施礼。 林教头下了马,将马绳丢给下属,往屋子去。 “大人,如何?”副教头低声问:“当真只他们两个?” “对,只他们两个。”林教头把马鞭扔在桌面上,坐下来沉着脸。 副教头看他这神色就知不对,若当真只那两个是凶手,林教头不可能这个脸色,这脸色明显就是不满意刑部结案的结果。 副教头想问他怀疑还有谁,是不是成安郡王时。 林教头说:“这些你也不用管,好生管教好这些新兵吧,其他的教头呢?” 林教头是新兵营的总教头,其他的副教头分别管着新兵各队。 新兵营一共十个队列,一个队列为一千人,整个新兵营一万人。 新兵营每一年收的新兵人数不低于一万人,教习一年到三年不等,若是新兵出色的话可以提前离开新兵营前往青山武学。 青山武学是军校,接收的都是从新兵营里出来的武学奇才。 若是训练不好的,三年之期满,也会分配到东南西北各方的边境入军营建功立业。 能不能杀出条门路来,就端看个人实力了。 林教头是有任务的,每年必须教导出多少个人送去青山武学,若是达不到数量,他的职位可能不保。 副教头说了他们也都在训练新兵,就说:“大人,您带的这些可不听下官的。” 林教头离开时叫他顶上训练这些新兵,可这些新兵听是听了,但也只是听一半,练得很是懒散。 倒是对命案很是在意,总是交头接耳的说话。 林教头叹了口气,起身要出去亲自训练,到了门口他停下来。 “第三队那边如何?” 副教头说道:“一切如常,成安郡王也安分得很,都乖乖的。” 晏长桓在第三队那边训练,第三队一下少了三个人,新兵们虽然爱交谈,但该训练的照常训练,并未有多大影响。 林教头就不说了,要走。 副教头却又拉住他。 “大人,您是不是怀疑……” “怀疑什么?没有证据的事情谁都不必怀疑,那两个畜生已经归案,没什么好再说的。” 副教头不敢在言,跟在后面出去了。 第三队里。 晏长桓背着麻袋跟着其他人绕着林子跑圈,大冬天的呼出来的气都冒着白雾。 他眉眼沉沉,压在背脊上沉重的沙袋犹如耻辱,叫他直不起腰来。 他天潢贵胄出身,是大业的宗室子,是郡王。生来就是金汤匙过日子的,凭什么他要和这些下降的东西在这里挨饿受冻受累? 是叶银禾,是她说要让他来新兵营的,对,都是那个人。 还有这些人,一个个都在看他笑话,笑话他一个郡王只能跟着他们吃糠咽菜受苦受累。 晏长桓眼里凝着恨,只等着从新兵营回去,定要让叶银禾生不如死。 —— 今年的冬日尤其冷,十二月中时,三个仓库的木炭已经卖了一半,净赚三万银。 “这三万两收入,便是后面的木炭价格下降,王妃,我们也是大赚了。” 庄怀月很是高兴,跪坐在软垫上笑容满盈。 她是夫人培养专门做生意的,八岁便在木材行做事,夫人走了之后,木材行的董姐时时教导她,哪怕是夫人没了。她们也要守好了木材行,等姑娘长大了接手。 如今,姑娘长大了,还做了王妃,叫她办的第一件事便大赚一笔,怎能不叫人高兴呢。 叶银禾笑了笑:“你做得很好,等这个冬日过去,好好犒赏你。” 庄怀月说道:“多谢王妃,后面的木炭我会尽快卖完的。” 庄怀月离开后,叶银禾回卧房小憩。 雪虽然已经好几日没下了,但这冷却半点不减,她丝毫不担心余下的木炭卖不出去。 卧房里暖呼呼的,旁边还躺着个跟火炉似的晏时隐,叶银禾很快便睡着了。 贤王府这边却不同,连着大半个月的寒冷,购买的木炭依旧不够用,除了听雨堂烧的地龙,其他都是烧炭。 从一开始的银丝炭,到后面用的次一些的黑炭了。 黑炭不如银丝炭,银丝炭是世家大族里能用的最好的木炭,用来取暖无烟无异味,燃烧的时间也长,而黑炭虽然也不错,但比起银丝炭自然是差得多。 霜雪居里。 叶银霜已经不去想用的炭火好还是坏了,她只想着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 王府最近忙着布置,整个府都贴红挂彩的,人人挂着笑容。 叶银霜却闷闷不乐。 她知道,自个儿纵使生下了晏长桓的儿子,也不过是占了个嫡长子的身份。 而她,只能是侧夫人,做不了郡王妃,除非…… 除非林柔怡死! 厚重的门帘拉开,方氏走进去。 “霜儿。”她上前。 婢子给方氏摘斗篷,摘了斗篷她只觉得屋里实在冷。 “怎么就三盆炭?还是黑炭?”方氏面色当即就不好了,说道:“王府就这么照顾你的?” 叶银霜委屈的嘟嘴:“母亲,他们说没有银丝炭了,只说能给我的就这些,爱用不用的。” “这是欺负你不是?”方氏也有些恼火。 她的女儿是耍了手段才嫁给晏长桓的,可到底也是正儿八经抬进门的,这京城世家大族谁人没来喝过喜酒? 欺人太甚。 叶银霜就说:“且不说这些,再过十日林柔怡就要进门了。她一进门我便彻底没了机会,我再也做不了郡王妃了。” “胡说八道什么?”方氏看了眼屋里人。 好在屋里的都是自个的心腹,倒也不怕。 方氏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管如何,你先把孩子安安稳稳的生下来,到时候谁做主还是两说呢。嫡妻?有些人可没有这个福气做嫡妻。” 叶银霜怔怔片刻,心里也多了几分狠戾。 是的,林柔怡嫁进来又如何,她有的是办法叫她滚。 第56章:林家女柔怡 之后的数日,叶银禾依旧忙着秦王府的大小事。 她得趁着年前将身边的事情处理完,明年开春之后,得想法子发展一下庄子上的生意。 庄子田产这些一般都是租给佃户的,收取租金而已。 叶银禾有自己的想法,想做一些别的改变。 当然,这得等明年开春在说。 时间一晃,十二月中下旬了。 贤王府这边热热闹闹起来,晏长桓和林柔怡的婚事就在这几日。 叶银禾身为秦王妃,又是婶婶,住的近时不时的需要过去帮帮忙。 自然也没人让她忙的,她就是去坐一坐,跟前来道贺的人见个面说说话。 就两三日的时间,叶银禾便认识了不少京城里的世家大族,补全了前世她被关在内宅不识几人的闭塞人生。 京城人都知道叶银禾这个秦王妃如今很得老太妃和帝后的喜欢,可再怎么喜欢也不过是个寡妇,一个女人有秦王妃的身份却没有半点的权势,不过是活得富贵罢了。 许多人都明白,跟叶银禾打好关系并没有什么用处,故而对她也只是表面客套不愿意花心思深交。 叶银禾并不在意。 若是晏时隐醒来,多的是人前赴后继的来讨好,若是不醒,她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好。 叶银禾站在亭子里,看着那边闲谈的贵妇们。 “这些人的嘴脸也实在虚伪,瞧,笑得真假。” 一道声音在后面响起,叶银禾扭头看去,笑了笑。 迦南郡主歪着头上下打量叶银禾,随即笑道:“皇婶婶?” 迦南郡主早知道叶银禾了,也见过几回,之前没什么敢想也不大爱交集。 这几个月的观察却发现,这个叶家的皇婶婶有点意思,竟哄得端蕙贤太妃那么喜欢。 端蕙贤太妃是个极其挑剔的人,能得她喜欢的没几个。 她往前两步,屈膝施礼道:“迦南见过皇婶婶。” 叶银禾伸手去扶。 “迦南郡主怎么过来了?亭子里冷。” “皇婶婶叫我迦南,或是云舒也行,称呼郡主可就生疏了。”迦南郡主站在她旁边,抬了抬下巴说:“皇婶婶站在这里看那边,不也是不想过去面对那一张张虚伪的脸面吗?” 叶银禾顿了顿。 迦南郡主说的是,她确实有些不想跟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们多交谈,觉得无趣得很。 她不需要特意去与那些人交好。 “有些话,说得太直白不好。” 迦南郡主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事实就是如此,左右我是不会与这些人为伍的。” 叶银禾不免讶异,也多了几分心思打量面前的少女。 迦南郡主年十四,岁数不大,但眉眼里都是高傲。 她是个孤女,生母安阳长公主生她时落了病根,在她五岁时病逝了。她的父亲是杨家长子入赘公主府做了赘婿,也死在战场上。 锦宣帝心疼她,便封其为迦南郡主的同时,还对她尤其宠溺。 也不知是从小没有父母还是别的,迦南郡主养得个怪脾气,不爱与人为伍。 每每只要与人相处,总会闹出矛盾来,久而久之的,京城里的人也都不大搭理她了。 迦南郡主倒是丝毫不在意,若当真是个好的,自然不会因为这些而疏离她,合不来的,如此也落得轻松。 可她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多多少少希望有人与她趣味相投的。 叶银禾垂眸,她见识过太多险恶的人心,他们面上含笑盈盈,背后的手可能就拿着要杀人的。 迦南郡主这样直性子的,她反倒觉得舒心。 “你说得对,是怪虚伪的,你这般挺好,若是也挂着虚伪的面孔去与她们为伍,只怕要被同化了去。” “就是。” 迦南郡主眼睛亮亮的,仰着头看叶银禾。 这个皇婶婶她喜欢。 正说着话呢,外面有人喊了声。 随后,便看到一众男子拥蔟着一个人过来。 叶银禾的眸色微凝,抬手抚了抚眉尾将那几分涌上来的恨意拂去。 “皇婶婶,你去哪儿?”迦南郡主看她要走,问道。 “回去。” “我与你一起啊。” 小姑娘跟上去了。 叶银禾看她婴儿肥的脸蛋,肉嘟嘟的,一双杏眼大而明亮。 这双眼睛纯粹清澈。 她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微微笑道:“秦王府可没有热闹。” “我不爱热闹,皇婶婶,我听皇伯父说你琴弹得很好,我们比比如何?” “好。” 交谈声逐渐远去。 要进门的晏长桓听到声音扭头看去,一眼看到消失的衣角。 叶银禾…… 他心底里透着浓浓的恨意,几乎带着咬牙切齿的想,他一定要让她尝尝苦头,一定。 —— 国舅府。 林柔怡在闺房里看着外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箱笼,旁边是她的闺中密友们,都是京中的几大家族的姑娘。 “柔怡,这有一百零八抬吧?” “不止。” 旁边的少女笑道:“是一百二十抬,皇后娘娘说了,不能叫柔怡姐受委屈,所以多加了十二抬呢。” 一百二十抬是王妃的嫁妆抬数,林柔怡嫁给成安郡王,顶天了不过一百零八抬,加到一百二十抬就是王妃的抬数。 是极有面子的。 林柔怡眉眼温温柔柔,垂眸笑道:“是娘娘疼爱我,才破例的。” “你就好了,能得皇后娘娘这么疼爱,真是羡慕。” “可不是嘛!” 话是这样说,可谁都知道晏长桓家里还有个偏妻呢。 就算林柔怡是嫡妻,可到底不是第一个进门的,自然得不到丈夫的全部喜爱。 林柔怡跟她们说着笑,心里却并不在意这些,有偏妻又如何? 她又不靠男人,男人永远都是靠不住的,她要去做郡王妃,只需要得到这个身份就可以了。 若是谁挡了她的富贵安生路子,她不介意送对方下阴间地府。 —— 清晨,叶银禾梳妆后,看着婢子抬来的两套衣裳,指了粉蓝色的一套,婢子伺候她换上,再罩一件藕荷色对襟袄子,外搭一件大氅。 细细柔软的白狐狸毛拢在脖子间,将她的一张脸衬得更粉白透红。 “这样就很好,低调不失沉稳。”周嬷嬷看着铜镜里的叶银禾,叹笑道:“太妃娘娘送来的衣裳,王妃怎么穿都好看。” 就这几个月的时间,老太妃让人送来好几套新衣,新衣还都是随着气候变化做的薄厚。 合身,又好看。 叶银禾笑说:“是母妃人好。” 第57章:晏长桓再娶 李嬷嬷从隐山居回来,跟老太妃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 老太妃笑说道。 那是个一看就吃过苦的孩子,那种苦不是物资上,而是精神与肉体上的。 老太妃知道许多内宅里的腌臜,明白有些人表面上看着多好,回到家关起来门是人是鬼都未可知。 李嬷嬷听着为不可闻的敲锣打鼓声,低声道:“昨日郡王便回府了。” 新兵营那边是得了消息的,只准许他回来两日多,今日成婚,明日一早他就得回新兵营。 老太妃脸上的笑意一刹那散了几分。 李嬷嬷知她心冷,晏长桓已经定性了,便是送去新兵营也改不过。 老太妃也疑心新兵营那人的死跟晏长桓有关,便越发不想过去,只怕又给自己气出好歹来。 “娘娘,只去坐一坐也好。”李嬷嬷劝她。 做为晏长桓的祖母,又是在宫外,她是得去露个脸的。 老太妃恹恹的。 “晚些吧。” “好,那先梳妆?” “梳妆吧。” 叶银禾是直接过去的,那边有宴席,戏也唱起来,刚过了门便听到唱曲儿的声音。 “秦王妃。” 不远处的廊庑下,一个身穿浅紫色长衫的少女向她走来。 叶银禾微笑说:“冷姑娘。” 眼前的少女是御史大夫冷楚的孙女,名唤冷凝,这两日在贤王府两人说过几次话。 叶银禾对她的印象就觉得是个圆滑的,很能在人群里吃得开。 “王妃。” 到了近前,冷凝屈膝施礼,才笑说道:“刚走来便看到王妃,真是有缘。” 叶银禾脸上挂着淡笑,不温不火的说:“都是来吃喜酒的,自然能见到。” 半点不提缘分。 冷凝眼眸微转,就挪了话题,说今年的冬日下雪,只怕冬菊会要取消了。 冬菊会每年都办,主办人是皇帝的亲妹妹淮阳长公主。 叶银禾想到淮阳长公主是灵溪谷沈浊音的生母,说起来,沈浊音倒是个有趣的人。 听说之前晏长桓在外自说是他先招惹了叶银霜,迫使叶家不得不换嫁,沈浊音还当场掴了他一耳光。 就冲着这一耳光,就让叶银禾对沈浊音这个姑娘充满好感。 到了前厅,迎面见到叶银禾的人都施礼。 叶银禾对施礼的人都保持微笑颔首示意,进了里面,一眼便看到淮阳长公主。 今日是林国舅府和贤王府结亲,京城的人一半去了林国舅府,一半来贤王府。 林国舅府的林柔怡和晏长桓说得上是表兄妹,两家之间结亲,算是亲上加亲了。 不管晏长桓之前做了多少荒唐事,可他的身份毕竟摆在这儿,又是贤王府唯一的嫡子,日后贤王夫妇不在了,这贤王府的一切自然都落在晏长桓的身上。 在别人的眼里,这世上哪个男人不荒唐?哪个男人不好色的?只要家世好就行。 因是男女分席,这边都是各家的夫人女眷,淮阳长公主是身份最高的,一个个都巴结着。 叶银禾虽最近新热,很得老太妃喜爱,可到底不过是个寡妇,这些人见礼之后便没几个跟她说话了。 叶银禾也只是走个过场,坐了不到半盏茶就起身,这个时候,她得去霜雪居看看她那个狠毒的好妹妹。 到了霜雪居。 守门的婆子见到她后恭恭敬敬施礼,便在后面做请扬声喊:“侧夫人,秦王妃来看您了。” 霜雪居里,叶银霜正和陈家姊妹说话,听到外面的通禀,三人眼底都闪过异色。 她怎么来了? “表姐,她不会是来看你笑话的吧?”陈雨薇低声问。 这话说出来,叶银霜面色当即不好看了,晏长桓今日娶嫡妻,她是极丢脸的。 可这是皇帝皇后做的媒,她只能忍着。 “看什么笑话?我有什么笑话能看的?”叶银霜说道。 看她面色不好,陈雨薇忙闭上嘴巴。 这时,厚重的门帘也掀开了,叶银禾走进门,周嬷嬷和琴音在后面跟着。 一出现,叶银禾的装束便吸引了三人的目光,瞧着她身上的斗篷都觉得亮眼。 雪白色的狐狸毛领子包裹着脖子,一看就又软又暖,斗篷下露出来的裙摆绣着吉祥如意纹,用的是金银丝线镶嵌闪闪的珠片。 头上戴着的珠钗簪子还是最时新的款式,京城的金簪阁只出一两套的好东西。 她们以前是最瞧不起叶银禾,一个没娘养的东西怎么配跟她们在一个书塾读书习字? 可如今,她们最看不上的叶银禾穿金戴银,身上的每一样都是她们想要得不到的。 不只是如此,就连身上的气质也变了。 “姐姐。” 叶银霜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起来艰难行礼。 叶银禾等她施礼完了才笑说:“妹妹身子重就不必多礼,还是坐着吧。” 叶银霜呵呵一笑,在滇妈帮助下坐回床榻上。 陈雨溪和陈雨薇实不想向叶银禾施礼,这对她们来说无异于羞辱,可身份摆在明面上,只能依着规矩做。 叶银禾也等她们施礼完才说免礼。 两人扯着笑坐在叶银霜的旁边,陈雨溪年纪大些心思重,眼底看不出半点异色来,笑眯眯的说着最近京中的一些趣闻。 陈雨薇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不喜欢叶银禾。 叶银霜看到陈雨薇的神色,手肘撞了撞她,陈雨薇这才扯着笑端茶喝。 叶银禾浑不在意她们的小动作和心思,看叶银霜那藏在冬被下的腹部,因为是坐着又有冬被遮掩,只瞧着鼓起来一些。 “妹妹这都快八月了吧?”她说。 叶银霜点头:“是,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 她摸着自己的腹部,只觉得满是希望,有了这个孩子哪怕她不是成安郡王妃又如何,母凭子贵,只有耐心些等着,她一定会成为当家主母的。 想到这里,她看向叶银禾的腹部,笑问:“姐姐也入秦王府这许久了,之前听太妃娘娘说一嘴你和秦王圆房了,这肚子还没动静吗?” 这话一出,陈雨薇就说:“秦王不是木僵人吗?木僵人能行房?” 陈雨溪面色一凝,看陈雨薇斥道:“你个小姑娘家的说这些合适吗?” 陈雨薇努嘴低声道:“可这是事实啊?” 陈雨溪看叶银禾道:“银禾姐姐别怪,你也知道,我妹妹她就是心直口快。” 叶银霜眉眼微挑,眼底都是嘲弄。 却也带着几分好奇问:“姐姐,秦王他真的不能吗?” 第58章:容氏的嫁妆 叶银禾勾着唇看三人,笑得温温柔柔,说:“陈大姑娘和陈二姑娘还未嫁人吧?说这些事情不害臊吗?” 大业民风严谨,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子和女子亦不可单独相见,否则有私相授受之意。 女子不可露脚踝给男性看见,若是脚踝不小心叫男子见了是要嫁的。 至于避火图压箱底这些东西,闺阁女子不到出嫁之日不得看,更遑论未出阁的女子讨论这种男女。 说出去名声都得毁,正经人家是不会娶这样姑。 陈雨溪和陈雨薇面色一变,陈雨薇道:“我,我就是乱说的,我没有看过那些东西。” 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陈雨溪被自家妹妹蠢到了,她说道:“没人说你看过什么。” 说着,又对叶银禾解释:“早前在茶肆喝茶,她听到些混不吝的说这些个,王妃你千万别误会,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只怕雨薇活不下去。” 名声自毁,便是陈雨薇不想死,陈家人都得逼着她投湖。 叶银禾听到这里一笑:“我对你们的好坏不感兴趣。” 陈雨溪呵呵又是一笑,却觉得叶银禾的笑透着嘲讽和鄙夷,她觉得丢脸极了,起身施礼告辞,拉着陈雨薇走了。 陈雨薇出了门还说:“可这是事实啊,你和表姐之前不是还说……” “闭嘴,你能不能长点脑子,要嘲讽人也不是当着人家的脸吐唾沫星子的。那昏迷不醒的人是谁?”陈雨溪停下来瞪她。 陈雨薇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喃喃一声:“是秦王。” “你还知道是秦王,这些话若是她往端蕙贤太妃的跟前说一嘴,或是在皇帝的跟前说一嘴,我们还用活吗?” 那秦王可是老太妃和皇帝的眼珠子,哪怕是个死人,也说不得论不得,更何况这是个不死不活的人,这样的话题更是说不得。 陈雨薇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面色发白。 “姐姐,那……怎么办?” 话都说了,叶银禾这个女人不会要告状吧? 陈雨溪抿着唇,说道:“回去找母亲想想办法。” 屋里弥漫着些许黑炭燃烧的味道,虽然算不上很冷,但也没几分暖意。 叶银禾转了转手里的汤婆子,勾着唇笑得如沐春风,丝毫不见半点恼意。 叶银霜心底止不住的意外,很快又了然,叶银禾一向是个温温吞吞的性子,以前陈家两姊妹当着她的面会说一些咋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听却满是嘲笑的话。 她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椅子上写字看书,若是逼着她要一个答案,她也只是抬头说:“我不知道。” 这样的人,也就是有老太妃给她撑腰。 等着瞧吧,等秦王一死看老太妃还会不会管她? 老太妃回宫之后,两府之间隔着一堵墙,这么近的距离,她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会是她的,都是她的。 叶银霜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转眼便说起最近木炭价格上涨,她没有银丝炭用只能用黑炭。 叶银禾笑着说:“你怀着孩子,王府怎么都会紧着你的,这些黑炭虽比不上银丝炭却也是好炭了,妹妹该体谅你婆母才是。” 叶银霜面色一梗,干笑一声:“姐姐说的是,可终究是太冷了,不像姐姐过得那么好,有地龙取暖。” 那可是地龙啊,京中冬日里能用得上地龙的人家,要么家中富贵滔天,要么家中权势滔天。 便是贤王府,能用地龙也不过贤王夫妇的听雨堂。 秦王府则有养心堂和隐山居。 叶银禾又是一笑:“我是过得挺好的。” 叶银霜:“……” 她这是夸吗?她难道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叶银霜憋着一口闷气,最终只能看着叶银禾离开。 人一走,她就把床头的汤碗给打翻了。 好在汤碗没什么汤水,摔在毯子上转了两圈停下来。 滇妈妈低声安抚她。 “她就是个下不了蛋的寡妇,姑娘你同她生什么气?只管安生的生下孩子。日后这好日子不还是你的,谁都比不过你。” 叶银霜从小被方氏和叶淮北宠着长大,在她眼里,叶银禾这个长姐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先头那个死人留下来的东西,抢了她叶家嫡长女的身份。 因此她事事都要与叶银禾比较,看着她过得不如自己就开心。 原以为叶银禾什么也不是,可临了要出嫁时才知叶银禾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做嫁妆。 方氏进门就听到她在说叶银禾嫁妆之事,低声道:“那是先头那个留下来的。” “母亲,您都当家主母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先头那个的,凭着您的手段怎么就拿不到手呢?” 方氏瞪她,坐下就道:“你以为娘不想吗?她一个小蹄子是没什么本事,可她身边的周嬷嬷是先头那个留下来的,藏得真是好。若不是嫁妆单子送了出去,娘怎么都会把东西放在你的嫁妆里。” 哪个姓周的老婆子厉害着呢。 “那死老太婆这么厉害?” 叶银霜惊愕。 方氏点头:“是个能藏的,娘之前还试探过了,叶银禾也不知道她母亲留下来有多少东西,不过……听你父亲说。她母亲容晚晴嫁妆很多,是个极有本事的。” 若不是生叶银禾难产死了,只怕她也嫁不成叶淮北。 “那些嫁妆很多,那嫁妆娘您都没拿到吗?”叶银霜震惊,又问:“娘,您知道有多少吗?” 方氏蹙眉摇头。 “不知,但绝对是一笔大数目,我听你父亲提起过,你祖母早前病过一场,去请灵溪谷的大夫看病花了好多钱,单单是一日的药钱就要百两,吃了半年,这药钱都是容氏给的。” 叶银霜倒吸一口凉气。 一日的药钱一百两,十日一千两,百日一万两。 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头面,珠宝…… 说到这里,叶银霜回神。 “娘,那容家的人呢?既然容氏死了,她的那些嫁妆钱财莫不是被容家人都拿回去了?” 她急急的问,只觉得心疼极了,那么多钱啊! 方氏摇头。 “容氏没有娘家人吧?没见过容家人出现,所以嫁妆应该都在京城,八成都被姓周的藏着呢。” 容晚晴可是极有钱的,当初方氏就是见着容晚晴吃穿用度都好的厉害,才跟叶淮北暗生情愫的。 第59章:天生的坏种 出门去接亲之前,晏长桓看向旁边的小厮,低声问:“准备得如何了?” “依着您的吩咐,叫人做好准备了。” 晏长桓点头,心里无比期待事情发生之后,叶银禾会是个什么下场? 祖母和皇伯父喜欢她又能如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外面的粉面男人私通,一定会被拉去浸猪笼的。 越想越是高兴,晏长桓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起来,娶嫡妻嘛,不过是后宅里多个女人,对男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霜雪居院子外,菊芋藏身在角落里。 她人长得娇小,身上穿的衣裳又都是灰扑扑的,走过的人没有发现昏暗角落里藏着的她。 “见了人之后你只管上去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们郡王说了,事成之后会保你性命,安全的送你离开京城。” 一个簪花粉面的男人仍旧有些担忧,问道:“可那是秦王妃啊,我玷污了秦王妃还能活着离开?” “怎么不能,你要相信郡王,那秦王妃再怎么也只是个王妃,是一个女人,我们郡王可是男人。若是你事情办不好,小心郡王饶不了你。” “知道知道,跟女人欢好是我最擅长的……” 谈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菊芋捂着嘴巴咽下震惊,她等了许久才从角落里出来,不敢有丝毫慌张,回了屋子里放下东西写下一张纸条之后,便往前院去了。 秦王妃是来吃酒席的,这会儿肯定在前院。 她不用找到秦王妃,只需要把消息告诉秦王妃身边的人就成。 到了前院,因为贤王府大喜,府里人实在多,并没有人觉得一个婢子在这边有什么不妥。 菊芋径直往女席这边去的。 女席这边,院子里果然站了许多官家女眷的婢子嬷嬷。 菊芋是认过人的,一眼看到廊庑下站着不动的琴音。 她迈步过去,来到琴音的面前时,将一张小纸条不动声色的放在琴音的手里。 琴音早认出菊芋是监视霜雪居的,出现在这里还给她递东西,一看就是有大事。 琴音去了恭房背着人才敢看纸条,看完又惊又怒。 但从恭房里出来,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到了女席这边过去,靠在叶银禾的耳边低语一句。 叶银禾的身边坐着淮阳长公主。 淮阳长公主看她神色不对,问道:“弟妹这是怎么了?” 叶银禾一笑,说道:“府里有点事,我先回去看看再过来。” 两府距离很近,她说要回去看一看根本没有多想。 “有事那还是要先忙的。” “是啊,听说王妃现如今忙得很,偌大的秦王府事情可不少吧?” 叶银禾点头:“是忙得厉害,都不得半点空闲。” 做当家主母的人都知道,每家大大小小的琐事都需要当家主母去管,可不是个轻省的活。 叶银禾起身带着周嬷嬷和琴音离开席面,琴音也极耐得住性子,三人没说话一直回到秦王府没了任何人偷听。 琴音才说:“菊芋方才偷偷塞给奴婢这个。” 叶银禾接过小纸条,说是纸条其实就是一张树叶柔软了剪成的条子,上面的字是用炭条写的,不够清晰字也不好看。 ‘郡王,男人,清白。’ 简单的几个字,透露的消息却已经足够了。 周嬷嬷说道:“天爷啊,他这是要害死你啊。” 菊芋会写字,她的姐姐在林家做事赚的银子,一半给她读书去了。 叶银禾回到屋里,解下斗篷后将纸条扔进火盆里,一下便燃烧殆尽了。 “嬷嬷,你觉得人会带去哪里?”她问。 周嬷嬷蹙眉,说道:“客院的最有可能的,贤王府今日人是最多的,各家的男人女眷都在,还带了许多小厮婢女。这些人若是有点什么都会去客院,可若是在客院的话,王妃,他们要如何把你引到客院去呢?” 两府之间隔得那么近,若是把男人藏在客院里,等着叶银禾出现的时候毁她清白这并不现实。 叶银禾若是衣服脏了,直接回府就成了。 那么,很可能他们要动手只有一个。 在回府的路上动手。 叶银禾立刻道:“去把纸樘和笔战叫来。” 琴音立刻去了。 纸樘和笔战到了书房门口施礼才进门。 “王妃,您找我们有何吩咐?” 叶银禾并没有说叫他们来主要是为何,而是说:“今日贤王府人多,人手不足,我回来时看到通门这边无人把守,你们寻几个人守着通门那边。” 她想了想,叮嘱道:“不要露出动静来,悄悄的守着,若是看到可疑的人就抓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可疑的人? 两人心中已有些许猜测,应下了出去着人去守门。 周嬷嬷看她面色有冷意,气恼晏长桓的恶毒,又很是不明白。 她知道方氏和叶银霜母女不是好东西,可晏长桓与叶银禾无冤无仇的。 晏长桓为何要找人来毁叶银禾的清白? 对于周嬷嬷的疑惑。 叶银禾说:“有些人的恶是天生的,人性本恶,他本就不是个好人。因为被送去新兵营又是我提议的,只怕恨不得我死无全尸吧。” 话是这样解释,但叶银禾知道,晏长桓就是个天生的坏种。 他本身就是个坏人,坏的人,只要别人做的事情让他不满意都可能激怒他。更何况,这晏长桓似乎天生厌恶她。 周嬷嬷心里凝重非常,说道:“那可如何是好,两府之间这么近的距离,他这般歹毒的心思,躲得过一次只怕后面还会有更多狠毒的手段。” 前有狼后有虎的,这日子怎么就那么艰难呢? 叶银禾听得发笑,说道:“走一步是一步,再说了,我们还能坐以待毙吗?” 她可不是以前那个叶银禾了,如今的她,有的是手段和法子。 叶银禾还是要回到贤王府那边去坐着的,她让笔战和纸樘守着通门那边,自己回去也不敢掉以轻心。 原先她只带了周嬷嬷和琴音,这会儿连棋语也带上了。 回到女席,才发现老太妃也来了,她赶忙凑过去,乖巧的喊了声:“母妃。” 叶银禾并不知道,笔战和纸樘将这事情跟晏时隐说了。 隐山居的卧房里。 晏时隐面色沉沉。 虽他的小王妃吩咐得很是隐晦,可他却觉得,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找个人悄悄跟着王妃,保护好王妃的安全,通门那边守好了。” 笔战纸樘应是。 却见晏时隐伸手看他们的衣着,说:“给本王找一套小厮的服饰来。” 第60章:想毁她清白 林国舅府。 晏长桓是踩着吉时到的,之前娶叶银霜时是以娶嫡妻的流程走的,这会儿娶林柔怡也是嫡妻,很是熟悉。 轻车熟路的把流程走完之后,便看到林家一个庶子背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出来。 接到新娘子,迎亲队伍背着落日的余晖回府。 吹吹打打敲锣打鼓的声音热闹无比,抬着一百二十抬嫁妆的林家送嫁队伍在后面跟着,引得京城的平头百姓们纷纷来观看,议论声更是不少。 “之前不就是娶的嫡妻吗?这会儿又是娶嫡妻?莫非前头那个没了?” “哎呦,可不能胡说,人家前头的那个可不是嫡妻,是偏妻。这个新娘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妻,还是有诰命的,日后是入册封为郡王妃的。” 一般来说,有封号的男人娶了嫡妻之后,嫡妻就会跟随丈夫得同等荣光。 这些话只听得人好笑非常,很是讶异:“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啊,娶的妻子都分嫡妻和偏妻了,这普通人家顶天了就是个妻子和妾侍。” “可不是嘛,不然怎么说人人都想做富贵翁呢!” “切,什么嫡妻偏妻的,还不是这成安郡王荒唐,瞧上了秦王未婚妻给玷污了,叶家不得已只能妥协,做了个换亲的戏码,把叶家那先夫人留下的遗女换嫁给秦王。” 听到这样的内幕,一个个都好奇的看去。 “这位小兄台,此话几分真假?” “那自然是保真的,说到底就是这叶家老爷和继室不是东西,这成安郡王更是个畜生。” 少年说完,哈哈笑着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刚走出人群外,少年的脑门就被一把折扇给打了个结实。 “嗷!” 一声痛呼,沈浊音抬手捂着额头看面前人高马大的白衣男子。 “师兄,你有病啊?” 沈妄说道:“你这般到处去传这些话又有什么用?” “就乐意,管他有用没用的。” 沈浊音就是看不惯,若不是说出所有真相会累得叶家那些姑娘,她只怕要逮人就说。 沈妄实在没法子,赶着沈浊音走了。 吹吹打打的声音逐渐听得清楚,守在贤王府门口的人笑着回头就跑,喊道:“来了,回来了。” 伴随着叫喊声,年轻的男男女女都走出来看。 叶银禾已经坐在堂内喝茶,和老太妃聊着新年时候打算去哪里玩乐。 听闻外面的叫嚷声,叶银禾一下便察觉到淮阳长公主的目光。 她原先是贤王府求娶的,却做了秦王妃,成为晏长桓的皇婶。 淮阳长公主很想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情。 这时,有个人过来了,进了门直奔叶银禾的跟前施礼。 “王妃,院子里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婢子眼神略有些慌张,低声说一句:“是侧夫人。” 叶银霜如今八个月的肚子,离生产也不远了,身为长姐,这个时候她有事叶银禾是要过去的。 叶银禾问:“侧夫人怎么了?若是身体有异便让府医过去。” 婢子一愣,说:“侧夫人是想见您。” “是吗?一个时辰前我才刚从那边出来,这会儿又想见我?”叶银禾眉眼多了几分冷然:“你是霜雪居的婢子?” 婢子点头:“是。” 这会儿看着婢子的人已经很多了,都觉得疑惑。 老太妃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眼旁边的人。 一个仆妇上前,一手就揪住了婢子。 “把她带上,银禾,母妃陪你过去。” 叶银禾很是意外的看老太妃。 老太妃伸手出来时,叶银禾自然的扶着。 “走,我们去看看你妹妹,毕竟,那也是本宫的孙媳。” 叶银禾笑了起来,眉眼里都是说不出的情绪来,老太妃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对她露出个安心的笑容。 两人往外走,仆妇带着婢子,淮阳长公主一下便瞧出不同来。 都是在尔你我诈的生活里过日子的人,哪能看不出来这些异常,她也起身笑说道:“我也去看看。” 三人往霜雪居去。 婢子这时候已经慌了,她是奉郡王的命在这个时间来传话的,等把叶银禾引到霜雪居坐一坐,她再想法子给叶银禾的衣裳泼点东西。 这时,叶银禾定然是要离开回去换衣裳,如此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自然这样做就是在做坏事,婢子怎能不慌。 老太妃和淮阳长公主说着话,说叶银霜的肚子已经八个月大了,生下来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可是老太妃的第一个曾孙,也或者是曾孙女。 老太妃却不见多少喜欢,那肚子里的孽种就不该有,有了都是丢人脸的。 “管是男孩女孩,左右都是长桓的孩子。”老太妃说一句。 淮阳长公主笑着说:“是如此,不过这侧夫人先生了孩子,到底还是女孩好些。若是男孩就是长子了,日后嫡妻怀孕生子就不是嫡长子了。” 大业在嫡庶这方面很是注重,所谓嫡庶看的就是血脉。 叶银霜虽讨了个‘妻’的名头听着好听,实话也不过是个妾。 叶银禾自然是不发表意见的。 到了霜雪居进去。 叶银霜有一瞬间的滞愣,叶银禾怎么又来了。 可随即,她看到被仆妇拉着的婢子,这婢子是正宇院的。 莫非是有什么? “侧夫人,您肚子可还难受?”婢子先开口了。 叶银霜手拢着肚子说:“好了些许。” 又起身要施礼。 老太妃还未说话,淮阳长公主就开口说:“既然不舒服便免了吧。” 叶银霜本就不想施礼,闻言就笑着谢恩,坐下来说:“原是有些不适,又念着如今府中事忙这才想着寻长姐来,不曾想惊动了太妃娘娘和长公主殿下。” 老太妃一双眼睛带着几分笑意,说道:“看来真是有事的,碧荷?” “奴婢在。” 身后,碧荷应声。 老太妃就说:“为了确保侧夫人的健康,去把府医带来给侧夫人好好看看。” 碧荷去了。 叶银霜看了眼后面脸上有些许异色的婢子,心里也有些慌,面上佯装镇定。 很快府医来了。 上前给叶银霜把脉,倒瞧出不好来。 “侧夫人的脉搏玄涩,近日里想来忧心不愉。”府医说道:“侧夫人要开心才是,若是心情一直不好,恐对胎儿不利。” 叶银霜垂眸。 自己的丈夫要娶嫡妻,谁能开心得起来啊。 第61章:是谁指使的 叶银禾看到叶银霜的表情当真想笑,她谋划换亲,到头来却只能得到一个偏妻的身份,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娶嫡妻,确实很难开心的起来。 不过也只是心情不顺而已。 老太妃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眼那被仆妇抓着的婢子,问了句:“你叫什么?” “奴婢翠心。”婢子说道。 老太妃便不再说,带着叶银禾回前院去。 这一来一回,晏长桓和林柔怡已经进门,正准备拜堂呢。 天色昏暗中,晏长桓看到陪着老太妃回到堂中的叶银禾,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也算准计划不成,但天长地久的,总有机会能让这个女人生不如死。 叶银禾也是第一时间看向晏长桓的,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这个人,若说之前对她的恶意和厌恶莫名其妙的话,自她向老太妃推荐让他去新兵营教改,就是彻底恨上了。 不过,她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若是不做点什么,依着他和叶银霜闹腾也不过是溅点水花,不足以让他下地狱。 只有让晏长桓有恨时,他就会想尽办法折磨人。 在拜堂的叫喝声中,新人送入洞房,两人拉着红绸前往正宇院。 前后都跟着闹洞房的人,堂内一下就空了。 老太妃说道:“事儿也成了,银禾,我们回吧。” 贤王妃一看,上前说道:“母妃,吃了晚膳再回去吧?宴席都开了。” “都吃两回了,你们忙吧。” 老太妃也实在卷了,天黑乎乎的,屋里屋外都点满灯笼,灯笼贴着双喜字,喜庆非常。 贤王妃看着离去的两人,眼底有几分不满。 哼! 这老太婆就是瞧不起他们,眼里心里只有皇帝这个养子和最小的儿子晏时隐,晏时域同样是她亲生的儿子,她却从来都不上心。 —— 秦王府后院的小屋子里,此时五花大绑捆着一个簪花粉面的男人。 男人身上涂满了香粉,一靠近就香得呛人。 纸樘看着这男人,说道:“这不是勾栏瓦舍里的腌臜吗?” 找这种男人来污王妃的清白?谁想出来的恶心又恶毒的计谋? 勾栏瓦舍里的男人干的皮肉营生,这还是次等的接男客女客那种。 晏时隐的脸色黑了个彻底,转身往外走时说:“撬开他的嘴,问出来到底是谁指使的。” 污一个女人的清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又最实用的法子,贤王府里到底是谁想要叶银禾的命? 叶银霜吗? 还是说……晏长桓? 无冤无仇的,做什么这么恶毒? 晏时隐就想起他做了小厮装扮,隐去面容在通门那边时远远看的叶银禾那一眼。 她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打眼,像一朵极美的凌霄花,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要被人迫害。 “王爷,王妃陪娘娘回养心堂了。”书玉过来通禀。 晏时隐脱去小厮的服饰,收拾好躺回床榻上。 过了半刻钟叶银禾果然回来了,她在婢子的伺候下脱去厚重的斗篷和外衣,身上顿时轻松了。 走到床榻边看晏时隐依旧如常,她也不甚在意,去书房。 过了一会儿,周嬷嬷从外面回来,说:“问过通门那边没有任何异常,纸樘说也没有在通门看见人,想来是没在通门处的。” 她被请去霜雪居时老太妃和淮阳长公主都在,后来一路她都和老太妃一处,想来对方也无从下手。 叶银禾说:“这次算是过了。” 周嬷嬷却担忧:“有句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要害你,只怕防不胜防啊。” 叶银禾抿了抿唇。 没错,重活一世她决不能叫自己有一丁点的危险,需得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不是有镖局武馆吗?江湖上也有许多的习武的女子。” 周嬷嬷听得眼睛一亮。 “是啊,雇两个武功高强的女护卫保护您的安全,这不就妥了。” “明日去一趟御书斋。”叶银禾说道。 小屋子里。 粉面小倌本就不是个多嘴严的,而纸樘是跟在晏时隐身边的人,之前在北疆对付那些敌国细作有的是手段和力气,对付这么一个小倌压根不是难题。 小倌将所知和盘托出,哭着求饶:“这是奴家知道的全部了,奴家就收了五十两银子,郡王说了若是奴家不照做的话,他便要了奴家的性命,大人,您好心就放过奴家吧……” 纸樘挥了挥手,说道:“把他看好了。” 回到隐山居。 看着已经熄灯的主院,纸樘也去歇息了。 而另一边。 洞房花烛夜。 林柔怡初经人事,浑然不觉半点男女之间的欢愉,心里极是厌恶,但面上很是装模作样的夸得晏长桓飘飘然。 晏长桓在新兵营憋闷了许久,林柔怡又是嫩出水的黄花大闺女,他狠狠的折腾了半宿,餍足得倒头就睡。 事毕,林柔怡想要沐浴,被陪嫁嬷嬷给阻止了,还用枕头将她的臀部抬高。 “郡王妃暂且不能沐浴的,擦拭干净即可。” 林柔怡很明白女子需要子嗣傍身,她不喜欢晏长桓,但她喜欢郡王妃这个身份。 哪怕身上黏腻腥臭,她也忍了。 第二日一早,晏长桓陪林柔怡去敬茶。 出门时,他看到院子廊庑下叶银霜望眼欲穿的眼神。 林柔怡眉眼闪过一丝轻蔑,权当看不见叶银霜。 晏长桓收回目光,想着敬茶后再去看一眼她。 看着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叶银霜几乎揉烂了手里的帕子,昨夜她问过了守夜的婢子。晏长桓和林柔怡好一通快活,听说叫嚷声都听得人面红耳赤的。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叶银霜咬牙恶狠狠的说道。 滇妈妈赶忙看了眼四周,好在没有其他人。 她说:“姑娘,我们不看了,外面冷,回屋里吧。” 把人拉回屋里。 叶银霜还没坐下,就扭头问:“那个药呢?” 滇妈妈疑惑。 “让人绝子的药。” 滇妈妈解释:“那药需得一百两银子,之前只要了一份都放去那边了。” “再去买,拿银子去。” 叶银霜眼里浓浓的嫉妒和狠戾。 她决不可能让任何人生下晏长桓的孩子,能给他生孩子的只有她一个。 有了孩子,这里的一切早晚都会是她的,谁也夺不走。 第62章:叶银霜被烫 第二日。 北风又刮了起来,伴随着新一波寒潮,叶银禾锻炼身体之后,去养心堂陪老太妃用早膳。 老太妃说:“又要下雪了,你没什么事不用过来请安,过几日母妃也要回宫去了。” 老太妃是先皇的妃子,若是没什么事情是要住在宫中的,当然也能自请出宫跟随亲王居住,不过皇帝同不同意就是一回事了。 锦宣帝想在跟前尽孝,自然是不同意的。 叶银禾笑道:“也不冷,母妃都要回宫了,银禾自然要多多过来陪您才是。” 这孩子就是贴心。 老太妃笑着又看叶银禾白嫩润泽的脸蛋,视线下挪就到她腹部。 唉,可惜都好几个月了也不见动静,纵使再想也知道孩子这事儿终归随缘。 叶银禾哪能不懂老太妃看她肚子的意思,但这不是她能左右的,有就有,没有也无妨,该自己份内的事情做了就成。 隐山居里。 晏时隐吃着早膳,听着纸樘的话也没什么表情,直到用完早膳去后院也没有蹦出一句话来。 纸樘不由得想,莫非王爷觉着要害王妃的是自个儿的亲侄子,就不愿意给王妃讨公道了? 那郡王是个什么好东西?连王爷的未婚妻都毫无愧疚之心的染指了,如今又要害王妃,王爷可千万别不清醒啊。 “东芝和东灵呢?”晏时隐练剑之前终于开口了。 纸樘眼睛一亮,说道:“王爷您昏迷不醒之后,东灵东芝就都在城外的涂黄山。” 两人是女子,武功也是极其高强的。 晏时隐道:“让她们进府,贴身保护王妃。” 纸樘笑着应是。 晏时隐又道:“去新兵营那边说一声,不满三年,他不必放回来。” 纸樘再次应是,王爷有自己的思量,他做下属的听着办事就成。 叶银禾从养心堂回来,就听下人说晏长桓回新兵营去了,在新兵营教改,除了家中有大小事,以及节假日之外,其余的时间都不能离开新兵营。 晏长桓相当于被关押在那个地方了。 叶银禾垂眸,看着纸上写的名字。 晏城,字时域,大业贤亲王……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仇也要一点一点的报,晏长桓被关在那个地方倒是不着急了,先处理这个才行。 贤王庸庸无为,平日子只过着奢靡的逍遥日子,这京城里的许多玩乐之地少不了他的声音。 她曾经听林悠乐争吵说过,贤王还在暗楼狎妓,那等地方的大多不是真的,而是良家女子被悄悄抓去的,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京城表面光鲜,地底下藏着多少肮脏都未可知呢,若是报仇的同时也能把这暗楼给拔了…… 叶银禾心中有着算计,却也知道自己实在想得太好。 暗楼就是京城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露出本来面貌的地方,她一个女子,拿什么去办? 周嬷嬷不知她心中思索个大的,只默默将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烧了个干净。 “王妃,您当真要做这么多的事吗?” 周嬷嬷低声道。 叶银禾垂眸。 她重生之事没告诉任何人,但有些事情她要做,周嬷嬷是绝无二话帮着的。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她失手杀了人,周嬷嬷都会什么也不问默默替她善后。 周嬷嬷于她而言,如父如母。 叶银禾突然靠了过去,枕着周嬷嬷的肩膀。 周嬷嬷脸上的忧思一下化作心疼和宠溺,却没有动任由她靠着。 “王妃都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了,还像以前一样可不成,叫人看了笑话。” 叶银禾也笑了:“那就让他们笑话去。” 刚进门的琴音和棋语果然憋着笑走来,将点心茶水放下跪坐下来。 “王妃,吃点东西润润嗓子。” 屋子烧着地龙,里面就干燥得很。 叶银禾懒懒的喝了两口茶,继续忙活手里头的事情。 这边如常。 贤王府那边却闹起了事儿。 叶银霜是侧夫人,林柔怡身为嫡妻,她是要过去敬茶的。 林柔怡是个很有心机的人,面上再怎么瞧不起叶银霜这个主动送上门的下作女人,面上也是带着和善的笑意。 这不,敬茶时叶银霜手里的茶水洒了,把手烫得一片通红。 林柔怡很是吃惊的说:“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快叫人拿柿子膏来,给侧夫人抹药。” 叶银霜眼睛都是红的,盯着林柔怡道:“姐姐若是不想喝妹妹这茶尽管说就是,何必这样作践妹妹?” 林柔怡一脸的疑惑,只说道:“侧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大家都看着的,当真是我有意作践你吗?” 她杏眼里透着几分凌厉,问:“不是你自个儿没端稳?” 叶银霜垂眸,委屈的说道:“茶水这么烫,难道不是姐姐有意的?” “只能说是下人没办好差事,沏了滚烫的茶水来烫了侧夫人,侧夫人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故意作践你,扣屎盆子也不是这么扣的。”林柔怡的嬷嬷冷哼说道。 叶银霜脸色更加窘迫,她实在是被茶水烫着了,端茶时也知道茶水滚烫。 嬷嬷又道:“再说了,侧夫人端在手里的茶水,能不知烫么?烫了且放回去再说办事的下人就是,何故打翻了烫自个儿?” 叶银霜气得面色通红。 滇妈妈忙道:“侧夫人实是被烫了,这天下也没人故意烫自个儿的道理。” 贤王妃看了大半场戏,这会儿才开口:“好了,显然就是意外,这沏茶的是谁?办事不力,扣了这个月的月钱。” 说着,又看叶银霜:“你也起来吧,大着个肚子就好好养着,生产之前就别出门了。” 叶银霜委屈得厉害,却只能应是。 人走后,林柔怡扭头对贤王妃笑着甜甜的说:“姑母,从今往后柔怡就在您跟前孝顺您。” 贤王妃看着林柔怡,到底是自个儿到底侄女,心里更偏爱些。 她笑说道:“那再好不过了,有你在身边我也开心,只是桓儿如今在新兵营,少不得要一年才能回来。” “不妨事的,柔怡等着表哥回来,在表哥回来之前,柔怡就陪着姑母。” “好,好,好。来,这是常嬷嬷,你既然是桓儿的妻子了,日后这贤王妃需得你来掌管,一开始你就先管着正宇院,慢慢的适应。” “好。” 林柔怡笑得温温柔柔,心底里有着自己的算计。 第63章:东灵和东芝 清晨时,细细如鹅绒般雪花下起来了。 周嬷嬷站在廊下瞧了好一会儿,进门说:“王妃,我去御书斋吧,这下雪了你也不用出门。” 叶银禾抿着口脂,将有些干燥的唇润了润。 “这点雪没什么,正好去御书斋看看有什么书。” 周嬷嬷应着是,吩咐人先去套马车。 一个婢子进门来,对叶银禾施礼道:“太妃娘娘说了,让王妃您不用去请安。” 叶银禾点头,婢子再施礼退出去了。 琴音和棋语这会儿都笑了起来。 “太妃娘娘对王妃真好!” 在这王府里,是她们这十多年最开心最舒适的日子,太妃娘娘宠着,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用看老爷和夫人的脸色。 这么想着,即便是王爷醒不过来…… 呸呸呸,一定能醒过来的。 早膳是五仁红枣薏米羹,叶银禾吃了半碗,又添几个软软糯糯的水晶饺子便足以。 出门时,婢子给她披上织锦皮毛一裹圆,斗篷里捧着暖呼呼的汤婆子,并不觉得多冷。 到门口时,再有婢子撑着油纸伞挡雪花,上了马车里,马车的座椅下还摆有烧着银丝炭的铜炉,马车边边角角都裹得密不透风,暖融融丝毫不觉得冷。 周嬷嬷坐在一旁,低声说着昨儿贤王府发生的事儿。 菊芋不知是做了什么,竟打消了叶银霜那边的人对她的疑心。不过虽是打消疑心不再有人盯着她,却叫她越发的吃苦头。 一个小姑娘却做着男仆才会做的脏活累活不说,吃不饱也穿不暖,这些日子下雪满手的冻疮。 周嬷嬷叹道:“若不是怕她被发现,老奴实在想把那孩子接到身边来的。” 多懂事的小姑娘啊! 叶银禾手指手炉上包裹的绒布,说:“避着人给她送吃的,也多看着她点。” 周嬷嬷低声道:“送的,都是避着人送几个小肉丸子什么的。” 小小一个一口就塞进嘴里了,嚼巴嚼巴咽下去,灌几口水就掩盖住了。 人吃了肉才有力气活着,菊芋想要为姐姐报仇,人自然得活着。 御书斋。 齐斋主正看着书,听到侍女进门通禀说秦王府的王妃来了。 她眼里含笑,放了书出去迎接。 “齐木见过秦王妃。” 叶银禾上前一步,伸手虚虚的扶她说:“齐斋主免礼,我来看看御书斋都有什么好书。” “王妃里面请,想看什么类型的,齐木让侍女们都搬来。” 两人谈笑进了书斋,往东门的小屋子里去。 屋子里点着两盆银丝炭,暖烘烘的,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矮几,旁边的小炉子上,锅里热水滚滚。 “王妃请坐,您想喝什么茶?” “就这个吧。” 边上摆着许多茶叶罐子,叶银禾坐下后抬手,手掌向上放在茶罐的旁边。 齐斋主微微一笑,说道:“红茶暖身,数九寒天喝这个最好,什么也不加,最是纯粹。” 叶银禾点头一笑。 齐斋主又对外面的侍女说:“把最新送来的一批书籍都搬来,让王妃挑选。” 侍女应是出去。 厚重的帘子挂上,一会儿又挑开了,一众侍女手里都捧着一摞书放在旁边的矮垫上。 叶银禾随手抽一本打开瞧了起来,发现竟是话本子,话本子说的是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出姑娘,最是貌美如花,才情品性样样出挑。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在成年之时认识个穷酸破落户书生,两人生了情愫。 于是,不外乎女方家如何阻止,这女子非书生不嫁他人,如何反抗家人最后私奔。 她眉头越皱越紧。 齐斋主瞧了眼她手里书册封面上的字,笑说道:“王妃不喜这样的情爱故事吗?” “不喜。”叶银禾合起来,说道:“这女子家人疼宠一场,却为了个男人与家人决裂,原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在破落的家中为丈夫洗手做羹汤,为一日三餐发愁,还怀着身孕。” 她说到这里都觉得可笑,也确实笑了。 这世界上可歌可泣的爱情说到底也不过那样,这般万千宠爱的大家闺秀,到最后却为了个男人吃苦受罪。 说到底,瞧这话本子心里暗爽的只怕只有那些男人吧! “是啊,这世道来说,什么美好事物的背后多少不是女子在牺牲?又有多少女子在无光的暗处受尽苦难!” 叶银禾看向齐斋主,又想到了暗楼。 她将话本放下,端起茶浅尝一口,问:“齐斋主可知……暗楼!” 齐斋主猛的抬头,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少东家。”她压低声音,问道:“您问这个做什么?” “有些事情要做,只是不确定自己的能力,看你的神色这般……不说也罢,我今日来是想让你帮我寻两个会武功的女子,价钱好商量,但需要签身契。”叶银禾说道。 齐斋主立刻问:“可是有人对少东家不利?” 叶银禾点头:“关乎性命的事。” 那真是严重了,哪个不要命的狗东西要害少东家? 齐斋主就说:“要找人不是问题,这两日我会尽快寻找。” 叶银禾有危险是最大的事儿了,必须放在心上,回头她还得去张记酒庄找张彬彬调查调查,欲对少东家不利的人到底是谁? 在御书斋坐了半个时辰,叶银禾挑选两摞书让人搬上马车。 临走前,齐斋主低声说:“少东家,有些事情您若是想知道,过两日寻着人后,我到王府与您说。” 叶银禾看她,随即颔首:“嗯,不着急。” 回到王府。 刘伯亲自在门口迎接,说道:“王妃近日里事忙,娘娘念及您要常外出,到开春也要去看庄子田地,便找了两个女护卫保护王妃的安全,人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叶银禾暗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太妃娘娘这样念着她,她当真不知该怎么感谢。 到了院子里,果然看到两个身穿交襟束袖锦红色长衫的女子背着手站在廊下。 看到叶银禾过来,两人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东灵……” “属下东芝……” “拜见王妃。” 两人名字相差一个字,长相却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东灵的嘴角有一个红痣,想来是双生子。 叶银禾看她们的衣着不多,装束以轻便为主,腰间挂着佩剑武器,看着是有本事的。 刘伯说道:“东灵、东芝,你们给王妃展示一下。” 两人应是,起身一个纵身到了院中,没有拔剑直接比起拳脚。 第64章:红色骷颅头 叶银禾看着两人对打,一来一回招式都极其的猛烈,一看就很有力气。 琴音和棋语惊叹出声。 “好厉害啊!” 刘伯笑着说:“东灵和东芝可是女卫里面最强的。” 屋里,纸樘和笔战出来。 刘伯为了让叶银禾接受两个女护卫,又让他们上去比试。 两人应是,直接过去对打。 这时候叶银禾才知道东灵和东芝到底有多强,笔战和纸樘竟是都打不过,到最后被击退了。 “好了。”叶银禾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问刘伯:“她们不用签契书吧?月钱是多少?” 便是女护卫,也该给月钱的。 刘伯笑道:“东灵东芝已经签了身契,日后便是王妃您的人了,不管是什么命令她们都只会听您的。” 叶银禾心中了然,说道:“东灵、东芝?” 两人上前单膝跪下。 “属下在。” “从今往后你们以一等女使身份跟在我身边,一等女使的月钱是每月三两银子,你们是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月钱自然要多一些,每月六两。” 这是翻了一倍啊! “棋语,你带东芝东灵去安置一下,给她们准备好一应用品。” 棋语应是。 看着东林东芝昂首挺胸阔步而走的样子,确实是女护卫的调调,跟正常的婢子不同。 念及老太妃的好,她直接去了养心堂。 老太妃早得了小儿子的意思,只笑着说:“你的安全最是重要,再说了,谁人家身边没几个会武功的人护着?都有的。” “让母妃费心了。”叶银禾说道。 费的可不是她的心,老太妃心里偷笑着,这小丫头还蒙在鼓里,却不知某些人早对她喜爱得不得了。 老太妃的养心堂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一些她惯常用的东西,喜欢的摆件,衣裳首饰等等都要搬回宫中。 叶银禾瞧着有些已经装箱了,很是不舍。 “母妃?” 老太妃一下就被她的眼神给看得心里有几分心疼,面上只笑着说:“你若是想见,便时常入宫便是,母妃让皇后娘娘给你出入宫的腰牌。” 叶银禾嗯了声,拉着老太妃的手。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东灵和东芝已经安置好,在院子的门口等着。 看见她回来施礼后,便跟在后面了。 周嬷嬷从外面回来,跟着她进书房后说:“我吩咐了人去御书斋,让齐斋主不用寻人了。” 有东灵和东芝在,也不需要再找人了。 两人的武功在院子里展示过,就是纸樘和笔战也不是对手,这般强的女护卫已经不需要旁的了。 之后的两日,秦王府这边顺遂如常,府里的下人半点没有被亏待,做起事来是极其的尽心,便是窗户缝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三日后,齐斋主登门了。 她带了两箱子书来,是御书斋以前的书籍,都是孤本。 叶银禾正在书房看庄子里送来的年终账目,闻言让人把齐斋主请到南房去。 齐斋主在南房坐着,瞧着这王府的南房也布置得低调不失奢华,墙上挂着的字画都是一些名家绝画。 少东家住在这里想来过得是真的很好,她也就放心了。 “齐斋主。” 门外含笑声中,叶银禾迈步进门。 齐斋主施礼:“秦王妃。” “齐斋主坐。” 叶银禾也坐下来,看了眼边上的两个箱子,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 在外人面前他们还不是熟人,只需要慢慢走动起来,日后便能顺理成章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假借聊得投机,移步去秋水阁喝茶谈书。 秋水阁在二进门的东侧,是个安静的小院子,院子里的屋子二层式,里面的布置都很是雅致,瞧不出半点奢华感。 进门时,齐斋主说:“这地方极好,适合看书写字。” 叶银禾笑说:“我打算重新布置,这楼下全部摆上书架,便是一个巨大的书楼了。” 两人上二楼去,婢子已经把一应茶水点心,炭盆围炉都准备好了。 叶银禾坐下后,对周嬷嬷说:“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周嬷嬷应是,出去后还叫门外的婢子们都离开,又看门口站着如门神似的东灵和东芝,终究还是不出声了。 二楼上。 齐斋主将一封信递给叶银禾。 叶银禾接过打开,看完面色很是严肃。 “牵扯的人这么多?”她垂眸。 齐斋主低声道:“少东家,这地方牵涉到的不单单是京城里的官员,还有各大世家大族,以及宗室子弟,许多都在那个地方玩乐享受的。” 她的面色很是难看,瞧得出来对那地方的厌恶痛恨。 叶银禾知之不多,对暗楼想多几分了解。 齐斋主叹了口气,端起温茶喝下,却许久没开口。 叶银禾没有催促,看着她。 “少东家,哪个地方,就是个地狱。” 叶银禾蹙眉。 齐斋主突然伸手,将领子上的衣扣解开,一颗又一颗。 叶银禾看她解衣裳很是不明白,她没有阻止。 齐斋主深吸一口气,将衣肩拉下后缓缓的背对向叶银禾。 叶银禾瞳孔在这一刻紧缩起来,只见齐斋主的肩后有沟壑疤痕,疤痕如浸了血一样红,组合成一个……骷颅头。 叶银禾倒吸一口气,她倾身过去,将衣肩拉了起来。 齐斋主看她,笑说道:“少东家,我没事。” 叶银禾抿了抿唇,问道:“能告诉我吗?” “嗯,把它给你看,便是要跟你说的。”齐斋主说道。 叶银禾安静下来,听她开始说起。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我不过才九岁……” 当年,齐斋主九岁跟随父母来探亲,却在探亲的路上被暗楼的人盯上。 她父亲为了保护他们母女被乱刀砍死,齐斋主和母亲被抓入暗楼,她母亲当时怀着孩子,却被摆在暗楼的大堂正中间,被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竞价。 那时候,齐斋主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在暗楼的大堂里,被男人奸辱致死,一尸两命。 齐斋主被摁在地上,她自看到自己的母亲惨死,却不知道害死她母亲的是谁。 他们戴着面具,疯癫,没有人性。 “那就是个地狱,出现在那个地方的人都是地狱里的伥鬼,是畜生。” 齐斋主呵呵冷笑着说道。 再提起这些,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么激动了。 第65章:她不想生子 叶银禾久久无法平静,直到周嬷嬷坐在跟前喊她才回神。 “嬷嬷,若是我要做很危险的事……你会阻止我吗?” 她的眼神如有漩涡一样,透着浓浓的坚定。 周嬷嬷含笑看着她,摇头:“不会,虽如今老奴对你的称呼变了,可在老奴的心里你永远都是姑娘,你想做什么老奴都站在你这边。” 无论是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叶银禾嗯了声,说:“那我要做的事情,当真是很危险,很可能会丧命。” 周嬷嬷笑说:“人固有一死,只要死得其所,也是好的。” 叶银禾也跟着笑了。 是,死得其所就好。 只是叫她不敢相信的是,她的母亲竟然是那么厉害的女子,竟能从暗楼救出齐斋主,还把人培养得这么好! 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清晨,叶银禾早早来到养心堂陪老太妃用早膳。 随后送老太妃回宫,亲自送到慈宁宫。 老太妃说道:“出去一年再回来,这宫里倒是有些变样了。” 殿外的绿植改了好几株,冬日里下了两场持久的雪,许多花草树木都被冻得落光了叶,瞧着很是萧索。 “等开春了,臣妾叫人重新栽种桂花玉兰。”林皇后笑眯眯的说道。 叶银禾陪着进殿里,殿内的许多摆件都是极好的,金樽羊脂玉,翡翠牡丹花,金丝楠木屏风,雕花红木贵妃椅,垫着云锦夹棉软垫。 老太妃坐下来,拉着叶银禾也在旁边坐下。 “皇后有心了,如今本宫回来却也念着银禾和时隐,皇后,你给银禾一块出入宫的腰牌吧?” 林皇后半点意见没有,还亲和的对叶银禾说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弟妹也能常入宫中来陪陪太妃。” 叶银禾笑着说谢。 “虽是皇家,可到底是一家人说话这般见外可不好。” 林皇后笑容挂在脸上,给人无比和善亲热的感觉。 叶银禾面上应着是,心中却并不把林皇后的话记在心里,皇家无情,若是当真有那么好的亲情,又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宫变历史? 在慈宁宫坐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内侍的高喝声。 锦宣帝笑呵呵的走进来。 “陛下。” 慈宁宫的人除了太妃都起来行礼,就是林皇后也起身屈膝。 锦宣帝走过去伸手,林皇后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起身了。 “弟妹也坐。”锦宣帝笑道。 叶银禾应是,坐回去了。 锦宣帝坐在老太妃对面的位置,看她面色还好,就说:“母妃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想来是没有再烦心了。” 之前晏长桓闹的事情,老太妃差点气出病来,这才叫锦宣帝动了怒,把晏长桓送去新兵营的。 老太妃扭头看了眼身后坐着的叶银禾,道:“是好了许多,有银禾之后事事都是顺遂的,皇帝,你说是吧?” 母子两眼神交汇,都跟着笑了起来。 晏时隐这小子醒来了比什么都好,不过,小弟妹还蒙在鼓里,也不知时隐那臭小子要瞒到什么时候。 锦宣帝心里想着,对这小弟妹就多了几分看戏的神色。 他那个二十有一的弟弟啊,连个妾侍也没有过,若不是娶了小弟妹只怕还是个童子身。 越想越是好笑,锦宣帝挂着大大的笑容,还回头跟林皇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闹得林皇后也嗔怪的笑了起来。 叶银禾很是莫名,但瞧得出来,锦宣帝在老太妃这里确实没那么重的威严,就是正常的儿子与母亲的相处。 回去之前,老太妃让连珠和碧荷跟着叶银禾回秦王府。 “开春之后你多的是事情要忙,这王府大大小小的都需得你做,人手定然是不够的。连珠、碧荷就跟你回王府去,定能帮你。”老太妃拉着她的手,一副老母亲和蔼的说道。 叶银禾咬了咬唇,突然说:“母妃?” “嗯?”老太妃看她。 “我能抱抱您吗?”叶银禾说道。 老太妃:“……” 心头似是被什么紧紧的揪住一般,心疼得紧。 她伸出手主动将面前的孩子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 “傻孩子!”她叹道。 叶银禾眼眶通红,又怕泪水漫出来,睁大了眼睛不停的眨巴。 林皇后和锦宣帝在旁边瞧着,也不免动容。 等叶银禾离开慈宁宫。 老太妃还站在门口看着,林皇后伸手去搀扶她,柔声道:“太妃,外面冷,回屋里吧。” 老太妃点了点头。 林皇后知她心事,一边笑着说:“弟妹虽是年纪小,可看着就是个有主意的,她也就在您的面前像个小女儿家。她这般粘您,也是您对她好,她就把您当亲生母亲似的了。” 老太妃就想到叶银禾出生就丧母,父亲不爱,继母苛待。 那是个缺爱的孩子。 叶银禾回到王府时,琴音就笑着过来说隔壁府出了热闹事儿。 叶银霜因为敬茶被烫了手后,便一直在霜雪居闭门养胎。 林柔怡身为嫡妻是住在晏长桓的正宇院的,今儿一早下人发现白莲呕吐不适,叫大夫把脉才发现都三个月身孕了。 “郡王妃是个极大度的,当即就做主把白莲抬为姨娘,将人单独安置了个院子。叫……月容阁,二姑娘听闻之后去了月容阁,没成想把自个儿气得差点跌下台阶。” 棋语笑呵呵,压不住高兴。 叫她以前总是背地里给她们家姑娘使绊子,还设计换亲,嘿,遭报应了吧! 叶银禾想到前世,白莲是过了年才有孕的,如今却先怀上孩子。而前世,贤王府也没有林柔怡这号人物的存在。 可见前世的一些事情在慢慢的改变,能改变就好。 至于叶银霜,想来有白莲和新进门的林柔怡在,少不了她的苦头吃,倒是不着急收拾她了。 夜里,叶银禾回到床榻上躺下,扭头看着边上躺着的男人。 盖着同一张被褥,肩碰肩,手碰手说不得的亲密。 叶银禾心里清楚,她对晏时隐没有什么男女情感,便是主动圆房也是尽着自己妻子的义务。 她想到怀孕的叶银霜,怀孕的白莲。 在这个时代,女子都要成婚生子做个贤妻良母。 可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这些的,她要的是复仇,做对的事情。 她……不想生子。 是了,她不想生子,起码没复仇之前当真是不想的。 第66章:不生就不生 叶银禾一下坐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晏时隐。 她虽是晏时隐的妻子,借助他脱离了原先的苦难,她心里感激却不想在没有报仇之前增加别的负担。 叶银禾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认清的现实。 重新躺下。 “王妃?” 屏风后,周嬷嬷走过来喊了声。 叶银禾又坐起来,说道:“嬷嬷?” 周嬷嬷走过去,在边上低声道:“方才得到消息,滇妈妈又带着银子出门了。” 叶银禾嗯了声,说:“买药去了吧!约莫是给林氏的。” 周嬷嬷看了眼静静躺着不动的秦王,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王妃,王爷当真听不到我们说的话么?” 叶银禾也看过去,想了想:“应是听不到的。” 木僵人,若是有反应也该醒了。 周嬷嬷不再有顾虑,继续说道:“二姑娘这般恶毒,若当真是给郡王妃下药,王妃不如与她合作。” 叶银禾摇头:“她到底是姓林。” 林柔怡是能对付叶银霜,但她却不会对付贤王夫妇,也不会对付晏长桓。 周嬷嬷默了默,却听叶银禾一叹。 “王妃有何心事?”她问。 叶银禾往靠背挪了挪,扭头看旁边躺着的男人。 “嬷嬷,你回头悄悄去准备些避子汤来。” 一直偷听的晏时隐心底凉了几分,他不敢相信叶银禾竟不想要他的孩子? 为何? 周嬷嬷也一下呆住了,愣愣问:“王妃,你不想……” 叶银禾点头:“我们如今的情况若是有了身孕反添负担,即要斗垮他们,还想要做别的事情只能心无旁骛。” 有了身孕便多一重危险,也多一道软肋,她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怀孕生子做什么? 周嬷嬷沉默片刻。 “成,不过这事儿不好让外人知道,回头老奴叫齐斋主悄悄送来。” 齐斋主送书时可以掩人耳目。 周嬷嬷离开后,叶银禾也安心睡下了。 晏时隐等她熟睡了,才取出安神迷香让她闻了闻。 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晏时隐心中思绪翻滚,从这段时日的林林总总听到的,他知道叶银禾要对付的是他兄长一家。 就连自己的家人,她也要对付。 她对他们的恨意从何而来? 思绪一下飘回他恢复意识时,叶银禾喃喃自语说的话。 ‘我不会让晏长桓他们害您的,我会尽量在您醒来之前把仇都报了,这一次,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报仇,害他。 所以,他的亲侄儿,亲兄长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恶事,受害的叶银禾才顺水推舟换亲嫁给他,只是为了方便报仇。 晏时隐郁闷了。 到了后院。 砚心看他闷闷不乐的在练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 晏时隐沉默片刻,问道:“墨归还没消息回来吗?” 砚心说:“今年冬日太冷,他过去哪怕是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又要查。王爷,没那么快的。” 那是要查出谁是细作叛徒,而不是去一趟再回来就完成任务的。 晏时隐一顿。 砚心就说:“王爷,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王爷是个极沉稳的人,遇事也从来是先自己思量好了再吩咐他们做,今儿实在不对劲。 晏时隐又练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才回去,沐浴后回到屋里,躺下把昏昏熟睡的叶银禾抱在怀里。 他想明白了,她不想生那不生就是,左右人是他的人就成。 皇家宗室总是不缺孩子,他有没有也不太要紧。 至于叶银禾要做的,他帮她做,也是帮自己。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便到了三十。 叶银禾身为新妇,第一次参加宫中的年宴,不过身边有连珠、碧荷跟着,她没有出半点错处顺顺利利走过了白日所有的流程,一直到傍晚时,宫中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马车进宫。 每年的大年三十,皇帝都会设置宫宴,能参与年夜宫宴的都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 除了大业的官员之外,还有他国的一些使臣,或是在大业朝的他国质子。 叶银禾陪着老太妃安安静静的,看着宫宴上国公府的嫡女在表演水墨舞蹈,还有国舅府嫡女献刺绣等等,很是热闹。 叶银禾坐在老太妃的身边,而另一边,贤王夫妇同坐一处,而他们的下侧,坐着的是晏长桓和林柔怡。 晏长桓虽然被罚去新兵营改教,但新年宫宴他还是在的。 “郡王,尝尝这丸子,味道极好的。”林柔怡拿筷子夹了一个油炸得金黄的肉丸子放在他的碗里。 晏长桓嗯了声,却没有动碗里的丸子,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对面跟老太妃说话的叶银禾。 隔了一段时间不见,她倒是越发过得好了,穿着最好的衣裳首饰,整个人容光焕发。 若不是她人不好,冲着这个长相他确实是很喜欢的,娥眉如远黛,唇不点而朱,真真是粉面桃花红。 叶银霜与叶银禾虽然是同父的姐妹,但到底母亲不同,两人的容色相比起来,叶银霜要逊色太多了。 只可惜,这么个长相美丽的女子不是个安分的。 思及此,晏长桓又恨了起来。 叶银禾这个女人若是不多嘴,他肯定不会被送到新兵营去吃苦,这段时日哪怕有母妃暗中派人照顾,他还是又累又受冻的。 他受的这些苦都是因为叶银禾,他一定要她好看。 叶银禾哪能感受不到晏长桓怨毒的眼神,瞧瞧,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他若是对一个人有意见便恨不得弄死了事。 可她又何尝不恨呢? 一次次的毒打,一次次的辱骂,一次次的折磨她都记在心里。 “银禾?”老太妃这时候轻拍了拍她的手。 叶银禾看去。 “你去弹奏一曲吧?”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看了眼乐师那边摆着的古琴,点了点头。 “母妃想听什么?” “都成。”老太妃是不挑的。 叶银禾就起身,冲上方的锦宣帝和林皇后屈膝一礼。 两人笑看着她。 叶银禾走向乐师的方向,这时,整个大殿的人都看着她,眼里都是好奇。 叶银禾走到古琴面前坐下后,两个内侍将左右屏风抬来,挡住了叶银禾。 有屏风遮挡便看不到人了。 这时,一声琴弦叮铃。 琴音渐起…… 锦宣帝眸色一亮,对林皇后笑道:“这是《贺新岁》啊!” 应景,也喜庆。 第67章:郡王打了郡王妃 “皇婶的琴技竟然这么好!” 迦南郡主感叹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心中也同样惊讶! 晏长桓一口灌下烈酒,明明琴音悦耳动听,他的心里却无比的烦躁。 叶银霜明明说叶银禾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只会在男人堆里卖乖讨巧的不安分女人。前一次她弹琴时,只觉得她是特意练的,也不放在心上。 可如今殿内的人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都安静的听着那喜庆的《贺新岁》曲乐,晏长桓再不能违心的去否认,叶银禾在琴技方面确实极其出色。 莫非,叶银霜骗他? 一曲罢! 内侍将屏风拉开,叶银禾起身对帝后两人屈膝一礼,说道:“瑞雪兆丰年,春风送吉祥,臣妇祝愿大业繁荣昌盛,太平顺遂。祝愿在座各位岁岁平安如意,年年吉祥满家!” 话音刚落,锦宣帝便畅怀大笑说:“好,我大业必定繁荣昌盛,太平顺遂。” 林皇后笑说道:“别人献艺都有赏,秦王妃也赏。” 锦宣帝就说:“赏,今年的各地进礼中有一副梅山仙鹤图,还有送来的一双雪狸猫都赏给秦王妃。” 叶银禾谢了恩。 晏长桓闷闷的低头再灌一杯酒,嘀咕道:“只会讨巧卖乖的东西!” 林柔怡看了眼安安静静回自己席座的叶银禾,却不这么认为,人家有本事能让陛下和娘娘赏识,能得老太妃这般欢喜中意那就是本事。 再说,哪怕秦王妃奏曲祝词也只是照着别人的流程走,前头看的那几个献曲的女子里,个个脸上卖弄神色不一而现。 这个秦王妃就没有。 林柔怡觉得晏长桓的眼神不好,瞧不清哪个是东珠哪个是鱼目,叶银霜那等瑕疵品也能叫他入了法眼,为此不惜忤逆老太妃。 反倒是这么个实实在在的放着不要,真是白瞎了一双眼睛。 她勾着唇饮茶,对晏长桓更添几分厌烦。 晏长桓闷闷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年夜宫宴上的酒水都是上好的,酒香浓烈,后劲很大,自该细细品尝。 可他被叶银禾的表现激得半点心情都没有,就连殿内的歌舞也无心观看。 林柔怡瞧他喝得猛烈,提醒一句说:“郡王,酒烈伤身,你还是少喝点吧,等回了府中我陪你喝。” 谁知,好心提醒根本无用,反倒刺激了晏长桓。 他扭头瞪着林柔怡,沉声道:“滚,要你管了吗?” 林柔怡:“……” 说得她稀得管似的,要不是冲着郡王妃的身份又是帝后保媒,谁会嫁给他啊。 连自个儿亲叔叔的未婚妻都染指的狗东西。 她冷笑的勾了勾唇,低下头自顾吃自己的,果然不说了。 宫宴结束之后,叶银禾要送老太妃回慈宁宫。 老太妃笑着说:“这宫中都是自个儿人,我这老太婆还能丢了不成?倒是你要回王府,时隐还在府中等着你同他一起过新年守岁呢,行了,你们送王妃回府。” 连珠碧荷应是。 叶银禾说道:“母妃,那儿媳回去。” 老太妃点点头,转身带着人先走了。 叶银禾转身时,一眼看到对面站着的晏长桓和林柔怡,林柔怡拢着暖融融的夹棉斗篷冲她微微一笑。 叶银禾也对她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 一旁被内侍扶着的晏长桓却突然炸了毛似的,咬牙就要上前:“叶银禾,你别得意太早,我……” “郡王,你吃醉了,快些回去吧。”林柔怡蹙眉说道,示意内侍把人拖走。 晏长桓实在醉得厉害,嘀嘀咕咕的不知说着什么,最后还吐了。 林柔怡看到这里,嫌弃之色几乎盖不住。 叶银禾忍不住多看了林柔怡两眼。 林柔怡回头对她笑说道:“皇婶,让您见笑了。” 她说的话也是带着尊敬,没有半点轻视之感。 叶银禾对林柔怡更多几分好奇。 回到贤王府后,叶银禾便吩咐人多注意一下林柔怡。 正宇院里。 晏长桓喝得大醉,林柔怡本着妻子的本分,和两个婢子一同伺候他更衣漱口擦脸。 谁知忙着时,晏长桓睁开狗眼朦朦胧胧的看着面前的林柔怡,竟然抬手就打了一巴掌过去。 林柔怡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一步差点跌倒。 婢子大惊失色去搀扶。 “郡王妃?” “姑娘?” 另一边的嬷嬷也惊呼疾步过来,正要说什么。 晏长桓却从床榻上起来,扑向林柔怡去。 “你这个人,我让你笑,我打死你……” “啊,郡王撒酒疯啦……” 惊呼尖叫声中,一个个婢子护着吓傻的林柔怡躲避。 嬷嬷护着自个儿姑娘,过去抵挡时,被疯癫的晏长桓打倒在地,随后被压在地上一拳拳的往嬷嬷脸上砸。 林柔怡回神过来,扑过去要救嬷嬷。 婢子们也跟着过去,拉扯尖叫中,晏长桓被推倒了。 几个人拖着被打的嬷嬷逃到角落里,都发抖起来。 这时,更多的人进来了,看着躺在地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晏长桓,再看鼻青脸肿的嬷嬷和脸颊红肿的郡王妃,都傻眼了。 什么? 发生什么了? 贤王妃和贤王正坐在暖阁里谈着府中庶女的婚事,却听外面传来婢子的呼叫声。 随后,听到常嬷嬷的低喝:“大过年的,大呼小叫什么?谁教你的规矩?” 婢子跪了下来,连声道:“出事了,常嬷嬷,郡王爷,郡王爷撒酒疯把郡王妃和班嬷嬷给打了。” 哐当一声,贤王妃手里的茶盏落地。 随后,啪的又是一阵震天响的拍桌子声。 贤王疾步从暖阁走出来,顾不得披上斗篷,怒问道:“你说什么?那畜生做了什么?” 婢子看着贤王的怒容瑟瑟发抖,颤声道:“郡王爷把郡王妃和班嬷嬷给打了。” 天老爷啊! 还是大新年的日子里,就在这时,天空炸起大片的烟火,绚丽得闪烁着。 秦王府里。 叶银禾听着下人们对她的道贺声。 “王妃,岁岁平安……” 叶银禾含笑,也说道:“都好,都好。” “明日还有许多是事情呢,你们都去歇着吧,这里也不用留人伺候。” 该值夜的值夜,该歇息的歇息。 叶银禾掌家之后,王府的私产越发做得好,而府中下人的月钱都或多或少涨了一些,新年给的压岁钱也多,下雪时还有新衣和肉吃。 一个个都爱极了这个当家主母,满府都是喜庆欢笑声。 第68章:自己烧的手 正宇院里。 贤王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长子,再看脸颊红肿的儿媳,只觉得脑仁突突的疼。 贤王妃也不知怎么办了,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侄女儿,两头她都是疼的。 “柔怡,让母亲看看。”贤王妃凑近看了一眼,不止红肿,手指印也无比清晰,速速叫人去拿药膏来。 而旁边的地上,班嬷嬷跪坐着,脸上青紫交错,还有一道血痕。那伤痕是指环上东西刮伤的,保不齐还要毁容。 贤王妃也说:“去拿最好的药。” 说完,便让下人带着班嬷嬷下去了。 贤王妃坐在林柔怡的旁边,握着她的手说:“柔怡,长桓是吃醉了酒,他若是清醒肯定不会这样的,你别跟他计较好嘛?” 林柔怡泪水盈眶却不落下来,只乖乖顺顺的嗯了声,很是可怜。 瞧她听话,贤王妃又道:“母亲哪儿有几套时新的云锦料子,我让人拿过来给你做新衣裳,等开春了就能穿着去踏青赏花了。” 林柔怡又嗯了。 贤王看她也是乖顺,到嘴的一些话没再说了。 他儿子喝了酒打人是错,可到底也是酒作的,林柔怡身为嫡妻自该规劝他少喝,劝不住挨了打也是活该。 两人看过就回去了。 人一走,林柔怡眼里便染上恼怒,她抬手摸了摸生疼的脸颊,走到铜镜前一看心里便染上怨怼。 她以为,晏长桓只是好色没有纲常而已,却不想还撒酒疯动手打人。 呵! 真当她林柔怡是个任人折辱的软柿子了。 走到床榻边上,林柔怡抬起手对着晏长桓的脸要打下去,却又停在了半空。 扭头,她看着床头的蜡烛,随即面无表情的拿起晏长桓的手,直接放了上去。 —— 叶银禾一大早醒来就听着昨夜正宇院发生的事儿,目光里没有半分喜色,而是多了几分沉重来。 她是经历过那折磨苦痛的,明白被丈夫虐打的苦。 她并不希望别人也承受这些,甚至愿天下的女子永远都不会被丈夫虐打。 “王妃,您不开心吗?”棋语看她没有半分笑容。 叶银禾拿起一支红宝石琉璃簪别上,神色淡淡的:“郡王妃昨夜应该很害怕。” 棋语沉默了。 琴音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是啊,昨夜晏长桓醉酒发疯打人,那林氏该多害怕啊! 叶银禾只说道:“以后这种事莫要拿来说笑。” 同为女子,本就不该为难取笑。 周嬷嬷看了眼两个婢子,琴音和棋语也是明白的,知错跪下来说:“奴婢知道了,王妃教训得是,日后我等定当谨言慎行。” 叶银禾嗯了声,等梳妆打扮好,脸上也挂上笑容。 周嬷嬷笑说道:“下人们都等着给你拜年呢。” 她做当家主母的,新年的头一日府里的管事们都要过来拜年,再由她发红包。 叶银禾看向还躺着的晏时隐,说道:“让他们伺候王爷更衣用早膳,用了早膳之后再推着一起去前院受拜年。” 周嬷嬷应是。 喊了门外候着的人进来时,叶银禾出去用早膳了。 用完早膳,小厮推着晏时隐过来。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 再看去,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的晏时隐渡着新年的晨曦,头发丝都闪着金光。 一袭红色长袍,裙摆绣着金线云纹图案,披着的斗篷是黑色的狐狸毛,越发衬得他肤色如雪。 一个男人这么白皙,也是因为常年躺着。 叶银禾起身说道:“走吧,推着王爷来一起添添新年好意头。” 纸樘推着轮椅,只觉得这王妃对王爷真真儿是没得挑剔的好,真是怪哉,那叶家一桩子的歹竹竟出了这么一根好笋! 正宇院里。 晏长桓醒来时,手上锥心似的火辣辣的疼。 他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包的布,布条上还渗了好些脓水。 “啊?” 他叫唤一声,越发觉得疼得厉害。 “怎么回事?我的手……” 这时,小厮从外面进来,忙过去要伺候。 晏长桓一脚踢过去,怒问道:“你个狗奴才,说,我的手怎么回事?” 大新年的第一天小厮就受了这一脚,心里敢怒面上不敢言,跪好了才说:“郡王,您昨儿夜里吃醉酒……把郡王妃和郡王妃的嬷嬷给打了。连王爷和王妃都过来了,后来王妃他们回去后,您自个儿还把手给烧了。” 他们听到郡王妃的叫喊声时,郡王的手已经烧得皮熟。 郡王妃还心疼得哭了,一边手足无措的不知怎么办,一边自责自个儿顾着看脸上的伤,没察觉郡王的手放在了蜡烛上。 晏长桓是不信的,怒道:“本王还能把自个儿的手烧了?你说,蜡烛怎么摆的,本王怎么烧的?” 小厮当时也在,便指了指旁边。 那床头有高低台,蜡烛放在低台处,手往哪儿一摆恰恰好。 看着小厮比划当时的大概情况,晏长桓脸色越来越黑。 这时,侧卧那边,林柔怡带着班嬷嬷走过来了,看到晏长桓还是照常喊人。 晏长桓愣了一下,看林柔怡脸上还比较明显的巴掌印,还有班嬷嬷青紫交错的老脸。 他蹙眉,却没一句道歉的责备:“你怎么做妻子的,连我的手被烧了都没看见吗?” 林柔怡立刻自责的低下头,说道:“郡王,是我没注意,下次绝不会再这样了。” “嗯,你们还不过来伺候本王梳洗。” 婢子们这才陆续过去。 林柔怡坐在妆奁那边挽发,晏长桓连看都不再看她,梳洗后便当先出门去了。 林柔怡连忙跟上,去听雨堂拜年。 留下来的婢子们面面相觑,都叹气起来。 郡王妃这么软弱的性子,定然要被郡王给欺负死,明明被打的是她,却还要被郡王训话。 “不愁,你发什么愣呢?” 留下来收拾的小厮愣愣的,听到婢子叫唤才回神。 “没什么?” 婢子是林家陪嫁过来的,就问道:“说起来郡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怎么吃醉酒就打人啊?” 小厮低下头,眼里染上几分迥然。 “难道说郡王不只是吃醉酒才会打人?”没有跟着去的班嬷嬷冷下脸问。 小厮抬头看去,随后低下头来,眼泪就啪嗒掉下来了。 婢子吓了一跳。 班嬷嬷眼神晦涩,说道:“不愁,郡王他打你了?” 小厮看着屋里的都是郡王妃的人,犹豫再三后撩开了衣袖。 只一眼,婢子惊呼中忙捂住了嘴。 第69章:进宫拜年 彼时,秦王府的前院热闹一片,下人们的祝词一句接着一句,说得好的周围的人都捧场叫好鼓掌。 叶银禾与晏时隐并排坐着,觉得好的就会笑着说:“赏。” 廊下靠着梁柱处摆着一张长桌,长桌铺了红绸牡丹花桌布,上面摆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放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荷包。 听到赏时,说祝词的就施礼谢赏,再上前挑选一个荷包。 “刘伯,快看看里面是什么?”旁边的人催促着。 刘伯笑着打开,将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金灿灿的一个小小的金猪,红枣大。 看到是个小金猪,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刘伯,好手气。” 那一个个的荷包里面放着的东西什么都有,金银珠宝,端看手气。 刘伯笑呵呵的,谁不爱金子呢,这小金猪可有点分量。 一个个都羡慕得很,也上前说祝词。 有人就窘迫了。 “好姐姐,我不大识字。” 不识字实在没办法,肚子里墨水没有想不出来什么好词。 这实在没办法。 “以后,我也要多习字才行。”不识字的低声说道。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叶银禾也是开心,她喜欢这样的氛围,也觉得生活才有滋味有色彩。 晏时隐没法子睁开眼睛看,却也能感受到这样的喜庆欢乐。 原来,她喜欢热闹! 人总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 叶银禾并不知晏时隐这样看她,发完红包回到隐山居,便有下人来说,贤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叫他们也准备准备入宫去。 老太妃还在,他们做儿子的要在清晨忙完之后入宫去陪老太妃用午膳。 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叶银禾让小厮给晏时隐松动松动身体,就推出去了。 贤王府门口,马车摆了两辆,贤王妃已经看不到脸颊红肿的林柔怡说:“这宫里面也没什么事,吃个午膳若是没事也就能回来了。” 林柔怡嗯了声,无比乖顺。 这会儿贤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对下人道:“他人呢?” 府里,不愁匆匆赶来,施礼说:“王爷,王妃,郡王妃。郡王说他晚些自个儿进宫,不必等他一起。” “他在哪儿?”贤王怒问。 “郡王在霜雪居,侧夫人……身体不适。”不愁说道。 拜了年之后,晏长桓便径自去了霜雪居,一直没出来。 贤王气得厉害,要说什么。 林柔怡就说:“父王,母妃,想来是侧夫人有事,我们先进宫吧。” 那边秦王府摆着一辆马车,正忙着把晏时隐给抬上去。 叶银禾站在后面看着时,打眼看去贤王府门口,见着门口只那三个人心里就有些了然了。 什么等他们准备好一起进宫,只怕是某个畜生东西还在温柔乡里吧! 她看了眼旁边的刘伯,刘伯心领神会走去,对三人揖礼说:“王爷,王妃,我们王妃问可能出发了?” 贤王烦闷的嗯了声,一甩袖:“上马车,走。” 那死东西喝个酒打人就算了,还把自己的手烧伤成那样,不去也好,省得丢人现眼。 叶银禾坐在马车里,看着坐在旁边的晏时隐,伸手把他的脑袋扶正,再垫上软乎乎的枕头。 也不知齐斋主那边有什么进展? 再过数月,晏时隐就要醒来,而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原先想的终究还是太好了。 要想对付一整个王府哪是这么容易的,可还是得加紧时间。 叶银禾心里装着事儿,也没看晏时隐,垂眸手指一点一点的转着手炉。 晏时隐掀开眼皮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巴掌大的脸蛋几乎埋在雪白的绒绒领子里,像个小兔子似的,水灵可爱。 到了宫里,宫中的嫔妃早已经各回各宫,只留下林皇后和玉漱公主。 玉漱公主是林皇后最小的女儿,如今也才十三岁,长得很是粉雕玉琢。 玉漱公主此时正把玩着台面上一堆时新的玩物,对进来的人也只是看了眼,压根不带起身的。 林皇后沉了脸色,低声道:“铃儿?” 玉漱公主这才起身喊人。 贤王妃笑眯眯的从身后的嬷嬷手里拿过一个匣子,说道:“公主今日真是漂亮,水灵灵的像个小仙女儿似的。” 玉漱公主平素里被宠惯了,就喜欢听别人捧她的话,立刻哼哼道:“我每日都这么漂亮!” “那是自然,但今日尤其漂亮。” 贤王妃到底是会说话哄人的,匣子也递过去说:“看看姨母给你带的什么?” 玉漱公主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夜明珠?” 贤王妃笑说道:“是啊,之前听你说想要一个照屋里,姨母便让人去南海那边搜寻,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 “谢谢姨母。”玉漱公主说道,便捧着夜明珠说:“母后,祖母,铃儿回去了。” 林柔怡站在后面,目光落在那夜明珠和玉漱公主脸上,多了分心思。 老太妃没说话。 林皇后笑道:“去玩吧!” 贤王妃得了玉漱公主一句姨母的称呼,便知道这夜明珠找的值。 她只是林家的庶女,跟林皇后的身份天差地别。 林皇后一直对他们这些庶出的没什么好脸色,若不是她本事大哄得晏时域非她不娶,她又岂会有这么好的身份日子过。 所以,万事都得靠她自己想法子。 讨好不了这个嫡姐,那就讨好最被宠爱的玉漱公主,也是一条门道。 叶银禾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什么神色也没有,端了杯温茶喂晏时隐喝。 “时隐看着似乎又好多了,这气色与他没有昏迷前一样!”贤王这会儿发现异常了。 他是不会去看晏时隐的,偶尔看见也都是下人推他出来。 这隔了一个多月再看,更康健了。 贤王妃也发觉了,问:“是不是要醒来了?” 叶银禾放下茶杯:“还未见醒来。” 没醒啊! 可这养得这么好?这就是个健康的男人,看不出半点病容。 老太妃含笑开口:“是银禾照顾得好,才把时隐养得这么健康的。” 林皇后也笑道:“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弟妹想来是用心的。” 叶银禾只是笑着什么话也不接了。 有些事情自己做了没什么,可若是不谦虚的多言,别人就会觉得你别有目的讨巧卖乖。 临近巳时四刻,锦宣帝过来才开始摆膳。 而这时,晏长桓才姗姗来迟。 看到他过来,锦宣帝的面色当即有些不好,沉声道:“什么天大的事情需要大家都等你吗?” 这话可严重了。 贤王妃心感不妙。 晏长桓跪下来说:“长桓知错,请皇伯父责罚。” 第70章:心里没他 他只怕锦宣帝,在锦宣帝的面前半点不敢多嚣张的。 “下次再这般没有规矩,你便不用进宫来了。”锦宣帝说道。 晏长桓应。 贤王呵呵笑着打圆场,说道:“皇兄,长桓就是有些事情。” “你还替他说话?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去年犯了多少错事是不会反省吗?” 贤王:“……” 他就不该开口,累得自己也被说。 好在这时,内侍说午膳摆好了,这才免去后面的说教。 晏长桓微微低着头,目光扫过推着晏时隐的叶银禾,又敛眸挪开了。 叶银禾权当没看见。 这一顿午膳是在说笑中结束的,锦宣帝在老太妃这里便有孩子对母亲的自在,饭桌上也会说一些趣事,林皇后也是跟着说一些笑话。如此这般,就显得这一家团聚的午膳尤为生活气。 当然,某个人除外。 晏长桓时不时会被点两句,锦宣帝训他,要他好生在新兵营学本事,学规矩做人。若是学出本事来就给他百夫长当当。 “你若是有心,立下些功绩下来,不说做得和你小皇叔一样,好歹也出息点。”锦宣帝看他:“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懂点事。” 晏长桓应是,心里却是腹诽,他怎么不懂事了?再说,他是宗室子,是郡王,做什么要跟那些低的人一样去吃苦,去上阵杀敌? 他就在京城里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锦宣帝做皇帝多年,哪能看不出他眼里的不屑,越发觉得没胃口。 吃完午膳,便打发人。 “大年初一的外面热闹,都回去吧。” 贤王和贤王妃,晏长桓和林柔怡起身施礼告退。 叶银禾也起身。 老太妃就说:“银禾,你和时隐再坐会儿。” 叶银禾应是。 贤王三人看向叶银禾,也没敢说什么走了。 回到马车上,没了外人贤王妃就抱怨了,说道:“为什么单独留她下来?莫非是有什么好东西又避着我们了?” 贤王说道:“估摸是想着时隐子嗣的事儿。” 晏时隐看着大好了,可人总归还是不见醒来,谁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 贤王妃看他,翻了个白眼说:“你懂什么?若是谈及子嗣也不用先赶我们走,母妃就是避着我们要给她好东西。” 贤王实在不想说了。 就算是给,能有什么天大的好东西,左不过是那些金银珠宝。 后面的马车里,晏长桓眼里憋着怒火,看林柔怡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林柔怡眉眼里透着几分冷淡,却还是一副关怀的样子问:“郡王,你的手好些了吗?” “闭嘴。”晏长桓低喝一声。 林柔怡就不说了。 晏长桓看她这副样子越发来气,好似多委屈她似的,这一个个的都没有叶银霜贴心,她会心疼他关心他。 叶银禾留在慈宁宫跟老太妃和林皇后说话,晏时隐被九侍人推着和锦宣帝离开了。 一直推着到御书房,让内侍太监都离开,锦宣帝才说:“没旁人了。” 晏时隐睁开眼,起身施礼:“皇兄。” 锦宣帝也没别的话,坐下直接把桌上一个奏章摆过去。 晏时隐上前两步,拿起打开看。 “乌斯人集结了三万兵马掠夺天水城没有成功,开春之前总怕还会再来一次。” 晏时隐合起奏章:“皇兄有决策?” “你如今已完全恢复,可能领兵出征?”锦宣帝问。 晏时隐点头:“臣弟可出征,只是……” “你要隐瞒还是要让你的小王妃知你已醒?”锦宣帝看他神色,就说:“你隐瞒是因为当年的叛徒还未找到,还是因为别的?可若是出征北疆总会有暴露的时候。” “臣弟还未想好!” 晏时隐犹豫了。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想让叶银禾知自己已醒,可那晚他才知,叶银禾并不想与他有子嗣。 她心里没有他。 “朕给你时间,二月之前给出答复。” “是。” 锦宣帝看着自家幼弟,突然笑了起来。 晏时隐很是莫名:“皇兄?” “你小子喜欢人家,却又瞒着人家什么都不说,小心日后闹出矛盾来。” 晏时隐默了默。 当真要坦白吗? 叶银禾知道申时才看到晏时隐被推回来,九侍人说:“张太医说王爷身体已经康复,只待时机成熟清醒了。” 老太妃笑着说好。 九侍人施礼离开。 叶银禾也起身了,说道:“母妃,娘娘,天色已经不早,银禾就同王爷告退了。” “回吧。” 叶银禾推着晏时隐出去,到了门外,守着的笔战才上前接过,把晏时隐抬上马车。 —— 初二要回娘家拜年。 叶银禾惯常起来锻炼,用了早膳才出门。 周嬷嬷和连珠,并着护卫和好几个婢子跟着,回到叶家才发现,叶银霜已经在屋里了,有方氏的娘家人,还有叶家二房和三房的。 二房三房过来是为了见叶银禾,至于叶银霜,谁也不想搭理她。 看到叶银禾来,二房三房的都笑着起身施礼。 叶银杏甜滋滋的笑道:“大姐姐,你真好看。” “对啊,大姐姐越来越漂亮了,你看这衣裳,看着就很舒服!” 两房的人都夸着,却也没有不知规矩的过去攀扯。 叶银霜心里发酸,她回来时她们怎么就不是这么热情呢? “姐姐。” 叶银霜压着不悦过去,亲亲热热的要拉叶银禾的手。 叶银禾微微一笑,说:“妹妹一个人?” 叶银霜面色一梗。 她就是偏妻是没能让晏长桓陪她回门的,因为要陪林柔怡回国舅府。 “姐姐不也是一个人?”叶银霜面色冷了几分。 叶银禾眉头稍挑嘴角含笑,并不接她的话,走过去坐下。 连珠跟着过去时,眼神落在叶淮北和方氏脸上。 叶淮北权当看不见,女儿回来拜年,哪有父亲给女儿行礼的道理。 方氏看叶淮北不动,她也不动:“银禾近日里看着是好看了许多,王府果然是养人的。” 荣氏却说道:“银霜不也是在贤王府吗?怎么看着挺憔悴的?” 叶银霜:“……” 刘氏憋着笑给荣氏解释:“能一样吗?银霜怀着孩子呢。” 一个是去做王妃的,一个是去做妾的,天差地别。 而且,那成安郡王前儿个娶了国舅府的嫡女做嫡妻,估摸着心里头不定怎么生气呢。 算计来算计去,就算计了个妾的身份,怕是怄死咯。 第71章:里衣料子 叶银霜确实要呕死! 看不得叶银禾过得好,可当真想着自己做秦王妃,进门就守寡丈夫是个活死人,她又不乐意。 二房三房对叶银禾热情恭维,叶银禾对琴音说:“把东西拿来。” 琴音取来一个匣子。 叶银禾:“这是给你们的新年礼,银杏,这是你的。” 叶银杏接过粉粉的荷包,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大姐姐,大姐姐你真好。” 荷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金镶玉打制的平安扣,平安扣上刻了个杏字。 叶银杏眼亮晶晶的,惊喜道:“哇,娘,您看大姐姐送给我的好看吗?” “好看。”荣氏笑得温柔:“银禾有心了。” “银琪,银雪……”刘氏拍拍自个儿的两个女儿:“大姐姐给你们的年礼,还不快过去谢谢你们大姐姐?” 两人性子都比较温吞,走过去同声说:“大姐姐。” 叶银禾拿起两个小匣子递给她们。 两人:“谢谢大姐姐。” 连忙回到刘氏的身边,没敢自己看先递给刘氏。 刘氏笑道:“这是你们大姐姐给的,给娘做什么?自己看看。” 两人打开,是同款式不同色的簪子。 看到簪子的颜色,刘氏忍不住讶异的看向叶银禾,银琪爱绿,银雪喜紫,她竟然知道。 不仅颜色是两人喜爱的,就连上面镶嵌的翡翠和紫玉都是极好的,边上金线缠绕,雕琢出精细的花纹。 刘氏再看叶银禾眼里都是笑意,这大侄女有心了。 叶淮北这时候说道:“你如今是王妃了,与霜儿又住得进,你平素里多看着你妹妹些,别叫她受了委屈。” 叶银禾抬眸,笑着点头:“女儿明白。” “你们是亲姊妹,亲姊妹之间只有同气连枝,相互帮衬才能过得好,不叫人欺负了去。”叶淮北又看叶银霜,叮嘱她:“你如今怀着身孕,许多事情不方便差个人去跟你姐姐说。” 叶银霜乖巧的笑着说:“父亲,我会的。” 荣氏听得直皱眉,却不好说什么,她只是个堂婶,哪有资格插嘴人家亲生父亲说的话。 刘氏敛眉掩去眼底的几分无语,真真觉得这个大伯哥没救了,偏心偏成这个鬼样子。 叶淮北留下这几句话便起身去东堂去会外客了。 叶淮北一走大家更是自在,一个个都围着叶银禾说说笑笑的,直看得方氏心里冒着酸。 叶银霜心里气恼这些个拜高踩低攀附权贵的势力鬼们,起身道:“母亲,我回院子了。” 方氏应了声,心里也着恼二房三房就是故意来捧着叶银禾下她和女儿脸面的,心里记恨着。 叶银禾也没多留,把准备的东西都送了人便带着人回去,午膳都没留下来吃。 叶淮北听说后,眉眼里染上几分恼怒,低声一句:“这个家她的瞧不上了?” 方氏看了眼来作客的亲戚,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银禾到底是王妃了。” “王妃怎么了?她就是成了仙这里也是她的家,我是她老子。” 方氏柔声应着是,目光没错过那些人各异的神色。传开了好,最好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叶银禾是个长了本事就不要娘家的人。 这么打着算盘,方氏越发夸着叶淮北和自己平素里对叶银禾的娇惯,说她是娇生惯养的,那王府是个更好的去处自然是要在更好的地方。 荣氏听得直皱眉,实在忍不住要开口。 刘氏伸手扯了扯她。 荣氏看刘氏一眼,没明白她的意思,开口就说:“大嫂这话说的未免太假了,谁不知你们只疼银霜……” 方氏面色一凝,勾着唇冷笑:“二弟妹,你又知道什么?” 荣氏再要说,叶淮安说道:“夫人。” 荣氏顿住。 叶淮安搁下筷子,看向叶淮北说:“大哥,我们还有事,就先回了。” 叶淮北点点头,也不想留人。 叶淮安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叶淮麟也搁下筷子告辞,带上刘氏和儿女走了。 二房三房一走,堂内便空了许多,场面有些尴尬。 方氏笑说道:“都吃饭,吃饭……” 其他人笑着,附和着说:“吃饭。” —— 之后的数日时间叶银禾都在府中接待客人,一直到初七,齐斋主登门了。 这一次她带了一箱子的书外,还有一些拜年礼,礼物中放着些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王妃小心着用,用完了再与我说,我再送来。” 齐斋主是商贾百姓,不是王府的下人是不需要自称奴才的。 叶银禾笑着说:“多谢了,嬷嬷,把东西抬下去。” 说着,又请齐斋主去秋水阁喝茶闲聊。 让下人不必进秋水阁,关了门齐斋主就施礼。 “少东家。” “坐下说。” 齐斋主应是,等叶银禾坐下了才坐在对面。 齐斋主也不废话,她这段时日查到些消息便立刻赶来了。 “年前的时候汝阳那边丢了个小公子,是汝阳祁家的嫡子来京游玩,回去时丢的。暗楼哪个地方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也喜欢那些良家小公子。少东家跟我说了之后,我便想到这个,回去就让张老板在这方面一起查。” 叶银禾听着,心中已明白。 “张老板他便找了国舅府的次子,跟着他乔装去暗楼,果然找到了祁家小公子。” 说到这里,齐斋主的神色都是怒火。 “他还活着?” “死了。” 齐斋主放在桌上的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她没有亲眼所见,是张彬彬与她简单描述的。 祁家是汝阳世家大族,那还是个嫡出的公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践踏折辱。在逃了几次逃不掉之后,便吞瓦片死了。 叶银禾听得有些窒息,端起茶抿一口。 想了想,她还是问:“他多大?” 齐斋主:“……九岁。” 叶银禾吐出一口气。 九岁,不足十岁还是稚童,那些……真的是人吗? 齐斋主就说道:“张老板让我把这个给你。” 叶银禾拿过小小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破损的布料。 “这是……蟒纹,料子是锦缎,出自宫中。” 这个便是其中一个线索,一般这种上好的锦缎不会大批量的出,花色也都不同。除此之外,这个是锦缎是做里衣的料子,可见对方穿的外衣是普通的衣裳但里衣没换,这才留下的证据。 第72章:叶银霜邀请 听雨堂。 贤王坐在浴桶里,由貌美的婢子们伺候擦洗身体。 边上两个婢子收拾换下来的衣裳,抱出去后一个婢子说:“王爷这件里衣衣角不见了。” 另一个啊了声,跟着查看说道:“啊,这可是王爷最喜欢的料子,去禀告王妃。” 贤王妃正跟林柔怡说着话呢,常嬷嬷听完婢子的话,挥挥手说:“就这么件小事也需得你们来说,行了,下去。” 婢子话是传到了,后面怎么样也无所谓。 常嬷嬷回来后,贤王妃看了她一眼:“何事?” “就是王爷的一件衣裳破了。” “哦。”贤王妃淡淡的说了声,便继续跟林柔怡说话。 “母妃,柔怡知道怎么做了,侧夫人的一应也都在准备,那是表哥的第一个孩子柔怡不会马虎的……” 她表现得很是乖巧懂事,似是一应都为了晏长桓,为了整个贤王府的未来考虑。 贤王妃听得很是舒心,只夸林柔怡懂事,就说让她管府里的大小事。 林柔怡心里欢喜,她又拿到了一点权利,事情总是一点一点来的,终有一日她能让贤王妃把整个王府都给她。 夜里,叶银禾把连珠和碧荷叫到书房,避开人问:“你们能查的出,这料子分给了谁?” 连珠和碧荷都看着料子。 “每季的锦缎都是有记录的,在司衣局的册子里能查到是哪家领走。”碧荷说道。 叶银禾就说:“碧荷姑姑,你能查得到吗?” 碧荷点头,又问:“王妃,您是要悄悄的查还是光明正大的查?” 此话一出,叶银禾挑眉。 碧荷连珠两人是受了老太妃的意,以后都跟着叶银禾不会再回皇宫,自然就听着叶银禾的话,为她考虑。 叶银禾说:“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奴婢明白。” 料子这事情有碧荷去做,叶银禾就安心等着消息。 回到卧房,她看晏时隐还是老样子不见醒,也没太放在心上。 第二日,叶银霜从贤王府过来,径自要到隐山居与叶银禾说话。 叶银禾听到禀报过去一看,出了隐山居看到叶银霜带着滇妈妈和两个一等婢子正着恼着。看到叶银禾过来,才笑着说:“大姐姐,你可算出来了。” 叶银禾看着她:“妹妹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过来找姐姐啊,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吧,这两日天暖正好走走。”叶银霜很亲热的拢着她手臂说。 叶银禾压下眼底的厌恶,应着她说:“好呀,你想去哪里?” “听说城东有个集市,有外邦人在表演,我们去城东如何?” “好。” 叶银禾顺着她,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叶银霜心里暗喜,叶银禾果然是个蠢货,只要她说几句好话她就得乖乖的跟着她走,因为她孤独,一向没人跟她玩,这种人最是好哄骗。 叶银禾又对一旁的琴音说:“你去贤王府,邀请一下郡王妃可要一起?” 叶银霜脸上的笑意一梗:“姐姐?” “人多热闹,妹妹说是不是?” 叶银霜:“……姐姐说得是。” 林柔怡听到秦王府的婢子过来,说:“让人进来。” 琴音走进去后,毕恭毕敬的屈膝一礼,低着头没有看林柔怡。 “王妃和侧夫人要一起去城东看外邦人表演,让奴婢来问问郡王妃可要一起?” 林柔怡想了想,她也确实该跟叶银禾打打交道了。 “好,你回去告诉王妃,我换件衣裳就来。” “是。” 琴音回到王府回话,一炷香后,林柔怡过来了。 “柔怡给皇婶问安。”林柔怡施礼说道。 辈分上她是侄媳,是晚辈,礼数是没得挑剔的。 叶银禾笑着说:“侄媳不必多礼,我们走吧。” “好。” 贤王府没有准备马车,只秦王府的一辆,不过马车很宽敞,内里布置也是暖和。 林柔怡坐在一旁,笑着说:“刚嫁来事情忙一直都没能好好跟皇婶说说话,是柔怡失礼了。” “这没什么,你是新妇,又要掌家,又是年关时本就事多。” 叶银禾与林柔怡说着话,叶银霜在一旁心底里只鄙夷,两个东西倒是能聊到一块去了。 她心底里呵呵冷笑着,一手拉着叶银禾说:“大姐姐,十三的游神会我们也一起去看吧?” 叶银禾低头看了眼她的手,说道:“可以。” “姐姐也一起,人多热闹你说是不是?”叶银霜看向林柔怡。 林柔怡含笑点头:“侧夫人说得是。” 人多热闹。 可她打着什么主意还不知道呢,林柔怡心里存着防备,再看叶银禾脸上的笑容也没说什么。 她们的事情林柔怡是知道的,叶银禾是被算计换亲才嫁给秦王,她的心理也不知有没有怨。 瞧着像是没有。 想来也是,人家到底是两姐妹,不是同母却也同父,流着同样的血自然是没有隔夜仇的。 马车到城东停下了。 “王妃,进不去了。” 今儿这边热闹,大梁的杂艺人在城东的广场表演,许多人都来看。 “听说有最美的舞姬,一个个都想看看最美的舞姬长什么样子呢。” “能有多美?比得上秦香楼的花魁?” “谁知道呢,不得看过才能比出个高低来?” “快走快走,晚去就没有好位置了。” 议论声不断,在马车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从马车上下来果然是人头攒动,多得不得了。 有护卫在前面开路,隔出一小圈的距离来,婢子仆妇围在二圈护着三人进去。 这样的阵仗在京城多见,世家大族的姑娘公子出行都有护卫家丁护着,也就让开了。 前面有人先去站位置,在广场边上的茶楼二楼花了三十两银子与原先的客人买下雅间使用权。 直接上楼去,来到窗边打眼看去,果然看到中央摆着个半仗高台,上面有身穿清凉衣裳的舞姬在跳舞。 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 琴音不由得说道:“天哪,她们不觉得冷的么?” 露胳膊露腰的,虽说今日暖和,却也没人能受得了肌肤在冷天里暴露。 叶银禾说:“她们是靠此吃饭的,再冷也得忍着。” 这话是不假,可瞧着也让人不忍。 这么一看,也就不觉得好看了。 倒是男人们都兴致勃勃,叫好声不断。 他们可不管这女人冷不冷的,有美色有乐子看就成。 叶银禾坐下来时,对婢子说:“拿十两银子下去,给她们做赏钱。” 第73章:妹妹请客么 棋语出门之前,叶银禾又喊住她:“送手上去,别叫那些人沾了。” 棋语还愣了一愣。 周嬷嬷就说:“叫那些头子拿了,这银子便不是她们的了。” 做杂艺戏耍舞姬的,若是做得好得了外人的赏,这赏银也有门道。 给到人手里的,头子就要不得,若是给到头子手里的,那头子给不给得赏的人就是两说了。 叶银禾给赏了,林柔怡便也笑着让下人去给赏钱。 两人都给,叶银霜也不好不赏,她不能在叶银禾和林柔怡的面前没脸,也叫下人给一人一两银子。 旁边的滇妈妈心里想说什么终究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只能叫婢子拿银子去。 十两啊,那不是十文。 前儿个拿银子出去买药,两回就花了二百两银子,冬日里王府给的炭火每日就两盆,根本不够,也是自己花银子添了一盆。 如今手里能动的现银不多了,滇妈妈心里苦着。 这一趟茶水喝了半个时辰,杂艺舞乐都看够了。 叶银霜又提议去福满楼用膳,说:“这个时候人不多,过去定然能有好的位置的。听说福满楼的新厨子做的菜肴都很是精细,还是限量的。” 叶银禾温热的茶盏,只问:“妹妹请客么?” 叶银霜:“……” 她只是想提议去吃,福满楼的全京城现如今最贵最火热的酒楼了,里面的吃食自然也有不贵的和贵的。 去酒楼用膳,三个人总得有一个出银子。 叶银霜是想着让叶银禾出银子,她是王妃,又得了那么多赏赐合该请客。 可话是她起头的,叶银禾还直直问了,不应下来实在难下台。 “……那自然是我请客。”叶银霜应得有些艰难。 叶银禾就笑了,搁下茶盏对林柔怡说:“侄媳,一起走吧,妹妹这般推荐福满楼的佳肴,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这话就是说,若那出来的菜便宜了不合胃口,就是叶银霜请客不到位。 林柔怡跟着起身,笑说:“好。” 滇妈妈在后面急得快要跺脚了,伸手去扶叶银霜起身的时候,低声道:“姑娘,咱们……” “回去再说,别叫我丢脸。”叶银霜道。 滇妈妈就不能再说了,叶银霜最好面子,爱让别人捧着她夸着她,若是连大新年的出来闲逛吃顿饭的钱都没有,估计要叫人笑话死。 她还是成安郡王的侧夫人呢。 叶银禾回头看去喊了:“妹妹?” “大姐姐,我来。”叶银霜迈步跟上,一手扶着隆起的肚子。 叶银禾含笑回头,与林柔怡视线交汇事都看到各自眼中的几分神色。 林柔怡到底心虚些,敛眉避开了。 叶银禾什么也没说,出门拐去福满楼,只隔了一条街并不远。 到福满楼时,叶银禾一进门就让福满楼的吴管事看见,上前要施礼时顿了顿。 到嘴的话一转,就变了:“三位贵客新年好!” “同好。” 叶银禾回头看叶银霜,她大着肚子走得极慢。 瞧着叶银禾看来的目光,叶银霜挂着笑容说:“要最好的雅间。” “好嘞,三位贵客楼上请。”吴管事说着,对另一边的一个粉白衣裳的姑娘说道:“天水阁三位。” 天水阁! 林柔怡低声道:“这名字雅致,以前福满楼我也来过,并未有天水阁。” “那是福满楼最好的雅间,一日只开放两回,极难定的。”叶银霜说着,很是得意的样子。 天水阁雅间只午饭和晚饭时给订出去,都是要提前预订才有,没想到今儿没有预订天水阁竟然还能有,叫她捡着了。 她得意无比。 身后跟着的吴管事笑着解释:“是的,我们楼的天水阁乃是以前的天字一号间,这不是去年改建了嘛。我们福满楼如今雅间搭配的厨子都是不一样的,天水阁雅间的厨子每日只开两回灶。” 这是实打实的富贵高级,便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吃得上的好东西。 叶银霜笑眯眯的说:“大姐姐和姐姐没来吃过吧?我之前与郡王来吃过一回的。” 叶银禾笑说:“没有。” 林柔怡也摇头。 叶银霜越发觉得自己有面子,她可是跟晏长桓来福满楼的天水阁吃过放的。 各自落座之后,有专门的姑娘端着茶点进来,茶点小食不多,但都很是精巧可爱,每人一样。 “三位贵客,这是天水阁的点心小食,四时果子、一点梅、雪团子,还有银山毛尖。” 姑娘端着木托下去后,又有一个二八芳华的女子进来,将手里的食单放下说:“天水阁食单,里面所有的菜肴便是天水阁厨子本季所有能做的。” 整个福满楼都是叶银禾在管,她之前虽只来过一两次,但所有的菜肴做好都送往王府给她品尝过,所以并不好奇。 林柔怡是当真在福满楼改变之后第一次来,将食单看了看,竟发现上面还有标价。 价格落入眼中,叫她忍不住心里惊诧。 她是国舅府的嫡女,却是三房的,到底偏一些不那么得宠,吃穿用度上不差却也没见过这么昂贵的菜肴食单。 叶银禾看着新的食单,早前她来时还没赶上冬季,秋季食单和冬季食单也有不同。 “可有什么推荐的?我不能吃活血的,也不能吃蚕豆。”叶银霜问道。 女子微微颔首,就推荐了好几样。 叶银霜为了装样子,也没看食单,听完就说:“捡八样荤菜添一样汤水,再加一样青菜,就挑着你推荐的来。” 女子应是,屈膝一礼:“贵客可先品茶稍等。” 叶银禾手指划过食单上的一个菜肴,落在后面的标价上写着:凤凰游,价、一两。 一道菜要一两! 这赶得上宫廷宴席上的菜肴了。 可,价格是明码标价的,面向的也都是固定的贵客,谁要吃也不心疼这银子。 这钱花在叶银霜的身上,银钱赚进叶银禾的口袋里,当真有意思极了。 这叶银霜骄纵惯了,嫁给晏长桓又不是做正头夫人,没得管家也不在这方面上心,是半点不知道福满楼是秦王府的产业,如今是叶银禾掌管着。 滇妈妈在后面,还是拉住了送食单的姑娘,问道:“我们家夫人点的食单能给我看看吗?” 杏花一笑:“当然可以,贵夫人一共点了十道菜,通算下来十五两六钱。” 滇妈妈心头一梗! 第74章:回娘家要钱 十五两六钱,加上送出去的十两银子,出来一趟就花了二十五两不止。 滇妈妈付账之后,上楼时掰算着能用的银钱,竟发现这不过半年时间,叶银霜的嫁妆能用的散银只剩下一百两不到。 这后面还有大把的花销,而王府给叶银霜这个侧夫人的月钱,一个月也才十两银子。 天水阁里,叶银霜吃着没什么胃口,但她心情很好。 这些时日的憋闷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慰,叶银禾和林柔怡都没来过天水阁吃一顿,而她来了两回,两回呢。 “今日多谢妹妹款待了。”叶银禾笑着对她说道。 叶银霜挑着眉说:“大姐姐不用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有些世面少不得要带姐姐来看看的。” 她一口一个姐姐,眼底里却都是轻蔑还有一种洋洋自得的高傲。 叶银禾只看得心里冷笑。 叶银霜自傲贪婪愚蠢,当年她勾搭晏长桓设计她嫁入贤王府换亲没能成功,在秦王府安生过着自己好日子时对她落井下石,还让晏长桓将她所有的嫁妆都送给叶银霜。 叶银霜敛眉,眼底的恨意半点不显。 林柔怡就笑道:“侧夫人好品味,这天水阁能叫价这么贵的菜肴实在有本事。” “那是自然,不然怎能在一日只预订两席的情况下,仍旧大把的人来。”叶银霜端着茶汤,斜斜的睨着叶银禾含笑:“这样的好东西,只有有品味的人才会来。” 林柔怡面色微顿,笑就有些浅了。 什么叫有品味没品味的?仗着自个儿跟晏长桓来了一回,吃了一顿当真觉得自己是个有品位的人了。 真是莫名其妙。 叶银霜自个儿满足了,街也逛了,便想到正事来。 她对林柔怡说,明日想去新兵营看望晏长桓。 林柔怡蹙眉说:“侧夫人如今也快生了,还是在府中安心待产的好,母妃说只要侧夫人生产那时,会让郡王从新兵营回来的。” 叶银霜看她一眼,只以为林柔怡是吃醋不让她去,她一个嫡妻在除夕当夜被晏长桓打了她可是知道的。 切,就知道是个不得宠爱的,晏长桓只爱她一个人,她很是肯定。 她就说:“姐姐放心就是,我自会带着人一起去,只是给郡王送些东西又不进去。难道姐姐不想去看郡王,还不让我去吗?” 只是在新兵营外,有什么? 林柔怡看她执意要去,索性也不阻止了,有些人爱作就让她作,她所在意的又不是晏长桓这个男人,无所谓。 “侧夫人要去便去吧,不过你要去最好亲自去告知母妃一声。” 现如今贤王府还是贤王妃掌管着,她只是接手了正宇院大大小小的事务,并在慢慢的扩张,距离掌家还早着呢。 叶银霜满意极了:“姐姐放心,我会去与王妃说一声的。” 她只是偏妻,是不能称呼贤王妃为母妃的,只能用王妃尊称。 此时,正宇院里。 洒扫的婢子将东西藏在暗格里,确定无误之后才离开。 三人回到秦王府,叶银禾先下马车,让马车夺走几步路送两人回到贤王府的门口。 叶银霜回到霜雪居后,滇妈妈把下人都屏退了才说道:“姑娘,您可让老奴说什么好啊!” 叶银霜哼了声,问:“怎么了?” “唉!”滇妈妈叹道:“咱们这一回出去,除却你买的首饰和玩偶,加上打赏那些大梁舞姬和福满楼一顿,加起来花了近六十两。” 叶银霜嗯了声,丝毫不在意:“六十两怎么了?” “姑娘,咱们能用的现银已经不多了。” 说着,她去了小库房那放银子的箱子搬出来。 叶银霜看着箱子里面余下的一点银锭子,愕然震惊:“怎么就剩这么点?没了?” 滇妈妈点头,就说:“你的陪嫁出去两个铺子和一个庄子,余下的就都是首饰布匹等等,还有带来的三千两现银。加之之前用的,打赏的等等,还有您每个月的开支下,我们现银只剩下这么多。” 那道观里就花了二百两银子,除了买药的,还要托人寻找打点人手的,还有买人闭嘴的钱。 叶银霜就说:“铺子不是每三个月都会把钱送来吗?” 滇妈妈摇头:“没有,这几个月铺子都亏着银子呢,庄子的收银得等开春才有。” 叶银霜抿着唇,随即又无所谓的说道:“你回去找我母亲,让她给我一千两。” 滇妈妈:“……” “去啊,愣着做什么?就说我急用。” 滇妈妈应是去了。 叶府里。 方氏听完愕然:“一千两?” 滇妈妈应是,上前两步低声道:“之前姑娘花销大了些,又加上有着身子吃穿用度都紧俏着,现银就用完了。” 用的自然是现银,总不能把首饰这些东西拿去当吧?又不是破落户。 可那是一千两,不是一百两啊! 方氏是掌家,也靠着这十多年的掌家捞了许多油水,可上回的灰产暴露,填出去的五万两银子下,她余下的就不多了。 叶家的生意也做得不大好,尤其是之前跟二房三房闹掰之后,两房已经不孝敬大房这边了。靠着公中生意的银钱,她根本捞不到多少。 她也缺银子用。 滇妈妈就说:“可如今姑娘要生了,她说私用的银子不能问王府要,只能找夫人您了。” 她是偏妻,每个月都是有月银的,十两银子根本不够用。 晏长桓又不在府中,她更不可能去问贤王妃和林柔怡要钱,那只会让她没脸。 方氏还犹豫着。 滇妈妈说:“夫人,姑娘要在王府立稳脚跟真的很需要银钱。” 是啊,立稳脚跟! 立稳了脚跟还能没有银子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银子拿不稳地位。 方氏一咬牙,给滇妈妈拿了一千两银子。 带着银子回到霜雪居,滇妈妈又接到了好消息。 东西已经藏好了,绝对不会被发现。 滇妈妈挥挥手,低声道:“嘴巴闭紧了,有你好处。” 婢子笑着应是,退下了。 滇妈妈回到屋中把银子给叶银霜,又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叶银霜压不住的笑说道:“好,好,有银子,事情也办成了,她们两个蠢货拿什么跟我斗。” 隐山居里。 叶银禾这边也得到了消息,她只说:“寻个机会,让林柔怡知道。” 第75章:堕子药再现 林柔怡回到正宇院,婢子上前给她卸珠钗发饰时,班嬷嬷在一旁低声道:“这侧夫人当真是……没什么规矩,还是尚书府家的嫡女呢,就这么爱显摆!” “可不是嘛!”婢子也接话茬,努着嘴:“她就是仗着自己得郡王宠爱,就不把咱们姑娘放在眼里,瞧她今日的神色那叫一个得意。” “她有着孩子嘛,都要生了,若是个男孩就是郡王的长子了,可不得神气。” 林柔怡垂眸神色有些悠远似的。 班嬷嬷看她有心事,问:“姑娘,您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叶银禾才真是有意思。” 叶银禾?秦王妃啊,班嬷嬷说道:“她是叶家的嫡长女,侧夫人与她不是同一个母亲。” 婢子就说:“之前咱们打听的不是说郡王是荒唐,瞧上侧夫人才设计强迫了她,闹出后面叶家换亲这事儿吗?” “啊对,对,对。”另一个婢子接话,说:“这叶家也真是的,为了个二女儿把大女儿也设计了。” “咦,这话怎么说?” 婢子的话问出来,林柔怡也好奇的听着,她自然也打听过晏长桓做的荒唐事,可他到底是宗室子,做出来的荒唐事就是名声不好罢了,也损不着他几分利益。 婢子抿了抿唇,看大家都盯着自己,就低声道:“奴婢也是前两日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 “你快说就是。”班嬷嬷道。 婢子就说了。 “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说是此事并非是郡王一人的错,是……是侧夫人不想嫁给秦王爷做活寡妇,便……”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另一个婢子惊愕道:“是她有意……天呐,那之前在京中传的那些才是真的咯?” 林柔怡敛眉,叶银霜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还有大半个月要生产,若是这么算的话便是在老太妃给秦王准备婚事的那段时间两人私通的。 随后,便是贤王府登叶府门提亲,要求娶叶家嫡长女,然后闹出换亲的事情。 林柔怡突然就笑了起来。 “姑娘,您笑什么呢?” 婢子不明白,这种事情听了不该生气吗?那可是她的夫君啊! 林柔怡垂眸说道:“没什么,我累了要歇一会。” 婢子们应是,伺候她躺下小憩。 班嬷嬷却没有出去,跪坐在床榻边的软垫上欲言又止。 林柔怡翻身看着班嬷嬷,挑眉:“嬷嬷想说什么?” “姑娘,您不爱郡王可以,可您到底是郡王妃,需要一儿半女傍身才能坐稳着郡王妃之位。那侧夫人若是事事与您争,只怕也是麻烦。” “是麻烦。” 林柔怡叹了口气,手从被褥里生出来抚上班嬷嬷的脸。 “还疼吗?” “不疼了。” 班嬷嬷脸上还有一点点的淤青在,这都好几日了,可见晏长桓的下了狠手。 林柔怡的眼里有几分冷色,班嬷嬷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却叫晏长桓无缘无故打成那样。 “姑娘,这孩子的事……” “他还在新兵营呢,回来才有机会,前些时候同房了能不能怀上还是两说。”林柔怡倒是不忌讳这个,她从小到大被教养的就是如何给别人做嫡妻,做当家主母的。 男人,永远不是身为一个当家主母首要争抢的东西,掌家才是。 第二日,叶银霜果然带着嬷嬷婢子出门了。 林柔怡听到传话说她还带了许多新衣新物,活脱脱个贴心妻子派头。 林柔怡没那等心思,也不甚在意,倒是说:“我们去秦王府。” 她想接触接触叶银禾,总觉得这叶银禾瞧着不简单。 叶银禾彼时刚用完早膳,下人就来传话了。 她让人请到花厅去。 “嫁过来一个多月了,她才想到来拜会王妃,是来着不善吗?”周嬷嬷低声道。 叶银禾拢着披帛,往外走去。 “瞧着就知道了。” 也正好看看是敌是友。 花厅里。 林柔怡安安静静的等着,大家闺秀教养可见极好。 叶银禾一到,她便起身行晚辈礼:“皇婶安好。” 叶银禾微笑说道:“侄媳不必多礼。” “今儿过来叨扰,没打搅皇婶吧?” “说什么打搅,我今日也没什么事,你来还能说说话呢。” 林柔怡有意过来结交,看叶银禾这样一副好说话的,跟昨日出去时又带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她说:“听说皇婶很忙,我如今也就管着院子里的事情,虽有空闲也不知能不能常过来与皇婶说说话,讨教一下如何掌家管事。” 叶银禾看她神色认真。 她只是一个婶婶,可越不过她最亲的姑母贤王妃。 两人都是姓林的,还能跟她一个姓叶的亲近不成? “讨教不敢,一道说说话倒是可以的。” “皇婶婶不觉得我烦就成。”林柔怡含笑说道,一面端起茶盏:“皇婶婶与侧夫人是姊妹,想来感情定是极好的,我在娘家时跟姊妹们也都是时常一块儿喝茶赏花,闲谈逗乐。” 叶银禾看她:“国舅府人丁兴旺,定然很是热闹。” 半句不说跟叶银霜感情好坏。 林柔怡也不追着说了,岔开话题聊起旁的。 闲聊两刻钟才告辞离去。 “叫她知道她屋里的东西。”叶银禾说。 周嬷嬷低声问:“已经吩咐下去了,王妃,她此番过来明显是想与你交好,她与二姑娘本就是同争对立的面,倒是能合作的。” “没必要,她虽与叶银霜争,却不会做对不利于林家,不利于自己利益之事。” 她只需要在暗中行事,林柔怡能做她想做的事情也是于她自己有利,并不能作为明面上的合作伙伴。 周嬷嬷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夜里,正宇院这边一个收拾的婢子将放着耳饰的匣子摔在地上。 “你个笨手笨脚的死丫头,这些都是郡王妃最喜爱的东西,若是摔坏了,卖了你也赔不起。” “奴婢错了。”婢子跪坐下来。 林柔怡瞧了眼也没责怪,只问:“侧夫人回来了吗?” “前院还没来信,只怕要再晚些。” 班嬷嬷说着,看边上的婢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东西收拾起来。” 婢子忙收拾,到最后却磕头道:“嬷嬷,耳饰少了一个。” 班嬷嬷一看,眉头大皱:“东西便掉在这儿,找就是了。” 林柔怡起身了,瞧着婢子担心害怕要哭,就说:“哭什么?东西掉在这儿便是在这儿,找不到准在缝隙里,把妆台挪开。” 第76章:本王醒了 妆台挪开来,婢子端着蜡烛照时,惊喜道:“找到了。” 随后一看,又咦了一声。 伸手去将缝隙的东西拿出来:“嬷嬷,你看这是什么?” 班嬷嬷面色微变,伸手去拿来一看一闻:“好似是个香囊。” 可说是香囊,又只是用最简单的粗布料子做的,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班嬷嬷到底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许多的腌臜,这香囊的香味儿也甚是熟悉。 她挥挥手让婢子去关门,走回到林柔怡的面前。 林柔怡没有接过,只凑近闻了闻。 “嬷嬷瞧着是什么?”她问。 班嬷嬷的面色很不好,去取了个木盒子放进去,说道:“说不准,这东西瞧着就不像是好东西,明儿个老奴拿出去悄悄叫人看看。” 第二日。 班嬷嬷早早就出门了,到了午时急匆匆回来,带上几个从国舅府带过来的心腹婢子,让她们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 林柔怡从听雨堂回来,看着乱糟糟的屋子。 “嬷嬷,这是怎么了?” “姑娘,有人要害您,那个药囊老奴问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夺人子嗣的东西。” 林柔怡一顿。 “是堕子药,有身孕的人闻了,不消数日就会胎儿不保,便是没有身孕的人长长久久的在这种药的熏染之下,便绝子嗣了。” 班嬷嬷咬牙切齿的,谁这么恶毒,竟然敢…… 她一顿,猛然就明白过来,说道:“是霜雪居那边的,是那个蹄子。” 林柔怡也沉了脸。 是了,在这里不希望她坏上孩子的只有叶银霜。 她如今怀着孩子,但不确保是儿子还是女儿,若是生个女儿便还需要再生,此为其一。 其二,若是身为嫡妻的林柔怡一直无所出,便是不休弃,日后继承王府的也只有她叶银霜的孩子。 当然,这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还需要查证,就看能不能找到她们购买这药包的证据。 —— 隐山居的书房里。 “王妃,成安郡王妃发现药包了,只是不知她们会不会怀疑二姑娘。”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说:“下药包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但抓人要有证据。” 周嬷嬷明白过来,笑着说:“老奴回头就把证据送她们手上。” 就看这成安郡王妃怎么做了。 叶银霜彼时刚从城外回来,昨夜里她给新兵营的副教头塞了不少银子,得以让晏长桓在新兵营外待了一宿。 新兵营苦闷,又都是男子。 晏长桓搂着叶银霜好一通解乏,两人感情越发浓厚,蜜里调油似的。 叶银霜甜滋滋的,听着晏长桓一口一个我的好霜儿,只觉得这数月怀胎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瞧,这才是有男人的快乐,而不是嫁给一个活死人。 挑着帘子看秦王府,叶银霜心里头的嫉妒少了许多,有身份地位又如何? 说到底,就是个没人疼的寡妇。 回到贤王府,叶银霜挺着个大肚子去听雨堂给贤王妃请安,跟她说晏长桓在新兵营这几日过得如何。 贤王妃极疼爱自个儿的儿子,听着儿子的情况也是开心,念着叶银霜身子重还去看晏长桓,便给她赏了不少东西。 看着赏赐的布匹首饰,叶银霜前些日的委屈全都消散了。 回到霜雪居后,叶银霜抚着肚子说:“只要我用心经营,好好跟桓哥哥过好日子,绝对会好的。” 滇妈妈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郡王这心里只有姑娘您一个,您又快要生了,有了孩子越发有依仗,谁都不怕了。” 叶银霜笑容满满的期待和幸福感! 叶银霜回来的消息传到正宇院,彼时正宇院刚收拾好。 从屋子里又找出两个药包来,一并三个都被塞进密封的罐子里藏着。 林柔怡听到叶银霜回来,勾着一抹冷笑说:“且让她再嘚瑟几日,她不是念着肚子里的孩子吗?她爱生且让她生就是了。” 总归她是嫡妻,日后这孩子都是要养在她名下的,她反而还少了生的苦。 “姑娘,你有什么主意?” 林柔怡懒懒的看着正宇院的出入账本,说道:“不着急,且等她生了再说。” 班嬷嬷:“……” 她们家姑娘从小到大就是个有主意的,旁人不知,但她是清楚的。 想到郡王被烧伤的手,班嬷嬷心里都是痛快的。 —— 正月初十这一日。 叶银禾在前院接待客人。 隐山居里,晏时隐看完快报后,瞧着卧房里添置的女子的各样物件。 是该‘醒来’了,他不能一直这么瞒着她,有些话还是要说开的。 这些时一次次的在想两人的关系,想叶银禾,想她对他的所有用心。 不喜爱没有关系,总归她是他的人了,只要他长长久久的跟她在一起,两人总能有互通心意的那一日。 “纸樘,去通知王妃,就说本王醒了。” 纸樘眼眸一亮,笑说道:“王爷,您终于决定告诉王妃了?” “嗯,悄悄让她过来。” 纸樘道一声明白,速速去了前院。 叶银禾刚把客人送走,见着纸樘过来。 “王妃。”纸樘说道:“还请您回隐山居一趟。” 叶银禾看她神色,立刻便想到晏时隐来,低声问:“可是王爷?” “您回去便知。” 叶银禾不敢多想,回隐山居,进了门便听到身后的关门声。 她回头看了眼,小厮婢子都没有跟着进来,只她一个。 她心一下便有些紧张了。 只让她一个人,莫非是王爷醒了? 这一刻,她倒是生了几分抗拒来,面对昏迷不醒的人她可以坦然,可若是人醒来就觉得别扭了。 “可是王妃?” 屋里,一道略有些低声沙哑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咳嗽。 叶银禾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一个王爷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她迈步往卧房去,绕过屏风,一眼看到靠在床头软枕上半坐着的男人。 晏时隐也望着她,两人视线交汇时他的眸光浓沉灼烈。 叶银禾心头一颤,不自觉便挪开了目光。 “王妃?”晏时隐又喊了声。 “王爷。”叶银禾往前几步,屈膝一礼。 晏时隐抬手掩唇咳了一声,说:“王妃既是本王的妻,便不用多礼,你坐。” 叶银禾坐下。 晏时隐望着她拘谨的样子,放柔了声音道:“本王一梦醒便听闻王妃之事,这才让纸樘去请你过来。” 第77章:替我保密 叶银禾看他的面容神色,醒来的男人眉眼舒展开来,眼眸炯炯有神,与她想象中的却有很大出入。 她以为,清醒的晏时隐必定是威严神武,眼神凌厉透着狠辣的人。 可意外的发现,竟是个极其温和的男子。 她垂眸,说:“王爷能醒来,我很是高兴。” 这是真心话,只是比预期的要醒得早几个月,她好些事情才刚刚开头。 她要对付的是贤王府一家子,到底是晏时隐的亲兄长,他若是知道只怕会阻止……甚至是帮着他亲兄长一家的。 叶银禾心事重重。 晏时隐想着她不适应,便说:“前因后果纸樘已经与我说过,你即选择了我,便不会叫你失望。从今往后这秦王府由你掌家,你若是有什么也只管同我说。” 他自称‘我’便是放低姿态,以平等的身份面对叶银禾。 叶银禾看他。 “好。” 晏时隐这时候起身了,一双腿放在床沿下。 叶银禾看到这里,不自觉就过去,要帮他。 “不用。” 晏时隐伸手去,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往下蹲。 两人肢体头一回在各自都‘清醒’的情况下接触,一刹那如烫手似的分开了。 叶银禾脸颊发红,微微垂眸。 晏时隐轻咳一声,弯腰将鞋子穿上说:“你是王妃,不必亲自伺候我。” 在他这里,没有要人事事贴身伺候的习惯。 叶银禾愣了一下,低声说:“不是。” 晏时隐仰头看她。 “我……怕王爷不便。” 他也才刚从昏迷中苏醒,哪怕这段时日养得极好,但就躺不动只怕行动一下不协调。 晏时隐在微微一愣中展颜笑了,他这小王妃还真是……心软心善得很。 晏时隐说:“是不便,还需得走走。” 站起身来时人踉跄两步,叶银禾就在面前,看他要倒就伸手过去了。 晏时隐抓住她的手臂撑着,一脸懊恼的说:“还真是,连站都站不住了。” “王爷刚醒,久躺许久不适应也正常,您耐心些多走走就好了。” 叶银禾身量娇小,撑着高大的男人很是艰难,索性整个人靠近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 “王爷,您迈步试试,放心,我搀着您。” 晏时隐低眸看着面前的侧脸,眉眼都是认真。 他应道:“好。” 两人就这么一步步往前走,叶银禾很是专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支撑身边的男人。 晏时隐到底不忍累着她,演到一半便收回身上的重量,步伐也逐渐稳妥了。 “王爷真是厉害,您看,您走得越发稳了。” 叶银禾替他高兴,仰头笑说。 两人挨得实在近,四目相对一刹那又速速避开视线。 “王爷,我还是让纸樘他们来帮您吧?” “不急,王妃扶我那边坐下,我有话与你说。” 叶银禾点头,扶他到窗边的矮榻坐下,她坐在对面看边上烧着的炉子里有热水。 “王爷要喝什么茶?”她问。 “顾渚紫笋。” “好。” 叶银禾起身在旁边的茶柜里,挑选出放了顾渚紫笋的茶罐,挑拣一些放在竹筒里,舀水沏茶。 晏时隐看她手法流畅,在茶盏之间翻转时似是那茶盖茶杯热水一点儿也不烫似的。 杯盖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她神色带着些许笑意,捏着茶杯往上一台,咕噜水声之后,双手端起放在晏时隐的面前。 “王爷请用。” 晏时隐垂眸含笑:“王妃茶艺不错。” 原来她不止是琴技了得,茶艺也极好,那手法顶得上外面一等一的茶博士了。 叶银禾给自己碾茶,她碾的是龙井,加入一些糖块、薄荷叶等。 晏时隐一直看着,记下她的喜好。 “以前没什么事,但人总是需要打发时间的,便什么都学一些。倒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图些新鲜。” 她说的谦虚。 晏时隐也顺应她的话嗯了声,半点不信。 “王爷不知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叶银禾抬头看晏时隐一眼,又低头继续点茶。 晏时隐盯着她快速打转的手,说道:“我醒来之事,需要王妃帮忙保密一二。” 叶银禾顿了顿,说:“王爷放心,此事我绝不会说出去半句。” 晏时隐醒来却不能叫旁人知道,想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既然嫁给了他,夫妻便是一体,她自然不会说出去。 打好茶沫,叶银禾放下茶宪,将茶沫倒进黑色的茶盏里。 茶白黑盏,最是适宜。 晏时隐瞧着尽想要尝一尝,看叶银禾已经喝了一口,也不好开口了。 两人刚‘见面’,他不好太自然了。 两人喝了茶,叶银禾叫来纸樘和笔战陪着晏时隐,出去时还吩咐院子里的下人都出去,不用在隐山居里。 晏时隐还坐在矮榻边上,看着榻几上摆着的茶盏,端过来闻了闻茶沫散发的香味儿。 龙井薄荷饮,她口味还真有意思。 晏时隐比前世早苏醒半年,许多事情都在一步步的改变,这是好事。 叶银禾却担心起自己的复仇来,晏时隐会不会阻止她?他若是知道又会如何对她? 正月十三这一日,京城有极其热闹的游神节日。 因初七那日叶银霜就说要一起去街上看游神节,故而一大早,叶银霜早早来到秦王府。 叶银禾彼时正用着早膳,叶银霜很是亲热的就坐过去了,笑眯眯的说着一会儿去看游神后还做些什么,那样子浑似两人是感情多么亲厚的姐妹般。 叶银禾只说:“妹妹这肚子,也不怕人多冲撞了自己?” “怕什么,这外出少不得护卫家丁,婢子仆妇的跟着,姐姐难道出门不带护卫?” 叶银霜问道,眼里闪过几分异色,看向身后的几个婢子。 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会儿在街道上闹腾起来定然护不住叶银禾,只消计划成功,她叶银禾便会名声尽毁遭人嫌弃。 只是不知桓哥哥找的都是什么人?可当真能成? 初八那日,叶银霜去新兵营见晏长桓时,晏长桓吩咐自个儿的小厮去找人,再让叶银霜一定要在游神节时把叶银禾带到最热闹的街道上去。 人多时,混乱中发生点什么就很难说了。 晏长桓还说:她没了名声,祖母和皇伯父也会嫌弃她,到时候你身为她的妹妹,再多关心关心她,她定然会对你百般信任掏心掏肺,只等她信任你了才更好下手。 第78章:再起坏心 叶银霜信心满满,之前那次计划不成,这一次计谋良久定然不会再让叶银禾躲了过去。 只要叫她清白被毁名声发臭,没了老太妃的喜爱,会不会被休弃还是两说呢。 她笑得越发开心,看叶银禾吃的早点精致,笑着说:“姐姐,我尝一个。” 叶银禾还未答应,她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送入嘴里。 身后的婢子仆妇瞧在眼里,都有些愕然。 不是,这就是叶尚书偏爱的女儿? 叶银禾看她吃了一个也没胃口了,放下筷子。 婢子立刻将漱口茶端过去,伺候她出口擦嘴。 “妹妹稍等,我去补个妆。” 叶银霜点头,等人走了才低声道:“长那样子有什么好补,一个寡妇补给谁看?” 滇妈妈低声道:“姑娘,谨言慎行。” 这里可是秦王府,不是贤王府的霜雪居,若是说出的话叫秦王府的下人听了去只怕不好。 叶银霜就不说了。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拿了口脂对着铜镜补上些许,扭头看去,将晏时隐正站在窗边。 她想了想,走过去说:“王爷,今日十三,外面举办游神大节,我要出去一趟。” “去吧,去看看热闹也好。” 晏时隐回头看她时眼睛一亮。 一袭粉蓝长衫,外罩白色对襟外衫,好看极了。 晏时隐不好盯着她多看,收回视线说:“游神节街上都是人潮,你且多带些护卫,身边也要有婢子仆妇守着,别叫人冲撞了你。” 他的温柔关心让叶银禾心头生起几分暖意,勾唇微笑。 “好。” 晏时隐是个极有素养的人,这两日相处他总是对她客气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不仅如此,在夜里两人同睡一床时,他很是自觉的睡在外侧与她保持足够的距离。 他的所做叫她觉得舒心,一开始的忐忑不适也都慢慢消散。 出门时,林柔怡也过来了。 “说好的一起怎么能少了我呢,皇婶婶,你今儿个真漂亮。” 林柔怡嘴甜得很,见面就夸,却不管旁边的叶银霜。 叶银霜心里鄙夷她算什么漂亮,能有多漂亮! “时候不早了,再不出门我们可找不到好位置。”叶银霜催促。 叶银禾笑道:“走吧。” 上马车后,婢子仆妇,还有十多个护卫跟在后面。 车子一路赶到鸿福街前,马车停下来。 “王妃,马车过不去了。” 鸿福街是游神节目必经的街道,宽敞,左右两边又都是酒楼茶肆,是观看的尚佳之地。 从马车上下来。 林柔怡笑说道:“前些日便定了半风华的一个雅间,位置是极好的。” 半风华是一个茶楼的名字,就在鸿福街正中位置,面前的宽广空旷的小广场,在二楼处便能看到精彩的表演。 一路赶到半风华,拿出订下包间的凭证便有侍女请人进去,直上二楼的雅间。 有茶博士过来,三人各自点上想喝的茶。 “柳娘呢?”林柔怡问茶博士,说道:“叫柳娘来弹曲子。” 茶博士应声,对外唤了声,不多时便有个粉面圆脸的年轻妇人过来,手里抱着个琵琶对三人施礼。 “柳娘给三位夫人问安。” 林柔怡笑说道:“婶婶,柳娘是半风华最有名的琵琶高手,你想听什么只管点,没有她不会的。” 叶银禾说道:“便来个《琵琶语》吧!” 柳娘屈膝一礼,说道:“是。” 她坐在垂纱屏风后,开始弹奏。 有香茶,有乐曲,过了年之后这段时日也都不大冷,大家都有说有笑的。 不多时,茶一一送上。 而外面也响起鼓乐之声,鼓乐之声逐渐清晰,近了后更是锣鼓喧天。 叶银霜当先到了窗边往外看去,笑说道:“瞧,来了。” 叶银禾、林柔怡也起身去看,只见远处的街道上有穿着彩色服饰的马夫一蹦一跳的来后奔跑,后面跟着好些人装扮的各种神相走来,再后面,则是有人抬着四面透亮的轿子,轿子里坐着木头雕刻的神相。 炮竹声声,人潮涌动,伴随着浓重的香火气味。 正前方的空地是个小广场,搭建了高台,高台上放了三个巨大的四角方鼎,下方则放置一个巨大的铜缸,有人在烧蜡烛香火元宝纸钱。 叶银禾想到自己的遭遇,说:“我下去烧支香。” 林柔怡也跟着道:“我也去。” 叶银霜大着肚子,看下面人挤人的到底不敢真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就说:“我便不去了。” 最好这个时候人出来,把人给抓走,叶银霜恶狠狠的想着。 楼下,叶银禾在东林东芝左右护法,几个护卫在外围护着,又有周嬷嬷和琴音棋语陪伴下,带着蜡烛香点上,虔诚的拜过。 林柔怡也跟着点香祭拜,心中求的是尽快得掌家之权。 “婶婶求的什么?” 回去时,林柔怡问。 不远处有人放炮竹,声音很吵,叶银禾说了句她没听到。 “什么?” “平安喜乐,所想皆成。”叶银禾笑说。 林柔怡点点头:“婶婶这般好,自然是能的,神佛皆佑。” 这是夸奖的话,叶银禾也就听一听。 半风华的楼上,叶银霜看着叶银禾安然无恙的回来,心里着急。 怎么那些人还没动手?桓哥哥到底安排人了没有? 人群中,有人盯着进门的两人,却不敢轻易动手。 “再等等,总有机会的。”一人低声道。 那人的身边跟着护卫和下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护着,又是这么多人可怎么动手? “制造混乱,只要把人带出去,再要三万两黄金,咱们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娶几个漂亮娘们都不是问题。” 黄金啊,可不是白银。 富贵险中求,哪怕知道他们要抓的人身份厉害却也要赌这一把。只要拿到钱了,他们逃走,天高皇帝远的谁还能抓得到他们? “一会儿人出来之后制造混乱,只要把人冲散了,咱们再把人套麻袋抬走。” “成。” 东芝走在后面,临了往人群中看去。 那几个盯着的人立刻挪开视线,假装看游神的百姓。 东芝眸色微冷,走进去后碰了碰东灵,东灵心领神会。 两人只有一个目的,保护好叶银禾,旁的一概不管。 楼下,守着的是王府的护卫长广林。 东芝只说一句:“叫人盯着点周围的人群。” 广林立刻警惕起来。 第79章:没教养的 叶银霜看见叶银禾平安进门,心里很是失望。 那是最好的机会,却生生错过了,也不知桓哥哥安排的都是什么人,这么没本事做什么劫人的行当? “这烟火缭绕的开着窗都呛人,快快关上。”林柔怡进门就说。 风往这边吹了,那些烟火蜡烛燃烧的滚滚浓烟正好往她们这边的窗户吹,呛人得厉害。 婢子上前把两扇窗户关严实了,挡了烟没挡住外面的敲锣打鼓声。 越是靠近越是震耳欲聋。 叶银霜的肚子这会儿胎动得厉害,踢得她面色都变了。 “哎呦,疼、疼……”叶银霜呼痛,闹得旁边的人都紧张了。 林柔怡问:“侧夫人可是要生了?” “不是。” 叶银霜虽是肚子疼痛,可看着林柔怡和叶银禾看她时,还是露出一抹傲色来。 她们两个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了,而她的孩子就要生了,跟她们可不同。 “是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听着外面的鼓乐想是也要看一看凑热闹呢。” 叶银禾微微一笑。 林柔怡也只是笑一笑,问她:“侧夫人若是难受的话,先回去也成。” “不妨事,这两个多月总踢人。” “待产的时间算了,也就还剩大半个月吧?”林柔怡说。 叶银霜笑着点头:“是啊,这可是我和郡王第一个孩子呢。” 她眼里都是幸福,仿佛有了这个孩子便有了全世界,人生都充满了盼头。 林柔怡面色一凝,垂眸轻笑一声也不接话。 叶银禾端起茶喝一口,想到的是当年叶银霜的才三岁多大的孩子,就已经对府里的婢女动手动脚,还打人,喜欢大吼大叫的。 一周岁抓周,抓的还是胭脂。 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晏长桓打人,他的儿子也是一个样。 生养这样的孩子有什么意思? 叶银霜却丝毫不在意她们的反应,药已经藏好了,只消时间慢慢的积累,她们就永远不可能会怀上孩子。 又看了半个时辰的游神,众人都饿了。 这一回林柔怡要请客,去惠香楼吃汤火锅。 林柔怡说:“是近日里惠香楼出了个新的吃法,叫汤火锅,说吃法很是有意思。” 叶银禾没有意见。 叶银霜存着坏心等看叶银禾如何被人掳走坏了清白的,自然百般乐意跟上。 从半风华改去惠香楼,离开汹涌的人潮隔两条街就彻底不一样了。 那边人潮拥挤,这边街上零星的人在街上走走逛逛。 来到惠香楼后,班嬷嬷先进门问掌柜的可有雅间。 叶银禾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起,见惠香楼的匾额字体很是奇怪。 “好奇怪的字,从未见过的写法。” 林柔怡笑了起来,说道:“可不是嘛,听说是惠香楼的东家自己写的,叫……” “简体字,说是笔画少了也是一种意趣。” 一个少年在身后开口。 叶银禾回头看去时,眉眼微挑,带着几分笑意说:“沈……公子。” “秦王妃。” 做男儿装扮的沈浊音抱拳笑道,眉眼弯弯透亮。 林柔怡则眼眸一亮,好个俊俏的小公子! “这惠香楼的东家我认识,是个极特别飒爽的人,秦王妃若是有兴趣我带你认识认识?” 林柔怡的眸光又淡了几分,好无礼的小公子,对秦王妃还敢这么直言且随便。 “好呀!” 叶银禾一笑,对沈浊音她有绝对的好感,不自觉的露出善意的笑。 沈浊音就说:“成,那我去找她。” 沈浊音抱拳一揖,转身就走了。 叶银霜这会儿才发现那男子是谁,急急两步喊道:“沈浊音,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沈浊音头也不回只抬手竖了根中指。 叶银霜一愣,扭头看叶银禾和林柔怡问:“她什么意思?她这什么意思?” 叶银禾不懂那手势,摇头。 林柔怡亦是摇头:“走吧,这外面冷,先进楼里坐着。” 两人进门,叶银霜也被滇妈妈扶着进去。 可她心里憋着气,总觉得沈浊音对她竖的中指不是什么好的手势,可问谁也是不懂的,只能自个儿生闷气。 惠香楼的汤火锅很有意思,一个四方桌,桌子是特制的,中间凹陷些下去。 “这中间啊,就是放汤火锅的。” 惠香楼的侍女介绍着,拿出食单让两人点菜,还推荐今日最好的食材是什么。 叶银禾没什么忌口的,只说让请客的林柔怡做主。 林柔怡看一眼叶银霜,还未开口,叶银霜坐下了就说:“让我看看。” 侍女将食单递过去了。 林柔怡眸光微动,也只是淡淡一笑,任由她开口点菜。 “就这些吧,别的不用了。”叶银霜将食单合起交换给侍女后,才想起叶银禾与林柔怡来,补了一句:“姐姐,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叶银禾摇头:“足够了。” 林柔怡只是挑眉。 叶银霜一笑,便说起她去新兵营看完晏长桓时听到的一些趣闻,说得绘声绘色的。 林柔怡笑了笑,不扫她的兴。 叶银禾最清楚叶银霜爱显摆,喜欢别人目光追逐她的感觉,也由着她喋喋不休的说。 直到惠香楼的人端来一口鸳鸯锅摆在四方桌中间的凹口,锅与凹口完美契合,随后,再有人端着木托过来,将一样样切好的生肉摆在旁边的桌子上,还有点的时令青菜。 叶银禾看到绿油油的叶子,想到之前下的两场大雪,不免惊讶。 “没想到竟还能看到新鲜的菜。” 这惠香楼果然奇特,别的酒楼因为大雪的原因,哪里还有这样新鲜的绿叶菜,便是福满楼都没有。 侍女笑道:“这是我们惠香楼独有的,至于如何有的就不便说了。” 做生意嘛就该有别人所没有的,才能吸引食客常来。 叶银禾与林柔怡都不追问。 叶银霜却闹不住好奇,说:“有什么不能说的,这青菜叶子很稀缺吗?还不便说了,这么藏着掖着?” 林柔怡都惊愕住了。 惊奇的怪事儿,这叶银霜真真儿是堂堂尚书府教出来的吗?一次两次的这么……没教养的。 叶银禾垂眸心里发笑。 叶银霜的教养能有多少,被骄纵养着,那方氏从小到大生怕她委屈了,在家里谁都不敢欺负了她去。 也就叶永良出世后,才分走了方氏和叶淮北的一些溺爱。 第80章:叶银霜受惊 这一顿汤火锅吃得叶银禾开了眼界。 在大业她也不是没见过吃着还熬煮的锅,但边吃边烫,还有各种小调料调制,蘸调料搭配茶饮吃的实在有意思。 吃好了,天色也不早。 林柔怡问着是要继续闲逛还是回府,叶银禾是想回去了,出来太久也没意思,况且还是跟叶银霜。 她还以为叶银霜这般积极,定然是存着坏心思要做点什么,她等着看呢,谁知道大半天了也没动静。 没动静又如何反手回去呢? “回吧。” 叶银霜心里多了几分急色,却也不敢露出分毫来,只能跟着下楼去。 上马车回去,前半路都是安生的。 叶银霜手揪着帕子,只觉得郁闷极了,这么好的机会若是再不动手,回到王府再等机会实在难。 她的焦急叶银禾看在眼里,挑开帘子往外看去时,看到东芝的眼神。 突然,从拐角处一个老丈挑着担子出来时,脚一歪直接栽倒在地,担子里的柿子红薯全掉出来了。 车夫吓了一大跳紧急拉停马车,便有护卫上前查看。 “我的腿,我的腿……” 老丈顾不得地上的东西,两手抓着自己的腿呼痛。 护卫不得已帮他查看,有几人则帮忙收拾地上的红薯担子,把人往旁边挪。 就这时,又从旁边的巷子里蹿出来一只大黄狗,大黄狗的尾巴拖着炮竹,边跑边炸。 鞭炮声惊吓了马,拉着马车就跑,车夫拉都拉不住。 护卫抱着老丈一下滚开,后面的则急急追去。 婢子仆妇惊得面色发白,在后面跟着追。 看马车跑的方向是鸿福后街,此事真是游神节散场,人很多。 慌乱四起。 马车里,林柔怡扑到叶银禾的怀里,脸都吓白了。 叶银禾不得已一手抱着她一手抓着马车,再看叶银霜也是死死的抓着马车,吓得花容失色。 这叶银霜是个什么品种的蠢东西?要对付她竟还拿自己做饵,她不担心自己怀着孩子闹出事吗? 好蠢! 叶银霜本就没想到晏长桓安排的人竟不顾她的安全,在半风华那边的时候不动手,在这个时候动手。 她想不通,只觉得又怕又心慌。 马车到了鸿福后街,四周都是奔跑尖叫的声音。 东芝东灵一直在马车的左右两边,等着最好的时机救人。 车夫绷着一张脸,一直拉扯着马绳喊吁,马儿被扯着缰绳脑袋偏移时撞到旁边的摊子,这么一顿。 抓住机会的东灵东芝一个扒拉着车窗,一个直接越进去。 “王妃。” 东灵伸手过去把叶银禾拉到怀里,正要出去,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武器的碰撞声。 “有刺客。” 有人大喊。 广林立刻道:“保护王妃,你们三个跟我追。” 广林带着人追去了,而此时,东芝也拉开了车帘。 “王妃。” 叶银禾整个人被东灵搂着,林柔怡缩在角落,叶银霜抱着肚子面色发白。 “姐姐,姐姐救我。”叶银霜只觉得身下一热,有什么流出来了,她害怕得发抖对叶银禾求救。 叶银禾说道:“快回府。” 马已经稳定下来,车夫调转马车往王府赶。 东灵不下马车了,蹲下来抓着叶银霜的手臂摸了摸脉搏,随后把手往她的裙摆上伸进去。 摸到湿润凉飕飕的,她拿出一看手上沾了些血。 叶银霜也看到了,大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 叶银禾冷冷的看着,半点生不起同情来,最好疼死她去。 可面上,她还是得顾着这个妹妹。 马车赶回到贤王府,由两个仆妇扶着叶银霜下来后,抬她进门。 林柔怡下马车也顾不得多说什么,急急进府去。 余下的就不用叶银禾多管了,只让人回叶家通知方氏和叶淮北。 她回府换身衣裳。 东芝和东灵跟在左右,这才说在半风华发现的异状,还自责防范得不够。 广林还在追人,能不能抓到等人回来便知。 “本就是个‘鸿门宴’!你们我是信得过的。” 叶银禾笑了笑。 她信任着东灵东芝会护好她的人身安全,所以才会放心跟着林柔怡和叶银霜去看游神,只是没想到,晏长桓竟是个狠毒的,连叶银霜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及。 但其实这事儿误会晏长桓了,他是叫自己的狗腿子找人安排的人,想办法折辱叶银禾叫她没了清白。 可找的那些到底是没什么脑子的无赖东西,眼看着人要跑了,就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办法倒也还尚可,却不知那大着肚子的人是不能伤害的。 霜雪居里。 叶银霜腹痛得厉害,躺在榻上叫喊着,脑子里却一遍遍的想不通。 她想不通晏长桓为何会这样安排,莫非为了害叶银禾,连她也不顾了么? 桓哥哥到底爱不爱她了? “怎么样?人还好吗?” 贤王妃赶到霜雪居,问了门口的林柔怡。 林柔怡说:“暂且还好,只是颠簸惊吓,侧夫人破了羊水要生了。” 林柔怡还说了具体发生之事,谈及有刺客。 贤王妃鄂问:“刺客?刺杀谁?” 林柔怡也是一愣,因为叶银霜动了胎她没时间思考,可这会儿仔细一想她们三个妇人,谁要刺杀她们? 不,该说是要刺杀谁? 她?还是秦王妃,还是……里面这个? 想不出所以然,又听里面传来叶银霜的惨痛叫喊声。 “稳婆呢?不是在府上吗?怎么还不来?”贤王妃催问。 稳婆去叫了,还有府医也在赶过来,下人们忙着准备生产的东西。 叶银禾换好衣裳过去时,方氏和叶淮北也匆匆赶到。 两人刚到,叶淮北就问叶银禾。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一起出去的,你怎么没照顾好你妹妹?” 叶淮北语气很冲。 连珠沉了脸色,开口冷声说:“叶尚书这话当真是说的好没道理,同样在马车里,同样受到惊吓,叶尚书想让王妃如何照顾成安郡王的侧夫人?” 连珠在宫里可是做到女官的身份了,哪怕从宫里出来跟着叶银禾,也是不怕叶淮北这样的人的。 叶淮北面色一沉。 方氏拉住他,说道:“银禾也受了惊吓,还有郡王妃也是,只是霜儿怀着身孕也是没法子。” 她身为亲娘更是心疼,却也要看着局面来。 说话间泪水就淌下来了。 屋里,叶银霜痛叫不断。 “桓哥哥,啊……” 第81章:叶银霜难产 “郡王,再过半个月您又能出新兵营,回府好几日,真是羡慕。” “听说您的侧夫人就要生了,恭喜恭喜,祝贺郡王一举得男。” 新兵营里,刚训练结束,几个狗腿子又围在晏长桓的身边巴结。 晏长桓笑着说:“是啊,本王就要做父亲了。” 想到前几日温柔小意的叶银霜,他心中竟思念得厉害,这般温柔似水心中永远只有他一个男人的小女子,才是男人最得意骄傲的事。 晏长桓也期待着孩子的出生,到底是第一次做父亲,他是万分期待的。 正说说笑笑着,只见新兵营门口处有人急匆匆奔来。 “郡王,郡王……” 那是贤王府的护卫,急匆匆的到了跟前施礼。 “郡王,大事不好了,侧夫人在街上遇刺动了胎,如今正王府生产呢。” 听着护卫的话,晏长桓面色一白。 街上,遇刺,动了胎…… 他火急火燎的就跑出去了,副教头看到过来要拦,护卫忙过去拿出贤王府的令牌。 “府中有事,奉王爷之令还请通融。” 副教头哪里敢得罪王爷,应了声说:“如此,我去与总教头说。” 林教头听说,只道:“知道了。” 晏长桓的侧夫人要生产批假一事早就来提过了,这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街上遇刺…… 好端端的,谁会对一个郡王的侧夫人动手? —— 贤王府里。 眼看着日头就要落山,最后一缕霞光逐渐隐去,而霜雪居里还响着叶银霜的惨叫声。 到底是喊得久了,声音比之前微弱实在太多。 一盆盆的血水从里面端出来,方氏眼眶通红心急如焚。 她的女儿,她的宝贝女儿可千万不要有事。 “胎位不正孕妇难产……” 屋里,府医走出来说道。 听到难产,方氏脚一软…… 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生苦难诸多,女子生产为其最,十个生孩子的女子里就有三个难产没的。 只要是难产,能活下来的概率十不存一。 方氏大哭道:“快,快救我儿。” 叶淮北也焦急,他的女儿怀着成安郡王的孩子,那可是宗室子啊。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那他跟皇家就彻底的沾亲带故了,可千万不能出事。 “王爷,速速请太医吧。”叶淮北说道。 贤王一脸为难。 太医院的太医哪里是那么好请的,叶银霜不过是个侧夫人,生产还得请个太医来,多大的脸啊! “王妃,霜儿可是你们的儿媳啊,虽不是嫡妻,却也是陛下亲定的偏妻。她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郡王的亲生儿子,再迟疑只会越发危险。”方氏急得抓住贤王妃的手。 贤王妃嫌弃的蹙眉,抽回来。 念及那里面确实是她的第一个孙儿,还是说了:“王爷,去请太医吧,可不能让儿媳和咱们的孙儿出事。” 贤王就让人去了。 叶淮北稍稍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叶银禾斜斜的坐在凭椅边上,目光清冷的看着他们的神色。 叶淮北面色当即一沉。 “银禾,你妹妹在里面生产艰难,你身为亲姐,怎不帮忙想办法?” 他怎么忘了自己的长女也是王妃,身为叶家长女却冷眼旁观似的,叫他开口求贤王,实在不孝。 叶银禾只问:“父亲要我怎么帮?进去帮她生吗?” “你……”叶淮北喝道:“你这叫什么话?那里面躺着的是你亲妹妹。” “可父亲要知道,我不是大夫,也不是稳婆。” 哪怕她会,哪怕她有本事能救人也不可能会救叶银霜,更何况她不会。 方氏扭头看她,眉眼里淬着几分怨毒,说道:“银禾,霜儿到底是你亲妹妹,还是同你一起出门才遭的惊吓,你怎么这么冷血?” 叶银禾挑眉:“母亲是怪我吗?可去看游神是妹妹提的。” 方氏一梗! “母亲不是怪你,只是霜儿如今生死关头,你却一点儿也不焦急……” 话音刚落,叶银禾眼泪便落下来了,如断线珍珠坠落。 她垂眸掩面什么都不说了。 周嬷嬷这时开口:“王妃担忧是在心中,已是极难忍了,夫人和老爷却还要在这个时候责怪王妃,非要看她哭出来才舒心吗?” 叶淮北立刻对方氏说:“行了,银禾心里也难受,你非要说这些伤她心的话,少说两句。” 方氏:“……” 他自己不也说了,这会儿叶银禾一哭,反倒全是她惹的。 方氏那叫一个委屈,可心思又被拉回到里面女儿的身上,焦急的还是要进屋去。 方氏进了门,只看床榻上的女儿已经精疲力尽,婆子仆妇都围在左右两侧。 府医在前面给她施针,用参片吊着力气,稳婆和几个婆子在床位处催着生产。 “侧夫人,用力,再用点力。” “出来了……” “是脚出来了,不好,不好……” 方氏差点软倒,急扑到床边:“霜儿,你一定要挺住,你把孩子生下来好日子就来了,千万要挺住啊……” 叶银禾也跟着进门,站在屏风边上望进去,鼻息间是浓浓的血腥味儿,点满蜡烛的卧房幽幽如深渊,越发坚定她不报完仇绝不生孩子的决心。 这时,太医还是赶来了,同一时间,晏长桓也在夜色中回到贤王府。 叶银禾就在角落里等着,等着叶银霜最好就这么死了最好。 可到底还是让她失望了,太医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孩子就生下来了。 生下来的孩子满身青紫,太医忙活了好久,憋得没了气息的孩子才发出一声嘤嘤哭泣。 “母子平安。” 常嬷嬷走出来说道:“恭喜王爷王妃,是弄璋之喜。” 一个个都很是高兴,笑了起来。 那孩子到底救回来了,虽弱得厉害,可到底还有一口气。 叶银禾满心的失望,扭头走了。 叶淮北这时候却追上她。 “父亲还有何事?” “你妹妹生产得这样艰难,肯定虚弱得厉害,我听说你前些日得到的赏赐不少,有一些是极好的补药,你拿一些来给你妹妹用。”叶淮北开口。 叶银禾呵的一下笑了:“父亲觉得,贤王府会短了妹妹的补药不成?” “你这叫什么话?”叶淮北面色铁青:“她是你妹妹,你做为姐姐多照顾她是应该的,你怎么这么自私?” 叶银禾如今翅膀硬得很,她恨不得叶银霜,还会给她补药?没药死她都是怕连累自己坐大狱。 第82章:林柔怡之意 叶银禾根本不买账。 叶淮北当场想骂人,可看着后面不远处等着的婢子仆妇还是忍住了。 叶银禾如今是诰命王妃,他就算是亲生父亲在外也不能对她如何,否则就是不给皇家脸面。 叶淮北忍下来,回头听到贤王妃吩咐人去库房取各种补药才觉得舒坦些。 不过心里头还是不痛快,叶银禾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嫁入秦王府之后一次次的打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脸面。 他必须得找个时间,把秦王府的人都支走,给她正一正家规教她什么叫孝顺听话才行。 林柔怡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终于明白叶银禾这个人为何她以前从未听说过,只知道叶家有个嫡长女。 若不是叶银禾嫁入秦王府,谁会知道叶家的嫡长女是个貌美温柔,端庄稳重的人? 这叶尚书真是偏心偏得没边了,明明嫡长女养得这么好,却只宠爱继室和继室出的女儿。 所以说,叶银禾对叶银霜是没有任何好意的,也不会出手帮忙,如此她可就不客气了。 “霜儿,我的好霜儿,你看,我们的儿子。” 晏长桓坐在床头温声细语,旁边放着的孩子还是弱弱的,但到底是活着。 这时,太医把孩子抱到一旁,说道:“这孩子还需好生看顾着,只要挺过这两日就能活下来。” 贤王和贤王府围在孩子旁边,只看着个皱巴巴又红又难看的小婴孩。 新生儿都丑,养半个月才会好看些。 贤王说道:“可一定要仔细看着,有劳惠太医了。” 惠太医却说:“但下官还不能留下来,要留下来需得王爷去信。” 太医都有自己的职务,他是在宫中看顾后宫嫔妃的,而且今日是他当值。 贤王明白,又去写信了,还在信中注重提了一句是弄璋之喜,一封送去给锦宣帝,一封送去慈宁宫。 皇宫里。 锦宣帝看了没什么神色,叫来皇后让她看着办。 林皇后最后还是给了千两银子和一套首饰,十匹云锦了事。东西很一般,算是全了叶银霜给晏氏开枝散叶的辛苦。 慈宁宫里,老太妃则送了五千两还有两套首饰,十匹布和十套孩子的新衣。 第二日东西送回到贤王府,方氏自然还在,看到赏赐只有这么些,心里憋闷得厉害。 她的女儿到底是为晏氏一族开枝散叶,生的还是儿子,怎么就给这么点赏赐?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面上还得感激。 叶银霜已经醒来,得的这些赏赐却很是高兴,毕竟她手里的银子不多了。 晏长桓也心疼叶银霜,让贤王妃做为婆母给一万两。 “到底是霜儿辛苦,这可是母妃您的第一个孙儿,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怎么也不能委屈了霜儿的。”晏长桓说道。 贤王妃:“……” 这儿子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她是那种人吗?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这让方氏和叶淮北这些外人怎么看她? “母妃早准备好了,除了银子,还有许多的东西呢。”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少不了。 叶银霜只觉得满足,她的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而且生的是儿子,她的富贵人生稳如泰山。 再看晏长桓对她一口一个好霜儿,温柔关心,叶银霜的心里都是得意。 她所拥有的是林柔怡和叶银禾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男人的喜爱。 —— 叶银禾起床打了套八段锦后,回到房中换衣裳。 今日更暖和些了,日头灼灼高挂。 婢子将三套衣裳取来让叶银禾挑一件,叶银禾望去,就挑选了套对鹿纹锦大袖衫长衣。 碧空色大袖衫,内穿嫩黄色马面裙。 立在铜镜前一看,淡雅而清冷。 “王妃穿什么都好看。” 连珠进门笑说道。 叶银禾扭头看了眼床榻上还躺着的晏时隐,他得装着没清醒的木僵人样,只贴身伺候他的几个小厮是知情的。 “那边什么情况?”叶银禾走出去时问。 连珠就说:“孩子的情况尚稳定,大人也尚可,宫里的赏赐也跟着下来了。” 到底是晏氏的血脉,虽是个偏妻,但生了孩子都有赏赐的。 连珠又说:“不过到底不是正妻,所以赏赐也不多,太妃娘娘让人送赏赐时也给王妃您送了两套大氅,正在外面呢。” 叶银禾出去看了,大氅挂在堂中。 碧荷让下人取下来给叶银禾披上:“今日暖和倒是穿不上,王妃试试就行。” 大氅披上暖呼呼的。 叶银禾很喜欢。 “太妃娘娘说,王妃若是有时间便陪着王爷进宫与她说说话。” 叶银禾也想着,就说:“姑姑让人传话去,晚些我们就进宫陪母妃用膳。” “好。” 吃了早膳,叶银禾从通门往贤王府去,还未到霜雪居,有个婢子过来对她施礼。 “王妃,我家郡王妃有请。” 叶银禾看了眼正宇院那边的大门,眯了眯眼,移步过去。 再回到居住了数年的正宇院,叶银禾满腔的恨意在心里波涛汹涌,面上不显分毫。 “皇婶妆安。”林柔怡在门口迎接,福礼说道。 叶银禾抬手虚扶,说道:“侄媳请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这个时候晏长桓在霜雪居陪叶银霜和他的儿子,一家三口正幸福着呢。 林柔怡笑了笑。 “皇婶,请移步屋里坐着说。” 叶银禾看了眼左右两遍的东灵和东芝,迈步进门。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林柔怡对下人说道。 下人应是,都退出去了。 大堂开着门,东灵和东芝还守在门口。 林柔怡要说的话就有些犹豫了。 叶银禾也不着急,端起温茶饮一口,笑说道:“贡眉?好茶!” “皇婶喜欢?我年前得了两罐,都送给皇婶。” “不用的,我不爱喝贡眉。” “那皇婶喜欢什么茶?”林柔怡接着问。 她看了眼门口的两人,犹豫说不说的,只能先聊着茶叶。 叶银禾一笑:“龙井、茉莉。” “也有,回头我便差人送过去。” 叶银禾看她。 林柔怡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说了,压低声音问:“皇婶觉得,昨日的事是冲着咱们三个谁来的?” 昨日先是摔倒的老丈,再是绑着炮仗的大黄狗,马儿受惊狂奔时出现的刺客。 叶银禾笑道:“我。” 林柔怡眸色一亮。 “皇婶果然也这么觉得。”她说。 第83章:无耻至极 晏长桓听小厮说林柔怡把叶银禾请去正宇院,急匆匆赶回去,就看到两人从里面出来。 他一双眼睛透着怀疑,开口就问:“你们一起说了什么?” “咳!” 身后跟着的人咳了声。 晏长桓转身看去,才发现身后站着连珠和碧荷,两人是老太妃培养的人,被他们盯着,晏长桓只能施礼。 “皇婶。” 叶银禾嗯了声,对林柔怡说:“你说的我会考虑。” “有劳皇婶了。” 林柔怡笑容满满,要跟着走时,晏长桓抓住她的手扯了回去。 叶银禾回头看去。 晏长桓说道:“我们夫妻有话要说。” 林柔怡对叶银禾点了点头,叶银禾这才离开。 看两人似乎多好似的,晏长桓面色极其难看,质问她:“你们何时感情这么好了?” “我们女子之间有话说实在正常,郡王在担心什么?”林柔怡反问。 晏长桓:“……” 他就是怀疑两人憋着坏。 人就是这样,自己的心中想着怎么去害人,便也觉得别人想着怎么害他们,心里时时的惴惴不安。 “林柔怡,你最好别跟她走太近。” 晏长桓警告着,又说:“霜儿生产,月子还需得你多看着些,你身为郡王妃,这府中的大小事你都得顾好了。” 林柔怡心里冷笑,面上温顺的应着是。 她当然会好好‘照顾’叶银霜,怎么说也是要礼尚往来的,她即送了东西,她怎能不还礼呢。 霜雪居已经拾掇得很好了,孩子在侧卧那边由惠太医和府医一同看着,这边卧房只方氏在守着。 叶淮北昨夜便回府了,在他看来女人生产实在正常,孩子已平安生下来,哪里就担心死了呢。 方氏正问着小厨房那边熬的药膳,看到叶银禾过来笑着招呼。 “银禾,你过来啦。” 叶银霜平安生子,方氏心里是极高兴的,有子嗣傍身后面的日子就无忧,连带的看叶银禾都难得顺眼。 叶银禾走到床榻边,便有婢子把垫了软垫的椅子放在旁边让她坐下。 叶银霜还躺着,难产的艰辛此时在她脸上具象化,通红的脸上布满细小如发丝的血点子,密密麻麻的。 脸也是极其浮肿,唇色发白,头发也因为一直躺着凌乱得很。 “姐姐是来恭喜我的吗?”叶银霜掩不住眼里的得意,笑说道:“我生了个儿子。” 那可是儿子啊,未来继承整个贤王府一切的人,是她的依仗。 叶银霜很得意很骄傲,看着叶银禾的眼神里甚至隐隐带了几分胜利者的姿态来。 叶银禾嗯了声,只说:“你脸色真难看。” 叶银霜:“……” 她一下就惊醒,抬手就去摸脸,睡了一夜醒来只顾着开心了,竟是忘了。 她绝对不要变得难看,尤其是在桓哥哥的面前,还有叶银禾的面前,她永远都是最精致漂亮的。 “铜镜,给我拿铜镜来。”叶银霜对婢子说道。 翠荷去取来状态上的铜镜给她照了照,叶银霜就很是着急的说:“快,给我梳妆,给我梳妆,我的脸……” 因为是白日扶光正好,铜镜里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斑斑点点的红色血点子。 叶银霜立刻哭了起来,她不要变丑。 方氏还问着药膳呢,乍然听到女儿的急呼声连忙赶来。 “怎么了?” “母亲,我毁容了,我的脸……” 叶银霜捧着自己的脸哭,把婢子仆妇都吓到了。 听闻哭声的府医也过来,忙说道:“侧夫人生产身体亏虚严重,可不能情绪激动伤心。” 方氏抱着女儿安抚,说道:“孕妇生产之后都会这样,脸上会憋出些东西来,过几日就没了。” “是啊,侧夫人你只要好生养着就能恢复如初。” “可千万不能情绪激动啊……” 一个个劝着叶银霜,就担心她想不开伤了神。 听着一个个过来人的劝说,叶银霜总算情绪稳了些,却还是叫人打水来给她洗脸梳妆。 这时,惠太医从侧卧过来了。 “洗脸梳妆可以,可千万不能洗发沐浴。” 惠太医的话还是听的,可叶银霜就担心自己身上臭了,叫晏长桓嫌弃。 “左右是不能洗的,擦拭可以,却也要明日才能擦身,用热姜水避着风……” 婢子仆妇记下了,又忙活着给叶银霜洗脸梳妆。 叶银禾看她们忙乱的,起身去侧卧看了前世那个人嫌狗厌的坏孩子。 坏孩子刚出生,皱巴巴的,因难产的原因记得脑袋又尖又长。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许久,才说一句。 “真丑啊!” 周嬷嬷也看了,如实点头:“是很丑,这头需得在这半个月里努力搓圆了才行。” 叶银禾挑眉,说道:“还能搓圆啊!” 周嬷嬷跟着她又转身出去,解释:“新生的婴孩骨头还是软的,气门也还未闭合,是可以依靠外力慢慢去纠正的,但手法极其重要。” 若是用力过猛,脆弱的婴孩就死了。 可若是不会搓,脑袋也只会越发的难看。 叶银禾啧了声,前世她被害时这孩子才四岁,就已经不是个东西了。 叶银霜还满心的欢喜,以为有了这么个玩意儿就能拥有未来,真是可笑得很。 自己的未来永远不能依靠男人和后代子孙,而是靠自己的努力。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永远是最可笑的行为。 从侧卧出来,晏长桓跟着回来了。 他看向叶银禾时眼里的怨恨一闪而过,都是因为她,才会差点让他的儿子胎死腹中。 她怎么就不呢,一次两次的计划都不成功,反而还累得他的霜儿受到惊吓,真是该死。 “皇婶近日过得如何?”晏长桓冷笑问道。 周嬷嬷蹙眉,这成安郡王又发什么疯?莫非是把叶银霜受惊怪罪到王妃身上了? 叶银禾:“挺好的。” 晏长桓呵的一声,上前一步眯了眯眼,说:“皇婶明知霜儿生产在即,却还陪她外出,莫非是故意的?” 他知道是自己指使的人计划不成反倒吓着叶银霜了,可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要错也是因为叶银禾,是她先招惹他们的。 叶银禾:“……” 人怎能无耻成这样? 她眉头一挑:“晏长桓,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你心里最清楚不过。” 晏长桓瞳孔微缩。 第84章:王爷,你知道什么 人再怎么无耻,心虚时都会难掩神态。 可晏长桓却丝毫不心虚。 晏长桓和叶银霜作恶不成反倒差点害了他们自己,如此这般却还要把屎盆子扣在叶银禾的头上,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他沉声道:“你身为长姐连自己的妹妹都没能照顾好,累得她差点出事,你难道没有什么表示吗?” 叶银禾都笑了。 她看着晏长桓不像是开玩笑的脸,以前只知道他喜欢辱骂殴打她,却不知他竟是这般不要脸的东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我真是理解不了,晏长桓,你是如何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她甩袖,索性不说了:“嬷嬷,我们走吧。” 一天一夜了,广林也该把人抓到了。 周嬷嬷看了眼晏长桓,跟在后面走时说:“郡王,邀请去看游神的可不是咱们王妃,是你的侧夫人。” 晏长桓:“……” 离开霜雪居回去的路上,周嬷嬷也是无语极了,憋不住话吐槽一句。 “真是不要脸。” 居然还能当着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晏长桓当真以为自己带个把就了不得了,天下都是他的了。 “有些人永远是这样。” 自己永远都是对的,若是别人不与他一处,那就是错的,做什么都错。 回到王府,叶银禾刚进隐山居的卧房,晏时隐就走过来了。 “人已经抓到了,就关在柴房里。” 叶银禾一笑:“好,那我去看看那几个人。” “提一个过来问就好,那需要你亲自去。” 晏时隐坐下来,又把壶里的热茶倒一杯放在对面。 叶银禾瞧着就坐过去了,端起茶杯饮一小口。 “他们其实已经招认了,是有人花了一百两定金叫他们特意来掳你的,若是当真把你抓走,便要王府给三万两黄金赎你。”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挑眉:“只是掳我要赎金吗?” 她可不信,晏长桓对付女人从来只有一套,侮辱人。 晏时隐看她:“那你觉得还有什么?” “我是女子,这世道女子清白如命,我被人掳走焉还有清白在?想要毁我清白的人非是要我清白这么简单,他是想要我的命。” 她看得很是透彻,若是别人听说自己被人这样迫害,只怕早气怒不已。 可她只是握着茶杯神色平静,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晏时隐目光失踪没有移开,又问:“你觉得会是谁?” “王爷,当真要听我猜测吗?” 叶银禾也看着他,四目相对须臾,她又挪开目光了。 晏时隐是她当初寻求的庇护,可那是建立在他昏迷不醒的基础下,如今他提前醒来打乱了她许多计划。 她不敢说是晏长桓,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妻子,一个外人而去对付自己的家人。 何必多说。 晏时隐凝着她。 “是晏长桓。” 叶银禾心头一震,猛的抬眸与晏时隐如墨的眸子对视着。 他果然知道,而且与她挑明了,莫非是要阻止她吗? 是啊,一个能在北疆战场上厮杀,立下赫赫战功的王爷又怎会是蠢笨愚钝之人,那抓住的几个嘴巴不严,一审便全盘招了,怎可能不知。 叶银禾缓缓的放下茶杯,手指拢在腿间不自觉的掐着自己的指甲盖。 她紧张了,担忧了。 她所谋划的就要付之东流,晏时隐一定会阻止她的,甚至可能为了他的家人而对付她。 就在她惴惴不安之时,晏时隐开口了。 “银禾,我身为你的丈夫自然不会不管你,长桓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一二的,他要害你,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晏时隐看着她。 叶银禾也看着他。 “但我要知道真相。” 叶银禾:“……” 晏时隐:“你与他们之前的恩怨,若是他们有错我自会让他们为所犯的错误负责,绝不偏私。” 他相信之前所听到的她说的那些话,她对皇兄,对晏长桓,对叶银霜都有恨。 恨何从而来?他查了这样久,除去她在叶家被亏待,还有被设计换亲外再无其他。 叶银禾垂眸。 晏时隐心里一叹,她对他是防备的,不信任的。 “你不信任我,我不逼你,过几日我就要出征了,北疆战事吃紧,乌斯人集结了十万兵马攻打北疆武城。”晏时隐说道:“我不在京中你万事小心,你可以还击,但我实在想知道真相,才好清楚孰对孰错而帮你还是帮他们?” 他晏时隐从不是徇私枉法之人,若亲人有错在先他不会偏帮,而是站在理字一头。 但前提是,他需得知道。 叶银禾:“……” “银禾?” “王爷。”叶银禾站了起来,不安的说道:“您容我想想。” “好。” 得了他答应,叶银禾实在不想多待,屈膝福礼就转身出去了。 走出门口她重重的呼,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周嬷嬷扶着她,满是担忧:“王妃,你怎么了?” 怎么进门一下就慌了神了,屋里除了昏迷不醒的王爷也没别人啊。 “我没事。” 叶银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去后院。” 抓到的人有三个,都关在柴房里。 叶银禾叫人将为首的提到后院,逼问他是谁指使的。 那人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跪在地上,再次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说出。 “对方只是新兵营里的人,到底是谁我们也是不知的,给的一百两银子是定金,说是事成之后我们不仅能得三万两黄金,还会再给我们一万两银票的。” “青天大老爷,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的。” 他们都是京中地痞流氓,手里头犯过人命没被抓到过,胆子自然大,才敢接下这活,只等着拿到赎金远走他乡过逍遥日子。 叶银禾却听得愣愣,他们都不知谁人指使,可晏时隐…… 晏时隐却跟她说是晏长桓,他知道什么? 叶银禾心头狂跳思绪汹涌,不明白为何晏时隐会直言是晏长桓。 她急急的起身回去,走得很快差点被裙摆绑住。 “王妃,您慢点,王妃?” “怎么了?”周嬷嬷也是疑惑,疾步跟着。 “都别跟来。”叶银禾回头说道。 回到隐山居进门,她站在屏风旁看着还坐在茶案边上的晏时隐,呼吸急促不安。 “王爷,你……你到底知道什么?” 第85章:替王妃打他两巴掌 满室的寂静,端坐如松般的男子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前走去。 越是靠近,气氛越是紧张凝重。 叶银禾要呼吸不过来了,压迫感像是要把人肺里的空气都榨干。 “银禾,呼吸。” 晏时隐伸出手来覆在她的眼前,昏暗中是低沉好听的声音,柔声的引导她。 “你太紧张了,吐气,吸气……” 宽大的手掌几乎覆盖她半张脸,越发显得她娇弱。 女子与男子终究不同,尤其她只是闺阁女子而已,他是否太过着急了,挑明了把她吓成这样。 叶银禾看不见,不自觉的跟着他的声音调整呼吸,一下一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眼上宽大的手掌才挪开。 叶银禾仰头看,俊朗的面容就在眼前,眸如点漆,朗朗如玉。 叶银禾低下头说:“王爷?” “你不必太过紧张,我与你说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若是你所为是对的,我自然不会阻止你。” 他此话何意? 难道她是对的,他就能帮着她对付自己的兄长侄儿不成? 叶银禾心里自嘲一笑,她算个什么人物?能叫晏时隐为了她对付自己的家人。 “王爷,我叶银禾所做之事皆问心无愧。” 叶银禾终究还是没选择说,她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出门去了。 晏时隐沉默良久,扭头看向妆奁那边挂着的铜镜,铜镜打磨得极其清晰,能清楚的看到他的面容神情。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晏时隐无言一笑。 他就这么叫她不信任吗?说这么多就只是的一句问心无愧,却是半点也不愿意告诉他原因。 “王爷。” 刘伯从外面进来。 晏时隐看过去,说道:“收拾一下吧,三日后出发。” “是。”刘伯应是,又说:“王爷打算带谁去?纸樘他们也要跟着王爷您一起去的吧?” “纸樘心思活络,也机灵,就和刘伯你留在王府吧,王妃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书信给我。” 虽不知叶银禾与长桓这个侄子到底有什么天大的恩怨要到生死的情况,但长桓所为已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即便叶银禾非他妻,可辱女子清白却终究是这世上最恶毒的手段。 刘伯应是,又道:“王妃此次遭难,王爷还需得为王妃讨个说法才是。老奴看得出来,王妃对王爷您之前照顾有加是王妃心善人好,可对您却并未有多少真情。” 刘伯到底是过来人,到了这个岁数,睿智之人一眼能看出些许来。 他们的谈话刘伯自然是没听到的,可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也不过几日。 王爷若想要让王妃对他逐渐交心,产生情愫来,少不得要费心思的。 “感情总不是无缘无故就有的,王爷此番又要北去,没了时间相处更要用心些。” 刘伯是从小看着晏时隐长大的,他说的话晏时隐是会好好思考。 “我知道的。” 若不是战事将起,他定然是要好好与自己的小王妃相处的。 思及此,晏时隐就说道:“把那几个人丢到长桓的跟前去,问问他究极想如何?另外,你替王妃打他两巴掌。” 刘伯再应是。 —— 晏长桓只能在贤王府留三日,陪伴叶银霜三日,时间一到,新兵营便来人催了。 “催催催,好似我不乐意去似的,显得好没意思。”晏长桓冷着脸说道。 贤王自然也不想儿子离开,可这事儿由不得他们。 “跟门房那边说,傍晚之前郡王会回到新兵营的,何须他们亲自过来催,再这般无礼,少不得我要告到御前去。” 这些个低的狗东西,她儿子不过是一时做错了事情被罚,就上赶着来欺负人了。 管家出去赶人。 府门处,等着的副教头看到管家出来,便知接不到人回去。 不过他也是奉命行事,来走个过场,这成安郡王跟不跟他回就不大要紧了。 霜雪居里。 叶银霜依依不舍的抱着晏长桓,委屈道:“桓哥哥才回来三日又要离开,霜儿好不舍得。” 晏长桓就喜欢叶银霜这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怀抱着人眼里极尽温柔:“霜儿乖,桓哥哥也舍不得你,还有我们的祥儿。” 叶银霜的儿子经过核对八字,再送去司天监那边看过,确定祥这一字最妙,故而取名祥。 两人甜言蜜语说不断,门房外,林柔怡迈步进门。 “郡王,东西已收拾好,可以出发了。” 快快走,别在王府里碍眼。 晏长桓看了眼林柔怡,拍拍叶银霜起身走过去,叮嘱一句。 “我不在府中,霜儿和祥儿你一定要照看好,若是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我拿你是问。” 他放着狠话,直听得叶银霜开心极了。 “郡王放心,侧夫人和永祥我都会仔细照看的。” 她很是乖顺的样子看得晏长桓满意极了,他是不喜欢林柔怡,但叶银霜已经不可能做他的嫡妻了。他需要一个嫡妻,谁都无所谓,前提是要听话。 林柔怡听话他就满意,听话就好,这样就不用他做多余的事了。 晏长桓离开贤王府骑马一路出城,然而刚出城门口,就看到守在城门口的刘伯和几个护卫。 刘伯是秦王府的管家,在这里等他做什么? 晏长桓没有下马,只问:“刘管家,你拦着我做甚?” “郡王,老奴奉命在此恭候郡王,是有一事要与郡王细说一二。”刘伯拱手揖礼,随后抬手做请:“郡王,这边请移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晏长桓蹙眉,看了眼那边的木棚,没有过去。 “奉命,你奉谁的命?” 他的皇叔到现在还是个死人,祖母已回宫去,不外乎就是奉那个恶毒女人的命罢了。 晏长桓根本不把叶银禾放在眼里,她算个什么东西? 刘伯看得出晏长桓眼里的轻蔑不屑,他依旧挂着淡淡的笑:“郡王最好还是下来看一眼,于你而言是有好处的。” 听到有好处,晏长桓挑眉。 莫非叶银禾知道错了,难不成要给他磕头不成? “郡王,请。”刘伯再抬手。 晏长桓心动了,他倒要看看叶银禾要怎么给他认错?哪怕是她下跪磕头,他也不会接受的。 木棚隔得很远,十米之外还有王府的护卫围着。 晏长桓由刘伯请着来到木棚前,打开门进去。 第86章:晏长桓又被打 木棚里,三个人被捆在地上,嘴里塞着臭抹布。 看到三人,晏长桓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面色一变。 刘伯就站在木棚的入口处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晏长桓沉声道。 刘伯往前两步,就在这一刹那抬手,啪一巴掌甩在晏长桓的脸上。 刘伯虽然年迈了,但力气还是在的,一巴掌打得晏长桓差点栽倒。 晏长桓脸颊火辣辣的生疼,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 “你居然敢打……” 啪! 又是一巴掌呼在另一边脸上,打得晏长桓人都懵了,惊愕又愤怒。 刘伯挂着笑容不变,只说一句:“这三个人便是那日冲撞了马车行刺的人,他们都全部招供了。今儿把人送过来给郡王你看看不为别的,只是奉命来告诫郡王一句,你做了什么都是知道的。王妃是王爷的妻子,是你的婶母。不敬长辈还设计迫害是为大罪,若再有下次,可不是两巴掌那么轻松了。” 晏长桓满嘴的铁锈味,他捂着脸眼里都是恨意死死的盯着刘伯,这个下的老东西敢打他,居然敢打他的脸! “无论郡王对王妃还有何恩怨,还请郡王消了心中的怨恨,和平安稳的过日子才是正道。” 说完,刘伯对晏长桓再次拱手揖礼,抬手:“我们走。” 把三个人拎出去,带着护卫们直接回了。 晏长桓还在木棚里,脸上的疼痛告诉他不是假的,他被刘禹这个老东西给打了。 谁让刘禹打他的? 定然不是叶银禾那个女人,她虽然是王妃,但能指使刘禹这个老东西对他动手的只有两人。 不是皇叔就是祖母。 皇叔昏迷不醒,祖母虽然回了宫中,但连珠和碧荷两位姑姑跟了叶银禾,想来她们就是耳报神。 委屈和愤怒在心头凝聚成团,晏长桓一脚将木棚里的两张椅子踹倒,胸膛剧烈起伏。 祖母为了叶银禾竟然打他。 为什么?他才是她的亲孙子啊。 —— 叶银禾并不知晏长桓被刘伯掌掴一事,她在书房一直待到傍晚才回到卧房。 晏时隐就等着她回来,笑着说:“忙完了?” “王爷,忙完了。”叶银禾应声。 “用膳吧。” 晏时隐走到四方桌旁坐下,叶银禾便也过去坐下来。 晏时隐醒来后除了第一日两人不在一起用膳,后面只要她回府都是一起的。 晏时隐当时话里的意思,既是夫妻自该如此相处才能逐渐熟悉,没有婢子仆妇伺候,桌子也不大,摆着四菜一汤,菜的份量都不多,但做得细致可口。 叶银禾却有些食不知味。 晏时隐偶尔给她夹菜,都是她爱吃的,半年的相处她的喜好他已经清楚得很。 鱼肉丸做得很是弹牙,叶银禾吃着,就说:“王爷要去北疆战场了,那我要如何替王爷遮掩?” 晏时隐愣了一下,笑说:“明日宫中会有太医来接我入宫去,后面你便不用费心了,对了,一会儿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叶银禾嗯了声。 吃过饭,晏时隐把她带到床榻左侧的闲谈看书的矮榻边上。 “你坐。”他说。 叶银禾坐下看他在架子那边打开柜子,将一个小抽屉型的箱子搬过来。 叶银禾把榻几上的两个茶杯挪开让他把箱子放下。 “你我已是夫妻,这王府以后都是你的,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晏时隐说着,把抽屉打开来。 一格的抽屉里都是契书纸,晏时隐拿出来递给她。 叶银禾接过厚厚的一沓,第一章契书纸就是一个宅子,后面的还有铺子,田地,庄子,山林等等。 他是王爷,又立下诸多战功,锦宣帝对这个弟弟又万分的宠爱,每回立功便一堆的赏赐。 晏时隐又不在京城,赏赐便都是交给刘伯带人管理的,刘伯管理得很好。 不过如今换了叶银禾当家做主,这些东西他也不喜欢拿在手里。 “这些,还有这些……”晏时隐拉开底下的另外三层抽屉,说道:“都给你。” 叶银禾:“……” “王爷,我很感激您信任我,只是这些您当真要交给我保管吗?” 她确定自己会努力去经营管理,可这么大的家业,她实在受不起。 “不是保管。”晏时隐笑道。 叶银禾刚松了口气。 “是全部给你,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如何做无需与我说,这王府,还有这些都给你。” 叶银禾:“……” 她愣愣半晌才确定晏时隐不是在开玩笑,他当真是想把这些都给她。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库房,是我的私库,走,我带你去。” 晏时隐起身时对她伸出手来。 叶银禾一顿,还是伸手搭上去了。 晏时隐心头一喜,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走出卧房后拐个弯来到侧卧。 晏时隐将墙上的一副字画掀开,对叶银禾说道:“你手伸来。” 叶银禾抬起手给他时,晏时隐抓着她的手往中间摁下去。 哐当一声,旁边的一个柜子凹陷下去了,露出一个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小小密道,密道还需弯腰才能进。 叶银禾惊愕的看着,被晏时隐拉着往密道进去。 “来,你跟在我后面。” 叶银禾应是,晏时隐便在前面走了,她在后面跟上,刚走进去两步,后面的柜子便把入口给重新封上了。 眼前一片黑暗,叶银禾心里头害怕着,不敢动弹。 这时,她面前突然冒出一小簇火苗。 晏时隐拿着火折子对她笑道:“别怕,前面就开阔了,你跟我来。” 叶银禾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迈步跟上,微弱的光芒在前面。 走几步到了后,晏时隐将墙上的油灯给点燃,光芒照亮整个密室。 密室跟一个卧房一样大,靠着墙叠放着一排排的木架,木架上放置着好多大箱子。 晏时隐直接将一个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堆满的珠宝玉石来。 一整箱的珠宝玉石。 “这些也不算什么,都是金银珠宝,里面还有一间。”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只能木木的跟着看,一整个卧房大的密室,木架堆砌到顶部,摆满的箱子足有几十个。 这些都是金银珠宝! 她以前总以为母亲给她留下的嫁妆够多了,可跟晏时隐相比,不过九牛一毛。 第87章:晏时隐送私产 叶银禾说不清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密室里,看着第二间密室摆着的各种无价之宝许久无言。 “这些东西都给你,左右我也不大需要。”晏时隐说道。 这并非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财富是他的,她不能因为是他的妻子这些便全都赠与她。 “有何不可?” 晏时隐坐在旁边的木箱上,笑得很是柔和,对叶银禾他有无尽的耐心。 “王爷,我可以替您看着管着,你只管放心出征,王府的一切我都不会让人夺了去的。” 夺! 晏时隐一叹,她口语中总是会带着一些被害之意。 他无法得知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很肯定绝对不是好的,才能叫她这般防备着他人。 “好。”他笑着应声。 她不说,他便不追问。 从密室出来,叶银禾看着那矮柜恢复原位,她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便是有人来翻箱倒柜的,也绝计发现不了这里面的密室。 “好精巧的机关啊!”叶银禾感叹。 “此机关乃是前朝留下的,当年分府出来之后,我便发现这地底下的机关,最后我自己做了些修改就成如今这样了。” 叶银禾听着。 晏时隐带她回卧房的矮榻坐下:“那机关以前只我一人知道,如今是你的了,里面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成。” 两个地下密室摆放的金银珠宝和一些奇珍宝物,叶银禾便是肆意挥霍一辈子也花不完,更何况还有一整个箱子的各种契书。 她突然明白叶银霜为何会对她的那些嫁妆如今念念不忘,如此多的财富摆在面前,谁能当真半点不心动? 叶银禾也心动,只是她明白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 新兵营里。 晏长桓刚回到新兵营,几个狗腿子便围拢上去,咋咋呼呼的要说什么。 可一眼看到晏长桓高肿起来的脸,都惊愕住了。 “郡王,你的脸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收拾他。” “就是,我们……” 狗腿子的话还没说完,晏长桓一人一脚踹心窝上,踢得几人都懵了。 “你们几个没用的狗东西,叫你们准备的人什么事情都没办成,还差点害了我的孩子。现如今人被抓住了,你们还有脸问本王脸上怎么了?” 晏长桓可看不起这几个狗东西,让他们跟在身边不过是在新兵营无聊又烦闷,有这几个狗腿子跟着也是好的。 他也不介意给点银子打发他们,左右跟逗可怜虫差不多。 可给了银子却办不成事,还连累了他挨打就是罪过了。 晏长桓气不过,上前对着人的脸就甩嘴巴子,一巴掌一巴掌,打了这个打那个。 几个狗腿子不敢得罪他,生生挨了。 “都干什么呢?”副教头听到声音过来,看到晏长桓在打人,只是蹙眉道:“住手,这里是新兵营不许私下斗殴,想吃军棍了是吗?” 听到副教头的话,晏长桓松开手来,冷笑说道:“不过是私底下的玩闹罢了,副教头说的什么话。” 几个人收到晏长桓的眼神,一个个起来呵呵笑说道:“对,我们在玩闹。” “玩闹?玩闹什么?”副教头走近了一看,一个个脸上都是巴掌印,这是玩闹吗? 不过这几个都是新兵营里的刺头,又有晏长桓这个郡王在,他可不敢得罪。 “就算是玩闹也不能在这里,这脸上成什么样子,回去休息半日,明天再训练。” “是。” 四人跟着晏长桓一起回营帐,刚进去就看晏长桓转身,几人都吓得往旁边缩。 晏长桓脸色黑沉沉的,说道:“滚出去。” 四人相视一眼,嘿嘿笑着哄道:“那郡王您先歇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四人走出营帐,脸上的笑容立马耷拉下来,相视一眼便去另外一个帐篷了。 没了其他人,四人表情极其难看。 “真是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还不是他出身命好,算什么东西!” “嘘,这里距离不远,小心被听了去。” “我的脸,疼死老子了,他要不是个郡王,老子撕烂他的嘴。” 四人心里都极其愤怒的,对他们而言晏长桓什么也不是,不过是会投胎做了皇室人。 —— 一月十八这一日,宫里的九侍人带着几个内侍和禁军护卫前来,进了门对叶银禾施礼。 “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王爷入宫医治,只是短时间内王爷不能回府,需得等太医院想办法让王爷苏醒过来。”九侍人说道。 “有劳九侍人了,砚心,书玉,去把王爷推出来。” 两人应是,过了一会儿,穿戴整齐披着斗篷的晏时隐坐在轮椅被推出来。 九侍人抬手示意,便有人上前接替砚心和书玉推晏时隐出去。 “王妃不必担忧,张太医说王爷会醒来的,只是需要些时间,王妃若是想念王爷可多进宫看望。” 叶银禾明白过来。 晏时隐要去北疆战场想来也是要遮掩的,而她在这边也要替他遮掩,送入‘宫中’之后,她身为秦王妃自然要时时入宫去看望,才能叫人相信。 九侍人带着人推着晏时隐离开王府,叶银禾亲自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心里一叹。 她并没有跟晏时隐说自己与晏长桓的恩怨,因为没法说,她不说晏时隐也当真不逼问,还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交给她。 这样的信任实在让人很有压力,恐辜负了他的心。 可她前世到底是丧命在晏长桓他们的手里,重活一世他们仍旧没有选择放过她。不过她也没想过放下仇恨,怎可能放下?她所受的苦,她的性命都需要他们偿还。 用性命偿还。 晏时隐被接入皇宫的消息在京城里传开了,原本已无人再谈论的秦王再次被人提起。 因是接入宫中,酒楼茶室里的谈论分为两方。 一方猜测秦王在躺了一年多后终于撑不住了,本就是个木僵人,离死是不远的。 另一方则认为宫中太医们在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之下,终于找到能救治秦王的方法,一个个正努力着呢。 “当真能救治早就救治了,也就是皇家有钱有人能养得起,若是平常人家,躺了十天半个月的就死了,哪能撑这么久。” 这是实话。 第88章:红罗帐暖 京中的热议不消,而晏时隐彼时在王府正准备出发事宜。 砚心、书玉、笔战三人都要跟着去北疆,只留下纸樘一人在王府跟着刘伯办事。 墨归一直都在北疆调查一年多前到底是谁背叛了秦王,消息传回来倒是有了些线索。 “王妃的身边有东灵东芝守着,但王府的防御还需要你看顾好,协助刘伯护好王府,护好王妃。” 纸樘说:“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王妃的安全,还有整个王府。” 虽然不能跟着去上阵杀敌,但在这京中看似繁华太平,却也是暗箭无数。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这京中才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 廊下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过来的只有叶银禾一个。 晏时隐挥挥手:“行了,都下去吧。” 四人下去了。 走到门外看到站在廊庑下的王妃,都毕恭毕敬的施礼。 叶银禾微微颔首,这才走进门。 “你们夜里出发,虽如今天逐渐在转暖,可我听说北疆天寒地冻到三四月,我叫人准备了个包袱,王爷带上。” 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晏时隐心里漾着暖,他以前总被母妃和皇兄们疼爱,但被‘妻子’关怀却是不同的。 “好。” 他伸手接过了,眼睛却没挪开。 叶银禾走到旁边坐下来,忍不住问:“王爷大约要去多久?” 晏时隐也跟着坐下说:“算不准,少则半年,多则年。” 说到这时间,晏时隐心里莫名有几分愧疚来,他是秦王是要守护大业的,可为了国为了民便要舍弃一些别的,比如与自己的王妃相守。 这对于叶银禾来说是残忍的,她嫁过来十七岁,年就二十一二了。 女子的青春最是宝贵,就生生错失了。 半年的时间啊! 叶银禾心里是高兴的,半年的时间甚至更久的话,便让她有时间去对付晏长桓他们时不用面对晏时隐了。 至于他回来之后能否接受不是优先考虑的问题,复仇才是。 她垂眸眉眼里染着几分难掩的高兴。 晏时隐心里一下便落寞了几分,她竟然高兴他出征,而不是舍不得? 他以为叶银禾会舍不得的。 “银禾,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写信给我。” “好。” 两人又安静下来,叶银禾不说话,只端着茶喝水。 晏时隐也安安静静的,时不时的看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 “王爷,王妃,老奴奉娘娘之意前来。” 是李嬷嬷。 晏时隐说道:“李嬷嬷进来吧。” 门推开又关上,李嬷嬷走进来时手里提着个食盒,施礼道:“老奴拜见王爷,王妃。” “嬷嬷不必多礼,坐下说。”晏时隐道。 李嬷嬷笑着把手里的食盒放在两人面前的榻几上:“这是娘娘吩咐老奴亲自送来的,王爷和王妃一人一份。” 说着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两个汤蛊端出来,一份放在叶银禾的面前,一份递给晏时隐。 晏时隐眸色微凝,抬眼蹙眉道:“嬷嬷,母妃这是……” “王爷且不能浪费了娘心思,您也要出征了,补补身子也是好的。”李嬷嬷笑道。 晏时隐还要再说时,叶银禾已经喝了起来。 “银禾?”晏时隐伸手要去阻拦。 母妃送着汤药来一看便不简单,叶银禾暂且对他没有情愫,也不想有身孕,故而醒来两人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睡觉,从不做别的。 可若是喝了…… 叶银禾笑了笑:“母妃的心意。” 便是下药也不过是那种药罢了,又不是第一次,老人家的心思就这些,虽她暂时不想,可宽一宽她的心叶银禾是极愿意的。 晏时隐还要再说,李嬷嬷催着他喝。 晏时隐也只是尝了一口便搁下了:“嬷嬷,你回去吧。” “是,老奴只是来送汤的,这就回。” 李嬷嬷笑眯眯的走了,丝毫不介意晏时隐只喝了一口。 老太妃早有预料他会猜到什么不喝,或是只尝一口应付,可姜还是老的辣。 那一口就够份量了。 卧房里。 叶银禾搁下了汤盅,她也吃得不多,还剩下一半。 晏时隐起身去拿痰盂过来:“你催催吐。” 叶银禾看着面前的痰盂,再看晏时隐就说:“王爷觉得母妃下药了?” 晏时隐点头。 “是。” 叶银禾默了默,果然伸手要去抠嗓子眼,可嘴巴张开又顿住了。 “王爷,我还是到里面去吧。” 她起身,自己拿着痰盂去小侧间。 坐在小侧间的凳子上看着面前的痰盂,叶银禾伸手抠起嗓子眼来。 过了一会儿,叶银禾从小侧间走出来,脸颊通红,眼睛也是红的。 “王爷,我好了。” 她吐了不少,应该没事了。 可抬头看去,晏时隐却满脸通红,额间沁着汗珠。 “王爷?” “我没事。” 晏时隐起身去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灼灼的热潮汹涌却半点压不下。 他看向叶银禾的眼神越发的浓烈,像是饥饿的狼要把猎物吃了似。 叶银禾被盯得心里也有几分焦躁,看榻几上的汤蛊,他也喝了一口的,想来是药发作了。 “王爷。” 叶银禾看他,往前两步。 “我出去一下。”晏时隐转身要走。 叶银禾两步过去一手勾住他的革带,犹豫的抿了抿唇,她当真要留下他吗? 晏时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王爷,不用出去。” 软软的声音带着羞涩之意,晏时隐听得出语调不同,不敢置信的转身看她。 “你想好了?” “其实王爷昏迷不醒时,我便……”叶银禾再次咬了咬下嘴唇,羞得脸颊通红:“我是王爷的妻。” 晏时隐:“……” 他弯腰将叶银禾抱了起来,大跨步往床榻去。 身子腾空,叶银禾紧紧的抱住晏时隐埋首在他颈窝,心雷如鼓。 晏时隐昏迷时与如今清醒是不一样的,羞涩之下,两人都满脸通红。 幔帐放了下来,晏时隐撑着身子看叶银禾。 她媚眼如丝,娇红粉颊不敢看他,勾人得厉害。 不管了,左右也非第一次,若事事都顾忌如何培养感情?他晏时隐从来不是犹豫不决之人,既认定了她便不会改变。 “银禾……” 晏时隐喃喃一句,俯首去亲吻。 红罗帐暖,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第89章:找到料子去处 戌时四刻时,婢子伺候叶银禾梳洗,换了身常服回到卧房。 晏时隐穿着一身束袖对蛟云纹边黑袍,腰间扎红底赤金革带,精神抖擞。 叶银禾脚步微微一顿,看着明亮烛光下朗朗俊逸,风光霁月般的男子。 晏时隐当真是好看的,每一次所见都能叫人惊叹一句如斯美男! “我走了。” 晏时隐走到她跟前说道。 叶银禾点点头,心里感觉有些奇怪…… 晏时隐看她没什么神情,眸色如常淡淡,心里终究是自己替自己妥协了。 临走前,他弯腰在叶银禾的唇上轻啄一口。 “等我回来。” 蜻蜓点水般的碰触只是一瞬,叶银禾的心陡然漏跳一拍,怔怔在原地许久。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关上方回过神来,抬手抚上唇。 贝齿轻咬唇瓣,叶银禾的心越发的悸动难定。 晏时隐带着亲信连夜离开,摸黑一路北上,回头看去,京城城墙上的火光逐渐远去。 以前出发去北疆领兵打仗,他的心中都是为国为民的冲劲,气势如虹。可如今不过方离开京城心中已有思念,他自嘲的想以前总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为情所困,心中只有国家百姓。 可他的小王妃啊,却只用了数月时间便叫他放在心里,再也丢不下了。 —— 晏时隐离开之后,叶银禾的生活如常不变。 一月末旬时,庄怀月带着账本来,笑得合不拢嘴的说:“所有的木炭都卖完了,虽然后面的天气转暖不少,但冷还是冷的,这木炭依旧好卖。” 叶银禾翻开账本看了:“一共入账十三万两,除去投入的本,也有八万五千八百两的净赚。” 这一笔银子赚得实在轻松,提前采购的木炭没花多少银子,赚取的却是翻了接近,这都得亏了那持续不断的大雪。 可说是亏了大雪,却不过是她凭借着前世的苦换来的好处。 叶银禾说道:“大家都辛苦了,发材行的伙计管事统统都有赏。” 庄怀月笑着说道:“怀月替大家谢过东家。” 除了发材行大赚,其他的铺子田庄等等也都有不菲的入账,绿源居、品香斋、水楼、福满楼都是经过改造重新汲取新的客人,都赚了不少。 “也快到春耕时节了,春耕来临之前,需要收取佃户们的租金。” 世家大族都会把田地外租出去给佃户们种植,除了收取的租金,还有另一种收取方式,田地租借出去之后,到了收成时,佃户需要上交一定的收成。 这一类区别在于佃户本身没钱的情况下,租借了后,佃户种植却遇到天灾没有收成。 “有利有弊,但若是不外借出去,这些穷苦的百姓便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连珠说道。 叶银禾看着往年的田地租借账本,谁家的租借了多少,可有收完租金,或是空借了多少,可上交足够的收成。 “这一本都是往年没有上交足够石数的佃户。”连珠将另一本账目呈给叶银禾看。 叶银禾看完说道:“这些都是散户啊?而且都是租借用收成抵的。” “这些是,也有其他家族的人与我们承包田地再外租出去的。” 连珠姑姑说完,又将另一个账本递来。 叶银禾慢慢的看,直到傍晚时才看得差不多。 “这些我想交给姑姑你来办,这一部分的田地外租出去,这两个庄子的还有这两个山头就不租了。”叶银禾道。 连珠姑姑看了眼,发现庄子和两个山头都在京郊,不远不近的,但胜在地方好,依山傍水的。 “王妃是有别的想法?” “嗯,且留着就成。” 连珠姑姑点头,便说:“那这半个月奴婢便把这些都办好。” 连珠姑姑办事叶银禾是放心的。 生意上一切如常,叶银禾派去盯着晏长桓的人也没有传回什么消息。 倒是贤王府里,叶银霜的儿子生了一场大病,本就羸弱的孩子养了半个月像染了黄颜料般。 最后没法子,贤王妃连夜抱着孩子入宫去了。 消息传回到隐山居,周嬷嬷奇怪:“这是黄疸之症,外面的大夫也能治啊,怎么就要入宫去呢?” “难产体弱,只怕已有生命之危。”叶银禾说道。 那孩子生的时候就九死一生,若不是惠太医医科圣手,叶银霜早一尸两命了。 太医院里,贤王妃和叶银霜都在看着孩子,惠太医写了祛黄疸的药方让徒弟去抓药熬制。 叶银霜哭红了眼。 贤王妃本就烦躁,见她一直啜泣个不停,叱道:“能不能收收你那哭声,没得叫人烦。” “母妃,儿媳也是担心祥儿啊。” “惠太医都说没事了,你担心什么?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叫你哭没了。” 叶银霜:“……” 她心里越发的委屈,扭头去擦拭眼泪时,眼里都是怨怼。 贤王妃对林柔怡这个侄女就天天笑脸相对,如今她替桓哥哥生了儿子了,贤王妃却还是对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实在气人。 滇妈妈将斗篷拢在叶银霜的身上,心里也是替自家姑娘委屈,小世子得了黄疸之症,她们家姑娘月子中担忧小世子还是跟来了,没得贤王妃一句好话就算了,竟还被埋怨。 这算什么事嘛! 说话时,门外传来通禀,老太妃来了。 老太妃进门时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孩子如何了?”老太妃问道,一面走过去看。 贤王妃说道:“惠太医说了无碍的,正熬药呢。” 老太妃走到了小床上一看,小小被褥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小婴孩又黄又丑。 养了半个月反倒越养越难看,这叫什么事儿嘛! 碧荷也在旁边扶着老太妃,眉眼却是落在贤王妃的身上,过了年她才抽出时间来去查王妃叫她查的料子。 今日找了司衣局拿到布料去处的记录,那料子是被送到贤王府的,这么好的云锦料子自然是给王爷或是郡王做衣裳的。 而且还是做中衣或是里衣的料子,虽不知王妃是怎么得到这料子的,可她明白,既然是要悄悄的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日,碧荷回王府,将抄录的纸条交给叶银禾。 叶银禾看着料子送到贤王府的时间,随后安排人将纸条并着半块衣角送去御书斋交给齐斋主。 第90章:祁家上京告御状 料子的出处,去路,领取的时间等等,并着那扯下来的半块衣角。 齐斋主叫来亲信:“送去祁家家主的手里,再告诉他们尸体放在哪儿。” 祁家乃汝阳最大世家,便是放在整个大业也是响当当的家族,如今宫中的良妃便出自祁家。 祁家小公子乃是嫡出,失踪之后祁家的二爷一直在京中寻儿子,至今都没有消息,可见暗楼势力之强大。 正是因为盘根错节,强大如斯,才需要徐徐图之。 祁家二爷住在城北祁家宅子,因着寻人一事从一个微胖的男子,短短两个多月瘦得眼窝凹陷。 祁家这两代子嗣艰难,祁家主的两个儿子都夭折了,好不容易祁二爷养出个水灵聪慧的儿子却不见了。 “二爷。” 管家过来通禀,说道:“门房那边有人扔了这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粗布扎成一团的东西。 祁二爷接过打开了,里面只有两物,一块极好的云锦料子,还有一张卷成团的纸条。 把纸条上的麻绳解开,祁二爷一眼面色巨变。 他瞬间站了起来,手都在颤抖。 管家看他面色不对,心下也有了不好预感。 “叫上人,出城。” 这个时间? 管家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却不敢耽搁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五人骑马离开祁宅出城去。 城东的东郊外三角山的山脚下,在子时之后,五人骑马赶到。 那林子里有一间茅草屋,屋子里亮着光,门前有两人站着。 祁二爷走进一看,竟是个女子。 “某齐木,恭候二爷多时了。”齐斋主揖礼。 看她行的是男子礼,祁二爷也抱拳还礼,才说:“他,在哪儿?” “二爷要有心理准备。” 齐斋主就挡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让开,说的话却叫人心下一沉。 祁二爷咬着牙根。 齐斋主垂眸侧身避让开来,露出屋门。 屋子里点着许多蜡烛,早春天气已经暖和许多,但即便如此却有源源不断的寒气泄出。 祁二爷带着管家进门去,只见木屋的中间摆着一副棺材,棺材的周围摆满了冰块。 祁二爷脚步都有些虚浮了,管家伸手搀扶着他一步步走过去,棺材里的人终于看清楚了。 只一眼,祁二爷踉跄一步,随后又扑过去伸手要自己的儿子。 “成儿,我的儿子……”泪水决堤而下,祁二爷心如刀割。 “公子……” 管家跪地哭呛悲痛大喊。 草屋外,齐斋主仰头看着银禾星空心里一叹,生离死别,人之一痛。 临近天明,屋里才逐渐安静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脚步声走出来了。 齐斋主回头看去,迎着晨光落在祁二爷的发上,惊住了。 祁二爷痛失爱子,一夜白头。 祁二爷仰头深吸一口气,对齐斋主再次抱拳,躬身郑重的施礼:“我儿之死的真相,还请齐斋主告知。” 齐斋主还礼道:“知无不言。” —— 叶银禾用过早膳后,听说叶银霜从宫中回来,便改去霜雪居看她。 叶银霜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看到叶银禾来强撑着笑脸说:“有惠太医诊治,如今已无大碍了。” 她装出无事的样子,只为了不在叶银禾的面前维持自己的高姿态。 叶银禾一笑:“没事自然是好的,毕竟妹妹好容易盼来的儿子。” 叶银霜眉头一挑,呵呵一笑道:“姐姐是羡慕了?也是……秦王那个样子只怕姐姐这辈子都不可能怀身孕,实在可惜。” 她想要看到叶银禾脸色变得难看,可看着从头到尾她表情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对她的言语没有半分的恼意。 叶银霜眉头蹙起,心里很是不快:“姐姐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不会。”叶银禾看她,说道:“有得必有失,虽不能如妹妹这样生下儿子,但我却得到了整个秦王府,还是诰命王妃。” 叶银霜:“……” 她这是炫耀么? 叶银霜气得呼吸有些不畅了,冷笑一声:“姐姐是诰命王妃确实叫人羡慕,可得再多的东西又如何,人终有一死,没有儿子,这万千富贵终究还是落在别人的手里。” “诚然会如此,不过妹妹不必多虑,若真如此,我会全数上交国库的。” 叶银霜:“……” 气了叶银霜一通,叶银禾施施然回去了。 而霜雪居里,还在月子中的叶银霜气得打砸了不少东西。 她还想上交国库?没门,秦王府的东西还有她的那些嫁妆都是她叶银霜的,只能是她的。 傍晚时,齐斋主带着一摞的书登门。 两人直接去秋水阁。 在秋水阁里,齐斋主说道:“祁二爷已经传信回汝阳了,我全盘真相告知于他,对他打击实在大。” 这祁二爷不到三十岁,正直壮年,却一夜白头。 叶银禾:“这便是我们要做的,为死者讨公道。” 齐斋主颔首:“祁二爷并不问我幕后是谁,却让我代他感谢少东家您,汝阳祁家欠少东家一份恩情。” 齐斋主将一枚玉佩双手放在桌面上。 “日后少东家可向汝阳祁家讨要三个人情,祁家必还之。” 叶银禾垂眸看着面前的玉佩,翠绿的颜色,上面雕刻着一个祁字。 她想了想,收下了。 汝阳祁家并不能对付暗楼,能对付暗楼的只有皇家,只有皇帝。 但事情总需要有人出头,才能逐渐拨云见日,将藏在沟渠腌臜之地的污秽暴露出来。 二月中旬,祁家亲信快马加鞭赶回到汝阳,匆匆忙忙的进了们。 祁家的人听闻回来了,一个个都赶来。 亲信取出信件,亲自交到祁家主的手里。 祁家主拆开了没有先看,而是送到父亲,祁家老太爷的手里。 看完信,祁老太爷差点厥过去。 “父亲,父亲……” “快,参汤端来……” 乱糟糟的一团中,祁老太爷醒来,怒极哭道:“没了天理了,没了天理啊,备马车,上京,上京告御状去。” 祁家主也看了信,痛心疾首。 祁家这一辈里他的两个儿子夭折,二弟好容易生的独苗长到九岁,也没了。 祁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了啊,天爷! 这是要他们祁家绝后啊。 祁家主怒火攻心,喝道:“上京,我们都上京去,告御状。” “老爷,告谁啊?” “告贤王,残害我祁家子。” “快,都去准备,备马车……” 第91章:对祁家动手 暗楼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叶银禾前世只听贤王妃说过一嘴,是不曾接触过的。 可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杀了祁家的小公子怎可能没有任何警惕。 叶银禾还另安排张彬彬带着一队人跟在祁家人的附近,果然在上京的路上遇到了伏击。 张彬彬带着自己的人出手,把伏击的人都打跑了,留下的尸体里翻找出暗楼的东西来。 这一下,祁家的人不单单是要告贤王了,还有暗楼。 张彬彬是以酒商回京巧遇,听完祁家人所言,便说:“我们正巧是京城人。” 旁边的下属面对祁家人的惊讶,说道:“我们东家是京城最有名的张记酒庄的老板,张记酒庄的酒运送各地,那在京中的人脉也是极广的。” 这个是真,祁家也买张记酒庄的酒,尤其是他们的五粮液。 这酒只张记酒庄有,而且酒烈而香。 “不曾想竟是张老板啊。”祁家主起身拱手道。 此番他们进京是为讨公道的,虽祁家有良妃,可谁会嫌弃多交朋友呢? 张彬彬起身还礼,说道:“我不过是一介商人,可不敢受祁家主大礼。” “你是我们祁家的救命恩人,受得起。”张老太爷说道。 他们祁家本就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若非还有公道要讨,张彬彬的恩情也是要还的。 张彬彬被客客气气的请坐下来,说道:“相识既是有缘,你们祁家又遭此番不公之事,便是常人所见亦有恻隐之心。” 他激动举杯,酒水都洒了好些:“张某若有帮得上忙的,愿鼎力相助,那暗楼张某早有耳闻,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张彬彬与祁家的人相熟了。 京城里。 祁家宅子却在一天夜里走水,大火熊熊燃烧。 不过好在宅子里有一花池,人都跳进水里,撑到了火扑灭。 祁二爷狼狈的坐在院子下搂着斗篷发抖,看着被烧毁还冒着烟火的房梁,眼眸里皆是恨意。 —— “……人如何?” 消息传开之后,秦王府自然也听到了。 周嬷嬷问了议论的仆妇,仆妇就说:“那宅子距离府衙不远,官府的人赶去救火,有人烧伤了,不过没死人。” 叶银禾耳朵竖起听着门外的谈论,手拿着狼毫沾了朱砂,在宣纸上画下一只眼睛。 周嬷嬷回来看到,说道:“王妃怎么画这个?” 怪渗人的! 一只眼睛凝视着前方,似是要把什么都看在眼里。 叶银禾搁下笔也凝视着那眼睛,说道:“嬷嬷,你说这只眼睛叫天眼如何?” “天眼?” “对,天上诸天神佛的眼睛!” 诸天神佛的眼睛啊,周嬷嬷心里的渗人感一下消散了大半,点头道:“诸天神佛所见,恶者无处遁形?” “对,恶者……无处遁形!” 叶银禾再次提笔在边上写上天眼二字,随后放下笔说:“来人,拿去叫人裱起来。” 婢子走进来接过,出去了。 这大半个月她忙着晏时隐的那些田产庄子,各家铺子的账目盘算,还有祁家一事忙得厉害,叶银霜的事情她也只不过偶尔听点动静。 “王妃,该换装进宫了。” 房门外,连珠姑姑过来说道。 昨日宫里来人传话,让贤王带着妻儿孙子入宫,叶银禾也得了传话的。 婢子们过来伺候叶银禾重新理了理发髻,衣裳倒是不用换了,直接坐马车入宫去。 贤王骑马,贤王妃抱着孙子和林柔怡坐马车也同时出发。 叶银禾想到林柔怡之前的请求,忍不住勾了勾唇,这林柔怡向她示好虽不知真心假意。 可她要对付叶银霜却是真的,把叶银霜以前的一些事情透露给她之后,这林柔怡到现如今都还没开始放招数呢。 叶银禾期待着林柔怡动手。 马车到了宫中,在慈宁宫门前停下便有内侍上前恭敬施礼,将人请进去。 叶银禾先进了门,远远看到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老太妃。 “母妃。” 叶银禾到了跟前屈膝福礼。 老太妃瞧着叶银禾就高兴,伸手道:“好孩子,过来让母妃看看。” 叶银禾伸手过去,笑容温温柔柔的。 “嗯,气色好了许多,人却瘦了。”老太妃抬手在叶银禾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力道很轻,叶银禾笑着。 这时,后面的贤王带着贤王妃和林柔怡也进来了,上前施礼。 老太妃笑容淡了几分,但仍旧挂着笑意的,说道:“今儿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们进来陪母妃说说话,吃顿饭。” 贤王笑道:“儿子很乐意的。” “进殿说吧。” 到了殿内,老太妃就说:“你弟弟在太医院养着,太医也不让母妃去看,这心里也挂念着,你一会儿去看看?” “儿子一会儿就去。” 贤王答应着,坐了半晌就起身了。 “儿子去看看时隐。” 老太妃点头,贤王便出门去了,有内侍跟着一通到太医院。 进入太医院后,身后跟着的内侍就说明来意,本以为太医院会让贤王进去看秦王,却被告知。 “秦王如今正是治疗的关键时候,不能受到半点干扰,贤王还是耐心些,等秦王当真醒过来有的是时间看了。” 说话的是张太医。 贤王蹙眉:“果真?” “嗯?”张太医装傻。 贤王眉头更紧,问:“果真有醒来的可能?且不远了?” 若当真如此的话…… 晏时隐若真的醒来,那母妃对他越发看不上了,弟弟如此出色,事事都将他比下去,将他突显得无能到了极点。 “有这个可能,所以贤王还是不用来了,也请王爷劝劝太妃娘娘不要着急才是。” 贤王有些不大开心的回去了。 慈宁宫里。 叶银禾收到老太妃送的一套紫宝石缠金丝头面,一整套的极其好看。 “衣裳在做了,到了开春去踏青是就能穿上了。” 说着,老太妃又让人端来一副,送到林柔怡的面前。 “这一套啊……是给你的。”老太妃笑道。 林柔怡看着面前的一整套头面,比叶银禾的稍逊一些,但能看得出制作精细。 她是郡王妃,跟王妃是差一些的自然东西没那么好,可她也有一份实在让人惊讶。 之前总听闻正宇院的下人说,郡王私下里生气老太妃不疼爱他们,只偏爱秦王和秦王妃。 看来,非是人老太妃的原因。 他们也该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才是。 第92章:贤王夫妇再争吵 “这一套虽差一小些,不过本宫给你补了一对南珠耳环,衣裳也是配这个颜色的。”老太妃看林柔怡说道,慈眉善目半点也不凶。 林柔怡起身乖乖顺顺的福礼道:“孙媳谢祖母赏。” 她的一套头面是用粉色琉璃缠金,粉色正是她钟爱的颜色,老太妃是依着喜好给她准备的。 林柔怡心里甜滋滋的。 贤王妃抱着孩子,说道:“母妃,那儿媳的呢?” 贤王妃虽是做祖母的人了,可她的内心深处是攀比的,瞧着叶银禾和林柔怡都有,心里也想着要一份。 老太妃让人送上了。 “你的也有。” 笑容却很淡,随后道:“看看贤王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就摆膳。” 贤王妃对老太妃敏感的很,心一下便冷了几分,透着不高兴的看边上摆着的木托,一套纯金头面。 谁稀罕似的,不爱给就别给,搞得好像她求着要般。 用过膳后,贤王先带着贤王妃告退离宫。 叶银禾与林柔怡留下来再陪陪老太妃,老太妃说道:“陪母妃出去走走吧。” 叶银禾与林柔怡跟着一起,陪老太妃随意走着,走到了御花园。 刚到御花园,便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老太妃面色当即有些不好了,对李嬷嬷使了个眼色。 李嬷嬷悄声过去,在假山的角落看到哭得肝肠寸断的良妃,而良妃的面前正埋着什么。 李嬷嬷面色一变,说道:“良妃娘娘,您在做什么呢?” 良妃回头看去,惊吓后连忙起身,就看到在后面的老太妃和叶银禾,林柔怡三人。 老太妃面色看不出什么来,只说:“良妃,随本宫来。” 两刻钟后,良妃洗干净手坐在慈宁宫里,眼眶通红神色哀戚的看着老太妃。 老太妃面色难看,低头看着桌上摆着的沾满尘土的木匣子,木匣子放着的是一堆书信。 汝阳祁家小一辈里唯一的男丁竟然被残忍杀害,祁家目前来说是无后了,除非再生。 可被残害的人。 “此事皇帝可知?”老太妃问。 良妃摇头:“臣妾听闻噩耗,还未告知陛下,太妃娘娘您帮帮臣妾,替祁家做主啊!” 良妃跪下伏地痛哭。 老太妃叹了口气,说道:“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本宫让人去请皇帝。” 良妃感恩戴德的离开慈宁宫。 “李茹,你去一趟,请皇帝过来。” 李嬷嬷应是去了。 叶银禾与林柔怡都还在边上坐着,听闻良妃娘家惨事,林柔怡也很是同情。 “你们回去吧。”老太妃说道。 两人起身施礼告退,出了慈宁宫,林柔怡说道:“皇婶,我能与你一起吗?” 叶银禾看了眼自己的马车,点头:“上来吧。” 林柔怡等叶银禾上了马车,才在婢子的搀扶下上去,进去后在叶银禾的对面坐下。 马车动起来,叶银禾手里已拿了本书看起来。 “皇婶喜欢看书?”林柔怡道。 叶银禾点头:“稍稍闲暇时会看一看,打发时间,也能开阔视野。” 书中自有天下,多看也能了解世间百态,山川河溪。 林柔怡看座椅下放着个书架子摆满了书籍,忍不住一叹:“皇婶好学识。” “我能看一看吗?” “可以。” 林柔怡挑选一本翻开看了起来,马车晃悠悠的,可她其实没看进去。 她想的是良妃娘家之事,祁家最小一辈唯一的孩子没了,这汝阳祁家还能传承下去吗? 可转眼再看叶银禾,她又想到叶银霜。 “皇婶,我还是想再问一句。” 叶银禾看她一眼。 “你当真能不管?” 她还是不信。 叶银禾点了点头。 林柔怡又笑了笑,合起书来,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依靠,她对于国舅府而言从来都是培养联姻扩张势力的。 她心里清楚,所以从小到大哪怕一直都被耳提面命的说出嫁之后要反哺娘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可她从来都知道,只有自己好了才是真的好。 她要在贤王府站稳脚跟,自然也会好好经营,叶银霜既然要伤害她,她也不会手软。 至于为何要跟叶银禾示好,不过是想多一条路,挑明了也省得当真做起来,叶银禾阻拦。 叶银禾想了想,说道:“有一个人你可以去找一下。” “谁?” “黎家姑娘,黎萱姿。” 林柔怡挑眉,便没再说了,不过叶银禾的话她都记住了。 回到贤王府,林柔怡便让去打听黎家。 —— 叶银禾歇了一晚上,第二日便听说武德司接了密旨在京城调查。 传回消息的自然是碧荷姑姑,碧荷姑姑说:“娘娘让王妃您这段时日都在府中,少外出,外面只怕要乱一阵子。” 汝阳祁家孩子被虐杀致死可是天大的事情,还是在京城里,早前刑部那些失踪的妇女孩童便也可疑起来。 武德司在京城秘密调查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贤王府,贤王听闻时有些慌了。 祁家小公子,九岁…… 他想到那个被毒哑的娈童,心里慌乱起来,难道是他? “王爷,你看这样好看吗?”贤王妃从妆奁前站起来,走到贤王的面前示意。 她穿的是老太妃给她准备的衣裳头面,宫里打造的首饰头面自然是最好的,定然好看。 贤王有心事根本没反应。 “王爷?”贤王妃不高兴了,抬手推他。 贤王回神,敷衍的嗯了声:“好看。” 他要走出去。 贤王妃实在生气了,伸手拉住他怒道:“王爷,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一处就这么叫你难受吗?” “你发什么疯?”贤王也恼怒:“我没空理你,松手。” “王爷,你对我是没有爱了?就这么厌烦我?”贤王妃可不管,吵着说:“我们夫妻多年,当年我为了王爷你大冷天的挨冻……” 又提起陈年旧事了,贤王心烦得厉害,甩开她的手。 “你够了,当年当年,以前的事情……本王承认是对不起你,可你要的本王难道没有给吗?谁能一直保持初心不变?谁能?” 贤王妃栽倒,扶着椅子站稳了不敢置信看他。 “本王难道这一辈子眼里就只有你了不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毫无端庄,身体还发臭发烂,谁能下得了口?” 贤王妃面色一白,惊愕滞愣,唇齿发抖的看着贤王。 他竟然,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93章:贤王妃被打破头 “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婢子匆匆过来,进了门对林柔怡施礼:“姑娘,王爷和王妃打起来了,王爷把王妃的脑袋给打破了。” “什么?” 林柔怡一惊:“怎么回事?” 她急匆匆赶到听雨堂,就只看到贤王妃坐在屋子里哭,府医正给她包扎着。 “母妃?”林柔怡疾步过去,看她额头上血淋淋好一个创口,问府医:“母妃的额头会留疤吗?” “近日里气候适宜,这段时日好生养着,不能碰水,吃食也注意着不吃鱼腥鸡蛋,辛辣刺激的,再加以舒痕膏大约不会留下明显疤痕。” 府医说完,起身拱手出去了。 林柔怡坐下来时,贤王妃就拉着她的手委屈的控诉起贤王的不是来。 林柔怡听着,时不时的安慰几句,但她到底是晚辈,贤王妃是她的姨父也是公爹,真真儿跟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 她作为儿媳,评说不了一点。 贤王妃自然也知道,只是此次贤王实在太伤人了,她这心中憋着无尽的委屈只想宣泄出来。 等林柔怡一走,常嬷嬷低声道:“王妃您何必把与王爷的不和说给郡王妃听。” “她是我侄女,我们到底流着同样的血,她如何都会站在我这边。”贤王妃说道。 常嬷嬷应着是,又想到贤王出门时那怒火冲天的样子和贤王妃的惨叫声。 “王爷真是太过分了,夫妻之间争吵实在正常,却也不该动手啊……” “这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叫人知道。”贤王妃说道。 她和贤王再怎么争吵都是一家人,家丑不能外扬,若是叫人知道她和贤王争吵到打破头的程度,出去要被耻笑死了去。 常嬷嬷:“老奴早吩咐了人,若是有谁敢传出去,一律发卖。” 能在内院伺候的都是家生子或是签了卖身契的家奴,主家虽不能任意打杀,但发卖出去再正常不过。 然而事实上只要是发生的事情,必没有密不透风的。 贤王出去喝花酒了,他不敢再去暗楼,只能去花楼里找花魁解闷。 一进门,鸨妈妈就甩着香帕迎上去。 “哎呦,王爷,真是好久不见啊,您可算来咱们花楼了。”鸨妈妈笑着福礼:“咱们楼里的姑娘们可想王爷想得紧呢。” “轻烟姑娘呢?” 贤王冷着一张脸问,一看就是不开心。 可鸨妈妈啊了一声,就为难的说:“可不巧,轻烟姑娘今儿有客人了,王爷,紫鸢和紫菱两姊妹今晚还没客人呢,奴家让紫鸢和紫菱来伺候您如何?” 贤王恼道:“什么人也配伺候本王?轻烟的客人是谁?叫他滚走,本王只要轻烟伺候。” 鸨妈妈越发为难,低声道:“轻烟的客人王爷您也是熟的,是……国舅爷。” 林斌? 他大舅兄啊。 贤王想到今日恰恰打了贤王妃,实在不好去跟大舅兄抢女人,便退而求其次的说:“那就让紫鸢和紫菱伺候本王。” “好嘞,王爷您先上楼,翠翠,请王爷上楼去紫鸢房中。” 翠翠立刻笑眯眯的上来做请。 贤王看着旁边胸大腰细白嫩可人的翠翠,年纪看着还很小,圆圆的脸蛋,娇娇柔柔的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 他伸手楼上翠翠的腰肢,一手往胸上去。 “小可人儿,今年几岁?” 翠翠娇羞的垂眸:“奴家今年十六。” 十六,果然是嫩葱似的年纪,贤王就喜欢年纪小又娇娇柔柔的,立刻就说:“跟了本王如何?” 翠翠杏眼一睁,随即大喜笑道:“奴家愿意伺候王爷,奴家对王爷早已……” “芳心暗许?” “嗯~~”翠翠哼哼一声,靠在贤王的怀里柔弱无骨般。 贤王弯腰把人抱了起来,笑说道:“你的房间在哪儿?” “王爷,这边……” 鸨妈妈把紫菱刚从后院找来,便看到贤王抱着翠翠走进房间,关门了。 “哎呀,翠翠这新来的死丫头还没规矩,竟敢拦人。”鸨妈妈蹙眉。 她最不喜欢楼里的姑娘不听话了,回头看紫菱。 “妈妈,贤王喜欢的咱们说不了什么,既然无事,我且回去了。” “去吧。” 紫菱上楼回到房中,同胞姐姐正在梳妆。 “怎么了?” “方才险些叫我们伺候了贤王。”紫菱庆幸的说道。 紫鸢一愣:“贤王来了?” “可不是嘛,好在翠翠那心机深的小丫头勾引成功,把人给半道带走了。”紫菱说话的声音很小,低声道:“虽说咱们做妓子的身体总不干净,可谁愿意伺候贤王啊,人又老,还爱用下三滥的癖好折腾人,伺候他的姑娘身下总淋漓不尽。” 有病得很。 若不是他身份摆在哪儿,谁愿意伺候他? 房中欢笑不断,贤王灌了好几杯烈酒,搂着小美人儿亲热。 翠翠嬉笑着,就说:“王爷给奴家赎身吧?奴家永远伺候您。” 贤王一顿,点头:“那是自然,今晚过后本王就给你赎身。” “王爷是需要问过王妃吗?” 翠翠不明,见他面色不大好,便又倒了酒。 贤王饮下酒,说道:“本王要纳妾何须问过她?她算个什么东西?一天天只会提往事往事……” 贤王酒量不好,喝的又是烈酒,加上生了闷气极上头。 他说:“她不过是个内宅妇人,永远只能听本王的,还敢跟本王动手,本王今日可让她知道什么叫夫为天!打得她头破血流。” 翠翠听得惊呼一声,说道:“王爷打伤了王妃?” “王爷,您吃醉了,奴家扶您到床上。” “好,不说那毒妇了,你才是本王的心肝宝贝。” 房门外,侧耳聆听的嫖客没想到经过这儿还能听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儿,王爷殴打王妃,真是新鲜事儿。 他嬉笑着上楼去。 紫鸢和紫菱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宝贝儿,今儿爷又来了。” “肖二爷。” “就等着肖二爷呢……” 姊妹两一左一右上前,让肖二爷左拥右抱着。 肖二爷正听了个趣事儿,急不可耐的要分享了,搂着人边进门边说。 “方才二爷我听了个事儿,你们听不听?” “听……” 房门还未关上,肖二爷的声音传出。 “方才二爷我在楼下,听到某个王爷打王妃,把王妃打得头破血流,好不好笑……” 紫菱和紫鸢对视一眼,立刻问:“二爷,可是翠翠房里的?” “嗯?翠翠?谁知道呢,怎么,你们知道那里面是哪个王爷?” 紫菱说道:“那是贤王……” “所以,是贤王把贤王妃给打破了头?哎呀,真是不得了哦……” 一墙之隔,林国舅脸色铁青,手里的酒水抖了着不断的往外洒。 起身出去,蹭蹭就往楼下,来到翠翠的房门一脚踹开…… 房间里,床榻上白花花的人交叠着。 林国舅箭步过去把人抓住就打。 第94章:林国舅重伤 尖叫声,叫骂声,惨叫声不断。 门口,鸨妈妈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哎呦一声冲过去劝架。 “国舅爷,国舅爷……” “可不能打啊,这是怎么了?” “快来人,拉开国舅爷……” 吵闹中,被打得醒了酒消了欲的贤王脸上好几块乌青,嘴角都是鲜血。 他看着林帆真被人拉着,气得起身抓起旁边的瓷瓶就砸了过去。 “林斌,你敢打本王……” 啪—— 瓷瓶碎裂。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尖叫声四起。 “杀人啦,杀人啦……” —— 叶银禾在第二日才得知此事,盯着贤王的人回来报信说,贤王在花楼狎妓时吃酒吃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陪从门口经过的人听了去,便宣扬开来。 恰巧,国舅爷也在楼中,得知此事当即打上门去,从床上把贤王打得鼻青脸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贤王被打,哪能受此等恶气,便抄起边上的瓷瓶将国舅爷给砸了。 “没死,这会儿在太医院还救治着呢。”连珠姑姑说道。 叶银禾心里竟说不出的欢喜,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天收。 这林国舅也不是个好东西,跟贤王这一打,打了个两败俱伤,真是叫人忍不住的想拍手叫好。 当然,面上是不能显露出分毫来的。 叶银禾说道:“拿披帛取来。” 婢子将披帛取来递给叶银禾,又问:“王妃是要去贤王府?” “这会儿贤王妃只怕已经不在府里了,备马车,入宫。” 贤王这次闯出这么大的祸事,实在与前世多有出入,前世可没有这一出。 那到底是老太妃的亲儿子,她担心老太妃怒火攻心,需得入宫看看。 到了宫中,贤王妃果然也在,哭得悲痛。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兄长,那头都没办法。 老太妃生气得很,却没有怪贤王妃,她没成想儿子竟然殴打自己的王妃,实在有罪。 “他打了你本就是他不对,还去花楼狎妓,多喝了两杯黄汤就要杀人,他那是咎由自取。”老太妃骂道。 她是看不惯贤王妃这个表里不一的东西,却也知此事因贤王而起。 林国舅打他是为了自家妹妹出气。 “可我兄长也是冲动了,便是要替我出气,也该自家人关起门来分说。”贤王妃说道。 老太妃有些讶异的看她,这会儿她倒是明白人了。 叶银禾走到殿门口,福礼道:“母妃?” 看到她来,贤王妃拿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扭过身子避着。 老太妃说道:“银禾也来了?” “担忧母妃,遂来看看您。”叶银禾进殿到贤王妃边上时又微微弯腰垂眸:“嫂嫂。” “嗯。”贤王妃潦草的还礼应声。 叶银禾这才坐下。 “看来你是听说了,也是,现如今满京城谁人不知这桩丑事。”老太妃头疼的说道。 叶银禾宽慰道:“母妃别太动怒,免得伤了身体。” 老太妃摇头:“无碍,母妃也没什么要紧的,银禾回去吧,贤王妃也回去吧。” 叶银禾刚到就被赶,明白老太妃是真的心情极不好,她需要安静,便起身告退。 贤王妃也起身告退,两人一同走出慈宁宫。 贤王妃眼眶的通红的,扭头看叶银禾神色平静的望着自己,竖眉怒道:“看什么?我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叶银禾:“……” 诚然,她是要看笑话,但来慈宁宫是担心老太妃。 她回头看了眼,说:“你们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却还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母妃担心,不觉得羞愧吗?” 贤王妃大怒,提声道:“你算什么东西?倒是对我说教起来了,没娘养的东西。” 叶银禾面色在一瞬间变了。 贤王妃被她骤然变化的眼神吓得一怔,便看到巴掌甩来。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贤王妃的脸上,叶银禾满脸的戾气凝着贤王妃。 周围皆静,而慈宁宫的门口,李嬷嬷正看着她们。 “贤王妃,娘娘让你别走了。”她说道。 贤王妃扭头看去,指着叶银禾说:“你没看到吗?她打我。” 李嬷嬷只是安静的看着她,随后又对叶银禾屈膝一礼:“秦王妃慢走。” 叶银禾转身就往那边的马车去,马车边上等着的连珠姑姑上前扶她,什么话也不说。 贤王妃看着叶银禾离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就这么走了?凭什么? “贤王妃?”李嬷嬷催一句。 贤王妃只得再回去,可进了慈宁宫却不见老太妃出来,李嬷嬷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这是娘娘吩咐的,王妃跪半个时辰后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 贤王妃不敢置信,她方才才觉得老太妃人也没那么讨厌了,转头就来罚她。 “凭什么?母妃为何要我跪?”她质问李嬷嬷。 李嬷嬷微微一叹,说道:“王妃方才的话娘娘都听到了,这是娘娘吩咐的,让你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了。” 方才老太妃看两人离开,心里怀揣着事儿,正想去启正殿找锦宣帝商量。 还没走出慈宁宫正巧就听到了贤王妃的那些话,气得老太妃也不去找启正殿了。 贤王妃面色一白,想说叶银禾还打了她巴掌呢。 李嬷嬷像是看出她心里的话,说道:“王妃恶语伤人在先,受一巴掌也是应该的。” 贤王妃:“……” 最终她只能跪一个时辰才能离开。 —— 叶银禾心里还是有些许起伏的,她确实是没有母亲养的,她母亲生她时血崩而死,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处。 她想,母亲那样出色的人若是没有因生她而死,在这京中大约能大放异彩。 回到王府,叶银禾便安心忙自己的事情,看账时还叫琴音暖了一壶酒吃。 不得不说,今儿是好日子,是该喝一杯庆贺庆贺。 另一边,太医院里。 被打了脑袋的林国舅仍旧昏迷不醒,旁边的国舅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林皇后亦是抹泪忍痛,还要安抚国舅夫人,可躺着的到底是她亲兄长啊。 而锦宣帝坐在屏风那边,烦躁在脸上映着。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简直荒唐,丢人。 张太医走出来,行礼说道:“国舅爷命是暂时保住了,可能不能活实在难说,而且……” “而且什么?”锦宣帝问。 “国舅爷伤的是脑袋,便是保住了命……只怕也会有痴傻可能。” 第95章:百官附议严惩贤王 痴傻? 锦宣帝扭头看了眼屏风,透过屏风只能看到朦胧的人影,国舅夫人听到痴傻两个字竟晕过去了。 林皇后亦是垂泪,却没有哭出声。 林国舅虽然好色,但他的能力还是极好的,借助皇后兄长的身份将林氏一族成长为大业第一世家。 林国舅一傻,对林氏一族将是极大的打击。 锦宣帝心里不知怎的,觉得惋惜之余还有些庆幸。 国舅一出事,那林氏再不能一支独大,起码会有一段时间的停滞不前,这对于锦宣帝来说其实是好消息。 “好好医治,影响暂且不说,但一定要把人给救活。”锦宣帝道。 张太医领命。 锦宣帝离开太医院,去宗府。 出事之后,贤王就被武德司的人抓去宗府暂时关押,宗府是宗室子弟犯了错误之后关押的地方。 至于怎么定论,还需要商议。 贤王面色憔悴,身上乌青伤痕也没有人管,脸上肿起来老高。 看到锦宣帝来,他跪下来就哭求:“皇兄,你救救臣弟,臣弟当真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 他哭着,脸上本就青紫红肿一片,加上涕泪横流管不住脸上的表情,实在难看。 “不许哭。”锦宣帝低喝一声。 身后的人陡然听到锦宣帝这低喝,都吓得跪地俯首。 锦宣帝身为帝王是很威严,但对人从来都很是平和,从不曾这样大声历叱过人。 贤王这一次当真是惹了大祸了。 “你身为贤王,平素里纨绔庸碌朕也懒得管你,人总有天才与愚者之分。可朕从未想过,你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打自己的王妃,还要杀舅兄?怎么?这天下是你的不成?想杀谁就杀谁了?”锦宣帝怒道。 这话可真是太严重了,莫不是皇兄要杀他? 贤王越发害怕,却实在不敢哭出声来,只低着头抽抽嗒嗒的说:“臣弟不敢,臣弟真的不敢的,皇兄,那真的只是意外,是,是林悠乐先打了臣弟,也是林斌先打了臣弟……” 他只是还手而已,这天下怎么也不能光叫人挨欺负了不能还手不是? 听着贤王还要推卸责任,锦宣帝实在没心思再看他,说道:“等国舅醒了,再处置你。” 锦宣帝走了,贤王则继续留在宗府关押,由武德司的人看守不让他离开。 而从头到尾,锦宣帝也没让太医来给他治伤。 相比于林国舅脑门上挨的一下,他这些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而这件事情在京城一夜之间传开了,贤王打死国舅爷可是一大闲谈。 “这不就是妹夫打死大舅哥吗?在民间都是少见的事情,不曾想皇家里也有,真是奇事儿哦。” 啪! 一下惊堂木,茶肆里,说书的说着花楼当时的情形。 “……只见国舅听闻庶妹挨打,又饮黄汤三两下肚,酒壮怂人胆啊,当即杀到了二楼,在女人的肚皮上将贤王给打了……” 茶肆里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二楼的凭栏边上的小茶桌前,迦南郡主做男装装扮,听到这里又气又羞耻,那贤王可是她的伯父,竟然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这也不算什么,闹得大了些而已。” 身后,一个脆丽的声音响起。 迦南郡主扭头看去,蹙眉道:“沈浊音,你这话何意?” 沈浊音也穿着男装,斜靠着梁柱耸肩说道:“我的好表妹啊,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皇室里有几个能叫人觉得好的?贤王本就是好色无耻之徒,有这般作为不是预料之中吗?” 沈浊音不姓晏,姓沈,所以她看得比较清楚透彻,对贤王一家会做出来的事情从未感到意外。 迦南郡主羞红了脸,她本就是个直肠子的人,不善于去思考别人的行为,只以为人人都会是好的。 “你,你就算不姓晏,却也不该这么说。” “那怎么说?事实如此何须狡辩,有错该认难不成不认就不存在了?” 两人争执着,沈妄过来了。 “走了。” 沈浊音应声哦,走了几步回头道:“你若将他们的不好放在心上,难受的是你自己,宽宽心吧,管得了别人那么多?” 迦南郡主觉得丢脸,其他的皇室宗亲自然也如此,第二日早朝,漫说文官弹劾贤王,就连宗亲里的另外两个闲散老王爷也都上了折子,让锦宣帝严惩贤王。 “一来堵住百姓幽幽之口,皇室尊严脸面,二来,若不加以严惩,恐日后更多人效仿,于国之安稳和平百害而无一利啊!” “贤王先打伤贤王妃在先,殴打嫡妻,重伤舅兄,此行径之恶劣必须严办。” “……严惩贤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看着一个个的官员站出来附议,满朝文武到最后,竟是全部都要严惩的。 锦宣帝念及贤王是老太妃的亲生子,一时间还是想看在养母的面子上酌情再议。 故而…… “此事等国舅醒来再商议,现在说一说北疆战事……” 锦宣帝都开口了,大臣们只能回到各自的位置站着,商议他事。 散朝之后,锦宣帝还未到慈宁宫,老太妃先来到启正殿了。 早朝的事她听说了,一咬牙自己先过来。 “皇帝。” 她进门,只看着头发越发的苍白,人似乎也佝偻了许多。 锦宣帝心疼养母,上前伸手去扶。 “母妃怎么过来了?” “本宫想知道,今日早朝皇帝打算如何处置时域。” 锦宣帝:“还未决定,母妃打算如何?” 他到底不忍心私自下决定而伤了养母的心。 老太妃说道:“百官之意如何?” “严惩。”锦宣帝答。 一刹那,老太妃沉默了。 “母妃,您打算如何?” 他想看老太妃的意思。 老太妃沉默许久,再仰头时眼里都是无奈和难过。 “那便严惩吧!” “母妃……” 老太妃说道:“这世道,做错了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皇帝要如何处置他都成,不过……” 老太妃说到这里,顿了顿。 “本宫想求皇帝,饶他一命。” 留一条性命,至于如何惩罚她也不管了,实在管不了,都管三十八年了还是这样。 老太妃落寞的走了。 锦宣帝在殿门外目送她一步步走回去的佝偻背影,只觉得痛心。 身为母妃亲子的贤王,怎么就不能懂事呢? 既然不懂事,那就别在出现在人前了。 第96章:晏长桓跪国舅府门 三日之后,林国舅醒来,只是人傻了。 太医给他喂药,他也只是呆呆傻傻的笑,口涎控制不住的从嘴里淌出来。 国舅夫人天都塌了,林皇后也是踉跄坐下,心沉重无比。 张太医试过几次针都还是老样子,最终确诊林国舅痴傻。 消息传开后,第二日的早朝上,锦宣帝决定摘去晏时域贤亲王的封号,关在宗府十年不得出。 十年,贤王如今都三十八了,关押十年就是四十八了。 在宗府虽不如大狱差,但也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贤王能撑得住十年吗? 贤王府。 贤王妃哭天抢地的直后悔之前为何要与贤王争吵,若是不争吵便不会打起来,贤王也不会去花楼发生后面的事。 贤王妃去求林皇后。 林皇后却打了她一巴掌。 “当年本宫念你是庶妹,由得你嫁给贤王也算是给家族助力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与贤王夫妻不和,最后还连累兄长,林悠乐,你这个愚蠢的东西,真该死啊……” 贤王妃彻底绝望了。 —— 隐山居里。 叶银禾听着周嬷嬷的低声解说,将手里写着字的纸条捻起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最后化为灰烬。 “这般哪怕贤王十年出来,也垂垂老矣了。”周嬷嬷说道。 “出不来的。”叶银禾喃喃道。 他会在宗府里老去,死去,哪怕关满十年还不死,她也会想法子让他出来之前死。 那一次次落在身上的铁铲的痛,他必须用命还。 虽然贤王被关在宗府,但贤王府还是在的,暗楼也在,该做的事情还要继续做。 贤王妃一病不起,贤王府的掌家之事便落在了林柔怡的身上,她第二日便来到秦王府。 “母妃病倒,父王被关在宗府不得出,郡王又在新兵营,这一下接手整个王府我实在有些手足无措。”林柔怡说着,苦恼道:“特来请皇婶指教一二。” 叶银禾接手秦王府之后便从来没出过岔子,迅速让秦王府的所有人信服且拥护她。除此之外,秦王府的产业听说也都是她找人重新管理的,并且管理得很好。 林柔怡要想在贤王妃病倒的这段时间站稳脚跟,必须有人帮忙,而叶银禾是就近最好的人选。 叶银禾道:“可以,有什么不懂的,你且问我。” “多谢皇婶。” 林柔怡万分感激。 刚得了叶银禾答应,林柔怡就有问题要问。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婢子匆匆过来传话,晏长桓回来了。 此番贤王出了大事,他一直都在新兵营没有听到任何消息,直到尘埃落定了才在新兵营传开。 晏长桓听闻后,直接闯出新兵营私自回来了,进了门就去听雨堂,见到贤王妃病倒更是恼怒。 他不会跟叶银霜发火,回到正宇院却发了滔天大火,还打了屋子里的婢子。 林柔怡又惊又怒,说道:“他……” 扭头看叶银禾,她起身道:“皇婶,那我改日再找你讨教。” “嗯。” 林柔怡匆匆回去,叶银禾使了个眼色,连珠姑姑便跟着过去了。 晏长桓真是被宠坏了,这个时候还要硬闯出新兵营回京,是觉得贤王府的非议还不够吗? 连珠姑姑只去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道:“郡王真是不成体统,他还敢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咎在贤王妃和郡王妃的身上。” 她一直听着看着,看到晏长桓那副不找贤王自身问题,一应都说是贤王妃的错。 “贤王妃那般宠爱着郡王,可如今出了事却半点不得郡王的体谅。”碧荷说道:“难怪娘娘总无奈得很。” 不是不教不管,实在是……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不知林柔怡给他说了什么话,气得口无遮拦的晏长桓倒是突然安静下来了,写了一封信让林柔怡想法子送入宫给皇后娘娘,自己则骑马去了国舅府。 “背着藤条去的。” “这是要替父去负荆请罪。”叶银禾说道。 那到底是林家,是成安郡王的外祖家,两家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自相残杀各自怨恨都不是长久的事情,若是不破此局,晏长桓未来必然极其艰难。 林柔怡是看懂局势,是个聪明人。 —— 国舅府的门前,晏长桓背着藤条跪在门前,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这数日时间两家的事情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茶楼酒肆天天说。 这样的热闹自然是要看的。 国舅府门都没开,只守门的两个护卫冷漠的看着。 晏长桓心里是着恼得很,可想起林柔怡的话,他只能咬牙坚持跪着。 如今父王已经在宗府被关着出不来,他本就被罚在新兵营,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可能连郡王的身份都保不住。 这才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 而同一时间,林柔怡送信入宫,却在半路被拦下了。 拦下的宫女将信件悄悄送去另一个宫中。 “娘娘,这是拦下来的信。” 良妃拿过来看了眼,直接扔进火盆里。 看着信件被一点点烧毁,她眼里勾着一抹浓浓的恨。 她那个聪慧可爱的侄儿的仇,她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林皇后也病了,宫里发生什么她并不知道。 送去宫中的信件石沉大海,晏长桓在国舅府也没能进门,国舅府的人都不出来见他。 叶银禾出门还特意经过林国舅府的那条街,在马车上挑帘看晏长桓跪着。 “都两日了,郡王居然能耐得住性子一直跪着。”周嬷嬷觉得不可思议。 叶银禾冷笑一声:“威胁到他的利益,自然会骤然成长,人就是这样。” 就怕晏长桓经过此事成长起来,不再如以前一样自傲愚蠢就难办了。 “走吧。” 马车重新出发。 到御书斋,叶银禾进门时齐斋主就过来了。 “王妃。”她施礼做请:“茶点早已备好,楼上请。” 到了楼上雅间坐下,齐斋主才说:“人到了,祁家御状不变,依旧要告贤王的。这会儿正去敲鼓呢。” 祁家要置贤王于死地,为祁小公子报仇。 叶银禾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说:“该如何就如何,能彻底解决是最好的,总不至于留后患。” 说话间,咚咚的鼓声想起,御书斋这个距离能听得清楚,是登文鼓声。 咚—— 咚—— 一声一声的响不停。 第97章:至爱吾妻 登文鼓院的人都跑了出来,看着敲鼓的人。 有老人,也有壮年之人,他们都站在下方直视前方深情不变。 “何人击鼓?” 有年老的官员走出来,看到敲登文鼓的人一眼认出。 “祁老?” 那人提袍踱步下阶梯,来到登文鼓旁对祁家老太爷拱手揖礼。 “祁老,您怎么来登文鼓院了?还……”官员话语一顿,目光落在依旧敲鼓的祁大老爷身上。 敲登文鼓便是有状要告,可依着祁家的身份根本不用敲登文鼓,直接上折子去告御状就可以了。 若是他们上了折子告御状,再加上这敲登文鼓,便是想要昭告天下他们祁家有天大的冤仇要报。 官员想到之前祁二爷在京中寻子一事,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那个孩子死了? “我们祁家一族,要状告贤亲王,谋害践踏人命。”祁老太爷说道。 祁大老爷也收了手,放下鼓槌下来。 祁二爷这时将手里的一封状纸书双手递上。 官员看着递来的状纸,有些不敢去接,状告贤亲王? “可是,咱们已经没有贤亲王了啊,他被关在宗府,且要关十年。” 祁老太爷说道:“他是不是贤亲王都不是重要的,我们祁家上下,状告他谋害人命,怎么?登文鼓院不接?” 官员这才接过。 —— 林国舅府。 对于登文鼓响起的震震鼓声,晏长桓并不在意,此时,国舅府的门终于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林国舅的长子,林雨泉。 “表哥。”晏长桓看到人,立刻喊道:“表哥,我是来替父王告罪的,父王所犯下的错,我身为父王的儿子来替他还罪。” 林雨泉看着他,说道:“呵,你替他?如何替他?” 质问中,林雨泉过去一手抓着他的衣领提起来,怒道:“我的父亲变成了,晏长桓,你要怎么替他赎罪?那可是你的舅父啊。” 晏长桓:“……” 他低下头,随即将背上的藤条解下来。 “表哥,你打我出出气吧!” 他知道这样被当街打的话会很丢脸,可林柔怡也说了,若是他承受了这一顿打就能让国舅府的人重新接纳他。 他到底是郡王,皇帝没有剥了他郡王的封号,只要国舅府的人对他没有任何的偏见仇恨,再好好表现,就一定能继承父王的贤王封号。 林柔怡这个女人虽然不贴心,但说的话不无道理,父王不再是贤王没有关系,他可以是。 他想好了,只要此事过去,他便请皇伯父让他去北疆参战,只要立下汗马功劳必然能继承父王的贤王之位。 林雨泉抓起一根藤条,果然狠狠的抽打在晏长桓的背上。 一下又一下,打得血痕很快浸染红了衣裳,晏长桓咬牙忍着。 抽打了好几下,林雨泉突然停下来了,他一扔藤条骂道:“别以为你这样我们就能原谅了他,滚,滚走。” 晏长桓眼里闪过一丝恼意,半晌才抬头:“表哥,那我先回去了,母妃还病着。” 林悠乐虽是庶出,但她到底也是林家的人,嫁给贤王之后也确实对娘家颇多帮助。 林雨泉哼了声,看他离开才甩袖回去,关门。 内宅里,林家的人只觉得天塌了般。 林国舅痴痴傻傻的坐在椅子上,脖子挂着口水兜子,吃的东西很多,像是不见饿一样。 “我的老爷啊!”国舅夫人垂泪不已。 看到林雨泉回来,她问道:“打走了没有?晏时域把你父亲打成这个样子,绝对不能原谅他们。” “对,不原谅。” 国舅府这都是天塌的大事,年轻的没有什么权力,而陛下对林家人里,除了林国舅管着赋税这一块,就没有其他人有什么体面身份了。 林雨泉面色也是沉沉,就说:“现如今要想想我们后面该怎么做?母亲,你该入宫去见见姑母,问问她陛下可有什么旨意。” 总不能真叫他们国舅府就此落寞了吧?皇后且还在呢。 国舅夫人看了眼痴傻的丈夫,果然振作起来,丈夫傻了是傻了,改变不了,可大家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走下去,他们林家不能就此失败。 “我明日入宫……” 林家这边有自己的打算,皇宫里的林皇后也有打算,她不能失去娘家这个依靠,兄长痴傻,便抬侄儿上来就是。 思及此,她去找了锦宣帝,却没有直言要提携侄儿,只说兄长遭此一劫,林家人虽然对贤王怨怼却也只能放下这个仇恨,还是会努力做事,为大业出力的。 至于赋税总使的林国舅成了这般,那赋税总使的位置便空缺下来,空缺下来自然需要有人顶替。 锦宣帝看林皇后这般说着,却也知道林国舅做赋税总使的时候,利用自己的权力做了许多事情,培养自己的人脉,从赋税中贪贿的也不少。 锦宣帝已经不想用林氏的人脉了,若不是看在皇后这些年替他治理后宫,做国母做得极好的面子上,他当真想查办了国舅府的。 面对林皇后的拐弯抹角,锦宣帝锐利的眼神看着她说:“那皇后觉得,谁做这赋税总使最合适?” 林皇后心里一咯噔,垂眸道:“臣妾不敢妄议国政,陛下觉得谁合适?” 锦宣帝一笑:“赋税副使擢升为总使便是了。” 林皇后:“……” 帝后两人各怀心思,而登文鼓院的文书状纸也跟着送来宫中。 看到登文鼓院送来的,锦宣帝面色就不好了。 “皇后先回宫吧,朕还有事要忙。” “是。臣妾告退。” 林皇后施礼离开时,看向宫墙外,送来的文书定然跟登文鼓院被敲响有关,谁敲响了登文鼓院? —— “王妃,北疆来信。” 叶银禾回到王府,便看到刘伯含笑施礼,递来一封信件。 听到北疆二字,叶银禾心微微一动,这许多日子过去,想来晏时隐也到北疆了。 手中的信件有些厚实,落款的字很是好看,苍劲如刀锋的笔触。 回到屋中坐下,屏退了婢子。 叶银禾喝了一口才拆开信封的封蜡,将信纸取出来,竟有好几张。 打开的第一张就是信纸,写着。 至爱吾妻: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 叶银禾心中有些许激动,竟生出几分喜悦来,她勾了勾唇往下看去。 第98章:再梦魇见周嬷嬷之死 看完信件,后面还附了一张宣纸,宣纸打开时,叶银禾眼眸一亮。 是北疆的雪景图吗? 虽是墨画,却可见北疆如在眼前,与京城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美! 她赞叹的看着,很想让人装裱起来,却知道这书信不能叫其他人看见,只能收好藏在抽屉的暗格里。 随后,她摊开宣纸,提笔沾墨。 可想要写时,却想到晏时隐开头的一句。 至爱吾妻…… 她脸色微烫,沉思片刻才开始落笔。 一封书信写好,封蜡,叶银禾把信交给刘伯让他送出去。 这一晚,叶银禾睡梦中是晏时隐的模样,带着笑意看她时柔声说:至爱吾妻。 晨光微熹,叶银禾睁开眼才散去脑中的那些画面。 婢子依次进入,伺候她更衣梳洗。 吃过早膳,林柔怡过来了。 问她府中如何管教那些不听话的下人?叶银禾只让连珠姑姑跟她说法子。 林柔怡听完大为受用,施礼道谢回去整顿王府了。 林柔怡刚走没多久,叶银霜过来了,贤王出事之后她回娘家住了好几日,回来之后晏长桓也跟着从新兵营归来。 可到底是出了事情,晏长桓没心思跟她儿女情长,她很是愁苦憋闷。 再看叶银禾依旧过得滋润,这心中的不平衡越发浓烈,她实在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 明明她才该过上舒心的好日子,而叶银禾绝对过不了好的。 “姐姐。” 叶银霜施礼,怀抱着一个多月的孩子。 “坐吧。” 叶银霜坐下了,看叶银禾穿金戴银,身上的衣裳永远都是最好的料子最时新的款式,她敛眉暗暗压下嫉妒。 “想念姐姐,前些日我回府去,父亲母亲还念说姐姐好久没回家中看望了,父亲母亲很是想念姐姐你。” 叶银禾拿签子叉了根冬瓜糖吃,甜得腻口便又放下了。 “近来事忙,我要管着整个王府还有诸多的产业,哪能像妹妹你一样什么事都不用做,吃喝享乐就够了。” 叶银霜:“……” 这话真是难听,谁不想有王府管理,她若是郡王妃,如今整个贤王府都在她手里的,都怪那林柔怡凭空而降,夺了她郡王妃的身份,也拿走了贤王府的掌家权。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却实在笑不出来。 “姐姐能当家做主,又有姐夫的诸多生意实在羡慕,若是可以,我也想同姐姐一样忙碌些的好,这没事做总闲闷得紧。” “怎么会闲闷呢,陈家的两位表姑娘不来找你了?” “忙着成婚呢,雨溪再过半个月出嫁呢。”叶银霜解释。 叶银禾一笑:“倒是忘了。” 叶银霜看着叶银禾,总觉得她的眼神很是让人不适,就好似嘲讽在讽刺她们,看不起她。 可叶银禾又是笑着的,叶银霜深谙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实在只能在叶银禾面前低头。 一时的低头没有关系,假以时日她会重新抬起头来的。 毕竟她可是有儿子的人,怀里的幼子昏昏睡着,虽还在襁褓中,却给了她无限的期盼。 叶银禾打眼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初春仍旧凉着,加上孩子本就体弱些,裹得只一张脸蛋露出来。 “看着好些了,不黄了。”叶银禾道。 叶银霜笑着点头:“宫中的太医看治自然是最好的,用的最好的药呢,吃好几日便完全散了。” 说着,叶银霜起身凑过去坐下,让她看得更加清楚。 “姐姐你看,是不是很白净了。” 叶银禾很捧场的点点头,笑着说:“是很白净了,棋语,去把之前准备的小礼物拿来。” 棋语应是去了。 叶银霜眼睛亮了,说道:“姐姐给祥儿准备了礼物?” “嗯,之前忙着忘了,这会儿你过来才想起。” 棋语很快回来,将一个巴掌大的匣子双手递上。 叶银禾还没接过,叶银霜先一把拿在手里了,滇妈妈见着忙过去接过孩子。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长命锁,玉质的,鸡蛋那么大一个很有份量。 叶银霜果然高兴得很,笑着就在孩子的胸前比划说道:“姐姐,我代祥儿谢谢你的礼物。” 叶银霜贪财,只要能到她手里的好东西她就会沾沾自喜。 有了这个长命锁,叶银霜喜滋滋的回去了。 人走了后,棋语嘟囔道:“那么大一块玉,可便宜她了。” 二姑娘以前为难她们的她们可都记着,还换亲害得她们家姑娘嫁给木僵人的王爷,真是可气。 “好啦,你这么生气,回头我也给你一块。” 棋语努嘴嗔道:“王妃,棋语不是这个意思。” 叶银禾笑起来:“知道,不舍得嘛。” 是啊,不舍得。 送猫送狗都好过送给叶银霜,叶银霜这个人,她真不配。 一块玉锁就把人打发了,叶银禾勾了勾唇。 前世是她被动桎梏在那小院子里,挨打挨骂,没有任何支援,以至于最后惨死。 可如今不一样了,坐在不一样的位置上再看昔日的仇人,也不过如此。 虽是不过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轻敌者往往败得最惨。 不把敌人碾杀个干净,都睡不安稳! 夜里,叶银禾果然睡不安稳了。 睡梦中是铁锹一次次的打在她身上,头上,脸上,打碎了她的骨头,打烂她的脸…… 她倒在泥泞的坑里,模糊中,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不能让她跑出去,抓住她……” 晏长桓抓着一个人的头发过来,拖地时扔进泥坑里,那人砸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 “姑娘?姑娘?” 是周嬷嬷,周嬷嬷抱起她的身体,哭喊着时,有暗影袭来。 她想喊,喊周嬷嬷快躲开。 嘭! 重重的一击打在周嬷嬷的后脑勺…… “啊……” 叶银禾惨叫一声惊坐而起,泪水不断的从眼里淌落下来。 原来,原来周嬷嬷也同样死在那日。 “王妃?王妃?” 有人端着蜡烛过来,周嬷嬷拐过屏风走到叶银禾的床榻边上,放下蜡烛。 “王妃,可是魇了?” 周嬷嬷说着,心疼的拿出手帕要给她拭泪。 可还未拭泪,人就扑在她怀里紧紧的抱着了。 这一瞬,让周嬷嬷忆起怀里的姑娘是她一手带大,从一个襁褓婴儿一点点的看顾着长大。 周嬷嬷轻柔的抱住她:“王妃?若是有什么心事就跟老奴说。” 第99章:武德司顾浅 良久的沉淀之后,叶银禾这才缓过来。 她靠着软枕喝着温水,心思却飘得很远。 “王妃,离天亮还有好长时间,你且再睡会儿。” “嬷嬷?我睡不着。”叶银禾说道。 周嬷嬷靠坐在床榻的下方,仰着头看她说:“老奴陪着你。” 叶银禾笑了,斜斜躺下侧身面对周嬷嬷,看着她脸上的皮肤已经满布皱纹,还有老人才会出现的斑点,头发也有些许花白了。 “嬷嬷,你今年也五十多了吧?“ “五十有二了。” 五十二岁,知天命的年纪了,大业能长寿的人并不多。 周嬷嬷却笑着说:“我如今身体还硬朗着呢,没有任何的病痛,能吃能睡还能替王妃做事,只要王妃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就行。” “不嫌弃。” 叶银禾抓住她的手,说道:“只要嬷嬷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 周嬷嬷心里都是暖意。 叶银禾到底没有再睡,和周嬷嬷一直说话到天明,婢子们陆续进来伺候她梳妆更衣。 叶银禾的日子是如常的,忙着王府大小事情,忙着田产铺子送来的账本。 至于齐斋主和张老板他们都是在暗处,只有消息的时候才会见面,或是另做安排。 晏时域虽然被摘去封号成了个没有封号的闲散宗室子弟,但到底是皇室血脉,被关押在宗府尚且过得还行。 汝阳祁家状告晏时域谋害祁家嫡子一事又轰动起来,锦宣帝看着折子上的内容,面色极其难看。 他瞧着刑部和大理寺两个部门的人,犹豫之后还是让武德司先去查证。 武德司的指挥使顾浅登门祁家,问祁家要祁小公子的尸首。 尸体就放在内宅的一个地下密室里,密室里摆满了冰块,冷得人瑟瑟发抖。 顾浅低头看着只有九岁的祁小公子的尸体,眉头都拧了起来。 不满十岁皆是稚童,谁会对一个世家大族的嫡出公子虐待成这样? “我们需要把尸体带走,祁老爷?” 祁大老爷拱手道:“自然可以,只求能替我祁家儿讨公道,便是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祁二爷跪下说:“求大人一定要替我儿还一个公道啊!” 顾浅点了点头,先把尸体带回武德司,随后又让人传唤祁家当时跟随祁小公子的家仆护卫。 家仆护卫们便将当时祁小公子不见的情形说了一遍。 每一个人都是单独拎出来问话的,祁二爷当时是不在的,陪同祁小公子一起的是祁家的长女,祁淑梅。 祁淑梅今年十七岁,是祁大老爷的嫡长女。 因为祁小公子失踪一直自责中,人逐渐消瘦了,后来找到祁小公子的尸体后,瞧着堂弟的凄惨死状,人就一病不起。 顾浅看着被搀扶着进来的祁淑梅,苍白消瘦的一张脸蛋,因为常常哭泣,眼睛已有些瞎的症状了。 “祁姑娘,你还记得当日的情形吗?”顾浅默了良久,才开口问。 祁淑梅受的打击太大,总认为弟弟是被她害死的。 “三弟当时累了,我不忍心挪动他,便让他睡了我的厢房,我去了他的厢房睡的。”祁淑梅哭道。 本来被掳走的该是她,而不是她的三弟。 她是个姑娘家,死了就死了。 可弟弟是家里这辈唯一的男丁了,弟弟一死,他们家……再也没有传承了。 顾浅蹙眉:“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本来是要抓你的?” “我,我不知道,可若是我把三弟叫醒,他就不会死的……” “姑娘,这不是你的错。”嬷嬷心疼的轻拍她后背。 顾浅看嬷嬷,又看自责欲死的祁淑梅,正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问时,下属匆匆过来在顾浅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顾浅面色一凛,蹙眉道:“果然?” “嗯,大人可要去看看?” 顾浅点头,起身时对嬷嬷说:“你们先回去吧,回头有什么问题本官会再问的。” “是,是。”嬷嬷应着,和婢子搀扶祁淑梅离开。 顾浅看着孱弱得好似风一吹就要消散的祁淑梅,深深的叹了口气。 世家大族对血缘传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像祁淑梅这样的,若是没有真相让她放过自己,只怕不出半年就要心病而死。 自责,也是会要人命的。 顾浅到了仵作验尸的停尸间,进去便寒气逼人,门窗都用棉布封住,周围摆满了冰块防止尸体腐坏。 点着的油灯蜡烛很多,将阴森森的停尸房照亮不少。 “大人,您看。”仵作指着尸体肩膀的位置。 顾浅一看,是个红色的骷颅花纹,因为尸体死得有些久了,花纹上有些斑驳。 “因为是新纹上去的,而人一死,暴露在外的伤口就会比其他地方更快腐烂,祁家人找到祁小公子的尸体之后再用冰块保护才不至于烂得看不见。”仵作叹了口气,说道:“从这伤口的腐烂程度来看,是十月中旬左右遇害的,随后在三日之内裹冰。” 顾浅:“确定?” “自然,小的能耐顾大人还信不过吗?”仵作哼哼一声。 他可是京中第一仵作,这京城里多少的尸体验尸破案不是靠的他?他可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小人物。 顾浅看着腐烂的创口,说道:“找皮肉来,复原这个骷髅头。” 仵作哦了声,拱手道:“那余下的……” “给我看看。” 仵作立刻将桌子旁的两张纸递给他。 顾浅就这昏暗的烛光看验尸的报告,越看脸色越难看。 仵作说道:“他不仅仅是遭受了虐打,还有许多次的侵害,位撕裂极其严重,并且伴随有严重的脱肛,还有咽喉这里,也有侵害的创口。” 顾浅面色铁青,旁边的两个下属更是气得手抖,不敢置信竟会是男人对一个九岁的稚童…… “娈童之好。”顾浅沉声道。 仵作也沉默了,做仵作多年,多少女子并杀害抛尸,甚至有分尸,做成吃食吃下去只抛骨的都有。 可对一个男童这般奸虐实在是闻所未闻。 尸体的白布掀开一大半,皮肉上大大小小各种伤痕。 难怪,难怪祁家人会如此狂怒,这不单单是死了唯一的男丁那么简单。 而杀害祁小公子的恐怕不止是贤王一个人,凶手说不准还有不少,因为……他是被暗楼害的。 第100章:东灵夜送名单 暗楼? 锦宣帝看着那张白色纸张上的红色骷髅头,眼里隐有凝重:“你确定?” “是,陛下,暗楼是江湖中最黑暗的势力开办的一个暗之地,他们目无王法,利用人性的猎奇和邪恶来做生意。陛下,暗楼下官虽然只听说过,但他们实在狡猾,地方是从不固定的。” “审问一下那厮,他即能去暗楼作践人做恶,肯定知道什么。”锦宣帝道。 顾浅应是,就去宗府了。 不过半个时辰,顾浅就从宗府出来,神色古怪又凝重的匆匆走了。 宗府附近人来人往中,有人悄悄离开。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叶银禾的耳中,叶银禾就说:“把信息想个法子送到顾浅的手中,他是武德司最厉害的指挥使,查案能力有口皆碑,又是个没背景只听命于皇上的人。” 东灵东芝现如今也彻底被叶银禾用,她们两个武功高强,做跑腿是最能耐的,还能悄无声息不让人知道。 夜里悄悄的出去悄悄的回来,没人发现。 东灵应是。 夜里,东灵便去了武德司办案的地方,用随手捡的一颗石子将东西扔了进去。 顾浅正走在廊下,察觉到暗器袭来侧身避开,石子砸在梁柱上直接嵌入半寸。 下属警惕的看着黑暗的四周,说道:“大人,是刺客吗?” “你们去看看。”顾浅说道。 两个下属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去了。 顾浅将梁柱上的石子抠下来,解下缠在上面的粗布,打开是粗纸,这纸还是京城最普遍最便宜的,谁人都能随手买到。 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就连墨水也是最普通。 “呵,哈哈哈……”顾浅看着里面的内容,不敢置信的笑了。 这居然是暗楼十来年每一次的窝点,好,好,不仅如此,竟然还有名单。 看着这几个名单,他面色沉沉。 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神神秘秘,但想来暗楼势力之庞大,对方不想自己有危险也是正常。 对方能给东西是助力,顾浅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转而对石子飞来的方向拱手揖礼一拜。 将粗纸收起来,顾浅回到审讯犯人的地下牢房,这里面永远都有关不完的人,不知过一段时间,会不会更多。 “大人,没追到。” 下属回来了。 顾浅嗯了声,说道:“对方内力强大,你们追到了又如何?还不够人塞牙缝呢。” “大人这话说得,我们又不是下酒菜。”下属无奈。 “可不就是下酒菜吗。”顾浅笑了笑。 这几日顾浅都沉着脸的,从来没笑过。 下属看他笑了,惊诧不已。 “大人,您这心情看着好多了,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 顾浅点点头,将宣纸上的几个名字扔他们面前,说道:“把这几位大人都‘请来’。” 请! 能让大人用‘请’这一个客气的字,那就真是有苦头吃咯。 下属们立刻就去了。 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便陆陆续续把人给带回来了。 这些官员都还在睡梦中就被逮来武德司,一个个怒得不行。 可看到顾浅,他们又如鹌鹑似的不敢吱声,但也有硬骨头骂骂咧咧的说要弹劾顾浅。 顾浅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一下砸中了那官员的额头。 “你只管弹劾?可你也得有弹劾的机会不是?李大人……” —— “王妃,属下回来了。” 东灵进了门后,在屏风后施礼。 叶银禾梦魇醒了,斜靠着床头看书,听到声音只抬了抬手。 东灵走过屏风来,对叶银禾再施礼:“王妃,属下身后有暗楼的尾巴,不过甩掉了,他们并不知属下是哪儿的。” 叶银禾:“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没有,属下轻功他们还跟不上。”东灵淡漠的说道。 叶银禾突然就笑了。 这么厉害的人这么忠诚听命于她,她虽有王妃的身份,可如何能有这个本事?可见能让东灵东芝她们这么听命于她的,只有老太妃了。 老太妃对她真好! 翌日一早,叶银禾用了早膳进宫去看望老太妃,半路上就听人说昨夜里武德司连夜抓了几个大臣关押起来了。 这些大臣的家眷到武德司门口要闹,可等武德司的人出来又怂了,一个个只能去宫门口跪求皇帝皇后做主。皇帝叫了个内侍来,只说这事情要想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就一起去武德司大牢住上个日的。 这话一出,再没人敢闹了。 叶银禾挑眉,将帘子放下。 这武德司不愧是皇帝的鹰爪,只要是皇帝要他们办的事情,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且极其麻利。 这几个官员的名单和暗楼多年的各处窝点都是张彬彬搜集的,他干的也是危险事儿,到底是去过暗楼的,那边的人暂时不会怀疑他。 可若是出了大事涉及到暗楼背后的那些大人物,张彬彬只怕…… 叶银禾想得很多,齐斋主,张彬彬他们都是自己人,对付那些罪恶之人是要做的,却也需得谨慎些,决不能叫自己人有性命之危。 沉思中…… “王妃,慈宁宫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叶银禾从马车下来时,李嬷嬷匆匆走出来。 “王妃。” 她笑着过来施礼。 叶银禾伸手去扶,说道:“嬷嬷,母妃可安好?” “唉,也就如此,前些日夜不能昧的,这两日才好些。”李嬷嬷笑着说道。 两人一同进慈宁宫,到了里面,李嬷嬷笑着进去说:“娘娘,您看谁来了?” 卧榻上正由宫婢按揉身体的老太妃扭头看去,见叶银禾眸色大亮。 “银禾来了?” “母妃万安。”叶银禾屈膝一礼。 “快别施礼了,来,过来。” 老太妃很是开心,伸出手来。 叶银禾握了上去,在边上坐下说:“念着母妃您的身体,嬷嬷说您身体好些了。” 李嬷嬷笑着端茶过去。 叶银禾微微点头接过。 老太妃说道:“也就那样,该吃的药吃着,该看的太医看着,总能好的。” “母妃,如今是初春好时节,这两日许多姑娘公子们都出去踏青了,母妃可要出去走走?” 听着这话,老太妃挑眉:“你想去哪儿?” “御苑那边可好?” 御苑啊,那地方确实是清静幽绿散心的好地方。 “那就去,李茹,你去给皇后传个话,明日本宫带银禾去御苑。” 第101章:御苑踏青 李皇后听完李嬷嬷的话,略显疲态的脸上挂着笑说:“便是这点事情也需要娘娘来说的?只管去,缺人还是缺物的一概都让内务府准备妥当。” 说着,又笑着对李嬷嬷说:“让钰玲和华蕊也跟着太妃娘娘去看看吧?” 钰玲是玉漱公主的名字,华蕊是十二公主的名字,华蕊今年十四岁,生母良妃。 李皇后此举是想让良妃心里好受一些,别怨恨皇室,怨恨贤王一个人就好。 老太妃心里门清,便说:“人多也热闹。” 叶银禾也笑着点头。 去通知华蕊公主和玉漱公主由李皇后安排。 良妃的宫中,华蕊公主说道:“要出宫去我还是想去的,母妃觉得呢?” 良妃精神不济,额角说:“去也挺好,多跟太妃娘娘说说话,她是你父皇的养母,你讨好了太妃娘娘日子才能好过。” 有了宠爱,日后出嫁也能过得好些,做为大业的公主,婚姻是不能自主的,不得宠的便随便配了人,得宠的还能得皇帝多看着些,匹配个人好的。 华蕊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十四岁,再过一年及笄,及笄之后就要开始筹备婚事了。 她明白,点了点头:“女儿会好好跟太妃娘娘相处的。” 左不过是讨好人,可……讨好人啊! 其实她并不想讨好人,有时候讨好人了回头还会被挨骂鄙视,尤其是太子他们最是看不起她们这些妃子生的公主皇子。 第二日。 一大早叶银禾便到了宫中,陪老太妃用早膳。 老太妃果然心情好了不少,还多吃了半碗小米汤。 这边吃完早膳,两位公主也过来了。 玉漱公主性子高傲,但在老太妃面前一贯不敢耍性子的,因为老太妃虽然不会收拾她,但皇帝会。 皇帝敬爱自己的养母谁人都知。 华蕊公主则不同,她在人前总是安安静静的模样,因为是上扬的嘴角总是带着三分笑意,叫人一看就觉得乖巧。 两人都乖巧的喊了人。 叶银禾早有准备的,上马车出宫的路上,问她们逛完御苑可要上街走走? 玉漱公主眼睛都亮了,华蕊公主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可见上街采买闲逛是多么诱惑人的事。 她们身为大业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能这样出宫去闲逛游玩的机会太少,自然万分的想。 叶银禾的提问叫两人一下心动无比,玉漱公主更是直接挨了过去,搂着她的手臂问:“皇婶婶可以带我们闲逛集市?” “自然,这公子姑娘们踏青也不是真真儿只踏青而已,也能逛闹市,也能去商铺里挑选自己中意的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的。” 玉漱公主期待着,又看老太妃。 “娘娘,当真吗?” “嗯,你们皇婶都说了,自然是能的。”老太妃笑道。 “皇婶真好,若非你是小皇叔的妻子,我都想叫你姐姐了。”玉漱公主说道。 平素里对谁都高傲的一个小公主,这会儿倒是嘴甜得很。 到御苑之后,才发现人竟然也不少。 好在李皇后早叫人来御苑做了安排,后山那边的一大片都没人过去。 “还有水阁,天阙楼这边都是没有人的,皇后娘娘早让小的们都做好了准备。” 御苑的总管出来说道。 进了御苑,便是精美的楼宇,小桥流水,荷塘,假山等等一应俱全,这还只是进门所见一角。 御苑为皇家园囿,能进入的人除了皇室宗亲,便是得皇家准备的一些官员带家眷进来。 大业的御苑没有一品以上的官身,都没有资格进入。 由御苑总管亲自带到水阁,水阁里已经摆了许多的吃食点心,还有乐师舞姬。 荷塘里有锦鲤在游,旁边的架子上放着鱼食。 玉漱公主看着面前的开阔景色,笑着说:“好宽阔啊!” 皇宫到底太窄小,哪能是这种宽阔的天地能比的,御苑单单一个水阁都比皇宫里单独的一个宫殿大。 华蕊倒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像玉漱公主那么跳脱。 在水阁坐了小半会儿,便往另一边去了,既是踏青又怎能一直在楼里坐着。 老太妃虽然年迈,到底是很捧场的,叶银禾全程扶着她走。 后山果然枝繁叶茂,地上都是鲜嫩新长的草,枝头上新抽的嫩叶脆嫩得很。 因为是在山上,一眼望去视野极其开阔,天地一片蓝绿相间。 老太妃之前郁郁的心情在这一瞬间也疏阔了不少,叹道:“是不能这般郁结在心的。” “母妃?”叶银禾看她。 老太妃笑说道:“你这孩子想的什么母妃还能不知道,难为你有心了。” 内侍这时候在草地上铺了木板,打上桩子,敲敲打打之后在顶上盖上竹帘,一个简单的小亭子就在山顶上建好了。 铺上软垫,矮几,再把茶点炉子一一摆好。 叶银禾扶着老太妃过去坐下,看玉漱公主拉着华蕊公主在漫山遍野的摘蘑菇,有懂蘑菇的嬷嬷跟着,还有护卫守在远处。 叶银禾收回目光:“母妃,儿媳收到信了,他说一切都好。” 那信件她不知晏时隐有没有给宫里也送,瞧着老太妃心情,她还是决定说一说。 老太妃眼睛一亮:“他单独给你写信了?” 叶银禾颔首:“嗯,说那边一切皆好,勿念。” 老太妃看向李嬷嬷,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叶银禾疑惑。 老太妃笑够了,这才说:“这臭小子,当年还说家信一封就够了,我还打趣他日后有了心仪的姑娘难道不需要书信寄相思之苦?” 李嬷嬷也是含笑。 叶银禾这会儿脸就有些红了。 老太妃说道:“银禾,你猜他怎么说?” 叶银禾摇头:“儿媳不知。” “他说他忙得很呢,哪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若是有心有情的,自不会在乎这些。” 晏时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叶银禾都有些惊讶了。 “那时候王爷也还小,他年少轻狂有这样的想法也实在正常,娘娘您倒是笑了他好久。”李嬷嬷也笑道。 老太妃端起茶润口。 “他啊,总觉得自己身为晏氏子弟,自然要为这个国家,为大业流血流汗才不负自己多年的享乐荣华。” 得到百姓的奉养,便也要为百姓出力才行。 第102章:沈妄战黑衣男子 王爷他…… “王爷他,极好!”叶银禾低声道。 老太妃看着她那低声细语的神态语气,心里也多了几分笑意,这孩子是个好的。 她那一心只有家国大事的小儿子能对她动情动心再好不过,做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子过得顺心顺意,有贴心人在身边。 —— 北疆,雾山。 晏时隐身上的盔甲满是鲜血,脸上戴着的面具摘下来时,他吐出一口血沫。 “王爷,水。” 一杯烧热的水递来。 晏时隐接过吹了吹,喝下去。 “清点伤亡?依照以往的来办,伤者送回去养,死亡的人都记录好名字,将他们的遗物分别都收好。” 这些回头是要送回去给战死将士的家属们。 在边境保家卫国,哪有不死人的! 晏时隐喝了杯热水才起身上马,旁边的火堆坐着的墨归,笔战几个跟着起身上马。 “王爷?” “让斥候小心盯着乌斯人,本王先回去一趟。” 他需要看看粮草辎重这些的耗损情况,好估算完了让京城那边及时补给来。 回到雾山城,进去之后,一个小将过来施礼。 “王爷,有您的书信。” 晏时隐眸色一亮,接过信件看上面的字样果然是叶银禾的字,她的字写得很好的,无论是女子钟爱的簪花小楷,还是草书隶书她都能写会写。 这书信用的还是簪花小楷的字,娟秀可爱。 晏时隐的嘴角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匆匆回到主帅府,进了门要拆来看,又觉得自己满身血腥不好。 他收好书信,去盥室梳洗干净出来,才拆开看。 书信的第一句便叫他心情愉悦。 王爷。 春月有信,展阅舒颜。自君离去,日月如梭…… 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将信件一点点的折好之后,收进腰间的荷包里。 随后,提笔回信。 —— 踏青不过一个半时辰,正午时御苑总管带着人送来上好的膳食。 叶银禾吃得还是不错,却也觉得这御苑的味道不如宫中御厨做得好。 两位公主倒是心情飞扬,很是兴奋。 吃过午膳,便在御苑小憩一个时辰,临近未时四刻才出发离开御苑。 走大约一个时辰才回到京城城东,便是热闹的集市了。 早穿着常服的禁军们三三两两的在附近守着,叶银禾的身边还有东灵东芝护着,很是安全。 玉漱公主拉着华蕊公主进了首饰铺子,挑挑拣拣的看着各种精巧的珠钗耳环等等摆在架子上,都很好看。 “这个怎么样?”玉漱公主笑问。 华蕊摇头:“我觉得这个好。” 两人有各自的喜好,玉漱公主在想说什么,便有店家过来了。 “这些都不是本店最好的首饰,贵客若是想要看一看本店最好的首饰,请上二楼。”店家揖礼。 玉漱公主自然是想上去,就看向叶银禾与老太妃。 两人笑着点头,便跟着她们后面上楼,东灵东芝在后面跟随。 到了楼上,果然有更精美的。 叶银禾扶着老太妃在临窗的位置坐下,对她们两人说:“挑着,喜欢什么就买。” “婶婶送我们吗?”玉漱公主问。 叶银禾点头:“嗯。” “那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店家喜笑颜开,果然没有看错,这几个都是富贵人家绝对能大赚一笔。 两人挑首饰挑得很是开心。 就在这时,一边的窗户突然破开,有人从外面跌进了屋里。 这骤然的变故下惊叫声一片,婢子嬷嬷们都扑向公主,叶银禾伸手挡在老太妃的面前时,东灵东芝也横在那人的面前。 可摔进来的人爬起身一跃又出去了,连看一眼屋内人都没有,手中的利剑对着屋顶的人刺去。 叶银禾愕然片刻,才想起那跌倒的白衣男子是谁。 “东灵,去帮他。”叶银禾说道。 东灵只看了眼屋中,便颔首追了出去。 叶银禾起身走到破窗的位置看出去,白衣的男子正跟一个蒙脸黑衣男人打得难解难分。 那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浊音的师兄,灵溪谷大弟子沈妄。 叶银禾是不懂武功的,但也看得出沈妄不弱,那黑衣蒙脸的男人也是不弱。 不过东灵加入之后,黑衣蒙脸男人就开始招架不住了,不知他扔出什么东西,在面前爆出大量呛鼻的浓烟。 等烟雾散去人就不见了。 沈妄看向东灵,拱手一礼,又对破窗方向揖礼,转身走了。 “那是灵溪谷的人。”老太妃走过来看到背影,说了句。 叶银禾惊讶:“母妃也知道?” “嗯,当年淮阳与灵溪谷沈清扬有情时,这小子我还见过几面。” 淮阳长公主是沈浊音的母亲,与灵溪谷谷主沈清扬有情,后来淮阳长公主有了孩子,但先皇后并不同意,便让淮阳长公主下嫁给当时的李家人。 淮阳长公主并没有嫁,生下沈浊音之后,便绞发去做了姑子。 当然,这些事情知道的只有当年那些宫中老人,许多人都以为淮阳长公主是因为与沈清扬感情生变,两人才最终分离的。 老太妃叹了口气。 虽然有这一变故,但该逛的街市还是逛了个痛快,玉漱公主和华蕊公主满载而归。 叶银禾本是想跟着入宫的,老太妃说:“你也累一天了,回府歇着吧,就不用再来回走一趟。” 叶银禾听话应是。 便在宫门口折返回府。 长盛宫中。 林皇后正跟贤王妃说着话呢,贤王妃面色愁苦得很,病容明显。 她知道贤王在宗府关押十年是必然的了,改变不了,可祁家小儿一事她又怕了。 贤王如果当真害了祁家小儿,那就再没有出来的可能,甚至会流放或是问斩。 别看锦宣帝敬爱养母,可这种事关宗室脸面的大事,便是养母的亲儿子也不能手下留情,遮遮掩掩不是锦宣帝的风格,把人杀了以儆效尤才是。 贤王罪名坐实必死无疑,她就成寡妇了。 “事情还未订,李家,柯家,方家这些都被抓进了武德司,又非他一个去过暗楼,还未确定的事情你倒是先自乱阵脚。”林皇后实在气恼。 这个庶妹以前无事时倒还算正常,遇上大事就显露出其无能无用来了,什么忙帮不上还只会哭闹。 哭闹有什么用? 还不如想想怎么破解。 第103章:荣氏登门 贤王妃就是止不住哭,玉漱公主笑眯眯的跑进门一眼看到,蹙眉:“姨母,你这是怎么了?” 贤王妃想说话。 林皇后拉过玉漱公主说:“她近来身子不大好,这是疼的。” “那看过太医了吗?张太医的医术可高明了,叫张太医来看看准能看好的。” 玉漱公主就是骄纵自傲了些,人不坏。 贤王妃抬眼看到林皇后的眼神,话音一转:“看过了,公主穿这么漂亮的衣裳,去哪儿玩了?” 玉漱公主顿时来了兴致,便把一整日的事儿都说了。 林皇后笑眯眯的听着,又看到内侍宫婢将一样样的东西搬进来。 “这么多啊?”她笑道。 “是呀是呀,母后,这个是给您的,是宫外的小玩意儿,回头女儿教您怎么玩。”玉漱公主说着,又挑出一样拿去给贤王妃:“姨母,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对东珠耳环,成色不错。 贤王妃哪儿有半点喜悦,但还是强颜欢笑的收下。 “姨母府中还有事呢,就先回去了。”贤王妃起身。 林皇后看了眼门边的宫婢,宫婢便做请随贤王妃离开,出了长盛宫,宫婢立在马车旁施礼说:“王妃近些日还是少些入宫,多回回国舅府才是。” 闹出事的人是贤王,贤王妃不该只想着让皇后娘娘出面,自个儿本也是得林氏疼宠的,出了事却不敢回去面对娘家人,算什么事儿。 贤王妃咬了咬唇,说:“惜缘姑姑说得是,你告诉皇后娘娘,我知道了。” 惜缘姑姑再福礼,看贤王妃上马车离开,却还是忍不住一叹抬头。 谁不想自家培养出来的人都聪慧伶俐,办事不出差错。 可人有高低贵之分,自然也有聪明蠢笨之别,贤王妃就是林氏一族里蠢笨的,不过是耍了手段让贤王当年对她爱得要死要活,才做了个王妃。 玉漱公主带着礼物回自家的宫殿了。 林皇后捻着白玉的棋子看边上的棋盘,眉眼深沉。 “娘娘,奴婢已告知贤王妃了。” “嗯。”林皇后应声。 林家如今少了兄长,陛下又不愿意提拔大侄儿,林家暂时是个死局,除非……能重新找另外一条路走。 没了娘家助力,即便她是一国皇后,最后也会逐渐被蚕食,哪怕陛下不废后,她也会慢慢被架空,到最后手中再无一点实权只能做个傀儡皇后。 虽说过于杞人忧天,可权力永远都不缺人争抢。 所以,林皇后已经在想要与谁结盟交好呢! 思来想去,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 惜缘姑姑宽慰她:“娘娘,暂时还不急的,需要有人结盟,必然是要三思而后行能帮得上娘娘您的才有意义。” 林皇后嗯了声:“是要慢慢看的。” —— 踏春时节,整个京城都很是热闹。 这一日,二房的荣氏登门来了。 叶银禾让人把她请到客厅去。 荣氏带着两个女儿来的,叶银裳和叶银杏。叶银杏年纪小,只对糖果点心有心思,但坐下之后看着桌上的点心也不敢直接伸手拿,只眼巴巴的看着。 来的路上长姐跟她说了,在大姐姐的府中做客一定要懂规矩,不能没有礼貌,即便是看桌上的点心也不能上手就吃。 叶银裳很高兴妹妹的懂事,轻轻安抚她说:“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姐姐给你买风筝。” “好。” 荣氏倒有些不自在,这王府真是气派,就是下坐着的椅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 也不知道叶银禾会不会帮他们。 “王妃到。” 门外,婢子喊了声。 三人立刻起身看向门外,果然就看到穿着一身浅茶色褶裥裙,上穿浅黄色鸾鹊花纹抹胸,外罩一件竹青色大袖衫。 叶银杏呆了一呆,就发出哇的一声:“大姐姐,你好漂亮!” 跟着进门的婢子仆妇都笑了起来,叶银裳拉了拉妹妹,施礼道:“秦王妃妆安。” 荣氏也施礼的,幼小的叶银杏看着母亲姐姐都对大姐姐施礼,也就跟着屈膝。 叶银禾上前笑说道:“二婶和三妹九妹,坐下说。” 荣氏看到叶银禾的笑容,心里头的那点忐忑消散了,安心坐下来。 叶银禾到底不是方氏和叶银霜那母女两,喜欢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叶银禾也坐下了,看到叶银杏眼巴巴的看着点心,就说:“九妹,想吃什么?” “这个。”叶银杏指着面前粉嫩嫩的糕点。 “吃吧。”叶银禾笑道。 叶银杏就点头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吃着,很是开心。 荣氏说:“今日来叨扰是因为你三妹,她之前的婚事不是退了嘛,今年也十六了,总得再找人家,就想着春日踏青或者什么茶会的,银禾,你能带银裳去一去吗?” 叶银禾点了点头。 “成,回头我且问问。” 叶家二房三房的姑娘里,就叶银裳今年刚满十六,三房的叶银琪才十二,倒是不着急。 “麻烦你了。”荣氏惭愧道。 她一个做没办法给女儿找好人家,只能求到侄女这里来,实在不好意思。 叶银禾笑说道:“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麻烦的。” 叶银裳只眼巴巴的看着叶银禾。 叶银禾想了想,又说:“不如这样,便让三妹在王府里住些日子,我让嬷嬷教一些宫里的仪态规矩如何?三妹,你可愿意?” 叶银裳眼睛一下亮了。 若是能在王府学规矩,那她的身价就能抬一抬,那些相看的人家少不得要多考虑考虑她的。 大姐姐真真儿是为她考虑。 叶银裳起身福礼:“大姐姐,我愿意的,多谢大姐姐。” 叶银禾一笑:“那三妹可就不用回去了。” 叶银禾安排着,又问叶银杏:“九妹可要留下来,一起跟姐姐学?” 叶银杏还小,想了想问:“大姐姐,每天都有好吃的糕点吗?” 这没出息的小丫头,眼里只有糕点了,荣氏无奈。 叶银禾却只笑着点头:“有,但糕点不能多吃。” “那我跟着姐姐学,娘,我要跟姐姐住在大姐姐这里咯。” “好。”荣氏高兴无比的笑说道:“乖乖听话哦,不能给你大姐姐惹麻烦。” “嗯嗯,我很乖的。” 第104章:请教习嬷嬷 荣氏带着两个女儿来,回去的时候只身一人。 叶银禾想着帮助自己的堂妹,便不能只帮二房的,三房的银琪银雪也可以一起学了。 日后到了年纪,这京中人都知道她们在王府里跟宫里嬷嬷学过规矩,能叫好人家多考虑考虑她们。 思及此,叶银禾便差人去一趟三房,问刘氏可愿意让银琪和银雪一同到王府小住些日子。 刘氏在惊诧过后,万分高兴的点头:“愿意的,银琪银雪能到王府里学规矩教养再好不过,明日我便送她们过去。” 下人回去回话,叶银禾便亲自入宫一趟,跟老太妃借人。 “不过是件小事,你差个人来传个话就好了。”老太妃看她亲自跑这一趟,有些好笑之余,又高兴她时常入宫来见她。 “这是小事没错,但陪母妃可不是小事。”叶银禾说道。 老太妃被哄得高高兴兴的,让她留下来用了晚膳才会去。 回到王府,叶银裳和叶银杏已经被连珠姑姑安排在悦心阁了,另安排婢子仆妇伺候。 “将吉祥院也收拾出来。”叶银禾说道。 连珠姑姑笑道:“已经收拾好了,只等二位姑娘来就能入住。” 两家四位姑娘都是一样的,叶银杏虽然还小,却也是能跟在一旁学着,少不得对她日后有影响。 “也给计嬷嬷安排住下。”叶银禾道。 连珠姑姑笑着应是,对计嬷嬷施礼,计嬷嬷还礼,被带到悦心阁旁边的小院子住下,小院子还空出来一个中厅来。 计嬷嬷到了之后,让连珠姑姑安排给她的几个婢子仆妇拾掇好教习四位姑桌子椅子。 到晚上,叶银禾用过晚膳后,计嬷嬷过来了。 “王妃万安。”计嬷嬷福礼。 叶银禾笑着请她坐下,说道:“嬷嬷坐下说。” “是,王妃。”计嬷嬷又微微弯腰一礼,这才坐下,她的坐姿很是规范,半个臀部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微微侧身。 计嬷嬷说:“王妃,奴婢是来与您说一下需要教导的课程。” 叶银禾点点头,她前世也是学过的,知道宫中嬷嬷都教什么。 女红中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插花品茶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主要是学诗词文学,生活技能,礼仪。 诗词文学是随着现在盛行什么便学什么圣贤著作。 而生活技能,如饮食、针织、烹酒、做茶等。这些技能不仅能帮助她们照顾自己,还能在家庭中发挥作用,如世家大族虽有奴婢操办饮食,但仍然注重对女子进行制作膳食、烹酒做茶方面的教导,使她们了解饮食养生和烹茶煮酒的技能。 礼仪教育亦是当今大业重要的学习内容,闺阁女子们最是需要掌握基本的礼仪规范,以适应社交场合和家庭生活中的各种需求,具体的礼仪内容包括日常生活中的行为规范、待人接物的礼貌等等。 除此,另有的插花,骑术,箭术等等…… 普通人家的姑娘们没有这些,但皇室宗亲的女子并不轻松,皇室宗亲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们在外只有被人欺负等死的命。 叶银禾听完计嬷嬷的介绍,笑说道:“我请嬷嬷来便是信任嬷嬷的,嬷嬷只管依着你的法子教就成。” 计嬷嬷展颜一笑:“奴婢领命。” —— 悦心阁里。 叶银杏穿着中衣坐在香香软软的床铺上,亮晶晶的眼看着周围,说道:“姐姐,大姐姐这里真好!” 比他们家好多了,她喜欢这儿,这儿有好多好吃的。 叶银裳拿着湿帕子过去擦拭叶银杏刚吃完果脯的手,低声说道:“九妹,要知道我们是厚着脸皮住进来,是麻烦了大姐姐的。” 叶银杏听着,软趴趴的往软枕倒去。 “那大姐姐不喜欢我们吗?” “不是不喜欢,而是我们做为妹妹的,不能心安理得的麻烦大姐姐。” 叶银杏还小,听着长姐的话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她始终记得一点。 大姐姐让她们在这里学习,是为了叫她们日后能过得更好,而她们做妹妹的要记得这份恩情,日后要知恩图报。 第二日,刘氏带着叶银琪和叶银雪一起来了,进门之后,刘氏跟叶银禾说了好多感激的话。 刘氏比荣氏心思更活络一些,深刻的清楚这一段时间住在王府,她的两个女儿未来会更上一层楼。 就是大伯哥和方氏都不曾想过让他们侄女们学好了日后好说人家,做大伯哥的还不如个侄女会做事。 也不想想都是一个家族的,好的带动不好的才能叫家族越发强大,而不是自己一房独大了不管不顾旁支。旁支起不来,如何帮衬不是? 刘氏感激叶银禾,心里记着她的恩情。 叶银琪和叶银雪昨夜也听了父母的耳提面命,知晓她们在这王府里是能改变命运的,自然好好把握。 “大姐姐。” 两人都很乖巧的施礼,因早听了说,没敢放肆的凑过去。 叶银禾笑道:“给你们都安排了院子,你们两姊妹住吉祥院,跟悦心阁很近,你们三姐和九妹住在悦心阁。” 叶银琪说道:“大姐姐,您也教我们吗?” “我不教,是请了宫中的教习嬷嬷教导你们,这嬷嬷可能会严厉些,你们也不要怕,嬷嬷教什么你们都认真学就成。” “嗯,我们会好好学的。” 叶银雪也说道:“对,一定好好学。” 这么好的机会,不学就是了。 “棋语,带她们去吉祥院吧。” “是。”棋语应声后,对两人做请道:“琪姑娘,雪姑娘,这边来。” 两人看向刘氏,说道:“娘,那我们去了。” “去吧,乖乖的啊。” “知道的。” 两人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刘氏就说道:“银禾,真是太麻烦你了,也实在感谢你替她们做这些。” “三婶,都是自己人,你们好了,对我也是有好处的。” 这世界上,人从来不能靠自己一个人,都是需要有助力的。 刘氏也明白,说道:“银琪和银雪就麻烦你了,三婶也不叨扰了,家中还有事要忙。” “好。” 刘氏走后,周嬷嬷看屋里没别人了才说:“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是可以交往的,二夫人性子直爽也没什么心眼。三夫人虽然心思多,但对家族兴旺和睦很是看重,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叶银禾笑道:“所以她们我都是很乐意帮的。” 第105章:谣言离间计 叶银禾请教习嬷嬷来教导二房三房两家姑娘之事,很快就传到了叶银霜的耳朵里。 她恼怒得很,只觉得叶银禾是故意的,二房三房之前那样闹,闹得还要桓哥哥独自出去承担那么些事情。现如今,叶银禾却将二房三房的人放在王府里,还请宫里的嬷嬷来教养。 “没身份的东西就算学了又如何?二房三房的考不出功名永远就都是商贾,做官的谁能看得上他们?”叶银霜说道。 滇妈妈却疑心:“她或许就是想把人培养出来后,好来对付咱们吗?” 是了! 叶银霜明了:“嬷嬷,你说得对,之前其实都撕破脸了,她现在这么明目张胆的,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 滇妈妈默了默。 叶银霜就说:“你挑选几件绒花簪子,我们过去看看。” 滇妈妈挑选四支绒花簪子跟着叶银霜直接过去秦王府,说是听闻妹妹们都在秦王府学规矩礼仪的,她做二姐的来送点簪花鼓励鼓励。 叶银禾彼时正巧就在小院的廊下坐着看嬷嬷教导四个妹妹,不想叫叶银霜过来打扰便起身去。 叶银霜和滇妈妈被带到客院的中厅等着,放绒花簪子的盒子就摆在边上。 “瞧,果然防着咱们呢。” 滇妈妈看了眼中厅,门外还有婢子守着,低头轻声说道。 叶银霜嗯了声:“料想的事。” 两人仗着旁边没人交头接耳的说话,等外面有声音立刻就不说了。 叶银禾走进门,神色冷淡的看着叶银霜。 “姐姐。”叶银霜笑着说道:“听闻姐姐请了宫中的教养嬷嬷,让银裳她们都过来王府暂住学习,我就过来看看。” “妹妹消息真是灵通!”叶银禾一笑。 荣氏和刘氏带着女儿登门倒也没有遮掩,不过若非有人紧盯着秦王府,也不至于第二日就知道且巴巴的过来。 叶银霜说道:“到底是姐妹亲人,只是我一直忙着祥儿的事情,没有姐姐闲散想得仔细,不比姐姐做得好。” 她笑得很是得意:“有了孩子就是这样,事事都得考虑着孩子的事情,分了心出去许多事就很难先想到替妹妹们张罗。” 她又拿自己有个儿子的事情来跟叶银禾炫耀,实在让人发笑。 叶银禾只是笑了笑。 叶银霜却觉得叶银禾笑得很是免强,内心深处定然是羡慕她有儿子的,毕竟像她嫁给晏长桓一个大活人都想要有个儿子傍身。叶银禾嫁的是个木僵人,定然是更想要个孩子稳固自己的身份地位。 “妹妹过来就是想说这些?” “当然不是,就是想来看看四个妹妹们,我还带了如今最时新的绒花簪子呢。” 那旁边摆着个盒子,里面就是绒花簪子。 叶银禾说:“她们课业多,尤其是银裳分心不得。这绒花簪子我会送到她们手上的,妹妹就不必过去看了,请回吧。” 叶银霜有些不死心,说道:“姐姐,我不过是去看一眼都不能吗?” “怎么?是有什么必要的话着急跟她们说?”叶银禾看着她问。 叶银霜:“……” 她当然有话要说了,只是这说的都是坏话,是离间她们跟叶银禾的话,不能当面说。 不过叶银霜也不坚持,说道:“就是送几朵绒花簪子,没什么事的,等她们那日不学了我再过来。” 叶银霜留下绒花簪子走了。 叶银禾看着婢子捧过来的匣子里四朵绒花簪子:“回头再送过去吧。” 回到书房,叶银禾让东芝出去办事。 午时,东芝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 叶银禾对这个消息很是满意,一开始做计划对付贤王时,她也一直在谋划怎么收拾叶银霜。 总不能叫她们一直在害她,而她只是看着什么都不做。 如今,终于来了。 —— 陈家这边,陈雨溪因与方家庶子定下亲事,一直都闭门不出,因为她实在不甘心。 那日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对的,可要想知道是哪里不对又实在想不起来。 “姐姐,瑶瑶和萱姿来了。” 房门外,陈雨薇带着人过来。 陈雨溪心下一沉,放下绣花针起身出去。 “我没有什么心情和你们玩,别来烦我。”她冷声道。 陈雨薇一顿,面色就不好了,不满的说:“姐姐,自从你定下婚事之后就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她就是心情烦闷觉得不好,她原本是可以嫁给更好的人家去做嫡出正头夫人的。 可如今,她只能嫁给一个庶子做夫人,庶子庶子,既是庶出那跟下人有什么区别? 陈雨溪一下就哭了,指着陈雨薇道:“你闭嘴,出去。” 陈雨薇被推了一把,看着关闭上的房门也生气了,哼声道:“走就走,瑶瑶,萱姿,走,去我房间我们三个玩。” 三人转身走了,黎萱姿扭头看了眼陈雨溪紧闭的房门,心里暗暗冷笑。 果然,这个世上只有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陈雨溪还是在屋里没有待多久,她又想了法子,想从黎萱姿或是陶瑶瑶的身上着手看看能否找到出路,便出门去陈雨薇的房间。 进过窗边时,陈雨溪脚步一顿,不敢置信的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话。 陶瑶瑶说:“……当然是真的,银霜姐姐让我们做的事情难道还有假的?” 叶银霜? 陈雨溪咬着后槽牙,靠近了几分。 屋里,黎萱姿所坐的位置正好看到窗上模糊的人影。 她喝着茶悠悠的说:“银霜姐现在是郡王侧夫人,以前的那些事情自然是不作数的,便是作数,也不是作数在她身上,现如今外面都在传,是雨溪姐姐做的,跟她没有关系。” 吱呀一声,房门被重重推开,陈雨溪上前盯着陶瑶瑶和黎萱姿质问。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是谁传出那些话的?” 叶银霜成了郡王侧夫人之后,便几乎不怎么跟她们来往了,哪怕是递了拜帖登门,也被挡了,只说她怀着身孕需要好好休养。 后来生了,她们倒是登门过一次,可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又被请走了。 原以为是叶银霜不方便,却不想竟是在疏离她们。 近日里外面谣言当年叶家书塾有姑娘结伴欺负人的事,矛头直指陈家姐妹。 陈雨溪本也是个要强张扬的性子,第一个被怀疑了。 第106章:恨她一辈子 可陈雨溪也不是傻的,怀疑的看着陶瑶瑶和黎萱姿,说道:“是你们传的吗?” 事情怎么会那么巧合,而且怎么会传出去。 陈雨薇说道:“姐姐你傻了吧?瑶瑶和萱姿都是我们自己人,再说了,当初被表姐欺负的人又不单止叶银禾一个。” 有几家家世不高的,叶银霜尤其喜欢欺负,还私底下骂她们都是不要脸的东西,在书塾认字读书无非是想勾搭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们。 黎萱姿低着头说道:“若是我们传的,天打雷劈。” 陶瑶瑶:“雨溪姐姐,现如今我们四个还在一处,只有银霜姐一直自己一个。她不与我们一处了,那自然只有她。” “无凭无据的,我不信。” 陈雨溪到底年纪大个一两岁,她们和叶银霜是表姐妹,表姐妹之间怎么都比陶瑶瑶、黎萱姿更可信一些。 陈雨溪出门去了,直奔贤王府。 林柔怡正陪贤王妃说话,听说有个叫陈雨溪的陈家姑娘要来见侧夫人,她便起身离开,先去叶银霜的霜雪居。 而这边,王府的下人带着陈雨溪才刚刚进门,也在往霜雪居去。 到了霜雪居,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叶银霜的气恼声:“左右与我什么干系?郡王妃这话说的,秦王妃是我的亲姐姐,我怎么可能会想要害她,那些事情更是子虚乌有,便是有自然也不是我做的,肯定是别人做的。” 陈雨溪如坠冰窖,她不敢置信的呆在原地。 —— 隐山居里。 叶银禾从书房出来要去看四个堂妹时,周嬷嬷笑眯眯过来了。 “走了,走了,哭着走的。” 叶银禾说道:“盯着陈家,再找些人去周围散播一下。” 周嬷嬷应是。 傍晚的霞光挂满半边天,叶银禾一路走到小院门口,就看到里面谈笑说话的四人。 叶银杏最小,手里的插花瓶子里什么都堆满了,毫无美感。 三个姐姐笑她她就不高兴了,努着嘴生气。 计嬷嬷说:“杏姑娘把这两支拿了看看?” 叶银杏听话的,拿掉计嬷嬷说的两支,果然不一样了。 她高兴起来,乖乖的起身福礼说:“谢谢嬷嬷。” 叶银裳和叶银琪的偏好一些,叶银雪的也不怎么样,但计嬷嬷没说什么,只说今日的课程结束了。 四人起身福礼,便一同出小院。 走到院门口,看到叶银禾站在哪儿笑看着他们。 “大姐姐。” 四人很是高兴,银雪和银杏都还小,两人挨着叶银禾这个大堂姐撒娇。 银琪已经十二岁了,倒内敛些,乖乖的喊了声大姐姐。 “嗯,今儿你们的二姐姐过来看了,还给你们送了绒花簪子。”叶银禾说着,领她们回悦心阁。 悦心阁是银裳和银杏的院子,进门坐下了。 婢子将匣子拿出来打开。 叶银裳没动,让三个妹妹先选。 叶银禾不由多看她一眼,四个堂妹里,只有叶银裳到了嫁人的年纪,银琪要再过三年才及笄,银雪八岁而已。 首要考虑的是银裳的。 “姐姐,这个给你。” 叶银杏将一支海棠色的绒花簪子递给她。 叶银裳拿在手里看了看,便随手搁下了:“她的东西,我才不要。” 叶银杏眨了眨眼,看自己手里的簪子也放下了。 “姐姐不要的那我也不要。” 叶银琪犹豫着,叶银雪就问:“三姐姐,为何不要啊,这绒花簪子多好看?” “你们忘了,她叶银霜为了自己连我们的姻缘性命都不顾。别人只以为一切都是成安郡王的错,我们自己难道不知道真相吗?银琪,你已经十二岁了,难道你不明白?” 叶银琪手里的绒花被一点点揪得难看,垂眸道:“知道的。” “你知道个什么?”叶银裳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说:“你们都不知道,当初若非是大姐姐帮忙,我们都得投湖做个淹死鬼。她叶银霜为了嫁给成安郡王做的那些没脸没皮害人的事情,就以为笑一笑送个破绒花簪子就揭过了,我呸,我恨她一辈子。” 叶银杏被叶银裳的恼怒吓得红了眼睛,挨到叶银禾的面前去了。 叶银禾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哄着,意外的看着叶银裳。 叶银琪这时候却戴上了绒花簪子,说道:“三姐你说的我知道,二姐既然对不起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要她的东西?” “她给什么我都要,凭什么不要,这是她欠我们的。” 叶银禾看向叶银琪,对她的反应很是意外。 “大姐姐,我这样对吗?”她问。 叶银禾说道:“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们都有各自的性格,见解,和处事之法。银裳做的是对的,你的也没错。” 叶银琪嗯了声,心中已记住大姐姐的话。 叶银禾放下叶银杏,说道:“你们也就能在王府住一个月左右,这段时日好好跟着计嬷嬷学,对你们日后是有帮助的。” “大姐姐,我们会的。” 四人齐声说道。 叶银禾离开悦心堂。 叶银裳将桌上的绒花簪子一下拨到地上去,恨不得踩上一脚。 叶银琪坐下来说:“所以,大姐姐被嫁给秦王姐夫,当真是二姐设计的?” 她之前还不相信呢,只以为是意外才换嫁的,毕竟成安郡王都出来自己说了。 “对。”叶银裳说道:“你们都记住了,你们的二姐日后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不然被她卖了也不知。” 叶银杏:“好。” 叶银雪也点头。 叶银裳又说:“我们出身不好,若是没有大姐姐安排宫里的嬷嬷来教导我们,就算凭借大伯父二品尚书的身份,也不过得一些家境稍好的人家相看。可如今我们是在王府渡金,是有好处的,我们都要记住大姐姐的好。” 三个年纪小的都点着头,她们才不是二姐姐那种坏人,只顾自己自私自利。 叶银禾漫步走着回去,拢了拢袖子看蒙蒙细雨落下。 这四个妹妹她也不全然是对她们毫无目的的好,她也是想培养自己人,谁都不能一辈子不靠任何人。 二房三房目前与方氏不对付,这个时候拉住自己的阵营再适合不过。 “半个月后的簪花会,让绣娘给银裳量身做一套衣裳。” 周嬷嬷应是,说道:“可二房到底只是经商,即便来王府渡了层金,也不好让世家大族的人家看中。” 出身摆在哪儿,勋贵人家自然是看不上的。 第107章:二房三房倒戈 叶家二房。 夜里寂静,主院里荣氏拉着丈夫夜话,说到女儿在王府学规矩开心着呢。 “银禾这孩子确实,心中是有家人的。”叶淮安说道。 叶家这一代就三房在京城,其余的旁支因为距离早疏远得没有联系了。 叶淮安和叶淮麟都不如叶淮北会读书,他考取功名在官场拼斗,他们就忙着赚钱,也能帮衬着大哥在官途上更上一层楼。 可谁能想到,这大哥做到了尚书一职,却对他们二房三房逐渐疏远。若非大哥让他们的孩子都能去书塾读书,叶淮安早就不跟他们多来往了。 “说到底,你大哥他还没银禾一个孩子懂事呢,他们好了可多想过我们?”荣氏恼道:“他叶淮北能在这个岁数做到礼部尚书一职,我们也是有出力的。” 只是小官出身的叶淮北如何能越过他父亲,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做到礼部尚书?他是才能有,却也少不得他们的钱财堆积铺路。 荣氏越想越气,就说:“若是我们不跟他们来往,彻底断了关系,每年也不用给他们万两银子了。” 叶淮安却摇头。 “不成的。” “怎么不成?他不把我们当亲人看,何必跟他当兄弟?”荣氏才不信。 叶淮安解释:“你不懂商场沉浮,我们若是没有高官庇护,做生意哪能那么安稳,大哥确实不把我们当回事,可也正是有他这个尚书在,我们才能做生意做得那么安生。” 做官的不容易,做生意又岂会容易,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若是没有靠山只会被其他的世家大族吃得渣都不剩。 荣氏:“……” 难道他们就非要供养着他们大房了不成? 想到银裳这个女儿,荣氏就哭,说道:“她方氏和叶银霜自私,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我们二房三房的儿女性命都不要了,我们却还要給他们送银子,凭怎地?” 叶淮安:“……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你看银禾不就帮我们了吗?”荣氏抹着眼泪说道。 叶淮安愣了愣,突然睁大了眼睛。 是啊,他们有叶银禾这个大侄女,这个大侄女是好的。 既然要给大房送钱,那不如给大侄女送钱,她还能念着他们的好多想办法帮忙呢。 叶淮安想着就起身披衣裳要出门去,荣氏看他这么晚了要出门,疑惑的跟着:“老爷,你做什么去?” “找三弟。” “这么晚,他们都睡了。” “睡了也找,叫起来就是。” 这是重要的事情,他得问问叶淮麟的态度,若是他乐意继续跟着叶淮北就让他跟,他自己分出去。 三房确实熄灯了,不过也没睡着。 刘氏和叶淮麟也在说叶淮北和方氏的坏话,听闻叶淮安过来都疑惑。 点灯披衣出去,叶淮麟看叶淮北也是穿着常服。 “二哥,这么晚了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吗?”叶淮麟倒茶。 叶淮安看了看堂中的人,叶淮麟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叶淮安这才说:“三弟,你可愿与我一同去投靠银禾?” 什? 什么? —— 叮当琴音响起,隐隐约约传到隐山居。 叶银禾这几日都不能操劳,便只在屋里看账想事情。 忙到快正午时,下人来传话说叶家二老爷和三老爷登门拜访。 叶银禾并不意外两位堂叔叔的到来,起身去前院。 南房里,叶淮安和叶淮麟都安安静静坐等着,桌上摆着一些礼盒,两人都是带着礼物来的。 叶银禾进门时,两人依着规矩起身揖礼。 “王妃万安。” 叶银禾稍稍避开些,说道:“二叔,三叔,坐。” 两人等她坐下来了,这才坐回去。 “银禾,贸然来拜访,没打扰到你吧?”叶淮安说的很是客气,神色还有些尴尬之色。 叶银禾心中有些许揣测,不动声色的端起旁边茶盏。 “没什么打扰的,只是不知二叔三叔过来,是有何事?若是惦记着妹妹她们,我让人去叫她们出来。” 叶淮麟忙道:“不是来看她们的,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 果然! 叶银禾心中是有数的,帮助两家的妹妹她有好心,希望她们能日后能得更好的姻缘。却也有私心,她父亲和方氏吃着二房三房的供给,却半点实事不帮二房三房,还闹出叶银霜这事情,彻底寒了两房的心。 叶银禾这时候主动帮忙,便是在告诉他们,她这个大侄女比叶淮北好。 果然,做生意的都是聪明人,这么快便想到并过来了。 叶银禾看了眼周嬷嬷,周嬷嬷就走出去,还把婢子下人都叫走。 叶淮安和叶淮麟一看人走了,有些讶异的看着叶银禾。 他们的大侄女可能并不笨啊! “二叔,三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叶银禾道。 叶淮安犹豫一下,看叶淮麟:“那我来说。” “二哥你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顿时顿住。 叶淮安酝酿一下,就说:“银禾,我们想与你……合作。” 叶银禾默默听着。 “我们每年定期给你一万两,是希望王府能做我们的靠山。” 叶银禾放下茶盏,问道:“那我父亲那边呢?要知道父亲是礼部尚书。你们都是叶家人是兄弟,为何要来找我一个外嫁的侄女?” 不相信自己的大哥? 把钱给她求庇护求靠山,就是舍近求远。 是,她一个王妃是比礼部尚书要尊贵,可她是外嫁女,比不得他们同族兄弟血脉。 叶淮麟解释说:“我们这二十多年一直对大哥帮助,拿出来的银两都供他走人情人脉,可到头来,我们还是没什么改变。甚至还纵容方氏和叶银霜做出这等丑事来,既然他们不仁,我们还热脸去贴什么冷。” 这话实在粗糙,叶淮安蹙眉看了叶淮麟一眼。 “银禾,我们是诚心来的,只是等着你一句准话,你为银裳她们考虑我们便也要做出态度来。只是……你父亲他!” 叶银禾没有直接答应,有些事情是需要说开来的。 她看着两人,说道:“我跟父亲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二叔,三叔,你们要想清楚,这非一时意气用事。” 可别到头来后悔才是。 她可不想两人前头来投靠她了,后脚又跑回去。 第108章:是表姐做的 半个时辰后,叶淮安和叶淮麟写下两份切结书,摁下手印写下名字不够,还盖了他们的私印。 两人经商赚钱都跟大房是没有关系的,送给叶淮北每年的一万两银子,是为了给他在官场上混迹行走人情往来更加便利。 二房三房尽了同族的情分,得不到叶淮北多少回馈,人心自然就凉了下来。 叶银禾目送二位叔叔回去的背影,少不得感叹一句。 今时今日,多少人的命运都在改变。 离开叶家宗室,叶淮安和叶淮麟定然会大放异彩的,而不是被叶淮北压着。 彼时,叶淮北半点不知。 另一边,陈家。 陈雨溪在听到叶银霜的那些话之后哭奔回去,叶银霜第二日才得知,匆匆抱着孩子登门,想问问陈雨溪都听到了什么? “表姐何必惺惺作态?”陈雨溪冷笑着,看她穿金戴银好不体面,越发气恼。 叶银霜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 陈雨溪根本不跟叶银霜说话,气冲冲就走了。 叶银霜问不出来什么,就回想当时她到底都说了什么。 这时一个梳着牡丹头的妇人走来,拉着叶银霜亲热的说:“她就是近日里脾气大,也是因着婚事呢,与你没什么干系的。” 这妇人是叶银霜的姨母,方氏的妹妹方玉栖。 叶银霜只说道:“我还是有些话要跟雨溪说清楚,免得她误会了。” “哎呦,没有误会,倒是霜儿你如今做了贤王府郡王的侧夫人,都许久没有来找姨母了。今日过来,正巧好多夫人姑娘们都在,走,去院子里说话。” 叶银霜实在没有办法,被带去了内院,面对一大堆人的热情,不多时便把陈雨溪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哪知这一下惹了大祸。 陈雨溪哭着回房后关门打砸了不少东西,陈雨薇过来一看,得知是表姐来了又给姐姐惹哭,当即跑去找。 到了花园里,却看到叶银霜很是开心的跟人说话。 这一对比,火气越发的滔天。 她上前要拉人离开,却一时忘了叶银霜抱着孩子。 叶银霜一下急切,就把陈雨薇甩开来,面色也变得难看:“你做什么?” 这儿子可是她的命啊!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她可不能活了。 陈雨薇踉跄两步,气炸了,冒着火气就指着叶银霜说道:“表姐,亏我们还当你是最好的姐妹,你却是这样对我们的。你现在做了郡王侧夫人,体面得不得了了,就这么着急把我们撇开。” “你以前带着我们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你让我们做的,是你……” 花园里都是各家的夫人姑娘,听到这些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让你们做什么了?雨薇,你住口。” 而且就算有什么,却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这个蠢货。 “雨薇,你发什么疯?”方玉栖拉住次女,面色沉沉。 陈雨薇气恼得厉害,挣扎着躲避方玉栖,一边大声道:“娘,外面都说是姐姐在书塾欺负人,可这些事情都是表姐做的,是她带着我们做的。” 书塾?欺负人? 姑娘家的在书塾欺负人?不会吧? 叶银霜气得浑身发抖,看到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只觉得不妙。 她冷着脸说:“什么欺负人?我们都是大家闺秀,是有教养在的,怎么会欺负人?雨薇,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要这样污蔑我?” “才没有污蔑,是你,是你让我们欺负叶银禾的,还有宁筱筱,李慕婉她们,都是你做的唔唔……” 越说越离谱了,方玉栖捂住了陈雨薇的嘴,让仆妇把人带走。 陈雨薇挣扎着被拖出院子,过了院门口,仆妇们却愣住了。 看着站在墙边的大姑娘满脸沉冷,一事无言。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了,而今日二姑这些话是定会传出去的。 陈雨薇被拖走后,院子里的夫人们都带着各自女眷离开。方玉栖要留人,一个个都呵呵笑着说:“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不留了,不留了,改日吧!” 人匆匆都散完了,叶银霜则气冲冲的要跑去找陈雨薇,被拦了下来。 “霜儿,现如今你找雨薇她们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吧。” 叶银霜:“姨母,你什么意思?”她蹙眉。 方玉栖神色也有些冷下来,只说道:“雨薇正在气头上,而且今日的事情那些听到的人会如何说?在她们传出去之前,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理吧。” 她的女儿们以前跟着叶银霜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可若是事关女儿的名声,她就得好生考虑了。 叶银霜被赶出了陈家。 滇妈妈抱着孩子,一边安抚她:“回去找夫人,找夫人想办法。” 叶银霜便转而回去叶家。 方氏听完全部,面色都变了。 “蠢货,蠢货,这没脑子的蠢货。” 她骂的是陈雨薇那个没脑子的,还有陈雨溪也是蠢货,这两个没用又没脑子的白痴竟然在那么多外人的面给说出这些事情来。 “娘,怎么办?”叶银霜慌乱的问道。 她可以私底下欺负那些人,可那些都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她只是跟她们开个玩笑,是她们玩不起。 叶银霜不觉得自己当初做的有错,却也怕今日过后,她名声尽毁。 她不要。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方氏说道:“我去陈家。” —— 秦王府里。 叶银禾在傍晚时听到消息回来,得知陈雨薇竟然能闯出这么大的‘祸’来,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当真是喜爱极了。 “王妃,那些吃食还要下吗?” 事情已经办成,那些能叫人气性大的食材也不必下在陈家姐妹的吃食点心里了吧? “不必了,这就足够。”叶银禾说道。 她的铺子除了福满楼这些,还有两家果脯,一家点心,都是京城里有名生意好的。 陈雨溪和陈雨薇每日的零嘴点心大多都是从她名下铺子买的,要下一点能叫人脾气变大的食材轻易得很。 这食材也不会伤害人本身,就算是大夫查验也查验不出什么来。 今日这一出,叶银霜不用做人了。 不过,这可不够。 叶银禾让东灵去给齐斋主送句话,接下来是将整个事情发酵得很大。 齐斋主笑道:“叫少东家放心,只许三日便可。” 第109章:叶银霜罚跪 方氏去陈家想要商量如何解决此事,希望陈雨溪和陈雨薇能出来澄清说是一时气话,再问方玉栖今日来的那些夫人都是哪家的。 方玉栖给了名单,说道:“姐姐,不是我不想让雨溪和雨薇说话,只是这两个妮子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脾性大得很。可她们也都说了,之前确然是霜儿这孩子欺负人不是。” 也就是叶淮北官大,那些个被欺负的姑娘都是小官小户人家的,不敢得罪便只能咽了下去。 方氏听得沉了脸:“什么欺负?那些都是开玩笑的,若是欺负怎么早不见她们出来说呢?妹妹,连你也以为霜儿在书塾欺负人?” 方玉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尬笑。 方氏就难受得厉害了,恼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好孩子你身为她的姨母该是最清楚不过了,可竟连你也不相信她。” 方玉栖忙说道:“不是不信,姐姐,此事确实是雨薇脾气大闹出来的,你放心,妹妹我这就亲自去各家登门,请她们不要乱传乱说就是了。” 方氏催着方玉栖去各家说话,自己也奔波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全黑才回到府中。 叶银霜吃不下睡不早,名声对人到底有多重要?经过上一回是之事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叶银裳被退婚还闹得投湖的程度,她之前以为自己做的都不会被人知晓,就算那些被欺负的人说出来,也有的是法子证明她们说的都是假的。 可如今,这些话是从陈雨薇的嘴里说出来叫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人怎可能不信是真的,必然是真的,若是有熟识的再去问一问曾经被欺负的人,就板上钉钉了。 看到方氏回来,叶银霜急急的问:“娘,如何了?” “所有人家都走了一边,递了银子,你父亲又是尚书,她们不敢得罪的。”方氏安抚着,就去看外孙了。 小孩子养了这两个多月才稍稍好看些,可仍旧是瘦弱的。 跟来的奶娘抱着孩子一步步的走着哄睡,神色面容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这小孩实在是难伺候,但凡脱一下手都不行,只要抱着。 方氏说:“你明日再回去,什么都不用做。” 叶银霜嗯了声,她也决定打死不认,都过去好几年了,她也嫁人生子,这种空口白牙子虚乌有的事情只要不承认,谁还能拿得了她的错处不成? 而这件事情,叶淮北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第二日,叶银霜用了午饭才回贤王府。 然而刚进门就被管家拦下了,叫她去听雨堂。 叶银霜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却也只能挪步去。 到了听雨堂向堂上的贤王妃施礼,就被贤王妃一声厉喝:“你跪下。” 叶银霜面色一变,委屈的红了眼跪下来:“母妃,儿媳到底做错了什么?叫您这么生气?” 她到底是以偏妻嫁给晏长桓的,对贤王自然是自称儿媳。 贤王妃脸上都是病容怒火,昨日她回娘家去,被娘家哥哥,母亲,还有那些兄弟姊妹们好一通冷嘲热讽,还骂她当年鬼迷心窍跟了贤王这么不是人的畜生。 委屈着呢,出门就听到闲言碎语传话,说贤王府真是出了名的蛇鼠一窝,贤王杀大舅兄打妻子,成安郡王勾搭叔叔未婚妻,娶的偏媳还是个毫无品性的坏东西。 这贤王府本就再禁不起多大折腾了,如今还闹出这等事来。 “做错了什么?”贤王妃一拍桌子,却呛了气剧烈咳嗽起来。 常嬷嬷给她拍背,看向叶银霜说:“侧夫人,你做了什么心里头该是最清楚的才对,这两日京中传了什么?倒也不必装不知情吧?” 都是有心机的狐狸精,又何必装清纯? 叶银霜咬了咬唇,开始否认:“母妃,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儿媳的表妹气恼胡说来污蔑儿媳……” 胡说?污蔑? 那么多人都听着看着,哪能像是胡说污蔑的。 贤王妃想狠狠的惩罚叶银霜,却听到外面婴孩啼哭声,那是她的长孙。 想到孙子,贤王妃咬了咬牙:“让她在外面跪两个时辰,跪完滚回去不许出门。” 叶银霜被请出去了,就跪在院子里,膝盖下什么也没垫,铺的石子路硌得人膝盖疼。 叶银霜心里又委屈又恼恨,恼恨陈雨溪和陈雨薇实在愚蠢,委屈自己为贤王府开枝散叶,却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罚她跪两个时辰,她才刚出月子呢。 泪水浸湿眼底,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晃动的裙摆飘来些许清淡的兰花香。 叶银霜抬头看去,眼神就变了,垂眸把眼泪擦去别开眼。 “侧夫人好歹才出月子没多久,怎能就这么跪在冷冰冰的地上,还不快取垫子来?”林柔怡勾着唇冷笑一声。 叶银霜却哼道:“不需要你可怜。” “侧夫人,郡王妃是在关心你,你怎么……”旁边的婢子立刻不满道。 “我要她关心了吗?”叶银霜瞪过去。 林柔怡会关心她?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取什么垫子来,那垫子只怕埋了针去。 “真是不识好人心。”婢子哼了声。 林柔怡止住婢子的话,挑眉看着叶银霜眼里的倔强,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蹲下来靠近叶银霜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叶银霜原本还恼怒的神情立刻变得惊恐,看着林柔怡含笑却透着杀意的眼神,尖叫一声用力推了出去。 林柔怡踉跄一下摔倒,被班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侧夫人,你怎么还推人啊?” “放肆……” 门口,贤王妃越发的气怒,吼道:“让她跪,跪到明日去。” 叶银霜:“……” 她看贤王妃愤怒的神情,再看林柔怡抬手轻轻的自己的手腕,嘴角勾着的丝丝弧度。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敢设计害她。 “侧夫人,好好跪着吧。” 林柔怡低声说道,起身走向贤王妃说:“母妃,您别动怒,侧夫人只是心情不好。” “她做了错事罚她是应该的,她还敢心情不好就推人?反了天了。” 两人说着往屋里去,留下院子里的婢子仆妇们看着罚跪的叶银霜。 滇妈妈这时候才抱着刚止了哭的孩子过去,蹲下来小小声说:“姑娘,忍一忍吧,咱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郡王不在府中也实在没人替姑娘你出头,只能忍着。” 第110章:叶淮北发怒 第二日天明,等贤王妃起来时,叶银霜才被放回去。 回去之后,她的膝盖已经乌青肿起来,伸都伸不直。 叶银霜一直在掉眼泪,滇妈妈和婢子给她按揉热敷,一边宽慰着。 菊芋提着水桶从屋后的墙院路过,听着一墙之隔隐隐传出来的哭声,只觉得心情舒畅。 姐姐,坏人再遭报应了。 叶银禾清晨起来,洗漱用过早膳时,刘伯又过来了,没有婢子仆妇在才敢将新取回来的信件递过去。 “王爷又来信了。”刘伯笑说着,说道:“王爷真是念着王妃您啊。” 叶银禾只笑了笑,拆了封蜡取出里面厚厚一沓的信件,果然有一张还是画作,但不再是黑白灰,而是有颜色的彩墨画,彩墨的山水画作边上一角还有题字。 曰:锦书难托思卿意,画中付尽千千情。 叶银禾细细的看着这两句,心头微悸。 信件展开,便是熟悉的开头。 挚爱吾妻: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阔别两月有余,得卿卿来信不甚欢喜…… 叶银禾将信看了两遍,又对着画作瞧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收起来藏在暗格里。 展纸,提笔沾墨,回信。 —— 对于京中贵女在书塾欺负人的事情不胫而走,且在短短三日之内愈演愈烈。 由一开始的谣传不知哪家的姑娘,到最后统一口径,并明确的指定是叶尚书府的嫡女。 礼部尚书叶淮北的嫡女有两个,长女是先夫人所出,次女是继室所出。 “是那个继室出的,你们只怕不知道,那先头出的连自个儿的长姐都欺负,到底是出生就没了亲娘,这后娘有几个是好的。” “自己的亲姐姐都欺负?那她的爹不管吗?” “先夫人生的,没娘疼的小可怜又岂会得父亲的疼爱?你也是多想了。” “那名声不显的叶家长女还是因为换亲,骤然做了秦王妃才叫我们知道,你们想想,这小姑娘以前能过得好的?” 各家都在议论,自然,去上早朝的官员也是知道的。 有跟叶淮北关系稍好的就上前,告诉他此事。 “若是个误会,叶大人可一定要尽快澄清才是。” 叶淮北却如遭雷击,愣愣半晌才拉住人:“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啊? “就这两三日传开的,听说是从陈家那边传出来的……” 陈家,他继室的一个庶妹嫁的就是姓陈。 叶淮北这一个早朝上的恍惚,下朝之后便匆匆离开,一路上都是同僚异样的眼神叫他如芒在背。 回到府中,叶淮北进了屋门就扯着方氏质问:“京中的谣言到底怎么回事?” 方氏被抓得手臂生疼,再看屋里都吓到的婢子和嬷嬷,说道:“老爷,您冷静些听我说。” “说什么?今日我才知道银霜竟然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你知道早朝上多少人议论我吗?方玉颖,我把整个家都放心的交给你,可你看看你是怎么教导孩子的?你看看你都教出来个什么东西?” 叶淮北憋的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将方氏重重的推倒,回头喝道:“滚出去。” 婢子吓得一施礼都退出去了,嬷嬷试图留下来,怕叶淮北气头上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滚。”叶淮北又一声。 方氏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对嬷嬷打了个眼色,嬷嬷这才施礼出去。 方氏泪水满眶,一手捂着胸口极其伤心的看着叶淮北。 “老爷,我们到底是夫妻多年,您竟然这样不信任我?银霜是你的女儿,她是个多么乖巧的孩子你也是清楚的。是,之前那件事情是霜儿做的不对,可这些也不全然都是她的错,秦王一直昏迷不醒,成安郡王又如此强迫她这才只能换亲的不是吗。”方氏说着,泪水不断的流下来,她委屈至极的说:“你是霜儿的父亲,难道不是盼着她更好吗?” “她现在好吗?你自己出去听听,听听外面都是怎么说我们的?” 叶淮北满肚子的火气,对方氏的哭泣没有多少心软,只有说不清的愤怒。 他的官位如今是还稳定,可没有谁的官位是一直稳如泰山的,多少人盯着他这个尚书之位就想着把他拉下来然后顶上。 他这么多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维持自己的官职体面,可他的妻女是怎么做的? 蠢货,真是蠢货。 “老爷,霜儿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些都是姑娘家的气恼胡言乱语。”方氏去抓叶淮北的手。 叶淮北甩开她:“没做?那你让她想办法澄清这些事,若是解决不了此事,我就解决了你。” 叶淮北指着方氏,以前的那些郎情妾意,以前的那些温柔疼爱一下全都碎了,只剩下愤怒,嫌弃,憎恶。 就因为,就因为外面的那些谣言吗? 方氏心都碎了,看着叶淮北离开,还试图去留他。 可叶淮北还是走了,去了妾室那儿。 嬷嬷听着哭声进来安慰。 方氏捂着胸口说:“我这十多年对他满心满眼都是情啊,这些情他如今是半点也没有了,如此弃如敝履吗?” 嬷嬷说:“夫人,老爷只是气头上,此事只要解决了便无碍。” “如何解决?”方氏质问。 嬷嬷略一思虑,说道:“找大姑娘,谣传里不是说大姑娘被二姑娘欺负吗?若是大姑娘出来否认不是,这谣言便能不攻自破。” 方氏:“……” 是啊,如此简单的方法她怎么没想到。 只要叶银禾出来澄清,并表示与霜儿姊妹情深,陈雨薇的那些话便都是假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方氏立刻道:“快,更衣梳洗,去秦王府。” 半个时辰之后,叶家的马车来到秦王府的门口。 嬷嬷扶着方氏登门。 “不巧,王妃出门去了。” 方氏一愣,问道:“银禾可有说何时回来?” “这个小的不知,夫人还是改日再来吧。”门房说道。 改日,这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好,方氏就说道:“我是王妃的母亲,有重要的事情要与王妃说,让我们进屋等吧?” 这是,门内刘伯走了出来,他对方氏揖礼,说道:“叶夫人,王妃恐要很晚才归来,叶夫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晚点没事,我们可以等。”方氏不死心。 看她坚持,刘伯才说:“那只能随叶夫人了。” 刘伯把人请到南房堂内。 第111章:新兵营有情况 方氏带着嬷嬷在南房坐着等,刘伯让人送上茶点后,留了人在南房里候着。 “从小门出去,告诉王妃叶夫人在王府。” 家丁应是,从小门走了。 南房的布置亦是雅致,贴边柜子上摆着的一些摆件都是玉的,瞧着成色也不差,都赶得上叶府正厅摆着的了。 方氏心里直冒酸水,叶银禾虽然没有活着的丈夫,可她做了王妃,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连这南房暂时接待客人的地方摆件都这样好,实在让人羡慕又无比的嫉妒。 这些当初本该是她女儿的,生生却便宜了叶银禾这个蹄子。 当初,当初…… 想到当初她女儿与皇后坦言喜欢秦王,皇后居然还应下了,白白求得的这个姻缘是多么的体面让人羡慕。可恨,可恨秦王怎么就受伤昏迷不醒呢?他如果好好的没有昏迷,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都怪秦王。 家丁赶到御书斋,进了门见到堂中的棋语,上前就说:“棋语姐姐,刘伯让我来传个话,叶夫人在王府等着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王妃商量。” 棋语问了句:“一直等着?” 家丁点头:“是,说是不见王妃不回去。” 棋语上楼去了,到了门口说道:“王妃?” 雅间里,叶银禾扭头看向门口,问道:“何事?” “方才刘伯让人来传话,说是夫人在王府等王妃有要事要说,见不到王妃不回去。” 叶银禾嗯了声。 棋语施礼退下了。 齐斋主给叶银禾添茶,说道:“这方氏果然来了,少东家不如晾晾她,叫她吃点冷落。” 方氏是尚书夫人,二品官员的正妻在大业是有诰命的,为三等淑人。 方氏因此向来傲气,这一次这般过来,想来是真急了只能求人。 叶银禾笑说道:“正有此意,所以今晚管饭吗?” 齐斋主也笑了,少东家还会开玩笑啊。 “管够。”齐斋主说着,就叫人去准备了。 说到正事上,暗楼那边进展缓慢,因为被抓的几个官员,原先本就藏得很好的暗楼更是销声匿迹了般。 不过贤王就没那么好运了,祁家举家上京告御状,状告贤王残虐害人。祁二爷拿出那一块里衣料子,说是儿子惨死时攥在手里藏起来的。 武德司去司衣局那边一查,确认无误。 罪证确凿了,但锦宣帝还犹豫着。 慈宁宫里。 老太妃斜斜的靠着软枕,温热的帕子盖在眼睛上,飘出来的都是药味儿。 知道自己的儿子竟是这般畜生,她只觉得自己实在失败,哭了好半天。 锦宣帝过来看她。 “母妃,朕还未决定如何处置他呢。” 老太妃拿开帕子,叹气摇头:“皇帝也不必事事都来看我的意思,你是皇帝,一国之君,他纵使是王爷可做出这等事情也……只能依法办事。” 老太妃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锦宣帝是敬重她这个养母,可这种大事上她也得拎得清,明白是非黑白。 锦宣帝一次次看在她当年的养育之恩上,对贤王和晏长桓已经足够包容容忍呢。 怪只怪,他们又蠢又坏。 锦宣帝欣慰养母的明事理,让太医过来给她调理身体,便起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锦宣帝看跟随的九侍人。 “你觉得,贤王该如何判?” 九侍人迈着小步跟在侧后方,闻言只说:“奴婢不知,但陛下圣明,必然会给祁家一个公道的。” “这个滑头,说了就跟没说一样。”锦宣帝骂了个句。 九侍人也只是躬身听骂。 他能这么年轻就能在皇帝的跟前侍奉,可不是靠着一张脸,这如何哄着伺候着皇帝也是一门学问。 能叫皇帝舒坦了,他们这些做奴婢的才会有好处。 锦宣帝虽说骂归骂,九侍人的话却也叫他心里舒服了,他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只是需要一个人说句话而已。 回到御书房,锦宣帝便写了判决的旨意,决定将贤王流放北疆。 至于其他同样去暗楼的几个官员,一样流放北疆,一视同仁毫不偏私。 而对于祁家,从贤王的私产中,给祁家补偿十万两,另,祁家可派人一路监视贤王至北疆。 看着拟定的旨意,锦宣帝让人去把良妃传来。 良妃很快到了,跪在地上磕头。 “你过来。”锦宣帝冲她招招手。 良妃应是,起身过去后不敢打眼看桌上的东西,垂眸乖顺得很。 锦宣帝把纸给她看,说:“你瞧瞧,这样的惩处,可能接受?” 良妃看完了才说:“陛下决断圣明。” 锦宣帝能为祁家还这个公道已是不易了,皇室宗亲庇护实在正常,这可是贤王。 “贬为庶人流放北疆,是为北疆战事和当地发展多投放些人,多一个也是多。”锦宣帝说道。 良妃只觉得忐忑,后宫嫔妃不得妄议朝政,便是听也要少听。 锦宣帝虽对后宫嫔妃都很平和,对皇子公主们也都慈爱,可那是在她们都乖顺懂事的前提下。 锦宣帝确实是故意说的,倒不是吓人,只是想说就说了。 看良妃惊吓惶恐,他也没再说的意思,挥挥手叫她走了。 暮色沉沉西去。 御书斋里,叶银禾与齐斋主刚用完晚膳,张彬彬来了。 他进门对叶银禾拱手揖礼,说道:“少东家,齐斋主,新兵营有情况。” 叶银禾和齐斋主看他。 “坐下说。”齐斋主道。 张彬彬坐下来了,有婢子奉茶后出去。 张彬彬就说:“少东家,你叫我盯着新兵营那边,晏长桓此人这段时日倒是乖巧得很,日夜训练极为认真,想来有主意着呢。” 叶银禾蹙眉:“他果然心性变了。” 贤王出事,他若是不奋斗就当真没救了。 “他这样是想要趁着这段时日赶快成长起来,好去北疆建功立业吗?”齐斋主冷笑一声。 张彬彬点头:“八九不离十,但他这种能力,便是从新兵营出来去战场,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小时候没有任何功底,兵家战术知识也不足的情况下,去了战场也做不出什么功绩来。 叶银禾垂眸,一下一下拨弄着茶盖。 不能让晏长桓去战场,哪怕他没这个能力建功立业也不行,她要在京城,把害过她的人都杀了,一个都不留。 第112章:她配吗 张彬彬看了看少东家,随即一笑。 “不过,除了这晏长桓异常,还有一事也异常得很。” 两人看他,齐斋主眼神寡淡:“有话且快说,憋什么后劲儿。” 张彬彬嘁了声,这才继续道:“是新兵营的总教头林獬,林獬这个人早年是从北疆回来的千夫长,功绩一般,后来被安排到新兵营做教头。这些是他的个人经历,但说到此人实是个刚正不阿的,所以,对于新兵营出现死人一事,他一直保持怀疑。” 林教头并不大相信官府给出的结果,新兵营虽然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但他们都知道自己身份不敢太放肆。 直到晏长桓到了新兵营后没多久,就闹出许多事来,最后还死了人。 林教头疑心是晏长桓但没有证据,便一直在暗中调查。 张彬彬笑说道:“我便斗胆叫人小小的给林教头一个提醒,林教头便找了人去那两家人里接触,最终发现,他们家中是被买了口的。” 所谓买口,就是买那两个人的性命,而他们的家人也要跟着认。 “一人一万两银子,加上贤王府的威胁,他们便只能替晏长桓顶罪。” 叶银禾说道:“盯着林教头,看他要如何做。” 有了证据,林教头会出面吗? 近戌时末,叶银禾才回到王府。 方氏等得又累又烦躁,看到人回来,却还要扯着笑容施礼喊王妃。 “银禾,你可算回来了,母亲等你好半天了。”方氏亲亲热热的过去说道。 叶银禾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腕,眸色淡淡:“母亲是有何事?需得亲自过来?” 方氏看她起头,心中忍不住高兴,说道:“还不是你妹妹一事,你这几日没听到外面的谣传吗?” “谣传?”叶银禾摇头:“可不曾,我很忙的。” 她抽出自己的手在椅子坐下,又笑着说:“母亲怎么站着呢?坐下慢慢说就是了。” 她可不急。 方氏却很急,坐下来就说道:“这件事情说来也是话长,你妹妹前些日跟雨薇雨溪闹了些许矛盾,两人便恼恨你妹妹,在人前胡乱说你妹妹以前在书塾欺负别家姑娘。这事情叫人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的,她的名声都要毁了。” 说着,方氏就心疼的红了眼眶拭泪:“可怜你妹妹刚生了孩子,闹出这事之后,贤王妃还让她罚跪了一整夜,如今还病了。” 叶银禾哦了声:“病了且请大夫就是。” 方氏伸手越过桌子去抓叶银禾的手:“这谣言里说,你妹妹在书塾里也欺负了你,银禾,这都是雨薇她们乱说的。你只要出面替你妹妹说几句话,此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母亲原是来求我帮这个忙啊!”叶银禾一笑。 方氏点头:“是啊,银禾,你就帮帮你妹妹,一句话的事情。” 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她为什么要帮? 叶银禾缓缓的抽回手,接过周嬷嬷递来的帕子慢慢擦拭方才被握着的手背,好似被什么脏东西碰了的神情。 方氏:“……” 她凉凉的抬眸看方氏,不紧不慢的开口:“我为何要帮?母亲,是不是谣言你心里该是最清楚才对,让叶银霜叫人在书塾里孤立我,不是你授意的吗?” 方氏:“……” 是的,方氏知道,并且是她有意无意的培养自己的女儿为难叶银禾的。 这不是过叶淮北先夫人的女儿,又不是她的,她从来不心疼也不想给她花一枚铜板。 若非知道先头那个给叶银禾留下许多嫁妆,这些嫁妆又被周嬷嬷那死老太婆藏得太好,她早想法子让叶银禾‘病’死了。 说到底,她根本就不想让叶银禾活着。 可…… “银禾,这都是误会,母亲怎可能会让霜儿欺负你呢,你不是一向性子寡淡吗?与其他人合不来这才觉得自己被孤立了。”方氏试图解释,说道:“霜儿心里一直是爱着你这个长姐的,她每每跟我说,有你这个姐姐在最好不过,怎么会欺负你呢。” 叶银禾只看着她说,微微歪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直看得方氏心虚尴尬。 “银禾,就算,就算霜儿以前是做错了,可看在你们是姐妹的份上。你也该帮帮她才是,你总不能看着你妹妹一直被谣言中伤误会,若是不能澄清此事,她在京城实在没法做人啊!” 叶银禾无动于衷。 叶银霜这次的谣言都是她一步步主导来的,漫说前世的仇恨,重活一世她还是一样害她,下绝子的药,推人下花池欲陷害她,还请流氓痞子想要掳走她害她性命。 真以为她是菩萨吗?她这般一步步慢慢设计叶银霜没有直接动手弄死她,不过是不想太鲁莽而连累了自己好不容易的来的好日子。 “母亲这话说得,妹妹她本来也不是个人,做不做人也不大重要。” 方氏一下惊诧,随即愤怒直冲头顶。 她从焦急中缓过神来,看着神情冷淡漠然的叶银禾,忍着怒火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叶银禾,那可是你妹妹。” “她配吗?” 叶银禾不再多言,起身拂袖出去。 “刘伯,送客。” 多费口舌听她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想看方氏能有多卑微,却也不过如此。 方氏被请出去,她看着叶银禾越走越远,终于明白叶银禾是知道京城谣言的,她是故意听她说这么多好讽刺她。 这个人! 方氏攥紧了手,愤然离去。 回到叶府。 叶淮北不在主院,又去了妾室院里。 方氏又怒又委屈又难堪,她为了女儿奔波,还特意去求叶银禾帮忙受了那么大的讽刺。 叶淮北却在妾室的屋子里快活,凭什么? “夫人,老爷让你尽快想办法,可如今大姑娘并不愿意出面。” 方氏更心烦了。 “她叶银禾就是故意的,她巴不得落井下石。”方氏咬牙切齿的说着,又道:“都怪陈雨薇,这蠢货惹出来的事情,她方玉栖必须给我想办法,凭什么让我受这么大的委屈。” 这么想着,第二日,方氏直奔陈家去找方玉栖。 方玉栖不想见,从后门溜走了,让下人说她已经出门去了。 方氏气得胸口起伏剧烈,一转身回娘家找忠义侯去了。 既然她方玉栖不做事,那就找父亲,这件事情是陈雨薇闹出来的,不解决她就誓不罢休。 第113章:范围查欺凌 方氏回娘家这事儿不过小半日就传回消息来,叶银禾只说:“继续盯着,另外,找几个人去叶家附近继续传些谣言,务必让我爹亲耳听听那些话。” 周嬷嬷点了点头。 接连的错事,让父亲对方氏已经不如以往信任喜爱,男人就是这样,若是没有事关他利益时,他可以对你宠爱有加。 可若是涉及到他自身的利益,那这些宠爱便如梦幻泡影,一下就碎了。 叶淮北仍旧去上朝,上朝时,还被御史台的文官弹劾了。 御史台的人都是些疯狗,上到亲王下到小官小吏,只要做的事情不入他们的眼,就能一拥而上对着人就咬。 叶淮北好一通解释,说的还是方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冷楚挑眉,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呵的就是一声:“叶尚书,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叶淮北心里是不信的,可他嘴上必须信,而且得无比的笃定。 “怎么不信,冷大人,我自个儿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你清楚?” 这时,监察御史范围哈哈一笑:“那叶尚书可太清楚了,这么说来,当初令嫒与成安郡王一事,叶尚书也是清楚的咯?” 话语皆是讽刺和质问。 叶淮北言语一滞。 “休得胡言,我女儿清清白白的,是郡王糊涂才酿成错事,郡王自己都承认的事情,范围,你休要加罪于我儿。” 叶淮北气怒不已,甚至要指着范监察骂。 这时,上方听了许久的锦宣帝咳一声。 吵闹的朝堂安静下来,都看向锦宣帝去。 锦宣帝垂眸,就说道:“叶爱卿,你那个女儿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既然你说此番都是误会,那便将当事人都问一问。” 说着,他对范围道:“这欺凌案你带人去办,这被欺凌者都有谁,如何欺凌的,又是谁欺凌的谁都一一查问清楚,别叫人冤枉了叶爱卿和他令嫒才是。” 这令嫒一字,锦宣帝稍稍咬得重了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不少人都斜眼看向叶淮北。 叶淮北宠爱继室和次女在这段时日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做父亲做得这样偏心,如此亏待先夫人的遗孤,实在叫人恶心。 散朝之后,叶淮北想上前跟范监察说句话,还没靠近就被斜眼哼了声。 叶淮北:“……” “我女儿定然是无辜的。”他解释说道。 范监察根本不搭理他,与御史中丞王建一路说着话走了。 “……需得要几个女使问话,我们到底是男子不方便,中丞大人,这事情恐怕要麻烦您女儿帮帮忙了。” 王中丞说道:“没什么麻烦了,好在我那女儿偏爱出头。” “还得再请两人才是,下官的夫人可以,另外……” 两人越走越远,叶淮北再听不到了,脸上沉沉难看。 他其实没什么信心,他的女儿能和妻子瞒着他做出换亲一事,想来也不是那么的乖顺听话。 可如今事关他的声誉脸面,若是事情查实果然是他女儿人品有问题,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难辞其咎,必然会被牵连。 叶淮北匆匆回府,打算逼方氏速速解决。 回到府上,刚下了马车便看到有人对他家门指指点点。 “瞧,这就是那个大官女儿欺凌小官女儿的家,这可是尚书府呢,还是礼部的。” “礼部尚书就教出这样欺凌他人的女儿?不是吧?” “你别不信,这都是真真儿的……” 叶淮北气得脑仁都在疼,原想要让人去驱赶这些闲言碎语的,可想到御史台那些个嘴毒的疯狗,又只能咬牙忍下。 回到府里,却听下人说方氏回忠义侯府去了。 他一甩手把茶盏全部都打落,喝道:“去把她叫回来。” 管家说:“夫人是去找忠义侯想办法了,老爷,不如您也去看看?” 叶淮北实在生气,可又不得不去。 他换下官服就去忠义侯府。 此时,忠义侯府也吵闹得厉害。 忠义侯是个偏心的人,方氏生母活着的时候很得忠义侯宠爱,甚至宠爱到越过正妻掌家的程度。 对方氏也偏爱过其他的孩子。 方氏生母过世之后,忠义侯又因为方氏嫁给叶淮北做了诰命夫人更加偏心她。 这会儿听她哭闹,忠义侯便让人去喊了方玉栖回来,要让她带陈雨薇想办法澄清此事。 方玉栖理亏在先,却也柔柔弱弱的哭着说:“可这是事实啊,雨薇说出来是不对,然而本就是事实如何澄清。那秦王妃还是霜儿的亲姐姐呢,怎么不去请她出面?” “姐姐,你该去找她才是,而不是来找我,呜呜呜……”方玉栖哭得梨花带雨,哭着哭着就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忠义侯知道这个女儿有心疾的毛病,瞧她要发病的样子也不再说了,转而对方氏道:“你是该去让你那个养女澄清的。” 方氏委屈啊。 “父亲,您以为女儿没去吗?女儿去了,那蹄子根本不把女儿放在眼里,坚决不出面。”方氏说道。 忠义侯蹙眉,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她不愿意出面你不会让女婿去吗?你是养母她不放在眼里,她难道还能不听亲生父亲的话?”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有人来传,叶淮北来了。 忠义侯立刻道:“请他进来。” 方氏眼里有了底气,叶淮北到底是心里有她的,还知道过来接她。 叶淮北进们时,就对忠义侯揖礼:“岳父大人。” 忠义侯嗯了声,叶淮北就坐到方氏旁边的椅子上,环顾一眼堂中,大家都在。 忠义侯就说道:“淮北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雨薇那孩子惹出来的祸端,可祸端已经闯了,如今再怪罪也没有用,先想办法解决才是正经。” “岳父大人有办法?”叶淮北看他,压着怒火。 忠义侯说:“雨薇提的人里有女婿你的长女叶银禾,这件事情要证实是假的,只要她出面说就成。玉颖去找过了,可她并不听玉颖的。你是她父亲,你说的话她总归是要听的。” 叶淮北看向方氏:“你去找了?” 方氏委屈点头:“昨日去的,等了好半日才见着,她如今是王妃了,可不愿意。” 竟敢不愿意? 叶淮北沉下脸:“既如此,那就不叨扰了,夫人?” 方氏起身对忠义侯施礼:“父亲,那女儿回去了。” 第114章:叶淮北怒掐方氏 叶淮北没有多说一句话,和方氏上了马车后才开口。 “你是如何跟她说的?” 方氏就把当时的大概说了一遍,还说自己如何低声下气的去求,可叶银禾根本不听,还嘲讽她们活该。 叶淮北却抓住了字眼,沉声道:“所以,霜儿欺凌人是真的了?” 方氏:“……” 她原是想说的严重一些,好让叶淮北觉得叶银禾不懂事,却不想叶淮北却听了这话多想。 “老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如今霜儿被贤王妃禁足罚跪,霜儿可才出了月子啊,这身体如何受得了。”方氏替女儿委屈。 叶淮北却抓着她的手臂,咬牙道:“你别撇开话题,她是不是当真在书塾欺凌人了?是不是?” 叶淮北的声音很大,疾言厉色的。 方氏吓得一抖,知道是真瞒不过了,点头:“是,可,可那些只是开玩笑。” “开玩笑?你当别人是不是开玩笑,方玉颖,你要害死我是吗?”叶淮北气得一巴掌打在方氏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方氏被打得脑袋磕在了车架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方氏吓懵了,还没说什么,叶淮北又掐住了她脖子,恶狠狠的说道:“因为这件事情,陛下已经让御史台调查了,你知道这后果是什么吗?我的尚书之位若是不保,我要了你的命。” 方氏被掐得窒息,不断的去拍打叶淮北的手。 “老爷,王府到了。” 马车外,车夫的声音让叶淮北松了手,方氏得以喘息,捂着胸口大口呼。 叶淮北盯着她,说道:“老实待着。” 他拂袖下了马车,留下方氏白着一张脸痛哭,她方才差点被叶淮北掐死。 叶淮北居然这么对她,居然这样对她? 方氏心如刀绞,那些曾经的甜蜜柔情,都是假的。 叶淮北看着紧闭的秦王府,上前问道:“秦王妃呢?” 门房认识叶淮北,之前是登门过的。 他施礼,说道:“大人,王妃今日一早便出城去了。” 叶淮北面色一变:“出城?去哪儿了?” 门房摇头,说道:“只说是去庄子上,去的哪个庄子不知,也不知去多久。” 这是实话,他们做门房守卫的替王府看门,只需要做好看门的本职工作即可,多的可不知。 叶淮北恼得厉害,转过头来脸上的怒火怎么都压不住。 这是知道他要来先离开,果然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躲出去。 叶淮北回到马车上,方氏还伤心着,可看他这么快回来还是问:“老爷?” “她出城了。”叶淮北面色极其难看。 他一个堂堂的礼部尚书,却被自己的妻女整得如此狼狈,奔波来回却什么都没办成。 再看方氏,眼神还是恶劣的。 方氏缩了缩肩膀,就委屈的哭了,斜斜的过去攀着叶淮北道:“老爷,我从见到您之后一颗心便都在您的身上,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又怎会故意让霜儿做出这样的事情让您为难呢,老爷……呜呜……” 方氏哼哼唧唧的苦得梨花带雨,风韵犹存的脸上都是委屈。 叶淮北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有额头的红肿,又有些心软了,伸手过去:“打疼了吧?” 方氏呜呜点头:“疼,老爷,您别生气了。” 叶淮北怎可能不生气。 惹下大祸的叶银霜被禁足在贤王府,他是找不到她来发火了,只能对着方氏发火。 为今之计,是要尽快去找到叶银禾。 回到府里,叶淮北就让家丁出城去,去各个庄子打听秦王妃的下落。 —— 彼时,叶银禾正在三十里外,马车刚停下来,遥遥看着面前的湖泊美景。 “王妃,这景色真不错!”棋语笑说道。 宽阔的湖泊,中间有一孤岛,孤岛上翠郁葱葱,隐约能看到些许楼阁。 湖边搭了个木桥,尽头停着两艘船。 叶银禾一行人登船,直接去往孤岛上。 这一片湖泊孤岛,是晏时隐私产中的一处,那中间的孤岛是夏日里避暑胜地,安静得很。 取名:湖心岛。 一刻钟后,到达湖心岛。 此时,湖心岛已收拾妥帖。 叶银禾有些疲累,去小憩一个时辰,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王妃,外面夕阳正好,景色甚美!”琴音笑道。 叶银禾走出去,站在阁楼的回廊边上吹着还有些凉的晚风,当真是日落湖白,浮光跃金。 叶银禾静静的看着,原还有些浮动的心此刻无比的平静。 这世上多的是好山好水好风光,何必拘泥内宅中你死我活? 等事了,她必要揽尽万千风景,走遍大业山川河溪。 叶银禾的心中有了目标和向往,她斜斜的靠在凭椅坐下。 “备点茶汤来。” 棋语应是,和琴音去准备茶点。 周嬷嬷从楼下上来,在这湖心岛上也不用避着谁了,她说:“老爷果然去王府了。” 但人不在,他也不过是扑了个空。 只是此次之后,叶淮北少不得会恨透她这个女儿。 只是,她不在乎。 “别叫他的人找到我。”叶银禾道。 “都安排好了,即便是找,也是找错方向。” 叶银禾在湖心岛住着。 京城里。 范监察带着人登门宁家,李家那边则有另外的人去。 这个宁家是京中从八品小官家,面对范监察这为大官亲自登门很是惶恐。 范监察也直白的说明来意,旁边还跟着一个夫人和一个十多岁的姑娘。 宁主簿惶恐得很,说道:“筱筱,在屋里呢。” “夫人,你们去吧。”范监察对旁边的妻子说道。 范夫人带着王姑娘,跟随宁主簿的妻子去内院。 宁主簿家不大,进了二门就到宁姑闺房前,闺房的门开着,里面有哭声传来。 宁夫人低声道:“我家筱筱昨日出门回来,就这样了。” 范夫人和王姑娘相视一眼,就说道:“没事,我们慢慢与她说。” 三人进了闺房,床榻上,一个身穿十五六岁的姑娘缩在床头上,手拿着帕子捂在脸上呜呜的哭。 “筱筱?”宁夫人走过去轻声道:“范夫人她们来见你,你别怕,她们只是来问你一些事情。” 宁筱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呜呜道:“娘,我不说,我不能说。” 她哭着,就躲进床角里去了。 范夫人面色微凝,看向旁边的王姑娘。 王姑娘也是神色凝重。 这宁姑娘,有些不大对劲。 第115章:这是心虚了 湖心岛景色优美,然二三月的天湖风还是吹得人发冷。 婢子将斗篷取来:“王妃,把斗篷披上吧?” 叶银禾嗯了声,任由婢子给她披上。 这时,她看到湖面上的浮萍动了动,笑道:“上钩了。” 东灵立刻抬起鱼竿,果然钓起一条十多斤的大鱼在水面上四处想逃,另一个婢子拿来鱼篓在旁边等着。 “别急,等鱼游一游没了力气才能捞,不然就挣脱鱼线跑了。”周嬷嬷说道。 棋语也看着那巨大的水花鱼影说:“王妃,咱们今晚吃鱼丸和鱼汤吧?” 棋语做菜的手艺极好。 “你做什么吃什么。”叶银禾笑道。 大鱼还没捞上来,远处却有小舟往湖心岛来了,小舟上站着的是纸樘。 纸樘没有跟随晏时隐去北疆,留在王府里跟着刘伯守护王府,心思是个极活络的。 小舟靠岸,纸樘上来就对叶银禾施礼。 “王妃,北疆有好消息。” 晏时隐在北疆对抗乌斯人,好消息莫非是捷报?这才去了多久就大败乌斯人,莫不是要班师回朝? 叶银禾在旁边的太师椅坐下,心情有些微妙。 纸樘说:“王爷大胜乌斯,而且抓到了乌斯的三皇子,不日就能回京了。” 乌斯国皇室如今只有五个活着的皇子,太子为长,其二早夭,乌斯三皇子是唯一一个继承现任乌斯皇帝骁勇善战之威的一个儿子。 就这样的三皇子,晏时隐竟也能抓到? 他当真好厉害! 东灵东芝都很高兴,而周嬷嬷等人则目瞪口呆。 她们听到了什么?王爷……王爷不是在皇宫吗? 叶银禾却知道纸樘这般当面说出来,想来晏时隐在北疆身份已然暴露,回来时也是要露脸现身不可能再装昏迷的。 叶银禾道:“此事不可宣扬出去。” 周嬷嬷几人应是,心里虽然疑惑重重,却更多的是欢喜,王爷竟然在北疆? 莫非王爷早就醒了,只是一直瞒着她们? 是了,贴身伺候王爷的是纸樘他们,定然是早就醒了。 婢子嬷嬷们都无比的高兴。 叶银禾却有些心事重重的,贤王是落罪要流放北疆了,还差晏长桓呢。 —— 范监察和范夫人、王家姑娘从宁家出来时,脸都是铁青的。 方氏居然敢威胁人,当真以为叶淮北是个尚书,就无法无天了吗? 回到府衙,去李家的几个人也回来了,得到同样的结果,李家姑娘也被威胁了。 倒也不全然是威胁,只能说是威逼利诱,让宁家姑娘和李家姑娘都否认曾经在书塾被欺凌一事。 没有被欺凌过,那叶银霜欺凌人一事便可证实为假。 可宁、李两家姑娘到底年轻,是不是被欺凌过被威逼利诱一眼就能看出,有御史台的大官保着她们,仔细一哄一问就委屈得全盘说出来了。 “还有秦王妃呢,她是成安郡王侧夫人的长姐,也是被欺凌的那一个。”范夫人说道。 等了半个时辰,去秦王府的人回来了,摇头说:“秦王妃出城去了。” 找不到人,那便少一个最有利的证据。 若是秦王妃也被欺凌,那这叶淮北如此偏颇又教女无方,实不能再做礼部尚书了。 冷御史从门外走进来,说道:“若当真连秦王妃都被欺凌,叶淮北便不够资格再担任礼部尚书一职,问了王府的人,可有说王妃出城去了何处?” “碧水湖。” “走,去碧水湖。” 范监察带着自家夫人要出门,那人又道:“王府的管家说,叶尚书也在寻找王妃。” 范监察一顿,看向冷御史。 冷御史说:“只管去。” 范监察对冷御史施礼,与范夫人出门了。 叶淮北急得厉害,派出去的人都没找到叶银禾的去处,好在他有派人盯着王府这边,而且人很聪明,看到范监察的人回去也跟着范监察的人回去了。 随后,又跟着范监察夫妇出城,最后疑心是找到王妃去处,速速又派人回去传话。 叶淮北着急忙慌的骑马出门,一路追出城去,紧赶慢赶才追上范监察的马车。 天色渐晚,晚霞如红鳞挂壁。 如斯美景他却没心思多看,因为,他已经看到秦王府的下人在湖边迎接范监察夫妇了。 他下马急匆匆上前,说道:“范监察。” 范监察回头看去,并不意外见到叶淮北,心中更是明白叶淮北教女无妨,势必要把他从尚书一职拉下来。 他凉凉的看着叶淮北靠近,很不客气的冷嗤道:“叶尚书这是心虚了?这般着急的追来,看来也是想威胁秦王妃否认欺凌一事?” 叶淮北面色一沉,眉头皱起说:“范监察,说话要过过脑子,三思而后语才是。” 范监察:“哼!” 他一甩袖,直接就上船了。 叶淮北要跟上去,被船头的人拦下了。 “我是秦王妃的父亲,你们也敢拦?”叶淮北再压不住怒火了。 船夫却只道:“王妃说了,若是大人您到了且等下一艘,等船时还能想想当初为何对王妃不闻不问。” 叶淮北:“……” 范监察已经带着鄙夷之色看他,而这句话无疑是坐实他不管长女,纵容继室和次女对长女的欺凌。 他教女无方,不管先夫人遗孤还把次女养成这种人,名誉尽毁,官身也要不保了。 叶淮北又急又怒,他这一刻才明白,之前那个总是毫无存在感,每次说她时都只乖顺听话的长女,一直以来都并不是那么听话的。 她只是没有能力不听话,如今是秦王妃翅膀就硬了,自不必再隐藏。 不孝女,不孝女。 早知她是这种计较,连亲生父亲都可以不顾的不孝女,当初就该溺死了去。 叶淮北恶狠狠的想着。 船只渐渐靠近湖心岛,范监察和范夫人相视一眼,各自心情都是不同的,但有一点却很是相同。 同情秦王妃。 出生便没了生母,母亲死后不到三个月就娶了继室进门,从小到大只怕吃不少苦头。 也就方氏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害死了她。 不然一个没了娘爹又不疼的婴孩,一场‘小病’也就没了。 到了湖心岛,周嬷嬷在岸边等着,两人踏上岸时施礼,道:“大人,夫人,这边请。” 半阳垂挂山边,景色美却显孤寂。 第116章:是你们活该 湖心岛的木屋前已经挂上了灯笼,亮堂堂的,屋里亦是点满蜡烛。 叶银禾就在堂中上座。 范监察和范夫人进门后,对叶银禾行礼。 “范围拜见王妃。” “范甲氏拜见王妃。” 叶银禾抬手虚扶一下,说:“范大人,范夫人快请坐。”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婢子将茶送上,微微施礼又退下了。 两人看了眼不大的堂中,摆设简单,有淡淡的檀香味儿,婢子嬷嬷在侧。 而上方坐着的叶家嫡长女,现如今的秦王妃面容平和,巴掌大的鹅蛋脸蛋上有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 是个极好看的人,长相大气明艳不说,便是这端坐容姿气质就不像是个十七岁刚做王妃半年的。 范监察还是直奔的主题,说起他们夫妻两的来意,再问她是否被自己的亲妹妹欺凌过。 “范大人是要问在书塾里的,还是在家中的?”叶银禾反问一句。 范监察一顿,说道:“若是可以,还请王妃无保留的全盘告知。” 叶银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这些,说起来就话长了……” 范夫人看叶银禾那微敛的眉眼,心里就酸涩起来。 “我们都会听着的。” 叶银禾搁下茶盏,便开始说了起来。 “这要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说起了,第一回被欺凌倒也不是我那妹妹,是我继母……” 春日虫鸣鸟叫声声,堂中传来清淡平静的叙述,一直持续到戌时末。 范监察和范夫人离开时,拳头都是硬的。 并着叶银禾的自述,再到婢子嬷嬷的阐述,让他们见识到了一个出生便没有生母,又得不到父亲半点关爱的幼女,如何一步步隐忍低调艰难活着长大。 夫妻二人一直没说话,坐着小船离开湖心岛,到了岸边看到叶淮北还在。 范监察极力压着要指他鼻子斥骂的冲动,拉着妻子径自走了。 叶淮北看范监察的脸色已经知道,叶银禾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为了家族安宁,为了父亲官声而选择隐瞒。 不孝女。 叶淮北迈步上船,怒道:“划船。” 船夫翻了个白眼,划着船往湖心岛去。 叶银禾还未用膳,棋语过来问要不要摆饭。 “不急,再等等。”叶银禾说道。 还有一个人没见呢,她的好父亲啊,她想看看父亲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到底是偏向她还是偏心方氏母女?亦或是说,他只偏向他自己。 半盏茶的时间,叶淮北到了。 一进门,叶淮北的眼神都充满了凌厉,那是恼恨。 叶银禾纵使心里有准备,还是刺痛了一下。 “叶银禾,你都做了什么?”叶淮北怒声道。 “叶大人,你……”旁边的连珠姑姑沉着脸要说。 叶银禾抬手:“连珠姑姑,你们出去,让我和父亲单独说话。” 连珠姑姑应是,出去了。 门口的周嬷嬷和两个婢子都静静的站着,没有离开。 叶淮北也顾不得门口的下人了,他走上前两步看着依旧坐着的叶银禾,眼里都是怒火。 “叶银禾,你是不是全部都说了?”他质问。 叶银禾看他:“父亲说的是什么?” “你别给我装傻,叶银禾,你姓叶,你却联合外人来对付自己人。你心里有什么怨怼不会跟我说吗?你要跟外人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会连累到我的官职?”叶淮北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近是吼出来的。 周嬷嬷一直看着里面,若是叶淮北要动手,她定是要冲进去的。 而东灵东芝就在屋外的窗边站着,两人眉目垂垂。 叶银禾心里随着叶淮北的每一句话都如今针扎一样痛,明明前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却还是会痛。 而从这些话里,叶银禾明白的一件事,叶淮北从头到尾都知道方氏和叶银霜对她的欺凌和打压。 他知道却当不知道,任由方氏打压她,或许他内心深处也想着让方氏虐待死她,从而拿到她母亲的嫁妆。 明白这个道理,叶银禾的心头从疼痛中充斥了怒火。 她咬牙道:“父亲,原来你知道啊!” 叶淮北看她居然还生气了,简直不敢相信。 “你一直都知道方玉颖对我做了什么?你知道叶银霜是如何欺凌我的,可你却权当看不见,你纵容着她们做这一切,父亲,你是不是期待着方玉颖杀了我啊?是不是?是不是?” 叶银禾说着话是已经站了起来,随着质问一步步紧逼。 叶淮北被她的眼神和质问逼得后退好几步。 “你放肆。”叶淮北回过神来,被说中了内心深处最肮脏的念头,狼狈又愤怒的抬起手来,一巴掌打了下去。 可他的巴掌在半空中被抓住了,叶银禾抓住他的手。 门口的周嬷嬷差点冲进去,而窗边的东灵东芝已经到了叶银禾的两边,警惕的看着叶淮北。 叶淮北还想再说了。 叶银禾用力一甩,咬牙怒道:“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期待父爱的叶银禾了,你不配做我的父亲,你们这样对我,凭什么让我对你们仁慈?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是你们应得的,是你们活该。” 叶银禾说完,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平静下来。 叶淮北从震惊中逐渐愤怒,气得嘴唇发抖。 “不孝的东西,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当初,当初……” 叶淮北那气恼的狠话在看着叶银禾左右两边的女护卫时,收回了嘴里的狠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晚了,晚了。 看着叶银禾,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直接就走。 今日过后,不管他是被下放还是什么都是不能改变的,方玉颖和叶银霜会如何左右也不会好。 可他不能跟叶银禾彻底生份了,必须得忍住,若是日后当真有什么变故,这个女儿还会有用。 他走到门口时顿住,扭头看叶银禾说道:“你不要忘了,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永远都姓叶,永远都改变不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彻底走了。 叶银禾:“……” 她改变不了,不,她能改变。 她已经死过一次,那一条命已经还完了这血恩,这一世,她只是叶银禾。 婢子仆妇们都进来,想说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叶银禾坐下,说道:“摆饭吧,我饿了。” 第117章:叶银霜为妾 这一晚,叶银禾一个人呆坐在二楼的回廊凭椅上看着皎皎明月落在湖面上,如水披银鳞。 叶淮北的所做作为让她再没了负罪感,日后她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毫无顾忌。 叶淮北回到府中也同样睡不着,他掐着方氏的手臂,恨不得将她给打死了事。 “我当初怎么就被你给哄骗了?果然是庶出的东西,教出来这种东西,方玉颖,你害了我,你害了我的女儿。” 气头上时,叶淮北将方氏用力推倒在地,还往她身上踹了一脚。 方氏痛哭出声。 嬷嬷冲进来护着她,跪地求饶道:“老爷,您饶了夫人吧,夫人到底是您的妻子啊,求您开恩。” 叶淮北也知不能真杀了方氏,而贤王殴打贤王妃的先例在,他也收了手,颓丧的坐下了。 “明日御史台那群疯狗定然会抓住此事,我的尚书一职算是做到头了,我没了二品官职,你们焉能好过。方玉颖啊方玉颖,枉费我这么信任你,爱护你,可你却连一个没有孩子都苛待。” 叶淮北不会承认自己知道方玉颖以前对叶银禾做的所有事情,不,不对,他是真不知道方玉颖对叶银禾做的事情。 他忙着升官,忙着为朝廷效力,所以他满心信任方玉颖,把整个家宅都交给她。 是的,是方玉颖辜负了他的信任和爱护,都怪她。 方玉颖试图解释,可刚开口,叶淮北就起身大步走了。 她腹痛厉害,张嘴艰难的喊着北郎,可终究唤不回叶淮北回头。 方玉颖伏地痛哭道:“我这都是为了谁?为了谁啊?难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吗?这些年我对他的情爱终究是错付了……” 嬷嬷陪在一侧,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叶淮北在他先夫人有孕时与方玉颖有了情分,那头即将临盆时,方玉颖就怀了叶银霜。 叶银禾看似比叶银霜年长一岁,实则也不过才相差六七个月,方玉颖选择叶淮北这样的男人本身就有错。 而御史台文官这边亦没有歇下,都在冷府书房忙着,写弹劾折子,写明日朝堂上该说的说辞。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让叶淮北从礼部尚书一职滚下去,让品行低劣的成安郡王侧夫人为自己欺凌人一事给被欺凌者一个交代。 “只要此事我们能成,这书塾圣贤之地方能减少这等欺凌恶霸之事,让学子们有更好的读书环境。”冷御史说道。 他们的职务便是监察百官,替天子揪拿出百官里的害虫。 第二日。 熬了大半夜的御史台几位大人战意满满,在朝堂上将叶淮北贬得一文不值,又以成安郡王侧夫人品行低劣一事,再怀疑她被成安郡王强迫实在值得深究。 说到最后,冷御史还提了一句,叶银霜此等品行,不够资格养育皇室宗亲子嗣,她的孩子,应该交给成安郡王妃抚养。 孤零零的叶淮北简直不敢相信,转头怒道:“冷御史,连这种事情你也要管?她是以前不懂事,却何至于此?” 那到底是他的女儿,若是孩子给了林氏,那她女儿这孩子就白生了。 冷御史却说道:“不如此,你身为礼部尚书,这‘礼’教又教到了哪儿?皇室宗亲绝不能有如此无德无行无品的母亲。” 叶淮北:“……” 欺人太甚了,如何罚都行,可让人家母子分离实在过份。 叶淮北气得就要骂回去。 “行了。” 殿上一声沉音,锦宣帝目光寡淡的看着叶淮北。 叶淮北撩袍就跪下来,叩首道:“陛下,微臣自知教女无方,可让人母子分离这如何使得,到底是我儿历经生死才生下来的孩子,若是分开了不外乎要我女儿的命啊!” “呵,叶尚书这话的意思,别人家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让令嫒养育只怕要养出下一个欺凌人的恶霸来,这罪过你担得起吗?” “你……” “叶尚书这般爱女心切,怎么就对长女这么不闻不问呢?不过也是,到底是没了生母帮衬咱们的叶尚书,没有利用价值自然想不起来咯。” “人家叶尚书心里门清着呢,长女算什么呦……” 阴阳怪气! 御史台的人一个一句说得叶淮北面色铁青,可他到底一张嘴,而御史台个个都是舌灿莲花的厉害人,说的又是事实,他实在哑口无言。 锦宣帝默默的听了好一会儿,听得心里舒坦了,才说道:“既然调查清楚了,叶淮北降为……六品尚书左吧。其女改为妾,成安之子交由成安郡王妃抚养。另,由叶家补偿所有被欺凌者五百两白银,其妻方氏不予诰命。” 在大业,凡七品以上官员,其正妻皆有官府下达诰命文书,是为官者之荣誉。 叶淮北从正二品直接降到正六品,是大降了。 方氏的正二品诰命夫人的身份直接收回,连六品的诰命都没有了。 这个消息传回到叶府,方氏直接晕过去了。 她努力那么久,跟着叶淮北才做了几年的尚书夫人就被降,早知如此,当初父亲说叶淮北前途无量,假以时日必能做到高位的话。 她不去与叶淮北生情就好了,她有些后悔。 下放的文书跟着进了叶府,叶淮北站在堂中对管家说道:“签活契的下人全部遣散,其余人收拾家当。” 管家愣了愣:“老爷?” “废什么话?给人家新尚书腾位置。”叶淮北厉声说道。 管家应是去办了。 叶淮北看着偌大的府邸,这是他辛苦了十年谋得的家业,一夕之间被方氏和叶银霜给毁了,都毁了。 叶淮北恨方氏和叶银霜,也恨叶银禾。 叫人收拾时,他去了一趟秦王府,秦王府的门房说叶银禾还没回府呢。 他到底心里有气,也不想跟是王妃身份的叶银禾闹,就回去了。 第二日,叶淮北便搬离了府邸,带着方氏和两个妾室住进了个二进府邸。 而原先的叶尚书府则改为王府,由新任礼部尚书王中全住下。 这一变故很快传开,一时间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各家官员也对各自内宅的妻妾子女等管教多加关注起来,就怕成为下一个叶淮北。 一时间京城的教养风气好了许多。 当然,这是后话。 在叶淮北忙着搬家时,贤王府这边。 两个粗壮的婆子压着叶银霜,奶娘抱起孩子走到贤王妃的身旁。 叶银霜近乎疯了,哭喊道:“不,那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抢走我的孩子。” 第118章:孩子被带走 贤王妃冷眼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说:“就凭你也配养孩子?早知你是这样没有品行的东西,当初就不该让桓儿娶你。” 还累得她的儿子受牵连,若不是叶银霜,她的儿子何至于被罚到新兵营去? 想明白这点,贤王妃越发恨叶银霜,都怪这个不要脸的人。 恨意丛生,贤王妃听着她哭喊发疯,怒道:“哭?你还有脸哭?来人,给她掌嘴,打到她不哭为止。” 贤王妃拂袖离开。 而常嬷嬷使了个眼色,一个婢子上前,对着叶银霜的脸就开始抽。 林柔怡一直站在门外,看着被掌掴的叶银霜半点同情不起来。 她自问自己也不是个好人,可像叶银霜这种在书塾欺凌小官家姑娘,在家欺凌长姐,还给她下绝子药,在有婚约的时候不退婚却勾搭未婚夫的侄子。 这种人,多看一眼都辱了自己眼睛。 滇妈妈想要去求贤王妃,刚要开口,常嬷嬷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滚开,狗东西。” 滇妈妈:“……” 她捂着脸跪下,再不敢多做一点。 霜雪居的院门关上了,叶银霜被贬为妾室,份例被减,伺候的人也都被收了回来,只剩下她带来的。 远处的长廊下,白莲扶着即将临盆的大肚子,叹了口气。 做妾室的,孩子永远叫主母母亲,而她们只能是姨娘。以前的叶银霜多么的趾高气昂的,瞧瞧,最终还不是做了妾。 “白姨娘?” 白莲看到走过来的林柔怡,屈膝道:“郡王妃万安。” “你如今待产之身,身边得多几个人伺候着,我拨些个人给你院里先用着。”林柔怡道。 这些人自然是从霜雪居出来的。 白莲感激笑道:“多谢郡王妃。” 林柔怡做主母挺好的,白莲从不曾吃过她一次难,妾室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她只要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这辈子定不会难过。 叶银霜扒拉在门口缝里看着外面,眼神都是恨意和慌乱,却是不敢再喊了。 滇妈妈哭道:“姑娘,咱们算了吧?” 事情闹得太大了,这里又是贤王府,她现在是一个内宅的妾室,连出门都需要主母的同意。 想要再翻身,近乎不可能了。 叶银霜只盯着外面,似乎听不到滇妈话一样。 她恨啊! 她们抢走了她的孩子,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 直到外面的人都看不见了,叶银霜才收回目光,她回到屋里坐下,拿着儿子的小小虎头鞋。 “不,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能夺回我的孩子的,我还有桓哥哥。” 她还有晏长桓,晏长桓心里有她,一定会帮她把孩子要回来的。 —— 叶银禾是在第三日回到王府的,刚在屋里坐了会儿,就听下人来传叶淮北来了。 叶银禾倒也没有不见,到了客厅时,看到叶淮北笑眯眯的看着她。 “下官拜见王妃。” 他甚至依着规矩毕恭毕敬的行礼了。 叶银禾稍稍避开他的礼,坐下来说:“父亲来有何事?” 虽然撕破了脸,但人就是这样,表面上还要是维系着各自的颜面的。 叶淮北不是东西,叶银禾却不想被人诟病做了王妃后连父亲都不要了。 叶淮北如今是十拿九稳,叶银禾纵使跟他争吵过,大抵是恨方氏和叶银霜才恼他的。父女血缘只要在,他只要是她的父亲,她叶银禾就不能视而不见不管不顾。 “银禾,以前是父亲耳聋眼瞎被你母亲……” 看到叶银禾不悦的眼神,叶淮北立刻改口。 “被方氏她蒙蔽了眼睛,这才忽略了你,父亲知道错了。以后,父亲会多多来看你的。” “不必。”叶银禾抬眼看他。 堂中都是她的人,她也不想留着情面,让叶淮北三天两头来恶心她。 叶银禾说的极其冷淡:“你倒不必这样来惺惺作态表什么父爱,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不曾给过,而那个渴求的叶银禾早就死了。” “现在的我,不需要你的关爱。” 叶淮北:“……” 肯定是在说气话,叶淮北确定极了。 他呵呵一笑,还是将准备的五十两黄金拿出来,说道:“好,好,父亲不说了。之前霜儿对你做的一切父亲都知道了,这些是霜儿欺负你的补偿。” 五十两黄金等价五百两白银。 叶淮北这时候又拿出一块白银做的平安锁,还有一个价值不小的玉镯子。 他说道:“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这些年对你所有忽视,父亲以后再不会了,银禾,你原谅父亲可好?” 他送上东西,再这般低声下气。 叶银禾却只觉得可笑。 这世上的人果然都是一样的,刀扎不到自己身上时永远不知道疼,这会儿他知道疼了,也想起她这个女儿了。 晚了。 叶银禾不说话,只听着,听着他看似忏悔实则不过是为了哄她的话。 叶淮北从一个礼部尚书一下跌落,成了个六品尚书左。这六品尚书左其实也不低,可人在高处待过,这等身份就看不上了。 可叶淮北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将目光放在她身份,有个女儿是秦王妃,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只要打好关系,纵使身份变了也没人敢看不起他。 叶淮北也知道短时间无法让叶银禾消散对他的气,说完该说的就走了。 叶银禾看着留下来的黄金和那两样礼物,拿手上看了看后扔回桌上。 “拿去金簪阁卖了,换的银两给府里加餐,另,余下的银子全赏给办事的人。” 周嬷嬷应是,将玉镯和银锁拿走了,五十两黄金则收入私库里。 下午就换了银子回来,还让人运回来一整只刚杀的猪和一筐的鲜鱼,整个王府得知晚饭有加肉,都开心极了。 —— 新的叶府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方氏依旧伤心着,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要管家。 “从今日起,由苏娘管家,就不劳烦夫人了。”叶淮北却说道。 方氏怔住后,猛的起身:“老爷,凭什么?” “凭什么?方玉颖,就凭你养出的两个逆子,就没资格再管家。” 无论是叶银霜还是叶永良,接连闯祸,第一次是从叶永良醉酒妄言开始。 教的女儿无法无天,欺凌人。 教的儿子不思进取,只会显摆卖弄。 叶淮北说道:“从今日起,夫人就在内院修养,苏娘管家,永良送去文德书院,学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一直顾着吃饭的叶永良一听,也慌了,文德书院教人之严厉京中出了名的。 “父亲,我不要。” 可他刚要闹,就被叶淮北一巴掌打了过去。 “你若不听,我就打死你这个逆子。”叶淮北吼道。 第119章:担心大姐姐 叶府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府却依旧如常。 叶银裳四人在府中学礼教规矩,插花品茶这些学得很是认真,对于外面的变化虽有议论,却影响不到她们。 不过,叶银裳听说叶淮北来了,心里不免担心大姐姐来。 她被退过婚投过湖,比起银琪银雪她们来说,她心思更敏感些,总觉得大姐姐心里定然是难过极了。 她去了隐山居,在门口让守门的仆妇传话。 “让她进来吧。” 叶银禾斜靠在矮榻的软枕上闭目听着琴音在哼小曲儿,面色懒怠。 叶银裳随着婢子进门,见到叶银禾就乖乖的福身:“王妃万安。” 叶银禾坐起来看她说道:“银裳,过来坐。” 叶银裳坐过去了,一直保持拘谨,没有松散随意。 大姐姐让她们住到王府来学规矩是替她们着想,她却不能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觉得这些是大姐姐应该做的。 人要学会知足感恩,方能越过越好。 叶银禾让婢子上了茶,就问她:“今日学的什么?” “学的鉴宝。” 哦! 叶银禾有些意外,前世她学的可没有鉴宝一门,可见不同的嬷嬷有不一样的教习法子。 问起学习的,叶银裳就多了话头,眼神含笑感激的看着叶银禾说:“嬷嬷说,我们日后若是无意外都是给人做主母的,当家主母管家,这鉴宝赏物是很重要的。只有懂得这些才不会人懵逼,心里清楚别人便骗不到我们的头上来。” 叶银禾点点头,笑问:“还有呢?” “还有,嬷嬷说做人主母的要懂得如何御下,如何维系与主君的关系,但所谓主母自不需要如妾室姨娘一样去讨好。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管好一家大小事情,掌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便能把日子安生的过下去。若是事事心中只有男人,那与妾室无异。” “妾室的根本在于主君,所以需要讨好。主母的根本在于掌家,所以只要管好内宅便可。” 叶银裳说话时整个人奕奕神采,与之前的寡淡低沉判若两人。 学习一些好的知识,能改变人的固有思维,从而跳脱出这个思维变得活络。 叶银禾突然笑了。 叶银裳一顿:“大姐姐?” “没事,你继续说。”叶银禾道。 叶银裳脸色微红,她垂眸端起茶喝,默了默再抬头看叶银禾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她心里都是担忧,根本没注意自己的眼神。 叶银禾笑容收敛了几分,靠回软枕上说:“我知你过来是想问什么。” “大姐姐,你还好吗?” 大伯父不是个好父亲,大姐姐相比是难过的。 叶银禾笑看着她:“我很好,你也不必担心我,把嬷嬷教的东西好好的学进去。” “我会的。”叶银裳保证的说道。 她一定不会辜负大姐姐的好意的,她投湖绝望时,是大姐姐安抚她好好的活着,也是大姐姐把事情解决了的。 回去悦心阁,叶银杏已经吃饱昏昏欲睡。 叶银琪和叶银雪正在看嬷嬷给她们的书籍,两人也学得很认真。 刘氏和荣氏都跟自己的儿女说过,在王府学习哪怕只有一个月,却足以改变她们的命运,况且她们还有一个王妃大姐姐。 这就是靠山,有靠山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但自己也要上进而不是一味的觉得有个大姐姐就高枕无忧了。 二房三房的人都明白,叶银禾是她们奔向更好生活的靠山,依仗。可纵使有这样的靠山,她们也不能全然依靠叶银禾,自己也同样要上进才行。 叶银琪和叶银雪说道:“三姐姐,大姐姐还好吗?” 叶银裳坐下来,却一时犹豫起来,说不好吧,大姐姐能笑,说好吧……怎么能好呢?亲生父亲从不关爱自己,换做是她,定然是伤心极了的。 叶银琪看她犹豫,就知道是不好。 “大姐姐真苦!” 叶银裳这时候说:“所以我们才要好好学……” 不让大姐姐失望。 叶银裳也拿了书继续看,挑灯夜读到很晚。 悦心阁和吉祥院的夜灯亮到几点叶银禾是知道的,妹妹们懂事她确实欣慰。 —— 第二日,叶永良被送去文德书院,叶淮北放了狠话,若是叶永良学不好就扶持苏儿子,日后继承他的家业。 这下叶永良不敢再哭闹,乖乖进文德书院去。 方氏也冷静下来,在府里蛰伏不出,她还让人去了一趟贤王府见叶银霜,让她乖乖的不要再闹,等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再想法子就是了。 叶银霜也明白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与方氏是同样的想法。 来的嬷嬷跟叶银霜说的话转头就传到林柔怡的耳朵里,而秦王府这边,叶银禾也听着婢子在说。 这叶银霜身边的人也没几个忠心的了,只剩下个替她办事的滇妈妈。 碧珠和翠荷虽是叶银霜的贴身婢子,但从不在叶银霜的跟前讨到多少好处,她高兴时赏个三瓜两枣还顶不上被打的。 这两人暗地里都跟了林柔怡,而菊芋则是叶银禾的眼线。 这小姑娘岁数不大,但很是能吃苦隐忍,滇妈刁难她都咽下去了。 叶银霜大势已去了大半,不大需要菊芋在跟前盯着了,自有碧珠和翠荷。 说与,她想把菊芋捞出来。 有了这个想法,叶银禾去见林柔怡。 林柔怡听说她过来,以为是来问叶银霜的事。 “她如今只能关在霜雪居里不得外出,孩子如今养在我的屋子里,皇婶是要看看孩子吗?” “我过来是想向你讨个人。”叶银禾道。 林柔怡一愣:“叶银霜?” “不是,是她院子里的一个十岁丫头。” 霜雪居里十岁的丫头?林柔怡有些印象,但不知叫什么。 旁边的婢子就说:“郡王妃,那小姑娘叫菊芋,是从叶家带来的。” 林柔怡了然,也没多想就说道:“这不是问题,班嬷嬷,你去把那孩子带来,顺道把身契也拿来。” 不过是个小丫头,叶银霜如今是妾,她院子里的丫头在贤王府里她都能做主。 叶银禾看了眼旁边的周嬷嬷,周嬷嬷就上前将一个锦盒送上。 “皇婶这是?” “这丫头也不能白要。”叶银禾说道。 林柔怡看着锦盒里的东西,随后愕然一愣,面色也跟着变了变。 第120章:林教头给证据 林柔怡把锦盒盖上后也不说话,只是眉目低垂沉思着。 叶银禾端茶浅尝一口就搁下了,安安静静的等着,等到菊芋被带来。 菊芋没有进门,只在外面跪了下来。 林柔怡说:“皇婶,今夜可方便?” 那锦盒里的东西让她心情无比凝重,而且不能叫别人知道。 叶银禾点头:“方便,那今夜再谈。” 带着菊芋回到秦王府后,叶银禾看着跟在身后的小丫头,说:“你的身契也在我手里,菊芋?” “奴婢在。”菊芋应声。 叶银禾看她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把身契还给你,再给你一笔银子让你回家跟家人过日子。二是,你留在王府,为我所用。” 菊芋有为长姐不惜卖身复仇的心,她很是欣赏,也需要这样的人来培养。 菊芋看了眼叶银禾,没有犹豫的跪下来说:“菊芋要追随王妃。”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多少人家削尖了脑袋要往大户人家里去,而王妃是个好人,她知道跟随王妃的人都过得很好。 她定要留下来替王妃办事。 叶银禾挑眉:“你可想清楚,跟着我你就是奴。” 籍奴仆一向都是最低等的,大多数人给大户人家当婢子小厮的都是活契,签几年活契的。 而死契,就是签一辈子。 菊芋很是坚定:“奴婢要追随王妃,一辈子追随王妃。” 叶银禾便不多言了,让琴音带她去收拾,再带到书房来。 旧的身契扔进火盆里烧成灰烬,一张新的身契摆在菊芋的面前。 菊芋直接摁了手印,随后跪下听吩咐。 叶银禾却只是挥挥手,琴音就把她带下去了。 到了外面,琴音才说:“你还需得学很多东西,就现在内院的外围做事,还有,日后想要在王妃跟前,你除了会做事之外,还需得识字,会写字才行。” 琴音的声音逐渐远去。 叶银禾摊开账本,看着近日里庄子上的租金。 租金的价格她重新定过,明面上看着比往年要少收一点点,但收上来的却比去年要多百分之五。 连珠姑姑笑说道:“刘伯之前做的账本清清楚楚,倒没有什么腌臜敢做欺上瞒下的事情,所以这往年的租金都是对的,可到底是高的那么一点点,就有些贫瘠的田地租不出去。今年的租金低下来,就租出去了。” 所以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五是那些往年租不出去的。 “还有这一份,是碧水湖的鱼收,去年的,今年的鱼收还有半个月。” 鱼收…… 叶银禾也有心思要去看,便说道:“等鱼收那日我们去一趟碧水湖。” 连珠姑姑记下了。 庄子田地的租金都有多的进账,而几家整改过的铺子酒楼也都生意不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到夜里戌时四刻,林柔怡过来了。 叶银禾让人备了茶点,让她坐下之后再叫人守着外面。 “皇婶,那个东西您那儿来的?” 叶银禾看她把锦盒拿回来,果然是在意的。 “有人送来给我的,说是你见了定然会来问,便让我把这个再给你。” 叶银禾将一封还封着蜡的信递给她。 林柔怡接过,看到信封上的蜡印再次变了脸色,几乎没有犹豫的打开。 叶银禾静静的等她看完了,才说:“若是你不愿意改变现状的话,人就不必见了。” “我要见他。”林柔怡低声道:“皇婶,你有什么条件?” “不是我的条件是什么,而是你如今知道这些真相,是还愿意维持你如今的生活,还是……让某些人为他们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叶银禾看着林柔怡的眼睛。 林柔怡又看着信,拿起锦盒里的一枚玉珏,玉珏上雕刻着一个字,怡,背面是一朵凌霄花。 林柔怡喜欢凌霄花,而这一枚玉珏,是林柔怡的庶兄准备的及笄礼。 但礼物并没有送到,林柔怡的庶兄就被人给打成了。 她的庶兄是个文质彬彬的人,虽是庶出,但很是聪慧上进,在书院里都是拔尖的那几个之一。 但是傻了,成了便再也没有可能。 官府查案,抓了两个混混无赖,说是抢钱,林柔怡的庶兄不愿给就被打成了,这玉珏也不翼而飞。 林柔怡看着这玉珏,说道:“我要见那个人。” 叶银禾点点头。 “明日,城外十里亭。” 林柔怡带着玉珏和信件回去了。 叶银禾看着桌面上掉落的一点蜡块,眉眼沉沉,林柔怡必须站在贤王妃的对立面,如此才能成为她的助力。 “王妃,这郡王妃的庶兄只是个庶出,再如何出色,怎么就至于要被打傻的程度呢?” 林家那几个人,有必要吗? 叶银禾垂眸:“有些人的恶意,永远这么莫名其妙。” 比如晏长桓对她的不喜厌恶,从前世到今生都很莫名其妙。 翌日,林柔怡依着时间出城去了。 叶银禾只让人跟着林柔怡,对于后面的事情有八九成把握,能把林柔怡彻底拉到她的阵营。 另一边,新兵营里。 林教头策马出新兵营直奔城里,到了刑部进门就要找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不在,却巧合遇到大理寺卿王工。 “王大人。”林教头上前施礼。 王工也认识林教头,笑着点头道:“林教头怎么来刑部了?” 说话间心里疑惑:“莫不是又……” 林教头摇头:“并非是又,而是,下官找到了杀死申赐的真正元凶。” “谁?”王工一愣。 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说道:“来,这边屋里说。” 林獬进入刑部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王工面色凝重,让人去找刑部尚书过来。 刑部尚书赶到之后,看着王工递来的证据:“确信?” “林獬所查,他竟是一直都不相信之前所查到的真相。”王工说道。 因为不信所以他自己查了这么久,倒是被他查到了真凶。 可这真凶竟然是成安郡王。 果然,果然啊! 之前他们也觉得蹊跷,可查出的整局就是如此。 如今再想,那两人也认罪太快。 想想也是,那到底是贤王府,贤王若是出面,那两个人怎可能不认。 为了他们的家人,只能认。 “召集所有人,议会。” 第121章:给贤王妃下毒 贤王府给顶罪的两家人买命钱,两家人舍了儿子之后便带着银钱去三水城居住。 林教头花费许多时间才找到两家人,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贤王派人给他们送钱时,还威胁他们若是敢说出真相,便让他们绝户。 杀全家的威胁名头,原先两家人是半点不敢说的,但林教头说律法是公正严明的,贤王又因为杀人服罪要流放,他们两家难道不想证明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主谋吗? “……虽后来不知他们两家为何愿意说出实话,又写下这些证词,交出买命钱的证据,但有这些,成安郡王杀人之罪是坐实了。” “所以,若非是贤王谋害祁家小公子服罪,这杀人的成安郡王就一直都不能伏法了?” 刑部的人都缄默了,权势总是这样,弱者在面对权势只能低头。 这时,王工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是什么叫那两家人愿意说出实话来的?” 哪怕是贤王已经倒台,可那到底是皇室宗亲啊,两家的儿子已经落罪说出来又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谁知道呢,不管是什么,总之这成安郡王必不能叫他逍遥法外。”刑部尚书说道。 —— 秦王府里。 叶银禾刚从外面回来,解了外袍就听连珠姑姑说:“王妃,贤王妃要见您。” 贤王妃如今还保着这个名头,可贤王到底是没了,她这个名头约莫也保不了多久。 大约是想来跟她示好。 叶银禾冷冷一笑,让连珠姑姑请她去客厅。 贤王妃在客厅坐下时,看着这府里,再想想如今的贤王府实在是落魄了。 贤王和晏时隐到底是亲兄弟,这老太妃真是偏心偏到骨子里了,贤王出了事她个死老太婆什么都不做,那秦王出了事她倒是特意出宫搬来秦王府日夜守着自己的小儿子。 如今贤王府几近败落,积蓄因为贤王被即将被流放已经打点了七七八八,晏长桓在新兵营那会儿也花了好多银子,加上两次贤王府娶儿媳,贤王妃如今手头上的捉襟见肘。 对比起来,就如天上地下,叫贤王妃怎能不酸涩不恼恨。 偏心,偏心的老东西! 贤王妃心里又恨又怒的,端起旁边的茶盏一看,竟然还是天山雷鸣茶,时新送来的。 灌了一小口咽下心里的不甘,就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 叶银禾迈步进门,身上穿着对鹿藤花纹大阔袖,挽着富贵牡丹头,一眼便让人觉得矜贵又高雅大气。 这一瞬贤王妃只觉得叶银禾长得真好,比叶银霜好太多了。 这么好看的姑娘,她那个儿子却瞎了眼,喜欢上叶银霜那种没有品行的东西。 “嫂嫂。”叶银禾淡淡的喊了声,坐下来就说:“嫂嫂这气色看着真差啊,进来没休息好?” 明知故问。 贤王妃面色就往下拉了几分,随后又垂头丧气的说:“弟妹也是知道的,如今我府中的情况就是那么不好,弟妹的妹妹做的那些事情累得王府如今这般田地,气色能好才怪了。” 叶银禾挑眉,勾了勾唇道:“这不是侄儿自己选的吗?” 若是个懂事的好的,能与自己叔叔的未婚妻有染?贤王妃自己教子无方,还好意思过来说这些话,没得叫人笑话。 贤王妃一顿,蹙眉:“弟妹,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更清楚,桓儿是被骗了。” “呵呵!” 叶银禾笑了出声:“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新婚夜那晚晏长桓说的那些话我想嫂嫂尚且还年轻,不该这么快忘了才是。” 那一晚两人的态度如此,晏长桓都说了什么在场的人都是记得的。 贤王妃心里怨恨叶银霜这个没品行的搅家精,难不成过来就是为了跟她抱怨? 叶银禾可不惯着她,直白的说:“贤王妃,当初一事你是知道的吧?你替自个儿的儿子这样就该想到今天。我可不是叶银霜喜爱的姐姐,你来找我说这些,我还能帮着你去收拾她不成?” 贤王妃:“……” 这叶银禾说得太难听了,是当真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对方留。 她面色沉沉:“可你们都姓叶,要知道,当初我们贤王府求娶的是你叶银禾,不是叶银霜,你们叶家不过二品官家的女儿本也没资格嫁入王府。” 是天道给的气运,让叶银霜一支舞哄得林皇后高兴,一时诺言便许了她的心愿让她与秦王配了对。 贤王妃说了这么多,看叶银禾也都只是冷笑着,竟又冷静了下来。 她说:“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你和叶银霜也是一家人,何必这样言语针锋相对。” 叶银禾却一句:“谁跟你们一家人?” 贤王妃:“……” 真是不识好歹,她们到底是妯娌,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她。 贤王妃拂袖起身,怒道:“叶银禾,你……” “咳!” 一声轻咳,贤王妃扭头看向连珠姑姑,言语一下顿住了。 连珠姑姑是老太妃的人,她如今已是势微,没了贤王之后她的贤王妃也差不多倒头了,绝不能再叫老太妃厌弃她。 压下心中的怒骂,贤王妃深吸一口气。 “我来不是跟弟妹争吵这些的,以前是桓儿做的不对,但如今他们都……你就不要记恨桓儿了。两家住得相邻,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贤王妃要跟叶银禾走进,以保全自己的身份。 “好啊。”叶银禾一笑,答应了。 贤王妃果然高兴,又说了些话才起身离开。 看着她留下来的东西,叶银禾都给棋语她们分了。 连珠姑姑说:“她若是没什么出格的事情,这王妃身份是不会变的,林皇后到底念着她是妹妹。” 那她这么上赶着来示好,却又拉不下脸面,莫非是知道什么? 叶银禾垂眸,想来是担心晏长桓新兵营杀人一事曝露吧! 林柔怡从城外回来时,恰巧遇到贤王妃从秦王府回到院子,两人四目相对。 贤王妃疲懒的神情多了几分欣慰,喊道:“柔怡?” 林柔怡咬了咬后槽牙,低头掩去眼里的恨意,再抬头带着如常的笑意上前。 “母妃。”林柔怡攀上她的手臂,问道:“刚从皇婶那边回来?” “嗯,我们王府如今不如从前,需得跟她打好关系才是。”贤王妃说着,问她:“你呢,一大早去哪儿了到现在才回?” 第122章:晏长桓被抓 去哪儿? 去打听庶兄痴傻真相了! 林柔怡心里透着冷笑,若不是那人将真相告知,谁能想到林家嫡出竟然会不许庶出者能力出众,连自家人都要害的。 而其中的帮凶之一,竟是眼前的姑母。 林柔怡笑着说道:“就是出去采买些东西,今日母妃不是总睡不安稳吗?柔怡便去买了些安神香回来给母妃您用。” 安神香…… 贤王妃看着身后婢子捧着的东西,叹道:“真是孝顺,柔怡,还好有你在,母妃这心里好受多了。” “母妃,该打起精神来才是。” 两人说着话回到听雨堂,林柔怡伺候贤王妃脱去外衣,亲自点上新买的安神香。 “姑母,先好好睡一觉。” “好……” 袅袅白烟从香炉里腾起,林柔怡秉着呼吸起身离开,出了门又叮嘱常嬷嬷说道:“嬷嬷,这香需得夜夜都点,对我姑母的精神有安抚之用。” 常嬷嬷只觉得林柔怡实在孝顺,应着是记下了。 —— 另一边,新兵营里。 晏长桓自从去林国舅府负荆请罪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沉稳极了,对于新兵营的所有训练更是很努力的去做,没有半点偷懒。 副教头看了都点头,对林教头说这成安郡王成长了。 可他这好话刚说没多久,就有刑部的人来到新兵营,拿出缉拿令去将还在训练的晏长桓给扣住了。 副教头:“……?” “怎,怎么回事?”他上前去问。 刑部的人将缉拿令几乎怼副教头的脸上,冷声道:“奉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之名缉拿凶手晏长桓,所有人不得阻拦,若有阻拦者,以同罪论处。” 副教头吓得连忙后退,就怕自己被同罪论处了去。 他扭头看向一直冷脸看着的林教头,上前问:“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知道林教头不喜这成安郡王,还对当初死去的那个新兵的死存疑。 却没想到还真是,简直神了。 晏长桓被捆着手带出去时,引得所有人跑来观看,问却问不出什么原由来。 倒是有人聪慧,猜测晏长桓是因为杀人案一事被抓。 有人就疑惑了:“不是真凶伏法认罪了吗?” 人都处置了,如今再来说晏长桓是真凶,那两人岂不是冤枉? “我瞧着,那两人是帮凶,只不过被贤王府威胁全然认了,这才让他摘了出来。” “你这是猜测。” “那刑部的人抓他做什么?李四和王蛋子他们几个当初都跟着晏长桓,是他的狗腿子,这都联想不到也太笨了……” “你聪明,你当初怎么不怀疑?” “……” 讨论不断,林教头扭头喝道:“都训练去。” 人一窝蜂全散了。 晏长桓却不敢吵闹,只冷着脸对刑部过来的小官说:“本王是冤枉的。” 那小官只木着一张脸:“是不是冤枉的,公堂上自有分说。” 晏长桓:“……” 这些人就是看他父王被贬流放,这才来对付他的,拜高踩低就算了,还瞧着人势弱都上来踩一脚。 晏长桓被逮捕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京中又是愕然。 “怎么又是贤王府?又是成安郡王?” 这大半年的时间,贤王府一家接连出事,闹出多少笑话和人命官司了,这会儿成安郡王被刑部缉拿,也就一个大事。 “杀人了?” “肯定是杀人了,刑部的人亲自去的……” 而朝堂上,刑部也将此案的证据直接在堂上说了,贤王如何花钱如何威胁人,成安郡王是真凶等等,听得大臣们一愣一愣的。 只有刑部和大理寺不惊讶,毕竟他们是得到第一手消息并且组织缉捕等事的。 锦宣帝都惊愕了。 杀人啊。 他也知道皇室宗亲,世家大族的人里没有几个手脚是真干净的,可晏长桓做了那么多的荒唐事说到底也就是品德有问题。可若是真杀人了,就不单单是品德有问题了,而是人真的坏到了骨子里。 锦宣帝生气啊。 生气是又很是为难,这贤王刚处置了,等着再过半个月流放呢,这晏长桓又出事。 老太妃能受得了吗? 他没有第一时间下决定,下朝之后去了慈宁宫。 老太妃正在院子里看宫女们踢毽子,看他来笑着说:“皇帝怎么下朝就过来了?李茹,速去御膳房让他们准备午膳。” “也好,朕好久没有陪母妃用膳了。”锦宣帝笑道。 两人往殿里走时,锦宣帝扭头看着面前的小老太身形佝偻了,头发也花白得厉害。 他也老了,养母怎可能不老呢? 用午膳时,锦宣帝就说北疆的战事,提的是晏时隐又立功了,正在回京的路上。 老太妃笑着说:“此番时隐回来,北疆就不用再去了吧?” 锦宣帝一顿:“……暂且是不用的。” 只要乌斯人不再挑起战争,来犯大业,这战事就不会再起。 老太妃就说:“那时隐和银禾就能好好的。” 锦宣帝也笑着点头:“不过,朕打算给他们安排藩地去就藩,母妃觉得哪里比较好?” 哪里? 老太妃就说:“皇帝决定就好。” “那就江南吧,时隐在北疆辛苦了十年,给他安排个环境好四季常青之地。” “那就多谢皇帝了。” 午膳用完,宫婢将东西都撤下去,两人走到花厅品茶。 锦宣帝就开口了。 “母妃,长桓杀了人,要如何处置?” 老太妃喝茶的手一顿,她满是褶皱的脸上挂上了几分苦笑:“新兵营那事?” “母妃猜到了?” “只是猜测,却不想还真是……新兵营那边我了解过了,一直没出过人命官司,他去就出了,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说着,就叹气:“罢了,是命!皇帝不用来问我的,他们即便是宗亲也不能不顾王法。” 锦宣帝就是感叹养母这一点,她心里疼着,却能明白事理。 锦宣帝回去了。 人刚走出慈宁宫,老太妃就吐血了。 李嬷嬷惊呼:“娘娘?” “本宫没事。”老太妃挥挥手,任由她擦拭嘴角的血丝,满嘴的苦涩:“大抵是本宫以前作孽太多,所以这些都是老天爷对本宫的惩罚。” 以前为了在后宫活下来,她害过人,如今儿子孙子这般,也是活该报应了。 李嬷嬷心疼,叹道:“娘娘,你是自保,怎么是作孽呢。” 第123章:老夫人回府 叶银禾小憩到下午起来,就听到下人议论晏长桓被抓。 林教头还是说出了真相,为死者寻求公道的人还是在的。 叶银禾等着刑部和大理寺那边给出好消息,万分想着若是能让晏长桓斩首才好,却也只是想想,皇室宗亲犯事,除了谋逆篡位这等大罪,其他的错事甚少是有斩首的,大多都是贬身份流放,或是终生关在宗府直到老死。 新的叶府里,叶淮北下值回到府中实在气不过,进了内院去找方氏痛骂一顿。 “……你们就是愚蠢,愚蠢!秦王虽然昏迷不醒,可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北疆为大业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便是此生就醒不过来了,这秦王妃的身份荣耀都不会被陛下给收回去。” “你们倒好,这般鼠目寸光舍弃王妃的身份不要,去要晏长桓那个男人。从霜儿嫁入贤王府开始有哪一件事情是好的?她进去做不了成安郡王妃就是个偏妻,如今呢?偏妻都不是了是个妾,那成安郡王也要被流放了。” 就为了不守寡,为了一个男人。 “霜儿如今能得到什么?一个妾侍的身份,孩子都不是自己的了。这就是你替她谋划的一切?方玉颖,你害了我的女儿,你害了我。” 叶淮北甩了她两巴掌。 方玉颖委屈的捂着脸,哭道:“他为什么要被流放?他不是在新兵营好好的吗?霜儿说,霜儿说他要去北疆投军建功立业的……” “他立个屁,新兵营那起杀人案,他就是主谋。” 叶淮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努力了大半辈子换取来的东西,做到二品要员的高位不仅没了,长女也离了心,母亲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母亲! 对,还有母亲呢。 叶淮北想到这里有了主意,立刻起身出去,让人备马车。 “老爷,您要去哪儿?”贵妾苏娘问道。 叶淮北说:“去接母亲。” 苏娘闻言体贴,将儿子拉了出来说:“老爷,带着永霖去吧?” 说着,苏娘又对年幼的儿子小声耳语两句,五岁的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闻言点了点头。 叶淮北就把孩子带上了。 路上,叶淮北问这个年纪最小的庶子:“你娘对你说的什么?” 叶永霖就说:“娘说祖母在道观修养身体,叫孩儿多关心关心祖母,再跟祖母说,娘要给孩儿生个妹妹了。” 叶淮北一下怔住,惊喜道:“你说什么?” 苏娘有孕了? 他又要当爹了,叶淮北大喜之后,心里的阴霾也去了不少。 叶淮北笑着说:“永霖,你该说是弟弟。” 他要儿子,不要女儿,肯定是儿子。 这大半年的桩桩件件事情都是不好的,如今总算有一件好事高兴高兴了。 苏娘确实有孕,而且已坐稳了身子,她一直没说此事,很是耐得住性子连叶淮北都三缄其口,就是不想让方氏知道。 方氏的手可不干净,叶淮北的妾室原先可不止两人,之前也还有三个的,但这三个都因生子没了,皆是胎大难产一尸两命,如今剩下她和田姨娘两人,田姨娘比她年长五岁,今年已二十有七,原是怀过身孕的,但怀胎六七月时小产就彻底坏了身子。 苏娘进门晚几年,那时候还天真烂漫,只以为做妾只要安守本分就可以了。 直到她头胎在足四月还小产之后,田姨娘就开始教她如何在叶府低调生活。 正是有田姨娘,苏娘才平安生下第二个孩子,就是叶永霖,叶淮北唯一活着的庶子。 苏娘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这里不如以前的叶府安静,宽敞舒适,但如今是她掌家了。 方氏明面上倒也算宽待妾室,但内地里害起叶淮北的孩子来丝毫不手软,如今她失了叶淮北的宠爱就什么都不是了。 “姨娘,夏日的衣物还需要添置吗?”管家过来问。 苏娘回头笑说道:“添,依着惯例每人一套……” 叶淮北带着小儿子到道观之后,顺利见到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看着自个儿的儿子确实比以前要消沉,不那么意气风发了。 她就说:“你偏宠那方氏,当年背着晚晴做的亏心事,也算是报应了。” “母亲,我是您的儿子,亲儿子,现如今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儿子当年也不过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可事已成定局,又如何能改变?” 叶老夫人问他:“是不能改变吗?还是你自己不想改变?” 叶淮北:“……” 他实在哑然,他心里是恨着方氏把他的儿女教导成这个样子,可要舍弃了她实在不舍得,他当初也是真心喜爱过她的。 叶老夫人看他不语,实在无语。 “走走走,你回去吧,我还想多活几年,你的日子过成个什么样子就不要来找我了,我是你娘,却也管不了你一辈子。” 她来道观休养身体就是为了多活几年,若一直都在府中,只怕早就死了。 叶淮北实在被叶老夫人冰冷的话语给伤到了,他是她的儿子,她怎能不管? 就在这时,叶永霖走过去站在叶老夫人的身边,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首。 “孙儿永霖,拜见祖母,祖母您别生气父亲的气,不然身体会难受的。” 叶老夫人之前就注意到叶永霖这个孙儿了,只是谈着正事也就不理会,这会儿看他小小一个跪在面前说话,心里难免心软几分。 “你起来。” “好。”叶永霖应声起来了,就挨近叶老夫人,小小声说:“祖母,您生气就是不开心了,永霖跟您说个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是什么?” “娘要给永霖生弟弟了。” “真的?” 叶老夫人的面色转眼就晴朗了许多,叶淮北看到这里,对苏决定心里赞叹。 瞧瞧,这才是贤内助该做的事情,方氏?啥也不是。 叶老夫人还是从道观回叶府了,是在夜色中进的家门,苏娘早让人打扫好干净的小院子出来。 “虽不知老夫人会不会回来,但这院子里都是依着老夫人您以前的布置办的,您瞧瞧可有哪儿不好的,苏娘再让人重新准备。” 叶老夫人坐下环顾一眼屋内,比之前的房间小了一大半,院子也缩小到之前的三分之一,不过布置确实满意。 她说道:“这样就很好,苏娘如今几月?” 苏娘应是:“足三个月了。” “好,好。”叶老夫人说道:“这掌家一事我看你做得不错,但也不好太过操劳,便让白芍从旁协助你。” 苏娘一听叶老夫人没有收回她的掌家权,心里大为高兴,跪下道谢。 第124章:准备流放 叶老夫人回京的消息叶银禾次日得知,她立刻便让人备马车去。 叶府换了地方,一路走得倒有些生疏,到叶府后从马车上下来,看着比之前小了一半的门头,便知道叶淮北为何在搬家之后立刻登门与她打好父女关系了。 二品尚书与六品尚书左实在差得太多了,落差太大他心有不甘。 门房有人上前施礼,有人则匆匆跑去通禀。 叶淮北去点卯上值不在府中,方氏被关在院子里礼佛,通禀的是直接跟苏娘说。 苏娘正和田姨娘看时新的料子准备做夏裳,听闻叶银禾回来了都大喜不已。 那可是王妃啊。 两人起身一起去迎接,匆匆到垂花拱门就看到人进来了。 两人立马上前福礼,半点不敢马虎。 她们是叶淮北的妾,说好听了是叶银禾父亲的妾室,也算半个长辈。 可说难听的,妾室在大业这个嫡庶分明的朝代来说,就是奴婢,而叶银禾正经的嫡出大姑娘,又是诰命王妃。 她们若是有半点轻慢不敬,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宗妇代表的也是皇家脸面,不给皇家脸面可是要命的。 叶银禾嗯了声,就说:“祖母住在哪里?” “王妃,老夫人在这边。”苏娘亲自带路。 她自不能走在前面,而是在侧后方跟着,一边说老夫人是昨夜回到的。 叶银禾扭头看她一眼,问:“苏姨娘如今掌家?” “是,搬来这边之后,老爷便让……我代为先管理,是夫人身体不适。” 苏娘说得委婉,没有言明是方氏失了叶淮北的信任宠爱,收了她的掌家权。 叶银禾也只是嗯了声。 这叶府实在小太多了,不过走走便到了叶老夫人居住的小院子,看看新砌的墙头,院门上还是挂着璧安堂三个字。 苏娘是会讨好人的。 “老奴给王妃问安。”王嬷嬷早走出来了,福身一礼笑眯眯的说:“老夫人刚睡醒,正念着王妃呢,说是王妃定然就要回来了。” 叶银禾是孝顺的,叶老夫人对叶银禾其实很疼爱,不然以叶银禾小小年纪,一个嬷嬷两个婢子,如何能在内宅安生长大? 若非是后来叶老夫人身体日渐不行,又犯了头疼的毛病只能去道观休养,何至于让方氏将她嫁去贤王府做幌子。 刚去道观休养那会儿,叶老夫人因为一直头疼睡不早,日日喝朱砂来让自己安睡,整个人是消瘦羸弱得几乎要去了。 养了五年才恢复一些。 叶银禾进门看叶老夫人面色还是如之前见的一样正常,没有因为叶淮北被降职一事而伤神,稍稍安心一些。 “祖母。”她走过去。 叶老夫人伸出手来,握着她的手问:“你在王府可好?” 叶银禾心里暖着,笑说道:“好着呢,孙女如今可是王妃,整日里都奢靡得很,吃好喝好,就是没怎么睡好。” 叶老夫人疑惑:“怎么睡不好?” “也没什么,就是日日要看账管家,好在孙女本事尚可,都能忙得过来。” 叶老夫人了然,那到底是王府,富贵之地事情肯定更多。 叶银禾就简单说了在秦王府的好日子,让叶老夫人彻底对她放心。 随后,就说到叶淮北降职一事。 叶老夫人说道:“这些你不用管,你如今外嫁出去了,能帮衬娘家自然是好的。可什么该帮什么不该帮,银禾,你要懂得。” 叶银禾是王妃,是宗妇,多少人盯着呢。她又没有丈夫,秦王一直昏迷不醒的她也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盯上。 叶银禾自然懂,只说:“我就是回来看看您,您回来了也不要管事,只在院子里吃好喝好就成。” 叶老夫人笑着答应,叶银禾用了午膳才离开,离开时留下来一大堆的补品药材。 叶老夫人却说:“我受之有愧!” 当年叶淮北宠爱方氏,又有忠义侯府那边压着,她就算是祖母也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以至于只能保叶银禾健康长大,但少不得会受一些欺负,若是不受一些欺负,方氏就会越下狠手。 叶老夫人自嘲得很,做祖母的,连孙女都护不全,没用得很。 王嬷嬷看屋里没别人,压低声音说:“老夫人,您当时都自身难保呢。” 她那头疼的毛病,可不是操劳出来的。 —— 刑部大牢。 晏长桓穿着囚服,终于见到了贤王妃。 贤王妃看着儿子这凄惨狼狈的模样,又气又怒又心疼,说道:“他们竟敢让你换上这破衣服,来人,来人……” 贤王妃把看到的狱卒叫来了,狱卒只说道:“上头吩咐的,小的们只是照办。” “谁吩咐?把人叫来。”贤王妃可不依。 狱卒只说道:“王妃,这里可是刑部大牢,您若是有意见该去找大人们才是,小的可做不了主。” 贤王妃气极。 晏长桓也是怒瞪狱卒,恨不得淬他一口。 狱卒翻了个白眼走了,都在这里了还敢这般嚣张自傲,不知道用银子吗? 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活该遭罪。 贤王妃看狱卒就走了,实在气得厉害,回头对晏长桓说:“桓儿你别怕,母妃去找你祖母,她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晏长桓也是这样想的,点点头说:“母妃,您一定要求得祖母救我啊。” 贤王妃离开刑部大牢,直奔皇宫去。 可她没能进慈宁宫,在半道上被林皇后给拦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若是你什么都不做,你儿子还能留一条性命,陛下不会斩杀宗室子弟的。”林皇后了解锦宣帝,更了解锦宣帝的孝心。 他受老太妃养恩,怎么都不会杀贤王和晏长桓的,最多流放或关宗府一辈子。 贤王妃却不甘心,哭道:“可桓儿他肯定不是有意的,那人定然也是惹恼了他才会失手打死,不然桓儿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他?只是他不经打,才死了……” “住口。”林皇后被贤王妃的发言震惊又无语,叱道:“就是你这样的蠢货才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来,当真以为是个郡王就无法无天了?” 贤王妃委屈啊,她明明有好好教导孩子的,她的桓儿才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 可她不敢说,只能心里委屈反驳。 林皇后实在看她哭得烦,说道:“回去早点准备他们父子里流放路上该用的东西吧,不照顾着点,在路上可就没命了。” 流放路可是很苦的。 贤王妃:“……” 第125章:沈浊音邀请 叶银禾回一趟新叶府,转眼就在京中传开了,还说她带回去不少贵重的东西补贴娘家,是个极孝顺的。 叶银禾带回去的只有给祖母的补品药材,半点银钱首饰衣裳都没有留下,哪儿来的补贴。 棋语和琴音说:“谁这么大嘴巴的传这样的话?苏姨娘吗?” “是谁一想便知。”周嬷嬷说道。 都不用挑明,棋语和琴音扭头看向那边弹琴的叶银禾,都不由得一叹。 以前好的时候老爷没想着王妃,如今倒是惦记得很,恨不得对外说他们父女之前是多么的父慈女孝! 一曲停下,叶银禾端起茶汤饮了一口,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淅沥沥的春雨将天地笼罩,似是盖了一层雾蒙蒙的薄纱。 叶银禾喜欢雨水,下雨的滴答雨声让她的内心尤为平静,心情也疏阔得很。 叶淮北让人传出这样的话只有一个目的,让所有人知道,他是秦王妃的父亲,秦王妃是个孝顺的人,哪怕他被降职只是个六品官别人也不能小看轻慢了他。 叶淮北心情好了许多,对苏娘越发的喜爱,日日宿在苏屋里。 方氏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那边的门,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笑谈声,泪水又落下来了。 薄情寡义的男人,她从不曾想过和叶淮北竟然会有这一日,他们以前的那些恩爱似乎都是假的。 “夫人,回屋吧,别看了。”嬷嬷扶她回去。 方氏甩开她的手,啜泣的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本身就没有多爱,老爷最爱的永远是他自己,但这话嬷嬷没法在这里说。 苏娘吃了口叶淮北喂的羹汤,扭头看旁边的儿子正在诵读诗书,心里头是满足的。 当然,满足的不是叶淮北如今对她的关爱,而是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行事了。 等着吧,她一定会彻底取代方氏的,这样才能彻底的护住儿子和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 晏长桓还是被判的流放,跟贤王流放北疆,定在三月末出发。 这个消息传回到贤王府,贤王妃直接晕倒过去。 霜雪居里,叶银霜哭得厉害,她的依仗没了,原以为只要有晏长桓在,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能从霜雪居出来。 可晏长桓没了郡王的身份被流放,她丈夫没了,没了! 叶银霜不甘心,吵着要去大牢看晏长桓。 林柔怡听到守着霜雪居的婆子来传话,她想要去大牢,便说:“让她一起吧。” 她也是要去看的,毕竟身为嫡妻,她得去告个别。 叶银霜很快收拾好,出门时眼巴巴的盯着林柔怡道:“桓哥哥真的要被流放吗?” 林柔怡:“……” 她翻了个白眼:“叶姨娘不信?再有十日就流放了,你且等着就知真假了。” 叶银霜眼又红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柔怡道:“桓哥哥到底是你的丈夫,你怎么这么冷漠,他被流放了你焉能好过?” 笑死。 林柔怡呵呵一笑,晏长桓这种情绪不稳,喝醉就打人的狗东西,流放了才好。若是不流放,她都得小心自己的命有一日会不会被他打死。 叶银霜看林柔怡脸上的冷笑,心里怒气满满,这些人都不爱桓哥哥,只有她心里有桓哥哥。 晏长桓还关在刑部的大牢,林柔怡和叶银霜到了之后,还给守大牢的典狱官塞了一两银子才能进去。 那典狱官也是痛快的,说道:“只有一刻钟的时间,有什么话尽快说。” “是。”班嬷嬷应声道谢。 大牢的门打开,林柔怡和叶银霜一起进去。 一开始,门还是很宽敞的,进去之后有一个五丈左右宽大的厅堂,厅堂摆了座椅,有狱卒在吃饭。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充斥鼻息,林柔怡抬起绣帕掩住口鼻,跟着前面的狱卒往前走。 叶银霜却有些退缩了,她看着前方往下延伸的,只能容纳一人走的昏暗通道,内心已有恐惧。 这就是刑部的大牢吗?好恐怖啊。 可想到晏长桓在里面,叶银霜壮着胆子跟在林柔怡身后下去,后面有班嬷嬷垫后,她稍稍安心。 “啊……” 突然,通道里传来一声吼叫,叶银霜吓得尖叫出声,回头要跑却被班嬷嬷挡住,呜呜大哭。 那狱卒倒是个淡定的,淬了句:“又发疯了,都是要死的就不能安生点?” 林柔怡看了眼里面,说:“狱卒大哥,这里面关的都是死囚或是流放犯吗?” “这里是,不少也是江湖里穷凶极恶的杀人狂,所以这通道窄小只能进出一人。” 林柔怡说得客气又淡定从容,狱卒很是愿意回答她,毕竟不像身后那个一样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烦人。 这样的地牢是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林柔怡只觉得压抑。 好在到了下方,这地牢倒是有宽敞了的。 一个三丈宽厅,往内延伸一条十丈长的长廊,长廊左右两边是一间间的牢房。 到达地牢下方气味就更加难闻了,说不出混杂了什么东西的恶臭味令人作呕。 林柔怡反胃作呕,走到边上一直犯恶心。 狱卒见过太多了,说道:“这地方就是脏,毕竟密不透风的。” “劳烦狱卒大哥了。”班嬷嬷上前,又递了一百文钱给他:“请狱卒大哥喝茶的。” 瞧,这才是会做人的。 狱卒笑眯眯的说道:“只一刻钟啊,我在这儿等着。” 叶银霜拉着班嬷嬷的衣袖,说道:“桓哥哥在哪儿?” 三人往里面去,狱卒还是跟上去带到关押晏长桓的牢房。 看到里面憔悴难看的晏长桓,叶银霜哭着就扑过去喊人,林柔怡站在那儿冷眼看着,心里只有痛快。 这才是报应。 —— 秦王府里。 叶银禾收到沈浊音的邀请帖,邀请她前往惠香楼一聚。 正月时去惠香楼遇到沈浊音,沈浊音提起自己与惠香楼的东家很熟,要介绍给她认识。 之后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她倒也忘了,这会儿看到方想起来。 “回去与你家姑娘说,明日我一定到。”叶银禾说道。 送信来的婢子笑着应是,施礼离开了。 惠香楼的吃食点心时常更替,更替的速度很快,而菜品都是应着季节时新更换的,所以生意很好。 这惠香楼的东家也不知是男是女,倒是叫人好奇。 第126章:惠香楼东家赵燕 惠香楼里。 沈浊音吃着面前的牙签肉,说道:“她如何我可评判不了,需得你自己瞧见了,相处起来才知道。” 她的对面坐着个长相甜美的女子,十八的岁数,梳着妇人头,穿着粉色衣裳,俏丽可爱。 赵燕挑眉,随后又嘻嘻笑道:“她一嫁给秦王没多久,这换亲的庶妹渣爹就统统都得到报应,实在让我好奇是个什么样的妙人儿!” 沈浊音歪着头:“现如今我都不大清楚,不过以前她可就是个面团子,任由她那个继妹欺凌,瞧着就让人来气。” “哦?”赵燕更加好奇了,笑说道:“来,我的沈大姑娘,快与我说说,详细的。” 沈浊音:“叶银禾出生就没了娘,她那个……渣爹在她娘死后不到三个月就娶了继室……” —— 刑部大牢里。 叶银霜哭哭啼啼好久,晏长桓安抚了许久都还哭着,心里已烦了。 他才会是该哭的,要流放的是他。 “别哭了。”晏长桓压着怒火说道:“霜儿,你这样哭哭啼啼的不振作起来,我们的祥儿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流放是必然的,可他不甘心,他会想办法回来的。 但他不会再跟叶银霜说,再看后面站着的林柔怡,晏长桓眼里多了几分期盼。 “柔怡。”他喊了声,自以为深情。 林柔怡听着他的喊声,却心里犯恶心,但脸上毫无表情,说道:“夫君有什么好说的?” 晏长桓说:“母妃和祥儿就交给你照顾了,这贤王府还会不会在我不知道,但你是我的妻子。如今这个家交到你的手里,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们,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她的责任不负责别人的人生,只负责自己的人生。 不过,她确实会好好‘照顾’姑母和叶银霜的,还有他的儿子。 “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家的,等你在北疆建功立业归来。” 晏长桓看着林柔怡认真并且很是坚定的眼神,突然觉得她才是懂他的,是能经得住事情的人。 他出事了,叶银霜只会哭,只会委屈的问他怎么办,而林柔怡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说道:“嗯,等我回来,我们好好的过日子。” 林柔怡勾着温柔的笑点头。 叶银霜直看得心里泛酸,说道:“桓哥哥,还有我。” “知道,你也等着我回来。”晏长桓说道。 叶银霜乖巧:“好。” 从大牢出来,叶银霜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道:“少夫人,我能解禁足了吗?我想见见祥儿。” “我什么我?叶姨娘,你现在可不是偏妻,是妾。” 叶银霜:“……” 她心里发恼,低下头说:“是,妾想见见祥儿,求少夫人让我见见他。” 晏长桓不再是郡王了,林柔怡的郡王妃身份自然也没了,只能是贤王府的少夫人。 林柔怡笑了笑:“这个我做不了主,得问过母妃才是。” 贤王妃的诰命还在,不过也快没了,等贤王流放北疆之后,宫里就要来收回那些东西了。 只怕,贤王府也住不了。 好在皇帝仁厚,没有抄家,罚没的银子是不少,但剩下的也足够她经营自己的人生过好一辈子了。 —— 晨光微熹,叶银禾早早起来惯常练功,八段锦强身健体,但叶银禾觉得还不够。 她开始练弓,练习准头。 练完弓已经巳时,叶银禾更衣出门。 沈浊音的邀请帖是邀的午时在惠香楼相聚用午饭,收拾好出门,到惠香楼时刚好巳时末。 马车到了门口,便有人从里面出来迎接。 叶银禾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圆脸杏眼,长相极其可人的女子。 赵燕笑着屈膝福礼:“民妇赵燕拜见王妃。” 果然是惠香楼东家。 叶银禾说道:“赵东家免礼。” “王妃赏光前来,蔽楼蓬荜生辉,王妃,请。” 赵燕将规矩礼数做到完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进楼,就看到沈浊音在二楼笑着喊道:“王妃万安。” “沈姑娘。”叶银禾也是勾唇一笑。 到了二楼,还得往三楼去。 “秦王妃,好久不见了,你这气色越发的好的。”沈浊音笑着看她的面容,细长好看的柳叶眉,近看竟是天生的眉毛。 桃花大而明亮,睫毛卷翘而长。 以前瞧着就好看,现在瞧着更好看。 叶银禾说道:“养出来的。” 沈浊音就明白了,叶银禾以前不得父亲宠爱,还被继母继妹欺凌,怎可能好。 两人说着话,边上一直跟着的赵燕则打量着叶银禾,眼神里都是兴趣。 这就是秦王妃啊,真是贵气逼人,美丽大气。 这长相可不是小家碧玉型的,听着沈浊音的话里,那贤王府的成安郡王心里头只有叶家次女,难不成这次女更美一些? 不然怎么放着这么大气美艳的姑娘不要,要另一个? 叶银禾察觉到她的眼神,扭头看去。 赵燕回以一笑。 叶银禾:“……” 这赵燕看她的眼神很是奇怪,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到了,王妃,请。” 三楼的雅间很宽敞,里面摆了舒适的长椅,还有许多制茶的东西。 叶银禾突然一愣,瞧见了前方桌面摆着的一个茶盏。 “这是……琉璃盏吗?” 好透亮的琉璃盏啊,半点杂质也没有,她从未见过这么透亮的。 沈浊音笑道:“燕子自己做的,她脑袋瓜子可聪明了,什么奇思妙想都有。” 赵燕笑了笑,说道:“不过是更加精炼的琉璃盏而已。” 但实在好看,能清楚的从盏的这一面看到另一面的东西。 在看旁边,还有许多东西。 这时,叶银禾说道:“这是糖?” 一个琉璃罐里有很多晶莹雪白的颗粒,若不是上面写着一个糖字,她都以为是盐呢。 “是,这是白砂糖。”赵燕又道。 她身份不够,这些东西制作出来也只是自己用的,不能大批量生产。 就是她开这个惠香楼,生意红火之后也遇到不少的人上门来威胁,若非有灵溪谷帮忙,她都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这古代,实在难生存,尤其是没有身份背景的。 赵燕答应沈浊音见这个秦王妃,也是本着看看能不能找个靠山,只要有靠山,她不介意拿出一半的红利来。 第127章:晏时隐归 沈浊音吃着桌上的点心,看着叶银禾的好奇神色忍不住笑起来。 她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觉得惊奇,赵燕真是个妙人儿,脑子里有无数的奇思妙想,能将市面上许多的东西精炼得更加好看。 当然,她也有不懂。 “这些东西都是你想出来的?”叶银禾问。 赵燕点头:“不是,我不过是知道如何做而已,学别人的。” 叶银禾捻起一点晶莹的白色砂糖放在嘴里吃了一点,确实是甜的,而且入口很快便融化,且没有任何的残留。 “可我从未在市面上见过此类糖。”叶银禾看向赵燕。 赵燕满嘴的苦涩,抬手做请:“王妃请坐。” 叶银禾在椅子坐下,赵燕就说起来她一开始遇到的难事。 她原是从外地来京城的,在这边充满斗志的想要开一个满京城最大最有名的酒楼。酒楼确实也如她预料中的一样发展得很,生意红火钱也赚得越来越多,可红火了,就遭人盯上,要买下她的酒楼。 沈浊音也坐下来,接了话:“那会儿也是我和师兄凑巧遇见她被人掳走,就出手救了下来,好心做到底就把那小官吏给处置了。” 但后面少不得陆陆续续出事,下毒都遇到过。 赵燕说完,就道:“民妇今日得见王妃,也是想……寻求王妃的庇护。” 只要有皇室做靠山,定然能止了那些想要得到惠香楼的人。 叶银禾心里是惊讶的,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有钱送上门来,叶银禾自然不会拒绝,没人会嫌弃银子多,只要有银子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思及此,叶银禾看赵燕笑道:“你想要王府的庇护不是问题。” 赵燕大喜,就说:“我愿奉上五成的红利。” 五成啊! 看着很多,但有了王府的庇护,赵燕所思所想出来的东西都能摆在市面上去卖,甚至可以卖到全各地,有这些钱好过砸在手里。 叶银禾看了桌上的东西,说道:“那就依赵东家所言,这契书等物我会着人来与你去官府。” 事情其实很是简单,赵燕需要庇护,她想要赚银子,互利互惠也不用说太多。 事成,楼下厨子也把菜肴做好端上来了。 叶银禾之前吃过一回惠香楼的招牌菜,确实很是美味,如今上的也是招牌菜,确实换了样。 赵燕说:“每个季度我都会重新换菜品,是依照时新的食材来做的。” 福满楼也是这样,叶银禾明白这些。 一个女子聪慧又多思大胆,在没有背景的前提下就能把酒楼开下来,而且别人上门威逼利诱都没能让她妥协。 叶银禾欣赏赵燕,或者说有本事能为自己的人生去努力的人她都欣赏并且支持,如她的母亲,如齐斋主…… 从惠香楼出来,沈浊音也跟着,说道:“你现在真是越发的好了。” 叶银禾一笑:“谬赞,沈姑娘也很好。” 沈浊音努了努嘴,突然凑到叶银禾的耳边低笑一句:“看来,你早知道秦王醒来了?” 叶银禾:“……” 她看着沈浊音,沈浊音耸了耸肩。 “灵溪谷是什么地方,要知道北疆那边的好消息轻而易举,而且,我二师兄可是在那边的。”沈浊音说道。 她原是觉得叶银霜好心机又恶毒,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愿意退婚,却背地里搞换亲这种骚操作,到头来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如今晏长桓落得这么个下场,贤王府也快要闭府了,不知道等秦王回来,叶银霜会是个什么心情。 哎呀呀,一定很有意思。 她很是高兴,拍拍叶银禾的肩膀走了。 叶银禾看她充满愉悦的背影,再看惠香楼门口的赵燕。 赵燕屈膝一礼:“王妃慢走。” 叶银禾点点头,上马车去了。 贤王和晏长桓被流放,却不一定会死,流放路上虽苦却到底是皇室宗亲,但去了北疆之后再想回来很难很难。 叶银禾敛眉,她并不打算让贤王和晏长桓活着,流放去北疆就算复仇了吗? 不算,他们死才算。 所以,她要在流放的路上让他们死。 之后的数日时间,由周嬷嬷和齐斋主一起跟赵燕对接,如何做生意,那些琉璃盏、白砂糖等物又要如何去官府走流程。 转眼,就到了晏长桓和贤王晏时域流放的日子。 叶银霜和贤王妃哭着去送行的,叶银霜更是拉着晏长桓的手不放。 晏长桓暂时没有戴镣铐,穿着囚服给叶银霜抹眼泪,只说:“照顾好我们的儿子,霜儿,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他说着,看了眼身后三丈远的林柔怡,随后低头在叶银霜的耳边极小声的说:“若是可以,想办法杀了叶银禾。” 叶银霜怔住,抬眸看他。 她是讨厌叶银禾,甚至也恨不得她,可如今她有什么本事去杀她? “怎么?你不敢?” “桓哥哥,不是霜儿不敢,是霜儿不能。”叶银霜低声道:“我做不到。” “没用的东西。”晏长桓皱眉,转眼又低声道:“到底也指望不上你,你办的事就没有成的。” 叶银霜实在委屈,心里头的那点不舍在他的话语中竟是消散了大半。 她仔细的看晏长桓如今的样子,头发凌乱,身上还散发着恶臭,面上没有一块是干净的。穿着极侮辱人的囚服,哪里还有以前那玉树临风,潇洒风流的模样。 在陡然的认知下,叶银霜心头最后的一点也都消散完了。 晏长桓没发现她的变化,去跟林柔怡和贤王妃说话了。 远处还有别的送行马车,而更远一些的路边还有一辆马车。 叶银禾挑着帘子看那边依依不舍的几人,眸光泛冷。 齐斋主站在外面,说道:“人已经安排好了。” 叶银禾放下帘子说:“走吧,回去。” 齐斋主这才上马车,今日叶银禾出来没有带王府任何一个人,是跟齐斋主单独来的。 齐斋主坐在她旁边说:“他们没了爵位封号,若是……” 话还没说完,外面的人突然惊呼一声。 “我的天爷!斋主,少东家,是军队,是厉北军!北疆的厉北军队回来了?” 齐斋主都愣了一下,挑开帘子。 叶银禾也打眼看去,只见好好军马奔腾而来,而军队前方一个身穿甲胄的男人停在了晏长桓和贤王他们的旁边。 那是……晏时隐,他回来了。 第128章:叶银霜后悔 叶银禾说不出心中是怎样复杂的感觉,有忐忑,有担忧,有些许说不清的喜悦。 但这一点喜悦在他翻身下马时沉了几分,他……是要帮晏长桓他们吗? 叶银禾紧张的攥住拳头,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巴,距离太远听不到他到底说了什么。 贤王和晏长桓都拉着他,似乎在求他救他们。 晏时隐看着兄长侄子的凄惨,紧皱的眉头下,眸子里风暴狂涌。 他不过才去数月,皇兄和侄子怎么就要流放了,可既然是流放必然有被流放的道理。 面对两人的求救,晏时隐说:“你们所犯何事陛下已做了决断,皇兄,长桓,你们当真无辜吗?” 晏时域一下怔住,在恳求不得之后怒极:“我就算犯了错也是你大哥,晏辞,你就跟母妃一样,你们都瞧不起我,你们都不管我。” 晏辞,是晏时隐的名,他表字才是时隐。 看着晏时域的怒火,晏时隐摇了摇头,后退数步后:“皇兄一路珍重。” 随即,便翻身上马,再不看他们一眼打马而去。 他走,身后等着的厉北军也都跟上,尘土飞扬,浩浩荡荡进城去。 晏长桓也明白晏时隐不会救他们,他眼神里都是恨意,看着远去的人。 父王说的对,晏时隐和祖母都瞧不起他们,他晏时隐清高,大义。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他晏长桓会风光回来,让所有人都后悔,后悔这样对他们。 叶银霜僵在原地,她看到了秦王,秦王如当年她第一次见一样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昏迷,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王不是应该在皇宫里被太医救治吗? 叶银霜心态崩塌了,她目光赤红的盯着那远去的厉北军,内心一遍遍的呐喊质问。 林柔怡也震惊,转眼看到叶银霜那瞪大的眼睛突然就笑了。 好啊,好啊! 秦王不仅没昏迷,还从北疆立下新的战功归来,叶银霜这肠子都悔青了吧? “王爷,是王妃的人。”跟随着晏时隐身后的书玉再过了马车之后才说道。 晏时隐回头看了眼那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什么也没说继续走着。 他的小王妃在这里,显然皇兄和长桓流放有她的因素在,但能叫他们两人被流放定然是有他们的错处,刑部和大理寺又不是吃干饭的。 回头,他自会问清楚原因。 叶银禾坐在马车里一直等到再听不到军队的马蹄声脚步声才呼出一口气,她是紧张的。 齐斋主将旁边的茶水递过去:“少东家,秦王竟然……” “我知道,回吧。”叶银禾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压下心慌不安道。 马车先回到御书斋,随后,叶银禾再坐王府的马车回去。 回到王府,晏时隐并不在,只笔战、墨归几人在跟刘伯他们报喜。 看到叶银禾回来,刘伯施礼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嗯,我听说了。” 晏时隐在北疆立下战功,还抓住了乌斯三皇子把人带回来了。 这可是天大的功绩啊,他需要进宫面圣,将事情处理了才会回府。 叶银禾回隐山居等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有了自己的后路,而且晏时域和晏长桓的自食恶果,她不过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恶付出代价而已,没有错。 皇宫里。 晏时隐在御书房见到了锦宣帝。 锦宣帝伸手去扶他起来,看着站在面前精气神十足的弟弟,锦宣帝甚是欣慰。 瞧瞧,这才是皇室子弟该有的样子。 “时隐啊,辛苦你了。” “这是臣弟该做的,只是进京时,臣弟见到三哥和长桓要流放了,皇兄,到底发生了什么?”晏时隐问。 锦宣帝就喜欢他这样有事说事,有问题说问题的,从不拐弯抹角。 锦宣帝也没打算瞒着,坐下后说:“汝阳祁家的小公子死于老三的手中,还是被凌辱虐杀致死的,祁家举家上京告御状,一查才知他竟然还与暗楼又勾连。涉事的官员落网好几个,都斩杀了。” 那些直接斩杀,就是为了告诫做官的,顾惜好自己的羽毛,别为了一点刺激事儿就丢了官位性命。 “至于晏长桓,呵!”锦宣帝说到这里就来气,眉头紧皱:“他犯的那些错处你也是知道的,跟叶家次女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就不必说了。原送他去新兵营便是为了让他做改变,可他倒好,在新兵营里杀人,老三还替他遮掩。” 晏时域他们仗着是皇室宗亲实在是无法无天了,看来,他需得再好好的建立一个部门,对皇室宗亲和百官都盯紧一些才行。 晏时隐听完一叹,眼神都不同了。 锦宣帝看他神色,就说:“朕都与母妃说了,你一会儿去看看她。“ 晏时隐点点头,两人便说起正事来。 叶银禾一直等到入夜也没见晏时隐回来,她原是想等他一起用晚膳的。 刘伯过来说:“王妃还是先用膳吧。” “再等等,棋语,准备沐浴。”叶银禾说道。 叶银禾去盥室沐浴,她觉得晏时隐会回来用膳的,等一等吧。 一起用膳时或许有话要说。 晏时隐骑马回到王府,进门刘伯就过来了。 “王妃等着您回来用膳呢。” 晏时隐心头微动:“一直等着?” “是。” 晏时隐勾了勾唇,连忙就要去膳厅。 刘伯拦住他:“王妃没在膳厅,在屋里。” 晏时隐回隐山居,进门只看到婢子和仆妇在。 “王爷。” 周嬷嬷几人施礼。 晏时隐环顾屋内,问:“王妃呢?” “王妃在沐浴。” 晏时隐下意识就要迈步过去,刚动就顿住脚步。 “你们都出去吧。” 周嬷嬷应是,带着婢子们都走出去了。 晏时隐解下盔甲袍子,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屋里的摆设越发的多女子的东西,透着淡淡的清香,他歪着头想着叶银禾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 他的小王妃也不知有没有想他? 可他却想得紧,偶尔睡梦中还能梦到她的容颜笑脸。 吱呀! 房门开启的声音中,有婢子的说话声传来。 叶银禾说道:“等王爷回来再摆膳,我吃了糕点垫过肚子,没事。” “可也不知王爷何时从宫里回来,若是今夜不回呢?”婢子说着,突然一顿,忙忐忑福礼:“王爷。” 叶银禾望过去,与晏时隐四目相对。 第129章:久别胜新婚 “怎么不先用饭?” 晏时隐问话时,眸色浓沉落在叶银禾的身上,沐浴后的她头发完全披散下来,还未干透的发丝垂在两侧和身后,肌肤白里透红。 出水芙蓉! 晏时隐那一瞬脑海里蹦出来的只有这一个词,她很美,美得让他心动。 叶银禾心中是紧张的,面上却显现出淡然平静来,迈步走到矮榻边上坐下,两手一点点的顺着还有些潮意的青丝。 “等你。” 晏时隐:“……” 他嘴角微微翘起,起身要走过去时恍然自己身上风尘仆仆,定然又脏又臭。 “你且吃块糕点,再等我一盏茶的时间。”他说道,转身就去了盥室。 叶银禾抬头只看到一片消失的衣角,到嘴的话顿住了。 晏时隐说一盏茶的时间果然就出来了,身上穿着中衣,穿着帛履走来。 “我让他们把晚膳送这里来。”他说道。 叶银禾看他,晏时隐竟是这么随意的人,晚膳不在膳厅去吃,在卧房里吗? 晏时隐拿起外衣穿上,扎着腰带时,门外传来周嬷嬷的声音。 “王爷,王妃,晚膳来了。” “摆中堂。”晏时隐说道。 “是。” 周嬷嬷让身后的婢子将晚膳摆上,还摆上一壶温酒,随后施礼带着婢子们都离开了。 走到长廊下,她说道:“今夜大家都警醒一点,灶上烧着热水,你们在这边候着,别靠近主院。” 久别胜新婚,王妃和王爷定然是要好好甜蜜的,她们只管等着。 叶银禾将发丝用红绸绑好了,跟晏时隐去中堂。 中堂的桌上摆着五菜一汤,每一样分量都多了不少,旁边放着装米饭的汤蛊。 她的食量不大,平日里吃的都是一点点,乍然看见这么多的饭菜还有些不习惯。 晏时隐笑说:“我饭量大,让你见笑了。” 叶银禾微微摇头,说道:“王爷在北疆出生入死保家卫国,耗的是体力气血,吃的自然需要多一些。” 她不觉得吃得多有什么可笑的,这是人身体正常的需求,吃得多才有好的体力去上阵杀敌。况且他还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就该多吃才健康。 晏时隐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 “谢谢。”叶银禾说道。 晏时隐看着她笑,端起饭碗夹菜时,放在她的碗里。 叶银禾又道一声谢。 晏时隐:“……” “你不必对我这般客套,我们是夫妻。”他提醒一句:“夫妻之间若是太过客气,就陌生了。” 盛个汤,夹个菜的她都要说一声谢谢,实在太客气了,让他觉得疏离又陌生。 叶银禾一顿,见他不是说笑的,点了点头。 一顿饭下来,叶银禾果然不再说谢。 吃饱之后,两人回到卧房。 叶银禾坐在矮榻边上点茶,问他要喝什么? “龙井吧。”他说。 叶银禾取了龙井茶叶,就说了他去北疆之后,王府的一些琐事,还有庄子田地铺子这些的收入。 晏时隐常年忙着京中事务,但自己私产却是清楚一些的,听她说今年的几家铺子和酒楼都多赚了银子。 “有王妃在,本王甚安心。” “……” 叶银禾将打好的茶沫倒进另一个茶盏中,送到他面前。 “多谢。”晏时隐双手去接。 此事,外面传来周嬷嬷的声音,她带着婢子过来收拾餐桌。 晏时隐喝着茶汤不说话了,叶银禾安静的做着自己要喝的茶水,等外面的声音消失。 晏时隐就说北疆的事情。 他之前送回来的信件也有说那边的一些山水风景,但半点没提到战事上,这会儿说起来的却都是战事有关。 “这一次抓到乌兰客,乌斯国必然是要求和的,但这一次少不得要他们掉一层皮。” 叶银禾对军事政事是不了解的,闻言也没什么意见要发表,便只是耐心听着。 晏时隐也一直说着,不知不觉竟聊到了三更。 叶银禾困得倦懒斜靠着软枕看晏时隐,眼神迷离。 晏时隐心头升腾起火来,说道:“银禾,该歇了。” “嗯。”叶银禾直起身来,就被晏时隐伸手抱了起来。 陡然悬空,叶银禾差点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的抱紧晏时隐,心雷如鼓怦怦作响,有些许惊吓,更多是紧张。 晏时隐抱着她放在床榻上,低头去亲吻她的唇。 “我很想你。”他轻啄一口后,贴着她的唇瓣说道。 叶银禾屏住呼吸,手撑着他的肩膀没说话。 晏时隐也就不让她说了。 烛光摇曳,外面的春风带来绵绵细雨。 —— 霜雪居里。 叶银霜一点睡意皆无,她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烛火,面容都要扭曲了。 秦王没有昏迷,他居然没有昏迷,而是去了北疆征战且抓到了乌斯三皇子。 怎么会?又怎么可能? 可白日里她看着那马奔腾而来,晏时隐就坐在马背上,他是那么的威风凛凛,是那么的英俊无双。 那本来是她的夫君,可如今却成了叶银禾? 他为什么会醒过来?他何时醒过来的? “啊……” 叶银霜气得一甩手将桌上的茶盏杯具都扫落在地,泪水不断的低落下来。 “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她质问着。 滇妈妈却说不出话来,秦王活过来了,而且是从北疆立功回来的。 后悔吗?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这一切都是自家姑选择,她原先凭借是一舞和极大的运气,就这么巧合且幸运的成为秦王的未婚妻。 就在她十六岁可嫁之时,秦王却昏迷不醒,谁愿意跟个活死人做夫妻呢? 所以叶银霜勾引了晏长桓,换亲改嫁,计划很成功,她改嫁了。 可改嫁的结果却不在她的算计之中,从心想的郡王妃变成偏妻,再从偏妻变成一个妾侍,丈夫犯罪流放千里之外。 惨啊! 就在这么凄惨的时候,那个本该死了的人站在了她面前,活生生的。 叶银霜疯了一样打砸屋里的一切,尖叫着,哭喊着,嘴里又喃喃的说着什么。 滇妈妈没有再去阻止,静静的看着她发疯,看着她癫狂发泄。 “叶银禾凭什么过得这么好?这本该是我的,秦王是我的,王妃的身份是我的,凭什么她能得到?凭什么?” 叶银霜的质问中。 滇妈妈看她说了一句:“姑娘,认命吧!” 第130章:叶银霜刺激疯了 第二日。 叶银禾睡到三竿才堪堪醒来,浑身软痛难受的她趴在绵软的被褥上,恍忆昨夜的靡靡缠绵,真是疯狂得很。 她好累,一觉睡醒还是好累。 忍不住的就喟叹出声。 “醒了?” 屋中响起晏时隐的声音,叶银禾翻身看向床榻外,见穿着整齐,长身玉立的晏时隐正弯腰过来。 “王爷。”叶银禾看他逼近,就想到昨夜他如何在自己身上痴缠用力,连忙拉起被褥盖住。 晏时隐:“……” 怎么还躲起来了? 晏时隐一笑,转身去旁边的矮榻桌上端来一杯温水。 “银禾,起来漱口洗脸,吃些东西再继续睡好吗?” 被子外的声音很温柔,叶银禾缓缓拉开,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可爱! 晏时隐突然就朗朗笑了起来,他坐在一旁把水举起来:“来,喝两口。” 叶银禾嗯了声,坐起来接过饮两口。 晏时隐对外喊:“进来吧。” 婢子们这才鱼贯而入,伺候叶银禾洗漱梳妆,等忙完了,早膳也摆膳。 瞧着外面昏沉沉的天,想来是要下大雨。 正吃着呢,倾盆大雨果然下了起来。 晏时隐陪她吃着早膳,就说:“我晚些要入宫去,你昨夜累了再睡一睡,那些琐事且放一放。” 左右两边有婢子候着,叶银禾听得脸上一片发热,低低的应一声。 婢子们则勾着笑,一个个都看着王爷和王妃之间的互动。 原以为王爷和王妃少不得会相处得别扭,却不想王爷这样好相处,哪里是外面说的嗜血战王生人勿进的样子? 晏时隐吃完果然就出门去了。 叶银禾浑身不得劲儿,原是想去书房看书盘账的,这会儿也只能歇了心思回去躺着。 周嬷嬷端来一杯补气血的汤,哄着她喝下去。 叶银禾喝了两口就不要了,去了一趟恭房回来。 “那边昨夜发了一晚上的疯。”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挑眉,随即冷笑一声:“活该。” 二品尚书家的嫡女,巧合幸运的做了秦王的未婚妻,这本是多少人羡慕嫉妒的事情,泼天的富贵落在她身上,她却不知珍惜! 两人说着话,外面有下人过来。 “王妃,三姑娘想离府。” 叶银禾坐起来身来,瞬间就明白叶银裳的意思,她这是要避嫌。 叶银禾起身去了悦心阁。 看到叶银禾来,四个妹妹都乖乖的喊大姐姐。 “你们在这里也学了快一个月,是该回去了。”叶银禾说道。 叶银裳笑道:“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大姐姐,这一个月谢谢您请嬷嬷教导我们。” “对,大姐姐,你真好!”银琪银雪也附和着。 “大姐姐最好了。”叶银杏立刻喊道。 既然要回去也就犹豫,当即便让婢子们收拾东西。 叶银禾让周嬷嬷去将早准备的四份礼物拿来,四个箱子一人一个。 “三日后有百花宴,银裳,你且准备准备,届时我去接你。” “大姐姐,谢谢你。”叶银裳还是这句话。 叶银禾也只是一笑,亲自把四个妹妹送出门去,她身为同族长姐多为同为女子的妹妹们着想一些,也能让大家互相扶持,才能越来越好。 叶银裳带着妹妹回到家中,荣氏高兴的抱着小女儿,对大女儿说:“时间真快啊,就一个月了。” “嗯,大姐姐还说,三日后的百花宴带我去呢。”叶银裳说道。 荣氏发自内心的感激叶银禾,这个大侄女人是真好,富贵不忘自己人,不似那边那一家子自私自利的东西。 而且如今两家都跟着叶银禾,一来他们有王府庇护,二来又是亲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松处理。 “这是?” 荣氏突然看见抬进来的箱笼。 叶银杏从荣氏的怀里下来,开心的说道:“是大姐姐送我们的礼物呢。” 箱子打开,荣氏到底是有点眼力的,看着箱子里竟是一套云锦料子的春装,还有同色璎珞一个。 这还是叶银杏的。 叶银裳的箱子也打开了,看着同样料子的衣裳,还有同色的头面一套。 “你们大姐姐真是大方,银裳,银杏,以后也要多关心关心你们大姐姐,知道吗?” 叶银裳嗯了声:“知道的。” 三房那边,两个箱子里的东西亦是同样的料子做的春装和同色的头面一套,价格都是一样的。 刘氏亦是感叹,跟随叶银禾是对的,不说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这一个月在王府的教习,说出去都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那些人家相看儿媳,都会多考虑考虑他们的女儿。 而且,现在秦王可是立功回来了,不是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木僵人。 刘氏越发的笑容灿烂,摸着女儿的新衣裳说:“有你们大姐姐在,你们何愁找不到好人家!” —— 送走四个妹妹,教习嬷嬷也回宫去了。 悦心阁和吉祥院一下空了,叶银禾却满是开心,后面怎么选人家另说,但叶银裳是绝对不会比之前差。 叶银禾睡了个午觉醒来,林柔怡跟前的班嬷嬷过来请见。 “我家夫人说,叶姨娘想要见王妃,特意差老奴过来问一问王妃可要见?若是不见,便不放她出门了。” 霜雪居的门口有婆子守着,昨夜她发了一晚上的疯,嘴里喊着不可能,又吵着要儿子闹腾得极其厉害。 林柔怡便让婆子看着,不让她出院子。 叶银禾说道:“回你家夫人,一刻钟后我过去看她。” 班嬷嬷应是,福礼告退。 叶银禾坐在铜镜前让婢子给她梳理头发,想起以前叶银霜在她面前如何的趾高气扬。 她真的很好奇叶银霜现在是个什么脸色。 一刻钟后,叶银禾来到贤王府,林柔怡就在堂中等她。 “皇婶。”林柔怡对她笑着说:“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搬离这个府邸了。” 晏时域不再是贤王,被贬流放,晏长桓也同样的下场。男人都没了,这府邸自然也就不能再住。 叶银禾问一句:“有去处?” “嗯,在城北。” 叶银禾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去霜雪居看叶银霜。 刚到霜雪居,就见叶银霜从那边的廊庑下匆匆跑过来。 “叶银禾。”她喊着,神色狰狞。 守着门口的婆子立刻挡在前面,将叶银霜架住。 叶银禾漠然的一张脸看着面前头发凌乱,神色疲倦,嘴唇上都起了皮的叶银霜。 突然勾起唇来。 真狼狈啊! 第131章:晏时隐多亲近 “叶银禾,为什么?为什么?你把我的人生还给我,还给我。” 被婆子架住的叶银霜叫喊着,赤红的双眼都是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得到一切好的,而我,而我明明那么努力的去做却落得这个下场?凭什么?叶银禾,这一切都该是我的才对,是我的才对。” 叶银霜哭喊挣扎,一遍遍的质问着。 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再看神色冷漠的王妃。 叶银禾往前一步,站在叶银霜的面前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两人四目相对,一个冷若冰霜眼神充满恨意。 一个茫然无措,失魂落魄,后悔恼恨无能。 “确实,若是妹妹不做这些无用功,秦王妃是你,一切都是你的。你会有幸福的人生,有尊贵的身份。” 叶银霜咬着牙。 “可这些,不是你自己放弃的吗?”叶银禾可不惯着她,手指捏得很紧,捏得她下颚骨疼痛。 叶银霜:“……” 叶银禾松开手后退两步,伸出手来接过婢子递来的帕子一点点擦拭捏了叶银霜下巴的手指:“多行不义必自毙,上天对你足够眷顾,可你不知道珍惜。” 她说着,扔了帕子抬眸笑她:“……活该。” 叶银霜:“……” 可是她不甘心,汲汲盈盈这么久,换来这个凄惨的下场。而什么都不做的叶银禾却得到了一切,她凭什么呢? 叶银霜恶狠狠的脸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叶银禾,你该死,你凭什么活着,你该死,你就不应该活着,我要你死……” 周围的婢子仆妇:“……” 叶银禾转身就走,再不管后面的尖叫呐喊。 叶银霜已经被刺激得疯了,她现在的执念让她脑子混沌,就这样的,林柔怡就能玩死她。 叶银禾却不会什么都不做,她会盯着叶银霜的,若是林柔怡没有除掉她,她会自己动手。 —— 乌斯三皇子被擒对大业来说是一大喜事,而原先该死去的晏时隐却惊人的立功归来,让无数人震惊。 “王爷,您真是瞒得我们好苦啊!” 几个与晏时隐关系好的武将都笑哈哈的说道,他们确实被瞒得心里头苦,谁都不想骁勇善战,乌斯国害怕的秦王就此死去,那是大业一大损失。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秦王活生生在他们面前,还又立下大功。 晏时隐带着淡笑说:“也是半年前醒来的,瞒着你们也是权宜之计,这一次能在北疆抓到乌兰客也是因为他轻敌。” 话是这样说,但乌兰客从来不是晏时隐的对手,而他戴着面具隐瞒身份在战场上与乌兰客对抗,加之乌兰客又有些轻敌,就被他打下马直接生擒。 周围的人少不得恭贺。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叶淮北耳中,礼部里都是谈及秦王的话题,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叶淮北面上平静的整理着文案卷宗,心里头却震惊又大喜,极力压着情绪才不至于失态。 他的秦王女婿立功归来,是个活的,天老爷啊,这是多大的喜事! 若是他没有被降职还是礼部尚书,多少人都得巴结他,多少人都被看他脸色行事。 可恨,都怪方玉颖和二女儿叶银霜。 “叶大人,恭喜啊,你可是秦王的岳丈呢。这次秦王立功归来多气派啊,真是羡慕叶大人好福气,能做秦王的老丈人。” “是啊,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咯。” 有人来恭维他。 叶淮北心里嘚瑟得很,却笑着说道:“哪里哪里……” “叶大人,一会儿下值了,咱们喝两杯去?” “好啊。”叶淮北笑道。 瞧瞧,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叶淮北可是秦王的岳父大人,这些人都得巴结他。 —— 叶银禾在府里休息了大半日,还是去书房看账了。 账本堆砌了好些,都是新送来的,每个月的月初都会把上个月的账本送来给她查看。 连珠姑姑如今做为她的左膀右臂,负责整理总账,而她虽然不用全盘去管,却也要对王府每个月的收支,亏损盈利清楚明白。 “都是盈利的,没有多少亏损。”连珠姑姑说道。 叶银禾点头:“依照惯例,盈利多的,按照盈利的总数,给下面的人发放奖赏。” 这是叶银禾依照她母亲留下来的管理方式,管事管理一家铺子,若是亏损了,就得考虑被换掉。若是做得好,赚了银子那就得到相应的奖励。 这叫赏罚分明。 你做不好的,人家总不能一直留着你吧。 连珠姑姑应是。 这说着话,外面又传来通禀,文良先生过来了。 文良先生走过来,在一丈外停下脚步,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棋语。 棋语再转送到叶银禾的面前。 “王妃,这是上个月王府的支出明细。” 叶银禾正要翻看,就听到外面传来婢子的声音。 “王爷。” 晏时隐回来了。 叶银禾看过去,只见晏时隐穿着朝服走来,面对文良先生和几个婢子行礼只是抬了抬手。 “忙多久了?”晏时隐自然的问,走到边上坐下。 叶银禾往旁边挪了挪,说:“只是看看账,王爷这么快回来?” “都酉时了,还快吗?”晏时隐把翻开,两人一起看。 文良先生简单说了大概支出的大头。 晏时隐合上就说:“好了,都出去吧。” 他要赶人,下人施礼都出去了。 叶银禾就想要给他沏茶,刚起来腰上就被有力的臂弯环住,往后一拉。 “诶!”叶银禾低呼一声,跌坐在晏时隐的怀里。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叶银禾面色不受控的微微一红。 “银禾这是又害羞了?”晏时隐盯着她的耳侧看,耳朵都红了。 叶银禾靠着他的胸膛,垂眸很老实的嗯了声。 晏时隐笑出声来,将她提着往怀里靠得更紧一些,随后紧紧的环抱住。 “原以为你会是个胆子大的,却不想竟是这么爱害羞的一个人。” 想想那夜初次圆房,她面对一个木僵人都能如此主动,如今面对大活人了,反倒是羞得不行。 叶银禾忍不住反驳一句:“王爷,我只是……还不适应。” 两人到底不熟悉,算起来面对面相处的日子统共也不过数日,到底是要给人适应的时间的。 第132章:王府夜夜叫水 夜里,晏时隐还跟叶银禾提了提对乌斯三皇子的一些事。 叶银禾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什么她都认真聆听。 晏时隐看她小小的脸蛋上神色认真,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手感滑软。 自有了叶银禾之后,他总觉得做什么都是有盼头的,而且叶银禾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叫他觉得,她是理解他的。 能的一心人,实在幸运! 晏时隐站起来,弯腰把她抱起往床榻去。 秦王归来后,主院里夜夜叫水。 —— 四月中时,户部尚书亲自来到秦王府,将隔壁贤王府的地契交给晏时隐。 锦宣帝念着他立下大功,这本该封起来不主人的贤王府,便叫他一高兴,做为赏赐给了晏时隐。 有了新的主人,贤王妃林悠乐便要收拾东西滚蛋了。 林柔怡早叫人收拾了行李,离开之前亲自过来跟叶银禾道别,也道谢。 “若是没有王妃的帮忙,只怕我的下场也是可见的。”林柔怡说道。 叶银禾挑眉看她。 林柔怡也是坦然,笑说道:“话不多说,但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王妃只管差人来说,我定报之以恩。” 她林柔怡是个爽快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有恩自然也是要报的。 叶银禾点了点头,说道:“祝你往后前程似锦,万事顺心。” 林柔怡走了,带走的都是自己私产,林悠乐,叶银霜还有白莲这些下人也都一起去了城北的新住处,那地方只是个二进院子,也算保留些许体面了。 贤王府的牌面被摘下来,空荡荡的大门自然需要新的匾额。 晏时隐拉着叶银禾在门前问她:“这府邸,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既然是他的私产了,府邸挂什么牌匾便由他们说了算。 叶银禾看他:“王爷让我来决定?” “自然,我的东西便是你的,你有权利决定不需要问过我。”晏时隐笑说道。 哪怕他是王爷,在叶银禾的面前也从未自称过本王,他都是以平等的自称为‘我’。 这是对叶银禾的尊重和认可,他尊重叶银禾,从来都是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叶银禾反问晏时隐:“王爷有什么想法?” “我问你呢,你倒是问起我来了,小滑头这是不想动脑子?” 晏时隐说笑都是极自然的,甚至有种天然的温柔感。 叶银禾呆了呆,眉头缓缓的皱起来了。 她神色一变晏时隐便立刻察觉,跟着蹙眉:“怎么了?这副神色?” “王爷,您当真……从未有过别的红颜知己吗?”叶银禾问道。 不怪她多想,这般能张口就来的甜蜜话,不像是未经情事的人,倒像是情场的浪荡子。 晏时隐:“……” 他看了那么多的话本子,瞧着多少身边的部将与自家的夫人甜言蜜语,怎么到自己身上却被疑心起来了。 “若有过,雷罚身灭……” 叶银禾听到一半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唇时又惊觉失礼,忙要拿开。 晏时隐一把抓住她的手,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银禾,你若是不信,且长久看着就知道了。” 时间会证明,他身边从未有过女人,哪怕有女人对他有心,他都保持距离,洁身自好。 或许在别人看来,男子三妻四妾在大业最正常不过,但他从懂事起,便知道后宫女子为父皇一人争风吃醋,多少人痴怨。 他也见过多次母妃夜里自嘲,天下为何没有只忠于一人的男子。 出了京城,去到北疆之后,也有三妻四妾的,但更多是一夫一妻,他们携手过日子比那些三妻四妾的更幸福。 有对比之下,晏时隐倒觉得这样的更好。 每个人的追求和思想不同,他只想要一人,与那些他所见的一夫一妻的恩爱夫妻一样就足够了。 叶银禾心里是不信,却也点了点头。 “你快想一个,这府邸挂个新的匾额。”晏时隐催促她。 叶银禾扭头就走,说道:“王爷,且容我再想想可好?” “也行,你想到什么都行的,我没意见。” 晏时隐迈步跟上。 三日后,原先的贤王府挂上了新的匾额。 “容府。” 晏时隐看着挂上去的匾额,说道:“我知道,你母亲姓容。” 叶银禾的生母叫容晚晴,听说是个女商人,只可惜红颜薄命,生叶银禾时难产去了。 叶银禾嗯了声:“王爷,当真可以挂这个匾额吗?” “可以,对了,我还没去拜见过岳母呢,银禾,何时带我去见一见?”晏时隐问。 叶银禾眸色一亮,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晏时隐,心头跟着悸动几分来。 晏时隐真的很好,很好。 她垂眸时说道:“现在就去可好?” “好。” 容氏葬在城外叶家的祖坟里,叶银禾带着晏时隐去祭拜,看着清扫过的墓碑,上头还有些燃着的香火蜡烛,显然有人刚祭拜过。 晏时隐亲自上香跪拜。 冷冰冰的墓碑,他却很认真的说道:“……小婿定会珍爱银禾一生,护她平安喜乐。” 叶银禾:“……” 人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叶银禾心动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但眼睛总是落在晏时隐的身上。 晏时隐发现她的眼神,含笑说:“银禾是有话好说吗?” 叶银禾收回目光,摇头。 “王爷?”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晏时隐掀开车帘,车帘外一个身穿武德司衣服的男人对他抱拳施礼,说:“王爷,武大人有急事请王爷移步。” 晏时隐扭头对叶银禾说道:“银禾,你先回去。” “王爷且去忙吧。” 晏时隐下马车,翻身上了护卫的马跟着武德司的人走了。 叶银禾径自回了王府。 晏时隐到了城外的一个村落前,看到武德司的武真。 武真上前施礼。 “王爷。” “怎么回事?”晏时隐问,看向不远处盖着的许多白布。 死这么多人,这可是大案啊! 武真说道:“是土匪截杀。” 土匪? 这京城之外怎么会有土匪? 晏时隐看向武真,武真就将一物拿出来。 晏时隐看到面前的东西,皱眉。 “这是北匪?” 武真点头:“可这个时候,京城万不会出现北匪的,除非有人操控故意为之。” 北匪南下在京城外杀人,好大的胆子。 第133章:暗娼楼盯上叶银禾 叶银禾一直到深夜,才察觉到卧榻一侧的动静,睁眼看是晏时隐松了一口气,坐起来。 “王爷这是刚回吗?” 他只穿着里衣,发尾还有些湿意。 晏时隐笑着点头。 “吵醒你了,下回我去书房睡。” 叶银禾摇了摇头:“王爷哪能去书房睡,多晚都是要回卧房的。” 若是传出去,还不定怎么说他们的关系呢,现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看,一点小事都能叫那些有坏心的拿来大做文章。 晏时隐弯腰过去,勾着她的要拉到怀里来,笑说道:“今夜……” 晏时隐又想了,但叶银禾却拒绝的捂住他的唇。 “王爷,不行。”叶银禾解释:“我来葵水了。” 晏时隐把额头靠在她的肩颈处深吸一口气,可还是忍不住在她唇上吻了吻才停下。 “睡吧。”晏时隐搂着她,还拉着被褥往她身上盖得更严实一些。 叶银禾扭头看他,一双桃花眼透着些许疑惑,明明再正常不过的眼神,可落在晏时隐的眼里,她什么样什么眼神都是美的! 晏时隐瞳孔微凝,伸手就去盖住她的双眼:“睡觉。” 叶银禾忍不住笑起来,嗯了声果然闭上眼睛。 晏时隐说的对,一个人的好坏随着时间就能看得出来,再坏,起码她不会再像前世一样被虐待被杀害。 这一世她一定会好好的活着,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被拘泥于内宅后院,哪怕日后晏时隐有了妾室,有别的貌美女子也无妨,她潇洒离开就是了。 叶银禾清楚的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所求,哪怕对晏时隐已经心动,她也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第二日一早,晏时隐收拾好连早膳都没有用就出门了,出门前吩咐下人伺候好王妃,给她熬制些补气血暖身的汤药。 周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临出门前解释一句:“王妃这几日可大补不得。” 越补,血越发的流得多。 晏时隐不明,却也没时间问了,匆匆出门去。 叶银禾起来时,周嬷嬷就把清晨时晏时隐的话说了一遍,忍不住一笑:“王爷是当真把王妃您放在心上的,只是许多知识不够。” 女子在葵水来的期间需不需要补端看女子的身体情况,一般来说,年轻身体好的女子都是不能大补的,小补和注意保暖即可。 叶银禾听得心里颇暖。 叶银禾每次来葵水时都会有些酸软无力,浑身不得劲儿的就想睡觉。 主母有些什么,内院的下人都是知道的,连珠姑姑和碧荷姑姑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各自眼里的无奈。 老太妃这盼个秦王的孩子真是难盼来,王妃都十八岁了,正是生养的好年纪,怎么就怀不上呢? —— 武德司外,一个身穿青紫长衫的男人提着个鸟笼看到翻身下晏时隐,上前笑着施礼喊道:“王爷?” “堂舅。” 面前的人名叫苏明忝,乃苏家旁系,老太妃的堂弟。 苏家一向低调,苏明忝更是出了名的纨绔子,整日里除了做生意之外,便是在京中四处遛鸟逗狗。 苏明忝哈哈一笑,凑近了才一副很是熟稔的拍着他肩膀说:“时隐啊,想不到你小子还活过来了,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堂姐好生担心。闹得我们也是不安得很,没想到你小子,竟隐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情。” 悄咪咪的就去了北疆立功回来惊艳所有人,简直……太棒了! 那些个在秦王昏迷不醒,贤王又出事之后对苏家开始疏远的那些人,定然后悔死了。 苏明忝以前没少带晏时隐在京城走街串巷胡闹,虽是堂舅,感情却是极好的。 晏时隐就低声道:“事关国事,望堂舅理解。” “理解,理解得很。”苏明忝说着,看他精神抖擞人也明朗得很,就问:“有了王妃就是不一样啊,人看着都沉稳多了,想来我再过不久就可以做舅姥爷了吧?” 晏时隐:“……” “堂舅,子嗣乃是天赐,哪能说有就有的。”晏时隐笑着说完,也不多言了。 “还有事,改日再与堂舅喝两杯。” 苏明忝应了声好,带着自己的鸟笼往别的地方去了。 晏时隐进武德司后,武德司门口的一角,一个卖糖葫芦的男人转身直接走了。 到了城门口附近,男人将糖葫芦直接丢给路边玩耍的孩子,将身上的粗麻布衣脱下后,往边上的一家铁铺走进去。 进了铁铺内,便有人打开门让他进去。 “是秦王在查,武德司的那些狗东西这会儿也找不到我们证据,不过秦王出手的话实在麻烦。” 晏时隐以前虽然常年在北疆征战,可在京城里也是有自己的能人手下的,京中的许多事情都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以前他也有回京的时候,回来之后京中的一些事情他都会去处理,且每次处理得都很好。 “他是麻烦,可我们也能让麻烦改变方向。”坐在里面的一个女人说道。 男人挑眉。 “我们得到线索,此次将我们暗楼往年的资料和客人的信息送到武德司的,是秦王妃。” “什么?” 男人惊愕了,说道:“这个叶银禾我们不是调查过了吗?她的背景也不过是尚书嫡女,生母容晚晴虽很会经商且藏有私产,可却没有这般大的能力吧?” “她以前是没有,可她如今是秦王妃,盯着王府的人回来说,这秦王对她可钟爱得很。” 晏时隐喜爱叶银禾,即是喜爱,少不得会把自己的一些东西给她,这其中或许也有他培养的一些势力。 “找个人去试探试探,若是她身边有厉害之人,便确认了。” 对付他们暗楼的,是秦王夫妇吗? 男人默了默,就说道:“我来安排人。” 之后的几日,晏时隐都是早出晚归的,叶银禾倒也不问,可不问也还是听说了。 城郊外发生了恶劣的杀人事件,且知道是北匪在京城附近杀人夺物。 叶银禾听了婢子的交谈,说道:“天大的事情近日里你们也少些出府去。” 北匪杀人夺物不奇怪,可在天子脚下,在京城郊外做这些就很可疑了。 婢子们也是怕的,点了点头:“我们可不敢出去的。” 叶银禾还让下人去通知所有的管事,让手底下的那些人都小心些。 第134章:夫妻小吵 朝堂上,关于城郊北匪杀人一事,锦宣帝很是震怒。 除了武德司分一拨人去查,刑部和大理寺也要各自分出人来。 “半个月的时间,若是抓不到这伙杀人的北匪,你们都提着乌纱帽来见。” 这话就是要卸职,若是不能抓到北匪,刑部尚书和大理寺,武德司的头子都得官职不保。 刑部尚书应着是,大理寺也应着是。 下朝之后,两人都去武德司找秦王和武德司司公,秦铭。 秦司公看向晏时隐,说道:“目前是有线索,这些你们且先看。” 晏时隐端着茶喝,一手放在腿上微微的敲打着膝盖,眸色深沉。 看他不语沉思,秦司公也索性安静下来,晏时隐身为皇室子弟,却是少有上进且聪明果敢的。晏时隐的能力别说做个厉北军的主帅,就是做皇帝,凭借他的头脑和能力都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秦司公突然惊出冷汗来,他怎么敢有这样的想法?不要命了吗? 暗暗压下心头的惊吓,却见晏时隐突然起身。 “王爷?” “本王有事,先走了。” “王爷慢走。” 三人起身施礼目送他出门,人一走,都相继松了一口气。 刑部尚书看向秦司公,笑问道:“司公看来起来怎么那么紧张?瞧这满头的冷汗。” 秦司公抬手抹了抹额头,对他们说:“你们日日面对王爷只怕也一样。” 这倒也是,两人便不再说了。 —— 叶银禾休养了好几日,身子终于干净了,身子干净后所有的不适也消失,人很是舒坦精神。 她站在院子里打踢毽子,动作很是轻盈。 自晏时隐归京之后,这内宅里便不再有外男,就连小厮也不能进内院来。 大约是运动了,她身上热穿得就少,越发显得身段纤细轻盈,一蹦一跳的可爱极了。 晏时隐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王妃,王爷方才走了?” 叶银禾坐下来任由婢子给她拭汗,闻言一怔:“王爷回来了?” “方才在门口的,刚走。”婢子说道。 叶银禾扭头看向院门,确实是空空的一个门口,除了守门的仆妇没别人了。 晏时隐回来却不进门,叶银禾就有些慌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他莫非是知道了? 起身出去,叶银禾问了小厮,小厮说:“王爷又出府了。” 叶银禾不免多想。 晏时隐确实出府了,却没有走远,而是带着纸樘去了一处安静的小院,无人时问起他一切事情。 纸樘没敢隐瞒,将晏时隐去北疆之后京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而叶银禾做了什么,让他做什么,或是让下人们做什么他也都没有保留的告知。 说到最后,纸樘只一句:“虽不知王妃为何要做这些又是如何知道的,但说起来也是贤王爷和郡王咎由自取。” “只有这些吗?”晏时隐蹙眉。 纸樘点头:“对啊,属下只知道这些,王爷若是想知道更多的,该去问东灵东芝才是,她们才是贴身护着王妃的。” 王妃的事情她们都知道。 晏时隐靠着梁柱仰头看天,想着之前他知道的那些,毫无疑问他的小王妃有天大的秘密是不能为外人道知的。 而她跟贤王,跟晏长桓有仇,可这仇恨从何而来?难道单凭她说的那些话,他当真要相信他的亲哥哥和亲侄儿要害他吗? 晏时隐很是茫然,他很想去亲自问她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能不能都告诉他? 可他凭什么能让叶银禾信任他且将自己的秘密告知?他凭什么? “王爷?”纸樘看他这副难过的表情实在惊讶,王爷竟然为情所困? 难道这几日王爷和王妃吵架了? 晏时隐在傍晚回王府,跟叶银禾用晚膳。 饭桌上两人都很是安静的吃着,吃完了,叶银禾去卧房的矮榻上看书,她的书籍很多,旁边有一个大大的书架子摆了许多。 除了这里,秋水阁也都放满了书籍。 她极爱看书,似是骨子里养成的,就连马车里都摆着书籍。 晏时隐坐了过去,去拿茶盏要沏茶。 叶银禾要拿过来。 “你看你的,我来沏。” 叶银禾就收回手,翻书页时抬眸看他。 “王爷,你……” “嗯?”晏时隐看她一眼,很快又低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叶银禾到嘴里话终究没敢说出来,皇权至上,她明白自己做的那些对于晏时隐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前世被虐待杀害,大仇她是一定要报的,若是报完仇她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所谓了。 值了! “你尝尝。” 晏时隐将一杯打得绵密雪白的茶汤送到叶银禾面前,叶银禾端起来饮一口。 “好喝。” 晏时隐把东西放在旁边的水盆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银禾,你觉得夫妻之道是什么?”他问。 叶银禾一愣。 “王爷何出此问?”她沉思,就觉得晏时隐果然知道什么,这是在试探她吗? “我只是在想,既是夫妻,有些事情是该坦诚的,夫妻之道本就是一门学问,但千人千面,一千对夫妻自然也有一千个夫妻的相处之道。” 叶银禾合起书籍,认真一想。“王爷,若是……妾身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您说,我会改。” 晏时隐猛的盯着她,瞳孔紧缩时面色就沉了几分。 叶银禾:“……” 他怎么生气了? 晏时隐深吸一口气:“你要说的便是这个?” 难道不对? 叶银禾拿不准晏时隐要听什么,可他到底是王爷,这样的话没什么不妥才对。 “王爷,妾身……” “原来这就是王妃的夫妻之道啊!”晏时隐忍着怒火说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妾身?你还不如不说呢。” 叶银禾:“……” 晏时隐起身对她欲言又止,面上都有些恨铁不成钢之色,他把她当成同等的夫妻看待,她叶银禾倒好,非得这般疏离陌生,还妾身? 妾身个球。 一甩袖,晏时隐气恼的出去了。 叶银禾:“……” 婢子和仆妇在门外看着气冲冲走出来的王爷,吓得一抖,忙要施礼。 然而才刚屈膝,走出来的人转头又回去了。 晏时隐大步回到叶银禾的面前,沉着脸说道:“在我面前,不许自身份,你是你,不该称什么妾身。” 叶银禾:“……” 原来他气的是这个? 第135章:夫妻小甜蜜 话本子里说的,男人若是生气时要如何哄来着? 叶银禾思绪一转,就起身了。 她上前两步抱住晏时隐,手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说:“王爷,是我错了,您别生气好吗?” 晏时隐:“……” 心脏骤然一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哪里还有半点火气,其实他也不是真生她的气,就是恼她心里头对他实在疏离。 ‘妾’这个词本就不是什么好词,在大业,妾都是奴婢,怎么能这样自称呢。 唉! 晏时隐伸手抓着叶银禾的肩膀稍稍推开些许,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银禾,在我面前,你是你,可当真记得?” “王爷?” 叶银禾心里有些似懂非懂,眸子里都是震惊,她总觉得自己是想多了,晏时隐竟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这简直让人不敢想,在大业尊卑分明,男外女内的世界里,女子,哪怕是嫡妻在男人的面前依然要矮一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寻常人家尚且还好些,权贵里,皇室中更是明显。 晏时隐竟然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他甚至一遍遍的提醒她。 “银禾,我知道在大业男女尊卑森严,可我只想与你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平等的,携手共进。我在你面前不是王爷,是你的夫君,是你的男人,我没有在你面前自称本王,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除了刚醒时他说过一次,后面都是以我自称。 叶银禾其实是察觉的,但谁敢想这些。 她愣愣的点了点头,应道:“我……明白了,我们是夫妻。” “嗯?还有呢?”晏时隐问道。 “夫妻是一体,所以我们……” “是平等的,在我的眼里,你是我的妻子。” 也是他最爱的人,又怎会让她在自己的面前自轻自呢?哪怕只是一个称呼都不行。 叶银禾抬头,眼眸亮晶晶的望着他,突然又是一愣,问道:“可是王爷,若是叫别人知道的,只怕会笑话王爷您……” 对内宅的王妃何至于这么护着,有失男人的体面了。 晏时隐听懂她的意思,说道:“我管他们笑不笑的。” 他的日子自己过,又不是别人替他过的。 这个人,似乎真的很好,不是外面说的骁勇善战,俊逸如仙的王爷。而是发自内心的好,他的人品,性格等等…… 看着看着,叶银禾的笑容挂在脸上。 她想说一句你真好,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突然,脚下悬空,叶银禾惊呼抱住晏时隐。 “王妃,歇息?” “还未沐浴呢。”叶银禾红着脸道:“沐浴。” 她有每日睡前必须沐浴的习惯,若是不洗,便睡不着。 晏时隐脚步一抬,不去卧榻,走向盥室。 “那一起。” “啊?” “银禾是害羞了?万事皆有头一回,多几次就好了。”晏时隐笑着哄道。 叶银禾:“……” 这个男人从未有过女子,是哪里还这般熟练的? —— 一夜折腾,翌日,晏时隐醒来时叶银禾还睡着,昨夜知她身子干净后,折腾到后半夜她几乎累晕过去才歇息,实在给她累坏了。 起身独自穿衣出去,晏时隐吩咐守门的婢子说:“别吵醒王妃,让她好好休息。” “是。” 两个婢子应是施礼,等晏时隐走了才敢打哈欠说悄悄话。 “王爷对王妃真好。” 棋语憋着笑,低声道:“嬷嬷说我们很快就要有小郡王或是小郡主了。” 琴音拍了她一下,嗔道:“不许说主子这些话,你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也不害臊。” 棋语吐了吐舌,起身说道:“我去厨房熬点鸡汤,王妃醒来要喝的。” 院子外的房顶上,东芝也打了个哈欠,看东灵一来跃下来说:“那我睡去了。” “嗯。” 两人换班。 叶银禾睡着午时才起,起来时看着正午灼烈的太阳都是懵的。 “王妃,要吃点什么?” “吃些清淡的,我没胃口。”叶银禾抱着软枕蔫蔫的。 周嬷嬷知道她累,就伸手帮她揉胳膊揉腿的,说道:“王妃,那药你喝了吗?” 叶银禾点了点头。 “王妃,老奴这心里总是不安,况且是药三分毒,这时间长了若是被王爷知道您喝那种药,怕是……” 要生气,这夫妻感情就要出问题了。 叶银禾却怔怔的,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嬷嬷实在忍不住问了。 叶银禾蹙眉,靠在周嬷嬷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嬷嬷到底是过来人,听得一怔,愣了。 “王妃,您确定?” 世家大族,皇室宗亲里,夫妻之事总有婢子从旁伺候,但王爷王妃从不需要人伺候,所以他们的如何自然不知。 乍然一听,周嬷嬷就说道:“王妃,容老奴去打听打听。” “嗯。” 一墙之隔的墙角,东灵歪着头叼着狗尾巴草。 王妃怕是不知,她的那些汤药都被换了,哪里来的避子汤,反倒都是补气养血的滋补汤药。 毕竟这些药,还是王爷让她们换的。 男女之事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是羞于外人说,哪里来的一代代人类的传承。 周嬷嬷乔装打扮之后,去了有名的胡同里找有经验的人打听。 这胡同里居住的都是那些卖身年老后无处可去的人,便都居住在胡同里了。 “男子如何避免让女子有孕?这位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替人问的。”周嬷嬷佝偻着腰蹲下来。 这种事不好让人去做,她只能自己来问,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法子倒是挺多,不喝药伤身的,除了清洗,还有就是体外……” 一个时辰后,周嬷嬷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将脸上的脏污清洗干净,有将披散的头发打理好,脱去粗布衣回府,将所有听来的告知叶银禾。 叶银禾了然记下。 “王妃,您当真不要怀孩子吗?” 谁家嫁人是不生孩子的?王妃不生,王爷的爱只怕再深厚也是要消散的。 到时候,终归是要纳妾。 叶银禾垂眸。 “嬷嬷,我不想……” 起码,现在是不想的,有孩子又如何?晏时隐如今对她好又如何? 若是等真相大白,他知道贤王和晏长桓流放还有死都跟她有关的时候,他定然是接受不了。 到时候有孩子又如何? 多一个人痛苦吗? 第136章:会有一个女儿 周嬷嬷握着她的手安抚的拍着,说道:“王妃,你若是不想就不想,嬷嬷都支持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她看顾长大的孩子,自然在她眼里做什么都好都对。 叶银禾对周嬷嬷笑了笑,就说:“那些药,不吃了。” 晏时隐既然每每事外,她也就不用吃了,只要事后沐浴洗干净就成。 慈宁宫里。 老太妃在晏时隐立功回京之后,精神头好了不少,一个儿子流放了,另一个儿子好歹是成大事的,稍有欣慰。 只是…… “是同房了,可能不能怀上,还得看下个月王妃来不来葵水。”李嬷嬷说道。 碧荷姑姑和连珠姑姑是老太妃给叶银禾的人,两人给叶银禾做事,是左膀右臂,却也是老太妃的耳报神。 老太妃说了,旁的事情她不管也不想知道,叶银禾与晏时隐小夫妻两的事情她得知道,感情好坏,有没有争吵,叶银禾怀没怀上她都要清楚。 前面总怀不上,老太妃这心里头就叹啊! “娘娘,这种事情总也急不得,自古道子嗣乃是天赐,命中有的终归会来的。” 天赐,命? 啊,是了。 老太妃似是想到什么,连忙道:“去,去司天台那边问一问,时隐的子女宫如何?” 李嬷嬷应是,便亲自去司天台问。 不过这需要看的是面相再并着八字看的,老太妃便又让人去王府传话,让晏时隐带着叶银禾明日进宫陪她用膳。 话传到秦王府,叶银禾让宫婢说:“回母妃说,我们明日定到的。” 宫婢回去了。 到了夜里,晏时隐风尘仆仆的回来,回来时衣裳上还带有鲜血。 身上一股血腥味儿很浓。 叶银禾看他似乎经过一场拼杀,上前要关心。 “这一身血腥味儿的没得熏了你去,我去洗洗。” 他去盥室了。 叶银禾只能在屋里等着。 晏时隐在盥室褪了衣裳,露出手臂的刀伤,不管直接清洗了,坐在架子旁将药箱打开,撒药粉包扎。 这几日怕是不能用力了,想到当时受伤的场景,他眼里都是烦躁。 回到卧房,叶银禾正坐在矮榻上沏茶。 “王爷?” 晏时隐过去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汤:“今日在三十里外找到了那拨杀人的北匪,经历的一场拼杀,那些北匪都服毒自尽了。” 叶银禾一顿:“没有一个活口?” “有一个抠嗓子眼吐了毒药,倒是没死,就是能不能撬开那嘴需得看武德司的本事了。” 晏时隐对这些事情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叶银禾是他的妻子,对这些事情知道其实才好,不至于大事不知半点的茫茫然。 叶银禾就说道:“王爷怀疑另有他谋?不单单是北匪吗?” 晏时隐有些讶异的看她,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欣赏。 她会自己去思考这些问题且反问他就是很好的表现,只有多思多想多问,才能心思活络看到更多方面的问题。 他点头:“北匪即便南下抢夺商队或是富家财务,但再怎么嚣张也不会在京城郊外行事还如此大刺刺杀人,这是故意引起朝廷的注意了。” 或许,这北匪跟乌斯三皇子有关,也或许与……暗楼有关。 晏时隐心事重重,抓到人可没有用,要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人才是要紧的,否则就是隐患。 叶银禾看他神色凝重,看她到底帮不上忙,前世晏时隐没有那么快醒来,也没有乌斯三皇子被擒一事,更没有贤王和晏长桓流放,也没有暗楼被武德司调查。 一切都改变了,多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暴风雨之后突然出现的河流,河流要流向哪里,水流有多大都未可知。 叶银禾心里有着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也凝重了脸色。 这时,晏时隐伸手来。 食指指腹在她的眉心处一点,力道很轻。 叶银禾惊了一下,疑惑又愕然的看他。 “你皱这么紧的眉头做什么?”晏时隐笑她。 叶银禾抬手摸了摸眉心,说道:“一时不察,对了,王爷,母妃让我们明日入宫陪她用晚膳,哦,得早些入宫。” 晏时隐就说道:“好。” 他就回京那日看了看母妃,后面就忙着京郊案子奔波,实在不孝。 第二日,下午申时,两人就一起入宫。 夫妻两人成婚都快要一年了,如今才第一回一同坐马车入宫,很是新鲜。 晏时隐查看着马车里的东西,挂着的坠子,座椅下的书籍,旁边的茶案。 晏时隐拿起一本书籍,原以为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儿女情长话本子,却不想竟是贤书。 他翻了页面,看到夹在书页里的叶片子,还有注解。 “你都看过了?” 叶银禾:“没有,这些也只是挑选一些看的。” 晏时隐看起来。 申时四刻到慈宁宫,进了殿给老太妃问安施礼。 老太妃满脸的笑意,笑盈盈的说:“回来这么长时间,若非是母妃叫你们来,是不是都不打算带银禾来看母妃了?” 明明话是恼的,脸上笑容却藏不住。 叶银禾被老太妃拉着手。 “母妃,是儿子的不对,儿子早该和银禾一同来看望您的。”晏时隐说道。 老太妃说道:“你啊,回来就忙得很,其他的人难道不能做了,都得你去忙才能抓到人了?” 武德司、刑部、大理寺都是吃干饭的吗? 若是都这么没用,也该想想换人了。 晏时隐无奈,只能哄着老母亲。 晏时隐到底是老来子,又是个懂事有出息的,老太妃也不是真的生气。 她拉着叶银禾的手,让李嬷嬷把人请到偏厅去。 晏时隐和叶银禾相视一眼。 “母妃,谁来了?” “司天台的继大人。”李嬷嬷说道。 晏时隐:“……” 人到底来了,老太妃带着两人去偏厅,坐下之后便让继大人给晏时隐看看子女宫。 继大人瞧了好一会儿,心里已经有数,还没说呢。 老太妃又道:“银禾的也看看。” 继大人又看向叶银禾的脸,一边算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妃看他不算了,就问。 “如何?” 继大人说道:“回娘娘,王爷和王妃的子女宫皆是一样的。” “如何?”老太妃又迫不及待的问一句。 “王爷和王妃此生只一个女儿……”继大人说着,扭头看向外面的天色,又道一句:“乃紫薇斗数……” 第137章:揽责 只有一个女儿! 老太妃心底就沉了几分,谁不想儿子子嗣兴旺,家庭美满。 可转念一想,能有个女儿也好。 老太妃默了默,就问何时能来? 继大人摇头:“微臣看不出来,缘分自有天定,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娘娘不必忧心。” 说着,继大人又对晏时隐道:“王爷,也切莫焦急,耐心即可。” 晏时隐点了点头,就对老太妃说:“母妃,您这也听到了,子嗣自有天赐。” 这是说她着急了! 可只有一个女儿啊! 老太妃到底还是信继大人,他可是司天台的顶梁柱,最有威望能力的。 继大人走后,李嬷嬷也让去摆膳。 老太妃神情低落了好一会儿,晏时隐看她不高兴,拉着她到屋里说话去了,让叶银禾等等。 叶银禾就坐在外面等着,听不到里面说什么,她也不甚在意。 而里间,老太妃听完晏时隐的话面色就不大好了,蹙眉道:“当真?” “是,是儿子身体出了差错,伤及自身,如今继大人说能有一个女儿已是天赐的好事了。再说,若不是银禾愿意嫁给儿子,儿子只怕还昏迷不醒呢。”晏时隐说着,跪下来施礼道:“母妃,是儿子不孝,伤了身体也一直没敢与您说,累得您劳神费心了。” 老太妃叹了口气,说道:“行了,起来吧。” 叶银禾每回都积极的同房要孩子她是看在眼里的,晏时隐能醒过来也确实是托了她的福气,是她冲喜把儿子冲醒的。 老太妃就说:“你别告诉银禾,省得她难过。” 晏时隐:“……” 叶银禾还暂时不想要孩子呢,不过,他其实也是打算坦言的,让她别在吃药了。 两人只说了一小会儿就出来了,李嬷嬷说道:“娘娘,王爷,晚膳摆好了。” “吃饭吧。”老太妃道。 叶银禾走到晏时隐的跟前,眼神有些探究之意,他在里面跟老太妃说了什么,竟叫老太妃比方才更难过了。 晏时隐握了握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用着晚膳时,门外人来传九侍人来了。 人到了膳厅,九侍人施礼说:“陛下让奴婢传话,王爷若是用完了且去一趟御书房。” 晏时隐回了是,九侍人转身走了。 老太妃就对叶银禾说:“他去御书房是谈正事的,你留下来陪母妃说说话?” 叶银禾浅浅笑说:“陪母妃儿媳自然是万分愿意的。” 她喜欢老太妃,老太妃对她好虽是因为晏时隐,可她也确实是对她好了。 晚膳结束,晏时隐就去御书房了。 叶银禾陪老太妃下棋,下了两盘又没趣味儿了,要听乐曲。 叶银禾琴技很不错,便在堂中摆了琴。 “母妃想听什么?”叶银禾问。 老太妃挑着眉,有意想为难为难她这个貌似什么都好都会的儿媳,就说:“古琴你是很会的,可会古筝?母妃想听一曲《出水莲》。” 古筝! 李嬷嬷就让婢子去把古筝抬来,转眼便摆好了。 叶银禾坐下去,撩了撩袖摆后试音一划! 音色流畅而出。 叶银禾对老太妃浅浅一笑,说道:“那儿媳献丑了。” 老太妃看了眼李嬷嬷,两人都期待的笑看她。 音色响起。 殿门外,正跟着林皇后进来的玉漱公主瞪大的眼睛,正要说话呢,林皇后抬手做噤声状。 施礼的宫婢都不敢开口了,只听里面音律绕梁,绝绝悦耳。 玉漱公主是个活泼的人,不爱琴棋书画,却忍不住说道:“她还真是什么都会啊!” “你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倒还讶异上。”林皇后笑她。 两人迈步走进殿内,冲老太妃一笑,玉漱公主施礼低声道:“太妃娘娘安好。” 老太妃招手示意她们坐下,听着叶银禾认真的弹奏。 这曲《出水莲》弹得是极好的,林皇后曾经也是林家最出色的嫡女,在琴技上也是颇有造诣。叶银禾弹得好不好,她一听便知。 真是没想到,除了古琴,古筝她也这般好。 那叶家竟是把她藏得这么好,这般出色的技艺若是在哪家的簪花会上显露一手,再以她之前礼部尚书嫡女的身份,多的是好人家上门提亲。 方氏这个做继母的,果然是不厚道。 一曲罢,玉漱公主直接过去。 “小皇婶,你好厉害,比宫得上宫中的乐师了。” 这话实是夸奖。 宫中的乐师人从懂事起便在练习琴技,那是顶尖的存在才能在宫中奏乐。 叶银禾浅浅笑说:“多谢公主的夸奖。” “弟妹叫得好生疏,你叫她玉漱或是铃铃就好。”林皇后笑道。 她尽显亲和,叶银禾就笑着喊了声玉漱。 玉漱公主拉着叶银禾,问她除了弹琴还会什么? 叶银禾看向旁边的棋盘,说道:“琴棋书画都会一点,但不精。” “真的不精?”玉漱公主显然不信。 林皇后笑说道:“你就别问你小皇婶了,人哪有自吹自擂的,那自然都谦虚着才是。” 玉漱公主哦了声。 林皇后问她最近过得如何? 叶银禾笑着说挺好,如今秦王府旁边的贤王府已经是晏时隐的了,没了那些仇人在眼前,日子是舒心的。只等着流放路上那边好消息回来,大约就能彻底安心了。 闲聊好一会儿,晏时隐回来了。 林皇后带着玉漱公主离开,晏时隐也和叶银禾回府去。 “明日我要去一趟百花宴会。”叶银禾说道。 晏时隐拉着她的手。 “之前听刘伯说你娘家妹妹们在王府学规矩礼仪,我回来第二日就回去了。” 叶银禾点头。 “只学一个月,正正好。” 而且男女有别,晏时隐是王爷是男人,她们是外家姑娘,总不好留在别人的府中一直住着,回去是最好的。 晏时隐对叶家二房三房的事情自然有耳闻,二房的长女还被退了亲的。 百花宴是各家女眷聚集赏花的宴会,自然也是各家相看人家的。 晏时隐就说:“我还有事要忙的,不好陪你去,何时结束?” “不好说,王爷有事紧着事情做,我自会处理的。” 晏时隐就不再问了。 第二日一早,叶银禾收拾妥当坐马车去二房接叶银裳。 叶银裳一早便收拾妥当,穿的是叶银禾送她的那套新的夏装,头面亦是一套的。 第138章:百花苑 “真漂亮!” 叶银禾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说道:“这样穿叫人眼前一亮,却也不会太高调。” 叶银裳抿了抿唇:“大姐姐,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叶银禾拍拍她手背浅笑说道:“不必有压力,就当是去赏花。” 荣氏走过来,拉着叶银禾的手由心的感谢道:“银禾,麻烦你了,裳儿她若是能找到个好的夫家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能,也是缘分不够。 叶银禾带着叶银裳去百花宴,到了哪里正是巳时,人已经很多了。 各家的女眷都穿着新的夏裳赏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听到通传秦王妃来了,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只见百花苑的长廊尽头,身穿竹青色大阔袖长衫的年轻小妇人款步而来,她的身边跟着个藕粉色交襟阔袖长衫的少女,梳着少女髻,眉目与叶银禾有三分相似,一看就是同族姐妹。 “那就是秦王妃了。”一个妇人说道。 “方夫人,这可是你们家的女儿啊。” 有人对角落里跟别人说话的一个妇人说话,方氏听到声音,扭头看去,立刻眼眸一亮上前笑道:“银禾,你来啦。” “母亲。”叶银禾对她微微一笑,表面上看不出半点的不喜厌恶。 方氏听着她喊这一声母亲,心里头却是发苦的。 这原先是她女儿的,秦王妃的身份,秦王府的一切。她的亲生女儿是秦王妃,她就是秦王的丈母娘。 可这一切如今都是叶银禾的,叶银禾面上叫她母亲,可到底就是个继女,她一个继母是跟她亲厚不了的。 方氏面上笑着,拉她的手却抓得很紧,给外人的感觉好似两人关系很好似的。 叶银禾垂眸,只说了一句:“母亲,你抓疼我了。” 方氏面上的笑意一凝,就看到周围瞧她的眼神不同了。 方氏忙松开手说道:“哎呀,我这是看到你太高兴了,一时不差,母亲给你揉揉。” 叶银禾抽回手,看了眼方氏身后的人,忍不住扯着嘴角一笑:“陈家妹妹也来了。” 陈雨薇一抖,屈膝施礼:“王妃妆安。” 她自打经过那次在众人面前揭露叶银霜欺凌一事之后,吃尽了苦头,在家里没少被罚被骂,如今已彻底老实。 叶银禾收回目光,对叶银裳说道:“你喜欢什么花?” “荷花。”叶银裳说道。 她进来后看到这些世家大族的贵妇千金们,心里头是紧张的,但前头一个月的学习她面上没有显露半分。 瞧着她端庄得体的样子,周围的妇人多了几分关注。 叶银禾带着叶银裳去荷花池那边,方氏厚着脸皮也跟去了。 这时,忠义侯府那边的人来了,为首的一人头发灰白,头上戴满了珠翠,面容严肃。 她的身边跟着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看到来人,方氏过去喊道:“母亲。” “玉颖。”忠义侯夫人看她一眼,说道:“你嫂嫂唤你过去那边喝茶。” 方氏回头看了眼叶银禾,只能去了。 忠义侯夫人不是方氏的生母,平素对她纵容也是看在忠义侯的面子上。 忠义侯一直不让爵,他的儿子永远只能是世子。 看到面前的老妇,其他官身低的妇人都笑着喊人。 忠义侯夫人对她们微微一笑,再看叶银禾时面色透着几分冷笑之意。 “王妃万安。”她微微颔首笑道。 这礼数浅得很,只能算是点头致意。 叶银禾看她:“侯夫人。” “王妃如今真是不同了,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忠义侯夫人笑不达眼里,冷眉冷眼的说:“真是叫人羡慕。” 叶银禾点了点头:“是挺叫人羡慕的。” 忠义侯夫人:“……” 这小婢,以前瞧着讨厌,如今更讨厌了。 她是不喜欢方玉颖这个庶女,可到底她是方家的女儿,在外就是顶着方家的脸面。 方玉颖如今这般下场,跟叶银禾脱不了干系,这小妮子可不简单。 忠义侯夫人笑了笑,微微屈膝后与别人说话去了。 叶银禾带着叶银裳到荷花池旁看荷花,四月是没有荷花的,但百花苑的花匠有法子,在棚子里用温暖的水培育了几盆荷花在四月里盛开,很是罕见。 所以,这边的花池旁边的几个水缸旁,有许多姑娘在看了。 “王妃万安。” 看到叶银禾,这些姑娘们都施礼,还主动让开位置来。 叶银禾看了眼,果然是不属于正常时节开的花,这花有些幼小。 “王妃。” 这时,叶银禾的身后有人声传来。 回头看去,是迦南郡主。 迦南郡主的旁边跟着两个妇人,妇人都是迦南郡主的父家姑姑们。 “王妃万安。” 两个贵妇也是施礼。 叶银禾看两人笑道:“苏夫人,冷夫人,不必多礼。” 冷夫人,是御史大夫冷楚的儿媳,而苏夫人说的是察院苏大人的妻子。 两人今日是来相看儿媳的,迦南郡主也就跟着来看热闹,倒没想到秦王妃也来了。 她才刚嫁给秦王不到一年,竟然来百花苑,想来是带着自家妹妹过来的。 瞧着叶银禾身边乖巧的叶银裳,苏夫人心里就有意了。 他们家是四品官,若是替家中庶子求娶一个商户女儿那是绰绰有余,至于嫡子,还需得考虑。 “这是我的本家妹妹,之前在我府中学过些规矩,今日带她出来玩玩。”叶银禾说道。 之前就听说秦王妃给本家的妹妹请了宫中教养嬷嬷,竟是眼前这个。 若是宫中的教养嬷嬷教导过,那可就不一样了。 谁家相看儿媳,看的除了家世背景之外,还有教养品德这些。娶妻娶贤,一个好的妻子,能给丈夫许多帮助,不单单只是管理内宅那么简单。 苏夫人心里的念头一改,就想到自家的次子了。 而此时,旁边的妇人也走过来,笑说道:“王妃这妹妹真是好相貌,瞧着就是个秀外慧中的,可有人家?” 妇人姓吴,丈夫是大理寺少卿卓重。 卓夫人眼里都是笑意,看叶银裳的眼神都是满意。 叶银禾微微一笑:“早前说过一个,后来对方悔婚退了,如今我妹妹还未说人家。” 这些不是秘密,若是别人有心,一打听就能知道。 坦言说出反而还能省去麻烦。 第139章:叶银裳出彩 这么一说卓夫人就明白了,被退婚想来是当初成安郡王和叶家次女那件事闹的,那会儿多少人家说叶淮北身为礼部尚书,却教导出这么一个女儿,想来叶家的子女也不怎么样。 卓夫人的热情一下散了不少,可瞧着贵气温婉的叶银禾,她又犹豫了。 人本来就是不同的个体,叶银禾能得老太妃和皇帝的喜欢,还在刚嫁入秦王府没多久就直接赐诰命文书,可见是极好的。 迦南郡主就在旁边,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人,看出卓夫人的眼神变化就嗤了句:“那件事情一看便是因为某个不好的人差点连累了别人,不过退婚了也好,一个退婚能看出来对方也不是能托付的,天下好人家多得是。” 迦南郡主也还没说亲,同样是十五六的年纪。 她说这话本是不合适的,可她名声在外,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又有皇帝撑腰护着,倒没人觉得她说得不对。 冷夫人就说道:“这话倒是真的,一个人的人品不能决定一家人的人品,更何况只是同族。” 苏夫人这会儿就有了心思,不过面上不显分毫。 倒是卓夫人开始问起叶银裳一些话头,叶银裳可是仔细学过的,计嬷嬷对她们的教习很是严厉,对卓夫人的一些问题她应付得没有多少压力。 旁边的冷夫人和苏夫人都看在眼里,姊妹两相视一眼便知道各自心里的意思。 百花苑的聚会到底也不只是赏花而已,长廊那边还摆了许多新送来的鲜花,让贵女们展示插花的手艺。 另一边的亭子里和客堂内则有棋局,乐器,还有茶具等物,供这些贵女们展示,有胆子献艺的尽管上去,自有人注意的。 叶银禾此时坐在亭子里,叶银裳亲自给她沏茶,还当着冷夫人和苏夫人、卓夫人等女眷的面展示了茶百戏。 这一下,卓夫人就很明显的欢喜了,在一旁瞧着叶银裳越看越满意。 叶银禾垂眸喝茶。 卓夫人笑着问道:“裳姑娘连茶百戏都做的这么好,还会什么呀?” 叶银裳谦虚的低头:“琴棋书画略懂一些。” “读过什么书?”卓夫人又问。 “些许读过些四书,女戒等。” 卓夫人哎了声:“你们家不是经商的吗?也对读书有兴趣?” 这话就有些不礼貌了,相看儿媳也不是这么相看的啊! 苏夫人说道:“经商也不是人人都会的,卓夫人这话说的。” 卓夫人心里只不以为然的看了眼叶银禾,瞧她神色没什么变化,打着哈笑说道:“就是好奇,多问问嘛!” 今儿这百花苑里的出现的人都什么目的各自心里清楚,卓夫人瞧着苏夫人和冷夫人两人,只心里哼哼。 他们卓家相看儿媳,自然是要找样样都顶顶好的,这才能配得上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可了不得,不过十九就已经中了举人了,假以时日,定然能高中状元的。 这么想着,再看面前这样貌言行都得体的叶银裳就没那么好了,虽是秦王妃的同宗妹妹,可到底不是一房里的亲姐妹。再好能好得到哪里去。叶家二房是个经商的,家世背景样样不行,他们卓家可是正四品官身家庭。 卓夫人越想越是淡下来,方才的热情积极全然消散殆尽,只挂着扯出来的笑说:“王妃,郡主,你们慢聊。” 卓夫人离开亭子,跟别家的夫人说笑去了。 迦南郡主扯了扯嘴角,嗤道:“什么人啊!” “郡主。”冷夫人拍了拍她。 迦南郡主这才不说了。 叶银禾看叶银裳略有些受伤的眼神,想来以为卓夫人介意她被退婚一事,她放下茶盏起身道:“三妹,可要插花?” 叶银裳打起精神,跟着她去了。 冷夫人和苏夫人都默默的看着,虽然没跟上,但对叶银裳的关注一直没消。 从点茶,插花,书画,弹琴,虽不是大师水准,却也在女眷里样样出挑的。 苏夫人小声道:“这叶家三姑娘可以考虑。” 冷夫人点头,看她:“小妹觉得咱们两家的小子,谁会喜欢?” 他们两家的儿子年纪相仿,都是说亲的年纪,也都有意。 “子瑜的钟爱才情女子,姐姐不妨回去问问?”苏夫人笑道。 冷夫人点点头:“是该问问,你也问问你儿子。” “成。” 若是儿子有心思让他们做主,便可以跟老爷说。 两姊妹都有了心,离开时还特意跟叶银禾告辞。 叶银禾知道,今日之后,叶家二房和三房都会因为叶银裳的表现而名声有所提升,不仅叶银裳有好人家相看,以后两家的姊妹也都能得更多好人家注意。 妹妹们好了,两位叔叔也对她好,若是有事便能托付两家去办,如此也算是有自己的人脉了。 人不能只等着别人上门对你示好,若是要积攒自己的人脉和助力,也需要自己主动抛出橄榄枝,去付出才行。没有人能天生得别人的喜爱和帮助的,有付出才有回报。 当然,某些人例外。 —— 城北新的晏家里。 叶银霜只能在内宅里,林柔怡可不是个大善人,如今当家做主了,贤王妃又病了,她少不得开始磋磨她。 端茶倒水都是轻省的活了,还要她给孩子洗衣做饭的。 林柔怡是不吃她做的东西,但晏祥是叶银霜生的,在这方面她很是卖力。 妾室也算半个主子,其实不用做旁的,时常伺候一下主母就成。 可叶银霜到底是娇养长大的,她哪里这般委屈过,哪怕再愿意给自己的儿子洗衣做些米糊汤水,也忍不住心里难受不平衡。 滇妈妈想要帮忙,却被守着的婆子看着。 “滇妈妈,你那些事儿不需要做的吗?”婆子冷笑着问。 滇妈妈一顿,说道:“我且帮姨娘洗了衣裳就会去的。” “看来滇妈事儿还不够多,我且去跟夫人说一声,还得再给你安排些别的事情做做。”婆子又道。 滇妈妈面色一变。 叶银霜怒了,起身指着婆子骂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对我的人大呼小叫的,以为你跟着夫人就无法无天了吗?” “哎呦呦,叶姨娘这话说得可真是严重得很啊,我不过是听夫人的话办事,怎么就无法无天了?你们不听的,才是无法无天吧?” “不过也是,叶姨娘金贵得很,给小公子洗尿布这种活也是不能做的。” 第140章:御书斋被砸 “你……”叶银霜简直气郁,她差点没控制住,就要上手去打。 滇妈妈伸手拦着她,摇头道:“姨娘,不可。” “我打死这个欺人的狗东西。”叶银霜咬牙道。 一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也敢在这里颐指气使的,谁给她的胆子。瞧着她不是夫人了,瞧着她爹不是尚书了就来踩,等着瞧,桓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这么想着,可叶银霜的脑海里想到的却是秦王那张脸。 那个男人原该是她的丈夫,她原该是秦王妃的。 叶银霜情绪绷不住了,蹲下来哇哇大哭。 婆子早已见怪不怪,只坐着看她哭。 这宅子就二进大,叶银霜一哭嚎,林柔怡和林悠乐就听到了。 林悠乐如今不是贤王妃了,也是委屈憋闷得很,住着这么小的屋子,吃的东西也都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她正一肚子火呢。 “又嚎,又嚎,去,给她打嘴,再哭撕烂她的嘴去。”林悠乐喊道。 林柔怡从屋外进来,安抚她说:“母亲不必动怒,回头我就去收拾她。” 林柔怡不装小白兔了,住进宅子之后就彻底掌握了掌家权,林悠乐如今已没几个人听她话了。 她还只道林柔怡懂事,这个家只剩下女眷,都得靠她了。 “可一定不能放过那个人。”林悠乐恶狠狠的说道。 要不是叶银霜,他们王府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因为她。 林悠乐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叶银霜的头上,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林悠乐说道:“我知道的,母亲,你该吃药了。” 婢子将药碗放在她面前。 林悠乐瞧着黑乎乎的汤药,旁边还摆着一小碟沾满甜霜的蜜饯,叹道:“柔怡,还好有你,咳咳……” 林柔怡给她拍背,说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端起碗送到林悠乐的手里,看着她喝完整碗汤药后,再将蜜饯送到她面前,一整个贴心儿媳的模样。 林悠乐满心感动,跟她说了会儿话就困得厉害,歇下了。 林柔怡带着人离开,站在门外勾着唇角:“一切都会好的。” 该死的人死,该过的日子过,会好的。 —— 叶银禾送叶银裳回到叶家二房,荣氏和叶淮安很想留她用饭。 “不了,府中还有事,三妹在百花苑的表现很是不错,若是有人家登门,你们也不能急着答应。” 相看是相看了,若是有人来登门求亲也还是需要打听一下对方的家世背景,还有说亲的男子品德这些。 叶淮安是明白的,说道:“这个我们知道的,若是到时候有些什么,我们再与你说。” 叶银禾点点头。 叶银裳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放宽心,不怕的。”叶银禾宽慰她。 马车离开,叶淮安满脸的笑意。 荣氏阿尼陀佛的说道:“保佑裳儿一定能得高门看重。” 谁不想自家的女儿高嫁呢。 —— 回到王府,晏时隐没在府中。 她去书房看账时,才发现账本都不在了。 “王爷已经处理了今日事,让王妃您好生歇着。”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就歇下了。 她听琴音读书,靠在矮榻的软垫上小憩,初夏的风吹拂还带着凉意。 叶银禾睁开眼对周嬷嬷示意,周嬷嬷靠过去。 “去问问,路上的人走了没?”叶银禾道。 周嬷嬷懂她的意思,点头出去了。 周嬷嬷去的御书斋,然而刚到御书斋门口,却看到斋内乱糟糟,地上还有血迹。 周嬷嬷吓了一跳。 “嬷嬷?”楼上有人喊了声。 周嬷嬷抬头看去,见齐斋主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 “齐斋主,你这里怎么了?”她上楼看着边上有受伤的人,担心的问。 齐斋主面色凝重,说道:“你速速回去让少东家别出门,我们被人盯上了,只怕对方就等着少东家出门了。” 去人多的地方还好,就怕去人少的的地方。 周嬷嬷一愣,心里着急,但还是问了齐斋主流放路那边的情况。 “去的人还未回消息,不知成没成事。” 去收拾那两个的人都是极机灵的,还带了许多银两用来买通那些官差。 周嬷嬷回去,将御书斋被打砸一事说了,又转述齐斋主的话。 “盯上我?”叶银禾面色微沉:“是暗楼。” 周嬷嬷更担心了:“那可如何是好?” 周嬷嬷只关心叶银禾的安危,别的一概不管,暗楼那是什么存在,连朝廷都找不到的。 被那等阴险毒辣的东西给盯上,如何保命? “王妃,我们告诉王爷吧?”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略一沉思,想了想唤来东灵东芝。 她直接问两人,可在王府周围发现什么异常,尤其是近日。 东灵东芝说道:“之前少不得那些人盯着王府,不过都是冲着王爷来的,自打王爷回京之后,盯着的各方势力就更多的。” “我出门时,有可疑的人吗?”叶银禾又问。 东灵看了眼东芝,点头:“有,目前还不知对方势力,王妃是怀疑,对方要对您下手吗?” 一些要对付王爷的人对王爷在乎的王妃动手是最好的办法,直击软肋嘛! 叶银禾蹙眉。 “暗楼只怕在盯着王府,你们注意一些,另外,让刘伯安排人肃清周围的那些眼线。” 东灵应是,出去了。 东芝就守在叶银禾的旁边,确保她的安全。 到了夜里,晏时隐却没回来,叶银禾已经开始担忧了。 她整晚没睡,一直到丑事,书玉从外面赶回来,在院门口传话说:“王爷让王妃不必等他,也别担心。” 叶银禾问道:“王爷做什么去了?” 书玉道:“发现乌斯探子,正追着呢。” 乌斯探子! 乌斯三皇子在这边,他们自然想在谈和之前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只要救出来,和谈就谈不起来了。 乌斯人打的什么主意一想便知,所以晏时隐防着呢。 好歹知道人是安全的,叶银禾这才安心睡下。 到晨阳刚起时,晏时隐回来了。 叶银禾看他人好好的没受伤,放下心下来。 “摆早膳吧。”叶银禾道。 晏时隐没有靠近她,说道:“我去洗洗。” 叶银禾梳洗到一半,他也沐浴出来了。 “忙一晚上,王爷也累了,我叫他们把早膳送这里了,你吃了歇歇。”叶银禾说道。 第141章:心衰之症 晏时隐走到她面前。 暗影袭来,叶银禾有些许压迫感,后退一步时正要抬眸。 晏时隐拉着她到怀里,抱着低头看她的眉眼:“书玉说,你丑事都还未歇着,是在担心我吗?” 天知道,他听到书玉说她深夜未眠担心他时,心中的欢喜,还有心疼。 她纵使一开始有目的,却也从来真心待他,做王妃做得尽责。 晏时隐那时只觉得叶银禾好,对她逐渐倾心,自然也希望她能对自己上心,是那种女子对男子有爱意的上心。 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是逐渐喜欢他了吗? 晏时隐的亲昵,让屋内的婢子都避开视线偷笑,王爷王妃感情好甜蜜蜜,她们做下人的看着也开心。 叶银禾听到些许憋笑声,臊得脸红,伸手推了推晏时隐:“王爷,先用早膳吧。” 晏时隐却不撒手,只想要个答案:“是不是?” 叶银禾妥协了,点头:“是。” 晏时隐顿时神采飞扬,拉着她坐在桌前,给她夹小包子。 叶银禾:“……” 她垂眸不言,吃着晏时隐给她夹的小包子,到底还是心里悸动。 只是想到晏长桓他们,她那点悸动又消散了,他们之间,隔着仇恨。 纵使晏长桓会加害晏时隐,可那是前世发生的事情,这辈子还未出现,她说出来谁会相信,只怕她会被妖怪给打死了去。 晏时隐对她满眼的笑,吃着时又说乌斯探子抓到之后,还等着翘嘴问出有没有别的探子。 叶银禾看他,问一句:“之前武德司调查祁家小公子一时,听说是暗楼拐走的那祁家小公子,贤……才出了那些事情。王爷觉得,暗楼有没有乌斯国的人?” 她如今被盯上了,御书斋被砸,若非齐斋主有些本事在,只怕命都不在了。 她虽然重活一世,却不是未卜先知,天下无敌的存在。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一步步将晏时域和晏长桓父子里搞得流放已是天道眷顾了。 她必须得让晏时隐也关注暗楼。 晏时隐却眼睛一亮,看着她的双眼都是惊喜笑意,说道:“你也这么想?” 叶银禾点头:“只是胡乱猜测。” 晏时隐笑着时,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嚼着食物的腮帮子,揶揄一句:“你可不是胡乱猜测,小机灵鬼,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叶银禾听得却心里一下咯噔! 是啊,他是秦王,是秦王府的当家主君,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哐当一声,手里的东西摔在桌上滚落到地面,叶银禾面色发白的看着晏时隐。 晏时隐神色也是一变,忙去拉她的手:“烫着没有?” 他关心的看着她。 叶银禾却只觉得通体寒凉,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说不出话来。 她之前不过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晏时隐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定然知道是她一步步把晏时域送入宗府,再被流放的。他也肯定知道晏长桓被送去新兵营等等一事都有她的推波助澜,贤王府被抄没,他却还把贤王府送到她手里让她改名。 她哆嗦着,只觉得面前的男人可怕,他知道一切却对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这让她响起前世那些被折辱虐打的日夜,男人……男人都很可怕,很可怕啊! “银禾?银禾?” “王妃……” 惊呼声响起时,叶银禾眼前天旋地转,倒在晏时隐的怀里。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了,她留着泪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晏时隐抱着叶银禾软弱无力的身体,惊慌起身回卧房,边喊道:“快叫府医来。” 把人放在床榻上,晏时隐一遍遍喊着叶银禾的名字,可莫名的,他却感觉她的呼吸越发微弱,先是虽是要去了。 棋语琴音等婢子吓得哭了,周嬷嬷也慌得有些发颤,却努力叫自己不要吓得六神无主。 “去,去打热水来。” “棋语,你去熬参汤,开库房把那棵千年人参切了熬汤,快去……” 一声厉喝,两人回神速速奔走起来。 周嬷嬷到了床榻边去摸叶银禾的脸,又摸她的手才发现都是冷汗。 王妃好好的,怎么就突发恶疾了呢? 她红了眼眶时,泪水就流下来了。 “银禾以前可有什么病症?”晏时隐心里也慌神,却还保持着冷静。 在战场上什么场面都见过,被懒腰斩断将死的人,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他都经历过。 面对任何问题,心里再如何担忧慌张,面上也绝对不能露出分毫慌张来。 周嬷嬷听着摇头:“姑娘一直都很好的,她从未有过任何的急症。” 晏时隐一直握着叶银禾的手,小小而软弱的手上冷汗不断,他拿着帕子擦拭。 “府医呢?快去催。” 厉喝声从屋里传出,外面的下人脚步更快了。 他们好容易得了个好主母,这天下做奴才的多了去了,然而想要遇到个好主母却求神拜佛都求不来。 府医急匆匆赶来,进门要行礼。 “礼数免了,快给王妃看看。” 府医就紧步过去。 叶银禾盖着被褥,手被晏时隐握着露在外面。 周嬷嬷将一方丝帕放在叶银禾的手腕上,府医这才搭脉,不过转眼就神色变了。 “王爷,王妃这是心衰之症啊,得需要强效的保心丸才能保命。” 心衰之症,大业有过,是第二代皇后中年时发的急症,是因为心伤致死的。 从心伤到死亡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晏时隐脸都白了,怒道:“还不快拿药?” 府医说道:“小的能暂时用针吊住王妃的命,可保心丸此物只医药世家沈家才有。” 灵溪谷。 晏时隐猛的起身。 “快施针。” 他说着,又一面让人去备马车。 晏时隐明白,他单独去灵溪谷请沈药老时间太长风险太大,他赌不起叶银禾的命。只能带上叶银禾一同赶去,节省带人回来的时间。 府医开始施针,扎了叶银禾满头的金针。 这边施针结束,下人来说马车备好了。 “你同去。”晏时隐抱着叶银禾出门时说道。 府医拎着药箱跟在后面,一行人上了马车急奔出府。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府中愁云惨雾,婢子担心得哭红了眼睛。 而连珠姑姑也心中焦急,匆匆进宫去通禀了。 第142章:灵溪谷求药 慈宁宫里。 老太妃急得站起来:“怎么会突发急症?” 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可人儿,怎么会是心衰之症呢? 老太妃面色就难看了,厉声道:“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心衰?” 连珠姑姑不敢有任何隐瞒,就说了早膳时的事,包括两人的对话。 她当时是在场的,自然清楚。 老太妃听到最后,愕然道:“没有什么问题啊,怎么就心衰了?” 到底是那句话刺激到叶银禾?她这么年轻,满打满算才十八岁啊。 是啊,到底是那句话呢?没人想得通。 千年人参的参片放进叶银禾的嘴里,晏时隐一直抱着她没松手。 眼里的担忧透着浓浓的害怕:“银禾,你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撑住。” 他喃喃的,在叶银禾的耳边一遍遍说着。 —— 叶银禾身处迷雾之中,她看不到方向,茫然的昏蒙蒙的天地间反复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这时,她看到了自己。 那是小小的,只有两岁的她。 她蹲在树下捡着掉落的花朵,叶淮北过来了,身边跟着方氏。 她小小的她起身喊着爹爹,将将来的花朵送过去。 叶淮北却只是嫌弃的看了眼,对周嬷嬷怒道:“怎么照顾的,还不快带回去。” 小小的她眼里的欢喜消散了大半。 画面一转,是叶银霜对着她骂她是个没:“要不是我娘善良,这叶家哪里还有你的位置,叶银禾,是你占了我嫡长女的位置。” 她生气恼怒,两人扭打了起来。 叶淮北带着方氏出现了,叶银霜在哭,说她抢了她的簪子。 她被叶淮北一脚踹开,怒道:“你母亲是亏待你还是怎么了?连妹妹的东西都抢。” 她心里是疼着的,看着小小的叶银禾眼里一片委屈破碎,她走过去。 “姐姐,爹爹为什么不喜欢我?明明是妹妹先欺负我的……” 叶银禾抱住她,却只说道:“不喜欢也没关系,也能活。” 没有爱也没关系,也能活。 —— 马车赶到灵溪谷已经是傍晚,晏时隐抱着叶银禾进入灵溪谷时,看着面前的机关顿住脚步,扬声要喊。 “王爷?” 侧边的小道上,一袭白衣的沈妄开口。 晏时隐抱着叶银禾,说道:“沈公子,求保心丸救我爱妻。” 沈妄轻功一跃来到晏时隐的跟前,看他怀里的叶银禾。 唇色发紫,面色发白,这是心衰之症。 他蹙眉道:“王爷请随我来。” 晏时隐抱着叶银禾跟在沈妄身旁入谷,过了机关阵就是很大的一个亭台楼阁府邸。 沈妄带着他进门时,沈浊音刚好出来,看到秦王抱着叶银禾一愣时疾步过去。 “发生何事?她怎么了?” “浊音,你带王爷去房中,我去取药。” 沈浊音点头,二话不说带着人走,沈妄则往另一边去。 来到正院,沈浊音让晏时隐把人放在榻上。 “她这是心衰之症,她怎么会得心衰之症?”沈浊音在旁边看了,很是疑惑。 晏时隐坐在一旁,仍旧只握着叶银禾的手。 他不懂医,也不知叶银禾为何会突然如此,实在太突然了,他自己都手足无措。 沈浊音还想再问,就看到他发颤的手,默默闭上嘴巴。 沈妄很快回来,将一颗褐色药丸递给晏时隐。 晏时隐将叶银禾嘴里的参片取出,把药丸放入她口中,再灌下一点汤药。 “咽不下去。”晏时隐有些慌了神了。 沈浊音这时过来将他扒拉开,手伸入叶银禾的嘴里,将药丸直接摁咽喉里。 简单粗暴。 “你……” 晏时隐额间青筋一下就爆了,却看她松开手。 “咽下去了。”沈浊音道。 沈妄说道:“她这个心衰之症不是天生的,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有保心丸在能护她一命,但能不能醒来还难说。” 有些人受了刺激,便会陷入到梦境中就此不出来了。 灵溪谷对什么病人都医治过,见得多了。 晏时隐就说道:“一定要救醒她。” 沈妄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说道:“看看今晚过后她能否醒来,若是不能,只能让师父出关了。” 晏时隐只能耐心等着,药已经喂下去了。 “对了。”沈妄出门时,说道:“王爷,保心丸五百两一枚。” 这药丸只灵溪谷有,千金难求。 所谓千金难求不是真的一千金求不到,而是大多数人要在灵溪谷求这一枚药,给一千金灵溪谷也不卖。 然而实际要五百两,却也是天价了! “嗯,等银禾康复,并着谢礼诊金一同奉上。”晏时隐道。 沈妄出去了,沈浊音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叶银禾,也跟着出去。 到了廊下,沈浊音拉住沈妄拧眉:“你抢钱啊,五百两。” “秦王府能出得起为何不要,五百,良心价了,且不说我们最近研制的药缺钱买。”沈妄道。 沈浊音:“……” 还真抢钱。 沈妄看了眼那边门口,低声道:“她的心衰之症很是奇怪,我去问问师父。” 沈浊音蹙眉,拉着他的衣袖:“师兄,叶银禾不会死吧?” 他们见过不少心衰之症的人,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都很容易死。 哪怕有保心丸,也未必真的能把人保下来。 沈妄摇了摇头:“不知。” 沈浊音皱眉,心里也有几分难受。 叶银禾这人不错,她实在不想她出事。 —— 叶银禾在梦魇中看着自己被铁铲一次次的打在身上,她扑过去想要打死晏长桓那三个人渣,身体却只是穿透过去,根本碰不到他们。 她很绝望蹲在旁边看着自己被掩埋时,耳边响起呼唤的声音。 一声一声的,勾着她往声音的来源去。 晏时隐一直没有离开叶银禾的身边,他如以前自己昏迷不醒时一样,跟叶银禾说话,什么都说,还说自己以前发生的事情。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唤醒她。 周嬷嬷也在,到了深夜时还想让他去歇着。 “本王不困,周嬷嬷,你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去歇着吧。” 她如何睡得早。 周嬷嬷倒了杯茶过来给他,又去厨房煮面端来。 晏时隐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吃了一碗。 这时,沈药老来了。 第143章:暗娼楼埋伏 沈药老亲自过来,晏时隐起身过去。 “王爷。” 晏时隐伸手搀扶着他,说道:“药老不必多礼,快帮本王看看王妃情况如何?” 沈药老点头,走到床榻边上把脉后,就说:“脉搏已是正常,性命是无虞了。” 听到性命无虞,晏时隐松了一口气。 沈药老又道:“不过,王妃有虚寒之症,还需调理一下身体。” 沈药老去写药方了。 叶银禾本没什么大碍了,他留下药方直接离开。 晏时隐只能等着。 周嬷嬷最是高兴,脸上笑意一直都在,说道:“王妃没事真是太好了!阿尼陀佛,真是佛祖保佑啊。” 虽是急症,但求药顺利,人平安就好。 “王爷,天色实在晚了,您还是歇一会儿吧。”周嬷嬷劝着。 晏时隐实在困得很,可他没看到叶银禾睁开眼都不放心,只摇头。 “嬷嬷,你歇着吧。” 周嬷嬷:“……” 王爷对王妃这样上心,她心里实在欣慰又感动,王妃虽然被换亲,但结果却是无比好的。 清晨时。 窗棂上晨辉在地面上渡上一层金光。 叶银禾从昏睡中醒来,扭头就看到靠着床沿半趴着的晏时隐,他一手握着她的手,睡梦中都没有松开。 叶银禾只觉得脑子混沌,手动了动。 “银禾?” 晏时隐被惊醒,抬头看她。 “王爷,这是哪儿?” 叶银禾看着陌生的环境,印象里她还在府中用膳呢。 “这里是灵溪谷,你突发急症需要保心丸保命,我便把你带来了。”晏时隐解释着,一面去倒水过来给她喝。 听闻声响,睡得不深的周嬷嬷也过来了,看到叶银禾当真醒过来喜极而泣。 “王妃,您当真是吓死老奴了。”她垂泪说道。 叶银禾这会儿逐渐回神,便想到自己昨日因何而晕倒,再看晏时隐下巴上满是胡渣,堂堂的王爷憔悴得厉害。 她一下红了眼眶,心里头 似打翻了五味瓶,晏时隐难道真的对她有了情?竟是连她害了他的兄长侄儿都可以不在乎? 还是说自己多想,晏时隐根本不知她做的一切。 “王爷,我没事了,你快睡一睡。”叶银禾起身说道。 晏时隐整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连着两天没有休息,他快要撑不住了。 晏时隐笑了笑,伸手去她的脸说:“那你好好的。” 叶银禾颔首嗯了身,扶着他躺下,再抬头看去晏时隐已闭上眼睛睡着了。 叶银禾:“……” “王爷担心您,一直都没有闭眼,就守在王妃您的身边没有离开过半分。” 周嬷嬷看在眼里,就都说了。 叶银禾愣愣的看着晏时隐的脸,心里头扑通乱跳,理智却告诉她,他们之间隔着贤王和晏长桓的命。 是有仇的。 这时,外面传来沈浊音的声音。 “秦王妃?” 叶银禾走到门口,看到沈浊音过来。 “沈姑娘,多谢。”叶银禾道。 沈浊音知道她谢的什么,罢手说道:“没什么谢的,那药也是你们王府花银子买的,连带着药方,看诊,保心丸等,一共一千两。” 周嬷嬷饶是管着叶银禾的私账,这会儿也吓了一跳。 一千两? 沈浊音看到周嬷嬷的神色,挑眉只说道:“我们灵溪谷就是收这么贵。” 周嬷嬷收回惊愕的神色,叶银禾说:“让人回去准备一两千银子来。” “是。” 沈浊音看她们痛快,笑道:“爽快。” 叶银禾也笑了笑:“出钱治病,应该的。” “对了,你也是第一次来灵溪谷,有没有兴趣逛逛?”沈浊音提议道。 她一个来求药治病的人还能逛灵溪谷?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以前好歹还是认识的,我娘是秦王的姐姐,算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小舅母呢。” 叶银禾:“……” 这倒是事实。 看沈浊音对她颇有好意,她也不好拂了她的好心,点头答应了。 灵溪谷人不多,但地方很大,整个府邸坐落在山谷中,偌大的府邸后花园种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有药用,还有大大的药田。 叶银禾第一次看到规模这么庞大的药田,一块一块的种着不同种类的药材。 “这些是可以种植的,还有一些不能种植的珍稀药材就需要上山下水的去找,可不容易。”沈浊音是在灵溪谷长大的,随着沈药老学医,在这方面天赋也极好。 她年纪还小,却已经在周围的村镇开始问诊看病了。 叶银禾听完,由衷的说道:“沈姑娘真的很棒。” 沈浊音:“……” 她动了动嘴角压下笑意,神色却是飞扬的,说道:“可是辛苦得很,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学医是最难的。” 难,也苦。 而且学医有心理压力,怕治不好人。 叶银禾却只说道:“但沈姑娘会就是本事,有一技傍身不说,还是悬壶济世的好事。” “救人就是积德,日后是要成仙的。”周嬷嬷在身侧说道。 沈浊音听得哈哈笑了起来。 她回头看周嬷嬷,说道:“那感情好啊。” 周嬷嬷一笑。 沈浊音对叶银禾天然有好感,大抵是因为叶银霜欺负过她,同样厌恶叶银霜吧。 沈浊音带着叶银禾逛了大半个灵溪谷,许多的药材也介绍着,还说她日后也要走南闯北四处去游历。 叶银禾都听着,对她的想法表示支持。 她不认为沈浊音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人有各自的想法,做什么都不是天定的,而是人定的。 这一下,沈浊音如遇知己,只觉得叶银禾懂她。 “小舅母,还是你懂我,咱两虽然差着辈分,但你也只比我大三岁,真想叫你一声好姐姐。” 叶银禾:“……” 回到厢房中,晏时隐还在睡。 天色渐暗,灵溪谷的下人把药膳端来,还随了一碗药。 叶银禾吃着的时候,沈浊音又来了,但神色却不对。 “出谷的路上有人埋伏,师兄他们去把人打跑了,但三师姐受伤了。” 叶银禾蹙眉:“严重吗?” “还好,伤了肩膀,没有性命之忧。”沈浊音坐下来说道:“你们得罪人了?” 叶银禾:“……” 冲着她来的? 她略一沉思,反问道:“对方是谁?” “暗楼。”门外,沈妄迈步进来。 他将一块人皮扔在桌面上,人皮上是一块骷髅头的纹身,只有鸡蛋大的纹身红得发紫。 第144章:不管他私事 看到人皮上的图案,叶银禾有些反胃。 她搁下筷子面色就变了,说道:“暗楼大约是想抓到我,好用来威胁王爷。” 沈妄:“他们如今跑了,只怕会在回京的路上再埋伏。” 灵溪谷虽然只是医药世家之地,可沈家人却并不是只学医不学武的,行走江湖去行医,自然也需要防身之术。 暗楼那些埋伏的人进不了灵溪谷,也打不过就跑了。 叶银禾沉默着。 沈浊音就说:“左右你们今晚先不回去,小舅不是还没醒吗?明日醒来再走。” 沈妄也是这个意思。 叶银禾应着,两人没逗留就走了。 叶银禾继续吃着,吃饱了回到床榻边上看着睡熟还未醒来的晏时隐,心事重重。 晏时隐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是在点她吗? 可不管是不是点她,她都必须警醒着,时刻有去或是留的想法。 吃过一次亏,总不能叫男人在面前温柔的关怀下就彻底掏心掏肺。 第二日,叶银禾早早醒来,睁开眼时就看到晏时隐坐在床边看着她。 “醒了?”晏时隐像是松了一口气,神色都放松下来,伸手去扶她起来。 “王爷,我没事。”叶银禾道。 晏时隐这才松开手。 “我让书玉他们把马车备好了,你用点早膳我们回府。” 叶银禾颔首,又说:“昨夜有暗楼在谷外埋伏。” 晏时隐:“我知道了,没事的。” 两人一同用早膳,离开前去跟沈妄道别。 沈妄收了一千两银子,面上都是温和笑意,说道:“以后莫要让秦王妃再情绪激动了,咱们灵溪谷的药钱可不便宜。” 叶银禾:“……” 她确实是情绪激动才晕倒的,诚然,她还是不够沉稳淡定。 回去的路上,晏时隐也没有问她为何情绪激动晕倒过去,还差点心衰而亡。 就连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了,就怕刺激到她。 叶银禾能察觉到他的小心谨慎,却只敛眉告诫自己不要太在意。 回到王府,刚进门就看到王府的下人都站在院子里,被盘查着。 李嬷嬷迎上来施礼。 “王爷,王妃万安。”她屈膝后看叶银禾,问道:“王妃可好了?” “嗯,没事了,嬷嬷这是做什么?”叶银禾问。 晏时隐也疑惑。 李嬷嬷就说道:“王妃您突发急症,娘娘听闻之后疑心是府中有人作怪,就让老奴前来盘查。” 不过找了两日,也没找到什么东西来。 叶银禾:“……没什么事,让他们散了。” 刘伯就在旁边看晏时隐和李嬷嬷。 晏时隐点头。 刘伯就说道:“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一应下人齐声应是,对着晏时隐和叶银禾施礼就各自散了。 院子里空下来,李嬷嬷问道:“王爷,沈家神医怎么说?” 晏时隐道:“是心衰之症,不是有小人作祟。” 李嬷嬷松了口气,又道:“王妃且注意身体,娘娘说了,王爷和王妃平安归来,就进宫一趟。” 没见着叶银禾老太妃心里都是记挂的。 晏时隐说道:“明日午时前。” “是,老奴告退。”李嬷嬷得了准话,告退回宫。 回到宫中,她如实一说,老太妃就叹道:“许是刺激到了,你可问了时隐?” “老奴没问。” “那等明们入宫,本宫再问问吧。” 到底叶银禾是平安了,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来。 不过…… 李嬷嬷说道:“老奴离开时问了跟去的周嬷嬷,说是王爷一直陪着王妃,到王妃醒了才刚阖眼歇一歇。” 老太妃:“……” 她那个儿子这是开了情窍了,之前在北疆出生入死的,十八岁时便叫他回来娶个妻子,那时候还推三阻四的说自己为国为民,没有时间且再等等。 瞧瞧,还不是真香! “这样也好,他只要心里有银禾,这夫妻两的日子就好过了。” 夫妻之间不能一味的让一个人付出,另一个也要付出感情才好,日子才能美满和顺。 老太妃没经历过这些情情爱爱,她入了宫给先皇做嫔妃,当年也是动过一点点心的。 可那点爱意却也是在一刹那消散后,心里清明了,便只安心的过日子争宠,一路做到妃位才彻底安稳下来。 宫里没有什么情情爱爱,只有权势阴谋诡计,情爱一向都是奢侈之物求不来的。 若是她的儿子能有,不失为一件好事。 李嬷嬷点了点头:“只是继大人说的,娘娘,日后不打算给王爷纳妾吗?” 皇室宗亲里,哪个男人府里没有三妻四妾的,只不过叶银禾刚嫁入王府没多久就纳妾不合适。 可再过两三年,总归是要纳的。 老太妃看了李嬷嬷一眼,摇头:“本宫可不管这个,时隐要纳妾他自己会有心思,与本宫什么相干?” “那……” “女儿就女儿,那也是时隐该考虑的。”老太妃才不管呢。 再者说,晏长桓还是晏时域的儿子呢,却养成个什么东西? 李嬷嬷到底只是个嬷嬷,她自然不会真对秦王的私事指手画脚,却也想看看主子在这方面的态度。 两人情同姐妹,李嬷嬷是跟着老太妃入宫来的婢子,自然能问这些。 老太妃也明白她的意思,这么说也是表明态度。 她不会去管,哪怕叶银禾日后只能生个女儿。 再则说,继大人说的是晏时隐子女宫只有一个女儿,兴许不是叶银禾只能生一个女儿,而是她儿子的命里只能有一个女儿。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遗憾也就消散了。 秦王府里。 晏时隐没有出门,武德司的人只能登门来,将审问的结果给他看。 叶银禾在院子里的秋千坐着,看到墙院有些狸花小猫跑过。 “琴音,那有只小猫。”她说道。 琴音就跑过去,看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狸花小猫,伸手拎着后脖子起来。 小猫儿蜷缩着,整只不敢动。 看着小小的猫儿,她伸手碰了碰它鼻子。 “王妃,这猫儿刚断奶的样子,许是府里哪儿被打了洞,跑进来的。” 叶银禾瞧着小猫可怜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就说道:“给它弄些它能吃的。” “王妃是要养下来?”棋语笑问。 小狸花被抱在怀里,缩着往叶银禾的臂弯里藏。 “嗯,养着吧,怪可怜的。” 第145章:叶淮北算计方氏 怀里的小狸花就像以前的自己,孤苦无依。 “哪儿来的小猫?” 晏时隐回来时看到叶银禾肩膀上攀爬的小东西,她脸上有吃痛的神色,像是被毛爪子抓疼了。 晏时隐上前揪着小狸花就拎起来:“很疼吗?” 说着,把小猫扔在旁边的软垫上,就去看叶银禾的肩膀。 叶银禾笑道:“一点点。” “这小东西爪子利得很,你莫要让它近身。”说着,还用挡着小猫掉下椅子。 叶银禾看着直笑,晏时隐是个心善的,面上瞧着对小狸花不喜,可动作却是温柔无比。 叶银禾问他:“武德司的人走了?” “嗯,供出的两处暗探的窝点,他们已经去抓了。” 晏时隐伸手把小猫拿到腿上,一边去看它的小爪子:“银禾,把剪子给我。” 叶银禾将针线筐里的剪刀递过去,看他竟是在修剪小狸花的指甲。 “真乖。”叶银禾一笑。 晏时隐很快把指甲尖全剪了,放下剪刀后把小猫抱叶银禾怀里放下:“以后我常给它剪指甲,就不会伤着你了。” 叶银禾:“……” 她仰着头水灵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晏时隐,似小鹿眼儿般清澈。 晏时隐收回目光,压下那点不正经的心思,继续说着:“不过对方早知道我们抓了人,即便是供出窝点,只怕也早就人去楼空。” 人也不是,有腿自然会跑。 叶银禾低头给小狸花脑袋,说道:“那两个窝点兴许也能跟暗楼扯上关系,王爷,这京中什么地方最好隐藏这等阴司之所?有没有可能灯下黑呢?” 晏时隐猛的回神,站起来时眼睛都是亮的。 他伸手捧住叶银禾的脸颊在她额上亲吻一口,喜不自胜的说道:“银禾,你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灯下黑! 他们也曾想过,去了勾栏瓦舍搜寻,可那地方常年是要被官府盘查的鱼龙混杂之地。 如此,之前也想到这一处,却也以为暗楼所谓的灯下黑是别的地方。 叶银禾被他一口亲得有些懵,回神时人已经出门去了。 她抬手捂着被亲过的肌肤,心头却忍不住漫上几丝甜蜜来。 轻抚着小狸花,叶银禾喃喃道:“真是愧疚啊!” 小狸花蹭着她的掌心,娇娇的喵着。 —— 傍晚时,门房那边来传,婶娘荣氏来见。 叶银禾让人请去花厅。 荣氏见到叶银禾就很是高兴,一个劲儿的笑着道谢。 原来,叶银裳上回在百花苑一展才华,加上容貌美丽,端庄得体,又是秦王妃的妹妹,加之学过宫中规矩,一时间得了不少人家相中。 其中就有大官家的孩子,如冷御史家二房,大理寺少卿卓家等,都是要聘叶银裳为正妻。 “原我们都是商贾,虽有你和你父亲这层关系在也能相看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可怎么都不可能这般得高门看重的。” 冷家,那可是御史大夫家啊。 即便只是二房,可对于叶淮安一家来说,可谓是攀上一门高不可攀的亲家了。 “二叔如何想的?”叶银禾问。 荣氏就说:“自然是答应冷御史家的求亲了,那可是御史大夫家,我们若是在这求亲的人家中选了个别的,而拒绝了冷御史家,这外道该如何分说我们?” 选个门槛低的,倒显得他们家自认低配不上最好的了。 既然人家都有意,他们若是还拒绝,就委实是不识好歹了。 而且,冷家家风严谨,冷御史又是刚正不阿之人,这家中子孙自然没有差的。 叶银禾笑着点头:“二叔所想是对的,况且三妹本就不差,嫁过去定然不会叫冷家失望,三妹也不会有任何委屈。” 最主要是,叶银裳嫁过去之后自己能立得住,叫冷家的人知道,她就是个最好的,娶她绝对不亏。 如此这般,冷家的人就不会亏待她,又有叶银禾这个秦王妃在,也不会如何怠慢了她去。 荣氏笑着点头,临走时拉着叶银禾的手感恩无比:“当初若不是你劝裳儿,她只怕还要再投湖去,也若非是有你想办法让太妃娘娘开口……” 说到这里,荣氏还是一阵后怕。 孩子就是她的命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 她眼眶通红,望着叶银禾不免哽咽。 “银禾,婶娘感谢你,你的大恩大德,婶娘记一辈子。” 荣氏是个性子直爽不会绕弯的人,她喜欢谁念着谁的好就当真急着,讨厌谁也是永远讨厌着。 且不会面上说着笑,背地里捅刀子。 正是因为如此,叶银禾才乐意帮助自己的妹妹们,也好有自己的人帮助。 荣氏走后,叶银禾也想起来这些事情,打算去一趟叶府。 她那没心肝的父亲如今是六品的尚书左,以前的下属成了顶头上司,憋闷得很。 可女儿的丈夫从北疆立功回来了,是秦王爷啊,他觉得自己又好了。 他好,方氏可不好。 掌家权没了,老太婆还从山上回来,她被禁足内院不得外出。 方氏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想着,苏娘那人她早晚给她皮扒下来。 女儿成了妾室,儿子在书院不得出没关系,她还有娘家。 方氏让人送了封书信从后门悄悄出去,送到忠义侯府。 信件送到忠义侯手中,看着女儿在信中的委屈哭诉,忠义侯如何不心疼。 他大手一挥,叫人当夜便去叶府接人。 叶淮北这会儿才知道方氏到底还有娘家撑腰,不得已把人放出来,眼睁睁看着方氏被接回忠义侯府去。 而他,也被忠义侯的老奴当面阴阳了好一会儿。 无外乎他当年能做到礼部尚书一职,是忠义侯从中帮忙,他才能顺利升职。 如今时过境迁了,出了事不念岳家半点不念妻子半点,还要责罚妻子,实在没有良心。 忠义侯府的人离开之后,叶淮北生了好大一同火气,把府里的人都吓得不轻。 苏娘在等屋内安静了许久后,才端着热汤进去。 瞧着叶淮北阴沉沉的脸,她上去宽慰着,又说:“夫人是犯了错,可她到底是老爷您的妻子,妾是僭越了,老爷您明日去侯府给把夫人接回来,叫夫人重新管家便能和好如初了,也能消了忠义侯爷的怒。” 叶淮北面色更难看了。 第146章:晏长桓失踪 他忠义侯是出手帮过,可若非是他有本书,从科举中得二甲第三,再一步步呕心沥血的经营着才有今日。 什么叫他们忠义侯帮忙,合着全是他们的功劳,他叶淮北难不成是个蠢笨如猪的蠢货了? “放他屁。”叶淮北气得一挥手,桌上的茶汤落地。 苏娘吓得一抖,扑通就跪下了,手拉着叶淮北的衣袖就委屈可怜又害怕。 “老爷,不是妾有心要惹您生气,可妾也实在害怕啊,那忠义侯府他们,他们呜呜……” 苏娘瑟瑟发抖的苦,像是有天大的委屈和恐惧。 叶淮北到底宠爱苏娘这个小妾,只觉得她委屈哭泣哭得他心软,伸手去扶:“你害怕什么?忠义侯府的人做什么了?” 他叶淮北可不是,能叫忠义侯府的人这般糟践他。 苏娘引出来叶淮北的问话,哭哭啼啼的就说:“老爷,他们今儿见了永霖,让永霖叫妾把掌家之权还给夫人。老爷,您明儿个就去侯府把夫人请回来吧,妾不敢拿永霖的安危去赌啊!” 话就是要说得直白而且真真儿的,叶淮北才会确信,况且她也不是说的假话,忠义侯府确实是这么威胁她儿子的。 叶淮北:“……” 居然敢那他次子威胁他,好大的胆子,他们忠义侯府难不成还杀人不成? 可左右想想,方氏如今却是有忠义侯撑腰,她要掌家是吗? 好,那就让她回来,看谁玩谁? 第二日,叶淮北亲自去忠义侯府接方氏,他像是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之前发生的全然不存在般,好声好气的哄着方氏回家。 方氏到底是外嫁女,生的女儿都嫁人了,自不能在叶淮北这般来接她回去时还拿乔不走。 上了马车,方氏还是拿乔的说道:“老爷,您还觉得我有错吗?” 叶淮北:“……” 他勾着笑说:“没有,你替我掌家也是辛苦,人自然没有面面俱到的本事,之前我也是心情不好,又降了官职一事太过气愤,夫人,别怪。” 方氏看他神色,委屈就涌上来了。 “老爷知道我的辛苦了,之前那些话真是伤人心,可那些是我想要的结果吗?霜儿也是老爷您的亲生骨肉啊,她也是在您的眼前长大的,是个什么样子您该清楚才是。还有永良,他不过是顽劣了些,孩子年纪小这不是正常嘛……” 方氏哭哭啼啼的念着,嘴巴里的碎碎念就没有停过,叶淮北心里烦的恨不得缝上她的嘴。可他面上却还能笑着,拿方氏的帕子给她擦眼泪。 “知道了,是为夫的错……” 方氏嘴里念着,心里却一万个得意。 瞧,叶淮北还不是得哄着她。 回到家中,叶淮北果然让苏娘把中馈钥匙还给方氏,让她掌家。 除了中馈钥匙还有一应的账本。 苏娘看着被拿走的钥匙和账本,心里却乐开了花。 老爷真是……好算计的心啊! 那账本是老爷给她的,里面的账目做了手脚,在在显示府中没了半点银钱,方氏要掌家,就得想法子填窟窿。 可那些银子,都让叶淮北悄悄送去私宅了,一个方氏不知道的私宅。 —— 叶府闹的这点事情叶银禾转头就听说了,她只让人继续盯着,另外,又派东芝去那处私宅探查。 当天晚上,东芝就回来了。 “里面东西不少,银子倒是不多,统共也就五万贯。” 并着那些上好的物件,算是叶淮北所有的身家了,自从二房三房不再给银子,他如今对银钱也越发上心。 叶淮北想让方氏从忠义侯那边拿钱填补,打的好算盘。 叶银禾笑了笑,让人明夜去一趟她那没心肝父亲的私宅,帮他清理清理屋子。 周嬷嬷听得都好笑,低声道:“王妃,只怕老爷该‘欢喜’坏了。” “嬷嬷,你……”叶银禾笑了。 —— 另一边,乌斯的使臣也到了京城,两国之间开始和谈一事。 探子这些事自然不必说,哪国的人被抓,都会想方设法去救的。 两国的使臣谈第一回的时候,谈崩了,大业的使臣如今硬气得很,他们的秦王安然无恙,乌斯屁都不是。 “哎呦呦,说得好像你们多厚道似的?还邻国邦交该友好相处?现在知道友好相处了?我呸,不要脸的一群臭老鼠,你们屡次来犯我大业的时候,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们不要说别的,我们只说三皇子一事。”乌斯国使臣道。 “我们也再说你们三皇子一事啊,这不是谈着吗?谈不拢而已。反正人就在我们手上,你们想要回去,该给的东西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你们这是明抢。” “就明抢怎么了?不服气啊,派兵来打啊?” 乌斯使臣:“……” 他们最能打的就是三皇子了,三皇子都被生擒,打什么? 两国一拍而散,打算回头再谈一次,要等乌斯那边的消息。 叶银禾听了晏时隐的话直笑,原来,鸿胪寺的人嘴巴比御史台的还厉害啊! “我们国家将士守卫疆土出生入死,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鲜血换来的,所以,要对得起边疆战士们的付出,他们代表着大业跟乌斯和谈,自然得硬气。”晏时隐道。 因为,他们不能对不起边疆战士们的付出。 叶银禾眼里染上敬佩,看着面前的男人勾着唇。 “王爷真是智勇双全,谋略过人,大业有你们,真好!” 晏时隐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他就喜欢听叶银禾夸他。 不过晏时隐白日不常在府中,他身为王爷,许多事情都需要他参与,尤其常常要入宫去议事。 第二日,叶银禾送晏时隐出门之后,门房那边来了熟人。 叶银禾把齐斋主请到秋水阁,两人坐下了才听她说:“出事了,晏长桓逃了,被一伙人带走,我们的人死了三个。” “晏时域呢?” “死了,病死的。”齐斋主面色有些凝重,她得到消息便直接过来了,算着时间,是半个月前。 也就是说,晏长桓被流放没多久,就被人算计着救走。 晏长桓已然是弃子,谁会救他? 叶银禾心里有不安,更多是怀疑和消不去的恨。 前世凄惨,晏长桓不死仇恨难消。 难道…… 是晏时隐救的人? 想到这里,叶银禾心里拨凉。 第147章:叶银禾是谁 因着晏长桓没死被人救走一事,叶银禾的心情急转而下,哪怕叶淮北放在私宅的那些家产被她转走,却也没能开心起来半点。 她怀疑晏时隐了。 那日她惊吓过度差点心衰而亡,还怪道自己承受能力实在太差,竟能被吓成这样。 可如今想来,晏时隐的那些话她多疑实在正常,也确实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 “少东家,我们会努力去追查晏长桓的下落,定会找到他的。” 叶银禾嗯了声:“找到了,杀。” 齐斋主点头。 晏长桓到底做了什么叫少东家非要他死不可?齐斋主并不好奇多问,少东家叫她做什么只管做就好。 晏长桓的命自有手底下的人去追杀,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却是晏时隐。 前世今生,鬼魂神说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说了只怕要把她当成痴傻之人。 况且晏时隐哪怕信了,又如何会为了一个外人而不帮自己的亲兄弟呢? 哪怕前世他死于晏长桓之手,然而无凭无据她的一句话那比得上如今的事实? 叶银禾愁苦非常,用膳时都没什么胃口。 晏时隐时常看着她,她的神色变化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 “银禾,你怎么了?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吗?” 可这满桌子的才有,十道有九道都是她爱吃的,后厨的厨子们听了他的吩咐每一顿都是以叶银禾的饮食喜好来做的。 叶银禾摇头:“还好。” “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还说好?” 晏时隐点了点叶银禾的眉心,眼里有些无奈,又想着是不是身体不适,手就搭在叶银禾的额头上。 叶银禾怔住了,看他神色认真。 “王爷,我……” “还真是烧了。”晏时隐剑眉蹙起,担心染上眉梢。 “来人,去叫府医过来。”他对外吩咐。 有婢子应是去了。 晏时隐收回手后,将一碗鸡汤打了,用勺子仔细的撇去上面的油脂,随后递给她:“银禾,喝一点。” 叶银禾:“谢谢王爷。” 她接过,捻着勺子喝,看晏时隐对自己的关怀,她总有种愧疚感。 晏时域和晏长桓父子前世对她的迫害,她杀他们是为了复仇,自然没有什么罪恶感。可面对晏时隐,愧疚却是实打实的。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过着眼前的日子,当真到两人对峙互为己私而撕破脸时,再去想吧。 府医很快来了,给叶银禾把脉看诊,就说是忧思不宁造成的疲虚,身体才会发热,无甚大碍。 从灵溪谷带回来的药前两日已经吃完了,这会儿府医又开了安神静心的汤药,让婢子们去熬制。 叶银禾眉头微微拧起,她讨厌喝药,苦的就像她的人生没有半点滋味。 “良药苦口利于病,回头叫他们加些糖下去,喝完了再吃一点蜜饯就能收了苦味了。” 晏时隐说着,哄她再多吃半碗米饭。 夜里,叶银禾服了药就歇下了。 晏时隐还在书房里,听了下属的话吟吟沉思。 “不必盯着了,你们也去找他的下落,务必查清楚是谁把他给带走的。”他沉声说。 属下应是,转眼便离开王府,再次北上去了。 夜色深深,叶银禾沉睡中再次梦魇,一遍遍挣扎叫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样的梦魇,晏时隐见过很多次,在他醒来之后屡屡所见,后来他能动了,便让纸樘他们寻来迷香。 只要她梦魇,便用迷香让她彻底沉睡过去,免了梦魇之苦。 在北疆,陷入梦魇的新兵每年都有,面对战场的残酷,厮杀,会让他们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晏时隐以前也如此,所以他清楚,叶银禾如此反反复复的梦到被人杀,并非是因为她神魂不宁,而是因为她经历过。 可她是叶家的嫡女,纵使不父亲疼爱,妹妹继母欺凌,却如何会有这种如亲临被杀的噩梦? 晏时隐心头疑虑重重,现实想不通的东西,难不成要以鬼神之说去想吗? 尤其她那时的话。 ——我不会让晏长桓他们害您的,我会尽量在您醒来之前把仇都报了,这一次,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晏时隐骤然而起,一时间手心都是冷汗。 他晃了晃头屏弃自己的多思,可又当真不可能不去想。 他看着一声虚汗深陷噩梦中的叶银禾,终究心疼,伸手在她的脸上轻轻的安抚着。 “没事了,没事了……” 叶银禾被他的声音唤醒,睁开眼茫然的看着他。 “王爷?” “你做噩梦了。”晏时隐哑声道,又问:“银禾,你做的什么梦?梦里一直叫着别杀你。” 叶银禾眼神闪躲:“就是普通的噩梦。” “怎么会,你好像很害怕?银禾,你梦到谁杀你了?我怎么隐约听到长桓的名字……” 叶银禾呼吸一滞,眼底生出几分慌乱来。 “王爷,你听错了,真的只是普通的噩梦。” 她是再梦到被害那时了,难道她会在睡梦中喊晏长桓的名字? 看着叶银禾眼里的慌乱,晏时隐心里已经确信了九成,余下的一成其实也不过是最后的一根弦,紧绷着。 晏时隐哄着她:“好,只是普通的噩梦,喝水吗?” 叶银禾点头。 晏时隐到了温水递过去,看她咕咚喝下,又接回来:“还要吗?” 叶银禾摇头。 他便放下,给她掖着被角:“你接着睡,我去书房处理点公务。” 这么晚吗? 叶银禾不免多想,晏时隐却低头在她唇上一吻:“睡吧,一会儿我便回来陪你。” 他起身出去了。 叶银禾听着房门开了又关,无奈一叹。 晏时隐又何必对她这般好呢,叫她心里的愧疚一日比一日浓。 晏时隐出了院子,守门的婆子眼里都闪过惊愕。 自打王爷从北疆归来,与王妃就蜜里调油似的,黏糊得紧。 只要在府中,王爷一日里几乎都在王妃的身边,这会儿夜歇竟离开了? “王爷,可是有事?” 守在院外的书玉问。 晏时隐道:“去书房。” 原来是有公务啊!婆子暗松一口气,又叹王爷真是辛苦。 晏时隐到了书房之后只干坐着,书玉候在一旁,见他不开口实在忍不住问。 “王爷,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一脸的凝重。 第148章:贪恋这份好 晏时隐的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透着沉稳平静。 “书玉,你信鬼神之说吗?”他问。 书玉点了点头,笑说道:“这天师抓鬼,道士下山常有的事,京城外的寺庙,德高望重的高僧更是不少。” 晏时隐:“……” 书玉只被问到了兴趣爱好上,一张嘴喋喋不休的继续说着,尤其是北疆的见闻,京中的一些怪谈神说。 “都说盛世为人乱世为妖,这妖魔鬼怪的,在盛世太平中低调,我们肉眼凡胎看不见也实在正常。”书玉笑道。 晏时隐呼吸一滞,茫然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叶银禾是妖? 不对,她是叶家嫡长女,是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鬼。 晏时隐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转身去了秋水阁。 书玉也跟着,两人在秋水阁里找书看,看的都是妖鬼神佛的话本子和怪谈。 一直到卯时,晏时隐才回到隐山居。 叶银禾还睡着,他没太过去,就在官帽椅上坐着闭目养神。 他不怕叶银禾,因为从一开始叶银禾对他只有关心和守护,她从未嫌弃过他。 “王爷?” 耳边有柔柔的呼唤,晏时隐眼前似出现个乌发白脸的女子,凑近了看是叶银禾。 她眼尾画着红妆,红唇,额前一抹桃花钿美得妖艳。 “王爷,您不怕我吗?我被晏时域和晏长桓害死了,我死得好惨啊!” 叶银禾垂泪,呜呜哭诉着。 晏时隐只伸手要去拉她。 “王爷?” “王爷?” 晏时隐猛的一下惊醒,骤然看着叶银禾就在眼前,与梦境中重叠。 晏时隐张嘴就说:“银禾,别怕。” 叶银禾:“……王爷,我没害怕。” 只是他方才好像做梦了,而且…… “王爷,您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到床上歇着?” 这样坐在椅子上,倒像是不想挨着她了。 晏时隐说道:“瞧你还睡着,离天明也就差半个时辰,吵醒你了不好再睡。” 叶银禾心跳微急,起身时掩去几分说:“王爷,我不怕被吵醒。” 左右她也睡得不沉,醒了接着再睡便是了。 晏时隐看她娇娇的脸蛋,许是病好了,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了不少,好看。 晏时隐哄着她:“我昨夜没怎么睡,且去补个觉,若是有人来找你只管问是何事,等我醒来再与我说。” “好。”叶银禾应着,去梳洗了。 有婢子要进去收拾卧房,叶银禾挥挥手。 琴音就说:“下午再来。” “是。” 婢子退了出去。 叶银禾梳好妆去膳厅用膳,出门后对院子里的人吩咐都不要在这里打扰,去外面去。 连珠姑姑这会儿过来,问她可有时间? “太妃娘娘想出宫,去天门寺。” 叶银禾道:“有的,明日我辰时末在宫门口等母妃。” 连珠姑姑笑着应是,让人回宫去回话了。 第二日,叶银禾早上起来梳洗,看晏时隐也收拾着,就说:“王爷,我要出府一趟,陪母妃出城去。” 晏时隐嗯了声:“多带些护卫去,近日里你出门需得小心。” 叶银禾笑着点头:“我知道,母妃出宫也少不得禁卫军护着。” 到底是锦宣帝的养母,多少人盯着呢。 晏时隐正戴着镶金皮带,多嘴一问:“去哪儿?” “天门寺。” 晏时隐一愣,扭头看她,叶银禾是去过多次寺庙的,她若是妖鬼,自逃不过佛眼。 真是多想了。 “我陪你一起。” 叶银禾讶异:“王爷没有旁的事要办吗?” “小事。” 两人到底一起去宫门处等老太妃。 老太妃从宫里出来,看到儿子也在,眼里多了几分莞尔。 “瞧瞧我这大忙人的儿子啊,竟然有空在这儿呢?”她打趣着。 晏时隐笑道:“陪母妃和银禾去一趟天门寺的时间尚且有的。” 叶银禾在一旁扶着老太妃说:“王爷今儿没什么要紧事。” “谁说的?”老太妃挑着眉,又笑道:“陪你不就是要紧事咯。” 叶银禾脸一下红了个透,惹得老太妃笑声不断。 “母妃,你打趣银禾了,快上马车吧。” 晏时隐扶着她上马车,再回头对叶银禾道:“银禾,来,上车了。” 三人同坐马车里,老太妃拉着叶银禾的手说:“天门寺今儿有佛道会,我就想着去看看,吃点斋饭。” 天门寺的佛道会每年都会有两三回,时间不定。 今年的第一场佛道会是今日,老太妃想去听道祈福,为流放路上那两个狗东西求求平安。 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亲孙子,哪能真的不担心。 一路赶去天门寺,路上的马车很多,走起来就慢了。 不巧的是在半道上还有马车翻倒在路边,把本就不宽的道路给堵了一半,马车过不去只能等着。 晏时隐听了护卫来说,便让他们去帮忙把马车扶起来。 十几个壮汉一起,倒没费什么力。 如此,滞留的车队才重新出发。 这一下赶到天门寺,就接近申时末了。 李嬷嬷去打听了,回来说:“戌时还有一场法会,不过要等一个时辰。” “去居士林等着用斋饭,也正好这段时间时隐你带着银禾去后山逛逛,这儿的风景很是不错的。”老太妃道。 晏时隐笑着应是,伸手去牵叶银禾道:“走。” 叶银禾跟着他走,实在觉得他不像人人口里相传的战神,威严而凌厉。 在她的眼里,晏时隐就是个平易近人极好相处的王爷,他对她的行为很是平常,与常人没什么区别,也叫她生不出来距离感。 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想,晏时隐对她的好她早就还是记在了心里,觉得欢喜。 这天下除了周嬷嬷、琴音和棋语之外,头一个有人事事以她为先,对她这样好。 她,贪恋这份好。 晏时隐回头时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忍不住勾起几分笑意来。 不管叶银禾是谁?是叶家嫡长女,还是什么冤鬼,他不在乎。 只要两人能好好的在一起,就足够了。 至于他的兄长和晏长桓,他不是耳聋眼瞎的蠢货,醒来之后他派人调查了整个贤王府,知道自己的兄长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他那个侄儿,确实会害死他。 晏长桓私底下跟叶银霜说的话,叫书玉偷听墙角听道了,他觊觎着秦王府的所有财产,正盼着他快点咽气呢。 所以,他也活该。 第149章:我来杀 “娘,要不是你来接我,我都出不了晏家的门。” 林间小道上,叶银霜哭红了眼睛,说话时鼻音仍旧很重,可见委屈。 嬷嬷婢子都在身后不远处跟着,前头有小婢提着还未点上的灯笼。 这里是天门寺的后山,方氏好容易才重新获得叶淮北的宠爱,自然要来这里求神拜佛祈求霉运祛除。 她看叶银霜还哭着,就说道:“你现在这么哭有什么用呢?你要想的是如何改变现状,哭哭啼啼的永远非聪明人该做的。你想想为娘为何再被收回掌家权后,你父亲又好声好气的去把娘接回去掌家?” “为何?”叶银霜期待的问。 “你的外祖父到底是侯爷,如今你父亲左不过就是个六品的小官。他若是想日子好好的就得靠我,因为靠山是你外祖父。” 叶银霜瞬间眼眸亮了。 可随即,眼神又黯淡下来。 她原来可以是郡王妃,不……是王妃的,可她现在只是一个晏家的妾室,哪怕有儿子儿子也不能养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儿子以后要叫林柔怡为娘,而叫她却是姨娘。 她心里苦得心肝脾肺都是疼的,很是不甘心。 方氏看她又钻牛角尖,戳着她的脑门就说:“你看你,说这么多你没明白为意思,怎么就这么笨呢?” 叶银霜捂着脑门。 “你要知道,身份永远都是最好用的东西,你是叶银禾的妹妹。现如今,晏时隐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方氏提点着。 这话叫叶银霜眼睛再次明亮,很惊喜的点头道:“对啊,母亲,他原先可是我的未婚夫。” “还说呢,以前的就不说了,他既然回来了,你就想法子,让晏时隐对你……”方氏靠近叶银霜的耳边,说了最后两个字:“负责。” 至于该怎么负责,之前已经做过一回了。 滇妈妈就在一侧,闻言上前两步低声道:“夫人,只怕需要一些外力手段,不过那药不难买,就是银子……” 叶银霜现在是妾,她之前的银钱早花完了。 方氏看了眼滇妈妈,抬手时,一个嬷嬷走过来。 “拿一百两银子来。” 嬷嬷听得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应着是将一百两银子取来给滇妈妈。 滇妈妈就说:“老奴今夜就去办。” “嗯,你自个儿去,莫要叫人发现了。” “老奴办事,夫人放心就是。”滇妈妈很是自信。 之前她去买的几次药没有一次被发现,还有那两次的绝子药。 滇妈妈走后,两人也回居士林了。 然而远远的,叶银霜却认出来老太妃跟前的碧荷姑姑。 “娘,是秦王府的人。”叶银霜连忙拉住方氏,往旁边的墙角躲。 方氏也吓了一跳,随即大喜:“霜儿,这可能是咱们的机会。” 叶银霜一怔,也是眼睛明亮:“娘,你是说王爷也在?” “哼,现在满京城都说秦王夫妇蜜里调油似的恩爱,若是叶银禾带着人来天门寺留宿,他能不来吗?”方氏到底是过来人,很清楚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在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栓在裤腰带上。 现如今两人正是最好的时候,他自然是要跟着。 方氏觉得这是个机会,叶银霜却说:“可叶银禾也在,娘,我又如何能让秦王与我……” “傻啊,把人邀到后山去自然就是机会了,届时……娘再带人出现,让他不得不对你负责。” 众目睽睽之下,晏时隐他就得负责。 叶银霜犹豫着。 “他自然不能把你明媒正娶进门做王妃,可霜儿,那是秦王府,只要能咬住秦王,就算暂时不能入住王府。只要苦心经营,你温柔小意逐渐让他对你倾心,那还不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方氏打着算盘,教导着女儿如何改变自己的现状。 叶银霜明白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一定要做人上人,而不是妾。 回到小院,方氏立刻安排人去追滇妈妈,骑马用最快的速度去隔壁山头的道观买药,再赶回来。 两人都在等着,期待着。 另一边,叶银禾和晏时隐正坐在后山瀑布边的亭子里,亭子只上方遮挡,因是夏日,蚊虫很多。 可叶银禾的身边没有被药,晏时隐倒是被订了不少包。 “我的香囊和衣裳在夏日时都会用能驱蚊的香粉,回头我叫绣娘也做一些给王爷。” 晏时隐挨着叶银禾,拉起衣袖将在外的手臂都藏起来。 “银禾,你能给我绣一个荷包吗?”他提了要求。 因为他在军中见了许多人都有家里的爱人亲手做的香囊也好或是鞋袜也罢,他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倒是想要了。 叶银禾闻言点头:“好,只是我的女工不大好。” “只要是你做的就成。” 一个小小的荷包也不会累着她,还能得到她亲手做的。 两人说着话时,身后一个人过来了。 笔战抱拳说:“王爷,王妃,属下发现了方氏和叶银霜。” 晏时隐看他的神色,问:“听到了什么?” “属下跟着方氏和叶银霜回去时发现碧荷姑姑,便猜测王爷王妃在居士林,她们商谈着要给您下药……” 后面的不用再说。 方氏和叶银霜躲起来在墙角说话,可那墙角的另一边焉知有没有别的耳朵。 笔战听了个全部,当时就想越过墙头将两人给刺死。 可不能,便速速过来告知。 叶银禾眸色暗暗。 晏时隐也是沉默着,半晌时鼻息将发出一声轻哼:“当年仗着本王不在,皇后开了金口让她与我有了婚约。如今想想也是恶心人得厉害。” 叶银霜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她当初算计着换亲去嫁给晏长桓时,晏时隐其实并不奇怪。 他是个木僵人,能不能醒无人可知。 人都得为自己的后半生去考虑,可恨在她明明可以退婚不退,却勾引晏长桓算计长姐换亲。 自然,也亏得她算计,才让他娶得叶银禾。 原不打算为难她,可她却上赶着来找死。 “银禾,我若是让她死,你可怨我?” 叶银禾默了默,摇头:“王爷便是不动手,我也是要让她难过的。” 她们之间,有仇。 不过,叶银禾看着晏时隐,说了一句:“留她一命。” “嗯?” “我来杀。” 晏时隐:“!” 第150章:叶银霜自食恶果 滇妈妈有了马匹和家丁护着,很快就从隔壁山头的道观赶回来了。 进了院子,大门关了关二门,一路到卧房里。 滇妈妈笑得很是开心:“夫人,姑娘,药回来了。” 一个小小的瓶子里,有些许脆响。 是药丸。 滇妈妈笑着说道:“观主说了,这药丸只要男人吃下去,别管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都得变成饿狼。” 叶银霜一把抢过瓶子打开,看着里面虽只有一枚药丸,却高兴得无以复加。 哪怕这药丸花了一百两银子,可那是晏时隐,是秦王,只要能拿下秦王以后要什么没有。 叶银霜笑着,想到那日再见时丰神俊朗的面容,她心里就扑通乱跳。 这个那人本该就是她的丈夫,是叶银禾抢了她的丈夫,她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 叶银禾如是想着。 方氏也难掩激动,连忙叫来心腹。 现如今还跟在她身边的都是她做姑娘是跟着的人,是极信任的。 不过晏时隐非晏长桓,对付晏长桓的那一套在他的身上可能并不实用,但只要能把人引出来,再让他吃下这药,自然就无碍了。 几个心腹听完,都很是害怕担忧。 可方氏发话她们得听得做,便硬着头皮应是。 只是:“……夫人,这当真能成吗?” “不试一试怎知不成?”方氏咬牙,说道:“都照着我说的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心腹们应是,各自开始行动。 而前院外,一抹暗影无声无息的离开。 —— 叶银禾和晏时隐已经回了居士林,老太妃并不与他们一个院子,自个儿一个已经歇下。 而叶银禾的院子,卧房的窗口能看到烛火吹灭。 歇了。 躲在暗处的人看着,却发现院子里守着的护卫坐下来靠着。 “这里是天门寺,安全着呢,我们也眯一眯?” “嗯,累死了。” 两个护卫靠着门打着哈欠歪头睡过去了。 暗处的人:“……” 天助他们也! 略有些身手的人翻过墙院,摸着黑给屋里吹了迷香。 那一点点白烟在夜色下极其的明显。 黑暗中,叶银禾和晏时隐相视一眼。 “你安心睡。”晏时隐在她耳边极低声的说道。 叶银禾微微颔首,闭上了眼睛。 不过须臾,房门被推开了。 来的人早知道秦王夫妇没有夜里让人伺候的习惯,那院门口的两个护卫又懒散,计划简直不要太成功。 看着屋里的人,那人将药丸直接塞进晏时隐的嘴里。 随后走出去,对外学了声猫叫。 院门口开了又关,有人哼哧哼哧的离开。 坐着装睡的两个护卫装的极其辛苦,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竟然在王爷的面前刷花枪。 搞笑。 晏时隐被两个男人抬着去后山,到了地方放下人就走了。 晏时隐将一盏灯笼扑灭,就有人从暗处出来。 笔战拎着个男人过来,说道:“好生躺着,有你享受的。” 那男人是天门寺山下的一个无赖樵夫,听闻有好事眼巴巴的跟着上来了。 只是黑暗中看不清人,正开口呢,嘴里弹了什么东西到喉咙里,一下咽下去了。 他只当是虫子,也没管躺下了。 晏时隐和笔战藏在暗处,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叶银霜提着个灯笼孤身前来,远远的看到亭子里躺着的男人,心中一喜就要过去。 一阵风刮来,灯笼摇摆几下熄灭了。 眼前骤然一黑,叶银霜心头发紧,可想到亭子里躺着的是秦王就着急。 她也没带火捻子,便透着稀薄的月色过去,进入亭子里,还没等她开口。 地上的男人一把将她拉下。 “王爷……”叶银霜一喜,娇滴滴的唤着。 男人想到自己受了威胁说不能开口,而身体里腾起的火让他也不想开口,抱着软玉温香猛猛发泄。 叶银霜被禁锢着在地上,攀着火急火燎的男人摆动,只觉得男人有些异样,可黑暗中看不清。 想着便是晏长桓那个郡王到底也不是个香的,每每做事就弄得她一身腥臭。 也就不多想了,况且秦王服了药,自然猛烈。 那边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到后面越发的难听。 晏时隐的面色极其难看,扭头走了。 他让叶银霜自食恶果,却也觉得自己都犯恶心。 笔战追上去,小声道:“也不知方氏何时出面?” 晏时隐道:“他们自己会闹大的。” 若当真事儿成了,方氏和叶银霜恨不得人尽皆知,她自然会带人来。 到时候,瞧着叶银霜跟一个无赖樵夫在佛门之地苟且,只怕要被吊死了事。 回到小院,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守着护卫。 叶银禾坐在堂中,捧着一杯温水看他回来。 “银禾,你怎么起来了?” 叶银禾笑了笑,说道:“这个热闹,我不想错过。” 叶银霜是个女子,却只会用自己的身体去谋取利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要做什么他们没必要去阻止,只等着看她自己作出来的下场。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时辰,不知打哪儿传来吵闹声,伴随着叫喊声。 叶银禾走出院子,就看到一队人匆匆顺着小道下山。 而周围还有人其他宿在居士林的都出来看戏,有知情的就大八卦起来。 “……叶家的女儿,哪个叶家?” “还能是哪个?之前贤王府那个啊,说是……在后山密会情郎,两人干柴烈火的做出事来了。” “哎呦,哎呦,世风日下的,实在污糟,污糟。” “天爷啊,真是密会情郎,那情郎是个什么样的?哪家的公子?” “呸,什么公子跟这样不要脸的东西苟且?那跟她苟且的就是个樵夫,我家的婆子去看了实在眼睛疼,长得怪丑的咧。” “嘶,下得去嘴啊!” “嘿呀,那定然是了得啊,都晕过去了……” 成过婚的人都能谈及这些事情,小娘子们则都被关在院子里不得出来看热闹。 叶银禾回头看了眼晏时隐,回屋去了。 下山的路上,方氏又怒又伤心,看着昏迷不醒身下淌血的女儿只觉得心疼无比。 那个该死的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在亭子里,为什么不是秦王? 难道…… 方氏惊出一身冷汗之余,心头涌起无尽的恨意。 晏时隐,好,好,敢害她女儿至此! 第151章:移出族谱 叶银霜想死了。 醒来时想到当时的画面,被那么多人看到也就算了,可那个男人竟然不是秦王? 为什么不是秦王? “啊啊啊……” 尖叫哭喊声在医馆里响起,惹得外面行走的路人驻足去听,看到是医馆里传出来的也就不奇怪了。 方氏把叶银霜紧紧的抱在怀里,看着女儿这般痛苦,她亦是难过的心肝脾肺都在疼。 千算万算,却怎么都算不过别人。 之前的一切都顺风顺水,大抵叫她们都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只要想要便去做,总能将想要的东西得到。 方氏呜呜哭着拍女儿的后背,安慰着说:“霜儿,娘知道你难过,你放心,娘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个委屈的。” “娘,我不想活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叶银霜哭着,挣扎着说道:“我不过是想要个好一点的生活,为什么老天爷都不给我?娘,我现在已经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不,不,我们都要活着,霜儿,娘送你走,送你离开京城,你去别的地方,远远的……”方氏说着,眼里都是狠辣:“至于他们,娘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他们死的。” 叶银霜:“……” 古往今来,男女那点子事情总是最叫人喜谈,叶银霜三更半夜在天门寺这等佛门圣地与人苟且不说,竟还苟且得去了医馆。 消息在天未亮时就已经在京中传开了,毕竟前一日可是佛法会,有些人还是连夜回去说的。 叶淮北天亮了去礼部点卯,就看到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议论不绝于耳。 有些人到底是故意的,议论的声音大,到底叫他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大概来。 顿时,叶淮北气得差点晕过去,也没了脸面在礼部上值,去找上峰请了好几日的假回家去了。 回到家中,他对管家怒问道:“方氏人呢?她人呢?” “老爷,夫人还未回来呢……” 二姑事情他们也听说了,然而一个个虽然有些震惊,却并不觉得奇怪。 二姑娘那个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只是为何要在天门寺那等佛门之地做这样的事情?她不要脸的吗? 叶淮北打砸了不少东西,苏娘等他发泄够了,才上前说话。 “妾身已经让人去天门寺山脚下的医馆寻找夫人了,二姑娘她……她……” 说到这里,苏娘欲言又止。 叶淮北扭头看她,吼道:“有什么话就说,还藏着掖着有什么用?我叶家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光了。” 话音刚落,便有下人匆匆从门房那边过来。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啦。” 叶淮北再看去,又是一声吼:“说……” 下人道:“老爷,族中耆老们全都来了,找您和老夫人。” 叶淮北愣住,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叶老夫人居住的方向,然而看过去,才发现老夫人已经站在游廊尽头了,也看着他。 “母亲?”叶淮北走过去。 叶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眸色中透着几分寒说道:“淮北,你可后悔了?” 叶淮北咬了咬牙。 “看来,你并没有任何后悔之意。”叶老夫人叹了口气,手中的拐杖驻地往前院去。 “走吧,去……分家!” 这个分家,可不是一家子里分出大小的意思,而是……叶家大房单独分出去,不在与二房三房和其他的旁系再有亲族关系。 各自都姓叶,但从此是陌路。 叶淮北张嘴欲言,迈步跟上说:“母亲,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叶老夫人根本不看他,到了前院,叶家的几个年长的族老都到了,除了他们,还有二房,三房,以及在城外的旁支几个掌家人。 他们上一次没有出面,一来事情牵扯到皇室宗亲,他们这些旁系的都是平民百姓,只能干看着。 如今却不一样了。 贤王府早已抄没,大业已经没有贤王这一号人物了。 而身为晏长桓这个流放犯的妾室的叶银霜,给叶氏一族搞出这么丢脸的事情来,他们必须要出面了。 看着叶老夫人,几个族老们都是一叹。 叶老夫人也直接,说道:“坐下说,我知道你们过来是为了何事。” “此次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为了叶氏其他的儿女们,我们只能过来。只要分开了,以后各论各的,荣华富贵不在相干,荣辱亦是如此,方能叫孩子们都能活。” “是啊,总不能叫她们都吧?” “都还小的,看老三家的杏儿也才四岁,往后的岁月还长着呢。” 叶老夫人耐心听着他们说,并没有阻止也没有争吵半句。 她看向面色铁青难看的儿子,终究无奈叹息,到底是坏事做得多了,叫老天都看不过才有此报应吧! 当年叶淮北娶容氏,容氏带着万贯家财进了叶家,原以为会是好的生活。 可叶淮北不是个东西,所做的一切竟都是为了容氏的帮扶和嫁妆,他早早的,就想除掉这个事事比他强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爱他。 叶老夫人等所有人说完,点了头道:“便依你们的意思,就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一众人看着如此明理的叶老夫人,纷纷起身向她抱拳。 “大家都在,也不用等什么时间去宗祠办,就现在,且告知外众,日后叶家大房所有好坏,叶氏宗亲其他的荣辱富贵,都与他人无关,皆为各自因果。”叶老夫人再次说道。 叶淮北还震惊着,听到这里实在坐不住了。 “母亲,我们叶家本就是一体才能繁荣昌盛,怎么能没有宗族呢,这是要另开族谱吗?” “对,就是另开族谱。”叶老夫人说道:“将你父亲从叶家的族谱移出来,还是移你自己的?” 叶淮北:“……娘!” 他痛呼一声,质问道:“您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怎么,你连为话都不听了?既如此,便只迁出你的,还有方氏他们……” 叶淮北:“……” 他踉跄两步后退,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娘,竟是狠心如此,狠心如此。 “好,好,好!” 他连吼三声好字,愤愤怒道:“移就移,走啊。” 叶氏族老们:“……” 明明错的是他们,怎么还一副他们合伙欺负他的样子,什么玩意儿。 第152章:叶淮北殴打方氏 当日的下午,叶氏一族在宗祠做了全部的手续,将叶淮北,方氏移出叶氏族谱。 叶淮北另开一本,族谱只有寥寥几个人的名字。 他翻看着,到最后却面目狰狞。 “银禾的呢?我银禾的呢?” “大哥莫不是犯傻了?银禾如今入的可是皇家的族谱,你难不成还想在自己的族谱上写银禾的名字不成?”叶淮麟冷声道。 一天天的尽搞这些丢脸恶心人的事情,他们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没人会拿自个儿的声誉名誉和孩子们的性命开玩笑,他的孩子都还小呢,可不想因为方氏和叶银霜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而丢了性命。 看着新的族谱,这下,孩子们不会受那两个人的作了。 叶淮北回到家中,方氏依旧没回来,苏娘正喝着保胎药,见他神色不对,便哎哎的捂着肚子说:“老爷,我的肚子。” 叶淮北心情实在糟糕,原不想搭理苏娘,可念着她腹中的儿子还是上去了。 “怎么了?” “有些抽抽的疼,老爷,老夫人呢?”苏娘问道。 只见叶淮北回来,不见老夫人的? 叶淮北呵呵一声冷笑,眼底一片通红:“不会回来了,走,都走了好。” 他的亲娘,居然舍弃了他这个亲儿子回山上那破庵去了,还说什么你好自为之。 是,是他害死了容氏,那又如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不过是动了点儿手脚,是容氏自己不争气难产死了,是天要收她。 叶淮北一遍遍的这样想着,与他无关,是容氏自己抵不过生儿育女的关卡,死了是她命薄! 苏娘听说老夫人又会庵里去了,这府中没了老夫人看着,方氏那无法无天的只怕要对她动手,叶淮北实在不大能靠得住。 就在这时,有人从大门匆匆进来,扑通一下就跪在叶淮北的面前。 “老爷,大事不好了。” 又大事不好了? 叶淮北已经快要麻木了,看着跪地的人却又咯噔一下,慌了。 “说,什么大事不好了?” 那人哭着就说:“库房里的东西,没了!” 轰隆!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叶淮北恍惚一下差点栽倒,被旁边的下人扶着。 “老爷?老爷?” “没了?全没了?” “没了,全没了。” 一个铜板都没留下,只留下了…… “这个。” 叶淮北看着面前的东西,眸色一瞬间瞪大,他见那荷包拿过来,果然看到荷包上面绣的花朵。 “绿菊!” 绿菊! 那是滇妈妈最喜爱的菊花,以前滇妈妈是贴身伺候方氏的,叶银霜嫁去贤王府时才被方氏送去跟着叶银霜了。 这绿菊的荷包,无论是样子绣工还是花纹,都是他见过的。 滇妈妈,滇妈妈…… 叶淮北狠狠的攥着荷包,喝道:“来人,出城去把方玉颖和叶银霜都给我抓回来。” 老爷说什么? 抓,抓回来? “还不快去。” 叶淮北一脚踢在下人的身上,整个人都癫狂了。 很快,叶府的人都出去了。 而此时,天门寺山脚下的小镇上,方氏不舍的看着道路的尽头。 从今往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女儿都还是两说,此去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 “夫人,咱们回吧。” 婢子低声道。 方氏嗯了声,上马车回城。 小镇唯一的一家酒楼上,叶银禾撑着下巴看着方氏的马车走远,勾了勾唇。 “把人抓回来。”她说道。 笔战应是,带着人骑马追着叶银霜离开的方向去。 吃饱喝足,叶银禾下了酒楼,去隔壁的茶肆里间。 老太妃也喝完一盏茶了,扭头看她说道:“银禾,事情忙完了?” “母妃,您不问我为何要这样做吗?”叶银禾问道。 老太妃也在,自然瞒不过她什么,叶银禾下山来看着叶银霜离开,什么都没做。 老太妃怎么都会多想的。 老太妃默了默,又笑了起来。 “问了,于我于你于时隐有什么益处吗?” 叶银禾摇头。 老太妃:“那母妃不问,就是最好的。” 有时候不问反而更好。 说着话呢,晏时隐从外面回来了,说道:“母妃,银禾,我们回去吧。” 叶银禾亲自扶老太妃起身出去,回城了。 送老太妃回到宫门口才转而回家。 回到王府,晏时隐抱着叶银禾亲了一口,说道:“我要去一趟刑部,还有鸿胪寺,尽量早点回来。 叶银禾点头:“等你回来用晚膳。” “好。”晏时隐笑着,又亲了亲她的唇才走。 周嬷嬷看晏时隐出门了,才进来笑得很是开怀的说好消息。 “如今那边天翻地覆的,只怕老爷这日子不好过了。”周嬷嬷笑道。 叶淮北移出叶氏族谱,老夫人回庵里去,往后叶氏族中孩子们再也不用担心再有什么闹得名声尽毁了。 叶银禾就问:“方氏已经回去,那边没动静?” “这……”周嬷嬷摇头:“也就刚回到……” “王妃,王妃……” 门外,另一个人匆匆进来,笑容满满的。 叶银禾一看她神色,挑眉:“如何?” “老爷发了疯了,将夫人从马车上直接拖下来,进了府门就打,隔着墙都能听到夫人的惨叫声。嬷嬷跑去府衙要报官呢,夫人却又喊着不让她去。” “打死了?”周嬷嬷问。 “没有,老爷到底不敢真打死了方氏,把人关起来后,就让人去追二姑娘去了。” 叶银霜离开京城,哪怕是去找也找不到的。 叶淮北要找人,不过是想要找到叶银霜要回那些银子。 —— 叶府。 苏娘跟着去了屋里,看着方氏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忍不住一叹。 叶淮北当真是……方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能下这样的狠手。 一时间,她只觉得寒凉。 方氏吐出嘴里的血,看着苏娘冷声道:“你高兴了?” 苏娘:“……” 她并不觉得高兴,只说道:“夫人对老爷的情妾身也是看在眼里的,老爷这般对夫人也实在无情,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她听错了吧,苏薇安这人竟然在安慰她。 呵! “何必假惺惺,没了我,你就能做这叶府的当家主母了,苏薇安,你能安什么好心。”方氏咬着牙:“你休想,只要我还活着,你的算计永远落空。” 苏娘:“……” 第153章:叶银霜死 之后的几日里,京城茶楼酒肆中谈论最多的便是叶氏一族,从叶银霜在寺庙与人苟且,再到叶淮北移出叶家族谱等等,各种谈论下,生出许多个版本来。 一说叶氏全族为了后辈子孙们的名誉着想,把叶淮北一家给分了出去,他还姓叶,但以后做什么都与叶氏一族再无瓜葛。 一说叶家上门去要抓叶银霜来吊死了,好挽回叶家姑娘们的名声,但叶淮北不愿意,就带着妻儿们单开族谱去了。 而且,叶银霜自那日天门寺事后,便消失不见了。 “跑了?” “那自然是跑了,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改名换姓到底还有脸面活着,可若是继续留在京城,等着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起来,这叶家二姑娘闹出来的事情,从头到尾的串联在一起,就能明白一切原由了。” “哦?”有人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你们想啊,这叶家二姑娘原先是得皇后娘娘一声赞誉要给她奖赏,问了之后,她大胆直言心悦秦王要嫁其为妻,皇后娘娘便赏了她做秦王的未婚妻。” “嗯,这我们都知道。” “后来秦王昏迷不醒后,贤王府那边就去叶家提亲,求娶叶家大姑娘。结果婚嫁当晚两个新娘子调了个儿,成了叶家二姑娘嫁成安郡王……闹出事之后是成安郡王出来担下责任。可如今天门寺一事,就可以看出,非是那成安郡王一个人的错,强迫了她叶银霜……” 这话下来,所有人恍然大悟似的。 “是那叶银霜原先就与成安郡王苟且,她是自愿的……” 惠香楼的二楼护栏边上,沈浊音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向身后的赵燕。 “现在铺天盖地的都说这些,都说好几日了,这些人也说不腻的?” 赵燕吃着糖葫芦,说道:“这里也没什么大趣事,这种事关男女事向来都是人类最爱谈论的,自然是要说个痛快了。” “你说,那叶银霜逃哪儿去了?”沈浊音疑问。 赵燕摇头:“谁知道呢。” 城郊外的庄子里,一间新挖出来的密室里。 人人谈论的叶银霜此刻就被关在里面,她满脸的惊愕恼怒看着叶银禾,张嘴就喊:“叶银禾,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呢?”叶银禾拉着椅子坐下,手上的帕子盖在嘴鼻间,试图掩去密室里浓重的土味儿。 叶银霜心里千思百转,她不明白叶银禾抓她做什么?她做的那些事情做得很是隐秘,纵使叶银禾被换了亲事嫁给秦王。可与如今的晏长桓在流放,如日中天的秦王才是最好的依靠不是吗? 她换亲反而过得更好,不是应该感激她吗? “叶银禾,你到底想做什么?”叶银霜质问。 叶银禾说:“不做什么,就是想要你的命而已。” 叶银霜瞪大了眼睛。 要她的命,为什么? 叶银禾将几个药包扔出来,说道:“妹妹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绝子药,叶银霜看过,自然记得。 她面色一变,眼神闪烁间,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姐姐,我们到底是姐妹,虽不是同一个母亲,可父亲却是同一个的。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冤仇,你为何要我的命?” “因为你想要我的命。” 叶银禾说着,看了眼上头的几根木梁,在外面的有绳子绑着的,所以才不让这个密室塌陷。 她没必要拿刀子去捅叶银霜脏了自己的手,只等上去砍断了绳子,这地方就会立刻塌陷,将她掩埋在地底深处慢慢的窒息而亡。 她前世所受的痛苦,可不止这一点。 叶银禾看着叶银霜,只说道:“他们流放,你死在这里,都是你们的报应。” 到最后,叶银禾说道:“还有你的儿子和你娘,我也不会放过的。” 什么稚子无辜,叶银霜的儿子就算前世只是顽劣还未长大,可已初见其恶。 说完,叶银禾起身离开。 叶银霜看她走,脸上恐惧莫名,叫喊着:“叶银禾,你别杀我,你放了我吧。” “叶银禾,我错了,我错了,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姐姐,我是你亲妹妹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姐姐……” 后面的尖叫声不断,叶银禾却没有停下来,她走出密室,刺目的阳光落下来。 这里是城郊的庄子,偏僻,就在山里。 这个庄子不属于晏时隐的,也不属于她的,而是齐斋主名下的。 把人埋在这里,那些意图找到她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叶银禾伸手搭在东灵的手上,说大:“埋了。” 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轰隆一声闷响,伴随着尘土飞扬,土地颤颤,不过须臾就安静下来了。 回头看去,那地面凹陷下去一两米,有人提着斗车过来,将一车车的泥土填进去,把陷下去的地面填平之后,种下一颗树苗。 叶银禾披上斗篷,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前世亲手杀她的三个人里,死了两个,还剩下晏长桓不知所踪。 他到底被谁所救?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晚了,叶银禾去盥室将衣服换下,穿着干净的衣裳出来时。 连珠姑姑过来说:“王妃,庄子上出事了,有佃户告到府中,说是庄上的总管利用自己的权利,抢了他的女儿去做姨娘。” 一个庄子的总管? “好大的胆子啊!”琴音蹙眉怒道。 只是一个总管,替王爷王妃看着庄子而已,就敢强抢佃户的闺女做妾。 “带人去,把那总管提来,状告的佃户呢?” 连珠姑姑道:“就在前院候着呢,一身的伤,府医正给他医治呢,可见是花了力气才跑来的,没叫那总管给打死。” 叶银禾去前院的堂中坐下,就有人把那佃户带进来。 “王妃救命,救命啊!” 佃户扑通一下就跪了,哭着喊道。 这时,刘伯先开口了。 “不许哭,也不许喊,你有什么冤情自说,既是庄上的事情,王妃自有定夺。” 佃户咬着牙忍下哭意,就说道:“草民是十里庄的佃户,今年新租的田耕种,前些日子,草民的女儿叫庄上的胡总管瞧见了,他便起了色心,给草民二十两银子就要草民的女儿去给他做第九房姨娘。” “可草民只有一个女儿,岂能让女儿去给人做妾,他见不成,便将我的女儿抢了去,还把草民打成这样。” 第154章:晏长桓消息 佃户的话让堂中的众人面色都难看,琴音更是怒道:“抢人还要杀人,他是不看律法的吗?” 叶银禾说道:“你起来。” 佃户稍有犹豫,刘伯就拉他起来了。 “也亏得你没有因那厮是庄子的总管,替王府办事就不来告状求帮助。” 佃户动了动嘴唇,说:“那胡总管也说了,便是草民告到王府来也没用,他是替王府办事的。” 可他不信啊,他是读过些书的,知道些道理。明白身为权贵宗亲都是爱惜羽毛的,怎可能会任由手底下的人胡作非为。 而且胡总管一直不让他来京状告,可见是心虚。 所以,他冒着被打死的分享跑来了,好在也是真跑来了。 叶银禾说道:“刘伯,你带着人送他回去,再把那胡总管给抓来,确保他家姑安慰,若是……也带来吧。” 刘伯应是,带着二十多个护卫陪着佃户出城去了。 叶银禾面色沉沉,看向连珠姑姑。 连珠姑姑上前说道:“看来,以前一些老管事是要盘查一下了。” 叶银禾点头:“等处理完此事,叫人把所有的人都考察一遍,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种人。” 连珠姑姑应是。 夜色深深的,叶银禾也没什么心情,早早歇下了。 —— 城北晏家宅子里。 林悠乐喝着极苦的药汁,看林柔怡安安静静的坐在她边上,忍不住叹道:“以后,这家里就咱两娘两了。” 虽然不是母女,却也是姑侄。 林柔怡安抚的拍拍她后背,说道:“母亲节哀,以后还有我呢,还有晏祥呢!” 晏时域的死讯传回来了,林悠乐悲伤得厉害,却也知道这是必然要发生的。 且不说去的路途遥远艰辛,越到北边越冷,便是流放的路上就要死不少人。 “就是桓儿不知如何了,也没有一点消息。”林悠乐说道。 传回来的只有晏时域死的消息,晏长桓的并无任何消息,也不知是死是活,可去了北疆流放,大约是回不来的。 林悠乐想着,又是垂垂落泪。 林柔怡安抚两句,就让她歇着了。 出了房门,远远的听到小儿哭声,林柔怡走去看。 奶娘抱着孩子,叹气道:“夫人,他这高烧退不下去。” “去找郎中来。”林柔怡说道。 这孩子该治还得先治着。 下人去找郎中了。 这时,班嬷嬷过来了低声说了两句。 林柔怡一愣,问道:“果真?” “姑娘你看。” 一个小小的物件送到林柔怡的手中,拧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林柔怡眸色一凝,攥紧了手里的纸条。 “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她问。 班嬷嬷摇头:“老奴谁也没有告知。” 林柔怡握着纸条,想着怎么把这纸条送到叶银禾的手里去。 晏长桓跑了,居然让人把这纸条传给她,想来是有了新的势力。 林柔怡一点儿也不想让晏长桓活着,他就该跟他那个爹一样,死在流放的路上。 “姑娘,你想做什么?” 班嬷嬷到底跟着林柔怡十几年,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她心里有什么想法她也清楚。 林柔怡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班嬷嬷就说道:“老奴倒有一个法子。” —— 第二日,叶银禾起来梳洗,练弓之后,去膳厅用早膳。 晏时隐从院子里过来,笑说道:“不等为夫啊!” “王爷,我还没吃呢。”叶银禾说道。 晏时隐坐下来盛了碗粥,就看到刘伯过来了。 “有何事?”晏时隐问。 刘伯施礼,说道:“王爷,王妃,胡总管抓回来了,王家那姑娘也带回来了。” 叶银禾喝粥的动作一顿,担心那佃户女儿,问道:“她……” “王姑娘刚烈,被抓去之后就撞了柱,好在无性命之忧。” 晏时隐一听,放下碗皱眉:“发生了什么?什么胡总管,什么王姑娘?” 他忙着要事,倒是这府中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 叶银禾也真是的,发生这些事情也不跟他说,像个锯嘴葫芦似的。 叶银禾自知理亏,就解释道:“昨日十里庄的佃户来告,庄子的胡总管仗着身份抢了他家女儿做妾,我便让刘伯带人连夜去救人了。” 晏时隐几口喝完了米粥,起身道:“我先去看看,你慢慢吃着,别急。” 叶银禾想想也就点头,继续吃着。 晏时隐去前院了。 她刚走一会儿,又有人来传话,说齐斋主来了。 “请她去秋水阁。” 叶银禾想着她有事登门,将碗里的最后一点用完,就去前院秋水阁。 齐斋主面色很不好,叶银禾进门,她起身施礼。 “王妃。” “齐斋主坐。” 叶银禾坐下后,看了眼周嬷嬷。 周嬷嬷带着人出去了。 齐斋主也不废话,将纸条拿出来递过去。 “今日一大早,一个老妇送来的。” 叶银禾看着手里的纸条,亦是面色骤变。 她看齐斋主:“老妇是谁?” “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也是受人所托送来的,我仔细问过,她只说自己在吃馄饨,馄饨老板不收她钱,只让她送这个。”齐斋主说道:“那馄饨老板我也问过了,他也是收钱办事,有人给他二两银子,叫他随机找个人送。” 二两银子,都普通人家两个月的生活开支了。 这一大笔钱,他自然收。 叶银禾看着纸条上的一行字,是晏长桓的笔体,信息只有一个。 他离开大业了,但很快会回来的。 他被人从流放的队伍救走后,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大业,至于去的那个国家,他没说。 后面有几个字,照顾好我儿和我娘。 这纸条不是写给叶银禾的,但一是写给林柔怡或是叶银霜的。 叶银霜死了,纸条送到林柔怡的手里,林柔怡就让人送到她手里。 叶银禾心里思绪万千,迫切的想知道晏长桓去了哪里?可能继续派人追杀。 又想着能否告诉晏时隐,若是说了,那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还是不变? 亦或是,他会因此知道真相,从而恨上她。 叶银禾沉思许久,久到楼下传来晏时隐的声音。 “你先回去,人还是接着找。”叶银禾压低声音。 齐斋主应是,起身福礼告辞。 叶银禾也下楼了,看到站在廊下的晏时隐。 “王爷,怎么不上去?” “你有客人,我不好打扰。”晏时隐笑道。 叶银禾:“……” 他对她,足够尊重! 第155章:容氏难产真相 叶银禾跟着他往前院去,问那个胡总管怎么处置。 “事关人命,自然是由官府那边来定夺,律法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他,容不得半点求情。”晏时隐说道。 那万家姑娘年纪轻轻的,胡总管都已经是个不惑之人了,还敢这般强抢民女,这是毁人姑娘一身。 叶银禾笑了笑:“王爷做得很好。” 晏时隐说道:“总归是要照着律法办的,哪怕律法不一定全都是对的,但到底出不了大错。” 到了前院,王家父女都在。 王姑娘年纪不大,额头上红肿起一个巨大的包,面容憔悴。 看到叶银禾和晏时隐过来,两人再次跪地。 “多谢王爷王妃救命大恩,多谢王爷王妃救命大恩……” “王姑娘还是清白的,我们自会让官府证明她的清白,绝不会误了她以后的人生。还有你们的医药,精神上的亏损等等,一应会从胡显的家产中给你们补偿。”刘伯在旁边说道。 王家父女这次遭了难,好在王府这边拯救及时。 王家父女千恩万谢,叶银禾还让刘伯派个马车送他们回十里庄。 除此之外,叶银禾还让刘伯去看看那胡总管的八房小妾,瞧瞧有几个是被强迫的,若是有受害者,便给出相应的补偿,并以她们的意愿叫她们过上想过的生活。 连珠姑姑在旁边听完,忍不住叹道:“王妃,事儿哪有绝对完美的,只怕她们并不会领情!” 人一开始如何做本难说,但在人生无法改变的时候,她们就会认命。 而这时候若是有人试图让她们再过上另外的人生,她们就不愿意了。 连珠姑姑见过不少,哪怕她也想帮助那些跟她同性别的人。 叶银禾明白她的意思,只道:“做了自己该做的且再说吧!” 晏时隐看着她,眸光温柔含笑。 —— 叶府。 叶淮北请了好几日的假不需要去上值,他留在家中,逼问着方氏叶银霜的去向。 方氏哭着质问他:“叶淮北,你到底是霜儿的父亲,她如今被小人算计失了名声,你不为她谋划着想,却非要找到她做什么?” 叶淮北瞧着她哭喊质问,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方氏跌倒在地,嘴里一股铁锈味。 “找她做什么?方玉颖,你跟她都做了什么是当我不知道吗?你们要老子的性命,老子就要了你们的性命。”叶淮北掐着他的脖子,怒问道:“说,她去了哪里?” 她吐出一口血沫,仰头看着面前的叶淮北,哈哈大笑起来,泪水不断的落下时,眼里都是恨意。 “叶淮北,你这个自私自利,虚伪狡诈的小人,我方玉颖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是你毁了我的一生,如果我不是受你这虚伪的外表所蒙骗,我堂堂忠义侯府的姑娘,怎么找不到好人家。”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我说你不是东西,当年容晚晴为你怀着孩子,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居然给她猛猛的大补,你让她不断的吃,又哄着让她不要走动。你让她胎大难产而死,叶淮北,你为了自己所想要的连那么爱你的女人你都能害她的性命,你真不是人啊,畜生,畜生……” 方氏叫骂着时,叶淮北把她压在地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她的脸上,喝骂道:“你闭嘴,闭嘴。我没有害她,我没有害她,我都是为了她好。方玉颖,都是你这个毒妇,是你勾引我的。” 两人互相怪罪着。 房门外,管家手都是抖着的。 他听到了什么? 先夫人,那个大方和气,对下人都极好的先夫人竟然是被老爷给害死的? 是了,先夫人生下大姑娘之后,方氏就进门了。 进门没多久,二姑娘就出生了。 两人之间看似相差一岁,可实则也不过数月时间。 老爷! 好狠毒的老爷! 房内的两人丝毫不知,屋外的管家听到了一切。 —— 叶银禾睡了一觉醒来,靠着软枕听琴音读书,神色恹恹的。 最近她有些嗜睡,胃口也不大好。 “姑娘,您看这个。” 棋语从外面进来,提着一个柳条编织的小花篮,花篮里插着鲜艳的花朵,周围有绿叶小花点缀。 叶银禾眼前一亮,笑着伸手过来:“这花篮是谁做的?” “是菊芋,她做了后亲自找我,叫我给您送来呢。” 菊芋! 这丫头被她要过来之后,便安排在外院干活学习。 叶银禾瞧着这五颜六色的确实很好看,笑着说道:“真好看,摆台面上去。” 棋语摆过去了。 叶银禾瞧着桌上精致的鲜花酥饼,她实在没什么胃口,就说道:“你们拿去吃了,再给菊芋送一份去。” “王妃,您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叶银禾说道。 她只想歇着。 周嬷嬷从外面进来,看她一整日没出房门,就说道:“王妃,瞧着您今儿没精神,不若让府医过来把把脉?” “不用,我就是犯困,醒醒神就好。” 她说着,果然打起精神来。 出了房门,就看到晏时隐喜滋滋的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他是回来吃午膳的。 “摆膳吧。”叶银禾道。 周嬷嬷应是,吩咐人去后厨传话。 叶银禾走过去:“王爷。” “银禾,好事,好事……”晏时隐一下双手圈住她直接抱着提起来,还转圈圈笑道:“我们的和谈下来了,乌斯那边让出建城和巫河流域的疆土,并补偿我们去年的一半军资。” 这确实是好消息! 只是…… 看着纷纷转过头去不敢看的婢子嬷嬷,叶银禾笑着哄道:“王爷,你先放我下来。” “嗯嗯,吃饭去。”晏时隐放下叶银禾,牵着她往膳厅去,笑容满满的挂在脸上。 叶银禾是真的从他脸上看到了极致的高兴,他笑起来时,桃花眼会微微眯起来些,很好看。 在膳厅坐下,晏时隐就说起鸿胪寺那边的和谈过程,又说了如何处置乌斯三皇子。 “和约签下之后,才会放了乌兰客。” 乌兰客是乌斯国最骁勇善战的皇子,乌斯皇帝自然愿意用一座城和一整条河来换他。 “王爷不怕他们卷土重来吗?”叶银禾道。 晏时隐笑道:“只要我不死,能抓他一次,自然就能抓第二次。” 他有这个自信。 第156章:叶淮北借钱 皇宫里。 锦宣帝也是开心无比,在皇后的长盛宫用饭,说起这次的和谈时满嘴都是弟弟晏时隐。 这才是晏氏一族需要的人才,而不是晏时域父子两没用还祸害人的废物。 锦宣帝想到这里,也不免感叹一句,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晏时域死讯回来,他也有些难过。 林皇后给他斟酒,说道:“此次鸿胪寺一众大臣们都有功,还有秦王,他的功劳最大,若是没有他此次千里奔袭去北疆击退乌斯,抓住乌兰客,也就没有谈判一说。” 锦宣帝点头:“是啊,上回赏赐了,这次也要给一些赏赐,不过得等到和约下来。” 另一边,喜讯也传到慈宁宫。 慈宁宫里,李嬷嬷笑着说完了,老太妃也是挂着笑容。 “虽然谈好了,却也得等和约签订那时,才好庆贺。” 李嬷嬷笑着说道:“是要等签了才能庆贺,却也能先高兴高兴,娘娘,王爷好本事,这次能让乌斯退让且割地,都是王爷的功劳。” 能和谈的前提是,乌斯三皇子在大业的手里。 老太妃笑着点头:“他是有功劳,可皇帝该给的赏赐都给了。” 他们不能一直记着自己的功劳,而且,这也是本份,他们都是晏氏的子弟,是应该做的。 和约的签订时间定在三日之后,司天台看了时间,三日后万事皆宜皆顺。 三日之后,两国签署和约。 乌斯国的使团签了字,再将印章盖上,随后,将和约拱手送上。 而这个和约,除了大业和乌斯,他国使臣也在,是见证,加上翰林院的大臣,将此刻的一切记录在册。 还有画师作画。 锦宣帝坐在上座,等他们签署完后,由丞相将和约文书送上来。 他打开看着上面,确认无误笑了起来。 如此,乌兰客可以还给他们了。 当日,乌斯国人便打包行囊,带着人告辞回国,而回去的一路上,自然有大业的军人‘护送’。 此事,如此就告一段落。 和谈成功,宫中设宴,准备庆功宴。 庆功宴时间定在第二日的酉时开席,所有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人家可入宫参加宴席。 叶淮北是六品尚书左,不够资格。 他虽还在找着叶银霜,可也想在此事上沾点光,毕竟叶银禾可是他的女儿。他叶淮北身为亲生的父亲,沾点光怎么了? 所以,他登门了,想让叶银禾入宫时带他也去参加。 叶银禾见了,对他的要求并不惊讶。 “父亲如今的官职,不能参与宫宴,倒是可以在宫外庆贺。”叶银禾看着他说:“六部都有设宴庆贺,只是不能入宫而已,父亲,你为官多年,对这些规矩是最明白的。” 叶淮北:“……” “爹也不去冒头,就跟在你后面在宴席里坐一坐而已。”他试图说服叶银禾。 叶银禾却无动于衷,只道:“父亲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周嬷嬷,送父亲回去。” 叶淮北眉头大皱,就要生气。 可转念一想,如今他捉襟见肘,一枚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块花。 他跟方玉颖已经撕破脸,叶银霜又找不到,如今全靠着府里的两个姨浅薄嫁妆过日子。 “银禾,爹如今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妹妹派滇妈妈那厮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银钱,爹实在没有办法。你帮帮爹吧?给爹一万两银子,那爹就不进宫了。” 一万两银子!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纵使现如今叶银禾越过越好,也觉得多得惊人。 周嬷嬷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说:“老爷,一万两银子,你当这些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王妃管着整个王府,各种支用自是不必说了。你这一开口就要一万两,怎好意思啊!” “你……”叶淮北被周嬷嬷说得一噎,想开口骂两句,想到周嬷嬷身契在叶银禾手里,如今也不是叶家的下人了。 他哼了声:“王府能缺这点银子吗?” “呵,这点银子?老爷这话说得真是好笑,既是这点银子,您又何必来问王妃拿呢?”周嬷嬷半点不怵他,以前尚且顾念叶银禾年纪小要仰仗着叶淮北所以不吱声。 如今是不会了,如今她不在叶家,叶银禾是王妃,不受他们拿捏。 叶淮北真的生气了,怒道:“我是她父亲。” 说完又反应过来,他跟一个下人争执这些做什么? “银禾,你帮帮为父,不多的,就一万两就够了,若是没有,八千两也行啊!”叶淮北放软声音说道。 叶银禾看他低声下气的神色,半点不心软。 叶淮北从未给过她半点父爱,前世她向他求救时,他为了权势还把她推回那个火坑。 若算起来他也是害她之一,可她念着他是父亲,没有复仇,只是让他吃些苦头罢了。 还想要一万两银子,做梦。 “可以啊。”叶银禾看向周嬷嬷,说道:“去取三十两银子来。” 才三十两? 叶淮北不乐意,眉头大皱:“银禾,三十两银子能做什么?你这也太小气了,我可是你父亲啊,生恩养恩哪一样缺了你的。” “你样样都缺。”叶银禾直白一句,神色冷淡极了:“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父亲,你有自己的家产,来找我要钱不觉得可笑吗?你一贯宠爱着继母和叶银霜,想要多的钱,找他们去,我没有。” 不孝女,真是不孝女。 叶淮北心里恼火。 最终,还是抱着三十两银子走了。 周嬷嬷站在大门口送他时,只说了一句:“老爷,这三十两银子,可够普通人家年的花销了,您虽不是普通人家,可节省些,也能用一两年。” 气得叶淮北脸都是黑的。 带着三十两银子回到府中,叶淮北甚至没把银子给苏娘,而是自己收书房私库去了。 苏娘看他灰溜溜回来,也没敢多问,让后厨做了晚饭吃。 看着清淡的晚饭,叶淮北心里更难受了,他该在王府吃了再走的。 这一天天的,过得的都是什么日子? “肉都没两样,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吗?”叶淮北气得摔筷子。 苏娘就委屈,却不敢哭闹,只说道:“老爷息怒,是妾没用,妾典当了首饰才买了这么点东西,实在是……妾的首饰都太廉价了。” 叶淮北一滞。 也不能怪苏娘,他被降官职,银钱被叶银霜偷走,分家之后分到手的也没多少,之前还还了许多银子。 二房三房不上敬银子后,他才知道钱是真的不禁花。 不行,回头还得去找叶银禾要银子,他是爹,要点银子怎么了? 第157章:可能怀孕了 很快,第二日的宫宴就开始了。 叶银禾与晏时隐是踩着时间到锦华宫在启正殿前,而每年,大大小小宫宴专设之地为锦华宫的锦华殿。 此处是大业历朝历代皇帝专门设宴之地,宫殿很大,且是最接近东宫和出宫的东门。 此事,锦华殿外已满是三两而站的人,这些都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带着各自的家眷。 当然,都是正妻和嫡出子女,那些庶出的不够资格入宫来参加宫宴。 因为正五品以上官员其妻为五品宜人,是命妇。 这些人趁着这个欢庆的大好机会,所有人都尽可能的结交更高的官员,以得更多出路。 叶银禾和晏时隐刚过来,冷御史就过来了。 他拱手施礼,笑着说:“王爷,王妃。” 两家算起来也是有点姻亲关系了,冷御史虽是个刚正不阿之人,却也并非是那种眼高于顶真以为自己清廉正直,就瞧不起别人无视别人的盲目老东西。 他施礼后,叹道:“若非秦王擒获乌兰客,也得不到乌斯国的割地和赔款了。” 乌斯国在北疆之外,是寒冷之地,物资匮乏。所以,乌斯国每年都试图进犯大业,掠夺物资,抢夺土地。 这一次,建城和巫河割让,还有去年一半的军资补偿,对乌斯国来说可是大出血啊。 “这是本王应该做的。”晏时隐道。 冷御史知他谦逊,也没有多言,看到别的官员过来道贺,他便默默退到另一边了。 苏院长这会儿过来了,对冷御史拱手一礼:“老师。” 苏院长说着,看向那边被围住的秦王和秦王妃,笑说道:“谁能想到,那个昏迷不醒的秦王会突然在北疆擒获乌斯三皇子呢。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啊!” 他这声感叹下来,冷御史刮他一眼:“你少说两句,身为察院院首可不能口腹他人。” 叶银禾对交际已游刃有余,本是要跟前来道贺的各家夫人说话,晏时隐却一直没有走开,牵着她的手只说了句。 “各位请便,本王和王妃还有事。” 他带着叶银禾离开锦华殿,往后宫去。 去的方向是慈宁宫,叶银禾就说:“王爷,碧荷姑姑说了,母妃不想参加宫宴。” 晏时隐笑道:“我知道,我们去陪母妃说说话,好过应付那些人。” 叶银禾一怔,莞尔笑了。 慈宁宫里。 老太妃正看着小宫女踢毽子,一个宫婢在边上给她打扇。 “母妃……” 叶银禾、晏时隐过来,双双施礼喊道。 老太妃看他们过来,面上立时挂上笑意,乐呵呵的伸手。 叶银禾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母妃,我们过来陪您说会儿话。” “好孩子。”老太妃心里烫贴着,却突然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叶银禾摸了摸脸,疑惑看晏时隐:“有吗?” “有。”晏时隐道:“周嬷嬷说你近来总犯困。” “总是犯困?没歇好吗?”老太妃问。 叶银禾不甚在意,只笑着说:“夏疲很正常,母妃别担心。” 老太妃却不那么想,人是很脆弱的,稍微有点不适就能要了人命。 她对李嬷嬷说:“去传个太医过来把脉看看。” 李嬷嬷应是。 很快太医来了,来的是李太医。 李太医先看了面色才把脉,半晌后在晏时隐和老太妃的目光中,李太医却犹豫了。 “如何?”晏时隐问。 李太医起身后退几步,拱手施礼:“微臣不能确定,瞧着像是……喜脉!” 老太妃和晏时隐眼眸同时一亮。 老太妃惊喜道:“真是喜脉?” “微臣实在不能确定,王妃的脉象很弱,应该是月份还小所以不明显,或许再等半个月左右再行把脉确认。”李太医医术不差的,在妇科这方面更是太医院的一把手,他都不确定,倒也不用再去叫别的太医来把脉了。 老太妃喜色就收了几分,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李太医走后,老太妃对叶银禾道:“好孩子,你是近来才犯困的吗?” 叶银禾从震惊中回神,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其实不想有孕。 晏时隐看她神色就明白了,他每回都是在外,也知道她每回都有去盥室清洗。 两人都有在默默的避免有孕,怎么就怀上了呢? 司天监的继大人说的他们那个女儿,难道是这个时候来的? 晏时隐是很想有,可也不想叶银禾为难。 一时间两人情绪都不高涨,老太妃没瞧出来,只以为他们是要做爹娘了,头一回难免惊讶。 叶银禾就说:“太医还说不确定呢,儿媳觉得不是,前两日还……见红了。” 老太妃一愣。 那抹兴奋的劲儿就都散了。 “你们去赴宴吧,我累了。”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和晏时隐都顿了顿,只以为老太太这是伤心了呢。 “不是怪你们,只是这时辰当真不早了,继大人也说了,这孩子天定,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着急也是无用。 叶银禾与晏时隐起身告退,两人除了慈宁宫后,晏时隐拉着叶银禾的手想说两句话,到后面还是忍住了。 回去再说。 锦华殿上,锦宣帝看着侧边的席位上还是空着的,今儿宴席的主角少不得晏时隐。 “叫人去慈宁宫催一催。”林皇后对旁边的嬷嬷说道。 嬷嬷应是,着人去了。 锦宣帝看向林皇后,心里怎么都觉得满意,这个皇后总是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在想什么。 “陛下,如今我们得建城和巫河流域的疆土,只要把城墙建起,又有巫河做天然的壁障,乌斯人再难来侵犯我国疆土了。”丞相起身施礼说道。 这是大喜的事情,他们一众大臣已经对巫河流域一代的舆图进行商讨,如何去规划修建国防边境。 只要将国家的边境防御修建得更加坚不可摧,就能让大业疆土固若金汤,再难被侵略。 锦宣帝点头:“巫河流域便是其一天然壁障,不过丞相,今日只是欢庆,听歌赏舞喝酒,不谈国政公务。” 丞相有些熏熏然,闻言点头:“陛下所言,微臣必听,微臣喝酒……” 他端起酒杯敬锦宣帝。 锦宣帝摇头失笑,回他一杯。 这时,晏时隐和叶银禾姗姗来迟。 第158章:不想要孩子 倒也不算姗姗来迟,他们早来了,只是又去了慈宁宫,如今已酉时三刻。 还不算迟。 来到殿前,晏时隐和叶银禾同时施礼。 “微臣与妻来此,还请陛下、娘娘恕罪则个。” 锦宣帝哈哈笑道:“知你孝顺,宴席也才刚开始,不迟,坐下吧。” 晏时隐和叶银禾谢恩,在左侧第一排第一位坐下。 这是亲王宴席的位置,越是靠近皇帝皇后的席位越是身份高贵,只有品阶高的人才能坐。 两人一落座,殿中越发热闹起来,坐得近的都要上前敬酒攀谈几句。 锦宣帝只是笑看着,却对那些敬酒的官员多了几分关注。 他相信自己的弟弟,而做官的,谁不想多条门路多点机会向上爬。 可这天下,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只有他锦宣帝,而不是攀附一个王爷。 晏时隐倒是平常的应酬着,说的话滴水不漏。 锦宣帝饮着酒,心里对这个弟弟越发的满意。 宴席有歌舞,自然也有琴棋书画。 官员不少都带着子女来,就想着靠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孩子大放异彩叫好人家相看中。 这不,殿中就有以舞作画的,在乐器舞蹈中画出意图湖景落日图。 “好啊,钱爱卿的女儿越发亭亭玉立了,还有这般技艺,定能找到好人家的。”锦宣帝笑道:“赏。” 殿中的少女身穿白衣,长袖染墨大喜的跪下叩谢圣恩。 有了皇帝这话,回去之后少不得有人家登门求亲。 这钱尚书家的女儿下去之后,又来了一个献绣工的。 有两名内侍拉着卷轴打开,长达两丈的刺绣卷轴,竟然是一副锦绣山河图。 看着色彩鲜艳的山河图,林皇后眼眸一亮,殿中的人也都看得惊叹。 这么大的一副锦绣山河图,得要多少年的时间啊? 这小姑娘,不大吧? “臣女绣此图用了三年时间。” 这时,蔡夫人走出来施礼说道:“锦绣日夜绣织此画,便是想寻得机会进献给陛下娘娘。” 蔡锦绣也说道:“臣女祝贺陛下圣体康健,山河永固,娘娘顺遂安康,喜乐长安。” 这话说得好听,加上两丈长的锦绣山河图很是应今夜庆贺宴的景,锦宣帝和林皇后都很喜欢。 锦宣帝就问:“蔡卿看来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这么小的年纪,可说亲了?” 蔡观察走出来,施礼道:“回陛下,小女还未定亲,今年十五待字闺中。” 十五刚及笄,是说亲的好时候。 林皇后私底下碰了碰锦宣帝,锦宣帝瞧她一眼,便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来。 之前叶银霜求赐婚一事就让林皇后吃一堑长了一智,这种赐婚的事情,哪怕她是个皇后也不好做啊。 锦宣帝就说:“嗯,好好相看,明珠之华璀璨,总有识珠之人。” 蔡观察谢恩,领着妻女回到席位上。 蔡锦绣刚坐下,就看到许多人都在打量她,其中不乏高官子弟。 不过,她的目光却落在另一边。 丞相之子,冯巩。 冯巩的目光却落在他对面的少女身上,蔡锦绣眸色一暗,看向那个正喜滋滋吃着菜肴的少女。 迦南郡主啊! 迦南郡主性子刁蛮,言行毫无规矩教养,冯公子是丞相之子,为何会喜欢迦南郡主这样毫无规矩的女子? “迦南。” 叶银禾看她盘里的炸小酥肉吃完了,将自己的一份递给她。 迦南郡主眼眸一亮,笑眯眯的对她小声道:“舅母真好。” 她就喜欢过着油炸的小东西,入口唇齿都是香的。 宴席后的宫女内侍一直都盯着席面上看的,瞧着秦王妃把小酥肉递给迦南郡主,很快就端来两份满的放下。 迦南郡主咽下小酥肉,举酒杯歪着头对叶银禾笑呵呵道:“今儿你真美,像画里的仙女儿一样。” 叶银禾:“……” 她莞尔一笑,说:“你吃醉了。” “可没有,我就喝了几杯而已,舅母,你都不知道我近来有多倒霉,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就连想吃的肉也都吃不到一口,他们都说我是灾星,可我不是灾星。”迦南郡主说着就要哭了。 旁边的嬷嬷吓得不轻,忙要哄。 叶银禾抬手一下捏住了她的鼻子。 嬷嬷:“……!” 迦南郡主亦是一愣,看着她。 叶银禾笑道:“这么可爱的,怎么会是灾星呢?” 可爱! 迦南郡主愣了愣,皱着鼻子瓮声瓮气的问:“真的?” “嗯,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说,他们知道些什么,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你若是听了信了记在心里,只会叫自己难受。” “那我该怎么做?” “自然是吃好喝好睡好,你舒坦了,那些嫉妒你的人自然就不舒坦了。” “他们说这些无非是想看你不开心,你更不能叫他们如意才是。” 迦南郡主晕乎乎的视线里只看着面前的叶银禾温柔的笑容,直到醉过去。 嬷嬷起身施礼道:“王妃,郡主吃醉了。” “送她……” “送她去长盛宫歇着,这醉呼呼的也不好回去。”林皇后在上座说道。 她也时刻关注着这边。 宫婢上前,搀扶着迦南郡主离开锦华殿。 而对面,冯巩的视线一直都在迦南郡主的身上,冯丞相哪能不知儿子的心思,示意他收敛些。 冯巩端酒喝,敛去眼里的担忧。 宴席到亥时才结束。 官员女眷离宫回府。 晏时隐和叶银禾在后面走着,远离人群。 晏时隐牵着叶银禾的手,想着她对迦南郡主说的话,不免心疼起来。 她到底是经历过,才能有这样的感悟。 回到府中,沐浴后已经是子时了。 晏时隐走到床榻边坐下,看叶银禾两手放在腹部发愣。 他说:“若是半个月后再把脉没有怀孕,回头我便吃些药。” 叶银禾:“……” 他,在说什么? “我不想那么快要孩子,你才十八岁,或许我们可以再等几年。” 年纪越发些的妇人,越发好生孩子,年纪小的风险大。 这是北疆那边统计过的,孕妇死亡率的年龄对比。 叶银禾坐直起来,错愕道:“王爷不想要孩子?” “不是不想,是不想那么快,银禾你对此有何想法也可以与我说,比如孩子……” 叶银禾很是震惊,良久的沉默着。 “王爷,你说这话,是替我说的吧?”她看着晏时隐的眼睛突然问道。 第159章:晏祥夭折 房中许久的沉默,晏时隐眼眸中透着几分紧张的看着叶银禾。 上一次因为一句话叫叶银禾差点出事,晏时隐对她总有些过分呵护,总怕她会再出现晕倒的情况。 然而这一次,叶银禾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双眼,没有任何闪躲避让。 叶银禾:“王爷,原来你都知道。” 晏时隐去握她的手:“银禾,你别紧张。” “我没有紧张,王爷,我只是想问你,你知道我一直在吃避子药是不是?” 那些药到底不能多吃,她一开始是时常吃着的,只想着不怀孕便好。 后来周嬷嬷去问过那些有避孕经验的人,这才停了用药。 那会儿她也知道,晏时隐竟然也在避孕,她那时候只是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没有直面的去想过。 可如今李太医却说她有可能怀孕,他们两个都在做着避孕一事,若当真还能怀孕,也实在是继大人说的……孩子乃天赐,该来的时候终归会来。 晏时隐默了默,点头:“我知道。” 晏时隐该知道的都知道,可有些事情不好说,只怕吓着叶银禾。 两人这会儿都沉默着,旁边的蜡烛炸了一下火星。 晏时隐扭头看向窗边的滴漏,说道:“银禾,我不怪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若是当真怀了,咱们生下来好好养着。” 那是他的女儿,继大人说了,他和银禾会有一个宝贝女儿,他一直期待着。 叶银禾听着晏时隐的话,思绪流转之时,淡淡一笑:“好。” 两人躺下来,晏时隐替叶银禾掖了掖被角,随后手从被褥里穿过去勾着叶银禾的背。 “银禾,我晏时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一次是我大意了,下次不会了。” 叶银禾闭着眼听着,没再说什么。 —— 晏家里。 林柔怡看完账本,就听到奶娘过来通禀说:“小公子又发热了,夫人,大夫给的药根本不管用。” 林柔怡面色一变,起身过去看了。 在襁褓里的孩子面色就不对,到底是难产生出来的孩子,来来回回总是病着。 林柔怡道:“再去找个大夫来。” 这时,听到消息的林悠乐也过来了,过来看到孩子的面色,劈头盖脸对着奶娘就是一顿怪罪。 林柔怡蹙眉道:“母亲,晏祥出生本就带着一些弱症,你也是知道的,何故责怪奶娘?” “她拿银钱伺候孩子,伺候不好就是她的错。”林悠乐担心孙子,喊着说:“去找最好的大夫来,一定不能让祥儿出事。” 丈夫死了,唯剩下的儿子流放北疆,林悠乐活着的念头也就剩下这个孩子了。 近来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病痛缠身,来看的大夫给她用的药吃了只想睡。 林悠乐都有种不知昼夜轮转的错觉了。 林柔怡扶她坐着,挥了挥手让奶娘出去。 奶娘自不愿意被林悠乐骂,麻溜的出去了。 林柔怡跟林悠乐说着:“大夫已经去请了,祥儿的身体有多差母亲你也是知道的,瞧这一柜子的药都是他的。熬出来的喝过也不见半点好,实在不怪奶娘。” 林悠乐沉默半刻:“可孩子……” “孩子我也心疼,可她亲娘去了天门寺之后便了无音讯,如今我就是他的‘母亲’了,我自然是希望他身体健健康康的。” 林悠乐听着她说完,才道:“我就是心疼孩子,我也知道他出生时就弱,可如今桓儿他……” 林悠乐呜呜又哭了起来。 林柔怡就跟着伤心的哭:“母亲!” 屋中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林悠乐才在林柔怡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卧房。 婢子适时送上来一碗药,林柔怡接过递到她手里。 林悠乐瞧着黑乎乎的药,皱眉说:“柔怡,这药不顶用。” “母亲喝了今儿的,明日我再让大夫过来给您看看,这药若是当真无用,我叫大夫再换别的。”林柔怡哄着说:“母亲,良药苦口。” 林柔怡只能喝下了。 蜜饯送到嘴里,让她尝了甜味儿。 林柔怡就起来离开了。 当天深夜,好几个大夫陆续出现在晏家,林柔怡一直等到天明,确认孩子快不行了。 林悠乐起来听说了,艰难下床。 “我去请御医,祥儿不能有事。” 这是她儿子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孩子,若是没了,只怕他们家真要绝后了。 林柔怡就拦她,说道:“母亲,您如今哪儿还能请到御医啊!” 这宫中的御医不是谁都能请的,没有身份连见人家的资格都没有。 林悠乐哭道:“去求母妃,她是祥儿的曾祖母,她不能见死不救。” 林柔怡到底顺了她的意:“母亲,我去求。” 林柔怡去了宫门口,塞银子让人给慈宁宫送信,对方看她穿着普通但出手很是阔绰,就答应了。 但林柔怡一直在宫门口等着,一直没等到里面有人出来。 秦王府里。 叶银禾如常忙着王府的琐事,自昨夜两人坦白的那几句话之后,两人之间的感情越发微妙了。 晏时隐身家几乎都在叶银禾的手里,他手头上只有万两银子存着可随时用。 所以,一应的重担都在叶银禾的身上。 一阵日都陪着她看账,就问:“瞧着你很累,回头这些我来。” 叶银禾看他:“王爷是要把私产拿回去?” “银钱还是你拿着,就是这些我都看完了,你再过目便是。” “何必这么麻烦。”叶银禾对他道:“这些虽然多,却也并不是日日都有的,王爷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用另外分神把这些也都做了。若是你什么都做了,我做什么?” 晏时隐笑看着她,见她垂眸盘账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认真的女人真是美丽! 他恍惚中一下就明白了,女子不单单拘泥于内宅相夫教子,她在任何事情上只要去做,也能大放异彩。 晏时隐突然说:“我看你一直在练弓,银禾,我教你武功吧?” 叶银禾一顿:“王爷,我能把箭术练好已是不错了,武功又岂是一朝一夕能会的。” 这男人比她大好几岁该很沉稳才是,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晏时隐:“那就把箭术练好了,再练弓。” 叶银禾看他一笑:“也好,等我箭术了得了再说。” 第160章:容氏是被害的 宫门口。 林柔怡等得累了,她坐在马车里吃着婢子送来的点心,喝着茶水。 “夫人,怕是那些人怠慢,没把信送到太妃娘手里。”班嬷嬷说道。 林柔怡就说:“我们做了自己该做的,晏祥能不能活端看老天眷不眷顾他。” 能请来太医救治,就是老天眷顾这体弱多病的小孩,若是请不来,也是他的命。 宫中的信件不好送,到底在夜幕时送到慈宁宫了。 李嬷嬷见着信着急送到太妃娘手中。 “快,去请李太医。” 李太医很快来了,随着李嬷嬷亲自出宫去。 林柔怡彼时还在宫门口,让班嬷嬷再问守门的禁军。 “送去了。”禁军只说:“能不能送到慈宁宫叫娘娘见着,也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这倒是! 林柔怡叹气。 班嬷嬷说道:“夫人,您已经尽力了,您又不是他的生母何苦这般累着自己?他生母都弃了他走了。” 叶银霜自天门寺后再没回来,听说是脸丢尽不敢再留在京城,跑了。 林柔怡这会让也打了退堂鼓,就说道:“回吧。” 正转身上马车,身后就传来声音。 李嬷嬷从宫门口出来,李太医就在马上。 “李嬷嬷。” 看到马车里的老妇,林柔怡眼里都是惊喜。 她没想到真来人了,而且还带着李太医。 林柔怡施礼之后,李嬷嬷就让她直接在前面先走,两辆马车紧赶慢赶的去。 到了晏家,进门就直奔孩子的房间去,李太医瞧着小床上躺着的孩子,这会儿面色已经出现将死之症了。 他面色一变,立刻就开始急救。 李嬷嬷也是瞧出些孩子面上的败相来,神色也变了。 这孩子到底是老太妃的曾孙,虽说是叶银霜生的,可到底是血脉啊。 “李嬷嬷,李嬷嬷……”林悠乐这会儿从屋里出来,她撑着病容就去握李嬷嬷的手。 李嬷嬷伸手去扶她,面色大惊。 这才过了多久,林悠乐怎么就成这样了? “李嬷嬷,母妃来了吗?”林悠乐问。 她错了,知道错了。 以前是她不把母妃当回事,总以为自己才是对的,处处与母妃对着干。她真的知道错了,只希望母妃能原谅她啊,见她一面。 李嬷嬷说道:“夫人……” “李嬷嬷,母妃来了吗?”林悠乐追着又问。 李嬷嬷摇头,只说道:“娘娘让我带来李太医,夫人且先回屋等着。” 那房间窄小,多人进去就显得拥挤了。 林悠乐咳嗽起来,点点头去了。 林柔怡这会儿却有些紧张了,怕李太医一会儿也过来给林悠乐看病,若是瞧出些什么来,她是要坐牢的。 李嬷嬷回屋里去了,就站在后面看着李太医忙着救孩子。 过了两个时辰,李太医才终于停手,拿了药方叫人去抓药熬。 随后,问林柔怡:“奶娘可在?” 林柔怡看了眼门外:“田娘,你进来吧。” 奶娘听声进门,对着坐在官帽椅上的李太医施礼。 李太医就开始问起孩子的一些事情,李嬷嬷则坐在另一边听着,瞧着如今的晏家府邸。 当真是陋室啊! 难怪林悠乐打击如此之大,丈夫在流放路上死了,儿子流放也是回不来的,这孙儿又…… —— 一直到第二日的天明,李太医还在晏家里。 只是原先好转的孩子突然开始呕吐抽搐,李太医立刻紧张的救治着。 林柔怡和林悠乐都在门外,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李太医停下来了。 他拿起旁边孩子的小被褥,将孩子完全盖住 “节哀。” 林悠乐一下呆住了,跌坐在椅子上泪水潺潺而落,随后崩溃大哭。 林柔怡亦是沉默着,但见李太医收拾药箱,起身相送。 李嬷嬷也是不敢置信,可李太医亲自救治的都没能就回来,皇宫中的皇子公主尚且容易夭折,更何况难产本就体弱的晏祥。 李太医出门时就说:“他其实若是不因为难产,又是提前大半个月出世,只怕也不会这般体弱早夭。” 李嬷嬷说道:“李太医,辛苦你了。” “你们也节哀。”李太医说着,上了马车回府去了。 李嬷嬷也上另一辆马车回宫,回宫前,她说道:“我会跟娘娘说清楚的。” “李嬷嬷,有劳你了,多谢。”林柔怡对她屈膝一礼。 李嬷嬷骇首,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离开晏家。 林柔怡回头看去,屋里痛哭之声不绝,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林悠乐没有晕过去。 哭吧,最好哭死了去,她恶狠狠的想。 想法刚起,屋内就传来惊呼尖叫声。 林柔怡:“……” 不会心想事成了吧? 她急匆匆进去,就听到婢子们喊着老夫人晕倒了。 只是晕倒啊! —— 皇宫里,老太妃听了晏祥的死讯,她沉默了许久才说:“送五百两银子过去,在去庙里找个大师来给他超度。” 李嬷嬷应是,带着银子再去晏家,到了才发现,林悠乐被刺激得脑子坏掉了,整个人浑浑噩噩。 李嬷嬷愣了愣,最终也是无奈,只把银子留下了说:“娘娘说了,孩子去请个大师来超度超度,这些银子你用着。” 林柔怡道谢收下,又问:“祖……娘娘她可还好?” 李嬷嬷没说什么,留下东西就走了。 晏祥夭折的消息传到秦王府,叶银禾都愣了愣,她还犹豫着要不要把前世那个没德行的东西也做掉。 如今是不用了。 “说是因为早产半个月,又加上在腹中憋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这孩子一直体弱得厉害。”周嬷嬷说道。 前世的晏祥在她被打死的时候都还健健康康,这一世却体弱多病早夭,都是叶银霜作的。 真是因果报应。 不过林悠乐痴傻了,整日呆滞的看着门口。 叶银禾知道,林悠乐离死也不远了,她之所以会一下病倒且一直好不了,都是因为林柔怡。 死了好,一个个的,都死。 叶银禾揉搓着手里的纸团,扔进火盆里燃烧干净。 “王妃,有人送了一封信给您。” 门外,琴音进门,将一封在普通不过的信封递上。 信薄薄的。 叶银禾看着封面上只写着大姑娘亲启。 会叫她大姑,只有她的娘家人,难道是祖母? 叶银禾打开,取出里面的一张纸,纸还是最不值钱的粗纸。 上面只几个字。 叶银禾面色骤然大变,霍然站了起来看着纸上那几个字。 ——大姑娘,先夫人是被人害死的。 第161章:晏时隐受伤 先夫人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 怎么会是害死的呢? 周嬷嬷看着手里的纸条,再看呆坐着捂着脸不动的王妃,她声音都有些颤抖:“王妃,难道,难道是方氏?” 要害死夫人最可疑的人只有方氏了,她在夫人怀着身孕的时候就跟老爷勾搭在一起,方氏若是想要以正妻的身份入门,只有把夫人害死了。 叶家的正妻之位空缺下来,方氏就能以继室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成为叶淮北的妻子。 是她,肯定是她! 周嬷嬷跪坐下来,看着叶银禾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在隐忍着。 “王妃,我们一定要替夫人报仇,让方氏为夫人偿命。”周嬷嬷低声道。 叶银禾抬起脸,眼尾一片猩红,她咬着牙嘴角勾着一丝弧度。 周嬷嬷看到她脸上讥讽的,悲哀到极致的神情,心头跟着一颤。 “嬷嬷,我要见这个人。” 周嬷嬷立刻明白,她看着粗纸上的字,认得出来是谁写的,就说:“这是莫管家的字,老奴想办法约见莫管家。” 周嬷嬷去了。 大约是为了知道真相,她的行动很快速,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叶家鸡飞狗跳的,这会儿叶淮北也恢复上值了不在府中,莫管家直接被请到王府来。 莫管家年过四十,头上已经长了不少白发。 看到叶银禾,他跪下来叩头:“草民拜见王妃。” 莫管家给叶银禾行如此大礼,一是因为叶银禾的身份,二是因为,莫管家在当年容氏进门管家之后,给过他恩惠。 叶银禾示意周嬷嬷。 周嬷嬷伸手就去扶莫管家起来。 “莫管家,你说……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你如何知道,又如何确定?”叶银禾看着他问,藏在阔袖里的手紧紧的攥着手帕。 莫管家看了眼门外,见没有外人,便低声说:“是老奴偷听到的,二姑娘失踪后,夫人回来便被老爷关在了内院中。那日老奴过去找老爷,因,因是急事就直接过去了。这才听到,夫人和老爷争吵中,夫人说……老爷在先夫人怀大姑娘您的时候,给她大补坐胎,坐得胎大难产而死,老爷还承认了。” 莫管家垂眸说道:“当年老奴的儿子生了重病,是先夫人听闻,亲自带了大夫送来药,先夫人的大恩,老奴没齿难忘。” 那可是救命大恩,他们莫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有先夫人,就绝后了。 莫管家虽是叶家的老仆,可在叶家这么多年也没受过什么特别的优待,而叶淮北却害死了他的恩人。 此事他不能定夺,但一定要告诉大姑。 叶银禾沉默半晌,才说:“莫管家,你先回去吧。” 莫管家看她隐忍的神情,心底只能一叹。 亲父害死亲母,这搁谁身上都是要崩溃的。 莫管家走了。 叶银禾转身就去了秋水阁,坐在二楼看着满屋子的书,她却静不下来半点。 她的母亲生她难产而死,她一直很是自责,觉得是自己的到来才叫母亲去世的,若是母亲没有怀她生她便能活得好好的。 可如今,真相摆在了眼前,她的生父为了让苟且的人名正言顺入门,故意大补自己怀孕的妻子,让她生子难产而死。 好狠毒的心啊! 叶淮北,原以为他只是自私自私,虚伪狡诈而已,却不想竟是个狠辣无情的人渣。 在秋水阁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叶银禾才从屋里出来。 “王妃。” 周嬷嬷在楼下等着,见她下来说道:“王爷还未回。” “嗯。”叶银禾无心去想晏时隐,她回隐山居的路上对周嬷嬷说:“他,我不会放过的。” 周嬷嬷:“……” 对付自己的亲生父亲,周嬷嬷一时间说不出对叶银禾的心酸苦涩。 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杀了报仇是最正常不过的做法,可叶淮北是叶银禾的亲生父亲,弑父,是要遭天谴的吧? “我不怕。”叶银禾扭头看周嬷嬷,眼神无比的坚定:“母亲为了让我活着舍弃的自己的性命,我身为她的女儿,当为她报仇。他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我早就把他的血缘之恩还完了。” 前世就还完了,用一条命。 叶银禾心情不好,用了点晚膳就早早歇下了,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莫管家的话她信了一大帮却并未全信,她要证实母亲是不是真被叶淮北害死的。 这一夜一直睁眼到丑事,这会儿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乱糟糟中,晏时隐被人扶着进了院子。 叶银禾披上衣裳,问跑进来的婢子:“可是王爷回来了?” “王妃,王爷受伤了。”棋语说道。 什么? 叶银禾将衣裳穿好,匆匆出去就看到晏时隐在堂中的躺椅上躺着,而此事,府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 旁边的盆里是沾满血的布条,浓浓的血腥味伴随着药味。 叶银禾急急过去。 “银禾。”晏时隐对她一笑,唇色有些苍白。 叶银禾眼里都是担忧和心疼,去握他伸来的手问:“王爷。” “我没事,今儿发现暗楼的据点,前去围剿的时候被暗算了,腿上被机关一箭。”晏时隐道。 若是与人面对面斗武拼杀,真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晏时隐这会儿还庆幸,进去的是他不是别人,换做别人,就被射成马蜂窝了。 叶银禾抿着唇嗯了声,看向府医在上药。 伤口将小腿扎了个对穿,不过被伤着骨头。 “养个把月就好了。”府医道。 将伤口包扎好后,府医去抓药熬药。 叶银禾叫人把晏时隐扶进屋里,给他换上干净衣裳,又打了热水给他擦拭身体。 婢子仆妇都赶了出去,叶银禾拧了帕子帮他擦着后背。 “暗楼能躲得很,王爷是怎么找到他们据点的?”叶银禾问。 暗楼的人都狡猾,齐斋主和张彬彬两人在京城多年,他们两个都是去过暗楼的,却也不过是知道一星半点的信息。 晏时隐笑看着她,以轻松的口吻说道:“朝廷的人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武德司这些年也一直在调查暗楼,也知道一些。” 叶银禾却怎么不信的,若是武德司那边当真知道暗楼的许多事,怎么之前一直没动静,要闹到祁家小公子遇害才开始动手。 不过这话叶银禾没说出来。 第162章:坦诚爱意 擦干净身体后,叶银禾给晏时隐穿好里衣和中衣,这才让婢子进来把东西撤出去。 这会儿又有下人端着熬制的汤水和一碗肉糜粥来。 叶银禾端过去递给他,晏时隐结果一点点的舀着吃。 “你躺下,我跟你说说话,你若是累了就闭上眼睛再睡会儿,离天亮还早着呢。” 叶银禾点头,躺到里侧去。 晏时隐喝着粥,跟她说了朝廷有安排特定的人去调查暗楼,但借助的是武德司的名头。 武德司明面上那些自然是查不到什么。 “要想当真拔除这个祸害人的江湖势力,少不得要花费不少功夫。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暗楼那边倒先按耐不住了。” 叶银禾是不太懂的,便问:“这一次,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两个。” “所以王爷这段时日又开始早出晚归,便是因为在追拿暗楼的那些人?” 晏时隐听着笑出声,点点头看她:“不然银禾以为,我回来这么久天天外出做什么?” 若是没事只管在府中陪着她就好,何必要早出晚归。 “我知道,暗楼的人欲对你下手,之前安排了人在王府外盯梢。”晏时隐对自己的地盘周围情况清楚得很。 叶银禾愣愣的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知道的当真是太浅薄了。 她知道晏时隐是极厉害的人,知道他是王爷,却没有多少王爷的架子,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但没想到,他要做的事情竟然这么多? 一时间,叶银禾心里就多了几分心疼。 “王爷,其他人就做不了吗?你在北疆出生入死多年,回来也还要这般忙碌。” 都没歇过。 晏时隐放下碗,端起边上的温水漱口后,躺下来说:“我身为晏氏子弟,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受大业百姓奉养,那做这些自然也是应该。” 叶银禾嗯了声。 “即有得,自然也要付出。” “对。”晏时隐想侧身,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皱眉。 “王爷?”叶银禾心疼他。 晏时隐安抚的拍拍她手:“没事,一开始会疼些,用好的药其实半个月便能长得差不多,只不过近来是不能去忙暗楼的案子了。” 还想着去呢。 叶银禾摇了摇头,说道:“王爷还是好好养伤吧!” “自然。”晏时隐闭上眼,也哄着她:“睡吧,我不疼。” 叶银禾:“……” —— 第二日,宫里来了人,带来好的伤药还有一些养身体的药材。 随后,还告诉他一个消息,晏长桓的儿子没了。 晏时隐默了默,对刘伯说:“给那边送一百两银子。” 刘伯应是,拿钱去了。 晏家,林柔怡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还得伺候变得痴傻的林悠乐,她的死得做得隐秘了,不能叫人发现。 等林悠乐一死,就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是不想回林家继续二嫁。 出嫁随父母,再嫁由己身,她得寻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刘伯回府之后,简单说了那边的情况。 林柔怡办事快,那家中挂着白灯笼,显示家中有人去世。到底是不到一岁的孩子,死了也是静悄悄的埋,不会办丧事。 晏时隐嗯了声,便不再管了,而是写信再去追问晏长桓的去向。 经过上次的稍稍坦白,晏时隐发现一个问题,他和叶银禾若是坦诚相待,相处起来会越发的自然,而不是像隔着一成纸。 想清楚这一点,晏时隐便开始踌躇起来,该找个多合适的机会,才能叫两人坐在一起慢慢将各自的事情坦白出来。 瞧着自己的腿伤,晏时隐突然就笑了,这受伤也有些及时了,能叫他安心想着两人的事情。 叶银禾下午时从外面归来,晏时隐就把人支走了。 他坐在床榻上招手,让叶银禾过来。 叶银禾走过去时,他笑着说:“你坐下来,我与你说会儿话。” 叶银禾没多想,坐下了。 晏时隐就拉住她的手,笑容挂在脸上。 “王爷,你想说什么?” “聊天不是这么聊的,银禾,我们两人成亲虽是被人算计,但是……”他说着,就有些吞吐了,面色还略有些不好意思。 叶银禾心陡然也不同,垂眸红了脸。 晏时隐接着道:“但既然是夫妻,我们自然要好好的过一辈子的,所以,日后我若是有事都会与你说,不会瞒着你任何事情。以后,也不会纳妾,只你一个就足够了。” 叶银禾一怔:“不纳妾?” 天下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叶银禾身在这个时代,自然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的一夫一妻,夫妻公平。 她知道,晏时隐是王爷,总归是要纳妾的。 可现在晏时隐却说,他不会纳妾,只她一个就足够了。 “对,不纳妾。”晏时隐看她愕然的神色,突然就笑了,说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何?男人不是都想美人在怀,且不是一个?” 叶银禾点头。 这是男人的通病,她的父亲就不是个人,不只是她父亲,是所见的男人里面,就没有哪一个是没有三妻四妾的。 晏时隐不纳妾,怎么可能? “且不说纳妾的事情,我想与你说的是,我知道晏长桓逃离不知去向,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但是我不会怪你,其实我早早就醒了,在我们第一次……同房的时候。” 叶银禾猛的惊起。 “你说什么?” 他居然那么早就醒来了?所以,她做的所有事情他都一清二楚,他都知道? 叶银禾后退两步,看着晏时隐。 “你知道,是我让贤王被调查的?” 晏时隐点头:“知道。” “你也知道,是我设计让晏长桓被送去新兵营的?” “知道。” “你都知道!”叶银禾只觉得荒谬中,透着苦闷和慌乱。 她所做的一切晏时隐果然都知道,他之前一直瞒着她,把她当真来耍。这会儿又说出来做什么?想让她偿命吗? 不,她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是他们欠她的。 晏时隐看出她情绪变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银禾,你先别生气,你听我说。” 他身体前倾,眼里有几分担心。 叶银禾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正要挣开。 “我只爱你。” 叶银禾:“……” 第163章:再甜蜜 “若是在我不知道他们如何的情况下,你做的那些事情我自然会生气,会怨恨你。可我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是非黑白我心里清楚。” 晏时隐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他告诉叶银禾他所知道的一切。 叶银禾却一直都没有再说话了,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神色瞧着也是平静的。 晏时隐想问她话,又怕把她逼急了,像上一次一样昏厥过去。 这时,叶银禾扭过头来看晏时隐,说:“我想好好的想想。” 人的七情六欲本就是麻烦事,若是人人都能那么沉稳冷静,遇事一想就通,不会去纠结烦恼,那就是成神了。 之后的几日,叶银禾依旧忙忙碌碌的,每月的月初都会有新的账本送来,管事们也都会来统一报备各自店铺,管理的产业的大体情况。 叶银禾在书房忙的时候,晏时隐也会在书房的一角安安静静看书,看厌了,就让下人推他到院子里举铁。 不能下地,坐着也是要练的。 夏日来临,气温越发的高了。 这一日蝉鸣嗡嗡,棋语让人从冰窖里取了两大块冰做了糖水。 “王妃,吃点冰的去去暑气。” 叶银禾忙着打算盘呢,闻言点了点头:“放着吧。” 她工作时很是认真,一大本厚厚的账本翻得很快,一刻钟后停下来。 看着边上的糖水,她吃了两口。 “王爷吃了吗?”她问。 “这就是王爷让做的。”棋语笑道。 晏时隐现在闲得很,他腿受伤还不能走路,去哪儿都得人推着。 这闲下来就有许多琐事可以去想,这不,琢磨着怎么给叶银禾补身子。 叶银禾吃完糖水,到外面的院子看晏时隐坐着在拉弓。 他的袖子都拢了起来,拉弓时手臂用力肌肉便鼓起来,充满力量感。 叶银禾看着他一发命中靶心,心里惊叹一声,真是厉害! 晏时隐看见她了,放下弓从她伸手。 叶银禾走过去把手搭在他手心上:“王爷箭术真好!” 弓也是不一样的,她练弓之后就明白弓与弓之间的不同,她那把弓是女子初学所用,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然而晏时隐的弓必然不简单,低头看了眼。 叶银禾问他:“王爷,可否让我试一试?” 晏时隐笑着递给她:“你拉一拉看看力度。” 叶银禾抬手就拉,她的拉弓姿势很标准,但手里的弓只稍稍弯了一点就再也拉不动了。 叶银禾放弃,还给他。 “这弓能拉得动的没几个。”晏时隐宽慰她。 叶银禾半点不受影响,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叶银禾这会儿忙完了,邀他下棋,晏时隐自然万分乐意。 两人就坐在停这里下着,这时有人过来了。 连珠姑姑带来的是李太医,到了亭子外拱手做礼。 “下官拜见王爷,王妃。” 连珠姑姑就说道:“娘娘吩咐了,让李太医给王妃看脉。” 老太妃还惦记着叶银禾的肚子呢。 晏时隐是一应随叶银禾开心就好,所以回来后也从未多提她是否有孕一事,给足了她足够的舒心。 李太医把脉结束,神色定了下说:“回王爷,王妃并未有喜。” 所以之前的脉象震断有误。 晏时隐微微颔首,李太医就走了。 叶银禾这会儿实在轻松了几分,她明明之前是见了红了,既然见红了又怎么可能有孕呢。 而且那些避孕的法子都用了,不可能会怀上。 棋就不下了,叶银禾回到卧房,坐在矮榻边上看着外面的竹林。 “银禾,你想什么时候有孩子与我说,想生的时候咱们再生。”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看他一笑,神色中在没有以前的心事重重模样,是轻松的。 她说:“王爷,我们晚两年再说可好?” “好。”晏时隐点头答应了。 夜里,晏时隐躺在床上,拉着叶银禾的手看着她青丝舞动,两人配合起来越发默契。 事了。 叶银禾去盥室清洗干净,出来给时晏时隐已经穿好里衣收拾干净,靠着软枕笑看着她。 “你这么瞧我做什么?” “自然是爱看。”晏时隐说道。 他如今说这些话当真是信手捻来了,不像是常年在军中做主帅的,倒像是京城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儿。 叶银禾嗔他一眼,拢着头发上了床榻,晏时隐伸手去搂她腰。 “唉,别闹了,该歇了。” 叶银禾压着他的手提醒,他若是腿上没有伤他要几回她都乐意,左右自己也是舒坦的。 可他现在伤着腿,总要她使劲儿就怪累的。 晏时隐还是抱着她在怀里,闻着她秀发的香味儿叹道:“看来得快些好起来才行。” “你……”叶银禾脸色一红,呸了句:“色中饿鬼。” 晏时隐就挠她痒痒,叶银禾不得已投降。 “我累了,想睡。”叶银禾求饶。 晏时隐安抚的顺着她的头发,只觉得日子越发的好,甜甜蜜蜜的。 —— 叶银禾没怀孕的消息只慈宁宫那边知道,锦宣帝和林皇后都没有声张,日子顺遂的又过去半个月。 晏时隐能走路了,只是需得撑着拐杖走得慢。 他能走路之后就闹腾起来,叶银禾去哪儿他便跟去哪儿,活脱脱个跟屁虫似的。 老太妃听了甚是欣慰,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子能有个知冷知热恩恩爱爱的女子已是幸事了。 然而这一日,锦宣帝却从一个内监的口中听说,叶银禾只有女儿命的消息。 这消息林皇后也听到了,心中是欢喜的。 皇帝子嗣艰难,除了太子之外,活着的皇子不足三个。 若是宗室子多的话,只怕要出现一些无法预料之事。尤其是晏时隐如今功高,随着他立下的功劳越发,那么追随他的人只会越多。 日后便是分了封地出去,也难保不会有异心。 当然,这话林皇后自不敢说出来。 而锦宣帝则忧愁于弟弟的子嗣传承,只有女儿如何传承? 他便问皇后,若是给弟弟的府里添人如何? 林皇后默了默,就说:“这宫中人的谣言自然也不是空穴来风,陛下关心秦王,只是内妇若无所处,要纳妾却也要等七年。若是七年之后,秦王妃未能给秦王诞下一儿半女,陛下再考虑也不迟。” 锦宣帝思考着。 林皇后又说:“而且,如今秦王与秦王妃恩爱得很,陛下这个时候给秦王府添人,可就是让小两口生怨怼不是?” 第164章:娴妃慕容文月 林皇后有自己的私心,却也觉得锦宣帝对秦王家事有些过于操心了。 瞧着锦宣帝还犹豫不决,林皇后再说一句:“陛下不如去问问母妃,她若是觉得能添人,可叫母妃决定,母妃做的,秦王总不会有异议。” 锦宣帝想着确实是要问一问贤太妃,就去慈宁宫了。 老太妃听完,只一句:“陛下,等七年再说,七年之后,若是他自己有心自己会添人。” 锦宣帝一想七年,他那弟弟都是而立之年了。 “而立之年,不正是拼搏的年纪吗?”老太妃笑道,就简单提了提当年锦宣帝继位之后的拼搏历程。 母子两说起陈年往事,话题就多了。 闲谈一个时辰,锦宣帝被九侍人来叫走了。 慈宁宫安静下来,老太妃靠着摇椅纳凉,夏日凉风徐徐却也挡不住暑气腾腾,让人心情都有些烦躁了。 “娘娘,陛下真是关心秦王。”李嬷嬷叹道。 “关心是关心,只是看子女宫一事知道的人没几个,继大人也是嘴严的人,又是谁传出去的呢?”老太妃喃喃说道。 她是老了,斗不动了,新的争斗留给那些年轻人。 “你把今儿这事给时隐传去,叫他自己也查一查。” 李嬷嬷应是,拿了出宫令牌,去秦王府。 晏时隐的腿伤好得很快,也没有任何恶化。 “日后是要留一点点疤痕。”府医说道。 晏时隐身上的疤痕多着呢,不差这一道。 府医出去时,李嬷嬷就过来了。 李嬷嬷上前施礼之后,只让下人离开,也没避着叶银禾把事情说了一遍。 晏时隐点头:“告诉母妃,我们知道了。” 李嬷嬷告辞回宫。 晏时隐回头看叶银禾,说:“没事,七年后我们都在藩地了,便是皇兄要给府里添人,我把人安排送去好人家里做正妻就好了。” 叶银禾笑看着他:“王爷不必跟我解释的,我信你。” 晏时隐笑着点点头。 夜里,他在书房叫人去司天监问继大人,继大人忙澄清说他没有传出去。 做官的,无论是大官还是小官,聪明的人都知道谨言慎行。 既然不是继大人传的,便是慈宁宫的人。 果然,三日后,慈宁宫就揪到了传出话的人。 瞧着眼前的宫女,老太妃叹了口气:“本宫待你不薄啊!” 宫女跪地瑟瑟发抖,求饶着。 老太妃问她:“谁让你传话出去的?” 如今宫里那些人都是新一代的了,她是先皇的妃子,怎么都斗不到她跟前来。 闹这事儿只一个可能,冲着秦王夫妇去的,要离间他们的感情吗? 宫女磕头道:“没有谁让奴婢传话出去,是奴婢多嘴多舌,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李嬷嬷上前掐着她下巴抬起来,冷眉冷眼的说道:“既然是多嘴多舌,那就拔了舌头去。” 宫女惊吓不已。 “娘娘,娘娘不要把奴婢的舌头。” “不想被拔舌头,还不快说是谁让你乱传的?”李嬷嬷喝问。 宫女架不住被逼问,就招了。 老太妃沉默许久,才放了宫女。 “送她出宫去。”老太妃说道。 宫女年纪也差不多了,老太妃到了这个岁数,也没必要再造杀戮。 宫女被拎走,知道自己不会死,真是千恩万谢的。 李嬷嬷却说:“但你这嘴巴,是不能再说话了。” 宫女:“……” 淑仪宫中。 娴妃慕容文月听闻慈宁宫的动静,她挑了挑眉说道:“不愧是贤太妃娘娘,办事就是迅速。” 这才多久,人就被揪出来了。 旁边的嬷嬷说道:“如今慈宁宫的人手没了。” “没了就没了,不打紧。”娴妃看着镜中的自己,芙蓉面,柳叶眉。 她长得好看,又得陛下宠爱,虽比不上皇后却也是后宫里不容忽视的存在。 可她原来也不是想嫁给锦宣帝的,锦宣帝的年纪比她大一轮有余。 明明她这么年轻,喜欢的也不是锦宣帝,却……还是做了锦宣帝的妃子。 “娘娘,还是收手吧?”嬷嬷劝一句。 都是皇帝的妃子了,又有十三皇子傍身,还有什么去争的。 她的命运已经改不什么,却要去做这些手脚,如今被慈宁宫那位知道了,只怕要不好。 锦宣帝最是孝顺慈宁宫那个养母了。 娴妃哼了声,只说道:“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争宠还是为了秦王?” 不,都不是。 她是为了自己。 淑仪宫门口,李嬷嬷走进来,在殿门口施礼。 “李嬷嬷来了,快请进。”殿内,娴妃笑着说道。 李嬷嬷进了门,就说:“娴妃娘娘,太妃娘娘让老奴亲自过来,给您送一样东西。” 娴妃身边的嬷嬷见状,上去接过那小匣子。 李嬷嬷再施礼,就说:“娘娘让老奴给娴妃娘娘您带一句话,她老人家斗到这个岁数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是见过的,只是想过过安稳太平的日子。您若是觉得闷了,无趣了,且去找其他年轻的玩去。” “别烦了娘娘清静,还有秦王与秦王妃如今琴瑟和鸣再好不过了,娴妃娘娘若是瞧得欢喜,就多祝贺祝贺,若是瞧不欢喜,那就别瞧,大家都安生。” 娴妃:“……” 她不是蠢的,老太妃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虽没有半句威胁,却也提点了她要斗找别人斗去,别惹她,也别惹秦王夫妇。 娴妃默了许久。 李嬷嬷走了都不知,直到旁边的嬷嬷惊呼一声,有东西掉落在地。 半截舌头就在地上,还带着血。 娴妃吓得面色一白。 她到底还年轻,哪里比得上老太妃那等,上届宫斗存活下来最久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丢出去。” 嬷嬷也吓得厉害,还是连忙把这舌头用帕子裹起来放回匣子拿出去了。 回来后,她看着面色仍旧发白的娴妃,低声道:“娘娘,太妃娘娘可见是动了怒的。” 那老太妃的本事如何大家都知道,娴妃娘娘何苦去招惹她呢。 娴妃深吸两口气,咬牙道:“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不会。” 她要为姑母报仇,要为姑母报仇。 嬷嬷:“……” 也不怪娴妃,谁让她的姑母在宫中枉死呢,那可是拉扯她长大的姑母啊。 第165章:扮鬼吓叶淮北 那宫女到底还是被剪了半截舌头,但能留一条命已是她好命,毕竟在宫里,但凡背主都是要死的。 宫里的小动作从来不消停,娴妃这事儿自然也到了秦王府叫晏时隐和叶银禾得知。 晏时隐没瞒着叶银禾,让她也知道这宫中谁对他们有恶意。 叶银禾表示知道,把这个叫娴妃的记在不能相处的行列里,自然,她一个住在宫外的王妃跟宫里的妃嫔娘娘们也牵扯不上。 晏时隐疑心娴妃这事,让人去调查了慕容家的背景。 几日之后,调查的结果就回来了。 慕容家有四代女子入宫为妃,是实打实的世家大族里一直都有身份的。 前头的一个入宫的慕容家姑娘名唤慕容卿安,是慕容文月的姑母。 慕容卿安入宫之后,因着出色的相貌和极温顺的性格很快得宠,最后也是做到了妃位。 不过后来,慕容卿安悬梁自尽了。 “她是皇兄的婉妃。” 锦宣帝的妃子! 叶银禾听得蹙眉,姑母入宫自尽后,家族里又将侄女送入宫中去给自己的……姑丈,就为了维系家族荣耀吗? “世家大族向来如此,这宫中多少嫔妃都是世家大族里出的,越是容貌美艳越是出色,便越能得到关注。” 世家大族固然是百年传承强大无比,却也比不上皇室宗亲,他们想要越发的长久荣耀不衰,就要与皇室有关系。 送美人儿是最好最方便快捷的法子。 叶银禾听得默然。 这个世道,便是世家大族的女子都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更遑论是穷苦百姓家的女子。 老太妃给娴妃送了几句话,后面端看她懂不懂审时度势。 出了娴妃这件事情之后,后面的日子一日日的太平安生,晏时隐的腿伤也逐渐好了。 转眼,秋高气爽。 叶银禾来到秦王府足足两个年头了,这短短两年的时间,她的人生翻天覆地。 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还有了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虽不知未来如何,但她乐意享受着如今的快乐幸福。 这一日,天空黑沉沉,秋风中下起了大雨。 叶银禾从抄手游廊上慢慢的往前走着,一边跟棋语说今日晚膳想吃的菜品。 门廊那边,一个身穿锦红色暗纹长衫的老妇抖了抖手里的油纸伞,折起来递给边上的门房。 “王妃。”周嬷嬷喊了声。 叶银禾看向她,问了句:“如何?” “问清楚了,老爷再过两日回来。” 周嬷嬷口中的老爷只有一人,便是叶淮北。 自上次得莫管家信说了母亲的死亡真相,叶银禾便一直在等着机会,正在她寻得机会要去查真相时,叶淮北却被下派去了南边,一去就是近两个月。 如今终于回来了。 叶银禾想着,夜里就吩咐了东灵东芝,等着在叶淮北回来之后叫他心神崩塌。 自然,他若是无愧于心的话,那些把戏是吓不着他的。可若是母亲的死当真与他有关,那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便足够叫他惊惧害怕不已。 人,总是对自己有所亏欠之人而心生恐惧,尤其是死去的人。 两日之后。 一辆马车回到叶府。 方氏仍旧是被关在内院的屋中不得出门半步,在门口迎接的是两个小妾和年幼的孩子。 叶永良也从书院暂时回来了,去了文德书院之后,他被狠狠的改造了一顿,人暂且是老实了。 叶淮北瞧着他那样子,哼了声。 “书院准你回来几日?” “三日。”叶永良乖乖的回答。 “这三日,你好好的在房中温书,哪儿也不许去。”叶淮北说道。 叶永良应着声,想到被关的母亲,他开口:“爹,您放了娘吧,她……”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淮北的一个眼神给打断了。 叶永良以前嚣张跋扈得不行,却也不敢忤逆叶淮北。叶淮北此人就是如此,他对自己喜爱的人时是可以给足你足够的疼宠,可等不爱的时候,那你就做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更有一点,叶淮北再疼爱一个人,那个人也不能骑到他的头上去。 再没找到叶银霜之前,方氏休想从屋子里出来。 落了座之后,叶淮北看着家中一切安稳,对苏娘越发的满意,遂夸了几句。 苏娘都乖乖的低声应着是本份。 夜里,叶淮北自然而然宿在苏屋里,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叶淮北就没劲儿了。 他靠着软枕接过苏娘端来的补汤喝了好几口,越发觉得郁闷,他年纪也不大了,怎么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老爷~” 苏娘靠着他再次使出浑身解数,加上喝下去的药效,叶淮北再次折腾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闪电噼啪作响时,屋子里的蜡烛咻的一下全灭了。 黑暗中伴随着呜呜风声,把叶淮北惊得扭头过去,只一眼,吓得他从苏怀里滚落到床角。 苏娘扭头看过去,白眼一翻晕死了。 “淮北,我死得好惨啊……” 房间的正中间,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子垂着头,垂落的双脚滴滴答答的滴着血。 “淮北,你为什么要害我?” 嗡嗡的声音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回响,满室的血腥味迷茫中,那悬浮的女子一下到了窗前,飘着就过去要掐叶淮北的脖子。 叶淮北尖叫一声,缩成一团不敢看。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晚晴,你原谅我,原谅我……”叶淮北双手合十求饶着:“是方玉颖勾引我在先,她要我娶她为正妻,就可以让她父亲帮我晋升。晚晴,你虽然有钱,可是你没有权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尖叫声中,一道闪电再次落下。 叶淮北从眼缝往外床榻外看去,哪里有半点黑影? 他惊得去推苏娘,喊着人:“来人,来人啊……” 黑暗中,烛火被重新点燃,屋里毫无异样。 婢子仆妇都在,看着被吓得不轻的老爷一脸莫名。 发生什么了? “有鬼,有鬼,血,好多血。”苏娘惊醒了,慌乱的叫喊。 她惊叫中,大家都看向地面,却哪里有一滴血,干干净净的。 叶淮北看着她惊吓过度的样子,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是容晚晴回来了。 她回来找他索命吗? 第166章:请道士做法 叶家闹鬼的消息很快在京中传开,叶淮北第二日是没上朝的,而是亲自去天门寺求神拜佛,还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个护身符戴在身上。 苏娘病了,发着热还要管家,却也不敢半点埋怨。 这消息在京中传开之后,又安生了两日。 秦王府里,叶银禾坐在秋水阁里看着母亲的遗像,眸色沉沉。 她的母亲识人不清,以前被叶淮北的甜言蜜语所哄骗,丢了性命,不值! 她既是她的女儿,受她的生恩,自然是要为她报仇的。 即便死后因弑父要下十八层地狱也无所谓。 “他沉淀够了,今夜再去吓一吓。”叶银禾对东芝东灵说道。 那日雨夜,吓叶淮北就是东灵东芝两人做的,而且做的天衣无缝,叫叶淮北看不出异样来。 东灵东芝应是。 她们如今全全只听叶银禾一个人的命令行事,也从来不会多问,办事又快。 叶银禾对她们甚好,女子该有的东西也都会给她们准备一份,从来不曾短缺。 东灵东芝是真切的明白,跟着男主子和女主子的区别,男主子是根本考虑不到女子与男子的区别。 当天夜里,叶家又闹鬼了。 叶淮北指着窗外一惊一乍的,但这一次苏娘却什么都没看见。 自上次闹鬼,叶淮北就办不了事了,连着两日无论她怎么伺候他都没有半点反应,真是没用得很。 叶淮北喊着,苏娘也看出去,眼里有几分胆怯。 可瞧着窗外什么都没有,她就说:“老爷,你是看错了,睡吧。” 苏娘刚躺下闭上眼睛,叶淮北又是一声惊叫。 他看见窗外飘着的人,从微弱的光芒中看得出那个漂着的人影是谁。 果然是容晚晴,她回来找他索命了。 叶淮北这么想着,就把苏娘拉起来挡在床榻的外侧,自己缩在后面。 苏娘到底只是妾室,能怎么样呢?只能哄着他。 第二日,叶淮北再次请假去了道观,一直道傍晚才回来,回来时还带回来个老道,老道在家中哼哼唧唧好半天,这里撒糯米,哪里撒黑豆。 老道对叶淮北说:“叶大人放心,今夜贫道守在府中,定能将那恶鬼抓住。” 叶淮北万分相信他,点了点头让人准备好酒好菜。 一回头就看到廊庑下的叶银禾。 看到叶银禾那张脸,叶淮北突然啊的一声,指着叶银禾就喊:“就是她,道长,收了她。” 叶银禾眼眸微凝,目光落在那老道的身上,再看惊吓的叶淮北。 “父亲是要收了谁?”她问。 她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叶淮北沉重一击,她的这张脸跟母亲可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叶淮北回神看着一身昂贵衣裳的叶银禾,头上的珠钗都是极好的。 “银禾?”他喊了声。 叶银禾勾着浅淡的笑上前,看了眼老道,就对叶淮北说:“听闻家中闹了事,我回来看看父亲,只是父亲是要收了谁?” 叶淮北看着叶银禾的脸,很是心虚。 他哼了声:“你来凑什么热闹,回去。” 叶银禾却不理他,看了眼周嬷嬷。 周嬷嬷就上前问老道:“这位道长,不知可能看出这宅子发生了何事?” “因果循环,事由因起,必有结果,叶大人身上有因果牵引,可不是这宅子的问题。”老道说道。 这话的意思便不是宅子的问题,而是叶淮北自身的问题。 叶淮北面色一边,沉声道:“胡说八道,我身上有什么因果?” “这个贫道就不知了。”老道说着,就往另一边去了。 他手里的八卦罗盘转动着,大家也都跟上他走。 叶淮北看叶银禾也跟着,上前道:“银禾,你回去,这府中的事情与你无关。” 叶银禾看着他,说道:“父亲这话说得不对,你是我父亲,你的事情怎就与我无关?” 她表现出很关心叶淮北的神色来,那算眼眸落在他的脸上。 叶淮北心里极为不适,之前没闹鬼时他不觉得这个长女的脸有什么不妥,看着也还好。 可经过两次见到容晚晴的鬼魂,他实在是害怕,对着这么一张相似的脸就如同看着容晚晴。 不,他不想看到她。 “你如今是外嫁的女儿,你是王妃,管着秦王府就好了,回来掺和什么?”叶淮北生气了,就拿出以前的那一套来。 叶银禾勾唇,乖顺的说:“父亲说得是,女儿这就回去。” 她露个脸就够了。 扭头走时,叶银禾突然又顿住,回头说道:“父亲,前些日我梦到了母亲,想去祭拜母亲,父亲要一起去吗?” 叶淮北面色一变,问道:“你说什么?你……” “父亲怎么了?不过是去祭拜母亲而已。”叶银禾皱眉:“父亲可要同去?您也好久没有去看望母亲了。” 叶淮北神色变幻了几分。 “你自己去吧,多给她烧点纸钱。”叶淮北说道。 叶银禾嗯了声,就不在逗留了。 这时,叶淮北扭头看着离开的叶银禾,却突然叫来管家。 莫管家走过去:“老爷?” “你派个人悄悄跟着银禾,看看她都去做什么。” 莫管家垂眸应是,去叫人了。 叶银禾坐在马车上,并未先离开。 莫管家出来之后,上前低声说了句话。 叶银禾:“依着他的做。” 莫管家应是,等叶银禾的马车走远了,他才对一个人招手。 “跟着大姑马车,别靠太近,瞧着她都做什么,回来便如实跟老爷说。” 小厮应是,迈着步子跟在后面去了。 叶银禾去了郊外祭拜母亲,母亲的坟墓是用石板堆砌打过底的,不怎么长杂草,落叶也都没几张。 叶银禾跪坐在墓碑前说着自己的近况,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她起身回去。 小厮也回叶府,跟叶淮北说了叶银禾去向。 知她果然是去祭拜容晚晴,叶淮北越发害怕。 这世界上是有鬼的,容晚晴来找他了。 “道长,道长,你今晚一定要把厉鬼给收服啊。” 老道看着他点头:“叶大人放心,只要不是极厉害的恶鬼,贫道都能拿住,叶大人放心便是。” 叶淮北:“……” 那若是极厉害的恶鬼呢? 老道:“极厉害的,贫道也定当尽力一试。” 第167章:吓尿了 夜幕很快降下来。 老道在院中摆了个八卦阵,看起来颇有些章法。 叶淮北见此稍安许多,这老道是京城有名的道长,其抓鬼抓妖的能力极强,他可是花了重金请来的。 老道敛眉看着手里的八卦阵,心里嗤鼻。 这天下固然有鬼,却哪里是等闲的人就能看见的,他都没这个本事。 黑幕逐渐笼罩,院子里掌灯了,灯笼吊挂这一个个极其明亮。 叶淮北心里越发的不安,苏娘也是惶惶的,这家中传着闹鬼,连孩子都不敢睡觉。 她哄着孩子,让两个婢子和嬷嬷都守在屋里,要起身出去。 “娘,真的有鬼吗?”叶永霖害怕极了,拉着亲衣袖不想让她出去。 苏娘说道:“娘去看看你爹爹。” “娘~” “乖。”苏娘认真的说道:“霖儿,这天下没有鬼怪的,你别多想。” 当真没有吗? 才怪,叶永霖这几日经常做噩梦,梦里他被鬼追啊追,他一直在逃。 叶永霖看着苏娘出去,实在忍不住哇哇哭了起来。 婢子嬷嬷都哄着,还拿出糖果给他吃,这才稍稍安抚了些。 苏娘走到院子,看到老道在院子中用鸡血画出来的八卦阵中间,越看越是诡异。 苏娘心下怕得厉害,走到叶淮北的跟前。 “老爷,这真的行吗?” 叶淮北本想事情想得出神,咋一听道女人的声音吓了一大小。 “你来做什么?”他怒道。 苏娘委屈,却不敢埋怨一句,只说道:“妾担心老爷,所以过来看看。” “这里不用你,你去看着孩子们。”叶淮北说道。 苏娘看他凶得很,便只能回去了。 叶淮北这么害怕指定是做了亏心事,正所谓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两次闹鬼她都有在场,叶淮北瞧见了鬼,她可没瞧见。 便是有鬼,那鬼也是冲着叶淮北去的,她们指定安全。 另一道窗户被捅了个拳头大的洞,有人也盯着院子里的异状。 叶永良不知何时来到窗户边上,缩着身子喊了声:“娘?” “永良。”方氏大喜。 叶永良点头:“娘,是我。” “我的儿子,快让娘看看。”方氏想念儿子想念得紧,见到叶永良昏暗中的脸,她不由得哭出来了。 叶淮北不是东西,可叶银霜和叶永良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心疼。 方氏泪流满面,突然听到院子呔的一声,叶永良刚让开,就看到那老道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方氏吓了一跳,看到叶淮北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她低声问儿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叶永良因为家中闹鬼一事,推迟了去书院的时间,这几日也知道府中发生什么,便说道:“娘,是父亲,父亲见鬼了。” 她惊愕问:“见什么鬼?” 之前听着闹哄哄的,但她念着女儿叶银霜,对叶淮北也实在心灰意冷,根本不去关注。 叶永良靠过去,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是大姐姐的娘。父亲见到了大姐姐的娘。” 方氏:“……”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说谁?” “大姐姐的娘亲啊,下人都说是,莫管家也说是……”叶永良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听说有鬼根本不相信,甚至还想见一见呢。 方氏却彻底怔住了,容晚晴! 叶淮北见到了容晚晴的鬼魂?呵,呵呵…… 方氏再看过去,突然,从她的视线里看到对面的屋顶有一道白影飘过,速度很快。 方氏啊的尖叫一声,蹭蹭往后退。 叶永良也被吓到了。 “娘?” “鬼,鬼啊!” 方氏的尖叫声惊了叶淮北,他走过去要说什么,突然就听到后面也传来啊的一声。 就见那老道一口老血喷出来,人也直接晕过去了。 叶淮北:“……” 搞什么? 搞什么? 威望极高的老道士就这样吗? 他匆匆跑过去要把老道喊起来,就见着周围的蜡烛开始一盏一盏的熄灭。 伴随着呵呵呵女子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淮北到处看去,黑乎乎的庭院子,有一双冰冷到极致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 “淮北,我又来了……” 幽幽的声音下,叶淮北惊吓过度,两眼一翻再次晕过去了。 看他晕倒,装鬼的东灵手上用力,在叶淮北的肩膀上掐了一下。 明日,叶淮北会觉得肩膀很疼,然后一看,便是一个手抓的淤青痕迹,吓不死他。 叶淮北晕过去,也没有人敢出来。 叶永良抱着头缩在墙角,原先还想着见见大姐姐娘亲的鬼魂呢,这会儿真出来就实在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亮光重新出现。 莫管家带着几个外院的仆妇过来,提着的灯笼光芒微弱,但原先熄灭的灯笼都重新点燃。 院子再次明亮,莫管家去扶叶淮北起来,仆妇刚把人抬起来,就看到地上湿了一片。 莫管家:“……” 还吓尿了,呸! 苏娘看到莫管家来才敢出去,刚才她确实听到了诡异的笑声,四处都在响起笑声。 真的闹鬼的,原来不是假的啊! 不过这先夫人为何只找老爷?难道说…… 苏娘不敢在想,怕想多了自己也会小命不保。 莫管家没叫人给叶淮北更衣,而是让府医着急给人救醒。 府医不敢怠慢,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的,终于把叶淮北给救醒了。 叶淮北明显吓傻了,啊啊叫着时看到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没事了啊,他又活了。 “老爷,您怎么了?”莫管家问道。 叶淮北想到方才发生的,问他:“你们什么都没看见吗?” 莫管家摇头。 其他人则神色多有不同。 有听到女子笑声的,还有院子里的蜡烛全都熄灭了,还有院子里吐血的老道。 这会儿还没人敢去管那老道,就怕去碰了,给自己染上晦气。 这时,叶永霖在旁边盯着叶淮北的衣裙,捂着鼻子道:“父亲,你尿裤子了。” 叶淮北:“……” 众人:“……” 随着一声叫喊,叶淮北再次晕过去了。 莫管家对府医道:“快救老爷,别让老爷晕了。” 府医应着是。 莫管家走出去时,看到院中的老道已经起来了,两人相视一眼,老道直接带着东西离开。 第168章:叶淮北求上门 叶银禾睡了一觉起来,梳洗之后去练弓。 晏时隐陪她练,还教她如何提升自己的臂力和体能,除了练功,还可以做别的锻炼。 叶银禾说道:“我只是想有一保命技能而已,别的实在练不来。” 若是箭术提升,亦可十丈之外杀敌。 “骑术如何?”晏时隐问她。 叶银禾:“……” 她哪儿来的骑术,从来都是在内宅不外出的,方氏又哪里会给她学这些。 “明儿个,我陪你去郊外的马场学骑马。”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点头,她愿意学。 巳时练完弓时,外面有人来通传,叶淮北来了。 他昨夜晕了两回,醒来时候去盥室清洗更衣,只觉得一张脸早已丢尽。 但丢脸已不是他最要紧的事情,要紧的是容晚晴的鬼魂。 今早肩膀疼得厉害,叫人一看,肩上有四个指头的淤青掐痕,让他忆起昨夜拿冷冰冰的手攀上他的脖子。 犹豫再三,他决定来找叶银禾想办法。 叶银禾进门看叶淮北憔悴苍白的脸色,眼眸虽冷,面上却很关心似的。 “父亲可是身体不适?怎的脸色这样差。” 叶淮北上前要说话,看到跟来的秦王,他抱拳施礼:“王爷。” “岳父来啦,这是怎么了,一脸苍白的。”晏时隐说道。 叶淮北尴尬一笑,点头说:“府中有些事情,银禾,爹想和你单独聊聊。” 叶银禾看向晏时隐。 晏时隐就说道:“那你们说话。” 晏时隐直接出了中堂。 看到晏时隐出去,叶淮北心里暗暗惊讶,对这样原先不争不抢的女儿越发的重视,外面传再多都不如自己亲眼见来的真实,秦王对叶银禾是真的很宠爱。 “父亲有什么话想说?昨日我回去,父亲可是让我不要管家中的事情的。”叶银禾走到上座坐下,看着叶淮北。 叶淮北连忙道:“那是爹不想麻烦你,可是银禾,爹如今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找你帮忙了。” “爹想找我帮什么?”叶银禾问。 叶淮北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词,他坐下来就说:“那道长说府中有……你怨念,她生你时难产而死心有不甘怨怼,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转世投胎。道长说了,需要你回家中居住,见到你娘时好好的安抚她,叫她转世投胎去才是正道。” 叶银禾看着叶淮北的神色,他编出这样的话来却半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好似当真是母亲生她难产才心生怨念不消。 可那些所谓的鬼魂,都是人扮的。 叶银禾动了动嘴:“父亲,我娘当真是生我难产而死的吗?” 叶淮北心里一咯噔,对上叶银禾一双眼眸,心里发虚了。 她知道什么?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他和方氏知道,这个法子是他机缘巧合听来的,就连府中的下人都不知。 没人知道容晚晴真正的死因,就是说起容晚晴怀孕时他的表现,也会夸他一句是个好丈夫。 他对容晚晴宠爱关心,只要回府中都是陪着她的,谁能找得到他的错处? “这自然是真的,就是当年的稳婆和大夫都还能找得到,周嬷嬷也是在场的。”叶淮北说道,看向门外院子里候着的周嬷嬷。 叶银禾突然笑了笑,说道:“既是娘,我这个做女儿自然有义务去见一见她,便是还她一条性命也是愿意的。” 不看叶淮北暗暗松了口气的神色,叶银禾吩咐周嬷嬷去收拾东西。 这时,晏时隐过来了。 “王爷,有个道长说府中有事,我且随父亲回去两日。”叶银禾说道。 叶淮北在一旁猛猛点头,赔着笑。 晏时隐就说:“既是有事,可需要本王随去?” “不用,不用,王爷,不是什么大事。”叶淮北抢话说道。 叶银禾也是点头:“只两日就好。” “那两日后我去接你。”晏时隐柔声道。 离开秦王府,叶淮北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坐着的女儿,只觉得心虚尴尬。 以前不闹鬼的时候,他尚且什么都不怕,便是面对叶银禾那张与容晚晴极相似的脸也不怕。 可今时不同往日,看着这张脸让他心慌。 “这几日京中传家中闹鬼,父亲见到的,当真是我娘?”叶银禾又问。 叶淮北敷衍的点点头:“是你娘。” “既是我娘,父亲怕什么?她是你的妻子,你以前对她那么‘好’,娘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叶银禾说道:“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做鬼也要报仇。” 做鬼也要报仇,做鬼…… 叶淮北心慌意乱。 “胡说什么,我对你娘自然是万分好的,只是天意弄人,叫你母亲生你去了。”叶淮北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叶银禾瞧着只觉得作呕,真是虚伪之极。 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越发觉得恶心。 回到叶府,叶淮北早让人安排了房间,就在东厢,距离叶淮北居住的主院不过两个门的距离。 看出他的心思,叶银禾什么也不说。 周嬷嬷带着人将东西一应都放好之后,便伺候叶银禾洗手。 “王妃,那边是方氏被关的地方。” 方氏一直被关着也不是事儿,得放出来才能把事情闹出去。 两人如今已经闹掰了,方氏若是能出来再回到忠义侯府去,那后面的那些事情就都会被人知道。 叶银禾低声道:“忠义侯府那边传话,让他们直接过来。” 周嬷嬷点了点头。 叶淮北去了苏房中,让苏娘把饭食都做好些,别丢了他的脸面。 苏娘很是为难,欲言又止。 看她那神色,叶淮北低声道:“拿你的嫁妆银子先用着,回头我自会补给你。” 苏娘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至于叶淮北会不会补给她,不必说,自然是没有的。 很快又到了傍晚,天越黑,叶淮北越慌。 吃饭时,叶淮北时不时看叶银禾。 “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叶淮北呵呵笑道:“没事,没事,银禾,这饭菜可合你的胃口?”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父女两气氛极其尴尬,叶淮北笑得一脸的假意。 叶银禾却是半点感觉也没有,吃饱了便回房去了。 “银禾。”叶淮北喊住她,说道:“若是今夜,见着你母亲,一定要劝她放下怨恨转世去。” 第169章:方氏彻底心寒 “老爷,大……王妃回来当真有用吗?” 卧房里,苏娘给他宽衣时小心翼翼的问。 叶淮北近来倒霉,又睡得不好惊吓过度,短短几日人瘦了一圈不说,原先长得还很是风流倜傥的俊朗模样这会儿已经去了一半,只剩下疲惫和不安。 “怎么不管用?她是她女儿,怎么说都是冤有头债有主,与我什么相干?”叶淮北咕哝道。 苏娘听得半清不楚,心里很是讥讽。 她算是看清楚了,叶淮北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自私小人,她敢保证,但凡自己和儿子也好,若是威胁到叶淮北一星半点的利益,绝对会被丢弃。 她必须得为自己和儿子谋划未来,不能像方氏一样被拿捏得死死的。 墙角摆着的滴漏滴答滴答,已经道亥时末了。 叶淮北不敢睡,怕睡着了容晚晴的鬼魂要掐死他。 苏娘在一旁也睡不着,她在考虑若是叶淮北这个老爷庇护不了她和儿子时,该如何安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着尚且还藏着的一点银两,去城外买个小小的宅子和地。 隔着两个门的另一间厢房,叶银禾歇到一半时听到些许声响,耳边响起晏时隐的轻笑声。 她睁眼看去,就见晏时隐坐在床沿笑看着她。 “王爷,你怎么来了?” “过来陪你。” 晏时隐自然的推了推她:“你往里面稍稍。” 叶银禾挪了挪,空出位置来。 晏时隐躺下了,伸手去搂她:“明儿个咱们去郊外骑马,我得教你。” 至于这边的事情,也就一两夜而已。 他来时发现叶府墙院外忠义侯府的人,今晚过后,叶淮北只怕声名狼藉,尚书左的官位也要不保。 晏时隐知道叶银禾为何要这样对付她父亲,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亲生父亲害死自己的亲生母亲,若不是她母亲拼了命生下她,只怕她也是要胎死腹中的。 这是血海深仇,就是她住在府中,这叶淮北也没给过她半点养恩,养的是老夫人,养的是周嬷嬷,没有叶淮北。 到底是在叶家,晏时隐没有折腾她,而是陪着她小声说了会儿话后,看她迷迷糊糊的便轻声哄着她睡着了。 另一边,屋子里点着十几支蜡烛照得极其明亮。 叶淮北满脸疲惫,耷拉的眼皮实在是想睡,可他又实在不敢。 苏娘早睡着了。 叶淮北突然一个惊醒,慌张的看着屋子,满去推苏娘。 “你看,是不是有什么?” 苏娘心里憋着一口气,低声哄着道:“老爷,哪有什么,什么都没有的。” 这屋里亮着呢,屋外还有好几个婆子婢子守着,都是叶淮北吩咐的,就怕鬼来了找他索命。 真是,坏事做了果然心虚。 苏娘心里咕哝着,一边起身去倒水,然而刚下了床榻还没走两步,就突然一歪,晕过去了。 看到苏娘晕过去,叶淮北惊得瞪大了眼睛,慌张的看向门外就喊:“来人,来……” 门窗外站着的那几个婆子婢子的,在烛光的影子中被什么东西给绞住了脖子,然后纷纷倒地。 啊啊啊…… 鬼…… “鬼啊……”叶淮北惨叫出声时,就看到屋中的烛火被一阵风给扑灭了。 暗处,东灵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学了二十年的内力拿来灭蜡烛玩儿了。 随后,东灵勾着旁边的细细的绳索,将房梁上的东芝放下来一半。 “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东芝幽幽的抬起头来,看向那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叶淮北。 “叶淮北,你还我命来……” “啊……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是方玉颖,是她想做正妻,是她害你的。”叶淮北跪在床榻上磕头求饶,一边甩锅给方氏。 他的声音很大,似是怕眼前的鬼魂听不清一样。 方玉颖刚被救出来,听到声响走过来就听到叶淮北的话,她瞪大了眼睛。 她是想做正妻,可一开始是叶淮北对她先示好的,是他说她温柔体贴,是个好姑娘。他说心悦她可惜两人有缘无分。 方玉颖恶狠狠的咬着牙,很不得进去撕了叶淮北。 没错,撕了他。 方玉颖喊着,就推开门进去。 刚开门,就见眼前黑影一闪,方玉颖吓了一大跳,跟在她身后的忠义侯府的人也吓到了。 真有鬼的! 方玉颖实在恨啊,就冲进去喊道:“容晚晴,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是叶淮北说你只会经商,女子抛头露面定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说你新婚夜没有落红,只有钱的残花败柳一点儿人脉都没有,帮不到他的仕途。我方玉颖是被他的甜言蜜语所哄骗,我也是被他骗的。” “叶淮北,你这个自私自利虚伪狡诈的小人,你想要钱又想要权,你自己害死容晚晴你还要陷害我,我跟你拼了。” 方玉颖要冲过去。 后面忠义侯府的几个人上来,拉开方玉颖后,撸起袖子就去把叶淮北打了。 烛火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叶淮北惨叫连连却双拳难敌四手。 就喊着救命。 突然,他眼风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叶银禾。 “银禾,快来救爹。”他忙道。 叶银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良久,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 方玉颖也看到了叶银禾,就指着叶淮北道:“你知道吗,你爹,叶淮北这个狗东西,他在你娘怀着你的时候来骗我。一边哄骗我的感情,一边设计着怎么害死你和你娘,哈哈哈……这个狗东西,他不是人。” 叶银禾坐了下来,晏时隐就坐在她旁边。 “我娘是怎么死的?”她问。 方玉颖就说:“你娘胎大难产,可她太大难产的原因,是你爹不让她走动,还给她大补身子。如此,生你的时候要么一尸两命,要么就只能你活下来。” “他千方百计地 算着这一些,就是想要让我忠义侯府为他出力,他好算计。” 为了他的仕途,为了他的追求,他害死了容晚晴。 这时,忠义侯府的人已经不打了。 叶淮北被打得起不来,浑身都痛。 他咬着牙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他想要解释的,可方家的人都盯着他。 “银禾,银禾……”他只能喊着女儿的名字,试图让女儿帮她。 第170章:状告生父 叶银禾没有管叶淮北,只说道:“这件事情,你如何证明是真的?”方玉颖看了眼叶银禾旁边的秦王。 若只有叶银禾一个人,她尚且还会多想一下,可秦王在就不一样了。 若是秦王较真,这件事情是要上公堂的。 方玉颖就说:“当年厨房的厨子名叫林四,你娘难产死后他就被解雇回乡去了,他能作证。还有当时给你娘看身体的大夫,那个大夫也是乡下小镇来的,都是你父亲安排的。” “只要找到他们,就能证明吗?”叶银禾蹙眉。 她随即看着方玉颖道:“若是你能找到他们来作证,那我娘一事便与你无关,可若是你不能找到他们,那我将连带你一起算在我娘那条命上。” 权势迫人,她如今深谙这个真理。 晏时隐就是她做事最快的捷径。 方玉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证明的,当年我也是受骗的,你年的死因我也是偶然偷听到的,真的跟我无关。” 叶银禾却不在看她,起身和晏时隐出门回府。 忠义侯府的人都在,加上方玉颖对叶淮北的彻底看清和决裂,这件事情便是有什么意外,离她要的结果也大差不差。 晏时隐一直都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会让人盯着忠义侯府那边的。” 叶淮北谋害嫡妻,在大业的律法来说,是要刑一年再流放的。 叶银禾说道:“只要能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可以了。” 这件事情是很顺利的。 第二日,忠义侯府就有人开始奔走,去找当年的几个参与的人。 晏时隐的人则盯着忠义侯府那边。 忠义侯府里。 忠义侯看着女儿无声叹息几句:“你如今也这个岁数了,爹也护不了你多久,便只能给你一个宅子和一个铺子安身立命。” 等叶淮北伏法,叶家自然是给叶永良继承的。 可叶家早就没钱了,他总不能看着女儿苦哈哈的过苦日子。 方玉颖哭着说:“是女儿当年天真,被叶淮北给骗了。” 忠义侯却默了默。 他自然看得出叶淮北是个什么样的人,男人嘛,没有几个是好东西。只是他没想到,叶淮北能为了得到人脉,而杀了容氏。 那容氏长得美丽大方,又会做生意,一个女子能这般已是本事,最终却死在自己男人的手里,实在可惜。 叶淮北虽然是六品官员,可他没有办法跟忠义侯府和秦王府对抗,连尚书部都去不了。 正在他打算逃走的时候,却发现叶家早被忠义侯府的人给包围了,他想走是走不了的。 彼时,叶银禾正前往官府去。 周嬷嬷看着她说道:“王妃,还是让老奴来吧,老奴一条命能给夫人报仇是天大的荣幸。” 她来状告叶淮北谋害正妻最合适不过,若是叶银禾亲自去状告,是要收杖刑的。 叶银禾主意已定,她要亲自来做。 晏时隐支持她,即便要杖刑,他也会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 况且叶淮北犯的是杀妻罪,在大业,杀妻罪最少徒三年,重者绞刑。 “嬷嬷,你不必再劝。” 她知道大业,为人子女状告父母是要受刑的,可万事总有先例。 这天下多的是女子受苦受难,尤其是嫁了人的。 她母亲被害,她身为女儿知情而什么都不做就不配为人。 而她做这些,也是想要让那些做子女的知道,若是父母有罪,也是可以告的。 她不怕。 “银禾,你且先去,我进宫一趟。” 到了府衙门前,晏时隐握着叶银禾的手说道:“别怕,我很快回来的。” 刘伯也在旁边,叶银禾是秦王妃,即便击鼓状告父亲,官府的人暂时也不敢对她用刑。 晏时隐骑马狂奔而去。 叶银禾看着他离开,随即转头看向府衙大门。 这里是百姓们寻求公道的唯一途径,上到天子近臣,下到黎民百姓,都可以在这里求一个公道。 她迈步上前,衣袂轻舞。 走到鼓前,她拿起棒槌敲打。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直到府衙的门打开,有人问道:“何人击鼓鸣冤?” 刘伯上前说道:“秦王府王妃,有诉讼。” 府衙里,刚走出来的知府大人听完,惊愕道:“你说什么?谁状告谁?” “秦王妃,状告其生父,谋害生母。” 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诶? 知府连忙出去,果然看到公堂上站着的美妇,美妇年轻貌美,梳着牡丹髻,穿着流光溢彩的服饰。 知府看到人还站着,忙上前施礼道:“下官闵洋拜见王妃。” 叶银禾道:“闵大人,我是来递状的。” 叶银禾说着,伸手接过周嬷嬷递来的状纸,递给闵洋。 “这是状纸,我要状告礼部尚书左叶淮北谋害正妻,至正妻难产而死,望律法能对叶淮北严惩不贷。” 闵洋看着状纸不接也不是,接也不是。 这可是秦王妃,他接了状纸,这王妃是打还是不打啊? 可…… 看着左右两边王府的管家和嬷嬷,只能双手接过。 闵洋压低点声音说道:“王妃,下官有言,这律法曰,子女状告父母为不孝之罪,需受杖刑的。” 叶银禾:“我知道,闵大人接下状纸,该如何办就如何办。” 闵洋:“……” 怎么那么扭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秦王定不会叫王妃当真受刑,他只要吩咐打的人不用力就成了。 再说,若是叶淮北当真谋害正妻,确实也是该死。 —— 另一边,晏时隐到了宫中,让九侍人去传话。 九侍人施礼垂首道:“王爷稍等。” 进去不过一小会儿,九侍人出来了。 “王爷,陛下喧您进去。” 晏时隐进入御书房,到了锦宣帝的跟前抱拳施礼。 “微臣拜见陛下。” “时隐怎么这个时候进宫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锦宣帝从一堆奏章后抬起头来问道。 晏时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要说的事情简单说完。 锦宣帝听到最后眉头大皱:“这叶淮北竟是如此狠毒之人,实在人不可貌相啊!” 之前还是尚书呢。 说着,又道:“弟妹明明可以让老仆来状告,却要亲自来,可见是想亲自为生母还公道,其心可表!” “可状告父母者,按律法是需要杖刑的,轻则十杖,重者绞刑。” 锦宣帝想了想,问晏时隐:“你待如何?” 第171章:笞刑 状告父母者,依大业律法为‘不孝’罪,是以,处笞刑十下,再行论诉。 知府闵洋已经是把刑罚以最轻的论处了,况且他看了诉状,诉状中一一讲述了叶淮北所犯罪行,实在令人不齿。 只是这十下笞刑当真要打在秦王妃的身上,他这知府的官帽不知还能不能保得住,秦王会不会记恨他? 闵洋看着叶银禾由婢子嬷嬷陪着出去,心里不由得佩服,为人子女者,能为了死去的母亲做到这个份上,实在难得。 今日过后,秦王妃孝与不孝的名声将会传开,好与不好端看个人不同的想法,但绝大都会认为秦王妃不孝,从而让她的名声越来越不好。 除非,作为皇帝的锦宣帝改变律法。 但为了个秦王妃去改变前朝一直便用着的律法是不可能的。 闵洋一直拖延着时间,在堂上还能说起一些别的典故,就是一直不开打。 可时间到底有限,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也该动刑了。 闵洋没法子,只能看向旁边的师爷:“都吩咐好了吗?” “已经给了命令,叫他动手的事情看似用力实则轻打。”师爷低声道。 两人相视一眼,闵洋心里暗道希望这个做法能不得罪皇室宗亲,不得罪秦王。 “行刑吧。” 随着一声令下,叶银禾站在长板前,提裙迈步踩上去,往前趴。 “王妃?” “王妃……” 婢子嬷嬷都一脸的着急,王爷怎么还没回来,难道真要让王妃挨着十下板子吗? 旁边动刑的人握着竹板,呼出一口气无奈,只能举板要打。 “住手。” 府衙门口,一个人扬声喊道。 婢子嬷嬷都很是惊喜看去,却见门口出现的不是王爷,是忠义侯府的人。 而忠义侯府人前站着的是方玉颖,方氏举着一张状纸,迈步上前。 “民妇叶方氏,有状要告。” 闵洋:“……” 叶方氏不就是叶淮北的妻子吗?她来告什么?告秦王妃诬陷她丈夫不成? 这忠义侯府难道是傻的不成?要跟秦王府作对? 闵洋的猜想错了,等下属将状纸递过去一看,才发现竟是状告叶淮北杀人骗财骗婚,杀人,杀的是其第一任妻子容氏,骗财骗婚自然就不必说了。 方玉颖嫁给叶淮北时带了许多嫁妆,那些嫁妆这许多年过去,竟然一分都不剩了。 叶淮北把所有的钱财都藏了起来,还贼喊抓贼说钱财和贵重的物件都被她的女儿给卷走了。 方玉颖哪里能吃这样的亏,她的老爹好歹是忠义侯,还能让一个犯了罪的尚书左给拿捏了? “你状告叶淮北骗财骗婚,可有证据。” “有,这些是当年叶淮北在容氏怀孕待产之时,写给我的书信,皆是他的笔体。”方玉颖将一些书信呈上。 “大人可对照叶淮北的字体便知真假,他还让我将这些书信烧毁,只是我当时被他哄骗交了心,便实在不舍,藏了起来。” 除了这些情书,还有嫁妆单子。 除了这些,忠义侯府这边还把两个人给带上了公堂。 这两人一个是老郎中,一个是老厨子,都是当年容氏做叶家主母时在叶家做工的。 两人一一不敢隐瞒,都说了。 合着当年叶淮北对他们大致说的话都复述一边,乍一看叶淮北实在宠爱容氏,可并着这大补不动,加之在哄着容氏的同时还给方氏写这些书信且频频见面。 闵洋再看秦王妃还有边上的几个忠义侯府下人,有人证和物证,叶淮北的罪名是坐实了。 只是,叶银禾的‘不孝’罪在,还是要受罚的。 闵洋看了眼秦王府管家,又别开眼,说道:“来人,去叶家抓拿叶淮北。” 说着,又道:“秦王妃的十下笞刑,继续。” 随着话落,竹板再次举起。 琴音棋语和周嬷嬷都很是着急,就连刘伯都有些不淡定了。 王爷啊,您怎么还没回来,难道真要看王妃被笞刑吗? 就在这时,府衙的门口又来人了。 然而,晏时隐还是来迟一步,叶银禾被打了一下。 “住手。”晏时隐飞奔过来,抓住竹板沉声道。 他看到这人的板子落在叶银禾的小腿上,明知道这是他该做的事情,晏时隐却还是不免心中恼恨。 “王爷。” 闵洋起身,忠义侯府的人也都跟着施礼。 这可是秦王啊,秦王的军功谁都比不了,他的荣耀也谁都比不了,见到秦王不行礼的人胆子是有多大不知,反正他们是不敢的。 “嗯,闵大人,这余下的笞刑,本王来替。”晏时隐丢开那人的竹板沉声道。 闵洋怔了一下,一时间难以定夺。 这律法没有这样的先例啊,况且打王爷比打王妃严重多了。 “怎么,闵大人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晏时隐问。 闵洋回神,一咬牙道:“下官不敢,就依王爷的意思办。” 晏时隐转身就去扶叶银禾下来,叶银禾蹙眉,不愿意下。 她可以为了母亲的仇受任何的罪,可晏时隐没必要,他不是她。 “银禾,我的身体挨几下不痛不痒,可若是你被打伤了,你让我如何?让她们如何?”晏时隐说着,靠近她耳边又低声说了句话。 婢子嬷嬷都没听到。 叶银禾却起来了。 婢子忙扶着她下来,叶银禾其实腿上不是很疼,那一下并不重。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最后也才妥协了,让晏时隐替她。 “王妃,你小心。” “我没事。”叶银禾站直了,扶着晏时隐的手臂轻声道:“给你带来麻烦,真是抱歉。” “不妨事,你在做你认为有意义且对的事情,区区小事不算什么。”晏时隐说道。 作为一个女人的丈夫,若是连这一点麻烦都怕的话,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接下来,晏时隐替了余下的笞刑,打完下来他人只是稍微有点儿不适。 闵洋不敢怠慢,把人请到上座。 “你是知府判官,这件事情你来办。”晏时隐坐在下方,跟叶银禾一起。 闵洋只能坐下来。 这时,叶淮北也到了。 他被两个官差给扣着左右两只手押进来的,看到公堂上的方玉颖还有边上坐着的女儿女婿,叶淮北心沉入谷底。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第172章:判流放 他心里喊着完了,面上便染上几分怨怼,怨恨叶银禾居然对他这个亲生父亲如此。 也恨方玉颖,对身为丈夫的他也要状告,她算个什么东西? 女人在内宅相夫教子,该以夫为天,她怎么敢? “方玉颖。”叶淮北站在方玉颖的身旁时咬着压根低声道:“你这个毒妇。” 方玉颖冷眼看他,随即哼了声:“到底谁毒?叶淮北,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我本来就没有错,是你们逼我的。”叶淮北说道。 他有什么错?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再说了,他向上爬有错吗?追求高官厚禄有错吗?这天下哪个男人不是这样? 叶淮北眼里的恨意越发的浓,恨不得撕了方玉颖。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扭头看向另一边,他的亲生女儿就坐在哪里,看着他被审讯。 都是毒妇,都是人,他心里骂着。 这时,闵洋开始审讯了,很简单的流程,将原告所要告的说一遍。 叶淮北立刻道:“这些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害晚晴,她是我最爱的女子我又怎会杀她呢,当年府里的下人都知道我是多么宠爱她。” 叶淮北说着,看向周嬷嬷:“周嬷嬷,你也是知道的,你是晚晴最信任的人,你当时都在的。” 周嬷嬷冷声道:“早知你是这样阴险毒辣虚伪的人,夫人绝不可能会嫁给你,叶淮北,你这个虚伪小人,满口谎言的伪君子。” 叶淮北:“……” “你胡说,大人,她们说的都是假的,我对容氏的感情是真的。她是难产而死,这天下多少人生孩子不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若是知道她会因此而丢了性命,便是一辈子不要孩子也是愿意的。我那样爱她,又怎么会要她的命呢。” “你们都在诬陷我,为什么要害我?”叶淮北又质问所有人,指着方玉颖,指着叶银禾质问:“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却要害我,为什么?叶银禾,我是你爹啊,你状告亲爹你不孝不义,你枉费我这十几年对你含辛茹苦的照顾,把你养这么大。” 他一通诉说着自己的苦楚,说着说着就哭了,仿佛被所有人背叛了一样。 闵洋心里瞧不起叶淮北,抓着惊堂木一拍。 “公堂之上不许哭闹,叶淮北,你谋害正妻容氏,有人证在,你再多的辩驳也无用。”闵洋说道。 这时,就到厨子说话了。 厨子报了那几个月的时间里,容晚晴单独吃喝的都是什么东西,从一日清晨起吃的第一口就是大鱼大肉,到了夜里还有补身体的汤。 这些膳食,别说是怀孕的妇人了,就是身体虚弱的人好吃好喝几个月也能长成胖子。 厨子的菜单报完,就到大夫了。 大夫不需要说别的,只需要说出去给容氏把脉的经过就成。 “叶大人当时说为了叶夫人的身体和情绪考虑,便叫我诊脉的结果不需要跟叶夫人说,单独与他说就成。我当时诊脉之后,便出去跟叶大人单独说话了。于叶家人说,叶夫人的身体很是健康,瞧着情绪也是极其稳定的,只需要正常饮食,正常活动就成,不需要做别的吃别的。”大夫说着,拱手道:“第二次去时,叶夫人已有胎大的现象,小人还叮嘱了叶大人,要让叶夫人多吃清淡饮食,多走动。” 多吃清淡食物,多走动。 却恰恰跟当时容晚晴坐胎几个月相反,她日以继夜的大补,还时常被叶淮北盯着,让她安心在屋里养胎就成,不要出门去。 便是这样,将容氏送上了死路。 当时叶淮北做得多好啊,对容氏的在意似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程度,下人们都以为是老爷对夫人爱惨了。 可谁能想到,这爱里夹着杀人的刀子,在容氏生产时叫她一击毙命。 叶淮北,好狠毒的男人。 叶银禾垂眸敛去眼里的恨意,若非是娘非要保她,只怕她也要胎死腹中。 若是她也死了,她母亲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带去的万千嫁妆就都是叶淮北的。 而他,升官发财死老婆,然后再娶方氏这个忠义侯府最宠爱的女儿,简直人生赢家。 闵洋这会儿都不用看秦王脸色的,直接依法判定,叶淮北就是谋害妻子罪名。 这是其一,还有另外的呢。 方玉颖状告叶淮北骗婚,骗财,将嫁妆单子和这十几年在叶家的支出等等。 叶淮北从方玉颖的手中要了无数次的银子不说,如今叶家连一件方玉颖的陪嫁都没了。 那些陪嫁不是被他当了就是不见了。 叶银禾这时眉毛微挑,她叫人撬走的那批东西里面,恐怕有一半是方玉颖的。 不过,管她呢,这是方玉颖欠她,她受了又如何。 最后,叶淮北以谋杀罪,骗婚罪,骗财罪三罪并处,徒三月后,初冬时开始北上流放,流放地建城。 建城是新划入大业疆土的城,是最北边最冷的,真是用人的时候。 流放犯在荒野之地建设上往往起到最好的作用。 叶淮北颓然。 他真的完了。 但起码不是绞刑处死。 可一想到自己谋划算计一生,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而整个叶家只有他落得这个下场,凭什么? 他扭头,咬牙恶狠狠的瞪着叶银禾。 “你这个孽种,孽种,早知你这个孽种会反咬我一口,当年你出生后,我就该把你一起捏死。” 他当着公堂之上说出这样的话,是知道自己再无可能,发泄心中的怒火。 晏时隐蹙眉,看向刘伯。 刘伯上前一巴掌打在叶淮北的脸上。 叶淮北偏头,嘴里冒血。 他淬了一口,却哈哈笑了起来。 “老子算计一生,不过是想要做个人上人又有什么错?你娘那个没用的东西,除了会赚那几个臭钱什么都不会。还说什么以我的本事,过个几十年定然能做到五品官。老子要的不是五品,老子要的是做宰相。” “哈哈哈,她死了也是活该,是她自己愚蠢,还天真的以为我当真爱惨了她。为了生下你,她生生叫大夫剖开了自己的肚子,把你取出来。” “叶银禾,是你害死了你娘,是你这个克星害死她的,你以为你就无辜了,你才是罪魁祸首……” 啪! 又是一巴掌。 不过这一次,打他的是叶银禾。 (注:律法等等设定皆虚构,莫较真!) 第173章:祖孙情裂 叶银禾打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打的还是脸面。 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怒视着眼前这个比她还高的……父亲。 “你不配做我的父亲,我娘当初被你甜言蜜语哄骗,你却还要骂她愚蠢,你真不是人。” 叶银禾说道:“叶淮北,你就在北疆渡过后半生吧,不过,大约你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年轻人去北疆的路上尚且还会没命,更何况是叶淮北,他一个文臣年将四十,在那等苦寒之地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必然命不久矣! 而叶银禾不可能会帮他。 方玉颖如今对他也只有厌弃和恨意,更不可能会去帮他,叶淮北只有死路一条。 离开知府衙门,叶银禾再听不到叶淮北的叫骂声。 她仰头看着天空朵朵白云飘过,说道:“王爷,我想去看看我娘。” 晏时隐抱着她上了马,翻身坐在她后面:“那就去。” 骑马出城,到了容晚晴的墓前,叶银禾跪坐着看着母亲的墓碑。 “娘,希望你不要怪我。” 她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入大牢,不日就要流放北疆,这在大业来说是大不孝。 可她不后悔。 “娘不会怪你的。”晏时隐也跪在旁边。 叶银禾对他一笑,突然斜着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时隐,谢谢你。” 这么无条件的支持她。 “你叫我什么?”晏时隐突然怔住,看她问道。 “时隐。” “嗯,银禾,时间还早,我教你骑马如何?” “好。” 叶银禾起身,跟着晏时隐上马。 天正蓝,风正轻! 一切都很好。 —— 叶淮北被定罪之后,大理寺那边也过来查审,确定叶淮北的判罪没有异样,便盖章。 礼部尚书左的职位再次空闲下来,多的是人在争夺这六品的官位。 此事,叶家的府邸。 叶淮北没了官职之后,这个给六品官员准备的府邸也被收了回去。 方玉颖便带着叶永良打算去忠义侯府给她的宅子居住,收拾行囊时,苏娘过来了。 “如今没了老爷,我想带着霖儿另寻生路,就不叨扰夫人了。” 方玉颖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也没了原先的气性,索性把身契还给她,就连田姨也还了。 另允许她们带着各自的婢子仆妇离开。 田姨娘跟着苏娘走了。 方玉颖也带着叶永良去新的宅子。 叶永良再也不用去书院了,如今他成为叶家的当家主子,没了叶淮北的管教更是无法无天。 “就算没有你爹,你也得去书院啊,永良,你只有读书才能出头,做官去。”方玉颖教育儿子。 叶永良却不屑的说:“我不读书,做官有的是法子,再说了,我有个王妃亲姐姐,她还能不管我这个弟弟不成?” 叶永良因为之前被逼迫读书,早生了逆反之心,对于父亲坐大牢他甚至没有任何伤心的感觉。 方玉颖气得厉害。 “娘,我都要十五岁了,你该想着帮我张罗媳妇才对。”叶永良说到这里,口气极大:“我要娶大官家的嫡女,还要长得好看的,温顺的。” 方玉颖:“……” 就这鬼样子,哪个大官家的嫡女能看得上? —— 叶淮北坐了大牢后,远在城外庵堂里礼佛养身的叶老夫人回来了。 她回来时没有去看叶银禾,只去大牢看了叶淮北。 叶银禾听到消息,赶到大牢前去看她。 叶老夫人对着她说:“银禾,祖母本不该怨你的,可他是我的儿子,我无法不怨你。” 他们的祖孙情谊,也就到头了。 “当年,你母亲一事我也是有愧,故而尽量的弥补你,原以为叫你平安长大就好。”叶老夫人叹了口气。 “祖母……” “银禾,往后,我们各自安好,你也不必来看我这老太婆,就是我死,你也不要来。” 叶银禾:“……” 她红了眼眶,深吸一口气后退数步后,跪下来对着叶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银禾谢祖母当年的照拂之情,银禾不孝,让祖母伤心了。”她哭道。 叶老夫人绷着一张脸,再不看她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叶老夫人泪流满面。 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儿子犯再大的错也是她的儿子,叶银禾把她的儿子害成这样,她没办法心里不怨恨。 “老夫人。”王嬷嬷给她拭泪,说道:“大姑娘也是不易,说到底是老爷……” 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来。 叶老夫人哽咽道:“我焉能不知,可他是我的儿子,晚晴当年之事我也知道,我为何不报官?因为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成了这样,是我没教好。” 所以她吃斋念佛,祈求能减轻儿子的罪孽。 人心都是偏私的,她也心疼孙女,可她更偏爱自己的儿子。 人世难两全。 叶银禾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看着祖母的马车消失不见了才离开。 “多捐些香油钱,叫祖母在庵里过得舒心一点,别叫祖母知道。” 周嬷嬷应是。 晏时隐一直跟着她,看她情绪一直憋着,说道:“想哭就哭,把该流的眼泪流了,后面就不会再难过了。” “嗯。” 叶银禾被他搂着,索性全靠在他臂弯里无声落泪。 —— 之后的日子逐渐太平下来,叶银禾在晏时隐的帮助下很快学会了骑马。 晏时隐夸她:“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极有天赋的,学箭术学得快,学骑马亦是如此。” 叶银禾聪慧有能力,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迅速掌握其技巧且能迅速上手。 晏时隐便想要教她更多,但叶银禾只想将自己的箭术学得更好。 “你力气太小了,还需得练一练力气。” 叶银禾点头。 “不过,有一物倒是不需要你什么力气。”晏时隐笑着,带她到王府的兵器库房里挑选。 瞧着面前的弩机,叶银禾:“有些大了。” 这么大一架弩机,也只有男子才能用得上。 晏时隐笑说道:“但这个不需要你多大的力气拉弓,只需要上了弦,然后扣动扳机,一支箭就能发射出去。而且,好的弩机不止能一支,两支都是可以的。” 叶银禾听得惊诧,问道:“若是在战场上用起来如何?” “战场上还有更大的,重型弩机。”晏时隐说道。 重型弩机可以发射更远的距离杀人,是战场上必不可少的攻城掠地的武器。 第174章:小姑登门 为了能让叶银禾有更多的东西玩,晏时隐开始在军器房里忙活。 叶银禾去看了一回,见他竟是在制作弩机,而且是小型的弩机,可以藏在身上的。 “要试验起来并不容易,需得轻便小巧,还得发力之下能杀敌,你得容我好好想想。” 叶银禾笑道:“我不催你。” 他能给她花心思做这些东西,叶银禾很是开心,原以为的那些不好的都没有发生,她有了爱护自己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转眼,又是一年的年关将近,叶银禾又忙碌起来。 年礼的单子,各处的账本一一都要看,还有每一个总管做得好的都有红封奖励。 “王妃。”连珠姑姑将年礼的单子呈上。 叶银禾看了确认多出来的和减去的,问道:“王爷可看过了?” “王爷看过了,问您可有需要加的。” 叶银禾说道:“二叔和三叔的这里,礼单多加一点。” “是。”连珠姑姑接过单子出去。 这时,屋外传来下人的通报:“王妃,有人来要见您,说是您的娘家姑母。” 娘家姑母只有一个,那就是叶荣安。 她当年远嫁钦州,是南边最偏远的地方,为爱离开之后一直没什么消息。 远嫁出去之后,一开始尚且还能回来一两次,时间长了之后便越发不走动了。 没想到竟然回来了。 叶银禾记起这个小姑母,心里只有一个词形容。 白眼狼。 当年叶荣安还未出嫁时叶银禾已懂事,叶老夫人对叶荣安那叫一个疼爱,尽是宠着。 后来,叶荣安认识一个白面书生,那书生长得很是白净好看,有一张巧嘴能说会道,哄得叶荣安非他不嫁。 叶老夫人最后没办法,便要那书生考取功名,或是有个正经的事情做便同意叶荣安嫁给他。 那书生没有这个本事考取功名,去求职也没有银钱走好路子。 这时,他便哄骗叶荣安给他银子。 叶荣安将自己攒了十几年的金银收拾和私钱都给了他,他还说不够,叶荣安最后为了跟这书生在一起,偷了叶老夫人三万两银票,跟着那男人回了老家钦州去了。 说是在那边一定能混个一官半职,日后过上好日子再回来给叶老夫人赔罪。 叶老夫人气得病了半年,后来叶荣安偷去的银子很快用完了,便写信回来求叶老夫人原谅。 叶老夫人到底疼爱这个女儿,就让她回来。 叶荣安第一次回来带回来一个才几个月的奶娃娃,孩子都有了,叶老夫人也无奈,便让叶淮北想法子,让那书生在京城要了个城官司的闲差。 那书生一开始还做着,后来就不乐意了,哄着叶荣安让叶淮北再给他换个大一些的官职做。 叶淮北旧事重提说起叶荣安偷拿三万两银票跟着野男人跑,叶荣安却说那是她应得的,她本该就有这么多的嫁妆。 事情闹到最后不欢而散,不过没多久,那书生又走了,带着叶荣安离开京城,离开前还要叶老夫人给她应有的嫁妆,以后绝不再要。 叶银禾听说的事情只有这么多,叶荣安的那个丈夫到后面如何也不得而知。 如今她要登门拜访,想来是…… “来打秋风的吧。”周嬷嬷说道:“这叶荣安来者不善。” 叶银禾点点头:“还得会会她。” 叶银禾到了南房,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女子声音。 “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没得叫人笑话,记住,一会儿看见你大表姐一定要嘴甜,哄得你大表姐高兴知道吗?” “娘,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你大表姐现在是王妃,她指头缝里的一点东西就是你平时都要不来的。” 叶银禾:“……” 这叶荣安以前到底也是叶家宠爱的姑娘,怎么现在这样? 迈步进门,里面的人也听到声音回头看去。 只一眼,叶荣安眼睛都亮了,眼前的小妇人身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的珠钗首饰样样都是极金贵的。 这就是她那个大侄女儿吗? “银禾?”叶荣安瞬间挂着大大的笑容靠过去,就要拉叶银禾的手。 “咳,见到王妃岂敢不行礼?哪里来的乡野妇人不知礼数。”旁边的嬷嬷喝道。 叶荣安看向开口的人,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不悦,很快又散去了,挂上尴尬的笑屈膝道:“民妇拜见王妃。” 说着,又道:“周嬷嬷,这样可以了吗?” 周嬷嬷没说话了。 叶荣安就看向叶银禾,说道:“银禾,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些礼数也不那么要紧。” 叶银禾避开她的手在椅子坐下,看她:“小姑怎么来了?这三位是?” 叶荣安的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少女不可能是叶荣安的孩子,小的两个才是。 叶荣安说道:“这是我的侄女,苏薇薇,这是你的表弟苏启胜,还有你的表妹苏园园。” 苏薇薇是苏家长子生的女儿,叶荣安也带来了。 叶荣安说完,就对三个人道:“还不快叫表姐。” 三人齐声就喊了。 叶银禾嗯了声,没什么表示,目光落在叶荣安的神态容貌上。 在她原先的记忆里,叶荣安是长得美丽的,叶家的人向来长得都不差。 可如今的她身穿粗糙的麻布衣裳,肤色蜡黄,头发也是粗糙的。 发髻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就是一支银簪子和一对银耳坠。 当初她从叶家拿走的银钱那么多,怎么会过成这样? “是微微她父亲有本事,在京城谋了份差事,我们便跟着一起过来了。听说你嫁人了,小姑也没能喝上你的喜酒,这不是过来看看你嘛。” 她笑着坐下,很亲热的说道:“我们银禾真是有本事,谁能想到你能做王妃呢。” “小姑刚回来吗?去见过祖母没有?叶家的事情你相比听说了吧?”叶银禾看着叶荣安,说道:“我父亲如今在大牢里,再过几日大约就要流放去了,小姑去看他还能见上一面。” 叶荣安:“……” “呵,也是昨日刚到京城,还未来得及去。” 其实她早听说了,知道叶银禾把叶淮北告进了大牢,她其实没什么感觉。 坐牢就坐牢呗,谁让他杀人呢。 第175章:好蠢的人 两人说着话时,周嬷嬷过来问:“王妃,可要摆膳?” 也是到午膳的时间了。 叶银禾还没说呢,叶荣安就笑道:“摆饭吧,都这个点了。” 叶银禾微微一笑,对周嬷嬷点了点头:“摆花厅去。” 周嬷嬷应是,吩咐人把饭菜摆去客院的花厅。 叶荣安就说:“小姑想着早些来看你,就没来得及吃饭,正好也能和你一起吃。” 她说得亲热,好似以前待叶银禾多好似的。 叶银禾也只是淡淡一笑,对她眼底的算计看在眼里。 打秋风嘛,都那样。 这边刚摆上午膳,晏时隐就骑马回来了。 他去了一趟武德司看卷宗,这会儿回来陪叶银禾用午膳,下了马才听说叶银禾的小姑母登门拜访,还有年轻的女眷。 晏时隐一听就说:“既是有女眷,那便不用过去了。” 他骑马又走了。 叶银禾正陪着叶荣安和三个表弟妹去客院的花厅用饭,听下人说了也只道:“知道了。” 叶荣安却眼眸一亮,这秦王竟然百忙之中回来陪自己的大侄女用饭,可见是极宠爱的。 趁着宠爱的劲儿还在,她得替大侄女好好的算计一下才行。 于是,用饭时,叶荣安就笑着说:“银禾,你嫁给王爷已经两年了吧?” 叶银禾点头:“嗯。” “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着年轻好生养的时候,可一定要抓紧了生个儿子才好。有了儿子,你的后半辈子就稳稳当当谁都越不过去。” 叶银禾挑眉,看了眼旁边的表弟苏启胜,勾唇:“就像姑姑你一样吗?” 叶荣安也看向自个儿的儿子,没听出叶银禾话语里的些许讽刺,很得意的说:“可不是嘛,女人嘛,出嫁要随夫,但也要有个儿子傍身,有了儿子你这王妃之位谁也越不过去。毕竟这秦王府也要有个郡王继承的,你别嫌姑姑说这些烦你,姑姑也是为了你好。” 叶银禾放下筷子,微微歪着头带笑看她。 “那姑姑生了表弟,有了儿子傍身怎么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问。 叶荣安:“……” 她这话什么意思?嘲笑她有儿子却过得落魄吗? “姑姑当年舍了祖母都要跟着苏正宇那厮私奔,还偷了祖母几万两的银票去养那不要脸的东西,你给他生了儿子。照理说有儿子傍身你该过得富贵荣华才是,怎么这一副乡下土鳖的落魄样呢?是生的儿子不够多吗?” 叶银禾话说得轻柔而云淡风轻,却把一屋子的人都听愣了。 叶荣安脸色几乎绷不住,可还没等她说话。 苏启胜就怒了,一拍桌子起身就道:“大表姐,你凭什么说我娘,你现在富贵了,做了王妃就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真是好大的本事。” 叶荣安眼疾手快去拉他,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嬷嬷婢子们都沉了脸,做好了赶人的准备,就等叶银禾开口立马就能把人轰出去。 “银禾,你表弟人小不懂事,他就是脾气冲,你别当真。”叶荣安拉着儿子,对叶银禾赔笑着说道。 她还没从叶银禾这里拿到银两呢,这没脑子的傻儿子不是把人得罪了吗? 苏薇薇微微垂眸,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 苏园园睁着大眼睛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最后又吃了起来。 叶银禾一笑:“十二岁还小?看来这儿子不生也是一种幸福。” “你……”苏启胜气得又要开骂,叶荣安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这是你表姐,说你两句怎么了?有什么好委屈的。”叶荣安骂道。 苏启胜:“……” 他气炸了,平日子叶荣安都哄着他惯着他的,这会儿却为了个没见过面的劳什子表姐骂他。 苏启胜挣脱叶荣安的手,很生气的吼道:“娘,她算我什么表姐?想要做我们的表姐,除非给我一百两银子,否则我不认,我不认。” 这时,苏园园仰头看叶银禾问道:“表姐,你会给我们一百两银子吗?” 叶荣安:“……” 她真的要疯了,好蠢的儿女。 苏薇薇的头更低了。 叶银禾看着苏园园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展颜一笑:“当然……” 苏启胜眼眸一亮,叶荣安都跟着精神起来。 然后下一秒。 “……不会。” 苏园园啊的一声,问:“可是我娘说,你是我们的亲表姐,给我们银子是应该的。” 周嬷嬷嗤的一声,冷笑道:“苏小姑娘没听到你哥哥说的吗?我们王妃可不是你们的表姐。” 叶银禾这时候起身,不管叶荣安的着急,对周嬷嬷说道:“送客。” 叶荣安:“……” 她急忙起身解释:“银禾,不是你想的这样,他们都是胡说的,你是我的亲侄女啊,我们都是一家人。” 叶银禾笑了笑,说道:“姑姑莫不是忘了,我父亲是怎么坐大牢的?” 叶荣安:“……” 是了,眼前这个孩子可不是好相与的,看着她那脸上满是讥诮的笑意,叶荣安只觉得有些发凉。 一直到离开王府,叶荣安才缓过来。 她回头看着王府恢弘气派的大门,又觉得不甘了,她是叶银禾的亲姑姑,叶银禾竟不管她们,她们可是亲人,她凭什么不管她们? 苏启胜还生着气呢,骂道:“她那种人就是拜高踩低,做了高高在上的王妃了,自然看不起我们。娘,我就说她不会认你的,你就是不信。” 叶荣安忙道:“娘也是没有想到,不过没关系,娘总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人家都把我们赶出来了。”苏启胜可不信。 想想进入王府之后他看到的那些摆件,一个个都精美得很,还有伺候的婢子长得真是水灵漂亮啊,他要是王府的主子,这些个婢子以后都是他的,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苏启胜想着,觉得更生气了,叶银禾这个瞧不起人的,居然把他们赶出来了。 “你们先回去,我去一趟大牢。” 苏薇薇点头,低声道:“婶娘,我带弟弟妹妹们回去。” “嗯。” 叶荣安问了人,去见叶淮北了。 苏薇薇拉着苏园园,对苏启胜道:“二弟,我们回去吧。” “切,你要回你先回,我要逛一逛京城,好不容易来到京城我得好好看看。” 苏薇薇问:“可我们没有银子。” 苏启胜:“……” 第176章:方玉颖发现真相 叶荣安去刑部大牢见叶淮北的事转眼就让叶银禾知道了。 周嬷嬷说道:“她见了人,也不知会不会打消心里那点算计。” 叶荣安以前是个愚蠢的,被个男人哄骗得连家里人都算计,偷亲银子去养男人。如今过了十几年,她在那等环境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已经被同化,变得越发鼠目寸光,越发愚蠢。 这次登门,能让苏启胜说出那样的话,想来平日里没少说。 “苏园园这个表妹,才有意思。”叶银禾说道。 周嬷嬷一怔。 “叶荣安满嘴的儿子,相比对这个女儿本就没几分关爱。” 在南房的时候,叶荣安便用不好的语气让苏园园跟她撒娇,却半句不提让苏启胜多说好话。 被区别对待的孩子,又岂会是蠢笨的。 可她没有变成个刻意讨好,谨小慎微的人,而是用天真愚蠢来保护自己。 “王妃的意思是?” “她是故意把那些话说出来,目的便是让我生气,然后轰他们出去。”叶银禾说道。 周嬷嬷蹙眉,很快便恍悟了。 “她恨他们?”她说着,又道:“可叶荣安是她娘啊,她们是一家人,她娘拿到银子她也能跟着沾光吧?” 叶银禾:“谁知道呢。” 周嬷嬷默了。 那孩子才五岁吧,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深的心机,假以时日只怕也能做出点名头来。 —— 刑部的大牢里。 叶荣安给了狱卒二两银子才见到了自家亲哥,给她肉疼得不行。 可看着身穿囚服,满身臭味邋遢得不行的亲哥,她吓了一大跳。 “荣安?”叶淮北看着眼前的妹妹,惊诧不已。 随后,他上前就说道:“荣安,帮我。” 叶荣安差点没后退,忍着恶臭问道:“哥,你当真是被银禾给弄得坐大牢的?” 叶淮北瞬间怒了,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见到她了?哪个不孝的孽畜,早知她是这么个东西,当初我就该把她溺死了。” 要是溺死了,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的事情了。 叶荣安错愕:“真是她啊,哥,你真的杀了大嫂吗?” 容氏这个大嫂她还是很喜欢的,对她很包容,她想要什么东西她都能给她,衣裳首饰这些从来没短缺过。 想到这里,叶荣安就怪他:“你说你好好的害大嫂做什么?大嫂多好的一个人啊,她那么有钱又会赚银子。你就是个不知足的,明明大嫂这么好你却要害死她,你就是活该。” 叶淮北:“……” 他气得胸膛起伏,看着叶荣安眼里的嫌弃和埋怨,吼道:“叶荣安,你到底是谁的妹妹?你现在倒是来说我了,当初你跟着苏正宇那不要脸的狗东西私奔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又算个什么好东西,还说我呢。” 叶荣安一听也炸了。 “你吼什么吼?是你杀了大嫂,我杀人了吗?我只是想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有错吗?”叶荣安指着他骂道:“你才是最没资格的,你是杀人犯。” 叶淮北气得踹门,要打叶荣安了。 这时,外面的狱卒喊一声:“还聊不聊,不聊出来。” 叶淮北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别吵了,你听我说。” 叶荣安哼了声,说道:“你别指望我救你出来,我可没有办法。” 叶淮北当然知道叶荣安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让他从大牢里出来,他是想让叶荣安去帮他办一件事情。 叶淮北让她附耳过来,低声说着话。 待叶荣安从大牢出来,她面色沉沉,良久后才转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在暮色中,叶家大门被敲响。 “谁啊?” 有人去打开门,看着站在门口的妇人,开门的问:“你找谁?” “找我嫂子。”叶荣安说道:“就是你们夫人,方玉颖。” 那老仆哦了声,回头说道:“夫人,有人找你。” 方玉颖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叶荣安面色一沉。 她怎么回来了? 叶荣安走上前两步,说道:“我去看了我哥,大嫂,我哥让我问你一些事儿。” 方玉颖哼了声,说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他都要流放了,还问什么?” “大嫂,关于银子的事儿。”叶荣安说道。 银子! 说到银子方玉颖就恨啊,她那么多的嫁妆,还有那些字画首饰摆件等等,全没了。 “他还以为那些东西是霜儿偷走的不成?”方玉颖怒道。 叶荣安却摇头,说道:“我哥哥说,他以为是银霜偷走的那些银钱,是因为看到滇妈掉落的东西,那会儿银霜又刚好离开。” 方玉颖皱眉,这会儿心思也活络起来。 她心里骤然有个什么想法惊住了,随后拉着叶荣安就往里屋去。 两人刚进入里屋,墙院外就有人站着了。 东灵仰着头看了看黑乎乎的天空,不得不感叹王妃真是料事如神啊,竟是猜到了叶淮北在坐大牢这许久之后,可能猜出不少事情来。 叶荣安去看,他便会想办法让叶荣安去求证。 方玉颖听完就说了:“霜儿是被害得没了名声,我便匆匆让她离开京城避风头去了,又怎么会知道他把银钱都藏在哪儿了?就是现在,我也没收到霜儿的一封信。” 自打把女儿送出去之后,方玉颖就盼着女儿回信,可一直了无音讯。 叶荣安默了默。 方玉颖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叶银禾是个疯了,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状告都能害,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对,自从叶银禾被换嫁做了秦王妃之后,她们家就频频出事,没有一件是顺心的。 叶银禾她却事事顺心,莫不是……莫不是因为她。 是了,方玉颖一下惊起,脸上泛起惊涛骇浪。 哪个不起眼的,不争不抢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姑娘已经是大人了,她莫不是知道自己母亲的死,所以一直在隐忍。 她是故意换亲的,然后利用的来的身份开始报复他们,她在报仇。 方玉颖面色发白,随后又是一脸铁青。 叶银禾,她把她好好的生活害成这样,让她从一个二品诰命夫人沦落到如今什么也不是的穷苦妇人。 都是她。 叶荣安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只对银钱的事敏感。 就说道:“我哥那些藏起来的银钱物件,很可能是被叶银禾给偷走的。” 第177章:狮子大开口 可恶啊,那么多的银子,还有那些昂贵的物件。 银子还是其次,物件才是最值钱的,随便一个摆件拿出去典当,都能典当个万儿八千两的银子。 叶淮北做了礼部尚书之后故作清高,很少收人贿赂,于是,他只从自己人的手里索取。 走人情往来,或是添置门面的东西都是自家人的。 方氏也不大善于经营,又爱充门面,所以家里买的那些摆件价格都不菲。 方玉颖想到这里面色都是铁青的,那都是她的钱啊,她算过那些东西,统共加起来可有上百万两银子,那都是叶家多年的家底。 全被叶银禾给偷走了,哪个蹄子,她怎么敢? 怎么敢? 叶荣安也是肉疼,那可是她亲哥哥的东西,她亲哥哥的东西约等于她的东西,叶银禾不能独吞。 方玉颖愤怒过后冷静几分,坐下来看叶荣安的神色,心里一咯噔,警惕起来。 她这个小姑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没有脑子还贪小便宜。 方玉颖是极厌恶叶荣安的。 “我哥说了,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合作,从叶银禾的手里把银钱拿回来,还能给我哥一些银子能让他在路上渡过苦寒。”叶荣安说着,看方玉颖道:“大嫂,你也不想真的当个寡妇吧?” 方玉颖:“……” 不,她是想的,两人彻底闹掰之后,她恨不得叶淮北早点死。 不过这一刻,方玉颖看着叶荣安却有别的想法。 叶荣安不是爱财吗?那可以让她打头阵,给叶银禾制造麻烦。 思及此,方玉颖就说:“那你有什么法子?” 叶荣安眼睛亮了,说道:“大嫂,法子我是有的,只是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也不能让我白干活吧?” 果然,方玉颖心里耻笑她狗改不了的贪婪,问道:“那你想如何?” “我想法子让叶银禾把银子吐出来,但那些银钱和东西,我要分一半。” 方玉颖:“……” 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亏叶荣安能说得出口。 方玉颖冷下脸来:“狮子大开口也得有个极限吧?” 叶荣安却不以为然:“分一半很公平了好吗?你以为你能拿得回那些东西?” 方玉颖:“……” 她就能呢? 方玉颖冷笑,她痛恨叶银禾,想了想这叶荣安即便是出手,估计也是拿不回叶家的那些家产的,倒不如让她去恶心叶银禾。 思及此,方玉颖说道:“四六,你四我六。这些都是叶家的家产,是我儿永良的,你若是不同意我自己想办法。” 叶荣安想了想,若是有五十万的话,她也能拿二十万两银子,若是更多呢…… “成交,不过得写个切结书。” 方玉颖蹙眉,这叶荣安倒是在这方面着实聪明,居然还知道立字据。 “成。” —— 叶银禾辰时醒来,坐在妆奁前梳妆画眉。 晏时隐从外面进来,挥挥手让婢子都让开,他凑过去坐在旁边:“我来帮你画眉。” “王爷会画眉?” “应该不难。”晏时隐笑着,拿起眉笔给她描绘。 叶银禾的眉形本就好看,浓密的眉毛便是不画形状也是极好的,他简单添色之后,还要给叶银禾画花钿。 叶银禾也随着他,微微眯着眼。 这时,东灵回来了,她站在屏风后要说话。 “过来说。”叶银禾道。 东灵越过屏风,在旁边抱拳施礼后说:“属下跟了叶荣安一夜,她去了庵里,不过叶老夫人并不见她。” 叶老夫人已经寒了心,如今大彻大悟就想着安生过剩下的岁月。 东灵又说了叶荣安和方玉颖合作一事。 东灵说完就去歇着了。 晏时隐说:“这个叶荣安想来是个死缠烂打的。” 叶银禾点头,看了眼铜镜里自己的眉心,红蓝是花钿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她笑道:“画得真好。” “是你漂亮。”晏时隐捏了捏她脸颊。 两人去用早膳,晏时隐就问她叶荣安和方玉颖两人的事情可需要他出手。 叶银禾摇头:“她们算不得什么,何须你出手呢,你忙自己的事情便可。” 晏时隐听她的,但还是说一句:“有不能处理的一定要与我说。” “好。” 用过早膳,晏时隐就出门去了。 暗楼又有新的消息,武德司那边正盯着呢,打算来个围剿看看能不能抓到暗楼的一些主要人物。 叶银禾忧心,总担忧晏时隐如上次一样,围剿暗楼的势力时受伤。 可她只是一介女子什么也做不了,便心中默默念着晏时隐平安。 晏时隐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却见有下人匆匆来禀,说事水楼那边出了大事。 “人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珠花姐姐正被官府的人拿问呢。” 叶银禾看向连珠姑姑。 刘伯说道:“王妃,我去官府那边问一问。” “确保珠花的安全,塞银子莫叫她吃苦头。”叶银禾说着,又吩咐连珠姑姑:“我们去水楼。” 人命可不是小事,必然是有小人作祟。 到了水楼,水楼的门口已经关了,被官府的人拦着。 王府的马车停下,便有人上前施礼。 “这里出了人命,闲杂人等暂时不得进入。”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你眼前的人是谁。”车夫沉声道。 官差一看来人,后退两步拱手道:“小的见过王妃。” 叶银禾问:“可能进去?” “能,能。”官差哪敢拦王妃啊,这水楼都是王妃的产业。 叶银禾进去之后,里面有两个男人正在水井边上查看。 两人不敢阻拦,知道是秦王妃时施礼道:“小的已经看过了,这里有挣扎的痕迹,显然是被谋杀,而经过水楼的人盘问,死者死之前,这后院只有水楼的管事在。” 水楼管事就是珠花,所以被拿去了官府。 叶银禾看着挣扎的地方,再看周围:“这后院都看过了?” 两名官差点头:“都查看过了,没有任何异常,只有这里。” 水井边上有凌乱的脚印,脚印都是女子的,从脚印的痕迹看就是一个女子推着另一个女子下水井。 叶银禾问道:“从这些脚印看,她们既是挣扎,一定有伤痕吧?” “有,死者的手和脖子都有伤痕。” 死者有的,那杀人凶手自然也有。 第178章:叶银裳有孕 叶银禾沉思着,看向连珠姑姑。 连珠姑姑说道:“只要珠花身上没有伤痕,暂时就是清白的。” 叶银禾点头。 暂时确保珠花的安全就行,官府那边会查案,她这边也会找能人来查。 回到王府,叶银禾刚喝了杯茶,人就回来了。 纸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长得高瘦,穿着灰扑扑的粗麻布衣,女的脸上有道疤痕,但婴儿肥的脸蛋不难看出其可爱,大大的眼睛极其灵动。 “王妃,这是金威,这是陶花。”纸樘介绍道:“他们一个擅长破案,一个擅长验尸。” 仵作和捕快,而且是一起的。 两人抱拳施礼。 叶银禾看他们说道:“二位,水楼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只要能查明真相,我重重有赏。” 两人应是,便随着纸樘离开王府了。 叶银禾耐心等着。 到了午时,晏时隐没回来。 刘伯则从官府那边回来,说道:“王妃放心,老奴已经上下打点过了,珠花不会有事的。” 到底是秦王府的人,又花了银子打点,官府的人不会傻乎乎的得罪秦王府。 叶银禾点了点头,吩咐人送饭菜去官府那边给珠花。 她的人,她一定要护好了。 叶银禾耐心等着,到了戌时,暮色黑沉沉的,纸樘竟就带着珠花回来了。 看到珠花没有事,叶银禾心下是松快的。 “王妃。”珠花跪谢道:“是珠花给您添麻烦了。” 叶银禾起身去扶她,上下看了看说道:“你没事就好,麻烦也不是你惹出来的,是有人在针对我们。” 说着又道:“你辛苦了,去洗个叶子水去去晦气,好好睡一觉。” 珠花告退。 纸樘这才说:“……那小的脚印是个穿了绣花鞋的男人踩出来的,金威将证据拿出来之后,抓到了人。” 杀人的是个倒泔水的男人,被害的姑娘是水楼的洒扫的,被他瞧上被拒之后,便怀了得不到便杀人的心,才有了这一出。 叶银禾听得无语。 棋语更是道:“那姑娘多无辜啊。” 就因为被那男人瞧上不同意跟他一处,就被杀了。 “给其家属一百两抚恤。”叶银禾道。 事情发生得突然,却也有惊无险。 晏时隐忙了一日风尘仆仆回来,听完这事看着叶银禾赞叹道:“银禾是能干的。” 发生了命案,也能将事情迅速处理好。 叶银禾说道:“也是大家一起帮忙的,倒是那姑娘,平白死了。” 死的还无辜憋屈,真叫人惋惜! —— 叶家。 叶荣安亲自到方玉颖家中用了饭,才埋怨起来。 方玉颖听她说叶老夫人不愿意来向叶银禾讨要银子,嗤了声:“她就是个偏心的。” 对,偏心的。 叶荣安很是同意,可亲娘不愿意参合,只能自己出手了。 第二日,叶荣安再次登门,带着苏薇薇和苏启胜一起。 门房看到来人,直接说道:“走走走,王妃不在府中。” 叶荣安白走一趟,带着两人无奈回去,今日不在,她就明日再来。 然而一连数日,叶荣安都被挡在门外。 苏薇薇和苏启胜跟着跑了几日,也都烦了。 苏启胜黑着脸说:“娘,她就是不想认我们,我们现在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怎么拿银子。” “不急,一定有办法的。”叶荣安说道。 她一定要让叶银禾把属于她的那些钱吐出来。 恰在这时,她看到一辆马车来到王府的门前停下,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穿嫩黄色长衫的小妇人。 叶银裳下了马车直接过去,就有人从府里出来迎接。 “二姑娘请进。” 叶银裳笑道:“周嬷嬷,大姐姐可好?” “好着呢,二姑娘呢?” “我也很好。”自嫁入冷家之后,她的日子过得很好,丈夫虽不是嫡长子,但很是体贴人又上进。 公爹婆母也都很和善,她是二房的又不用掌家,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两人刚要进门,身后一声叫喊。 “周嬷嬷,不是说银禾不在府中的吗?她怎么能进去?”叶荣安不敢置信的问。 周嬷嬷示意叶银裳不用理会,只管进去。 她往前一步挡在门口,看着叶荣安说道:“因为你不受待见。” 叶荣安:“……” 这说的太直白了。 就因为第一日登门时闹的不愉快吗?这叶银禾真够小心眼的。 “周嬷嬷,我到底是银禾的亲姑姑,俗话说上下牙还有磕碰的时候。银禾这样连亲姑姑都不认,就不怕被人传她不认亲长,名声败坏吗?” 周嬷嬷笑了。 亲生父亲都能状告,如今不也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再说,对于叶银禾状告亲生父亲一事,如今外面谁不得说她为母讨公道是孝义。 况且,传了就传了,谁还敢咸吃萝卜淡操心,舞到正主面前来? “叶荣安,你这么频频登门谁不晓得你是个什么心思?以前拐老子银子跟人私奔,这会儿来侄女这里打秋风来了。便是说出去,我们王府也是不怕的,只怕你们刚到京城,要站不住脚吧?”周嬷嬷说道。 叶荣安如今跟着苏家大房住一起,一间房间四个人。 她咬了咬牙,半晌后放软了声音。 “周嬷嬷,我这也是不得已,你跟银禾说一声,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还有,她爹想要见她最后一面。” 叶淮北后日就要流放了,他也确实想见叶银禾。 周嬷嬷挑眉:“话我会带到,就不接待了。” 转身,关门。 叶荣安看着紧闭的大门,气得心肝都是疼的。 这个不孝的东西,哥哥真是说得对,早知她这样,当时出生就该溺死了。 苏薇薇在边上看了全过程,垂眸不语。 家里人都怂恿她跟着叶荣安来秦王府,想着有机会见到秦王,若是幸运被他看上纳入王府就有好日子过了。 可苏薇薇其实不想,王府是富贵,可做妾就是籍,她不想做妾,她想做正头娘子。 话说府里。 叶银裳进门先施礼。 叶银禾伸手去拉她:“看你这满脸的润色,是有什么开心事?” 叶银裳坐在边上,满眼开心的说:“大姐姐,我有孕了。” 她在身体不适事,就悄悄出门看了大夫,谁都没告诉先过来跟长姐说了。 叶银禾听得大喜:“好事啊,多久了?” “才两个月,还没坐稳呢我没告诉任何人,本是想等坐稳了再说的,可我想着跟大姐姐你说这个好消息。” 第179章:宫宴见赵燕 叶银裳有如今的好日子过,她一直都记着是叶银禾这个长姐的功劳,虽不是亲姐,却胜似亲姐。 这个好消息她是连荣氏都没来得及说,便急匆匆来了。 叶银禾也是替她高兴,说道:“那你这段时日可要吃好喝好睡好。” 叶银裳点头,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着叶银禾的手:“大姐姐,我总是不知该怎么谢你。” “一家人不说这些,我们都是相互的。” 如今二房和三房每年都会固定给她两成的红利,她有银子收入的同时,二房三房的生意做得也是极稳的,没人敢招惹。 叶银裳离开之前,还将最近买到的一套头面送给叶银禾。 “我瞧见时便想着大姐姐你戴上定然好看,你看看可喜欢。” 一套翠羽镶银金珠琉璃头面,有珠钗璎珞耳饰手钏,足足一整套。 叶银禾看着确实喜欢,眼里都是高兴:“三妹费心了,我很喜欢。” 叶银裳的心意她欢喜的收下,又让周嬷嬷去取了两套首饰和一匹棉布和两匹丝绸。 “你拿回去,等孩子出生了做成小衣裳。” 三匹布料都是极柔软极好的料子,叶银裳拿回去了。 叶银裳走后,叶银禾却沉思起来。 司天监的继大人说她此生只有一个女儿,这女儿却何时到来未可知。 只有一个女儿,作为王爷的晏时隐说着可以,可皇室宗亲那边当真不会有意见吗? “王妃?” “嬷嬷。”叶银禾抬眼看她,说道:“你说,男人当真不介意没有传宗接代的子嗣吗?” 这里是封建王朝,男人当家做主的世界,男性才能继承家业。 若是她只生女儿,当真不会有问题吗? 周嬷嬷说道:“王妃,命由天定,您又如何能确定那继大人所说便是真的,或许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叶银禾浅浅一笑,决定不再想了。 在王府已经两年,晏时隐待她爱护有加,这会儿叶银禾就想要孩子了。 夜里,她沐浴之后,还特意擦了香粉,回到卧房后晏时隐正在矮榻边上看卷宗。 “暗楼那边抓到的一批人任不是他们能说话的人,实在……” 晏时隐嘴里的话在这儿一顿,看着面前的叶银禾眸色瞬间浓烈了。 “银禾,你……” “王爷,夜深了,我们……” 该歇了。 晏时隐哪能不懂,可他还未沐浴。 思及此,他将卷宗搁下抱着叶银禾猛的亲了一口:“且等我一刻,你去榻上等着别着凉了。” 话音一落,风风火火的去盥室了。 叶银禾:“……” 她捂着胸口难掩乱跳的心脏,这会儿才觉得有些羞涩,她实是第一次这么主动。 还穿得这样清凉,不过去,实在冷。 一刻钟,晏时隐回来了。 他关了门落了帘子,看着被褥里一团,心头火热。 伸手去拉开,看着叶银禾露出的一双眼睛,实在忍不住连人带被抱在怀里。 “银禾,今儿怎么那么主动?”他实在喜欢得紧。 叶银禾抿了抿唇:“王爷,我们要个孩子吧!” 晏时隐:“……” 他听到了什么?他的小王妃终于愿意跟他要孩子了。 “好,现在就要。” 晏时隐把人压下。 长夜漫漫。 —— 新的一年很快到了。 这是叶银禾跟晏时隐过的第二个新年,与头一年不同,今年的两人尤其甜蜜。 满府的人都得了赏赐,月钱和福礼也比别人家的奴仆要好得多,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除夕当夜,两人一同入宫参加宫宴。 所见之人无不羡慕,甚至有人不得不感叹,叶银禾当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若不是秦王当初昏迷不醒,哪里有她的福气,她之前就只是一个二品尚书女儿压根不够资格。” 那叶家又不是世家大族,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 二品尚书是高官了,却是不够资格跟亲王结亲的。 “要我说,当初也是那叫叶银霜的走了运,当真是是不明白啊!” 后面的话说话的人自然不敢说出来,毕竟没人敢乱说皇后为何会允了叶银霜的意,让她做秦王的未婚妻。 彼时,叶银禾和晏时隐坐在锦宣帝和林皇后的左侧下方,两人看着正中间的歌舞表演。 突然,叶银禾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一个跪坐在女子身后的婢子,愣住了。 赵燕! 她怎么在这儿? 赵燕是惠香楼的东家,后为了寻求靠山跟了她。 之前赵燕一直做事做得极好,可今日宫宴,她却出现在这儿而她半点不知。 赵燕垂眸给那女子倒酒,低眉顺眼的似是极听话的。 “怎么了?”晏时隐发现她异样,轻声问。 叶银禾皱眉沉思:“我看到赵燕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晏时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对面的人低声道:“我让人去问问。” 叶银禾想了想,摇头:“叫人私下盯着,等出了宫去一趟赵燕家。” 对面跪坐的赵燕自然发现叶银禾的目光,她紧张极了。 可发现叶银禾和秦王没有任何异动,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怎么?你很紧张?”边上的女子冷声问。 赵燕垂眸,说道:“奴婢不敢。” “你最好真的不敢。”陆雨歌冷冷勾唇,对赵燕满脸的不屑。 赵燕看她又饮了一杯酒,继续给她斟满,低眉顺眼的好不卑微。 这一顿宫宴没有任何意外,一直到亥时才散场。 叶银禾惦记着赵燕一时,跟晏时隐出宫后,便吩咐人去了一趟赵燕家中。 到了赵家,却发现家中只有一个老仆妇和一个小婢,两人愁眉苦脸的。 小厮问了老仆妇情况,急匆匆赶回王府。 “王爷,王妃,赵娘子不在家中,赵娘子和他夫君今儿出门后便被一伙人给带走了,老仆妇说,对方是南阳肃王家的人。” 南阳肃王,那是镇守南边的陆家。 晏时隐说道:“那确实是肃王的女儿,南华郡主。” 叶银禾蹙眉,说道:“可能去肃王府问一问情况?” 晏时隐点头,派人去了。 彼时,肃王府里。 今年的新年,肃王没有来京,来的是南华郡主和肃小王爷陆桡。 陆桡皱眉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呵呵冷笑道:“真是不识好歹,我阿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倒好,非要跑,跑什么呢。” 说着,又看边上被仆妇压着的女人。 “哪里来的野女人,敢抢我阿姐看上的东西。” 第180章:从来没爱过你 赵燕垂眸说道:“你们如何才肯放过我们?” “放?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自由?”肃小王爷掐着赵燕的下巴抬起来,眼眸还是忍不住一亮。 真是好明亮而犀利的眼睛,可一个普通妇人,凭什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放了燕子,我不会在逃,我跟你们回去。” 这时,男人开口了。 他抬起头来,狭长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杀意,看得肃小王爷心头一颤。 自从这个男人残废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了,乍然被这么一看,叫他记起不好的会议。 肃小王爷怒了,丢开赵燕就要去打他。 “你做什么?” 陆雨歌出现,沉声喝道:“陆桡,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阿姐,他……”陆桡最怕陆雨歌生气,顿时蔫了。 陆雨歌上前看着冷漠着一张脸的男人,咬牙道:“风无涯,你到底想要如何?我堂堂的郡主,还比不上一个乡野村妇吗?” 还是一个这么老的村妇。 风无涯冷着脸,他突然伸手不知拉住赵燕的手臂,也不知怎么用力,压着赵燕的两个老妇顿时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与她无关,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你。”风无涯说道。 “你……” 陆雨歌气不过,一巴掌打在风无涯的脸上。 赵燕大惊又怒,喝道:“够了,要杀要剐随便,何必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 风无涯听她有些绝望的声音,面上染上心疼,把她拉到怀里。 “别碰我。”赵燕推开风无涯,看着他:“你的腿我能治好,你对我的感情不过是因为我能治好你的腿而已,你跟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深吸一口气:“我会治好你的腿,但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过你的郡马富贵人生,我过我的逍遥平民日子。” 风无涯满脸的不敢置信,伸手要去拉她。 赵燕也只是后退。 她看向陆雨歌,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陆雨歌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意外之余,挥挥手:“可以,但风大哥的腿没好之前,你别想逃走。” 赵燕:“放心,我不会,每三日我会来一趟给他治腿。” 说着,转身就走。 “赵燕,你站住。” 风无涯看着赵燕吼道:“你说你不会丢下我的,你发过誓的,你敢走一下试试。” 赵燕:“发誓又不花钱,谁要跟你一个残废在一起啊,风无涯,老娘从来没爱过你。” 风无涯:“……” 他看着赵燕离开的背影,一口血吐了出来。 “风大哥,她不要你没关系,我要,你……” “滚,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比。” 陆雨歌:“……” 肃王府的门口,叶银禾的马车刚到,就看到侧门里赵燕走了出来。 “赵娘子。”叶银禾实在担忧,上前看她。 “王妃,您怎么来了?”赵燕满是惊讶。 她何德何能啊,竟叫一个王妃来寻她。 叶银禾看她冷,将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她手里,说道:“我在宫里瞧着你了,便差人去你家中,得知你在这里,忧心你有事。” 叶银禾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婢子扶着她往马车去。 马车里,晏时隐看到赵燕过来,主动下了马车,骑马去了。 进了马车后,旁边的婢子把斗篷盖在赵燕的身上。 叶银禾问:“赵娘子,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便跟我说,我即做了你的靠山,自不能对你不管不顾的。” 棋语也道:“是啊,王妃知你有事,可担心了,你且说有什么委屈,王妃定会帮你的。” 赵燕原还表现得无所谓的面色僵住了,再也压不住委屈,哭了。 叶银禾看她哭得厉害,也没有打扰。 棋语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给她拍背安抚,天下女子皆辛苦,她们同为女子,少不得要为同性多加关怀才不叫日子过得那么艰难。 这一哭,直到回到赵家。 赵燕下了马车之后,便收敛起悲伤给叶银禾道谢。 “若是可能,赵娘子不如与我回王府,我们宿醉一场如何?” 叶银禾经历过死亡,她看得出赵燕脸上那心如死灰般的神态,只觉得她定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叶银禾不曾见过赵燕的夫君,但听说是个有腿疾。 赵燕只一人从肃王府出来,她那腿疾的夫君却不见踪影,想来就在肃王府。 赵燕本不想去,叶银禾看了眼棋语。 棋语瞬间热情似火,上前一把勾住赵燕的手臂就往回拉。 “赵娘子,今日可是新年,大家一起过才热闹嘛,眼瞅着就要子时了,别错过了好时间。” 赵燕被带着又上了马车。 秦王府里。 晏时隐等在门口没跟去,可看着回来的马车里还有赵燕,他便了然了。 “这是要不醉不休吗?”晏时隐上前问。 叶银禾点头,说道:“叫人把暖楼收拾出来,煮酒烹茶。” 赵燕被棋语搂着继续往里面走,她经过晏时隐时只能连忙躬身低头。 “民妇拜见王爷……” 晏时隐嗯了声没看她,拉着叶银禾的手:“那我回屋里了,你别喝太多。” 叶银禾嗯了声,手里就被塞了个汤婆子,暖呼呼的。 她一笑,想了想踮脚在晏时隐的下巴吻了一下。 晏时隐:“……” 这磨人的家伙。 —— 暖楼灯火通明,冬日里里面依旧温暖无比。 叶银禾斜靠着软枕,看赵燕半醉的模样,也不多嘴去问。 “其实,我也不想来这个地方的,这地方有什么好的?联系不方便,交通也不方便,什么都没有。偏生我还只是个恶毒女配,我怎么就是个恶毒女配了,我不要。” 叶银禾:“……” 她茫然的看一眼周嬷嬷,周嬷嬷亦是疑惑。 “赵娘子喝醉,都说的什么胡话,叫人一句听不懂。”周嬷嬷叹一口气,要收走酒水。 赵燕抢过来,泪水哗啦的流啊。 “风无涯喜欢我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官配,我不过是他爱情路上的绊脚石而已,刹血盟盟主风无涯的官配是南阳肃王府南华郡主陆雨歌,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去他。” 赵燕拍着桌子,又给自己灌了两口酒,看着叶银禾半晌,猛的扑过去抱着她呜呜的哭。 “叶银禾,你是个好人啊!真是个好人啊!” 婢子仆妇:“……” 叶银禾:“……” 她莞尔,轻拍着她后背道:“赵娘子,你也是个好人。” 第181章:晏时隐的惊喜 “王妃为何对这个赵娘子这么好啊?而且,这个赵娘子竟然还直呼王妃的名讳。” 这在大业来说可是大不敬,可是会被按上一个不敬皇室的罪名,是要下大狱的。 外面的婢子们低声交谈,周嬷嬷走到门口,咳了声:“再胡言乱语,仔细你们的舌头。” 婢子们忙告罪不敢。 “王妃仁厚和善,奴婢们也是知道的。”她们低声道。 周嬷嬷挥挥手让她们走了。 不过,这个赵娘子委实是多喝两口黄汤,这嘴上便不把门。 暖楼里,叶银禾看着躺在旁边的赵燕,听着她醉酒的话,眸色微暗。 若是其他人听了,只会以为赵燕是吃醉了在胡言乱语,可她却是经历过生死再重来一次的人。 她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往往会比别人多思多虑,而赵娘子的话叫她捋出来些许信息。 她,似乎不属于这里。 “好好照顾赵娘子。”叶银禾说道。 下人应是。 这时,外面爆竹声声,有烟花飞升而起,在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美丽总是骤然而逝。 回到隐山居,叶银禾以为晏时隐已经睡了,撩开床帘,却见他歪着头笑眯眯瞧着自己。 “还以为你睡下了。” “你不在,我可睡不着。”晏时隐把书搁下,勾着她的腰用力拉到怀里抱着:“还以为你叫那赵家娘子给拐跑了,今夜不回来了呢。” 叶银禾笑看着他:“王爷这样,叫我以为你吃味了呢。” “有点,今日可是除夕夜,本是想着与你一同守岁的。” 说着,他挑开帘子看向角落的滴漏:“瞧,都寅时了。” 过了守岁的时间,大家伙都歇下了。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起了,我们也歇一歇。”叶银禾轻拍他。 晏时隐挑眉,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就去解她中衣的带着。 “王爷?” “叫我什么?”晏时隐低头在她的颈项间厮磨着,低声问。 叶银禾:“……时隐。” “嗯,好听……” 叶银禾:“……” —— 叶银禾在巳时才倦倦的醒来,梳妆时,周嬷嬷来说:“赵娘子回去了,说是新年好日子,她也不该一直沉在忧愁情绪中,叫我谢王妃的宽解收留。” 叶银禾捻着胭脂纸,问道:“当真没事了?” “我也觉得不大信,不过赵娘子走时是笑着的,我觉得像是强颜欢笑。” 明明是新年最喜庆的日子,却遇到这样的事情,谁能开心得起来。 晏时隐从外面进来,看她正梳妆呢,就笑着说:“一会儿我们去逛逛。” “好啊。” 叶银禾抿了口脂,跟晏时隐用了些许东西才出门。 在马车上,晏时隐跟她说了一嘴肃王府那边。 “昨夜我叫人去查看过了,不过肃王府确实不好进,在外围便叫对方的人发现,只能无功而返。” 那肃王府跟铜墙铁壁似的,明明只是些普通的护卫,可笔战和书玉还是轻易叫对方的人发现。 叶银禾愣了愣,恍然就想起昨夜赵燕吃醉后说的一句话。 “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他们两个人转的,我们这些配角若是反抗一星半点根本不可能,天道,天道就护着陆雨歌了。” 叶银禾:“……” 天道。 她垂眸沉吟着。 晏时隐看她面色不对,只以为她身体不适:“银禾,你那里不舒服?” “啊?”叶银禾回神,摇摇头:“我无碍,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晏时隐问:“什么?” “没什么。”叶银禾一笑,岔开话题说:“我们去广场那边看杂耍吗?” “不是。” 晏时隐带叶银禾去的城西,城西城门一带热闹非常。 新年是百姓一年忙碌之后唯一彻底放松的时间,京城外的村镇百姓也都纷纷进城来玩乐。 城门口,巡逻队和守城卫,维持秩序的差爷慢的脚不沾地,遇到寻衅滋事的不管大小,先抓到一旁一顿骂,再开始调解。 叶银禾看着路上人头攒动,就被晏时隐拉着往旁边的一家酒楼进去。 叶银禾跟着他,见他兴致勃勃的便也跟着兴致勃勃。 这酒楼很大,足足四层不说,还有后院宽敞的花园假山。 叶银禾被他带到酒楼的后院时,就看到一众婢子穿着粉红的衣裳左右站着,她们的手中都抱着用丝线制作的绒花,颜色很是鲜亮,远远看着如新鲜的花朵百花齐放。 环绕的长廊左右两侧垂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灯笼,地上铺着红毯。 她眼眸都明亮了,不敢置信的扭头看晏时隐。 “王爷,你做的?” “可不是,叫人做的。”他就是说句话而已,点子也是几个小厮出的,忙活也是小厮们忙活的。 身后跟着的纸樘笑道:“王爷新年前半个月便叫我们做准备,说是要给王妃您一个惊喜。” 实在惊喜。 叶银禾很喜欢,冬日寒风凛凛,可她的心却很暖。 这酒楼满后院都装扮得花团锦簇似的,当然,鲜艳的颜色都是用绒花做的。 叶银禾随着晏时隐一路往前走,穿过长长的长廊,就看到一扇挂了绒花的门。 门轻轻掩着,门把上挂着一个红色的荷包,荷包上还绣了字。 叶银禾微微倾身去看:“安!” 晏时隐笑着说:“你取下来,打开看看。” 叶银禾拿下荷包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还有一条链子。 链子勾着一块不大的玉,却是血玉,血玉上雕刻的就是一个安字。 “这安,便是愿你平安。”晏时隐笑道。 他也是第一回做这些事,原也不确定叶银禾会不会喜欢,如今看她表情就知道做这些是值得的。 她欢喜就好。 拆开了荷包,晏时隐握着她的手,一起将门轻轻推开。 随着吱呀一声,只见一门之隔的另一边,是另一副更美的景色。 花,真花。 —— 御苑。 管事将信件递给老嬷嬷,说道:“放心,小的定然会让东西都完好无损的。” 那些花借给秦王是经过陛下和皇后娘娘同意的,便是损坏了也没什么,他们御苑还有另外的花等着游神节日的到来。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从远处的长廊过来,到了跟前普通就跪下了。 “大人,花房塌了。” 管事:“……” 他一惊,就匆匆往花房去。 花房塌了,那些花就都毁了,游神节到来可如何是好? 第182章:我更喜欢你 “哪儿来这么多的鲜花?” 大多都是冬菊,各色品种五颜六色无比的好看。 晏时隐笑道:“御苑借来的,就借两日,晚些就要送回去了。” 叶银禾拂过玫红色的花瓣,一路跟着走去。 晏时隐跟在她后面。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了乐声,伴随着女子空灵幽若般的声音。 叶银禾顿住脚步,看向左右两侧,才看到左右两边的垂帘下都有乐师,而两边的二楼上都有歌女在唱歌。 叶银禾回头看向晏时隐,一次次的惊喜下,叫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突然,叶银禾眸光被一点飘落的白吸引了目光。 她抬手去接。 “下雪了。” 晏时隐将身上的大氅拉开,将叶银禾完全拢在怀里。 “今年的第一场雪,竟是在第一日下的。”叶银禾笑道。 瑞雪兆丰年,今年大约是个好年。 —— 御苑里。 花房没有全塌,塌的一半屋顶而已。 可这花房养的鲜花都是过几日便要用上的,如今毁了一半,剩下的可不够。 “先把没毁的都挪到西边的花房去,迅速找人来修缮。”管事吩咐着,又急匆匆的出去了。 他赶去东宫求见太子。 因为数年前出的事情,如今御苑交给东宫太子管着。 “怎么塌的?每年花房都会有匠工修缮,定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晏长容面色难看。 管事跪着地上说道:“殿下,是小的办事不力没能看管好花房,可如今毁了三百多盆花,距离游神节只剩下十多日了,只怕时间不够。” 游神节是大业每年最隆重的节日,皇帝皇后也是亲自参与的,若是坏了游神节就是大罪。 这对晏长容是很不利的,他道:“孤令安排人去其他几个花园凑花,你这次一定要守好后面的,查看一下花房为何会塌。” 晏长容因为是太子,更是不能有任何的错处。 管事离开东宫之后,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一趟秦王府。 送去给秦王借用的那一批花虽不是最好的,但在如今情势上,这一批花却能顶住。 “王爷王妃不在府中,在城西的酒楼。” “劳驾,速速带我去,我有急事见王爷。” 酒楼后院里。 叶银禾和晏时隐在二楼赏雪景,楼下的人在打包一盆盆的花,用罩子盖住,再搬到廊下叫花朵不被雪花沾上。 “都仔细了,别坏了花,还得送回去呢。” “是。” 小厮婢子们说着,有人已经抱着花盆要出去放马车上了。 这时,一个身穿御苑管事衣裳的人进来,见到廊下的刘伯,匆匆上前拱手做礼。 刘伯看到来人,亦是拱手。 “葛总管,您怎么来了?” “刘管家,某是来求见王爷的。”葛总管说道。 刘伯道:“王爷就在楼上,我上去请示一下,只是不知葛总管这般匆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御苑的花房塌了一角,毁了几百盆花,如今实在没办法,便过来……” 刘伯看了眼正在准备装车的花盆,表示理解:“你稍等,我这就去跟王爷说。” 刘伯上去后,便简单讲述。 晏时隐一听,当即就道:“把花都护好了送回去,刘伯,你带纸樘跟着葛总管去一趟御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刘伯应是。 葛总管看到刘伯下来。 “如何?” “王爷和王妃有事,就不见你了,这些花这就送回去。”刘伯说着,又问他花房怎么塌的。 到申时,叶银禾和晏时隐入宫去见老太妃,两人给她拜年,陪她闲聊用了晚饭才离开。 离开时,老太妃将一个匣子给叶银禾。 “这些给你。”叶银禾双手接过,匣子不大,但有些分量。 上了马车,叶银禾将匣子放在一旁。 晏时隐说道:“你打开看看。” 叶银禾看他想打开,就打开了。 马车里亮着灯笼,可打开时还是被一道光刺到了眼睛。 “夜明珠!”叶银禾惊呆了。 拿起来看着如鸡蛋大的夜明珠,她目瞪口呆。 真没大的夜明珠,听说是南照国进贡的,只此一枚。 “母妃给你,以后就是你的了。”晏时隐笑道。 叶银禾笑着合上匣子:“那是自然,母妃可喜欢我了。” 也是因为她真诚以待吧,虽……也有算计,可她也是基于别人对她迫害的前提下。 晏时隐握着她的手,想起的都是他昏迷不能动的那段时日,她对他的真诚照顾。 试问那个女子,能将自己的后半辈子赌在一个很可能不会醒来的人身上。 即便有身份,那般坦然真心照顾他的绝对找不到一个出来,叶银霜就是很好的例子。 晏时隐伸手把她抱在腿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银禾,我更喜欢你。” 叶银禾:“……” 这个男人,曾几何时,哪个只闻别人提起的秦王,这会儿抱着她尽说些甜言蜜语。 —— 御苑的花房塌得有迹可循。 刘伯去了后也看到武德司的人在,武德司的人虽只去了两个,却很快在房梁上看到痕迹。 “是被人砸坏的。” 故意为之,毁了花,便是太子事儿办得不好,连游神节的花都护不住。 但这些事情自有太子去调查,他若是连陷害他的人都找不出来,做这个太子也是不长久的。 刘伯离开之后,晏时隐走回到屏风那边。 看叶银禾安安静静的坐在矮榻上,背上披着白狐裘锦缎大氅,盖着一双腿,白皙的脸蛋在烛光下甚是丰润。 “银禾,夜深,该歇了。” 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扔了大氅就往卧榻去。 自打叶银禾说要个孩子,他便日夜勤耕,就希望让叶银禾怀上孩子。 肃王府里。 赵燕被人架着进了屋里,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她试图让自己冷下脸来。 “不是说了三日后我自会上门吗?你们这样抓我来做什么?”赵燕冷声冷气的说道。 床榻边上坐着的陆雨歌面色并不好,扭头怒道:“他若是死了,就是你害死的,赵燕,你若是不能让他好起来,我便连同你的那些人,一个不留全杀了。” “你……”赵燕差点绷不住粗口,咬牙切齿道:“有病。” 陆雨歌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嬷嬷已经上前一巴掌打在赵燕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侮辱郡主,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第183章:谈及陆雨歌 叶银禾初二不出门,在府中和晏时隐接待来拜访的宾客。 晏时隐昏迷时,秦王府萧条得厉害,如今晏时隐醒来再立一功,来拜访的人比之去年要多好几倍。 整个客院大堂都坐满了人,前头的还没走,后头的又跟着来。 晏时隐在外堂接待,一个屏风之隔的另一边,叶银禾则接待女客。 女客有老有少,对叶银禾满口夸赞。 “之前不得见,今日一看,王妃真是风姿绰约,美得倾国倾城啊!”一个美妇笑着说道。 这话夸得委实有些过了,叶银禾自知自己不是个丑人,但倾国倾城实在又沾不上边的。 她笑着没说话。 另一个就说:“说到这相貌,原以为南阳肃王府的郡主长相一般,却不想昨儿个我见着了,当真也是个天仙的相貌。” “这个我知道,宫宴时我瞧着了,这南华郡主是长得极其美丽的。” 说到这南华郡主,屋中越发热络起来,大家伙谈及的都是她的相貌,还有武功。 叶银禾又想到赵燕的那些话,她垂眸端起茶盏,浅浅抿一口不经意的问:“不知这南华郡主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啊,乔夫人应该知道。”一个人笑着看向另一个夫人,说道:“乔夫人,你就是南阳的,听说你跟南阳肃王妃还是旧相识呢。” 叶银禾看向下方一个身穿玫红色衣裙的年轻妇人,乔夫人。 乔夫人见大家伙都好奇的看她,微微一笑说道:“这个我确实知道些许,但嫁来京城数年,如今郡主如何我是不知的。” “哎呀,乔夫人,你就说你知道的就成,一个人变化再大,总不能几年时间就面无全非的。”大多人都对这个南华郡主无比好奇,只想着了解第一手消息。 叶银禾也好奇。 乔夫人就说:“南华郡主出生时,听说有彩鸟停梁啼鸣,说是凤凰显现。” “这个我们也听说了。”一个少女嘀咕一句。 乔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说:“有凤凰显灵,南华郡主出生后,一岁便能言,三岁便得神童之称。肃王爷便将她送到五华山去修习武功,十二岁下山便跟随肃王上阵杀敌,她不单止是武功高强,便是琴棋书画等等亦精通,很是厉害。” “哇……” 有人惊叹。 这当真是神童了。 乔夫人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了,不过说到这陆雨歌的相貌,她却说:“南华郡主早前的相貌不算突出,说不上丑,但也不美。倒是长到了十五岁时,南华郡主曾经落水差点没了,一病半月后突然好了,从那之后,她就越发漂亮了。” 啊! 很多人愣愣的。 人的相貌都是爹娘给的,爹娘给的相貌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长开,却也不能改变了样貌去吧! “大约是年纪到了,姑娘家的女大十八变,长开了自然会更漂亮些。”有人笑着这么说道。 但也确实只有这一个说法。 乔夫人呵呵笑了笑,就不再说陆雨歌的事儿了。 叶银禾却记在了心里。 一直忙到戌时二刻,最后一个宾客送走,两人才得以空闲下来。 晏时隐拉着叶银禾去盥室泡温香池。 叶银禾趴在池边的垫子上,池水氤氲。 从温香池出来后,叶银禾吩咐周嬷嬷。 “去一趟赵家,接赵娘子过来。” 周嬷嬷看了眼滴漏:“这么晚。” “有些事情得说清楚,快去。”叶银禾说道。 周嬷嬷就让人去了。 赵家这边,赵燕的脸颊肿得老高,婢子拿着冰块给她冷敷,泪水不断掉落。 “娘子,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您都……” “别说了,仔细隔墙有耳。”赵燕打断婢子的话。 这时,有人敲门。 赵燕看了眼嬷嬷:“嬷嬷,去看看是谁?” 嬷嬷有些害怕,这几日家中接连来的都是些凶神恶煞的人,若是这会儿再出现些恶人,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如何是好? 嬷嬷站在门口,想了想拿了根门栓壮胆,不敢开门只问:“谁?” “小的是秦王府的六子,王妃命小的请赵娘子到府一趟。”六子说道。 嬷嬷一听是秦王府的,悬着的心松下来,开门一看果然是。 “娘子,是秦王府的人。”嬷嬷让开后往屋里喊。 赵燕从屋里出来,看到果然是秦王府的标识,点了点头:“不知王妃传我何事?” 六子施礼:“小的不知,赵娘子,请上马车。” 王府的人都很有规矩,这赵家只三个女人,六子没有迈步进去,也没有直视打量三个女人。 赵燕看了眼嬷嬷和婢子,说道:“你们早些歇着,不用等我。” 嬷嬷和婢子是放心的,秦王府那边是好的,又不是肃王府那边的人。 两刻钟后,赵燕到了秦王府。 叶银禾在暖楼等着,见到她进门时心下一惊。 “赵娘子,你的脸怎么回事?” 赵燕苦涩一笑:“不过是被人打了几巴掌,不妨事。” 叶银禾这就明白,肃王府那边又为难她了。 让赵燕坐下后,叶银禾让人去煮些鸡蛋来。 赵燕看着面前的茶汤还有边上的一杯酒,果断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酒这个东西他不好喝,可若是人烦忧时,他就像神仙水一样,让人只想往嘴里灌。 一杯接着一杯。 赵燕喝不停时,叶银禾伸手拦下了。 “我今儿叫你来,可不是再陪你喝酒的。”叶银禾说道。 赵燕顿了顿,松开酒壶问:“不知王妃有什么话要问?还是有事情吩咐,你只管说。” 叶银禾默了默,就说:“我今日听人说了些南华郡主的事情,不知你有耳闻否?” 赵燕:“她,我知道一些,王妃听说的是什么?” 叶银禾便说了那乔家夫人说的话,尤其说她十五岁落水变了性格模样这些。 赵燕却并不惊讶,似乎知道这些事情。 “王妃说的我知道,陆雨歌这人并不如我们表面上所看到的一样,她这个人心狠手辣,表面对人却是无比亲和善良。若是与她交好,自然是万般的好,但若是与她敌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矛盾,也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和霉运。” 这就是大女主光环,跪舔大女主的人就能鸡犬升天。 而与大女主作对的人,不好意思,全是反派,都该死。 第184章:接着做 赵燕并不愿意多说,但对叶银禾,她却反复叮嘱一句。 “莫要与陆雨歌为敌,与肃王府为敌,哪怕发生任何的事情都要当做没发生,不要去招惹就能平安顺遂。” 叶银禾听得发愣。 她这时候看着赵燕,心中的那点怀疑似是被着实了一般。 她既然能重活一世,那这世上,是否也有别人能重活一世,亦或是说,别人有着更好的机缘。 而陆雨歌,便是那个更好的。 至于为何与她有矛盾冲突便会下场凄惨,她暂时想不出来。 赵燕又喝醉了,被送到客房休息,有婢子在屋里照顾。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刚进门就被抱了满怀。 “一身的酒气。”头顶上传来一声嘟囔。 叶银禾往后仰看晏时隐的脸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我闻不出来。” “你是腌入味了。”晏时隐说着,挑着眉把她抱起来就说:“来,为夫给夫人好生洗洗。” 说着就要往盥室去。 叶银禾挣扎。 这冷的天谁能一天洗两回啊。 “那不洗的话,春宵苦短,咱们接着做。” 叶银禾:“……” —— 赵燕的日子如常,叶银禾的日子也如常。 晏时隐最近又开始忙碌起来,因为御苑花房坍塌一事,锦宣帝让他跟着太子晏长容一起筹备游神节一事。 叶银禾安安生生的在府里接待来客,这些来客大多是过来攀关系的,有些则是自己人。 如叶淮安和叶淮麟两家便是自己人,初五这日两家人一同过来了。 叶银禾让后厨准备了好酒好菜接待。 用饭时,叶淮安和叶淮麟端着酒杯站起来给叶银禾道谢。 “当初若非是银禾你帮忙,我们只怕也没有如今安稳舒心的日子过。” “是啊。”叶淮麟点头:“都是亏得你啊。” 荣氏和刘氏也是笑着敬酒。 只要不是蠢笨如猪的人都知道,有一个王妃侄女是多么体面的事情,他们虽是商贾,却并没有不受待见。叶银禾待他们如以前一样没变,这就足够了。 人不求大富大贵,但安稳顺遂是一定要的。 叶银禾要的也是娘家的护佑,人都是相互的,她给二叔三叔庇护,他们自然也会护着她。 不过如今的叶家没了官身,就是普通的商贾人家了。 用过饭后,转到花厅喝茶闲聊。 叶银禾便提点道:“文德书院是出了名的严厉,或许可以去文德书院就读。” 文德书院严厉不止,还大多都是住在书院里的,虽比不上天府学院,却也是数得上第二了。 听到叶银禾的话,叶淮安和叶淮麟都无比惊喜。 “永升可以安排去吗?还有永琪。” 叶永升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至于叶永琪,他是叶淮麟的幼子,今年要八岁了。 只要不是奴籍的普通老百姓人家,都有一条跨越阶级的捷径,那就是科考。 读书是最大的出路,只要能科举中榜,就能做官。 叶永升面色大喜,立刻起身施礼道:“大姐姐,永升想去文德书院。” 叶永琪也起身跟着施礼:“大姐姐,我也想去。” 看两人的眼神都是上进的,倒也是,二房和三房一直都没能跟官沾上一丝半点,叶淮北做了礼部尚书,为了突显自己的高风亮节,半点是不提拔家里人。 以至于,他的臂助一点儿也没有。 二房和三房一直被打压不说,叶永良没少欺负堂弟们,说他们是靠着叶淮北的尚书身份才有那么好的日子。 叶永升和叶永琪少不得要发愤图强,把叶永良比下去。 刘氏这会儿也开口了,柔声道:“银禾,文德书院也是不好进的,还得劳烦你了。” 叶银禾笑了笑:“嗯,开学之前能把名额定下,你们准备着入学就成。” 叶永升和叶永琪都极为高兴,文德书院啊,他们不求能进天府书院,能进文德书院再好不过了。去年春闱科考,文德书院可是中榜人数最多的。 二房三房的人离开之后,叶银禾歇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天色已晚,灰沉沉的屋子里都一片昏暗。 叶银禾让人掌灯,坐在矮榻的软垫上。 她这几日想清楚一件事情,既然赵燕说那陆雨歌如此邪门,她便不去接触这个人便好。 至于赵燕,她能放下她的那个夫君,重新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然而,有些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正月十三,又是一年的游神节日。 叶银禾和晏时隐去了皇宫的东门,跟锦宣帝林皇后等一起,在宫墙上方看着下面的游神节日。 然而,就在这喜庆的日子里。 有人却从宫墙上跌落下去,那人手攥着挂在城墙上的红绸往下飞,而恰恰,叶银禾的脚被红绸缠住了。 她整个人被掀起拖拽着往墙下翻。 晏时隐在她身形一动时便眼疾手快的去拉,抓着叶银禾的手也被拽了出去。 看到被拉扯下去的晏时隐和叶银禾,所有人惊呼出声,就连下方的百姓和游走的神像都停了下来。 晏时隐摔落出去时,手抓住了墙壁的凹陷处,拉着叶银禾挂在半空中。 “抓紧我。”晏时隐喊道。 叶银禾自然不敢松手,她可不想被摔死。 “时隐。” “银禾……” 所有人惊呼,锦宣帝大喊道:“还不快救人。” 禁军统领带着人已经到了,抓着绸缎时,又扔下一根麻绳。 “王爷,抓紧了。”禁军统领说道。 晏时隐抓着麻绳时,用力把叶银禾往上一提,就利用这里一点错位将人完全抱住。 “抱紧我。”晏时隐呼出一口气,安抚道:“别怕,别怕。” 叶银禾心如擂鼓,更是不敢往下看去。 她此刻的脚腕被勒得生疼,摔下去的那个人一直拽着红绸在荡。 真是该死! 就在她疼得快要受不住时,脚下骤然一松。 晏时隐也察觉到重力变小,抱着她被城墙上的人拉上去了。 两人刚被救上去,就听到人喊。 “是南华郡主摔下去了。” “南华郡主呢?” “她没事,她武功很好,被下方的人接住了……” 正说着呢,突然又有人惊呼。 就听到人喊道:“不好了,南华郡主是遇刺,她被人射伤了。” 叶银禾:“……” 游神节那些刺客皇帝都不害,害她一个郡主? 这陆雨歌到底有什么魅力? 第185章:陆雨歌的心思 下面乱成一团的同时,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伙黑衣人,冲着陆雨歌就去了。 叶银禾在城墙上听到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起身想要低头去看,脚腕传来刺痛叫她一个趔趄。 “银禾。”晏时隐一手搂着她的腰,支撑着她时低头看去:“哪里受伤了?” “我的脚。”叶银禾低声道。 锦宣帝关心着下方的状况,扭头看了眼,就让林皇后带叶银禾去后边了。 林皇后正让宫女过来搀扶,晏时隐已经把人打横抱起,大跨步到后面去了。 身后自然有太医,皇帝的身边何时都有太医跟随的。 进门关了门后,晏时隐把叶银禾放下,便将她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亲自给她解鞋袜。 看到这一幕,林皇后心里暗暗惊叹。 这秦王真是对叶银禾这个女人爱入骨子里了,以后如何尚且不知,但如今深爱着,自是别人想都想不来。 “如何?”林皇后看叶银禾的脚腕,红肿一圈,勒的,还破了皮起了水疱。 李太医只看了眼,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粉递给晏时隐。 晏时隐亲自上药,再包扎。 从头头尾他都沉着脸,眸色中有浓浓的冷意。 等忙完,晏时隐对林皇后道:“娘娘,银禾麻烦你了。” 林皇后点了点头,她巴不得跟晏时隐和叶银禾关系更好,自己的地位才能固若金汤。 叶银禾看他大跨步的出去:“王爷?” “我去去就回来。”晏时隐说道。 他出去之后,看到城墙下方有人被杀,有人被擒。 而南华郡主陆雨歌受了伤,一副战损模样立在正中间,好一副飒爽英姿,巾帼英雄。 晏时隐眉头微微拧起,眼中透着几分浓浓的冷意。 他亲眼看见陆雨歌拽着红绸落下去时,她的那个眼神,看的就是银禾。 那等时候为何会看银禾,难道她知道那红绸会缠住叶银禾? 就在这时,下方的陆雨歌扭头看向城墙上方时,眼神与晏时隐的不期而遇。 但她转眼就挪开了,望着锦宣帝抱拳施礼:“陛下,是南华施礼了,给陛下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游神节上遇刺,死人,这个插曲可不小。 但锦宣帝何许人也,他淡定的挥了挥手,让人把地面都清理干净。 这时,锦宣帝身旁的一个老太监掐着嗓子就开口了。 “游神继续。” 随着这尖锐的嗓音传开,原本停下的再次动了起来,游神的游神,看戏的看戏。 百姓们也不是没见过死人的,那菜市场的里头,三不五时就会有砍头的大戏,死人并不会让人害怕。 城墙上。 陆雨歌也进了城墙边上的小楼,李太医正在给她的手臂包扎,伤口不小,身上的衣裳也染了许多血,但大多都不是她的。 叶银禾坐在另一边,原是不打算跟这邪门的女人说半句话的。 然而,对方可不是这么想。 “秦王妃,抱歉,连累你了。” 叶银禾看向陆雨歌,看她眸色冷淡,面上毫无半点歉意的神态。 她这抱歉实在听不出半点抱歉的意思。 叶银禾只道:“是连累我了。” 陆雨歌:“……” 她眉头微拧时,突然勾唇一笑:“听说秦王妃将自己的父亲告上公堂还流放北疆了,秦王妃为了自己的母亲当真是大义灭亲啊。”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了,聊天也不是这么聊的。 叶银禾心头一沉,她怎么感觉这陆雨歌是冲她来的。 林皇后看陆雨歌又看叶银禾,说道:“南华郡主可知道追杀你的人是谁?” 她帮忙岔开话题。 陆雨歌果然就不再说了:“不过是一些敌国探子,娘娘也知道,南华在南疆边城与父王守卫大业,立下不少功劳。有我们在,那些人越不过南疆,故而,他们就想着除掉南华。这一路刺杀的次数不下于十多次,不过都被南华化解了。” 她一副很得意骄傲的样子,那扬起的下巴,微挑的眉眼在在显示她可是最强的。 林皇后笑着说道:“你们都辛苦了。” “是啊,南华辛苦了。”锦宣帝这时从外面进来,看了眼她手臂。 叶银禾和林皇后起身,陆雨歌也起身施礼。 锦宣帝抬手示意她们坐下,扭头看去:“时隐?” 晏时隐没进来。 锦宣帝还疑惑的回去几步往外看,愣了一下。 “你做甚?” 晏时隐手里拎着个人,正在揍。 “他是刺客。”晏时隐道。 锦宣帝笑了起来,摇摇头又回去了。 林皇后过来扶他坐下,锦宣帝看了眼叶银禾,才对陆雨歌说:“这次你们来京,朕想给你办个比武招亲大会,不单单是大业好儿郎可以参与,各国也能上擂台比武。务必要选出一个你最满意的夫婿来,南华,你觉得如何?” 这时,陆雨歌道:“陛下,江湖侠客也能参加吗?” 锦宣帝一顿,看她眼神心里有些了然,这是有心上人了? “怎么,南华是有心上人了?既是有心上人这擂台比武也可免了,左右也还没有昭告天下。”锦宣帝说道。 陆雨歌摇头:“陛下,南华没有什么心上人,不过既是各国人都能参加,那便再多些,江湖中人也来。南华要找一个武功、才情、样貌皆胜于南华的,若是不能胜了南华,南华也不稀罕要。” 这话当真狂妄。 锦宣帝却听了哈哈大笑,对她的直言半点异议也无,就说:“依你,既如此,便定在三月初开始比武招亲,南华,你以为如何?” 陆雨歌:“全凭陛下做主。” 锦宣帝哈哈一笑:“好,好,是个乖孩子。” 晏时隐这时候进来了。 锦宣帝看了眼晏时隐,心里头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若是他弟弟没有娶叶银禾,是不是就与陆雨歌最匹配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游神节散后,回到天阳宫,锦宣帝问了林皇后。 林皇后摇头:“陛下,若是没有秦王妃,只怕秦王还未醒呢。” 锦宣帝动了心思,怕是之前那不能生儿子的传言,让锦宣帝对叶银禾有了芥蒂。 说实在的,林皇后真觉得,皇室宗亲的子嗣越少越好,皇帝的子嗣越多越好,才能确保宗亲里面不会出现野心之人。 这锦宣帝到底是对贤太妃太过孝顺,连带着对晏时隐这个弟弟也关心过头了。 第186章:怀孕了 “再说了,如今秦王与秦王妃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林皇后点到为止。 锦宣帝眉头紧皱,心里却只觉得不痛快。 另一边。 晏时隐和叶银禾也回府,回去的路上跟肃王府的马车相遇了。 陆雨歌从马车上探头出来,对叶银禾、晏时隐说:“今日累得秦王妃受了伤,南华这心中实在抱歉,故而想了想,还是决定送些歉礼。” 说着,有婢子捧着个盒子过来,躬身双手递上。 晏时隐面色冷淡极了,说道:“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需要,日后南华郡主离我们远些就好。” 陆雨歌:“……”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秦王在北疆杀伐征战对抗乌斯国人,他们肃王府也在南疆杀伐征战,对抗南域国。 他们陆家的汗马功劳才是不小,而秦王到底是皇室宗亲,他守卫大业是应该的,是他的本份。 仗着出身皇室,神气什么! 陆雨歌心头不快,面上不显。 “王妃收下吧,这算不得什么贵重,权当一点心意。”她说道。 叶银禾实在不想跟陆雨歌在路上说太多,伸手安抚的压了压晏时隐的手臂。 “郡主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马车旁边的婢子双手接过盒子。 “那我们改日登门拜访?”陆雨歌又道。 叶银禾拒绝:“不必,府中事忙,不便待客。” 拒绝得这样干脆,这让陆雨歌更加不爽了。 看着马车离去,旁边的嬷嬷说道:“他们这是不把郡主您放在眼里,咱们陆家为大业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若是没有王爷和郡主,南域国哪里会这样安分!” “行了。”陆雨歌冷下脸,哼了声:“回头送上拜帖,看他们还能不接。” 赵燕当真以为攀上秦王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呸,秦王算个什么,她陆雨歌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想毁掉谁也没有做不到的。 “今日不是赵燕来针灸的日子吗?”陆雨歌问道。 嬷嬷点头:“是的,这个时候,大约在给风公子治着腿呢。” 陆雨歌想到风无涯对赵燕的情感,心里头憋着一口气,绝不能叫赵燕好过。 “速速回府。”陆雨歌道。 马车加速回去。 而彼时,肃王府里。 赵燕给风无涯针灸着,她冷着一张脸不理风无涯。 风无涯倒是一直盯着她看,眸色深沉面色铁青。 “我们之间的感情,难道就只有这些?赵燕,你没有心的吗?”他吼道。 赵燕默默无声。 “你说话啊,你别给我装哑巴。” 赵燕看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叹了口气:“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赵燕……” “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风无涯,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南华郡主对你一片痴心不改,你跟她在一起要什么都有,是最好的选择。” “呵呵,最好的选择,最好的选择……”风无涯气得笑了起来。 赵燕敛眉,压下心中的痛。 “我们缘分已尽,没什么好纠缠的,等你的腿好了,你自有自己的一片辉煌人生。” 风无涯更气了,正要说话,陆雨歌从门外进来。 “她说得没错,风哥哥,有些事情你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罢了,等过一段时间你自然能明白,跟我在一起,于你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陆雨歌有这个自信。 “滚出去。”风无涯冷声道。 陆雨歌:“……” 真是不识好歹,她明明那么爱他对他那么好,他却只对赵燕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上头。 陆雨歌看赵燕已经在拔针了,她站着不动,等赵燕将银针都取完,伸手拎着人就往外拖。 赵燕也不挣扎,跟着她出去了。 陆雨歌看她死鱼样,原还想折腾她一下,加上没听到屋里传来风无涯的叫喊声,她打人的动作停下了。 “你当真愿意放手?”她问赵燕。 赵燕点了点头。 “民女自知自己的能耐,有什么资格跟郡主争?郡主容貌,才情,武功皆是一绝,想要什么样的人都轻而易举。” 这话让陆雨歌很是意外。 她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捏着赵燕的下巴道:“可你这么一张什么也不是的脸,凭什么就能让风无涯对你爱入骨髓似的?凭什么呢?” “他对我大约不是爱,不过是对我救他一命的感激而已,郡主你如此出色,何必对我一个民如此忌惮。”赵燕说道:“我于你天壤之别。”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陆雨歌喜欢赵燕的识时务。 赵燕这一次倒是没有被折磨,安然无恙的回去了。 回到赵家,婢子嬷嬷看她平安无事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娘子你没被打。”婢子说道。 赵燕笑了笑:“人总不能时时都被折磨的,那就真的太惨了。” 婢子看她笑得免强,心里头一阵酸涩。 哪个什么郡主没来之前,她们的日子过得多好啊,姑爷也是个安安静静不惹事的人,虽然是个残废不能走路的人,可每每都能让娘子开心。 如今是都没了。 强权之下,平民百姓本就过得艰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正月过去,二月已至。 南华郡主要比武招亲的消息传开,因时间是定在三月中旬,是以各国的强者都在赶来。 而大业各地也同样热闹。 江湖侠客们得知他们也有参加的机会,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想要拔得头筹抱得美人归。 一时间,京城强者云集。 秦王府里,叶银禾这个月没来月信,她疑心自己有孕,便叫来府医把脉。 这一把,果然是有孕了。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下人们都道喜。 叶银禾笑着说道:“有赏,统统有赏。” 下人们更是高兴。 周嬷嬷说道:“还不足两个月,王妃还是要仔细些,等足三个月坐稳了胎,才好说出去。” 叶银禾想了想:“只自己人知道就好。” 她也不打算宣扬出去。 “那王爷呢?”周嬷嬷又道。 叶银禾一笑:“他还是要知道的。” 身为孩子的父亲,没必要瞒着他。 傍晚时,晏时隐回来,叶银禾就把他拉到面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第187章:嫁婢子 叶银禾白日的时候想过很多种晏时隐的反应,却不想是这种。 他眼眶是红的,整个人呆滞看着她还十分平坦的小腹。 半晌后,才有些不敢置信似的伸出手来,在她小腹处轻轻贴上去。 “我们,有孩子了?” 叶银禾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握着他的手贴上点头。 “是啊,有孩子了。”她说着,又道:“才一个多月,没坐稳呢,你是孩子的父亲,我不想瞒你。” 晏时隐眼眶还红着,却裂开嘴笑得极其高兴,伸手抱起叶银禾呼道:“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啦……” 周嬷嬷和婢子看得心惊肉跳,忙劝着。 “王爷,小心点。” 叶银禾也是有些心惊,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时隐,你放我下来。” 晏时隐回过神来,轻轻把叶银禾放下,却不想松开手的搂着。 “银禾,我好开心。”他下巴枕着叶银禾的肩膀喃喃道。 叶银禾被他的喜悦之情所感染,之前的那点忐忑不安尽数消散。 “我也是。”她说。 两人搂在一起,婢子嬷嬷都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再留下来,掩了门出去。 棋语笑呵呵的说道:“看来,我得多学些孕妇的膳食了。” 棋语擅厨艺,琴音擅绣工。 “那我要给小主子做衣裳鞋子帽子什么的。” 周嬷嬷也是笑着点头。 “我们把王妃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他们要有小主人了,周嬷嬷眼眶红红的,忙拿着帕子拭泪。 “嬷嬷,你哭什么呀?”棋语问。 “没什么,就是高兴。”周嬷嬷笑道。 其实她的想到夫人了,夫人在天有灵,看到王妃过得这样幸福,一定会很开心的。 卧房里。 晏时隐在惊喜过后反应过来,忙护着叶银禾去床榻上让她坐着。 他的手轻轻摸着叶银禾的小腹,不敢用半点力,怕压着孩子。 “这是我们的女儿!” 继大人说了,他会有一个女儿的。 这个女儿他一定要仔细护着长大,给她全世界最好的疼爱。 晏时隐笑道:“得给我们的女儿想个好名字,等以后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我还想教她习武,让她有强大的武力保护自己。” 叶银禾顿了顿,眸光的喜悦也是不少。 不管如何,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天底下,只有她生的孩子与她是一脉血缘,是她的传承。 这一夜,晏时隐不再折腾,一夜好眠。 翌日。 晏时隐陪着叶银禾用过早膳后。 “王爷要去办案?” “嗯,这两日我把事情忙一忙,之后便不出门了。”晏时隐说道。 虽然抓不到暗楼的那些大人物,然而经过这段时日的努力,京城几乎没了暗楼的势力,一一被剪除干净了。 晏时隐可不忘之前,暗楼的人欲对叶银禾不利,若非有东灵东芝护着,又排查得严厉,只怕暗楼的人早出手了。 晏时隐换装时,叶银禾突然提及一事。 “琴音棋语从小跟随我,如今已十九了,年纪不小不能再拖了。王爷,我想麻烦你打听一下有哪家人品好跟她们门当户对的。” 琴音棋语都没家人,但她们两个是秦王府的一等女使,叶银禾不想她们受半点委屈。 她们的嫁妆她都已经想好了,嫁人时把身契还给她们,再给她们一人一间傍身的铺子和宅子,必然叫她们有底气在婆家立足。 晏时隐看向身后两个听闻要说亲时脸红又有些着急的婢子,说道:“成,单是一个人的人品还不够,这婆家如何也得了解清楚,回头我便叫人去打听。” 说着,又给叶银禾递了个眼色。 叶银禾歪头。 晏时隐轻笑道:“你问问她们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叫人往哪个方向去找。” 叶银禾看向琴音棋语,两人都红着脸咬着嘴唇不敢看。 “好,那晚些再给你说。” 晏时隐在叶银禾颊边落下一吻,出府去了。 叶银禾抬手碰了碰被亲吻的脸颊,收敛羞意回头看两人。 “来,你们谁先说?”叶银禾往旁边的官帽椅坐下,笑看着她们。 两人咬着唇,还没开口呢,脸就红得跟柿子似的。 “王妃,棋语不想嫁。” “胡说什么。”叶银禾说道:“咱们这个世界,便是做公主的都难逃嫁人的命运,不嫁人的那些流言舆论如刀如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周嬷嬷点头,将一杯温水递给叶银禾。 “你们放心,王妃自不会亏待了你们,必叫你们能嫁好了。” 棋语低头。 琴音倒是一副有心思的表情。 叶银禾看她,笑道:“琴音,你有什么想法?” “王妃,我……我听王妃安排。”琴音垂眸道。 叶银禾却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些许不同,她伸手:“来,你过来。” 琴音走过去,就被叶银禾握住了她:“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琴音:“……” 她脸更红了,垂首不敢言。 棋语啊了声,茫然道:“琴音,你喜欢谁啊?” 琴音扭捏着,喃喃低声:“纸樘大哥。” 原来是他。 纸樘别看是晏时隐的小厮,可他也是二等侍卫出身,原是内廷卫家出的嫡子。 后跟随晏时隐在北疆征战,也立了功,如今是从五品亲卫。 不止是纸樘,笔战、墨归、书玉他们都有自己的官职,是吃天家俸禄的。 说白了,琴音虽是叶银禾的贴身婢女,可到底没家世,嫁纸樘都是高嫁。 但叶银禾却很是替琴音高兴,晏时隐身边的人人品又岂能差的了去,那纸樘又是极机灵的。 叶银禾就说道:“那等晚些,我让王爷问问纸樘。” 琴音羞答答的点头:“听王妃的。” 琴音这边暂且定一定,那就剩下棋语了。 叶银禾看她笑说道:“你若是也有喜欢的人,且说出来咱们拿个主意,如何?” 棋语咬了咬嘴唇,垂眸:“王妃,我,没有心上人。” 叶银禾和周嬷嬷对视一眼,对棋语的话未必信。 不过她说没有,叶银禾也不逼问,换了个话题。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文的,还是武的,长得好看的,还是一般的,高大,胖瘦?” 看她犹豫,叶银禾笑道:“嫁人乃是大事,怎么也得往自己喜欢的方向去发展不是?” 棋语这才说:“奴婢喜欢武将,高大威猛的。” 咋一说,叶银禾便想到笔战来。 哪个憨直的笔战,可不就是武将又高大威猛吗? 笔战也是从五品,与纸樘都是亲卫。 不过这就是她们想的,具体是不是,还得后面再问清楚。 第188章:叶永良上门 夜里,叶银禾就把白日问清楚的跟晏时隐说一说。 晏时隐笑道:“琴音倒是好眼光。” 纸樘心思活络,很能变通,而他们家的人口也简单,父亲也是亲卫出身,母亲是文官家出身的,都是柔和的人。 “一会儿我问问纸樘的意思,他之前跟着我在外,也是耽搁了,书玉和砚心他们都已成婚,只剩下纸樘和笔战,还有墨归三人还未娶亲。” 晏时隐是个办事不带拖延的,当即就出去找纸樘说道。 纸樘也有些羞涩,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琴音姑娘她当真喜欢我?” “那是自然,她是个爽快的好姑娘,那你身为好男儿,可要给出态度了,莫让个姑娘家先开口。”晏时隐说道。 这是让他亲自去跟琴音表态。 纸樘听进去了。 当夜回了家中,跟父母姊妹说了。 纸樘父亲一听,点头道:“这是好事啊,咱们家也不是那么看重门当户对的,你若是喜欢人家姑娘,明日爹和你娘就备礼登门去了。” 纸樘都已经二十三了,在不去取亲,二老都得急白了头发。 纸樘母亲也是欣喜,点了点头,问道:“那好姑娘可有什么喜欢的?娘备个见面礼。” 纸樘妹妹当即笑道:“娘,什么见面礼不如真金白银,您给她送和红包再实在不过。” 一家人万分高兴,当夜都没怎么睡,尽在商量纸樘的娶亲大事。 第二日。 纸樘的父母就到王府来了。 叶银禾见了,只觉得这家人极好,纸樘的母亲端庄温婉,很有书卷气息。 纸樘父亲则是个爽快人,笑着说是他们高攀了,能得这么好一个儿媳。 这是客套话,琴音嫁纸樘是高嫁的。 纸樘更是很有担当,说出自己心悦琴音已久,直言婚嫁后,家中一切由琴音做主,他一个大男人只管在外赚钱养家。 叶银禾很是满意,就让琴音出来见纸樘家人,如此便敲定下来。 琴音和纸樘两人成了,夜里,叶银禾将准备的嫁妆单子给琴音,连同她的身契。 琴音握着两样东西,跪在地上磕头:“姑娘。” 她喊的是从前的称呼,哽咽道:“琴音原一辈子侍奉您左右,王妃,我嫁给纸樘大哥后,只希望还能回王府陪着您。” 叶银禾笑道:“这叫什么话,你嫁给纸樘就是亲卫夫人了,可不能做侍奉人的活了。” 琴音就哭,还说不想嫁了。 叶银禾就不打趣她了:“虽不侍奉人,可我这手底下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帮忙的。” 说着,又逗她:“怎么,这王府外我的事儿你不愿意帮忙?” 琴音果然不哭了,连忙道:“愿意,我很愿意。” 周嬷嬷笑得不行:“呆子,王妃逗你呢。” 叶银禾跟她说:“你是准新娘了,好生养着待嫁就好,我让周嬷嬷和刘伯筹备你的婚事。” 琴音呜呜哭着点头。 叶银禾没有委屈琴音,给她一间体面的铺子,丰厚的嫁妆。 再看向犹豫的棋语,叶银禾却没有再问,只说:“你也是一样的,所以别怕嫁。” 棋语嗯了声。 过了两日,她竟带着笔战跪在叶银禾、晏时隐的面前。 果然是笔战,这笔战憨直的性子,又是好吃的,倒是跟棋语很是匹配。 如此,又敲定两人的婚事,一并交给刘伯和周嬷嬷去筹备。 在南华郡主陆雨歌的比武招亲热闹期间,就把琴音和棋语给嫁出去了。 少了两个一等女使,便将原先二等女使书白和画沅抬了上来。 四月中旬,陆雨歌的比武招亲到了最后阶段。 叶银禾没心思去看,却也没少听这个消息,但她并不关心这个人的事。 “赵娘子如何了?”叶银禾关心的是赵燕。 她的惠香楼时时有新的菜品出来,连带着也让福满楼跟着多了新的菜谱,两家酒楼在京城成了文人雅客,世家大族尝鲜,待客等的必去之所。 只半年的时间,叶银禾赚得盆满钵满。 “赵娘子如常,除了每几日要去一趟肃王府,余下的时间都在惠香楼。” 叶银禾想到夏日的新菜品,倒是想去看一看了,顺道也能见见赵燕。 到了惠香楼,赵燕就在后院的茶室里,叶银禾到时,看到她桌前有笔墨之前,正写着什么。 叶银禾看了一眼,竟是话本子。 她瞧着有了几分兴趣,问赵燕:“赵娘子这写的什么故事?” “大女主修仙文。” 叶银禾:“……嗯?听着甚有意思,我可能一看?” “自然,王妃,这些是写好的。”赵燕将边上的本子递上。 叶银禾坐在旁边的官帽椅开始看了起来,瞧着瞧着便入了神,直到有人拿走她手里的话本子。 “可是酉时末了。” 叶银禾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竟是不知这个时候了。” 晏时隐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外走,扭头看了眼赵燕:“继续写,回头有赏。” 叶银禾靠在晏时隐的怀里笑得很是开心。 赵燕应了声是,瞧着边上的笔墨,她生了个懒腰扬声笑道:“男人哪有银钱香,赚钱吧!” 就连王妃都有着自己的私产,在这个时代,即便是非要嫁人,女子也不是完全依附男人的。 —— 叶家。 叶永良没了管教之后,越发的放肆了。 他不再读书,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流连烟花之地。 方氏没什么钱了,叶荣安来跟她合作之后,这都快三个月了也不见半点进展。 叶永良又三天两头吵着要银子花。 “娘哪里来的银子,你想要银子,找你那个大姐去。”方氏气得吼道。 叶永良也很生气:“去就去,要几两银子都不给,这些钱藏着做什么?死了买棺材吗?” 方氏听得两眼一黑,胸口似被重锤似的难受。 孽障,孽障啊! 她捂着胸口难过的哭,只觉得天塌似的,唯一的指望没了。 叶永良径自到了秦王府,在门口被拦下了。 他很是大声的说:“我是秦王妃的亲弟弟,我要见秦王妃,我大姐姐。” 门房自然知道他是谁,更是不可能放他进去,只当眼前的人不存在,看都不看一眼。 “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我要见秦王妃,你们让开。”叶永良被拦着,又得不到回答,气得要对门房动手。 第189章:要银子 房门在叶永良扒拉的时候,就把人架住了。 叶永良怕被打,只能求饶,门房这才放了他。 王府门前的事情自是被人尽收眼底。 “把他带到我面前来。”陆雨歌说道。 下人应是,在叶永良愤怒叫骂中挡住去路。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叶永良防备的后退两步,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还是个晓得保护自己安危的人。 叶永良被提走了,丢在一家茶室的门口。 “你是叶家的人?”屏风后,有人问他。 叶永良点头:“我是叶家的家主,秦王妃的亲弟弟,怎么样?怕了吧?” 话音落,屏风后面就响起笑声。 “可我们瞧着,你那个长姐似乎并不想认你啊!” 叶永良羞红了脸,又觉得被耻笑了发怒:“你们放屁,我……” “叶公子,我们合作怎么样?” 屏风被挪开了,陆雨歌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叶永良。 好美的女子! 叶永良在看到陆雨歌的一瞬间就被她的美貌给俘获了,他瞪大了眼睛盯着人看,随后点头:“我叫叶永良,是前礼部尚书叶淮北的嫡子,请问姑娘是?” “这位是肃王府的南华郡主。”下人说道。 叶永良一听是郡主,越发的心动了,他到现在都没有说亲呢,之前的亲事早随着父亲失势黄了。 看着陆雨歌,叶永良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原来是郡主,郡主,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叶永良就没有办不到的。” 呵! 这小子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看不懂局势也看不清楚自己的地位,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搭理,还能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不过,陆雨歌就喜欢利用这种蠢货,越是愚蠢自大越是好用,毕竟这样的人才能真真儿的恶心人。 “倒也不用,你父亲被流放北疆,我们可以让人把他救出来,只是需要些时间。做为交易,我救你父亲,你替我办事。” 叶永良本想说不用,可想着叶淮北到底是他父亲,他总不能不管。 “好,郡主需要我做什么?” “自然是……” —— 叶银禾听完下人的禀告,只让人继续盯着。 陆雨歌的人把叶永良带走,想来没憋什么好屁,她决不能掉以轻心。 夜里,叶银禾就提了此事。 晏时隐说:“她之前在城墙上明显是针对你,我已经叫人去南阳那边调查肃王府了。” 陆雨歌绝不会如表面的人说的那样,是个善良勇敢,文武双全的好郡主。 她若是个好的,又怎么会把相爱的两个人分开,还多次为难赵燕。 叶银禾之前便想替赵燕讨公道,可赵燕三番两次的提醒叶银禾不能去跟陆雨歌这个人敌对,如今叶银禾又怀孕了,她本是想忍下来。 可如今,陆雨歌都跟叶永良碰面了。 “她不知拿的什么主意,总归是来者不善,时隐,她在京城有什么产业?”叶银禾问。 晏时隐说道:“肃王府在这边有当年大胜南域国后的一些赏赐,因为是皇帝赏赐,所以不能转卖他人。城郊有庄子田产,京城有两家绸缎庄。” 叶银禾就记住了。 第二日,她叫了纸樘找人去打探肃王府在京城的庄子田产和绸缎庄。 于此同时,叶永良再次登门了。 这一次,他叫来了忠义侯府的人一起,叶银禾听完下人的通传,出去见他了。 “长姐真是好难见到啊,怎么,不想认我这个弟弟了?”叶永良笑说着,又叹声劝道:“姐姐,我们到底同夫的姐弟,以前是弟弟不懂事,可咱们到底感情是极好的对不对?” 叶银禾看了眼他,再看忠义侯府的少夫人,挑眉:“听说你不读书了?” 叶永良:“……” 他在叶淮北入狱后就不再去了,那地方憋得人难受,日夜只知道读书看书习字什么的,他才不要做那些枯燥乏味的事情。 “长姐,你说这个做什么?”他皱眉:“我今日过来找姐姐,是想求姐姐你帮个忙的。” 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这样亲热的称呼,叶银禾以前只见他对叶银霜这般。 想不出陆雨歌会让他做什么,叶银禾就笑着不接茬。 叶永良是个蠢货又不思进取,陆雨歌找他难不成只单纯的要恶心她? “姐姐,如今家中入不敷出,之前父亲那些家产又都被‘贼人’给偷了,你是我长姐,总不能不管我吧?” “要银子?”叶银禾一笑。 “对对对。”叶永良立刻笑道:“姐姐,你给我一千两银子回去家用,我保证不来烦你。” 只是要银子? 开口还要一千两。 叶银禾笑看了眼忠义侯少夫人楚氏,楚氏淡然一笑,说:“我就是顺邀过来看看,王妃,你是永良亲姐姐,就帮帮他吧,前头他外祖父也接济了好几回。你是他长姐,总不能看着不管不是。” 她话说得很柔和,就是个建议游说的说辞,十分的苦口婆心。 叶银禾笑道:“不知忠义侯接济了多少?” 楚氏一怔,尴尬一笑:“这我哪知道,大约是不少的。” 叶银禾笑说道:“即是不少,又怎会用得那么快呢,想来你母亲有的。不过,你既然来了,也不好叫你空手而归。” 叶银禾看了眼周嬷嬷:“之前合计着墙院修缮的那笔银子用了没?” 周嬷嬷回话:“还没呢。” “且先匀一半出来。”叶银禾说着,又对叶永良说道:“进来事忙,这银钱各处支使都紧巴巴,还好有修缮墙院的还没动,你拿三十两回去先用着。” “才三十两?这么少?”叶永良眉头大皱,都不高兴了。 叶银禾也不恼,似是抱歉的哄着他说:“不是长姐不给你,实在是别处匀不出来银钱,这银钱都攥在王爷的手里。我虽是当家主母,可这日子如何,方少夫人是知道的。” 楚氏又只能尴尬一笑点头。 却是,做了掌家人之后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那点儿收入不多,却要管着所有人的吃穿用度。 这事情实在吃力不讨好。 见楚氏点头,叶永良虽然不满,可想着到底没空手而归,就道:“三十两就三十两吧。” 周嬷嬷取来三十两给叶永良后,叶银禾并没有留他用饭,楚氏也要离开了。 叶银禾笑看着叶永良,还让下人亲自用马车送他回去。 叶永良为此很是高兴,以为给陆雨歌吩咐的事情办到了。 第190章:鼓励叶永良主动 “王妃,你怎么就给他银子了呢?还让人送他回去。”书白伺候着茶水时问道。 叶银禾笑了笑,并不解释。 周嬷嬷也是笑着,两人心照不宣。 叶永良拿了银子回去,只给了方氏十两银子,剩下的二十两,他拿去胭脂铺子买了时新最好的梅花胭脂膏,梅花唇脂等,让店家好好装着,亲自送去肃王府。 肃王府里。 陆雨歌正伺候着风无涯吃药,闻言只道:“就说我不在,打发走吧。” “郡主,他还带了礼物,说是时新的胭脂水粉,要送给您呢。” 陆雨歌想了想:“收下吧。” 那等上不了台面的便宜货,她可看不上,她的胭脂水粉都是自己的妆娘亲自做的。 婢子收下叶永良的胭脂,回来给陆雨歌看。 陆雨歌看都不看一眼,就说:“赏给你了。” 婢子喜笑颜开的谢恩,带走了。 叶永良这边刚买了胭脂水粉送去肃王府,叶银禾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王妃还真是料事如神,他果然对南华郡主动了心思。”周嬷嬷叹道。 一开始她都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以为叶永良是被收买了。 “他本就是个好色之徒,近日里总去烟花之地,方氏只怕气得不轻。”叶银禾将算盘抖了抖,放在一旁后端起茶盏抿了抿。 “这几十两银子他买了胭脂,南华郡主只怕是看不上的。” 这个周嬷嬷也觉得。 那可是郡主,南阳肃王在最南边,天高皇帝远的,说句不好听的都可以是南阳那边的土皇帝了。 陆雨歌又一直被人捧着,哪里会看得上叶永良这种空有些许外貌的无脑货色。 “他那么快用了银子,只怕过不了几天,又要来了。” “要的就是他来。”叶银禾笑道。 果不其然,叶永良在三日后又登门了,这一次他是自己来的,原还以为会被拦住。 叶银禾见他,还说了下以前的姐弟情。 在他提了要银子的时候,叶银禾很为难的叹了口气,又问周嬷嬷修前院的剩下的三十两银子还在不在。 周嬷嬷忍着笑点头,却劝道:“王妃,三十两银子还要给工匠呢,这……” “嬷嬷,让你拿就拿,永良是我弟弟,他的事是最紧要的,先拿来吧,回头我在想办法。” 周嬷嬷一脸的心痛去拿银子,给的十分不情愿。 “大公子,你如今当家做主,这银子也该知道不好赚,你省着些用,王妃也过得很不容易的。” 叶永良抱着银子,不以为然:“这不是有姐夫吗?姐姐有什么不容易的。” 周嬷嬷皱眉,正要说呢。 这时,有人骑马过来了。 看到来人,叶永良莫名的就感到心虚,不自觉把装着银子的布包往身后藏。 可三十两好大一袋哪能看不见。 晏时隐没有下马,而是对着周嬷嬷喝道:“前几日本王说了什么你们是当耳旁风了吗?某些穷酸亲戚本就该断了,王妃这是不听话还是你们不听话?” 周嬷嬷立刻跪下:“王爷,您别怪王妃,王妃到底是……” “够了,本王自己去问王妃。” 他翻身下马,气势汹汹的往府里去。 叶永良吓得大气不敢喘,周嬷嬷起来对他说:“大公子,你这下该明白了吧,你体谅体谅王妃,她很不容易的。” 叶永良点了点头,怕晏时隐派人出来抢好不容易到手的三十两银子,一溜烟跑了。 回去之后,他藏着银子时忍不住想,到底是一家人。叶银禾到底是顾念他这个亲弟弟的,之前那些,只怕是晏时隐这个王爷在作祟。 对叶银禾,叶永良改观了,只觉得她顾念亲情实在好骗。 而王府里。 晏时隐喝着茶看叶银禾笑了许久。 “喝口茶润润再接着笑。”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不笑了,托着腮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还配合的这么好。” 她都没提及叶永良的事。 晏时隐道:“你没亲自对我说,可你们谈什么也没避着我呀。” 叶银禾抿着嘴笑。 “你是想让叶永良以为陆雨歌对他的示好也有心思?”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点点头。 叶永良好色,陆雨歌那容貌不止不差,还是顶好的。 男人对于得不到的女人都痴迷得很,陆雨歌这么吊着他,有利也有弊。 “之前叶荣安来了几回都被挡在门外,后来因苏家那个出了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原以为轻松了,却不想陆雨歌来找我们晦气。”叶银禾勾了勾唇。 她可不是前世那个被困内宅求助无门的她了。 “亏得你及时出现演这出戏,打消了叶永良的疑虑,后面就好办多了。” 晏时隐捏捏近来多了些肉的脸蛋:“那可就看你的了。” 叶永良有人盯着,他那三十两没藏两日,又去买了惠香楼新出的桃花糕和冰皮月饼送去肃王府,连着送了五日,银子又花完了。 叶永良再次登门。 叶银禾假装关心的问他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要用这么多的银子,又问他用来做什么? 叶永良不觉有异,就说了看上个姑娘,正在献殷勤呢。 叶银禾一副我弟长大的表情,随后说道:“长姐也是女人,是最懂女人的,你身为我的同父弟弟,我自不能看着你失落而归。” 她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说道:“这簪子也能典当个几十两,你拿去买礼物送过去,若是她收了,回头你过来找长姐,长姐给你出主意分析分析。” 叶永良满是感动,拿着簪子去当了,当的五十两银子,随后,邀请陆雨歌去福满楼吃顿饭。 陆雨歌本是不想去的,嬷嬷却疑心:“近频频得进秦王府,或许有什么消息。” 陆雨歌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那个蠢货,最好真的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叶永良得了肃王府的回应,高兴得手舞足蹈,当即就去了秦王府跟叶银禾说。 叶银禾也是万分欣喜的表情:“长姐再给你个镯子,你拿去当了,男儿怎么能没有银钱傍身呢,母亲也真是的,竟不给你些银子带在身上。” “长姐,你真好。”叶永良收下了,又道:“那长姐,郡主她这是……” “她也喜欢你。”叶银禾信誓旦旦的说道:“女子,只有对有意的男子才会应邀,你说之前她是主动认识你的对不对?” 叶永良点头。 “所以,永良,你生得这么风流倜傥,哪个女子能不爱的。只是女孩子脸皮薄,你需得主动才是。”叶银禾鼓励他:“要主动。” 第191章:信了 叶永良被哄得信以为真,信心很是爆棚,春风满面的走了。 他没有把镯子给当了,瞧着这镯子的水头极好,他仔细用香粉熏了熏,便找了个大红色的荷包收起来,打算明日拿去送给陆雨歌。 方氏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却只觉得天塌似的,儿子没出现了,这模样定然是又给哪个骚狐狸给骗了。 “你最近做什么去了?”方氏不悦的质问。 叶永良好心情顿时消了大半,可想到陆雨歌这个郡主对他非君不嫁,不快又消散了些许。 “没什么。”他不想说。 方氏却摔了筷子,怒问:“你一天到晚的出去,定是又被哪个骚东西给勾引了,娘跟你说了,你是嫡子,是正经人家娶的自然是要门当户对的好姑娘,那些个妓婢都配不上你。” 叶永良这话倒是极认同的,难道不跟方氏吵这个,只说道:“娘,我知道了。” “你知道?你当真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我们家这样,只能托你外祖父给你寻个好人家了。” 幸得她父亲对她极宠爱,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抛弃,方氏心里好受许多。 叶永良想到之前相看的那些丑东西,只觉得吃不下饭。 “娘,我有自己喜欢的人,你和外祖父是为我好的话就不要管我的事情,我才不要娶那些丑八怪呢。”叶永良一脸嫌弃。 方氏只以为他喜欢的是烟花之地的那些妓子,怒不可遏:“我不许,那些下的蹄子决不能进我的家门,叶永良,你给我听着,你必须听我的。” “什么下蹄子,那可是肃王府的南华郡主,娘,你说话客气点。”叶永良怒道。 那是他的心上人,是他心里的仙女,即便是自己的亲娘也绝不能侮辱。 方氏顿住,不敢置信的问:“你说谁?” 南华郡主?不是最近在办比武招亲的那个南华郡主吗? “就是她,郡主对我一见钟情,她还答应了我明日的邀请。” 叶永良说得无比得意,那各国强者都来比武,只等着拔的头筹做郡马。 可这些人都是白用功,他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去跟他们争抢,郡马就是他的了。 方氏怎么那么不信呢,那可是郡主啊。方氏还是有点理智的,很快就冷静下来。 “你确定是南华郡主,不是被人骗了?” 可叶永良怎可能听,他正上头呢。 “骗什么?还是郡主主动见我的,娘若是不信,明日自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不过你不能出现,偷偷看一眼就成。”他要亲自表白,叫郡主看到他的大男子担当。 新的叶家宅子小得可怜,一墙之隔就是一个小巷子,人靠在墙后屋里什么动静都能听到。 东灵打了个哈欠,无声走了。 这个方氏还算冷静,不过这叶永良还真是够蠢的,依着叶淮北和方氏的智商,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蠢人呢? 不理解。 “环境养的。”周嬷嬷说道:“他是嫡长子,又被方氏和老爷宠溺得无法无天,便是叶家没有出现变故,他也不会有出息。” 或者说,叶家早晚会毁在叶永良的身上,只是叶淮北一事闹出来后,提前罢了。 东灵施礼告退。 叶银禾吃着面前的清淡糕点和切好的水果,说道:“明儿叫人去看着,再找两个人给方氏吹吹耳旁风,叫她信了。” 陆雨歌沾染上方氏和叶永良,就等着被恶心吧,以前方氏就不是好相与的,如今叶家败落成这样。方氏指不定想着怎么攀扯上呢,叫她确信了此事,定能叫满城人皆知。 叶银禾勾着唇:“别叫肃王府那边的人发现端倪。” 周嬷嬷说道:“都是叫张老板派人去办的,我们的人盯着过,肃王府的人去查过御书斋,查过各家铺子庄子,唯独张记酒庄没有被发现。” 张彬彬来王府很少,基本上有什么事情都是从齐斋主那边得消息指示的。 而张彬彬明面上,是跟国舅府来往最密的,就是怀疑,也只怀疑他是太子。 这件事情做得几乎没什么破绽,陆雨歌的人盯着秦王府,秦王府自还有别的人盯着陆雨歌的人一举一动。 所谓猎物,又何尝不是猎人? 第二日。 叶银禾依旧如常,如今他怀着身孕不方便出门,漫说最热闹的比武招亲没去看过,就是今日即将发生的热闹她也懒得去看。 晏时隐最懂她的心思,出门前给她说得好消息:“浊音和沈妄都去福满楼了,去的还有迦南郡主和吴家老夫人。 吴家老夫人是迦南郡主的祖母,锦阳长公主和其丈夫吴长安死后,吴家所剩的人就不多了,锦宣帝便给吴家老夫人赐了诰命封号。 为二品诰命,因吉安娜郡主的父亲是战死,故而吴老夫人哪怕诰命只是二品,却无人敢怠慢不敬。 这几个人去了,只怕事情不是真的,也得坐实了此事。 叶银禾愣了愣,伸手就去拉住晏时隐的手:“王爷好生机智。” 她原只是想着福满楼每日都客满,而去福满楼吃饭的,没有几个是身份低的,不用特意去安排。 晏时隐揉了揉她脸蛋,笑道:“放心吧,害咱们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虽还猜不透陆雨歌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可她既然算计上了,加上之前摔下城楼事差点害得叶银禾丢了性命,晏时隐就不可能忍了。 晏时隐出门去了。 叶银禾闲来无事,带着婢子去后院散步赏花,却被一股气味给恶心了,蹲下来吐了好久。 婢子嬷嬷拍背的拍背,递水的递水。 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王妃,还是回卧房里歇着吧。” 叶银禾点点头,回到卧房后,婢子端来一些爽口的小食,其中有一盘是撕好的肉干。 叶银禾当即又犯了恶心,好一阵吐。 “拿走,拿走。”她回回头。 周嬷嬷叫婢子把肉干拿走,递给她漱口的水。 “这是孕吐,王妃先缓缓,我让婢子做些味道淡爽口的来。” “不,做些辣口的,我想吃。”叶银禾道。 酸儿辣女,看来王妃是怀的小郡主了。 周嬷嬷当即让人去后厨,吩咐厨房做些辣口的午膳。 另一边。 福满楼里,即将到用午饭的时间,楼里已经没什么位置了。 叶永良早早等在二楼的雅间,边上摆着食单,他翘首盼着陆雨歌的到来。 门口,肃王府的马车停下。 第192章:坐实 婢子伸手过去,搀扶着陆雨歌从马车上下来。 “听说出了时新的食单,所以近些日福满楼总是人满为患,不提前预订都没有位置。”嬷嬷说道。 这还是秦王府的生意,这么好,实在让人羡慕又嫉妒。 陆雨歌自然是嫉妒的。 她们肃王府在京城的产业不多,每年所赚的银钱不说少,但与人家的相比那实在是差远了。 这也是陆雨歌为何不喜叶银禾的原因,她一个没有娘家背景的人,日子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舒心? 最叫她不高兴的是,赵燕竟然能投靠秦王府,她很不乐意。 叶永良一直在二楼观望,看到秦王府的马车过来只觉得九成把握可以抱得美人归。 尤其是,陆雨歌还打扮得如此美丽,如仙女似的向他走来。 “雨歌。”叶永良柔声喊道。 听到这无比亲昵的称呼,跟随的嬷嬷面色瞬间变了,沉脸低喝道:“叶公子,郡主的闺名岂是你能随便喊的,简直放肆。” 陆雨歌也是不喜,皱眉等嬷嬷说完,才道:“嬷嬷,别说了。” 叶永良怔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慌张。 可看到陆雨歌面色没什么变化,还开口替他解围,心下又定了。 他想了想,还是抱拳道:“郡主,雅间请。” 陆雨歌微微笑着迈步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嬷嬷在她身侧站着。 叶永良坐在对面,笑着把食单递过去。 “郡主,近来福满楼出了许多新菜式,你看看可有想吃的。” 嬷嬷去拿了食单,大开放在陆雨歌的面前。 陆雨歌对着叶永良这个蠢人,尤其听了他方才喊的那一声,实在没什么胃口,便随手点了几样。 叶永良就让小二拿着点的单子出去了。 雅间的门没有关上。 叶永良看着陆雨歌,眼神都没挪开过,笑容挂在脸上。 陆雨歌被盯得心里厌烦,只想知道叶永良在秦王府都发现了什么,便给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让门口守着的婢子把房门掩上。 而此时,乔装打扮的方氏坐在楼下的堂中,从她的位置仰头看去,正好能看到雅间的上半寸门。 而此时,看着门关上,她瞪大了眼睛。 还真是郡主喜欢她儿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思及此,方氏几乎压不住兴奋。 她儿子出息,竟是被南华郡主给瞧上了,如此,那比武招亲一事算得了什么。 郡主喜爱她儿,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而三楼和二楼的另外两间雅间,都有人发现了南华郡主跟一个公子在一起用饭,还关上了门。 “成何体统?如今满世界都知道,她的比武招亲到了最后关头,就等着最后的获胜者做她的郡马,就这个时候,她还敢单独跟个男人相会?” 迦南郡主都觉得是看岔了,回到屋里说起。 吴老夫人喝着羹汤,问她:“你想做什么?” “陛下如此为她的婚事奔波,她竟敢如此戏耍陛下,实在可恨。”迦南郡主欲用完饭后,去宫里告状呢。 吴老夫人说道:“虽是掩了门,可到底哪老嬷嬷也在屋里,你无凭无据的,便是告到陛下哪里,她也能否认了去。” 迦南郡主:“……” 那如何是好? “除非,证人足够多……而你们都亲眼目睹。”吴老夫人可不是单纯的老太太,她勾着唇放下碗:“这叫,坐实。” 迦南郡主眼睛一亮。 她,悟了。 同样发现的,还有在二楼雅间吃饭的沈浊音和沈妄,兄妹二人是在小二上菜的时候看见的。 到底是南华郡主太显眼了,她喜欢穿软翠色大阔袖搭穗禾流波纹红色衣裙,叫人想看不到都难。 再说,这一个月的比武招亲,南华郡主的大名谁人不晓。 如今剩下的十个竞选男儿郎里,京城各家都下了庄的,赌谁人能抱得美人归。 沈浊音挑眉,笑了起来:“看来,有些人争着争着,未必争得过不争之人。” 让她意外的是,陆雨歌竟然看得上叶永良这个没本事的男人,大约是看上了那张脸吧。 叶永良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雅间里。 陆雨歌喝了两杯酒,就听着叶永良说了叶银禾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样,那么得秦王喜爱,秦王府的银钱都攥在秦王的手里。 叶银禾如今穷得很。 “你确定?”陆雨歌怎么那么不信呢。 叶永良点头:“我特意问她要银子,她都没得银子给我,便拿了自己的首饰叫我去典当呢。” 都落得典当首饰的下场了? 陆雨歌蹙眉,想着福满楼的生意红火,秦王又是锦宣帝最疼爱的弟弟,怎么能这么抠搜呢。 想到那个俊帅程度能与风无涯不相上下的秦王,陆雨歌对他的好感直线下降。 叶永良看她眉头皱着,便试探的说道:“我日后定然不会这样,我的娘子,我自然是百般宠着,我的家业银钱都给‘她’管。” 他眼巴巴的看着陆雨歌。 陆雨歌都被看饱了,搁下筷子后说道:“那之后,还得劳烦叶公子继续盯着秦王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嬷嬷伸手扶她起来,门口的婢子听到动静推开门。 陆雨歌往外走。 叶永良着急了,想到要送的镯子,他箭步过去就拉住陆雨歌的手,把装着镯子的荷包塞给她。 “雨歌。” 然而敢开口,就看到陆雨歌铁青的脸色。 他忙松开,说道:“郡主,我得了个极好的镯子,送给你。” 陆雨歌心里嫌弃得很,可想到他还得替她盯着叶银禾这个人,便忍下来。 看着手里的荷包,她忍着扔掉的冲动说:“多谢。” 转身再不留,走了。 而这一幕,所有注意着的人都看到了。 沈浊音低低哇哦了一声,看向自家师兄。 “你输了。” 沈妄嗯了声:“我输了。” 扔出一枚金叶子。 沈浊音拿了金叶子,笑说道:“傍晚城门汇合。” 她要大肆购买去。 楼上,迦南郡主看向自家祖母:“这算坐实了吗?” 吴老夫人点头:“算。” 迦南郡主立刻斗志满满,对老嬷嬷道:“王嬷嬷,你送祖母回府,我进宫去。” “郡主……” 迦南郡主已经下楼了。 南华郡主心有所属咯。 彼时,看到的还有御史台的人,都是同样的想法。 第193章:提亲 皇宫里,锦宣帝听完迦南郡主的话都有些错愕了。 “你说她喜欢谁?” 迦南郡主:“秦王妃那个继母的儿子啊,叫什么迦南不知道,不过今儿迦南和祖母可是在福满楼亲眼看见的。两人还拉手了,那姓叶的还给迦南郡主送了个东西,她收下了。” 有说有笑,前头还是关着门在里面说话。 若是没看到后面的那些,她只怕还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多想,可后面看到两人拉手,送礼。 若非是互相喜欢,又怎会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又怎会送东西? 况且,那陆雨歌还笑眯眯的收下了。 锦宣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是没关注过那叶淮北的长子,可却也听闻,那是个不成器的东西。 长得倒是有几分英俊,到底是叶家的血脉,样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可陆雨歌那性子也是个眼高于顶的,她难道也是个段看外表的小姑娘?亦或是,那叶家的小子很会甜言蜜语哄骗人? 不管是哪一种,如今能剩下的十名郡马人选里,大业的只有三人,这三人若是不能胜出。 陆雨歌就要外嫁他国,这对大业来说是一大顺势,而娶得南华郡主的那一方,将得到肃王府这个强大的岳家。 锦宣帝想了想,若是到最后,胜出的那一个是他国武者,他或许可利用此事,叫陆雨歌不会流于他国。 锦宣帝叮嘱迦南郡主:“且先不要外传,倘若两人当真有情,自然会来于朕说。若是你们看错了想岔的,怀了南华的姻缘也不好。” 迦南郡主点头,锦宣帝的话她都是听的。 然而,事实上,即便迦南郡主不外传出去,陆雨歌和叶永良一同用饭约会,又单独相处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且传播的速度极快。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两人手拉着手含情脉脉的相看,若非是在福满楼那等地方,只怕都要抱在一起了。” 范家夫人笑着说道,端起茶喝了一口:“而且,你猜我看到了谁?” 苏家的夫人疑问:“谁啊?” “方玉颖啊。”范家夫人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她当时也在福满楼,却没上去,在大堂坐着的。哎呦,她如今可高兴了,儿子得了南华郡主的喜欢,那叫一个春风满面。” “方玉颖也在,那就是真的了。” 那方玉颖最在乎她的儿子了,自打叶淮北从降职到被流放,方玉颖就在她们的圈子里销声匿迹了。 可她到底是忠义侯最爱的女儿,之前的嚣张劲儿叫这圈子里的夫人们都很是不喜。 平素里只是碍于各家的面子没有说罢了。 不过,说起这事儿,大家伙心里头还是有些酸。 那方玉颖真是好命啊,庶出能的亲生父亲万般宠爱,后来嫁人了,虽是去做别人家的继室,可到底嫁的丈夫有本事,给她争了个二品诰命夫人。 虽说后面出事,诰命没了,家业丈夫都没了。 可怎么说呢,她前面的人生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说,老天是不是真的那么眷顾一个人啊,她家如今都成这样了,还能攀上肃王府去,真是气死人。” 几个夫人沉默了。 “不管怎么说,人各有命,结果如何只等比武招亲结束就知道了。” 那比武招亲可是陛下安排办的,从开年到现在,都要五月了,只等结果出来就知道南华郡主嫁给谁了。 —— 叶银禾坐在马车里,吃着晏时隐新买的酸果子,耳边时不时听到路人的交谈声,说的都是南华郡主一事。 晏时隐拿着帕子给她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才五月,她就已经热得不行了,近来还总是吐,食欲不振还口味反复。 为了能叫她舒心,她想要吃什么,只要能买到的都得去买去做,便是买不到的也要想办法去找来。 但即便如此,接连呕吐食欲不振了好几日,叶银禾还是消瘦了许多,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 晏时隐不再外出办事,日日陪在她身边。 “王妃,王爷。” 马车外,小厮过来施礼。 晏时隐掀开车帘:“何事?” “方氏和忠义侯去肃王府了,带着许多的礼。” 这是要提亲? 叶银禾一下来了兴致:“我们去看看热闹?” 晏时隐笑着点头:“好。” 还未到肃王府的门前,马车就停下来了。 “王爷,过不去了。” 晏时隐婢子掀开车帘,叶银禾往外看去,才发现肃王府的门口已经有好几辆马车了。 除了忠义侯府的两辆马车,还有别家的,不意外,大多都是来看热闹。 “王爷,秦王妃。” 有人上前揖礼。 晏时隐看了眼来人,笑说道:“甘将军,近来可好?” “托王爷的福,如今是生活美满,有儿有女啊。”甘将军笑道。 甘将军早年在北疆跟着晏时隐征战,后来腿受伤再不能杀敌,便回京来了。 陛下见他杀敌有功,封了个小将让他吃朝廷俸禄,后来也娶了妻,日子是越来越好。 “当年若非王爷出手相救,末将早在北疆战死了。”甘将军说道。 每每想起此事,甘将军的心里都止不住对秦王的感激之情,救命之恩啊! 晏时隐对他一笑:“恭喜。” “王爷,您来这边是……”甘将军这会儿问道。 晏时隐看了眼尽头,说:“路过。” 甘将军就以为他是想要过去,但前面都被马车堵死了,来观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 甘将军就说:“王爷,这边暂且过不去了,忠义侯府来提亲您知道吗?不知是求娶的谁?” 这个谁,甘将军说的很是重。 晏时隐也只是微微一笑,都心照不宣。 甘将军听到自家马车里娘子的呼唤,施礼回去了。 叶银禾这会儿才往外看,就见那边的门口,有人出来了。 肃王府这边面色是极其难看的,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会儿看着忠义侯府的人,竟然还有媒婆,面色就更加不好了。 “方少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嬷嬷冷着脸问。 这次,忠义侯府由楚氏出面带着人过来,旁边还跟着方玉颖。 不过,这肃王府的嬷嬷可看不上方玉颖,说话都没正眼瞧她。 不用说,定然是那叶永良自作多情,这方氏听进去了。 第194章:争辩 方氏确实听进去了,也满是自信的去找忠义侯商量。 这父女两不知怎么的,就认为十拿九稳,那南华郡主在比武招亲的关头这般,定然是喜欢叶永良。 “你说,他们怎么那么蠢?”有人低声道。 “因为,这就是主角的魅力!” 熟悉的声音想起,叶银禾把旁边的帘子撩开,对书白道:“看看赵娘子在哪儿?” 她听到赵娘子的声音了。 书白应是,便在边上的人群中寻找,果然找到赵燕。 赵燕发现秦王府的马车,只是她不想靠过去,这里人太过了,若是她过去就实在显眼。 不过秦王妃让人过来,她只能过去。 到了马车边上,赵燕施礼。 叶银禾看她:“赵娘子,你说的主角的魅力,是何意?” 赵燕怔了怔,一般这种话这个时代的人不会当回事,只会认为她在胡言乱语。 可叶银禾听进去了,还这般问她。 赵燕愣了愣,说道:“王妃,民妇的意思是,南华郡主是今日最受瞩目的,故而才是主角。” 叶银禾对她一笑。 “赵娘子说得是。” 赵燕心头更古怪了,她怎么觉得王妃似乎知道什么,可再仔细看,那股洞察一切的眼神没有了。 这时,肃王府门口那边传来厉喝声,随后是方氏的怒问。 叶银禾看去,就见肃王府的人都挡在门口,方氏拍着胸口说自家儿子和南华郡主的事。 周围的人都唏嘘的喊着,有人笑着帮方氏问肃王府的嬷嬷和管家。 “这话说得倒是对的,这件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当日在福满楼我们可都看到了。” 就是看到的人过来看这个热闹,想知道那日所见是否属实,如今看来,真真假假还未可知。 肃王府管家冷着脸说:“那不过是我家郡主与叶公子商谈一些事情,当时在场的还有我们王府的嬷嬷婢子,光天化日之下若是真有私相授受之事,又怎会不避着人呢?” “正是因为无此事,故而才敢呈于人前,如今这位夫人如此来毁我们郡主的名节,其心可诛。”管家是半点不怂的,指着方氏就道:“陛下为我们郡主设比武招亲擂台,正是关键时候,皇恩浩荡啊,郡主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做出此等自毁名节的事情。” “这,可是要杀头的。” 这倒是。 锦宣帝为南华郡主设比武招亲忙到现在,这般费心费力费时间,南华郡主这个时候与不参与比武打擂台的叶永良私相授受。 往严重了说便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对他的安排甚是不满,陛下震怒起来,恐怕要砍头。 嬷嬷抬手拭泪:“郡主是菩萨心肠,那日叶公子不得进秦王府门还被王府的门房驱赶。郡主好心,便让老奴对叶公子宽慰了两句,哪知却……” 后面的话便不用说了。 围满整个肃王府门前的人哦了声,将声音拉得老长了。 再看忠义侯府的少夫人和方玉颖,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可也有人再问:“那郡主为何要与他在福满楼相见呢?” “对啊,这些都是你们肃王府的一面之词,我们或该听听叶家的人怎么说才是。” “就是。” 路人起哄。 方氏就说了叶永良跟她说的,信誓旦旦的:“你每回都收了我儿的礼,胭脂水粉,唇脂膏子,请吃饭也去了,送你的镯子也收了。怎么,郡主这是不认?一个女儿家,若当真是清白的,为何要收不熟的男子所送之物。” “这胭脂水粉,唇脂膏子是女儿家轻易能收的吗?” “就是。”楚氏叹道:“诸位评评理,若是郡主对我们永良没有心思,她大可以拒了他的礼,可她并没有。再者说,若是郡主没有半分心思,却应了永良那孩子的邀请,去福满楼应邀吃饭,这是为何?” 楚氏问着路人。 路人就说:“那定然是也喜欢咯?” “对嘛,若非有意,换做是你们,可会前去?”楚氏问边上的女子。 女子红了脸,忙不迭的摇头。 “不,不能去的。” “对,若是无意,自是不能去。”楚氏说道:“我们永良一片痴心,对郡主的心意是明明白白的,纵使知道陛下替郡主设了比武招亲,可到底一腔深情,总得试一试。郡主没有拒绝,而是欣然接受永良的爱意,这是何故啊?” “那自然是郎有情……妾有意咯?” “原来如此。” 看热闹的人这会儿算是明白了,所谓各人心思藏腹中,谁人能识几分真? 可事情做出来,逻辑上总是要通顺的,即便那南华郡主对叶永良无意,既是无意,她收了叶永良的殷勤又是为何? 总要说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吧? 一个个都问着肃王府的管家和嬷嬷,两人面色变了又变,几次欲言都被打断了。 就在这时,肃王府里,陆雨歌走了出来。 而此时,叶永良也赶到了。 当事人出现,现场都安静下来。 陆雨歌冷着脸。 “郡主,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如今我舅母和母亲前来提亲,虽我先前不知情,可心中却有此意。” “叶公子。”陆雨歌看着他:“我对你无意,怪我多嘴,想着帮你与你长姐拉进关系,以补偿那日坠下宫墙连累秦王妃一事补偿,让你误会了。” 看戏的所有人:“……” 叶永良也怔住。 “你送我的那些,我都没有用,原是不知如何拒绝,如今想来,是我的不对。” 说着,陆雨歌让下人捧着一个木盘出来,掀开全是银锭子。 “这里有一千两银子,算是我对叶公子的补偿,叶公子,请你以后不要再往肃王府送东西了。”陆雨歌说道。 一千两! 方氏这会儿明白,再纠缠已是无用,陆雨歌根本不会嫁给她儿子。 但是能拿到一千两,就是天大的便宜了。 方氏道:“永良,既然是我们误会了,那……” “不,雨歌,我对你痴心一片,我……” “叶公子,请自重。”陆雨歌说道。 “那你为何收我的礼?我不信你不喜欢我,若是你不喜欢我,为何要见我,是你先来见我的?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何收下我的东西,还有镯子,那个镯子呢?” 叶永良上前要去拉陆雨歌。 管家上前一脚踢翻他。 “你这破皮无赖,放肆,敢对郡主无礼。” 第195章:劝醒 哐当一声,镯子落在地上的碎裂声伴随着肃王府大门关闭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叶永良面色苍白,仍旧不敢相信陆雨歌竟然会这么无情的拒绝了他? 他们明明是互相有情的,他们明明每次都相谈甚欢,她明明对着他笑得那么温柔。 叶永良心态崩了。 周围都是唏嘘笑话的声音,刺得他脑袋疼,心也疼。 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扑过去捡摔碎的镯子,嘴里喃喃的说着。 “这是要送给雨歌的礼物,是给雨歌的……” 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方氏吓得不轻,过去拉他喊道:“儿子,儿子?你别捡了……” “雨歌会喜欢的,她一定会喜欢的……” 叶永良根本不理方氏,只捡着镯子包起来,然后失魂落魄的走了。 楚氏人都懵了,在看方氏那天塌的表情,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将叶永良和方氏给拉走了。 围观的人也没想到叶永良竟然会被刺激疯了,都有些看傻了眼。 叶银禾将帘子放下,说道:“回去吧。” 刚回到秦王府,就有下人匆匆带回来消息,说叶永良投河了。 好在楚氏吩咐人跟着,及时救回来了。 倒也命大。 忠义侯府里。 方氏守在床边看着儿子那要死不活的样,哭天抢地。 “不过是一个女人,有必要这样吗?” 楚氏的儿子小声说道。 楚氏扯了下儿子,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忠义侯人都老了许多,这外孙固然不成器,可到底是他外孙,爱屋及乌,最这个外孙他也是心疼的。 可看他一副不大想活的样子,忠义侯也气。 “让他死。”他站在一旁指着叶永良斥骂:“堂堂男人,就因为这点事情就要投河,没出息的东西,你要是当真想要娶那郡王妃,就得想办法,叫自己更有本事,更出色了才好去竞争。” “外祖父,可她,就要嫁人了。”叶永良虚弱的说道。 忠义侯哼了声:“嫁人了又不是死了,她便是死了,你若是想娶个牌位都行,不想着怎么把人娶回来,只会在这里哭着闹着要,那你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 忠义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人物,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立下大功得侯爷的爵位。 叶永良伸出手来。 忠义侯坐下来,握着他的手。 “外祖父,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能,这偌大的侯府家业,就是你外祖父以前在战场上拼死厮杀得来的。”忠义侯看着外孙,鼓励他:“你若是当真喜欢那南华郡主,就出息点,你起来,去争,去抢。” 去争去抢吗? 叶永良眼神慢慢的坚定起来,是了,他为什么要放弃,雨歌一定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所以她只能拒绝她。 陛下给她设的比武招亲的擂台,她若是没有选择最后的获胜者那就是抗旨不遵,不给陛下面子,是要砍头的。 想清楚这一点,叶永良抬手:“娘,我要喝药,我要活下来。” 方氏哭着点头,就去接仆妇递来的汤药,看着叶永良大口大口喝下去,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旁的她都不要,只要儿子能平安就成。 —— 北疆。 五月初,积雪已化,灼烈的日头高悬。 一队人骑马来到乌斯与大业两国交界处,看着一河之遥的前方,大业的流放犯正忙碌着,修建河道边上的城墙。 这一条城墙,防的是在冬日河流冰封之后,乌斯国人过来烧杀抢掠。 而其中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袍,脸上盖着一块黑布当着鼻子以下的半张脸,眉眼里都是冷色。 “宗元君,你可想好了?” 一个乌斯人对灰袍男人问道。 灰袍男人眯了眯眼,嗤道:“自然想好了。” “好,好,宗元君既然想好了,陛下自然会给宗元君无上的荣耀的,走,我们回城,等候陛下给宗元君赐封为王。” 一队人掉马北上而去,飞奔之时,被唤作宗元君的男人脸上黑布吹起。 晏长桓回头看向河那边的天地,眉眼里都是冷然。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大业的人,不再是大业晏氏子弟,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莫宗元。 而他,将成为乌斯国新的王爷,晋王。 —— 大业京城。 八月和煦,叶银禾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 三个月时孕吐闹了半个月,之后便再也没什么不适,该吃吃该喝喝,睡也睡得很香。 不意外的,她的肚子比寻常五个月的孕妇要大不少。 周嬷嬷提过一嘴后,晏时隐便去宫里请来李太医看。 李太医把脉之后,只说一切正常,脉象很稳。 晏时隐这才安心,让周嬷嬷送李太医出去。 叶银禾笑他:“你越发紧张兮兮的了。” “这叫我怎么不紧张,你看你这肚子。”晏时隐手贴上去,却实在不敢用力。 叶银禾打了个哈欠,起身到软榻上躺下去。 晏时隐迅速去搀扶着帮她躺好,又拿来小毯子盖上。 “不该,热得慌。”叶银禾掀开了,只叫他打扇。 晏时隐坐在旁边摇着扇子,看她脸颊红红的,肉嘟嘟的脸有汗,拿帕子擦拭。 “辛苦你了。”他说道。 叶银禾只是笑了笑。 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这是第一次怀孕,可也知道,女子生子都是九死一生。 叶银霜生晏祥时差点难产死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听说的那些生子而亡的年轻妇人,例子多了起来,就会叫人害怕。 叶银禾什么都不去想。 八月中时,北疆边城的建城那边传来一件大事,建城周边出现了一伙强盗,这伙强盗厉害得很,专门截杀大业的商人。 一连发生了几起,死的都是大业的商队商人之后,此事便受到了重视,由建城的郡守亲自写上奏折子,用最精良的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来,希望进城能派遣最厉害的查案高手前来调查。 朝堂上,有大臣疑心是乌斯国人故意寻衅滋事。 “可前头刚签署的合约还热乎着呢,他们就敢如此明目张胆截杀我们大业的百姓,是嫌弃太平日子过得不舒心吗?”有大臣则表示疑惑不信。 锦宣帝看着郡守的折子,最终让监察司的人去,没再指派武德司了。 “若是查明与乌斯国有关,立刻回禀。”锦宣帝说道。 监察司部的大臣应是。 第196章:晋王 晏时隐下朝回来之后,便跟叶银禾说了这个事情。 “很可能是乌斯国人做的。”晏时隐带有几分确定。 叶银禾道:“可是和谈才过去数月,他们为何要这般做?” 这般做了,就是毁约。 大业可以单方面攻打乌斯国,而乌斯国哪怕面临灭国,别的国家也不会支援他,因为他毁约。 “这便是疑惑之处,他们这般做,若是查出来便是有覆国的风险,何故要冒这般风险?” 晏时隐沉思着,实在想不明白这些。 叶银禾对政事实在不了解,她坐在矮榻边上,亲自煮了茶递给他。 晏时隐接过,道了声谢就要饮一口。 叶银禾伸手拦了下:“仔细烫。” 晏时隐笑了起来,吹了吹才饮下。 “到底是分心了,多谢王妃提醒。” 他还有点心思开玩笑,叶银禾就跟他谈及别的事情,两人聊到夜半才歇下。 第二日,监察司的人就出发去建城了。 这边监察司的人出发,晏时隐也派了两个人去建城。 “想办法过了河,装成乌斯人查一查。” 两人是会说乌斯话的,对晏时隐施礼后,跟在监察司后面一起去建城了。 叶银禾这边肚子越发的大了,随着月数走,到了九个月时,那肚皮更是鼓成一个大圆球似的。 晏时隐整日里的不安心,尤其是她夜里三不五时的就要起夜,一晚上甚至能上七八回恭房,冬日里又冷,哪怕地龙烧得旺,也给晏时隐心疼得不行。 十二月的第一场初雪落下,叶银禾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飘摇摇的雪花。 琴音和棋语从外面进来,两人也都有了身孕,自是月份还小,瞧着极其不明显。 叶银禾接过琴音递来的茶,说道:“说是建城那边来消息了,他们正在书房商议呢。” “王妃,你猜是不是乌斯国的人做的?” 这事儿到如今已经三个月了,监察司那边的人传了两回消息回来,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们的人一去,截杀商队的那伙强盗就销声匿迹了。 不过,乌斯皇室却添了个新王爷,这个王爷不姓乌,姓莫,娶了乌斯皇帝的十二公主。 大业的人调查得知,这个晋王二十的年纪,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到真容。 乌斯那边的人说他是个毁了脸的丑八怪,这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想来不是。” 琴音道:“如果是个丑八怪的话,只怕那个十二公主绝对委屈不愿,可人人都说那十二公主可喜欢了。” 这些消息叶银禾倒是没听说,她休息都休息不好,这肚子里的小东西特别能折腾人。 而晏时隐最近尤为紧张,尤其是叶银禾的肚子这般大,李太医说很可能太大难产。 而叶银禾的母亲容晚晴容氏,就是因为胎大难产去了的。 “王妃,您觉得呢?”琴音和棋语各执己见,一个认为丑,一个认为帅。 这意见分歧,就要叶银禾的看法。 叶银禾笑说:“不管美丑,能叫那乌斯皇帝封其为王,想来对乌斯皇帝来说,此人很有利用价值。” 这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那男子定然是有用,才能受乌斯国的厚待,还将女儿嫁给他。 琴音和棋语也没留多久,等晏时隐他们商量完,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她们嫁人之后,便帮叶银禾管理大事去了,小事不用她们。前几个月有了身孕,这些大事也都不用她们做了,只安心养胎。 两人走了后,晏时隐回到隐山居,面色极其的难看。 叶银禾看他难看的面色就知不妙,问道:“是建城那边又有商队被截杀了?” “不是,是晏长桓,他成了乌斯国的晋王。” “什么?” 叶银禾惊坐而起,她千方百计欲杀之人,失踪之后多方派人寻找无果,没想到竟是去了乌斯国做王爷去了。 方才她们还说这晋王是何许人也,原来……是他啊! 叶银禾的面色也难看了起来,她忘不掉那一次次对着她铲下去的重击。 晏时隐要入宫去见锦宣帝,商量如何处置晏长桓这个判族叛国之徒。 叶银禾看他披着狐裘出门,立在门口望了许久。 “王妃,外面冷,快回屋里暖着。”书白扶她。 叶银禾回到屋里坐下后,让周嬷嬷去御书斋把消息传给齐斋主。 叫她想法子,花大价钱让人去乌斯国刺杀晏长桓。 在她这里,晏长桓这个仇人必须死。 齐斋主得到消息,披了大氅就出门了。 —— 皇宫里。 锦宣帝一向是个沉稳的人,脾气也极好,如今却是大发雷霆。 晏长桓此举无疑是在打晏氏一族的脸,晏氏立国三百多年,从太祖皇帝到如今,族中从未出过这等丑事。 即便是再如何人品败坏,如何顽劣不羁,如何德行有亏,却都没有判族的。 晏长桓投靠乌斯国,丢人,丢人至极。 “陛下,秦王来了。”九侍人说道。 锦宣帝看着桌上再无能砸之物,坐下来撑着疼痛的头:“让他进来。” “喧,秦王觐见。” 晏时隐进了御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心里只觉惭愧。 “臣弟拜见陛下。”晏时隐施礼。 “时隐,时隐,那乌斯的晋王是晏长桓,是他。”锦宣帝拍着桌子,怒极。 晏时隐上前道:“陛下,臣愿前往乌斯缉拿晏长桓回国。” 锦宣帝看他神色,问道:“弟妹就要生了,你打算何时去?” 晏时隐:“陛下何时让臣弟去,臣弟就何时去。但可以的话,还是再等等。” 他想等叶银禾生产后再走。 “算了,你王妃那肚子听说大得厉害,恐有生产之险。你留下虽是屁用没有,却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叫你去。”锦宣帝说道:“年前就能生了,过了年你再出发。” 左右也叛了,再等等也没什么。 况且,这大业也不是只晏时隐一个能用的人,朝廷养着那么多的人,难不成都是废物了? 锦宣帝冷静下来后,兄弟二人促膝长谈许久,直到傍晚时才去慈宁宫。 晏时隐没有瞒着老太妃。 老太妃默默许久,才说:“罢了,罢了,日后他的事你也不用在跟我说了。” 她老了,真的没这么心思去折腾。 晏时隐应着是,他亲自来说,也只是想看看母妃的态度。 “你想要去乌斯缉拿他回来?”老太妃又问了句,没等他回答,又道:“等银禾生产后你再去,妇人生产是难事,你作为丈夫,若是不能陪在左右,实在失责。” 晏时隐应是。 第197章:要生 今年叶银禾有孕,这临近年关要忙活的各项事情被晏时隐包揽下来,她只管安安心心待产。 晏时隐还会把单子给她看,叫她拿一下主意。 “你是王妃,该你当家做主,这些你也得发表一下意见。” 叶银禾就认真看了看,再说:“都不需要变的。” 晏时隐合起年礼单子递给连珠姑姑。 连珠姑姑说:“那奴婢这就去送去。” 她施礼出去了。 画沅和书白从外面端了茶点进来,冬日喝的都是暖身的茶汤。 叶银禾喝了两口,就说:“书白今年多大了?” 书白回话:“回王妃,奴婢今年十六。” 叶银禾又看画沅,画沅也回话:“奴婢今年十五。” 作为大户人家的婢子,一般都是二十以后,主家就会想着外放嫁人。 就算是留人,也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这也是跟着皇宫的宫婢的出宫年纪来办的。 毕竟跟着皇家办事准没错。 晏时隐挥了挥手,两个婢子施礼出去了。 叶银禾放下碗,肚子一下抽疼,她靠着枕头丝丝抽气。 “怎么?” “孩子,又踢了我了。”叶银禾说道。 晏时隐眉眼柔得厉害,伸手过去贴在她的孕肚上,靠近了轻声说:“乖乖,别那么用力,踢疼你母妃了。” 叶银禾看他低声说话时的侧脸,突然伸手贴在他的后脑上,压着他轻轻往肚子上贴。 “你听听。” 晏时隐侧耳贴在她的腹部上,周围都是安静的,这时,他听到了心跳声。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 除了心跳声,还有水搅动的声音。 突然,肚皮突然被推起来一点。 晏时隐正好感觉到,他惊奇的抬头,笑说道:“看来是个活泼的小闺女,怪道你疼,劲儿这么大。” 因为是冬日,叶银禾总是穿得很厚,晏时隐并不能看到她肚皮上的痕迹。 但叶银禾肚皮上是有青紫痕迹的,都是被腹中宝宝踢的。 她只是没说而已。 晏时隐并不知道这些,晚上时,他想要给叶银禾沐浴,被叶银禾拦住了。 叶银禾做什么晏时隐都会尊重她,从来不强迫,这会儿被她挡在门外,也只当她因为怀孕,觉得自己肚子鼓起来不想被他看到罢了。 然而,人刚进去不到半柱香,就看到婢子匆匆忙忙的出来。 “王爷,王妃只怕要生了。” 晏时隐一下惊起,有一瞬间的慌乱过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快去把府医和稳婆叫来,准备热水,你们去把备好的赶紧衣裳都取来。” 晏时隐的心是慌乱的,可这会儿却无比的有条理,吩咐着下人该办的事情。 吩咐完,晏时隐就往盥室去。 进门就看到婢子嬷嬷们在给叶银禾沐浴。 “王爷,您怎么进来了。”周嬷嬷看了眼,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晏时隐在叶银禾怀孕期间,对孕妇等一事做了深入了解,知道孕妇从羊水破了之后开始,到生产下来还会有一些时间。 这个期间,可以先给孕妇沐浴洗头,因为后面那一个月都不能见风也不能碰水。 晏时隐走到叶银禾的旁边,看她忍耐疼痛的表情。 “银禾。” “王爷,你,快出去。”叶银禾赶他。 晏时隐却道:“没事,我陪着你。” 叶银禾又抽痛了起来,她面色极其难看。 周嬷嬷知道叶银禾不想让晏时隐看到她肚皮鼓起来的真实模样,就说:“王爷,王妃沐浴之后要进食,劳烦王爷您让厨房做些吃食准备着,糕点,汤水什么的。” 晏时隐被说动,摸了摸叶银禾的脸颊:“银禾,我很快回来。” 他匆匆出去了。 这时,连珠姑姑和碧荷姑姑也过来了。 两人一边吩咐着下人有条不紊的把东西送进屋,一面拦住王爷。 “王爷,您一会儿不能进产房。” 晏时隐没回答,说道:“让厨房多准备些好入口的吃食来。” 下人得了令,匆匆赶去后厨。 这时,叶银禾也沐浴出来了,她身上穿着里衣和中衣,罩着厚厚的虎皮毯子。 婢子们仔细搀扶着她躺下,稳婆和府医就过来。 府医进去时,晏时隐也跟着进去。 连珠姑姑本是要拦着,但想着王妃还没开始生,就闭上了嘴巴。 叶银禾这会儿不疼了,府医进来给她把脉,随后道:“王妃的身体无碍,准备好吃食和参片参汤,一会儿生产备用。” 稳婆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从她手里接生的孕妇,十有八九都是大人小孩平安。 府医看完脉就出去了。 稳婆吩咐婢子将垫了厚厚垫子的椅子搬来,把软垫等等都铺好。 “请让王妃躺下,让民妇看看王妃的产口可好了。” 叶银禾被扶着躺下,她如今是什么都不去想,稳婆叫她如何做便如何做。 稳婆看了看,只说:“尚早,接下来王妃会越来越疼痛,需得有吃东西维持体力。” 说着,就下人端吃喝的来了。 叶银禾不怎么饿,却还是咬牙吃了不少。 晏时隐一直都在旁边陪着,稳婆回头看了眼,到底没敢开口赶他。 这边,秦王妃要分娩的消息很快传入宫中,说给老太妃听。 老太妃虽然年迈,但还是想去看看,叫李嬷嬷派人去正阳宫跟林皇后提一嘴,而她带着宫婢坐马车出宫直奔秦王府去了。 “要生了?” 正阳宫里,林皇后惊讶道。 内侍点头:“消息刚传来,太妃娘娘已出宫去了。” 林皇后算了算李太医说的时间,那这叶银禾从有孕到生,这是早了半个月,不足十个月的月数。 虽然秦王和秦王妃不能生男娃娃,但这个女娃娃也是头一胎。 林皇后便亲自去跟锦宣帝说,又吩咐人去秦王府守着。 夜色渐深,直到临近子时,稳婆又看了一回产口,就说道:“扶着王妃过来。” 晏时隐已经过去了,他力气大,几乎是抱着叶银禾来到椅子旁的。 “让王妃半蹲,王爷……王爷就这般扶着,别让王妃失了平衡。” 晏时隐抱着叶银禾的上半身,坐在椅子上让叶银禾蹲好。 叶银禾此时已满头是汗,剧烈的疼痛叫她几乎没了力气,全靠着晏时隐帮忙。 稳婆蹲在叶银禾的面前,仰头看她时眼神无比坚定的说:“王妃,随着我的话来,民妇定竭力帮助王妃生产。” 叶银禾点点头。 第198章:两个 老太妃赶到的时候,叶银禾还没把孩子生出来。 她老人家眼神灼灼盯着门口,恍然发现不见儿子。 “时隐呢?”她问。 连珠姑姑忙道:“回娘娘,王爷进入之后便没有出来,在产房呢。” 她们也进去想让王爷出来,可一看到王爷抱着王妃在帮忙助产,震惊之余也不敢多说什么。 在里面。 老太妃想说胡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事皆有头一遭,她的儿子想做什么,她也不必去管。 就在这时,屋中传来哇哇婴孩啼哭声,有婢子匆匆从门缝出来报喜。 “娘娘,是弄瓦之喜。”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老太妃点了点头,问道:“王妃如何?” 婢子道:“王妃还好,生产很是顺利。” 别看王妃肚子大,可生出来的孩子并不大,所以才会生得那么顺利。 老太妃听说没事,松了口气说:“本宫有孙女儿了。” 亲孙女儿啊。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屋里又有人出来传话。 “稳婆说,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 “什么?” 老太妃惊愕,这李太医可是给叶银禾把脉多次的,他的医术可是了得,竟不知叶银禾肚子里是一个还是双胎? 产房里。 叶银禾已经换了姿势,此事趴在晏时隐的怀里,跪在垫子上,垫子上满是血混着羊水,湿哒哒的。 但没人管这些,稳婆一手拖着孩子的手,嘴里鼓励着。 “王妃,用力,孩子的头出来了。” 叶银禾几乎力竭了,别人口中说的生产顺利,与她而言却极其痛苦。 她眼前一片一片的发黑,不知何时,一声啼哭又响了起来。 叶银禾往下软下去时,人被抱了起来。 她睁不开眼睛,只感觉自己被放下来。 “银禾,辛苦了。” 有一只手拿着帕子温柔的擦拭她脸颊上的汗,晏时隐的温柔在耳边。 她心下落定,这一世,她有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还有了两个孩子。 叶银禾的生产很顺利,还是龙凤胎。 先出来的是女儿,第二个是儿子。 老太妃进了门,看稳婆在给小孙儿清洗,她良久后才说道:“果然,某些话也就听听,不能当真。” 李嬷嬷忍不住应是。 司天监的继大人还说,叶银禾和晏时隐这辈子都只有一个女儿,可这不,一女一儿吗。 老太妃没有先进屋,因为婢子嬷嬷们都在忙着清理,给叶银禾换上早就准备的干净衣裳和被褥。 等收拾好了,老太妃才进去看。 叶银禾已经睡着了,脸上通红一片,头发也是湿的。 “拿炭盆来,给王妃的头发绞干,还有屋里的时刻保暖着。” 她是过来人,知道女子生产之后,月子是何等的重要。 稳婆除了会接生,照顾产妇坐月子也是有一手的,故而留了下来。 此时收拾好的两个孩子被襁褓包裹着,只露出两张皱巴巴红扑扑的脸蛋,丑得人眼睛疼。 晏时隐就说:“母妃,儿子想让他们的出生顺序调过来。” 老太妃看他:“为何?” 晏时隐:“叫他做哥哥,日后护着妹妹。” “那你回头跟银禾商量,母妃是没意见的。” 孩子生下来,老太妃也就回宫去了。 而宫中,锦宣帝和林皇后也得知叶银禾生的是龙凤胎,好一阵错愕。 “这司天监的瞎子,真是胡乱相看,半点信不得。”锦宣帝说着,还是替弟弟高兴。 晏时隐是他们这一辈最小的皇子,年纪小,又多年在外征战,锦宣帝自然更疼一些。 “秦王妃真是辛苦了,也很有福气。”林皇后笑道,还提议赏赐。 锦宣帝让林皇后去办。 第二日,皇宫里的赏赐就到了,赏的是叶银禾为晏氏一族的子嗣繁茂立功,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玉器首饰都有。 叶银禾起不来身,由晏时隐代为谢恩。 这边林皇后的赏赐刚结束,李嬷嬷也带着人来了。 叶银禾产子有功,老太妃赏了她许多好东西,比林皇后的还要多一些。 叶银禾躺着,看赏赐的单子,让周嬷嬷送入私库去了。 这是她一个人的东西。 等人走了之后,晏时隐就说儿女长幼对调一事。 “男儿郎,当做护家之责,作为哥哥才更有保护妹妹的责任心。”他说道。 叶银禾说道:“那就依王爷的意思。” 至于名字,名字暂时还未定,等着司天监那边对应八字取名。 第三日时,叶银禾就精神了。 她躺在床上,卧房里关紧门窗,由稳婆和两个婢子一起给她捂汗。 捂了两刻钟,叶银禾浑身都湿透了。 稳婆又给她用姜汤水擦拭一边身体,再把抹额,衣裳袜子全部穿好,再盖上被褥。 “这般之后,这月子病日后就少了很多,不过,王妃得过两日才能沐浴。” 婢子嬷嬷都记着。 这时,奶娘奶完了孩子,将孩子抱过来给叶银禾看。 三日的时间,孩子身上的红色褪去了许多,眼睛也睁开了,只是一条小小的缝。 很弱,小小的像个猫崽子似的。 叶银禾满眼的欢喜,即便现在看着丑丑的,可这是她辛苦生下的孩子。 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晏时隐进来,看她在看儿女,说道:“二叔三叔他们都过来了。” 荣氏和刘氏带着女儿们进来,都笑着过去跟叶银禾说话。 她们带了礼物,婢子们过去接了礼,搬来椅子在床边。 荣氏说:“听闻王妃生了,紧赶慢赶的回来,平安就好。” 本以为是新年那几日生产,却不想提前了小半个月。 叶银禾说道:“劳你们记挂。” “想不到是双生子,王妃有福气。”刘氏更是说道。 双生啊,可是很稀罕的概率。 叶银杏看了,回头对叶银禾问:“大姐姐,你生得这么好看,为何你宝宝们那么丑?” 荣氏急忙去捂叶银杏的嘴,还是迟了一步。 她有些慌的看了眼屋里其他人,想说童言无忌。 叶银禾已经笑了起来。 “养养就不丑啦,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不好看,皱巴巴,红扑扑的,像个小老头小老太太,你小时候也是哦。” 叶银杏就看荣氏,拉开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娘,大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荣氏见叶银禾没生气,大大松了口气,点头:“是真的,都一样,你姐姐也是,哥哥也是……” 第199章:取名 叶银杏还小,但也是上了书塾的。 闻言就明白了,笑着说:“那就好,以后定然也是跟大姐姐一样好看。” 这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书白拿了叶银杏最爱吃的点心过来,哄着她坐在一旁吃点心玩翻花绳。 看叶银禾生产顺利,已经大了肚子的叶银裳也没那么怕了。 不过,比起叶银禾那大大的肚子,叶银裳的才微微隆起,尤其是冬日的衣裳厚实,遮盖下,若不是有意去看都不会发现她有孕。 两家人来看过叶银禾,还留下不少贺礼就回去了。 两家人刚走没一个时辰,又有人登门道贺。 一般家中添了子嗣的,早早登门道贺的都是亲近的人。 叶银禾是妇人,又坐着月子不用去见客,就安心在卧房里养着。 晏时隐忙碌好几日之后,便开始让下人准备满月酒了。 龙凤胎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晏时隐开始想名字,且想得很是头疼。 司天监那边给了建议,女儿五行缺木,最好名字里有木的意思。 儿子五行缺水,太过刚烈不好,也需要在名字里带水。 最后,他写了两份名,叫叶银禾跟着挑。 “王爷,这个如何?”叶银禾指着女子名字的这一张纸中的一个,反问他。 “柳。” 女子以‘柳’字,希以柔美温婉之意,又有生机与希望,也寓意女子秀美,文雅等意。 叶银禾说道:“晏柳,可能取字?” 晏时隐点头:“自然是要取字的,便是女子,亦是我们的传承。” 在他这里,两个都是一样的。 字嘛,得等一岁抓周之后,才会取。 女儿叫晏柳,儿子便…… “‘泽’如何?”叶银禾点了点另一个字。 晏时隐笑着点头:“甚好。” 泽为水聚之地,寓意深仁宽厚,给男孩取泽字,是希望他仁慈宽厚,善良乐观,有领导者之能,亦能好运相随。 名定了下来,锦宣帝也多为上心。 近几年,晏氏一族也有不少新生儿女,可要么是胎死腹中,要么便是生下来早早夭折。 晏祥就是一个例子。 作为皇帝,锦宣帝虽也有私心觉得自己的子嗣越发繁茂越好,但帝王家向来难养子嗣。生出来了,未必能养大。 而家族子弟越多,他们的皇室才能越发稳固。 晏时隐跟锦宣帝说了取了名字,便准备着,在满月之前,让两个孩子入了族谱。 满月这天,秦王府热闹非常,刚过了新年,还是正月时候,大多人都闲得很。 晏时隐接待着,直到宾客散尽才空闲下来,回屋里看娘三。 两个孩子养了一个月长得很好,又有两个奶娘和几个婢子精心照料,吃的穿着层层把关。 这不,孩子养得白嫩起来,从生下来也没有什么不适的。 李太医来看过,只说两个孩子身体健康,而且活泼,日后定然是个阳光开朗的孩子。 叶银禾很是高兴。 她只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做什么。 叶银禾摇着拨浪鼓,看他回来,放下拨浪鼓坐起来。 晏时隐伸手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看着摇床上的儿女。 “明日,我要去一趟建城了。” 这边孩子生下来,还等到了满月才离京,已是耽搁。 晏长桓叛国做了乌斯的晋王,晏时隐是一定要亲自去把人抓回来问罪的。 叶银禾却说:“他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给你吃的喝的你也不要吃。” 前世,晏时隐是如何死在病榻上的,叶银禾不知,但晏长桓亲自害,他那歹毒的心思什么做不出来? 小心为上。 晏时隐点了点头。 “你也别担心,我是带着笔战他们一起的,也会照顾好自己。” 如今,他在京城的牵挂不单止是母妃,皇兄们,他有妻子儿女,自然是不舍得叫自己有什么危险,丢下他们去的。 叶银禾身子还没养好,让奶娘包孩子去歇下后。 晏时隐抱着叶银禾说了许久的体贴话,两人说困了,相拥而眠。 天亮后,叶银禾要给他更衣。 “不用,你一会儿帮我梳头。” 晏时隐穿好衣裳了,才坐在她的妆奁前。 叶银禾给他束发,别上发冠之后,贴着他的耳鬓说:“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回来。” 晏时隐情动,扭头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许久。 “嗯,我会写信给你的。” 就像他之前一样。 晏时隐带着笔战几人离京,依旧留下纸樘。 叶银禾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决定月子多坐两个月,日日安生在府里养身子。 至于府里的饮食,吃穿等等,一路由三道关卡拦着。 送菜入府时便要查验一回,由下人清洗时,查验一回,由厨子做菜时,查验一回。 这三回关卡下来,基本上是安全的。 然而,这还不够。 晏时隐刚离开不到三日,厨子做好的菜端给叶银禾时,就被银针试出了毒来。 这可把人吓坏了。 连珠姑姑当即把经过手的下人都拿了下来,碧荷则进宫跟老太妃禀报。 老太妃盛怒。 让李嬷嬷亲自到秦王府跟着查验,抓拿下毒的真凶。 只花费了一日的时间,真凶就抓到了,虽是抓到,却逼问不出什么来。 老太妃气得厉害,自然人在前院里,让所有下人都去看着,当场杖杀。 叶银禾什么也不说,等李嬷嬷进屋了。 “嬷嬷替我多谢母妃,劳母妃费心了。” 李嬷嬷笑道:“老奴定会回禀娘,娘娘知王妃辛苦,这女子的月子本也重要,也是让王妃多养养身子才是。” 之前还担心叶银禾生不出儿子来,信了那司天监的鬼话。 如今好了,老太妃孙儿孙女都有了,之前的那些郁郁都消散许多,人也精神不少。 李嬷嬷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没半日,宫里又来了人。 老太妃念及叶银禾辛苦,给她送了两大箱子的东西。 叶银禾让周嬷嬷清点收入私库里。 周嬷嬷回来说:“王妃,您的私库已经装不下了。” 这两年,陆陆续续添加的东西,私库再大也有放不下的时候。 “那就在边上再开个院子。” 周嬷嬷笑着说:“再开个更大的院子才是。” 日后,家业只会越来越大,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人会越来越富有的。 第200章:南阳 晏时隐离开半个月不到,第一封家书就送回到府上了。 叶银禾看完了,回信给他。 这边刚让人送信出去,就有人过来了。 周嬷嬷在门外听完,让人进来自己说。 婢子站在面前,跟叶银禾说叶永良从军去了,走的是忠义侯那条路子。 去年因为南华郡主陆雨歌一事,叶永良受了刺激投河之后被接到忠义侯府再也没出来,听说是跟着忠义侯住一个院子,跟他习武呢。 陆雨歌的比武招亲结束之后,胜出的人出乎意料,是南阳那边的,说是个长得极其好看又武功高强的人,不单止如此,他还个进士。 其出色能力,叫人咋舌。 锦宣帝很是高兴,当即就让人指了婚事,让他们做准备去了。 陆雨歌就此回府去了。 这陆雨歌走后,京城自然就顺遂起来。 只是叶永良从一个愚蠢不思进取的废物,如今变得这般思进取。 叶银禾跟叶永良没有实际的大仇,之前他上王府打秋风,被陆雨歌利用对叶银禾来说都不算大事,她也反击回去了。 人既然走了,便也不必管他。 婢子下去之后,周嬷嬷说:“去从军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头的。” 叶银禾微微一笑:“他若是能出头就是他的本事,我们也不用管。” 周嬷嬷也是一笑。 左右他们日子是越来越好的。 叶银禾坐了三个月的月子,才第一次出门。 她去了赵家见赵燕。 陆雨歌离开之后,赵燕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忙碌的赚钱,还开了分店。 叶银禾坐下来,看她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赵娘子,你瘦了。”她说道。 赵燕愣了愣,随即无所谓的笑了起来:“近来忙得厉害,自然会瘦一些。” 她说得轻松,笑容淡淡的。 叶银禾往外看去,春日里,婢子和嬷嬷在院子里忙碌,这家里人是真的很少。 冷冷清清的。 赵燕倒是说起生意上的事情了。 京城很大,为了不让食客走很远去惠香楼吃,她在别的地方还开了分店,如今还想再开。 “不过就不开在京城里了,去外面。” “你要去外面发展?”叶银禾惊讶。 赵燕笑道:“如今我算是明白,瞧着银子不断的入口袋的感觉是这么的舒爽,我以前干的都是朝九晚五的工作,每月的工……月钱都是固定的,人生三点一线日日如此没什么需要改变,就显得很是无趣。” “但如今是不一样了,每日忙忙碌碌的,日子是极好的。” 叶银禾接过她递来的茶水,也是点头:“如此确实很好。” 赵燕既然无事也想得很通透,叶银禾就让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要人,还是要银子,把账本和计划道来,她自然就会给她人脉银钱。 从赵家出来,叶银禾回府。 回到府里,齐斋主就在府中等着。 “张彬彬那边得了消息,暗楼背后的人跟南阳那边有关。” 南阳,那是肃王府的地界,也是大业最南的边城。 暗楼那等阴狠歹毒的势力竟然来自暗楼,实在让人意外。 叶银禾略微沉吟,问道:“跟肃王府可有关?” “暂时还查不出,不过张彬彬说了,他如今被人盯上了,正带着人往回赶。” 齐斋主说话间言语都有担忧,担心张彬彬一路上会遇到危险。 张彬彬虽然是酒庄老板,但也经常外出,在外面走南闯北做生意。 明面上,他也是太子的人,任命外出调查一些私事。 张彬彬自身也是有人护着的,而他本身武功也不低。 齐斋主笑说道:“少东家也是高看他了,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我都打不过。” 叶银禾:“……” 齐斋主也会武? 她有些讶异,说起来,对于母亲留下来的人,她了解真的不多。 齐斋主笑道:“都是会的一些拳脚功夫,能保护自身安全而已。” 两人说了会儿话,齐斋主就回去了。 叶银禾叫来纸樘和刘伯,问起两人对南阳陆氏了解多少? 刘伯年长,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说道:“南阳陆氏到这一代本已经不是王爷了,但因为之前立下军功,肃王就又沿袭一代。说起来,南阳那边发生了两件事情,其一就是肃王的王妃,前些年上吊了。这件事情传回到京城,不过很快就被捂了下去。” 没闹开。 叶银禾听到这里:“何原因?” 刘伯摇头:“这些就不知了,除非去问一问陛下。” 陛下知道。 叶银禾默了默。 刘伯就说第二件事情了:“这第二件事,听说南华郡主之前跟一个江湖男子有交情,在她刚及笄的时候,那男子救下南华郡主之后,南华郡主就说要对其以身相许。后来,那男子失踪不见了。” 江湖中人救下陆雨歌,陆雨歌却要以身相许,想来是个长得极其好看又强大的男人。 陆雨歌是个颜控,这个叶银禾听外面的流言说过,那胜出的最后一个男子长得好看,陆雨歌见到人的时候就心动了。 当然,这些流言蜚语的真实性也没有多少。 但刘伯说的,让她想起一个人。 当即,叶银禾便让人去赵家找赵娘子过来。 一个时辰后,赵娘子来了。 她施礼之后,叶银禾让她坐下说话。 “我问你,你的夫君是南阳人是吗?” 叶银禾问得比较直白,因为赵燕就是个直爽麻利的性子,跟她拐弯抹角反而不好。 赵燕愣了愣:“王妃为何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南华郡主为何要扣押你的夫君?”叶银禾又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赵娘子,有些事情至关重要,你知道些什么,可能与我一说?” 赵燕看着就不简单,叶银禾总觉得她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或许,她知道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秘辛。 若是她能将自己所知的告知一二,许多她们所不知的事情大约就能迎刃而解。 赵燕却只是摇头:“王妃,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但您问的问题,我可以解答。南华郡主十五岁时遇险,曾被风无涯所救,他是……江湖前任武林盟主,后来被陆雨歌所囚,打断了双腿。” 叶银禾:“……” 这是农夫与蛇啊! 妥妥的恩将仇报了。 第201章:卖女 不过,为何堂堂的武林盟主会被一个少女囚禁且打断双腿? 叶银禾疑惑得很,她看向赵燕,赵燕不打算提细节。 叶银禾也就不强问,依照她的身份,若是要赵燕说出她所知道的,有的是法子。 可她不兴这一套,且也不想对赵燕这么做。 赵燕感受得到她的善意,脸上也都是笑容:“王妃跟陆雨歌不是同一种人,她虽然是……” 天选之子这个字没说出来,但赵燕的眼里却都是笑意:“果然有时候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便是字里行间描述的如何,那也只是作者呈现给读者所看到的画面,也是那些站在女主面前所看到的好的画面从而认为是好的。 人都是这样,利己主义者。 叶银禾听着她说的话,微微一笑:“可你知道的并不愿意告诉我。” 那是因为危险,和女主作对的所谓‘反派’,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赵燕能记住的剧情并不多,但女主的设定向来如此,陆雨歌在某些人的眼里是大善人,美丽,勇敢,坚毅等等一切好的形容词都在她的身上。 然而,譬如赵燕这样的‘反派女配’,如果让陆雨歌不快,那自然没有好下场。 赵燕去年一整年,虽三不五时去肃王府给风无涯治腿,但一直都很清楚,比起男人,她更想要在这个时代好好的过完这一生。哪怕会伤风无涯的心,她也很明确的表示自己从来没爱过风无涯,只是当时圣母心作祟救人。 陆雨歌看她识时务,后面便再也没怎么为难过她,而风无涯,却一如既往跟陆雨歌作对。 但她记得,风无涯的最后的下场到底没多坏,他跟在陆雨歌的身边,做了她的随行军师之外,还是贴心的蓝颜知己。 赵燕敛眉,掩去眼底的苦笑。 …… 从那日找赵燕谈过一次之后,日子又过去半月。 叶银禾这半个月入宫了两次去见老太妃,老太妃有了孙儿孙女,眼里也有叶银禾,叮嘱她哪怕坐了三个月的月子,也需得继续养着身子,别太劳累。 叶银禾应着是,等老太妃说话累了,就扶她进卧房里歇息。 出来后,她问李嬷嬷老太妃的身体情况。 李嬷嬷说:“娘身体也没什么其他不适的,就是近来总说腰疼,太医过来买卖针灸过两回,倒是有所好转。” “睡眠和饮食呢?” “吃的都是太医叮嘱的那些个,睡眠的话,日日都要点着安神香睡,也没什么不妥的。” 李嬷嬷知道叶银禾关心老太妃,把她当自己的亲娘似的,真是觉得老天有眼,让秦王娶到这么好的王妃。 叶银禾还是信李嬷嬷的,李嬷嬷比任何人都关心老太妃的健康。 带着儿女出宫。 回去的半路上,遇到拦路的叶荣安。 消失了许久的叶荣安再次出现,却比以前越发狼狈了,她满身的褴褛,在马车旁被婢子挡着,只能喊。 “银禾,你就帮帮小姑吧!” 婢子掀开车帘,叶银禾看她那副模样,不消说,定然是在苏家遇着事儿了。 这街道上都是人,叶银禾对她说道:“回府说。” 这话的意思就是把人带上,并不是真的不管她了? 叶荣安高兴得很,本想要上马车,却被挡住了。 “这位娘子还是走着去吧。” 叶荣安心里暗淬一口婢子,默默跟上了。 回到王府,叶银禾让奶娘把儿女抱回去,回头看跟着进门凄苦模样的叶荣安,走向南房。 叶荣安立刻迈步跟上,也不管跟随的嬷嬷婢子就开始诉苦了。 “那苏老二不是个东西啊,把所有的银钱都赌没了之后,竟然让你表妹去给人当小妾。银禾,那可是你的亲表妹啊,姑姑求你帮帮我们,救救圆圆吧。” 苏园园,那个才五岁的小女孩,准确说,今年六岁了。 叶银禾坐下,拉了拉阔袖看叶荣安哭得凄惨的一张脸:“姑姑,想要我做什么?” “银禾,你是王妃,有权有势的也不缺钱,你救救圆圆。苏老二欠下的赌债一共五百两,只要拿出五百两,那卖身契就能拿回来。”叶荣安说道。 仿佛那五百两不是银子似的。 叶银禾挑眉,眸色却几分冷。 她或许会救苏园园,但绝不会听叶荣安说什么便做什么。 到这个时候,她嘴里说着苏老二的不是,求着叶银禾帮忙,却只是想让她拿银子去赎人。 呵! 那苏正宇是个什么货色以前就知道,后来仕途不顺后染上赌瘾,被人打断了腿后倒是安生了。 如今来了京城才一年,又染上了赌瘾,还卖了亲生女儿。 这不是人,是畜生。 被卖的女子日后是死是活说不准,但过程绝对凄惨。 叶银禾凉凉的看着她:“五百两?” 叶荣安点头:“对,只要五百两。” “我,凭什么给你?”叶银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齿都是淡淡的茶香。 她看向叶荣安有些错愕的表情转而生气再到恳求:“我们是亲人啊,银禾,园园是你的亲表妹啊!” 叶银禾抬手:“是亲人又如何?我又凭什么白给出去五百两,我在王府的情况,姑姑难道不知?” 叶永良在她这里打了秋风,回头能不跟方氏说?那方氏又岂会不跟别人说? 叶荣安:“……” 她还真听方氏说了,可那又如何,她只知道结果是叶永良拿到了银子。 叶银禾是没能掌家,可她等到的赏赐那么多,尤其是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随便拿一样出来给她拿去典当,都能换不少钱。 叶荣安默了默之后,突然就跪下来了。 “银禾,姑姑求你如何?” 然而她刚跪下,叶银禾面色骤然一凛,抓起旁边的茶盏直接就砸在叶荣安的脚边。 茶盏摔得稀碎,吓得叶荣安一抖。 周嬷嬷两步上前就将叶荣安扯了起来,冷怒道:“苏娘子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你身为长辈跪拜我们王妃,这是先做什么?从我们王妃的身上借寿还是借福,你这是想克死我们王妃是吗?” 说话时,有婢子已经去了碗来,周嬷嬷推开叶荣安,抓起碗用力的砸在地面上。 “滚出去,我们王府不欢迎你。” 叶荣安:“……” 第202章:商量 叶荣安又一次被赶出了秦王府,她懵逼中回头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眸中闪过几分恨意。 是,她是故意对叶银禾下跪的,这又有什么?她只是求求她而已。 再说了,她做了王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借她点福气寿数怎么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在叶银禾这里拿不到五百两,她怎么去赎回自己的女儿。 自然,也不是当真舍不得那丫头片子,其实卖了也就卖了。 可后来一想,若是这个女儿养大些,给大户人家相中了去做继室填房,她就是京官丈母娘了,就算不是京官丈母娘,少不得也是大户人家的丈母娘。 这女儿,绝不止值五百两。 她思前想后,跟苏老二提了这个提议,苏老二反倒生气了,将她好一顿打。 之后,便让她速速来王府这边要银子,还说要不到,他就把儿子也卖了。 好家伙,真是赌钱赌红眼了,连亲儿子都不要了。 —— 王府里。 叶银禾在叶荣安被丢出王府之后,便让人去打听苏家这件事情,很快消息回来了。 事实与叶荣安说的也没多大差别,苏正宇在京城住了一段时日之后,不知怎的就又犯了赌瘾,拄着拐杖去赌坊赌钱输了个精光,给苏家老大气得够呛。 可到底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苏家老大不舍得弃之不管。 可他刚来京城,做的也是小官,出面去调和此事,对方背景势力更大,只说认钱不认人,还淬了苏家老大一人。 侄女救不到,苏家老大回去时还叫人半道上套麻袋打了好几闷棍,这给苏大娘子气坏了,原本筹备好的三百两银子不给了。 苏家闹得乌烟瘴气的。 拿着卖身契要苏园园做小妾的是个富绅,有钱家大业大,听说是某个大官的大舅子。 “具体是哪个大官?”连珠姑姑问。 下属:“这个还需得再查查,不过王妃放心,对方给了时间,要苏家七日之内拿出五百两银子,七日若是拿不出来,就交出苏园园。” 那才是个六岁的女娃娃,去做什么小妾。 他们去打听的,得知此事都震惊。 这苏家老二太不是人了,连自个儿那么小的女儿都践害,畜生东西。 派去的人继续查着,叶银禾则想着对策。 叶荣安不是东西,苏老二也不是东西,如果只是花五百两拿了卖身契,只怕还有下次,下下次,没完没了直到苏园园这个女儿被他们利用殆尽。 周嬷嬷看她神色,还是点醒道:“王妃,她到底是苏家人,你即便帮忙,对方也未必会感恩。” 人都是自私的,那苏园园不是个愚蠢的,可再精明的人,这么小的年纪也不可能当真把感情摘出来。 叶银禾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有些人,跌倒之后再爬起来,才能走的更稳走出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第二日,消息传回来了。 那富绅的妹婿是从三品官,护军。 这个护军平素里是个低调的人,不过他那个富绅的大舅子就不是这样的人了,他可嚣张了。 “我们查了一下,他就是个放灰钱的,之前灰钱一事闹的是官员人家,倒是没查到这些京中富绅的头上,所以他也就躲过一劫。” 叶银禾点点头:“将他的事情查一查,连珠姑姑,那个王护军就交给你去见一见了。” 连珠姑姑是宫里的女官出身,如今出了宫,这身份还是摆在那儿的,去请见王护军也没有被慢待。 “连珠大姑姑这是找王某有何事?” 两人客气做礼,就坐下了。 连珠姑姑也不拐弯抹角,提问王护军可有一个姓甲的大舅子。 王护军点头:“是,不知连珠姑姑问起这个?” “有一事,还需王护军商量一二……” —— 半个时辰不到,连珠姑姑从王家离开。 王护军脸上大怒,甲氏过来问他。 “你哥做的好事,他的那点子事情,都叫秦王府知道了,如今做的事情还惹到了秦王府的头上,真是……”王护军咬牙:“活腻歪了。” 做人要低调,若是张扬了暂且不说别的,惹上不该惹的人才是要命。 甲氏心头一惊,担心道:“那如何是好?” “秦王妃有意想出个折中的法子来,要我们两日后,在甲家一见。”王护军眉头是紧皱的。 这秦王妃的谣言多得不胜枚举,有说她好的,有说她坏的,有说她受老太妃和秦王疼爱的,也有说她不受秦王待见的。 众说纷纭,但再怎么说,她都是秦王妃,身份摆在那儿。 如今又为秦王添了儿女,岂是能轻易招惹的主儿? 甲氏就说:“那得找哥哥谈一谈。” 夫妻二人去了甲家,甲氏兄长被问起这事儿,就说:“这是赌场那边的事儿,有个姓苏的坡子赌输了钱,就把他的女儿做了抵押。我给了他们七日的期限的,怎么了?” “那苏家的人,就没说别的?”王护军问。 甲氏兄长立刻道:“哎呦,妹婿你这话说的,苏家那老大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我只要银子,也没欺负他们不是。” “就这些?”王护军脸色难看极了。 甲氏兄长莫名:“不然呢?” 甲氏没办法,就说:“那个苏家,跟秦王府可能有关系,秦王府的人找到家里来了,叫我们不要声张,两日后他们的人过来谈谈。” “秦……秦王府?”甲氏兄长吓傻了。 从三品的护军官职的妹夫他都觉得顶天了,这王府的他怎么惹得起。 但好在,王府那边是和善的。 两日后。 连珠姑姑带着两个护卫登门。 看到王妃没出现,王护军一家跟甲氏兄长也不敢怠慢。 连珠姑姑坐下后,神态平和,只笑着说:“王妃命我来,是想与三位商量一事,事成之后,王妃不仅会给那五百两银子,还会另外给三百两作为报酬。” 甲氏看了眼兄长和丈夫,就问:“不知王妃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王妃吩咐,我们定会办到,报酬可不敢收。” 连珠姑姑却笑道:“很简单,七日期限一到,苏家是拿不出五百两银子的,只管拿着身契去苏家拿人。去拿苏园园一事,甲老爷,还需要你做一场戏。” 甲家兄长:“尽管吩咐。” 第203章:断绝 七日之期到了,叶荣安没能从王府这边拿到五百两银子,回去之后又挨了几巴掌。 苏正宇是个瘸腿的,她却不敢反抗半点,被打了之后回头瞪苏园园。 “老娘为了救你吃了多少苦头,你这个死丫头,要你有什么用?” 苏园园被叶荣安戳着脑门,她木然的一张脸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呆呆的看着自己满是补丁的旧鞋子。 这鞋子,捡的还是哥哥苏启胜以前的旧鞋子,缝缝补补就给她穿了。 她在这个家里,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有一套新衣。然而得一套新衣穿,也会被说教好久。 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赔钱货。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也是爹娘亲生的孩子,可就因为哥哥的男孩,就能得到所有的宠爱,而她是女孩,得到的就是谩骂,是不喜。 这是为何呢? 可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她年纪小,却也知道自己被卖了。 甲家的人来了,凶神恶煞的进门就说:“还钱,五百两银子呢?” 叶荣安没敢上去,边上坐着的苏正宇咬牙道:“没钱。” “没钱?没钱那就拿孩子来。”甲家人上前,一把揪住了苏正宇的衣领子,提了起来。 人高马大的拎着苏正宇毫不费事儿,苏正宇拐杖掉了,抓着甲家人的手臂喊道:“给你们,就在哪儿,你们带走,带走。” 不过是个赔钱货,五百两银子卖掉就卖掉了,以后家里也少双筷子。 苏正宇没有半点不舍,叶荣安看着甲家的人去拉苏园园,瞧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这会儿倒是生出点愧疚不舍的心情了。 她上前道:“园园,甲家是富贵人家,你过去做妾也比在家里好,爹娘会常去看你们的。” 苏园园顿了顿,看着叶荣安那满是愧疚的神情,眼眶还是红了,她鼻子酸酸的,很难过的问:“娘,你不要我了不是吗?” 叶荣安:“……” 她不敢看女儿的眼神,别开眼说道:“别怪娘,娘也是没有办法。” 苏园园死心了,她瞧了眼屋里躲着不敢出来的哥哥,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父亲,还有这个不看她的亲娘,毅然决然的走了出去。 甲家的人依着吩咐,把苏园园带到苏家。 甲有福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倒也不算干瘦,只是…… “这当真六岁了?” 瞧着就是个五岁出头的小娃娃,矮矮小小的。 下人道:“苏家那边说了是六岁,老爷,是送去后院吗?” 甲有福挥手:“送去西厢那个小院子,婆子婢子看好了。” 这苏家小姑娘可是不能动的,他还得跟这小姑娘面前演戏。 不过,能依着此事跟王府那边的人攀上点关系的话也不是不可,攀上王府这个大树,他甲家就稳妥了。 —— “王妃,人已经带到了甲家。” 叶银禾把鱼食撒在池塘里,看着鱼儿抢食,只点了点头。 “时机差不多的时候,便让甲家的人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被卖了还不行,血缘关系是很微妙的,苏园园年纪还小,当真不渴望父母的疼爱吗? 甲家富贵,若当真日子过得好了,苏正宇和叶荣安他们那样的娘家,再好的人生也会变得不幸。 叶银禾是吃过亏的,她尚且是因为有个继母,苏园园面对的是亲生母亲的亏待。 “她还小,只怕选择的还会是爹娘吧!”画沅说道。 书白也是认同的,谁都舍不得爹娘,哪怕爹娘卖了她。 叶银禾自然也不知道苏园园的选择,但这与她无关,她能做的,就是给她路让她自己选择。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六岁,聪明着呢。 苏园园在甲家住到第三日,一直都被关着,婢子嬷嬷说话从不避着她,讨论的都是她不过是苏家不要的,多余的女儿。 “女儿向来就是这个下场,若是投生在好的人家,自然能得到父母的疼爱。可又能有多少,大多都是这样的。” “不是送来做妾吗?也好过在原来的家里。” “话是这样说,可谁家爹这样的,说白了,只因为不是儿子。” “就是,都被卖了,要我的爹娘这么把我卖了,我恨死他们。” “对,跟他们断绝关系,反正被卖了也就不是他们家的人了……” 这些议论一直不绝,苏园园抱着膝盖坐在屋里,从一开始的哭泣委屈,到后面逐渐想通了。 她开始不难过了,只觉得麻木,并且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她觉得很有道理。 吱呀—— 房门被推开,嬷嬷走了进来,对苏园园说道:“苏姑娘。” 苏园园抬起头来,看着她。 嬷嬷说道:“来,老爷叫你过去伺候。” 伺候…… 伺候个比她爹还要大的人,苏园园没办法只能起身跟着去了。 到了屋里,她呆呆的站着,看着前面那个好大一只的甲老爷。 “苏园园?” “苏姑娘,老爷叫你呢。” 苏园园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靠甲有福很近,这么近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仰着头只觉得是一座大山。 “苏园园,你知道你为何来到甲家吗?”甲有福问她。 苏园园默默半晌,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你是被你爹卖给我做妾的吧?”甲有福看着眼前的小女娃娃,这么小一个,他得多畜生才能做出让这么小的娃娃做他妾室啊? 他那几房妾室,最小的都是及笄之后收的。 这苏正宇还跟他说年纪够大了,听话懂事乖巧,能抵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呵,若是平常人家,五十还差不多。 不过好在,这小姑娘跟王妃有关系,他收做妾室就是得罪王妃,不如。 思及此,甲有福笑道:“那你觉得,你还是你爹女儿吗?” 他眉眼微微眯起,看着苏园园的反应。 苏园园摇头,很直白的说:“我被卖了,不是他们的女儿。” 甲有福:“……” 这孩子。 她反抗不了,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人生,面如死灰。 甲有福说道:“还认他们吗?” “不认。”苏园园:“我没有爹娘。” 她仰头,看着甲有福:“我没有爹娘,我……” 眼泪在眼眶里,忍着不落下。 甲有福没有继续说下去,挥了挥手。 嬷嬷上前,把咬牙无声哭泣的苏园园带回去了。 第204章:认父 “真是造孽了。”嬷嬷拉着苏园园往回走,说道:“你爹娘卖了你,你不认他们是对的,最好跟他们断绝关系,不做苏家女儿。” 苏园园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接话。 嬷嬷也就不说了。 她们做这些,是要苏园园自己想清楚做决定,反正老爷是这么吩咐她们的。 又过了半个月。 苏园园在甲有福的又一次引导下,让她终于明白,她要跟苏家断绝关系。 苏园园下了决定,甲有福当即就让人准备准备,出发去苏家。 也顺带叫人去秦王府传消息,他们要去苏家闹事了。 叶银禾正看着儿女在奶辅助下翻了身,才四个多月就已经可以翻身了,养得是极好。 她扭头看周嬷嬷,说道:“依着计划办就成,记得让官府的人去做公证,还有苏家老大也得在场。” 周嬷嬷点头:“已经安排好了,官府的人正往那边赶呢。” 安排人过去做个见证简简单单。 叶银禾就不管了,等着结果就行。 苏家。 苏正器看着汹涌而来的甲家下人,怒目道:“你们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们过来只是想找苏二谈谈。”甲家管家笑着说道。 他还上前,对苏正器拘礼。 还别说,这一套下来,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正器顿时不知怎么说了。 苏大娘子拉了拉苏正器的衣袖,让他不要参合。 苏正器憋着一口气没走。 甲管家笑着回头看去,这时,外面又有人进来了。 进来的是富态的甲有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抬着椅子,极其的嚣张。 在院子中间一摆就坐下了。 甲有福看到苏正器也在,到底是个九品官,他起身笑着拘礼:“苏大人。” 苏正器皱眉,说道:“甲老爷,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便是有点儿小事,找苏大人的亲弟弟商量商量,您也是知道的,前些时候他输了赌债欠我五百两银子,卖了他亲闺女给我做小妾。” 这事儿提起来,苏正器就生气,还觉得丢脸。 这甲有福多大年纪,他那侄女儿多大年纪,丢人,太丢人了。 他恼道:“你们不是把人带走了吗?” “是啊,是带回去了,只是咱们如今还有别的问题。”甲有福笑眯眯的,一点看不出是来找茬的。 他看到苏正宇从屋里被扶着出来,笑着说道:“苏二,来,坐。” 苏正宇咬牙:“你还来做什么?” “嘿,这话说得,买卖不成仁义在,再说了,咱们又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怨。”甲有福笑道:“找你苏二爷自然是为了你的女儿,你女儿哭哭啼啼的不愿意,之前你们也说不想卖这个女儿。甲爷我也不是那种爱强迫人的,这样,我把人还给你们,不过,银子你们还得还,六百两。” “甲有福,你不要脸啊,我人都给你们了,哪里还有还回来的道理,还加了一百两。” “哎哎,这话可就不对了啊,一百两都是人情了,毕竟这事儿向来如此,九出十三归,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也是这个价不是,况且还养着你女儿半个月,住店打尖什么的,还有给她花的衣裳首饰的钱也要算。甲爷我可是商人,不是大善人,该要的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苏正宇:“要钱没有,人给了你们,早被你们玩了,还送回来,破鞋还……” 啪! 一巴掌重重打在苏正宇的脸上,苏正器怒目圆睁的瞪着他,喝道:“这时你一个父亲能说出来的话?苏正宇,你那些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园园是你的女儿。” 苏正宇捂着脸,说道:“可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再说了,我们哪儿来的六百两。” “还不是你这个畜生,是你自己赌输了自己欠下的赌债自己拿命去偿还,你卖了园园你就不是个人。”苏正器骂道。 “呵,爹娘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你,给你做了个京官,现在来说我了?苏正器,你凭什么来说我?” 苏正器惊呆了。 他能做京官,都是他自己多年努力得到晋升,而不是靠着父母留下来的银钱走关系,父母给的银钱,更多是给了他苏正宇。 苏正器气得心口痛。 甲有福看两人争吵了半天,说道:“行了,甲爷没这个闲心看你们兄弟阋墙,老实的一句话,给钱还是给人。” “给人,人给你们,我们不退。”苏正宇吼道。 甲有福蹙眉:“那不行,她不吵着要回家,怎么说都是你们的女儿,除非你们不要。” “不要,卖了就是卖了。” “哦?苏二爷的意思是,以后苏园园不再是你们的女儿咯?” 苏正宇:“……” 叶荣安更是一惊,真的不要了吗? 可想到六百两,叶荣安闭上了嘴巴。 甲有福耸了耸肩,就说:“当真决定了的话,那我可要请公证人来了,毕竟口说无凭,总得有点证据不是。” 这时,外面有人来了。 看到穿着官服的人,苏正宇和苏正器都蒙了。 这是……户部的人。 “来,把断绝书写一写,从今往后,这苏园园就不再是你们苏家的人了,如何?” 苏正宇:“……” 傍晚时,断绝书送到了秦王府,给叶银禾过目。 叶银禾看了,点点头说:“她如何?” “甲老爷想请示王妃,他能否认苏姑娘做干女儿?” 叶银禾一怔,转而就明白了,甲有福这是想跟秦王府攀上关系。 她不介意有野心的人,毕竟谁不替自己谋算呢。 “若是她乐意,就随她,不必问我。” 那甲有福她是调查过的,开赌坊,放印子钱等等都做,算不上是个好人,但他对自己人却是有口皆碑的。 对下人宽厚,家庭也和睦。 说是他的那些小妾入了门的,过得都很和睦。 而甲有福儿子七八个,没有一个女儿。 王府的人把叶银禾的话跟甲有福说了,甲有福回去之后,便问了苏园园,可愿意认他做父亲,改做甲家的女儿。 苏园园本来是由于的,甲氏一出来,说可以不叫爹娘,叫父亲母亲也行。 苏园园却说:“我愿意,愿意做你们的女儿。” 说着,就跪了下来磕头:“女儿拜见爹爹,阿娘。” 第205章:追杀 苏园园做了甲家女儿后,甲有福便让甲氏带着她回甲家老家去了。 这事儿甲有福还亲自写了一封信送去王府告知叶银禾。 叶银禾看过也觉稍有欣慰,这件事情也就尘埃落定,苏园园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叶银禾过着太平日子。 远在北疆。 过了两国边界,便是乌斯国的乌塔城。 晏时隐到了乌塔城调查不过半个月,就暴露了行踪,被人追查在乌塔城四处躲避。 而负责抓捕晏时隐一行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晏长桓。 黑夜中微弱的火光照不到巷子的暗处,晏时隐贴着墙扭头看着街道中间站着的黑衣男人,微弱的光芒下,是晏长桓。 他眸色沉沉时,手往脚上的靴子里取出暗器,就要对着晏长桓射去。 晏长桓却突然走了两步,暗器射偏被察觉。 晏长桓扭头看去,立刻道:“抓住他。” 晏时隐转身就跑。 这乌塔城的屋舍不高,最高的不过二层,虽不如大业京城繁华,可屋舍很多且基本都紧挨着,晏时隐很快又隐没在这些屋舍暗角。 晏长桓带人追了许久,终究是失去了他的踪迹。 他冷着脸说:“封锁城门,决不能叫他跑出去。” “王爷。”乌斯人对他施礼,说道:“秦王,可要挨家挨户的搜?” 晏长桓看了眼周围,说道:“明日开始,从东城开始搜查,决不能放过一个大业人。” 乌斯人应是。 人各自散了,晏长桓也回到住处。 他摘下身上的斗篷,刚坐下就听到有人小声交谈。 “王爷到底是大业人,他当真真心来投靠做我们乌斯人的吗?” 说话的是女子的声音,晏长桓听出是乌兰茵茵的婢子,他竖起耳朵,想要听那乌兰茵茵怎么说。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终归他在那边本就是被弃的,没有活路。如今在我们乌斯,他是尊贵的王爷,也是驸马,怎么都比在那边好。” 婢子笑了起来:“公主对王爷很是满意?” 乌兰茵茵点头:“自然是满意的,他长得好看也有本事。” 晏长桓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他确实不是真心来投靠乌斯的,只不过是被逼无奈,既然他在大业没了活路,换一条活路怎么了? 他如今是乌斯晋王,娶了乌兰茵茵,他比在大业的时候过得更好。 晏长桓推开里面的门进去,挥手让婢子出去。 婢子施礼出去了。 乌兰茵茵看晏长桓那张俊帅的脸,笑着就要说话。 晏长桓跨步过去,把人抱起来就往床榻上放。 满城的搜寻就没有停过,晏时隐东躲西藏,就在无处可躲时,一道小门推开了。 一个乌斯女孩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把人一下拉了进去。 看着面前才十一二岁的乌斯小女孩,晏时隐正要出去,就看她打开了角落的地板,低下是一个暗道。 晏时隐:“……” “去那边看看。” 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晏时隐一咬牙,直接进去了。 木板盖上,黑暗便完全笼罩。 乌斯小女孩将地毯重新铺了回去,扭头看向门口,有脚步声靠近,随后又走远了。 她木讷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到床榻躺下就睡了。 —— 晏时隐躲藏的地方不大,但也不小,往下走后是个一丈宽的小空间,里面有水有食物。 晏时隐也着实饿了,吃喝一顿便闭上眼睛小憩。 虽是小憩,脑中却半点不放松,一直在思索着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带着人乔装进入乌斯国来,只是在乌塔城还没往更远的去,晏长桓就带着人来了。 难道还如上次他被埋伏打昏迷一样,有内鬼吗? 第二日。 天刚亮,晏时隐就听到外面有嘈杂声。 而门口,小女孩坐在地上,看着对面的人被搜家。 这时,有人走过来了。 小女孩仰头看着面前几个男人,一动不动,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几个男人看她这个目中无人的表情,皱眉伸手就要去抓她。 这时,有人过来拉住,跪在地上说。 “大人,大人,她家里没人,就她一个,她是个……,脑子有问题,大人别怪她。” 男人看了眼屋里面,一间很小的房间,一块木板的床,都是灰扑扑的破旧的烂布床,地毯也是烂的,两张烂桌子然后就没了。 一目了然,也没什么特别的。 门口的人相视一眼,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索性就转身走了。 小女孩还是不动,倒是给她求情的妇人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团子,塞到她手里。 “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妇人问道。 小女孩举了个手指比划,妇人点点头,回去了。 密室里。 晏时隐听着外面没事,一口气松了下来。 一整日的搜查都没找到晏时隐,晏长桓怒了,一脚踢在下属的身上。 “这乌塔城就这么大,严防死守关了城门,他怎么逃?你们这些废物,连人都找不到的废物。” 下属自是不敢反抗,低着头任由他责骂。 晏长桓指着所有人,说道:“这乌塔城便是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到。” “是。” 人再次去寻找起来。 小房子里。 小女孩在夜晚时,又把地板挪开,将几个黑乎乎的团子丢下去。 晏时隐看着地上脏脏的团子,仰头看去。 小女孩比了个手势,然后把地板又关上了。 这个女孩…… 晏时隐捡起团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需要出去,若是真被发现,小女孩必然会被杀。 晏时隐在没人的时候悄悄从密室出来,寻个了南下的方向摸黑往城门去。 然而到了城门,却看到被重兵把守着。 这城门被把守着,那城墙的把守自然是没那么多的。 晏时隐找了个方向,直接摸上去,杀了个守卫直接跃下城墙。 这一下就被人发现了,直接喊了起来。 随后,便是一堆人追着出去。 晏时隐杀了一个,看到有骑兵追出来,他面色一沉,立刻往林子里去。 骑兵很快追上去了,但是到了林子里,立刻就被限制住了。 追上去的队形乱了,有一个首当其冲,刚进去就被一脚从马背上踹了下来。 晏时隐翻身上马,立刻拐了个弯往官道去。 第206章:内鬼 叶银禾睡梦中,梦到晏时隐跌落水中,被淹没得消失不见,她伸手要去拉,但是怎么都拉不住他的手。 “时隐……” 叶银禾惊坐而起,满身都是虚的。 她抬手捂着额头,想着梦中晏时隐坠落河中被淹没的场景,心越发的慌乱了。 好好的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她之前都没有做梦梦到晏时隐出事的。 难道说…… 思及此,叶银禾披上外衣,叫来人。 书白从边上的小间走出来,过去帮她穿衣:“王妃怎么了?” “去叫人来,去信北疆建城,问问王爷可安好?”叶银禾走向书桌,立刻就写了信。 书白去把人叫来,在门外候着。 叶银禾把封了蜡的信给她,说道:“让急脚递快马加鞭的去问,一定要确保能得到王爷的消息,随后速速送信回来。” 下人点了点头,当即就去驿站了。 叶银禾很是不安,回去屋里又听到孩子的啼哭声,她心里头越发的不安。 驿站的人拿到信,立刻就出发。 急脚递是以最快的速度送的,从一个驿站以最快的速度赶马,到了另外一个驿站,便会有新的人骑马赶往下一个驿站,以此来更快以达到最快的速度。 另一边。 晏时隐是在夜色中骑马赶路,后面追着一队人怎么都甩不脱。 他面色很是难看,即将就要到两国交界的河岸了,过去就是建城。 可这条河需要渡船,即便到了河边也过不去,跳河游过去根本不可能。 “抓住他,抓住大业的秦王就是大功一件,回头必有重赏。” 晏时隐回头,手中的暗器绷紧,一发过去便有一个人掉落马背。 但也有更多的箭飞来。 突然,晏时隐拐了个弯,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从黑夜追到天雾蒙蒙的白,到了河边,晏时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弃马一跃而下。 看到晏时隐直接跃下河,所有人都愣住了,昏蒙蒙的天看不到半点,人直接消失了。 所有人都顿住了。 “他这是有后手?”有人疑惑。 本来以为能抓到人的,可这一下,人又跑掉了。 “怎么可能有后手,这下面一艘船都没有。” “可没有船,他怎么敢跳啊?” 一行人没法子,就说道:“我们……” “等等,那是什么?” 突然,有人喊道,指着河中一点。 只见河中,一叶小舟浮了起来,就看到那小舟被翻转了过来。 他。 “果然有后手。” 晏时隐上了小舟,仰头看上方的人拉箭,他拿出一块盾牌。 上头的人:“……” 他怎么什么都准备有? 晏时隐早就想好了退路,将小舟翻转压在水底,他刚才落水摸到小舟上,将绑着的绳子割断就能浮上来。 如此这般,就有活路了。 看着人往大业那边去,几个人实在没有办法,这附近都没有任何船只。 晏时隐划着小舟,看他们都掉头走了,这才安心离开。 这一段河水并不湍急,晏时隐回到大业这边,上了岸后便有人接应。 “王爷,还好您平安回来了。” “怎么了?” “听说您在那边被发现了,我们便在这边找是谁泄露的消息,还真抓到了人。” 哦? 晏时隐回到建城,更衣梳洗一番,睡了一觉才去大牢。 看到被抓的人,晏时隐坐下。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威胁了你什么?”晏时隐问。 有人端来茶点,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就拿起边上的肉包子吃了起来。 被抓的人长了一张很普通的脸,唯一突出的是他嘴角的一颗黑痣。 这个人,以前跟着晏时隐征战过好几场大战。 王柳木着一张脸说道:“什么好处都没有,王爷,各取所需而已,要杀要剐随便。” 他一副等死的样子,晏时隐眸色微凝。 吃完手里的包子,他看了眼边上的人,那人过去,直接就一拳打在王柳的腹部。 一口血吐了出来,木然的脸有了变化。 晏时隐说道:“你可以不说,也可以找死,王柳,你家里的那些人只怕也不会好过。” 听到这话,王柳的表情变了。 他怒道:“王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向来不是那样的人,何故要祸及我妻儿?” “你还知道你有妻儿,王柳。”晏时隐起身拍了拍衣袖,高大的他走到王柳的面前,就有些居高临下的威压。 “本王对背叛之人向来都容忍不了,你们既然能做出这等事情,自然需要付出该有的代价。” “不,我不信王爷你会祸及家人,你……” “呵,那你可以试试。” 说着,晏时隐对身后的人道:“去,把他的妻儿都带过来,他们可能也知道什么,一并审讯问清楚。” “不,不,王爷,王爷,你不能抓我的妻儿,我说,我说……” 王柳喊道。 晏时隐抬手止住要去抓人的下属,重新坐下,让人做口供。 王柳就开始说了起来。 半晌,晏时隐从大牢出来,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乌塔城外。 晏长桓看着无功而返的人,气得一张脸铁青。 “这么多人都追不上一个,废物。” 无人敢还嘴。 晏长桓也不可能去建城抓人,只能作罢。 下次,晏时隐要是再过来,他一定能抓到的。 三日之后,晏时隐从外面回来了,带回来两个乌斯人。 乌斯人被关进大牢里,一通严刑拷打之后,问出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乌斯这边绕了远路,从另一边往南域去了。 去南域要做什么?晏时隐问不出来,只能继续调查。 —— 彼时,京城里。 叶银禾照顾着儿女,在半个月后,飞鸽穿书回来了。 看到回信说晏时隐安全,她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没事就好,只要晏时隐没事,一切都好。 转眼,六月到了。 这一日,京城外一队人马到了。 为首的马车上挂着的徽记,写着个陆字。 回去成婚的南华郡主陆雨歌,再次回来了。 “她回来了?”叶银禾正在福满楼吃放,站在窗边往外看去,果然看到一队马车过来。 而马车特别的显眼,正是肃王府的。 她回来了,那日子定然又不太平了。 这个陆雨歌…… 叶银禾眉头皱起,她若是一个人还没什么,如今有了儿子女儿,就不一样了。 第207章:恶毒 果不其然,陆雨歌回到京城的第二日,便带着她的郡马登门拜访了。 叶银禾在府中,人家带着礼物登门,自然不能不接待。 连珠姑姑说道:“她不过是个郡主,再怎么有功,也不能越过皇室去。” 叶银禾看了眼边上的儿女,点头:“看好乖乖和平安。” 乖乖是叶银禾给女儿晏柳取的乳名,平安是给儿子晏泽取的乳名。 奶娘护着两个孩子,除了婢子之外,还有东灵东芝守着。 东灵东芝一直都护着母女三个,除此之外,还另外安排了武功没那么好的女护卫在内院守着,整个王府是很安全的。 到前院时,陆雨歌正跟一个身形纤细,但极其高的男人站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说笑间足见亲密无间。 这大约就是那无比擂台的第一名,陆雨歌的郡马,白玹染。 不过,这白玹染实在是高,像竹竿似的。 叶银禾刚到,陆雨歌就似是有所察觉,扭头看过去笑着起身。 “王妃,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她一副两人很熟的样子,上前亲热的说:“去年忙着招婿的事情,倒是没得空过来给王妃你道贺,听说王妃生了对龙凤之好,故而过来给王妃道贺送礼。” 那边的地上摆着两个箱子。 叶银禾笑了笑:“郡主有心了,多谢。” 说着,又抬手:“说起来,郡主新婚大喜,也该恭喜郡主。” 周嬷嬷带着人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绸缎包裹的东西,瞧着是个卷轴。 叶银禾道:“这是前朝名画王大师的孤作,送与郡主。” 陆雨歌一听是王大师的孤作,眼眸一亮。 她边上的婢子上前施礼,双手接过。 “那雨歌就收下了,王妃进来越发水灵了,原以为,生了孩子人是会憔悴衰老的。”陆雨歌上下打量叶银禾。 叶银禾坐下,笑了笑:“富贵人家的妇人才能如此安生的养身子,若是穷苦人家的,便是生了孩子,也要干活,郡主日后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陆雨歌笑道:“那也是,不过我也不着急要孩子,到底与王妃不一样,休闲又无事可做,自然适合生孩子。我不行,还需得在外保家卫国,只能说随缘。” 叶银禾:“……” 她看了眼边上的高瘦男人,面容白皙,纤薄的瓜子脸,大眼睛。 这个男人长相极其柔美,若他不是个男人装扮,做个女人装扮也没人发现他是个男子。 白玹染那眼中没有旁人,即便是在秦王府,也依旧满含爱意的只看着陆雨歌。 叶银禾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记下这个人。 这般痴迷陆雨歌的男人,又听说聪明,武功高强,是个极大的威胁。 两人聊了许久,陆雨歌这才给叶银禾介绍她的郡马。 “玹染是南阳世家的嫡子,南阳世家白氏,不知道王妃听说过没有?”陆雨歌说着,又兀自的科普道:“想来王妃也不知道,白氏传承百年,是极厉害的。” 叶银禾笑着点头:“是不曾耳闻,如今听了才知。” 陆雨歌一副你没见过世面,我理解的表情。 “所以,这天下之大,厉害的人不胜枚举,王妃也该多了解了解才是。” 叶银禾:“……” 左右两侧的下人也都沉默了。 这南华郡主登门拜访,就是要跟王妃说这些吗? 叶银禾由着她说,说什么听什么,到了午时,陆雨歌也不乐意走。 周嬷嬷过来问:“王妃,可要摆饭?” “摆放吧。”她说道,看陆雨歌:“郡主,前去膳厅用饭吧?吃了饭再走。” 陆雨歌笑道:“好啊,听闻秦王府的厨子做的一手好菜,且菜式丰富。那福满楼就是王妃的产业,王妃哪里找来的厨子,这般巧思?” “不过是请来的,巧合遇到。” “王妃真是好运气,巧合就能遇到这么好的厨子,不知我出高价,王妃可愿意把厨子让出来?”陆雨歌试探的问。 叶银禾笑道:“郡主倒也不用问我,若是郡主的高价,能叫厨子有更多的收入,更好的日子,我自然是不会阻拦的。” 陆雨歌挑眉:“那我可不客气了,回头就去。” “请便。” 叶银禾是不会阻拦,左右选择权也不在她的手中。 用饭时,那白玹染和陆雨歌更是旁若无人,两人互相夹菜不说,还尽说一些让人肉麻的甜蜜话。 婢子们都只当热闹看笑话听,默默无声的在边上伺候。 叶银禾与他们不在一个桌,抬头看对面,只笑了笑。 吃过午饭,陆雨歌终于告辞离府。 “书白。”叶银禾看向婢子。 书白应是揖礼,亲自送两人出门去。 到了门外,陆雨歌笑看着书白,说道:“你们王妃日子过得很滋润嘛,听说秦王去了建城,是因为以前的成安郡王叛国做了乌斯的晋王。” 书白躬身府里:“郡主,奴婢不知,郡主走好。” 陆雨歌:“……” 这婢子连个反应都没有,不是她喜欢的,这种愚忠的下人没什么用,日后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拉着白玹染离开。 白玹染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这个秦王妃不是个好人,雨歌,你何必过来与她结交?” 虽然长得是很美丽,可空有美貌,却无善心。 跟着她的厨子,她说卖就卖,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的那些话,恶心。 陆雨歌捏了捏白玹染的脸蛋,笑道:“放心吧,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告,而且,叶氏自她嫁入王府之后便一直在败落,倒是叶氏的二房三房崛起了。她自己的父亲不管,报复继母,害死亲妹,我自然是知道的。” 白玹染一怔:“她害死自己的亲妹妹?” “可不是嘛,虽不知道她在哪里害死的,把人埋在了哪儿,但自那个叶家次女离京消失之后,就真的消失不见了。”陆雨歌冷笑:“这般销声匿迹毫无踪影,玹染,你觉得是为何?” “因为,死了。” “对,因为死了,被叶银禾杀了。” 陆雨歌道:“就因为,之前她们姐妹同嫁时换错了新郎,估计怨恨在心吧。” 白玹染眼里的厌恶更甚:“她到底做了王妃,居然还怨恨,真是恶毒。” 第208章:规则 被认为恶毒的叶银禾在人走后,便叫人注意点肃王府那边的动静。 今日陆雨歌来了之后,那些个言语听着就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来者果然不善。 然而第二日,便听下人来说,赵燕又被肃王府的人给带走了。 “这次他们凶神恶煞的,赵娘子不会有事吧?”下属说道。 叶银禾沉思一刻,问:“纸樘回来了吗?” “还未,南阳是他们的地盘,极难查到,飞鸽穿书回来说并未发现暗楼的踪迹。” 说是暗楼起于南阳,可半点信息也查不到。 叶银禾说道:“叫他回来,不必过去查了。” 实在危险,他一个人只怕容易出事。 刘伯就去写信传书去了。 叶银禾让人去了一趟赵家,问赵家的嬷嬷可知道赵燕被带走时说了什么。 嬷嬷摇头,只说赵燕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叶银禾让人关注着肃王府那边,到了傍晚,才有人回来说赵燕从肃王府出来了。 不过…… 看着下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周嬷嬷道:“有话当说,赵娘子可是出事了?” 下人点头:“赵娘子身上有血,是被肃王府丢出大门的,说是她……勾引郡马。” 叶银禾:“……” 周嬷嬷更是倒抽一口气。 勾引郡马,说严重了可是要丢性命的。 可赵娘子本身就不是那样的人,怎么会做勾引郡马这种事? 叶银禾立刻道:“备马车。” “王妃,这么晚了?” “必须得去,女子清白事关重大,赵娘子这厢只怕名誉尽毁,想不开。” 换做任何一个人,被这般污蔑大庭广众的丢出肃王府的大门,都是要活不下去的。 匆匆赶到赵家。 赵燕已经换好衣裳,头发都重新梳洗过了,脸上有巴掌印,红肿的。 “王妃。”赵燕要施礼。 叶银禾伸手去扶着她,面色就难看了。 “赵娘子,此事你可要讨回公道?”她问。 赵燕的脸被打成这样,可见是挨了许多巴掌,羞辱是少不了的。 陆雨歌实在是太过了。 赵燕摇头:“王妃,不用了。” 闹不赢的,左右有什么委屈,咽下去就好了。 “为何?此事事关你的清白声誉,若你没有做,为何不能告她们诬蔑折辱你?” “就是不能。”赵燕神情激动了几分,摇头说道:“这是规则,我们斗不过他们的规则,王妃,我们只要什么都不做,忍下去就好了。” 叶银禾:“……” 赵燕为何这样? 看她神情激动,叶银禾没有再多说什么,留着两个婢子在赵家帮忙就回去了。 回到府中天色已晚,叶银禾用了饭,去看儿女。 奶娘却说:“王妃您出门之后,小公子就突然呕吐了起来,精神也不大好,奴婢更衣时,发现了这个。” 小被褥掀开,便看到胸口长的红疹。 不,不是红疹,是水痘。 看到这里,叶银禾面色就变了,立刻道:“没长过水痘的都出去。” 有婢子应是施礼,转身出去了。 叶银禾则道:“入宫,去请李太医。” 李太医专治妇科儿科,很是有造诣。 叶银禾小时候长过水痘,让奶娘将女儿隔离开来,将共用过的东西都拿出去烧了。 李太医赶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叶银禾在门口亲迎,一边说道:“是刚起的,李太医,您一定要救救我儿。” “王妃放心,容下官看看。” 到了屋里,李太医便看诊起来,又让人去准备需要的药草。 “新鲜的晒干的都没问题,但一定要年份高的,速速煮一大锅沸水。” 草药水煮好后,晾了一大桶,让晏泽泡了草药水。 李太医留宿在王府里,到了第二日看着晏泽身上长出更多的水痘。 “这水痘发出来也没事,只要后续照顾得当,这水痘下去之后就无事了。” 随后,提醒奶娘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还有用过的物品,等晏泽的水痘过去后也统统需要丢掉。 叶银禾亲自送李太医出去。 “之前乖乖和平安是同吃同睡的,乖乖没有染上水痘,那需要几时才能待一起?” “好了便没事了,大多人都是会长一次水痘的,早晚罢了,王妃也不必过分忧心,这水痘不是什么大病。”不过…… 李太医这会儿有些欲言又止。 叶银禾说道:“李太医有什么话当说就是。” “小公子还小,按理说伺候得这般得当,是不能这般快发了水痘的,只怕是靠近了不干净的东西。”李太医疑心这一点。 叶银禾点点头。 李太医走后,她回到卧房里。 晏泽不舒服,服了药汤睡着了。 叶银禾怜惜的肉肉儿子的小手。 “南华郡主刚从南阳回来,登门拜访不过一日,小公子就染了水痘。”周嬷嬷低声道:“莫非,是她不干净……” “不能乱猜。”叶银禾道。 周嬷嬷应是。 但两人心中都疑心这个,叶银禾想起昨日她见了陆雨歌后,两人虽没有肢体接触,却也靠得很近。 后来他,她便过来看儿女,也没有更衣。 这大约是她本人不干净,算不上故意。 之后的数日,叶银禾一直都陪着小平安,小乖乖那边她也不敢去看,怕传染了。 赵燕那边倒是一切如常,她闭门不出,不过这京中但凡有点新闻趣事,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赵家的门口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大多都说她是个寡妇,才会这么不要脸。 赵燕压根不出门,对外面的议论叫骂不予理会。 倒是婢子和嬷嬷替自家主子委屈,只说肃王府欺人太甚,竟还让人羞辱赵燕,是不给人活路。 就在这风声不断时,京城里突然又出现另一波谣言。 说南华郡主陆雨歌抓走了赵燕的丈夫,风头一下调转。 但也就持续了两日,还是持续赵燕勾引南华郡事情。 这一日,赵燕亲自登门秦王府。 “王妃。”她施礼。 叶银禾让她坐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如今外面的人都在说她的闲话,她出门都被看着呢。 赵燕笑道:“乔装打扮一下再出门,若是被发现了,也不过是被人多说几句,掉不了一块肉。” 叶银禾心疼她。 赵燕却突然严肃无比的看着她,说道:“王妃如今明白了吗?有些事情,她就是这么没有道理的。” 第209章:邀请 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叶银禾气得有些想笑,陆雨歌的事情就这么没有道理?这不是强盗行为吗? 叶银禾看着赵燕那认命的样子,却不那么认为。 事情总不能一直都是顺着那一个人的,只要他们做好一些,谋算得好一些,便是陆雨歌再怎么好运气,也不可能事事都能顺她的意。 日子长着了,风水轮流转,总能有机会的。 赵燕还是没有多说别的信息,反复叮嘱叶银禾不要跟陆雨歌这个人一般见识,避着她一点最好。 叶银禾听完她的话,点了点头:“我会看着办的。” 叶银禾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若是陆雨歌不来犯她,她自然不会多跟她接触。 过了半个月,有驿邮送信来。 叶银禾看是晏时隐的子,看完也是松了一口气,晏时隐在建城那边平安,也抓到了几个吃里扒外的内奸,这些事情他没怎么说,只提了一句办完事才能回来,叫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忧心。 晏时隐是个不会对她多有隐瞒的人,性子也是细腻,他信中说的便是心中所想。 叶银禾回了信,封上蜡之后让驿邮的送去建城。 驿邮很是喜爱给这些世家大族,豪门贵绅送信,因为大多都有打赏,是以事情也是尽力的办好。 这边驿邮刚走,又有人登门了。 门房的看到是迦南郡主,施礼之后,立刻着人去通传,一边把人请进门。 叶银禾去前院见她。 迦南郡主笑着施礼:“舅母。” “迦南怎么过来了?之前听说你回了老家。”叶银禾拉着她坐下。 迦南郡主的父家本不在京城,而是在荷香郡,迦南郡主年纪也到了,那边吴家那边商量着要不要给她说亲。 迦南郡主是跟了皇室姓晏,吴家那边不大敢拿主意,叫她回去问过之后便让她回京了。 迦南郡主笑说:“我倒是有个中意的人,只是怕陛下不同意。” 锦宣帝是她的大舅父,依着对她的宠爱,她的婚姻大事自然要锦宣帝过目。 叶银禾不敢在她的婚姻大事开口,只说:“若那是个品行端正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婚姻如赌注,赌的是你的后半生是否顺遂安康,是否能舒舒服服的过这个日子。” 以过来人的经验,叶银禾希望迦南郡主不必经历她所经过的那些苦难。 迦南郡主笑着点头:“我明白的,自己的日子最是重要。” 叶银禾很是欣慰,同为女子,她明白女子在人生中的各种无奈,尤其是嫁人后,内宅的纷争丝毫不比战场上的差,同样的刀光剑影,兵不血刃。 这边说着话,廊前传来下人的声音:“王妃,南华郡主来见。” 迦南郡主当即就紧皱眉头:“她怎么来了?舅母与她很熟吗?可她是南阳的人啊。” 看她神色不对,叶银禾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了?迦南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个阴险小人,小时候她在京城住过一段时日,那会儿我也还不大懂事,在女院学习时,总跟别人闹出些矛盾来。”迦南郡主说道:“这陆雨歌就总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什么站在理字一边,还指责我身为郡主不该恃强凌弱。那会儿女院旁边是文德书院,陆雨歌每次都得到那边人的夸奖,说她是女子中最明事理的人。” 那会儿,迦南郡主总是被她说教,仗着她必迦南郡主年长两岁,要教迦南郡主做事。 迦南郡主不听,就被说不懂事。 叶银禾突然顿住,心头想到,迦南郡主那刁蛮跋扈,不听话不懂事的缺点性格,或许不是因为她是那样的人。而是因为……有人做了些什么事,把她的那些小缺点放大在人前后,叫人对她形成了刻板印象。 而正是因为陆雨歌的引导,迦南郡主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细思极恐。 叶银禾突然说道:“迦南,你不要出去,我去见见她。” 迦南郡主也实在不想见到陆雨歌,点了点头,去看两个表弟表妹了。 叶银禾到前院客厅,陆雨歌上来笑说道:“前两日府中出了点事情忙得厉害,这两日才空出时间来,便想着过来,想请王妃出门走走。” 叶银禾问她:“郡主要去哪儿走走?” “听闻城郊的十里坡那边漫山遍野的各种鲜花,景色极好,甚是多的人去看,我们再不去看可就晚了。不知王妃有没有兴趣?” 叶银禾兴趣冷淡:“我对鲜花没兴趣。” “倒也不全是鲜花,那边还有巨大的荷花池,我们可以野炊,采荷,游船啊,总归比一直待在府里好些。”陆雨歌劝着叶银禾去,尽说好处,还说这样的时节不冷不热的,孩子也不用一直都在府里的。 叶银禾听她说了一大串,说到最后,她还一句。 “王妃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且不是我们两个去,各家都有人去的。” 叶银禾突然就笑了。 “那也好,几时去?” “明日一早出发,到傍晚就能回。”陆雨歌笑道,说动叶银禾去她很是高兴。 叶银禾答应去了。 陆雨歌就不留,直接告辞离开,说是还有事。 叶银禾自不会留她,人走了,就让周嬷嬷准备明日出门一事。 周嬷嬷说:“她这么殷勤,瞧着不是有意交朋友,倒像是来者不善。” 叶银禾点点头:“乖乖和平安不必带去,东灵留在府中,东芝明日随我们一同出门。” 周嬷嬷吩咐下去,叫人套了马车准备好在外要用的东西。 叶银禾回到内院,迦南郡主出来说道:“她找你何事?” “十里坡那边开了许多鲜花,要去玩一玩。” “没安好心。”迦南郡主说道。 叶银禾自然也觉得她没安好心,可她这么折腾赵燕,她不能坐视不管。赵燕如今是她的人,她得护着,才能对得起她的追随。 第二日。 叶银禾照常起来,吃了早膳,就听人来报,南华郡主的马车到了。 叶银禾披上披帛出去,到门口,陆雨歌笑着施礼:“王妃。” “郡主真是来得够早的。”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早起才能做更多的事情。”她笑着做请:“王妃,走吧。” 叶银禾上了自己的马车,跟着陆雨歌的马车出城去。 彼时,吴家那边,迦南郡主的马车也出门了。 第210章:杀意 马车里,陆雨歌的面前坐着她的丈夫白玹染。 白玹染将点心亲自喂到她嘴里,说道:“何必跟她接触。” “玹染,你不懂。”陆雨歌说道:“有些事情要趁她最弱的时候将她铲除,才能永绝后患,否则日后她起来了,便是我们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白玹染不懂陆雨歌为何觉得叶银禾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但她想要做的事情,他就支持,不管做什么他都支持。 若是可能,他不介意亲自出手,将这个叫他夫人不喜的人铲除掉。 —— 叶银禾莫名觉得有些凉,从马车上下来后,便叫周嬷嬷取来薄薄的外衣穿上。 “王妃,你看这景色可美?”陆雨歌从马车上下来后,笑着对叶银禾说道,指着远处的山头。 叶银禾顺眼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的鲜花在阳光下无比鲜艳。 “很美。”叶银禾浅浅一笑,没看一眼那白玹染。 白玹染眸色微凝,心中已有些许杀意。 不过是个王妃,却叫他的宝贝雨歌这般费心对她殷勤示好,她配吗? 叶银禾只感觉到一股恶意,她没有回头去看,心中知道是谁。 周嬷嬷扶着她顺着小道走,陆雨歌夫妇在后面跟着。 陆雨歌轻快的跟了上来,笑说道:“过了这个山坡花海,到了另一边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荷塘,如今的六月荷花盛开得正好。” 叶银禾嗯了声。 “我们在荷花池边上烤肉。”陆雨歌很是兴奋的样子。 叶银禾又嗯了声。 到了山坡上,已近看到不少人了,有年轻的姑娘在作画,有男有女。 少年们意气风发,在画桌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有人看到叶银禾来,过去打招呼。 叶银禾笑着跟她们说话。 这时,陆雨歌过来了。 看到陆雨歌,那些本来围绕着叶银禾的夫人姑娘们都立刻挨过去,笑着跟陆雨歌说话,比面对叶银禾时还要热情。 叶银禾看了眼,便跟周嬷嬷继续往前走。 婢子跟上,东芝一袭女护卫劲装跟在边上,时刻警惕着周围。 走到山坡顶上,就有好几个很大的凉亭,凉亭之间有连廊连接,边上是凭椅,许多人坐在凭椅上纳凉闲谈。 叶银禾一路过来,她们都笑着打招呼。 叶银禾对她们的施礼问好还以微笑。 “王妃,在这儿坐会儿吗?”周嬷嬷看她停下。 “嗯。”叶银禾在亭子里坐下,看到前面都是茉莉花,花香扑鼻而来。 有人在茉莉花树边上,拿着剪子剪花枝。 这十里坡的花都是人种植的,可以采花,但需要交付一定的银钱。 叶银禾也想采一些插花枝,就让周嬷嬷去交钱。 “多少?” “只要有采花的意思,定金是五两,结束之后看采的花多少,多退少补。”收钱的人小说道。 给了钱,叶银禾接过婢子递来的剪子,挑了棵比较好的茉莉花树找花枝。 周嬷嬷陪着,婢子在后面打伞。 剪了几支放在婢子的手上,又去剪别的,月季花,白兰花等等。 回到亭子里,陆雨歌从人群中脱离出来,走到叶银禾旁边,在空位置上坐下。 “王妃喜欢这些?”陆雨歌挑眉。 叶银禾看她面色,没说什么,就道:“大多女子都是喜欢侍弄花草的,爱美是……” “爱美是天性,可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这种娇滴滴的东西,端个艳丽有什么用?说白了都是以色侍人罢了。” 叶银禾:“……” 她这副模样可不像是说花。 叶银禾没接话。 陆雨歌就继续说道:“以色侍人终究不长久,只有凭自己的本性魅力,才能得到长久的爱护。像我,就不如那些个莺莺燕燕一样,柔柔弱弱的,她们也就能在后宅里等着男人恩宠疼爱,没有自我,没有本事。” 叶银禾:“……” 周嬷嬷眉头微微蹙起,只觉得这个南华郡主真是太瞧不起内宅女子了。 好似在她的眼里,内在女子一文不值。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如我一样。”陆雨歌说道:“比较,我是要保家卫国的,自然不必闺阁女子娇弱。”陆雨歌笑了笑。 叶银禾说道:“人各有不同,郡主是在外的,自然也有主内的。主内的并不比主外的差,郡主觉得呢?” 陆雨歌顿了顿,笑说:“王妃说的也是。” 她似是被说的有些无趣了,起身跟白玹染往另一边去。 叶银禾看了眼,低头继续剪自己的花枝。 周嬷嬷靠近些,小声说道:“这郡主当真是,太看不起女子的,她自己也是女子,何必这般言语作内宅女子呢?” 叶银禾:“她的视野所见与别人不同,自然也有不同的见解。” 周嬷嬷叹了口气,对这种人她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 到底是王妃脾气好,她这样的,即便是个郡主,高低也得训斥她几句才是。 叶银禾插花时,突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迦南郡主靠过去。 “舅母,我也来了。”迦南郡主笑道。 叶银禾看她:“你不是不想见到她的吗?过来只怕要惹得自己心情不好。” 说的她是陆雨歌。 迦南郡主轻哼一声,说道:“只需要少说话,不搭理她就是了,主要是不放心你。” 迦南郡主还带了点心,让婢子一一摆上,就说起出门时在后面遇到了翻车,所以耽搁了。 “不然我是跟着你们后面一起到的,那翻车的也是惨,说是里面坐着的是个大肚子孕妇,这一下翻车,也不知道人如何?” “只怕是不好。” 孕妇很是脆弱,这一摔孩子没了都是小事,只怕大人也要不好。 —— 山坡后方的荷花塘边上,陆雨歌让下人把炉子摆上,架上亭子。 她说道:“一会儿烤了肉,再把酒水也冰镇一下,喝起来才爽口。” 白玹染看着远处,瞧着密密麻麻的荷花池,绿叶丛丛的,船只进入荷塘就完全看不见了。 这地方,适合杀人。 顿时,他有了主意。 “玹染,想什么呢?”陆雨歌笑问。 白玹染拉着她的手到面前,柔声道:“杀生。” 陆雨歌:“……” 她瞬间懂了,却没说什么。 只说道:“杀生可以,仔细些别伤及自己,我会心疼的。” 白玹染点头:“我会的。” 第211章:矛盾 叶银禾并不知那白玹染对她已动了杀心,迦南郡主陪她插花之后,林国舅府的人过来邀请她们过去喝茶。 “知道王妃和郡主都在这边,唐突邀请,王妃莫要见怪才好。”林国舅夫人笑着。 叶银禾还未说话,迦南郡主先开口:“这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秦王妃又不是那样的人。” 迦南郡主是个直肠子,说话总是这样,林国舅夫人早已见怪不怪,笑着说是:“王妃自然是极好说话的人,怎么不见带孩子出来?” 叶银禾道:“前些日染了水痘,将将刚养好,到底不好出来见风。” “那是要仔细护着,孩子越小越是脆弱,哪个不是捧在手心的。”国舅夫人说着就是一叹。 漫说是孩子,大人若是出其意外来,跌一跤都能跌出问题。 叶银禾端茶品茗,没错过国舅夫人眼里的失落。 林国舅自打被贤王打成之后,这国舅府便有些不如从前了。 现实往往就是如此,只要当家的人出事,对家族的影响往往是最大的。 林家又不是世家大族,别看晏氏皇族强大,可比起那些数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族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那些经历过几个朝代的世家大族,其强大,便是皇帝都是要忌惮的。 当年,晏氏的开国皇帝想要娶一个世家嫡女做皇后,但人家看不上,拒绝了。 后来,晏氏皇族为了改变世家大族对皇室的威胁,大力提拔寒门子弟,改革创新,这才稍有好转,那些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慢慢销声匿迹。 林家不是世家,林家能干的人出事自然是有大把的墙头草倒头去攀附别人。 但叶银禾却知道,哪怕林国舅变成,也对国舅府没有多大的影响。 太子到底是林皇后的亲儿子,只要不出错,日后是要继位做皇帝的。 “听说王妃今日是和南华郡主夫妇过来的?”国舅夫人问道。 叶银禾心下微动,原来国舅夫人邀请她过来喝茶,是为了这个。 她浅浅一笑道:“嗯,昨日郡主亲自来邀请,盛情难却。” 国舅夫人不动声色的笑着说:“南华郡主的那个夫婿,听说姓白,倒是让我想起前朝白氏来。” 叶银禾问:“前朝白氏?” 国舅夫人看了眼四周,周围都是国舅府的下人守着,南华郡主的人都不在,她才小心翼翼的说:“前朝最大的世家,白氏一族,是临安的。前朝覆灭之后,白氏就……销声匿迹了一般,后来才知道,白氏一族去找什么长生不死药,探寻秘境险地时,白氏一族死伤无数。” 叶银禾眼睛一亮,讶异的问:“长生不死药?这世间当真有这样的东西?” “自然是有的。” “那可找到了?”叶银禾问。 国舅夫人摇头:“这谁知道呢,但白氏一族到底是最大的世家,即便耗损严重,如今也逐渐出现在人前。” 叶银禾一副暗暗震惊的表情:“姓白,当真是白家的人吗?” 国舅夫人还是摇头:“可不知,所以才有所揣测。” 这事儿,她还是听她儿和太子密谈时听到的。 本不该传出来,可国舅夫人对这种不确定的秘闻实在是闭不上嘴巴,不吐不快。 说完后,却又后悔。 国舅夫人小声说道:“王妃,郡主,此事只我们三人知晓,你们可万不能说出去啊。” 迦南郡主:“……没兴趣。” 叶银禾则点点头。 若是晏时隐在府中,她或许会跟他谈及此事,但她不在,也就没有能说的人。 坐了两盏茶的时间,肃王府的人过来做请,邀叶银禾去荷花池那边赏荷。 国舅夫人实在好奇那个郡马,也起身同去。 迦南郡主跟随在叶银禾的身边,说起福满楼新出的冷饮,两人一路交谈,来到荷塘边上。 荷塘边搭建了亭子,亭子摆了不少点心和茶汤,风尾处是一个铁炉子,有婢子在忙碌着做烤肉。 “我说王妃怎么那么久没来,原是被人拌住了。”陆雨歌笑哈哈的说着,又对国舅夫人问好。 随即,看向迦南郡主。 “迦南郡主也来啦,正好,人多热闹。”她一副热情模样,还要将手里的荷花送给迦南郡主。 “谁稀罕你的花。”迦南郡主哼了声。 陆雨歌眸色微沉,声音就低了些:“迦南郡主的品味自然是比我好的,是我眼光不好,挑不着好花让迦南郡主喜欢。” 白玹染当即就黑了脸,拉过陆雨歌挡在身后:“雨歌的一番好意还得罪你了,那些谣言说的果然没错,真是好没有礼貌教养。我们邀请的是王妃,你若是不稀罕,来做什么?” 叶银禾:“……” 国舅夫人也是皱眉,她也觉得迦南郡主有时候挺不讲道理的,可白玹染敢对一个郡主这样说,胆子实在太大了些。 迦南郡主生气了,回头怒道:“礼貌教养也要看对谁,你们,可算了吧。这十里坡谁人来不得,这地方你包了不成?再叽歪,别叫我说出好听的来,什么东西?” 陆雨歌:“……” 白玹染:“……” 他何曾被女人这样说过,脸色越发铁青难看。 “你又算什么东西?你……” 白玹染欲跟迦南郡主争执时,陆雨歌拦住了他,安抚着低声说了两句。 白玹染就冷静下来,扭头走到另一边去了。 陆雨歌又去跟迦南郡主赔不是:“都是我惹你不快了,下次我一定注意些,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正好我带了酒来,自罚一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周围的人看迦南郡主的眼神已经不同了,从一开始到现在,在所有人的眼中,迦南郡主就是个没教养,不识好歹,刁蛮任性的人。 哪怕是叶银禾,都有一瞬间有这样的感觉。 她垂眸压了压那点异样,耳边响起国舅夫人的低语。 “迦南郡主果然是难相处的人,南华郡主送朵荷花给她,又何必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这声音说得很小,却入了叶银禾的耳朵。 若是叶银禾也不知陆雨歌的真面目,只怕也要这么认为。 迦南郡主和陆雨歌不对付,迦南郡主不接受陆雨歌的示好,然后,就被所有人认为是和刁蛮任性,没有礼貌的人。 可想想之前在坡上,国舅夫人跟迦南郡主也是相聊甚欢的。 第212章:刺杀 迦南郡主似乎对此也见怪不怪了,走到另一边去,叫自己的人划船去了荷塘中间玩了。 叶银禾垂眸坐下,理解迦南郡主的无奈。 她小时候估摸也觉得陆雨歌是个好人,但吃的亏太多了,便对她没了好脸色。 可她越是这样越容易被陆雨歌牵着鼻子走,误导着让所有人误会她。 想想,若是之前她没听迦南郡主说起那些往事,只怕也要觉得迦南郡主是没礼貌的人。 人啊,总是这样,将表面上看到的东西认为是对的,而不会去思考是否有别的原因。 陆雨歌过来坐下,国舅夫人宽慰她说:“迦南郡主就是那个性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陆雨歌笑着点头,一副不跟他人一般见识浑不在意的表情:“我知道,迦南郡主她从小就是如此,都长这么大了,也是习惯了。” 叶银禾:“……” 她只是默默的听着,喝茶。 但喝着茶呢,就时不时感觉到有恶意。 对他人的恶意,重活一世之后叶银禾极其的敏感,她看了眼陆雨歌,只以为是她。 看她能这般笑容满面的对她,不得不佩服她心思够沉稳的,面对不喜厌恶之人都能这般笑脸相对。 “还是南华郡主你的性格好,好相处。” 陆雨歌撩了撩耳鬓的发丝,柔声道:“我是没有那么大家闺秀的拘束感,在外面洒脱惯了,就没有这些毛病。” 叶银禾:“……” 陆雨歌说过几次自己与闺阁女子不同,是个在外保家卫国的,无拘无束肆意洒脱的性子。 她觉得自己好,却全盘否认了闺阁女子,内宅夫人的存在价值,在她看来,她是特别的,是最好的。 而那些与她相反的内宅夫人养得都不如她,都有毛病。 叶银禾实在是跟这个陆雨歌说不上半句话,坐着喝了杯茶,也起身了。 “王妃?”陆雨歌看她。 “我划船去荷塘看看荷花。”叶银禾一笑。 陆雨歌点了点头,对边上的人吩咐:“划最好的小舟来。” 叶银禾心中有疑,看了眼周嬷嬷,周嬷嬷便回头道:“东芝。” 东芝上前,跟着叶银禾上了小舟。 “下去。”东芝看了眼船夫。 船夫顿了顿,退开了。 东芝拿着竹竿将小舟推出去,顺着荷花之间的水道往深处去。 这荷塘很大,进入荷塘的迦南郡主早不见了踪迹。 叶银禾回头看了眼岸边,发现那白玹染竟然看着她,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速速,往另一边划船出去。”她说道。 东芝也察觉到了危险,低声道:“他们竟敢如此大胆,王妃,等王爷回来,叫王爷弄死他们。” 对东芝来说,自家的主子性命就是她的性命,但凡威胁到自家主子,都不得好死。 叶银禾:“南华郡主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她又不是女帝,滔天权势在手。 说白了,若她是锦宣帝那样的身份帝位,一国之主,谁都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半点不好来。 东芝划船的速度加快,还用了内力。 岸边,白玹染已迫不及待的等着叶银禾落水,不是淹死就是名声尽毁的画面。 所有对雨歌有威胁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王妃的生死而已,他半点也不放在心上,对以前的白氏而言,别说是个王妃,就算是皇帝,世家也能轻易换之。 小舟七拐八弯,还未走出荷塘,东芝就已经察觉到有人逼近。 小舟靠近之时,东芝手中的竹竿突然挑起,无数的水花飞溅出去,将荷叶都射穿了。 那逼近的刺客被短暂逼退。 东芝转身抱起叶银禾一跃而起,以荷叶借力飞奔。 这一幕,叫岸上的人发现了,惊呼出声。 国舅夫人也看到了,起身大叫道:“天哪,有刺客吗?” 陆雨歌看了眼那边的白玹染,收回目光时,一边喊人。 “快,救人。” 周嬷嬷更是尖叫出声,慌张的喊着人帮忙,书白和画沅急得团团转。 她们什么都帮不上忙,只能在边上着急。 有人划着小舟赶过去。 荷叶波动时,有箭从下方射出,擦着叶银禾、东芝的身边而过。 东芝的轻功极其了得,一直在荷叶上方借力,且速度极快的往岸边去。 岸上,白玹染眸色微凝,狭长的凤眼满是杀意。 秦王府竟然有轻功如此了得的女护卫,让他杀心越发的重了起来。 绝对不能叫叶银禾活着离开。 他宽大的衣袖微微抬起,手中捻着一根银针,对着叶银禾出去。 就在这时,叮的一下,那银针刚射出就被白刃挡下。 还未等白玹染回神,白刃劈面而去。 东灵高喝一声:“大胆贼子,竟敢谋害王妃。” 她招式凌厉,每一击都直逼白玹染的命门,誓要他的命。 白玹染武功了得,招招避开,却还是被东灵逼得节节败退。 他心中大骇之余,杀心更重了。 杀了叶银禾身边的两个女护卫,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就在这时,陆雨歌纵身过来帮忙,阻拦东灵时大声道:“你满口胡言,敢污蔑我的郡马。” 东灵看她来抵挡,撤身后退时来到荷塘边上,手中的剑指着白玹染道:“在做的夫人,姑娘们,他方才用暗器欲射杀王妃,我亲眼所见,此为证据。” 手指翻转,一枚绣花针就在手中。 东灵说道:“雪花夺命针乃白氏独门绝技,所有白氏嫡系之人皆会,南华郡主,你若是要包庇你的郡马,那便是帮凶。我们定会告到御前,让陛下定夺,南华郡马谋害秦王妃,可是大罪。” 她手中有证据,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而另一边,东芝抱着叶银禾纵身上岸,身后好几个黑衣蒙脸的刺客跟着上来,见秦王府的人都围了上来。 立刻涌到白玹染的身边护主。 陆雨歌见大势已去,低声道:“挟持我,快。” 白玹染眸中染上心疼,但还是一转手,扣住了陆雨歌的脖子。 雪白的脖子被掐得凹陷下去,白玹染目露凶光,呵呵冷笑道:“她叶银禾被万两悬赏金,杀了她,秦王必然受重创,可惜失败了。” “放了南华郡主。” 有人喊道。 白玹染掐着陆雨歌往后退,说道:“都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第213章:当面 陆雨歌看着策马而去的背影,眼眸里都是心疼。 若不是因为叶银禾,她的玹染又怎么会落得逃跑的下场? 至今日之后,白玹染会被官府通缉,而两百年前销声匿迹的白氏世家,再次浮出水面。 “南华郡主?” 有人从后面追来,拉了拉南华郡主的手说道:“你没事吧?” 南华郡主回头,情绪低落的说:“我没事。” “你没事就好。”国舅夫人叹道:“郡主,还是……” 陆雨歌抬眸看向叶银禾,压下恨意道:“我累了,想回去。” 她走到叶银禾面前,很抱歉的说:“王妃,是雨歌的错,让你……” 她说着就眼眶通红,抱拳躬身:“王妃,对不住。” 叶银禾说道:“郡主当真不知道,你的郡马要杀我吗?” 陆雨歌苦笑摇头:“成婚之后,一切都很是正常,他待我也是极好的。只是没想到,他对我的那些好竟然都是假的,他竟然有谋害王妃之心。” 陆雨歌再次:“王妃,实在对不起了,对于此事,我会禀告陛下,让陛下决断的。而且,肃王府也会极力寻找白玹染的下落,定然会查清楚他为何要害王妃的原因。” 国舅夫人听到这里,就很疑惑的看叶银禾,问道:“王妃,你是如何得罪了那白玹染的?” 周嬷嬷两步过来,就说道:“我们王妃根本就不认识此人,从前也一直都是在叶家内宅过安生日子,国舅夫人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国舅夫人有些尴尬,打了声哈哈说道:“我也是疑惑,王妃恕罪则个。” 叶银禾只看着陆雨歌,突然说道:“郡主前几日刚回到京城,便将我的人抓到了肃王府,还污蔑她勾引郡主。郡主,我倒是听说,你抓了她的丈夫……风无涯。” 国舅夫人一愣,走过来的各家夫人女眷也都一愣,看向陆雨歌的神色疑惑又惊愕。 这秦王妃和南华郡主还有这些过节吗?若当真是如此的话,那南华郡主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迦南郡主更是问道:“陆雨歌,你真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抢人家的丈夫?” 陆雨歌面色微变,敛眉说:“王妃,这恐怕是误会。” 又看迦南郡主道:“迦南郡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陆雨歌当时正由陛下举行比武招亲一事,怎么可能会做抢人丈夫的事情。” 迦南郡主却蹙眉,冷笑呵呵道:“你当时是在比武招亲,可也没能阻止你勾搭人啊,那叶家的叶永良当时都求亲求上门去了,这么?你如今不会是不承认吧?” 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忠义侯府的人还亲自出面要去提亲,多少人在肃王府的门口看着。 陆雨歌被逼问着,面色顿有羞恼之意。 她沉声道:“我陆雨歌堂堂的南华郡主,又怎么会看得上那等男人,都已经说了是误会,不过是巧合认识,他叶家人要误会,我又如何知道?” 迦南郡主可不打算放过她,难道的机会叫她今日抓住了陆雨歌的把柄,叫她以前把她架在人前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如今自然也要让她也尝尝被逼问的滋味。 “你不知道?陆雨歌?谁家好姑娘单独跟没什么干系的男人吃饭啊?谁家好姑娘会收不相干的男人的礼物呢?你若是痛痛快快的承认了,我晏佳音还叹你一句敢作敢当,可现在……切,也不过如此。” “你……”陆雨歌气得哑口无言。 叶银禾就说:“风无涯被你关在肃王府中,当年你遇刺,风无涯机缘巧合救了你。你口口声声说要报答人家,到头来却将恩人的双腿打断,只因为人家对你无意不做你的郡马。后来,他逃走之后,你四处追查风无涯的消息,去年,陛下招你如今为你筹办招亲一事。你发现风无涯的下落,带人上门将人抓走,逼得恩爱的小夫妻生生分离不说,还折辱风无涯的妻子。南华郡主,这就是你一直宣扬的,自己的善良吗?” 叶银禾一步步紧逼,逼得陆雨歌步步后退。 她其实一直不明白,明明陆雨歌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不好的事情,为何无人说出来。 这些坏事,只要公布与众自然会有明理之人。 可没有,那些受了委屈的,如迦南郡主,如风无涯,如赵燕……甚至还有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人。明明被迫害了,却缄口不言。 她不会如此,既然陆雨歌所做皆是事实,就能说于人前。 她的那些好都是表面的,因为不好都被所有人给忽略了。 她,就要把陆雨歌最丑陋的那一面公之于众。 陆雨歌被逼得步步后退,眸色中有慌乱,她极力的压制住自己的慌乱。 “秦王妃,我陆雨歌堂堂正正的人,我可不是那些内宅妇……” “南华郡主一口一个内宅妇人,你难道不是女人吗?如此言语贬低同为女子的她人来抬高你自己的身份,让别人觉得你与众不同是吗?”叶银禾丝毫不惯着她,说道:“状书已经呈于御前,我将为我的人讨一个公道,南华郡主,若你不能补偿我的下属,那这件事情将没完。” 叶银禾一连串的话说的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更多的是佩服和惊喜。 而到了这时候,她们的心中才察觉出异样来。 是啊,这个南华郡主为何一口一个她的不同,内宅妇人的不同。 她明明也是女子,生下她的也是女子,她还有同族的姐妹吧? 明明都是女子,何苦贬低别的女子来抬高自己的身份。 那些一直吹嘘着南华郡主是个巾帼女英雄,强大善良的人设,这会儿崩塌了。 陆雨歌落荒而逃。 叶银禾冷眼看着,转身道:“我们也回吧。” 迦南郡主跟了上去,惊叹又崇拜的看着她:“舅母,你好厉害,竟是能逼得陆雨歌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这么跑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叶银禾摇头:“是她自己有错在先,为何不能说,迦南,你当初每每被她架在人前,为何不能指出她的不是?” 是不想吗? “不知,我许多次是想说的,可每次当我下定决心要说时,那些话便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迦南郡主说道。 如今想来确实奇怪,她明明不是怕事的性格,可每次遇到陆雨歌的事,她就说不出那些于陆雨歌无利的话。 为什么呢? 第214章:不信 陆雨歌在回去的路上,气得将马车里能看的东西都打砸了个遍。 叶银禾,叶银禾,叶银禾! 这个女人,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不过是仗着运气好才做了王妃。就她那样的身份,凭什么敢这么对她,凭什么? 还害得她的玹染日后要亡命天涯,凭什么? “郡主?今晚奴就去杀了她。”一个小厮在马车外低声道。 敢让郡主不痛快,他一定要杀了那秦王妃。 “她身边的两个女护卫武功高强,王府的戒备守卫更是如铁通一般,你如何杀?”陆雨歌恼怒问道。 小厮就说:“哪怕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奴也要为郡主解决了她。” “不行,你去了不过是白送一条性命,别犯蠢。”陆雨歌说道。 小厮低头,不敢看陆雨歌,却欣喜于她竟然关心他的性命,好感动。 陆雨歌却怎么都难消心头的恨意,她前半生顺风顺水的,便是面对风无涯的不识好歹,她也能用她的方法让对方臣服。 可叶银禾这个人不仅油盐不进,还敢给她下套。 她答应来去十里坡赏花,莫非是知道玹染要对她动手,所以故意下套。 是了,一定是这样。 —— “就是这样。” 皇宫里,九侍人说道。 锦宣帝听完,眸色中多了几分怒色,说道:“果真是白氏之人?” “是,那白玹染亲口承认,而且……” 看九侍人吞吞吐吐的,锦宣帝蹙眉:“有话就说。” 九侍人这才道:“后来,那白玹染挟持南华郡主得以离开。但……南华郡主却传出了别的事情。” 锦宣帝:“何事?” “南华郡主几年前在南阳遇刺,得一江湖侠客救其性命,但南华郡主非但没有感恩,还将救命恩人囚禁起来,逼迫其入赘为婿。那侠客不愿,数次离开而不得,最终被南华郡主打断了腿。后来,侠客逃离肃王府,被一个女子所救,两人结为夫妻。后在京城安身,但去年,南华郡主受诏入京,得知那侠客在京中,带着人去将人抢到肃王府再次囚禁,叫夫妻分离。” 这些,都是并着那折子一起送来的。 “那侠客之妻投奔与秦王妃门下做生意,屡遭迫害折辱。秦王妃为其不平,这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南华郡主所行之事。” 锦宣帝越听面色越发难看。 胡闹,荒唐! 他沉着脸,就让人去把陆雨歌给叫进宫中来。 就这黑乎乎的天,陆雨歌被带入宫中。 她原以为要见的只是锦宣帝,却看到御史台几个大臣都在,并着太子晏长容。 她跪下施礼,低着头。 锦宣帝看着她,眼里染上几分失望。 “南华,你有何解释?” 陆雨歌垂眸,说道:“陛下,南华是冤枉的。” 冤枉,大庭广众之下,所见所闻的人都是京中官员家眷,就连国舅夫人,迦南郡主都在。 她还有脸说冤枉。 御史台的人最见不得身居高位却做出这等作恶之人,这种人,不配在朝为官。 陆雨歌早就想好了说辞,说道:“陛下,南华当初是被那风无涯所救,可他救下南华之后,却以此恩情要挟,要南华委身于他。南华不愿,送他千金离去,他却在夜半摸入府中欲行不轨,幸我父王从小派人保护在左右,这才……” 说到这里,陆雨歌眼眶是红的,眼泪盈眶而不落,委屈却又很倔强的忍着。 她说:“他断了腿后,南华念他恩情不愿追究放他离去。去年入京,陛下正为南华筹备比武招亲一事,他登门以往事为要挟,南华……这才出此下策,将人暂时囚禁在肃王府。” 锦宣帝将信将疑。 他是帝王,不可能凭一人所言便信,他信的是自己的耳目。 御史台的几个大臣都被她的所言感触,纷纷同情她。 晏长容也是道:“那郡主真是受委屈了。” 陆雨歌:“是南华当初没有处理好此事。” 心里只恨,那会儿怜惜风无涯的容貌和武功,没有下杀手。 如今是再不能了。 锦宣帝道:“将人送还给赵家娘子,不得为难对方,南域国最近猖獗,南疆边境,你们可要用点心啊,南华?” 陆雨歌一听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此事,她垂眸很听话的嗯了声。 “南华明白,定当鞠躬尽瘁,为陛下守卫南疆。” 锦宣帝点点头,让陆雨歌回去了。 御史台的几个大人也挥挥手让他们走。 留下太子晏长容。 锦宣帝看着自个儿的儿子,问道:“你以为,她说的几分真假?” “父皇,儿臣以为,只三分真。”晏长容道。 锦宣帝不由得挑眉:“说说看。” “她装得实在太委屈了,痕迹过重,而且,叶家子提亲一事,以及,南华郡主为何频频摆放秦王妃?儿臣查过,白玹染此人与秦王妃从未有过过节,却在十里坡对其下杀手,还自爆其白氏嫡系身份,委实过于愚蠢。” 要杀一个人的方法很多,买通人投毒,或是买通江湖侠客刺杀。 这些他或许都做了,但秦王妃过于小心谨慎,都没能成功。 而在十里坡,若是成功的话,抓到的也不过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刺杀王妃,牵扯不到他身上。 可到底秦王留下保护秦王妃的人实在精锐,将计就计之时,顺便将他给揪了出来。 晏长容为何如此笃定,因为……他也在调查前朝白氏,也在调查暗楼。 而秦王妃,那个比他还年轻的婶母,也派了人去南阳调查。 晏长容从不会拿任何事情隐瞒自己的父皇,便又一五一十的将自己调查到的一一告知。 锦宣帝听完沉默了。 “你觉得,暗楼幕后,便是前朝世家,白氏?” 晏长容:“儿臣,只五分怀疑。” 锦宣帝就说道:“此事全权交给你来办,决不能叫世家死灰复燃。” 晏长容应是。 白氏虽不是因为晏氏销声匿迹,但其他几大世家,却是晏氏一族历任皇帝苦心之下,叫他们再不能左右皇室,左右朝堂。 先祖们辛苦所完成的事情,他们不能丢了先祖们的脸面。 晏长容回到东宫,便让人去南阳调查一下南华郡主的事。 这个南华郡主,只怕不简单。 第215章:雷劈 “娘子,娘子,您听说了吗?” 婢子一路跑进门,咋咋呼呼的喊。 “叫嚷什么,娘子刚歇下。” 婢子努了努嘴,正转身要出去。 赵燕起身来:“何事?” 婢子三两步过去,跪坐在床榻边上就说:“今儿,今儿秦王妃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将那个劳什子郡主给说了一顿,真是大快人心啊,只可惜咱们都没有见到。” 赵燕愣了下,惊愕道:“你说什么?” 婢子以为她没听清,再说一遍:“方才我出去买盐巴的时候,听外面的人说,今儿在十里坡,秦王妃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个南华郡主,还说她欺负咱们的事情。王妃要给娘子您讨个公道呢。” 赵燕起身就要出去。 “娘子?您做什么去?”仆妇拉住她。 赵燕道:“去王妃,我要见一见王妃。” 闯祸了,闯了滔天大祸了。 王妃本过着安稳的日子,这般直面跟那陆雨歌作对,接下来将会遇到各种不好的事情。 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绝对不能让王妃被那陆雨歌所害。 仆妇去取来外衣给她穿上,一面问:“可娘子,王妃所说皆是事实啊,若非是那个郡主,您和姑爷爷不会……” “是事实,但有些事实,他就没必要去追求。” 赵燕穿好外衣,仆妇婢子跟着一起去。 叶银禾正在书房看南阳那边新送回来的消息,纸樘在回来的路上,而且他发现,太子也在追查此事。 刘伯说:“既有太子在追查,王妃也能轻松些,不必这般紧张。” 叶银禾将信点燃,看着信纸慢慢的燃烧成灰。 “一日不能剪除,一日不得安宁。” 叶银禾已经很会未雨绸缪了,她必须要想到所有的事情。 “王妃。” 此时,书房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赵娘子请见。” 这个时候? 叶银禾心下一沉,赵燕对那陆雨歌很是忌惮,明明她已投靠了她这个王妃,有了靠山。面对一个郡主如此折辱她,却只是选择隐忍? 这般隐忍的个中原因,必然是连秦王府都无法解决的。 她心中思绪纷飞中来到前院。 “王妃。”赵燕施礼。 叶银禾伸手去扶她,说道:“赵娘子,坐。” “多谢王妃。”赵燕再福礼,才坐下。 叶银禾看她,就问道:“赵娘子这么晚了过来,想来是听说白日一事了。” 赵燕点头,看了眼门外的人。 叶银禾看向周嬷嬷,周嬷嬷就转身出去,对门口的人道:“都下去吧,这边不必过来。” 婢子们应是。 周嬷嬷回到叶银禾的身边,然而赵燕还是不肯说。 叶银禾:“嬷嬷,你也下去吧。” 周嬷嬷应是,出去了。 等人都走远了,赵燕起身施礼,走到叶银禾的身旁。 “王妃,施礼了,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实在是不能道与外人听。” 叶银禾点点头,让她坐在边上。 赵燕坐下了,这才附耳过去,低声说出了她憋在心中已久的秘密。 —— 原先月朗清明的天空在顷刻间乌云密布,伴随着狂风吹得人连站都站不稳。 肃王府里。 陆雨歌推开窗户,目光深情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丈夫,白玹染。 白玹染是乔装回到京城的,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回到肃王府躲藏。 正所谓灯下黑,没有人会认为,他一个谋害王妃而不成的通缉犯会再次回到京城,且躲的地方还是肃王府。 “玹染。”陆雨歌心疼极了,伸手就把人抱住。 白玹染也抱着她,低声道:“雨歌,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就是你,受委屈了。” 两人说着情话,再面面相对之时,亲吻起来。 大风中倾盆大雨也落下了,滴滴答答不听。 半个时辰后,屋中,白玹染抱着陆雨歌说:“我让人乔装成我的模样,往南边逃去了,暂时不会找到我。” 陆雨歌嗯了声,腻腻的去亲白玹染的脖子下巴,问他:“不能叫本家那边的人过来吗?” 白玹染的本家,就是白氏的主家。 白玹染虽是白氏的嫡出,但算不上家主,他如今也没有什么实权。 只暗器了得,武功也是不错。 白玹染道:“若是我叫了本家的人过来帮忙,那下任家主的争夺,便再也没有资格了。” 这话叫陆雨歌泄了气,叹道:“那还是别叫了。” 说话时,又想到在十里坡时被叶银禾质问,受的委屈。 她眼眶通红,搂着白玹染唔唔说着自己的委屈。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玹染,我实在是太难过了。” 白玹染眸光中都是杀意,又很是心疼陆雨歌,自责说道:“是我没本事,当时没能杀了她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失手了。” 他还要再动手,一定要把叶银禾给杀了。 当然叫他的宝贝受委屈,谁给她的胆子。 —— 有闪电在院中,劈开了一棵桃树。 桃树立刻燃烧起来,窜起来的大火烧了一小会儿,就被大雨给浇灭了。 所有人都惊愕的看着冒着烟雾星火的桃树。 “王妃。”周嬷嬷急急到了门边施礼。 叶银禾看过去,两人的谈话暂时停下。 “何事?” “王妃,一道天雷将院中的桃树给劈了。” 什么? 叶银禾惊骇的看向赵燕,不意外她的表情亦不大好。 若是还未听赵燕所说之前,叶银禾或许会认为这不过是巧合。 可如今,一道天雷落在院中,劈了树。 赵燕叹道:“这就是我一直不敢说,且一直隐忍的原因,王妃,我们……” “与天斗,与地斗,与命斗。” 叶银禾走到门口,仰头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天和不断落下的大雨。 她扭头看向赵燕,伸出手来:“赵娘子,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能避免了吗?她对你做的事情,还有之前对我的次次试探,十里坡的刺杀,我们的一味隐忍,换来的只会是越发止不尽的迫害。” 与其忍受委屈,不如主动出击。 身后已是万丈悬崖,再退让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赵燕被叶银禾说动了。 是啊,与其隐忍退让,不如拼死一搏。 回到屋中两人再商谈后,末了,叶银禾问赵燕:“在你所知中,我的下场如何?秦王府的下场如何?” 第216章:联手 赵燕说道:“其实,以我所知中,对秦王府对王妃您的信息只不过寥寥数笔勾画。” 叶银禾沉思一笑。 或许,赵燕所知的秦王妃并不是她,而是……叶银霜,她所知的秦王,也不过是叶银霜生的孽种。 可如今叶银霜死了,那孽种也死了。 她,大约不在那故事中。 若当真天道忽悠,即知道她们反抗,为何不直接一道天雷劈死了他们,还劈树威胁。 叶银禾说道:“赵娘子,如今你要做的,是把所知一切告知,我们谋合而后动。掌握了先机,如何不能改写命运?” 若陆雨歌不来招惹她,她或许也就让她过她安稳的天选人生。 赵燕被叶银禾说动了。 她决定拼一把,既然她能来到这个世界,就一定不是做炮灰的命。 是以,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所以告诉了叶银禾。 这一夜,叶银禾并未歇息,她跟赵燕在书房里呆了一整夜,将线索全部捋清楚捋顺之后。 她惊愕道:“竟是在京城!” 所有人查之不到的暗楼那些幕后之人,进几乎都在京城,有江湖人,有不起眼的小人物,还有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这件事情,王妃或可与太子殿下联手,他在这场游戏中,本就是反派。” 反派与反派联手,才是最好的办法。 赵燕离开之后,叶银禾写了信,让护卫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北疆,心中只提一事,让晏时隐速速回京。 抓晏长桓暂时已经没那么要紧了。 “切记,一定不能转交他人之手。” 护卫应是,三人整装收拾出发了。 送了信出去,叶银禾又让连珠姑姑送一份礼物去东宫给太子妃。 东宫太子妃王婉愉是寒门出身,她的父亲官位很低,只是个翰林院编修而已。 太子妃为人低调,也学了她父亲清廉的性子,不爱铺张。 叶银禾送的礼物贵重,况且是长辈的身份,她自然要见一见,便在第二日的登门了,虽没把礼退回来,却带来同价值的另一份回礼。 叶银禾把人亲到内院的堂中跟她说话,两人客套得很。 叶银禾甚至能看出太子妃对她的疏离,大约觉得她送那么贵重的礼物,有些结党营私的意思。 叶银禾倒不介意太子妃的疏离,越是如此,才越能证明东宫是可以合作的。 她负责给出至关重要的消息,再让太子去做,也能助太子更能稳固人心。 叶银禾并不着急,笑着收了太子妃的还礼,还留她下来用饭。 用了饭后,叶银禾还把乖乖和平安给太子妃看看。 太子妃看到软软糯糯的两个孩子,眼睛都明亮了,她嫁给太子也有快四年了,前头怀过,但没保住,后来就再也没怀上了。 不得已,她只能让侧妃和妾室延嗣。 然而说来也是奇怪,这侧妃妾室都怀上过,却也都没保住,一个都没有。 如今太子已二十有一,却仍旧一子都无。 她也想为太子绵延子嗣啊! “真好!”她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福薄,不如皇婶有福气。” 一生就是龙凤胎,叫人羡慕又嫉妒。 叶银禾看她神色,对周嬷嬷打了个眼色。 周嬷嬷挥退了婢子,自己在门口守着了。 “太子妃,不查查自己的起居吗?” 太子妃一怔,随即道:“我也知道,故而查过的,但饮食皆是正常,伺候的人也都是自己人。” 叶银禾没有挑明,仍旧隐晦的说:“有些东西,肉眼是看不到的,即便是剂量少,天长日久的也能发挥作用。” 太子妃惊愕中,只觉得寒毛倒竖。 她并不是不能怀的,刚嫁给太子时,她三个月便查出有孕了,只是那孩子只怀了四个月,没能保住。 若是……若是当真有人故意为之,便是在她的日常所需,或是贴身之物上动手脚。 太子妃再没心思留下,起身匆匆告辞离开。 叶银禾垂眸望着自己的儿女,赵燕给的信息,第一个用在太子妃身上,是她对东宫递出的合作大礼。 太子妃匆匆回到东宫后,便找到晏长容说了此事。 晏长容面色铁青,咬牙道:“若当真是如此,那这东宫,早就已经被人渗透了。” 思及此,他面色一变,所有的疑惑在一瞬间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 为何他们的人调查了这么久却找不到暗楼的那些腌臜,为何白氏一族能隐藏不见? 这是因为,他们的身边人,就是那些人。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且全盘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晏长容看向太子妃,太子妃到底也是聪慧,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惊出一身冷汗,只觉得整个东宫哪哪儿都不安全。 晏长容警觉之余,还四处查看了一下寝殿。 太子妃站在桌旁看着,思绪变幻之时,想到秦王妃对她隐晦的提醒。 难道说,这秦王妃知道什么? 太子妃看晏长容回来,拉着他附耳小声道:“此事是秦王妃告知与妾身的,殿下,我想,秦王妃定然是知道什么。” 晏长容:“……” 他点了点头:“那你寻个由头,再去一趟。” 太子妃道:“就说,我喜欢那两个小的弟弟妹妹,想借他们的福气求孕势?” “对。” 夫妻俩商量后,第二日,太子妃又登门了。 叶银禾早恭候着,与她闲谈好半日,大多时候都在儿女的房中。 等两个孩子睡了,叶银禾就邀请太子妃去王府的后院逛逛。 太子妃欣然同意。 到了后院,婢子仆妇都在身后跟着,距离也有些远。 太子妃低声道:“皇婶,这些人,你可都信得过?” 叶银禾点了点头:“都是自己人,对方从未想过在秦王府做文章,故而没有他们的人。” 太子妃就想到晏时隐昏迷不醒那一年多,大抵是觉得他要死了,也就把人都撤走了吧? “皇婶,我昨日回去之后,暗中查了贴身之物,都未曾发现可疑,你说的肉眼看不见的?” “日日睡的卧榻,屋中的梁柱,不也是近在你身边吗?”叶银禾说道:“若有熏香的习惯,那更好下药了。” 叶银禾提醒她:“回去之后,叫可信之人查看一下床头的木板。” 多的,就不必说了。 第217章:筹谋 第三日时,太子妃又来了,悄悄跟她说果然在床头木板发现了药粉,那药粉不多,味道也是隐隐约约的并不浓郁,不过瞧着是新放的。 太子和太子妃的卧榻也都是固定那几个人日日整理,要找出下药的人,只能等她下一次放了。 叶银禾说道:“但若是知晓,也不能打草惊蛇。” 太子妃点头,他们都有打算,要想一一查出东宫的细作也不简单。而且他们也在担心,这皇宫只怕也有他们所不知的。 太子妃还想知道更多的,话语里没有直面说,拐了好几个弯。 叶银禾只当自己听不出来,也不请她走,陪她一直闲谈到傍晚。 太子妃就很是失望,从秦王府回到东宫之后,跟太子说没套出来任何信息。 晏长容说道:“皇叔能在醒来之后对这个皇婶这般喜爱疼宠,可见是个有本事的人,这本事不是在一张脸上。” 太子妃就了然了。 “那她这是……想与我们东宫合作吗?”她猜测着,心里却忍不住欣喜。 秦王一直在外,便是昏迷再醒,他也只听陛下的,从不结党营私,也不分出任何派系来。 如今叶银禾这般,就是表明要跟他们东宫合作,做了? 晏长容有几分疑心:“大约是。” “那我们……” 晏长容握着太子妃的手,说道:“你已经连着去秦王府三回了,且不能这么频繁的去。” 太子妃却摇头:“就是要明显些,叫那些人都以为我们已经走到一处,自然会有人来试探。届时再证明秦王府与东宫没有一处。” 晏长容:“……” 他默了默,随即恍然过来。 若是正常的不大聪明的人,自然会认为他们扯谎,哪能不是秦王府和东宫谋合? 可那些个太过聪明的,便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因为他们太过明显且自然,太子又从未去过秦王府,就很可能真信了。 太子妃是能干的,晏长容一直都知道,他成婚后入主东宫,这东宫内院都交给太子妃管理,她惯得很好。 除了东宫一直没能有新生命诞生外,一切都好。 晏长容就说:“那皇婶那边就交给你了,婉愉,辛苦你了。” “殿下,这些都是妾身该做的。” —— 叶银禾这边表面如常,该歇着歇着,该盘账盘账。 王府内宅安稳,叶银禾也极少出门,肃王府那边盯着的人没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他们盯着秦王府的前后门,却不知另一边重新开了个小门道能让人出去。 叶银禾让人依照赵燕给她的信息,将那些个暗楼有关的人都悄悄的盯上了。 而同一时间,张彬彬也从南阳赶回到了。 他去了御书斋见齐斋主,跟她说道:“对方也是派了人追杀我,实在没有任何办法,我这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的,你也不心疼则个。” “心疼什么?你皮糙肉厚,命也硬。”齐斋主给他倒茶:“说重点吧。” 张彬彬一笑,端起茶一饮而尽,就说:“暗楼的楼主,你晓得他本名叫什么吗?” 齐斋主眼眸一亮,惊喜又惊讶的看着张彬彬:“你,查到暗楼背后的人了?叫什么?” “叫白笙。”张彬彬也不逗她,压着小声说:“那白笙很是厉害,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且,是隐秘世家的家主。” 他们搞这暗楼的营生,一来是可以悄悄腐蚀朝廷,二来又有大笔的银子赚。 世家不单单有底蕴,还需得有巨大的财富,这财富从何而来? 自然是赚亏心钱赚的。 齐斋主听完张彬彬的转述,再次带着一摞的书去秦王府。 “王妃,齐斋主请见。”下人通传道。 “请她去秋水阁。” 秋水阁是她的书库,里面都是她每日闲暇要看的书,话本游记,四书五经等等皆有。 叶银禾把女儿递给奶娘,去秋水阁见她。 齐斋主躬身施礼:“少东家。” “你坐。” 叶银禾坐下来后让她也坐着说话。 齐斋主应是坐下了,从袖口取出一张写好的纸张递给叶银禾,面上则说:“前些日送来许多新的话本,有不少都是时新出的,也有些是续本,想着王妃要看便急急送来了。” “齐斋主有心了。”叶银禾说道,眼睛却一直看着手中纸张,越看越是心惊。 白笙,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两人平常的对话说的都是话本书册,不管有没有人偷听,这事关性命之事,叶银禾只越发的谨慎。 待看完,叶银禾便将纸烧成了灰,再以水在瓷器上写字。 一个时辰后,齐斋主告辞离开,带回去五十两银子。 叶银禾拿着本续本在看,又叫了婢子上来将新书一一分类摆放。 叶银禾捧着本书回到隐山居。 奶娘在屋里伺候乖乖,平安在廊下的凭椅坐着完玩具。 叶银禾看到儿子才合起书来,递给旁边的婢子,过去抱起儿子。 “我的小平安呦。” 亲了两口儿子的脸蛋,叶银禾放下了,又进屋里去。 女儿刚洗完屁屁,奶娘给她抱着小被子。 叶银禾爱不释手,等奶娘包好了才抱上。 “我的小乖乖呦。”又在脸上亲了两口,就坐在摇椅上摇啊摇,她说道:“画沅,你来读。” “王妃,到第几话了?” “第五话。” 画沅打开第五话,酝酿情绪后朗读:“话分两头……” —— 话分两头。 这边叶银禾得到暗楼楼主的本名,且是一直在京城,越发谨慎筹谋,王府的护卫巡视等等更是森严极了,铁桶似的连只耗子都进不去。 而彼时,北疆。 前往北疆去的三个王府护卫紧赶慢赶终于以九日的时间赶到了,奔往郡守府找王爷。 郡守得知是秦王府的护卫,亲自出来说:“王爷前两日又过了河,如今怕是在乌塔城。” 这…… 护卫自不能去乌塔城那边找人,只能在郡守府这边先住下等着。 郡守一边叫人去乌塔城去了。 而彼时,乌塔城里。 晏时隐找到了晏长桓,且成功逮住了他。 “你流着晏氏的血,你只要活着,就都是晏氏人。知错不该,想的不是在北疆好生改变自己建功立业回京。做出这等叛国奇耻之事,今日我便替晏氏大义灭亲。” 晏时隐自从知道晏长桓投靠了乌斯国,便动了杀心了。 第218章:受伤 晏长桓却只是冷笑着,一步步后退,看着面前手持冷剑非要杀他不可的亲叔叔,说道:“你以为,我稀罕做这晏家子弟?扪心自问,这皇室宗亲里面,历朝历代有几个是天下大好人?没有,一个都没有。那些表面多好的人,背地里什么腌臜没做过?我不过是喜欢霜儿而已,我不过是不小心打死个人而已,这算什么天大的事情吗?” 他愤怒无比,指着晏时隐:“可你们呢,将我和父王流放,流放到北疆,不就是想要我们死吗?既然你们不想我和父王活着,那我凭什么还守着这的晏氏规矩?” “只要我活着,我就是规矩。”他大吼出声的同时,无数的箭羽从左右两边的窗户进来。 晏时隐立刻往前扑去,手中的剑刺向晏长桓。 晏长桓侧身躲避,却闪躲不及被刺进了胸口。 但被东西给挡住了。 恰此时,有人破窗而入,手中的轻弩对着晏时隐射去。 晏时隐立刻撤离,躲在柱子后面。 晏长桓揉了揉疼痛的胸口,哈哈嚣张大笑着:“你以为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吗?你来北疆就是要杀我的,我知道。我这是在引蛇出洞,引你出来。” “你们,杀了他。” 所有人一拥而上。 —— 哐当! 手边的茶盏落地,顺着地垫一路滚出去很远。 叶银禾惊了一下,看怀中的女儿被惊吓得哇哇哭,她抱起来哄着:“乖乖,别哭了,母妃在呦。” 抱着女儿往卧房里去,堂中,婢子们收拾地上的茶盏,更换地垫。 周嬷嬷和奶娘跟着进去,看叶银禾一下一下哄着女儿,看她哭声逐渐小了,又慢慢睡过去。 “抱她去歇着吧。”叶银禾道。 奶娘接过,施礼后去侧卧去了。 叶银禾坐下来,一手捂着胸口。 “王妃是心口不舒服吗?”周嬷嬷问。 叶银禾点头。 她是王妃,从孩子出生后便不需要她养着,自然没有喂养孩子的辛苦事儿。 刚生下孩子时涨奶胀得厉害,但不过数日就开始慢慢好起来,胸也恢复正常,自然不是喂养孩子带来的难受。 她难受的是心慌。 “心慌?”周嬷嬷端了温水递过去。 叶银禾罢手:“就是觉得不安,很不安。” 像是心口掉了似的。 周嬷嬷没法子,让人叫府医过来,府医把脉后说:“王妃只是有些忧思过度,夜里也睡不安稳。小的给王妃开些安神补气的汤药,喝几副就无碍了。” 府医施礼出去了。 叶银禾撑着额头,却是越发不安了。 “王妃也莫要太担心,这王府围得铁桶一般,谁都进不来。这为人父母都一样,心里总是忧思,缓缓神,歇会儿就好了。” 周嬷嬷说着,一边让婢子给她按摩。 叶银禾歪着头,只说:“不,我总觉得不是这些。” 但仔细去想,又不知道哪里算错算漏,只能躺下歇着了。 —— 这一次,晏时隐还是逃出了乌塔城,但没有像上次一样完好无损,而是受了伤。 乌塔城外也有追兵,将各路都封锁完了。 晏时隐负隅顽抗之下被打下了马,顺着坡往下滚落。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秦王武功高强,能杀他的机会可不多。” “杀了他就有万两黄金了。” 所有人都兴奋无比,尤其看着以往他们惧怕无比的大业秦王,如今像丧家之犬似的逃命,就越发的兴奋了。 只恨不得冲上去咬一口尝尝他身上的血肉咸淡。 这时,不知打哪儿飞来几支箭羽,将前头的几个人给射杀了。 人从马背上落下,惊得后面的拉马停下。 “有埋伏?” “不可能,这边都是我们的人啊!” 然而还未等他们疑惑,又是好几支箭从林中飞出,将前头的几人射杀了。 又几个人被,后面的恐也会被杀,纷纷勒马后退。 晏长桓感到时,看到没有人去抓拿下方躺着不动的晏时隐,喝道:“还不去把人提上来。”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晋王,这个人,我要了。” 晏时隐大惊看去,只见身后的一颗石头上,一个披着白狐大氅的男人正看着他。 男人戴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眉心一点赤红朱砂痣鲜艳如血。 嗖嗖嗖,所有的士兵都抽剑拉弓指着那白狐大氅的男人。 “你是谁?”晏长桓问道。 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说,还敢直言要晏时隐,到底是有什么底气?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你不能杀,他我得带走。晋王,这人你是不给也得给。” 晏长桓大怒,他这里有三十几个人,都是精锐。而面前的男人孤身一人暴露在他们视线中,即便下方有五个弓箭手又如何,一次能射杀几个? 晏长桓就要让人动手。 男人这时抬手,手中的铃铛摇了摇。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杂草树木之间蹿了出来。 看清楚蹿出来的东西,所有人汗毛直竖,晏长桓更是瞪大了眼睛。 “蛇,好多蛇。” 因为蛇的出现,马也都受惊了,惊恐的步步后退,蛇则慢慢逼近。 男人再次笑问:“晋王,如今可给得?” 晏长桓:“……” 他看了眼下方昏迷的晏时隐,一咬牙:“我们走。” 撤退的那边没有一条蛇,马走得很是顺利。 白狐大氅男人冷笑一声,再摇了摇铃铛:“都歇着去吧。” 蛇群听到铃铛的声音,爬走了。 而此时,下方出现五个人,抬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晏时隐上来。 “家主,他昏过去了。” “没死就成,带回去好好治治,有用。” “是。”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白狐大氅男人刚走,又赶来几个人。 他们身穿黑衣,脸上包着黑布,看不清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着地上的死人。 “是乌斯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 尸体上的箭也是乌斯的箭,乌斯人不可能射杀乌斯士兵。 “我们来晚一步,人被救走了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乌塔城打听一下。” 为首的男人气道,他过来可是要灭口的,这是又让那晏时隐逃过一劫? 他怎么那么好命呢,可恶! 第219章:抓人 夜朗星稀。 耳边是虫鸣鸟叫。 晏时隐一下惊醒,眼前乍然看到有人,他以为是乌斯人,起身就要打过去。 一把剑鞘落下来,将晏时隐压住:“别紧张。” 晏时隐看着面前的陌生人,疑惑又警惕。 男人看他没有异动,这才坐下来,将一块肉递过去。 “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晏时隐从他的眼神中没看到什么,可他知道,自己即便是不吃,对法若是有杀心他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哪怕是要杀他,他不吃也一样会死。 接过肉,晏时隐坐起来靠着身后的树。 “你是谁?”不会是好心救他,必有目的。 男人笑道:“我啊,我叫无名。” 没有人会是无名,除了不想说。 晏时隐不在问了,吃着肉,又接过无名递来的温水。 吃过之后,无名说道:“我们从晋王的手里把你救下来,是有目的的,现如今江湖势力看似都聚集在南下的五大门派。但近些年,各大门派和小门派都有弟子被杀,想来是魔教再起。” 晏时隐听着,只说:“本王并不是江湖中人,你们找错人了。” 他是大业的王爷,跟江湖可没有半点干系。 “王爷,你虽然不是江湖人,可如今的江湖人,已经渗透到朝堂了,你还觉得我们找错人了吗?”无名摇了摇头,笑道:“王爷的本事我们是极信得过的,正是因为如此,才想要跟王爷合作。” 他们要的,是找出江湖中乱杀人魔教人。 晏时隐要的,是朝堂稳定,大业稳定。 大业的朝廷对江湖没有太大的敌意,江湖中人打生打死他们都不管,只要别过分的去祸害老百姓都只当看不见。 所以,各大门派也都遵守着这一点,也不会跟朝堂有多少牵扯。 但如今不同了,魔教横行杀人,朝廷内部都被渗入了。 双方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晏时隐听他说完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只默默的嗯了声。 无名道:“王爷的意思呢?” “本王会考虑的。” “自然,不过王爷若是看了这封信,或许就能立刻下决定了。” 晏时隐一愣,就看到无名手中熟悉的信封。 那信封简单的白色,上面有花瓣粘贴的颜色,腊封压着一支海棠干花。 他面色冷了下来:“你如何得的这信?” 信拿过来,无名说道:“这时我们从秦王府护卫的身上找到的,就顺手拿来的,不过王爷放心,我们我们没看过。” 腊封还是好好的,海棠花也没有丝毫损伤。 晏时隐不再理他,拆了信就看。 看到最后,他又将信折叠收回信封里,放在胸口处。 这是银禾给他写的信,他舍不得损伤半点。 无名说道:“王爷,可愿意合作?” “你当真没看过信中内容?”晏时隐扶着树站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面色微变。 无名点头:“自然没看过,但如今朝堂局势不问,王爷应该听过白家吧?前朝白氏世家如今再现,还有信中定然没有提到,您的王妃被白家的人刺杀。” 看晏时隐神色不变,心里却是一紧。 叶银禾从来报喜不报忧,哪怕说正事如何不好,也绝不会提一句自己的不好。 她竟然遭遇了刺杀,可有受伤? “王妃自然没事,刺杀的人是南华郡主的丈夫,叫……白玹染,白家现如今的家主叫白笙,如今就在京中,且似乎已经盯上您的王妃了。” 若非他们为了调查魔教,也不知道这秦王妃竟然还有这等谋划,一声不响的就布好了局,将京城中白氏的那些耳目监视了大半。 白氏的人目光都落在太子和各大派的人身上,竟是没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叫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不过,无名也是疑惑,一个无人在意的王妃,她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思虑间,晏时隐同意了。 “但本王需要立刻回京。” 无名一笑:“没问题,王爷,您休息一晚,明早启程。” —— 赵燕身为叶银禾的门客,也算下属,进入王府便是居住都没人怀疑。 且赵燕实在只顾着她那一亩三分地,而叶银禾娘家没权没势的,亲爹亲妈皆亡,唯一的亲祖母厌她也不愿意见。 故而,这个即便给秦王生了儿女的王妃,也没多少人关注。 两个女子,只觉得她们头脑简单,眼前只能看到那一亩三分地,并未放在心上。 赵燕将新做的冷饮放在叶银禾的面前,笑着说:“想想之前我一直是强颜欢笑,说是看得开放得下,可谁又当真看得开放得下,心里头怨恨得很。” 叶银禾端起来饮一口,夏日炎炎的,这一口冷茶生津止渴,通体舒畅。 “我就知你放不开。”她只是劝说了几回,劝不动才随她。 当事人若是自己想不透,别人说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所以我如今是当真明白王妃的苦心,与其隐忍到最后也躲不过对方的迫害,倒不如与他们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当如此。” 说着话时,外面传来说话声,有人迈步上来,在门外通禀:“王妃,齐斋主到了。”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推开。 齐斋主款步而来,她耳朵上带着一对碧珠对兔耳环,身穿一卦深青色阔袖对劲长衫,端庄典雅。 待她施礼,叶银禾让她坐下了。 赵燕忍不住笑道:“齐斋主这装扮,当真是好看!” 大气内敛,像是个居于幕后运筹帷幄的女强人,这话赵燕心里想到。 三人齐聚之后,齐斋主将新得到的消息说了。 监视的那几个官员并无异常,似乎并不是她们所知,是暗楼的人。 至于那几个平民,倒是发现了异常。 “肃王府那边有人乔装与他们接头,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他们实在警惕,故而也不知说了什么。” “白笙居住在城西。”赵燕道:“但具体在哪一家不知,不过他的居住的地方有密室和暗道。” 属实是狡兔三窟了。 叶银禾沉思片刻,就让齐斋主想法子把那几个装成平民的暗楼主事抓来。 “记住,装成东宫的人。”叶银禾看向赵燕:“此事交给你们了。” 赵燕和齐斋主领命。 第220章:截杀 齐斋主看似是书斋的一个斋主,但手里头的人本事不小。 当晚就派人乔装成东宫的暗卫,悄摸把人一锅端了。 同时,有马车从东门离开京城。 齐斋主和赵燕一起审讯,彼时,赵燕才发现她眼里大气沉稳的齐斋主审讯起人来,那是真的狠辣。 鞭子将男人的身体抽得皮开肉绽,有血溅到她的手上。 看着晕死过去的人,她扔了鞭子给边上的人,说道:“泼醒了,接着问。” 放了冰块的冷水泼在人的身上,昏迷过去的激灵醒来,疼得浑身抽搐。 赵燕看得目瞪口呆。 她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哪怕经历过折辱,被陆雨歌那个伪善的女人打过,却从未目睹过别人遭受刑罚折辱。 “你要是痛快的说了,我还能让你死得麻利点。” 齐斋主擦着手上的血,随手丢在边上,看着那人被下属灌参汤。 她舍得给他们用好参吊着一口气,又狠狠的折磨着,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人看着旁边疼死的一个同伴,终于接受了现实,哆嗦着嘴说:“我说,我全说。” 一刻钟后,写下的供词吹干,递到赵燕的手里。 赵燕看过之后,确定与她所知的信息大部分对上。 字里行间能描述的不多,但身处这个世界的人便是单独的个体,有自己的信息库。 齐斋主看她点头,笑着说:“走吧,去见王妃。” 走时,赵燕听到身后传来刀砍的轻微声响,她不自觉一抖。 这时,后背贴上一只手掌,安抚的拍了拍:“赵娘子,我们所做的孽,为的是救更多无辜之人。” 每年被拐到暗楼折辱死去的人才是最凄惨的,齐斋主并不怕造这样的杀业。 回到秦王府。 叶银禾看完供词,立刻着人悄悄送去太子手中。 这到底不好送,但叶银禾有自己的人。 那就是迦南郡主晏佳音。 迦南郡主那个性子能跟她合得来的不多,太子妃是其中一个。 叶银禾看她正巧登门,就让她若是有空的话,替她送盒糕点去东宫。 迦南郡主不疑有他,捧着糕点回了趟府中,进屋更衣时,糕点放在桌上。 有婢子这时候过来,打开食盒查看,瞧着那酥饼拇指大一个小的厉害,觉得不能藏东西,到底也不敢破坏了,便盖了回去。 迦南郡主出来,叫婢子拎着食盒就出去了。 到了东宫,迦南郡主拉着太子妃说:“我去看舅母时,她让我若是有时间替她给你送盒点心。” 点心送上来,太子妃很喜欢的收下了。 “皇婶家的厨子厉害,做的东西总叫人吃了念念不忘。” 这个迦南郡主深感认同,两人闲话半个时辰,迦南郡主才离开。 人一走,太子妃便把点心端去书房了,太子和太子妃的饮食,就算是宫里皇帝赏赐的食物,进过他人之手,也都会验一遍毒,这时锦宣帝吩咐的。 下人试吃一个,又拿出银针一个个碰过,都没变色。 两人就没避着下人,敞开门来吃。 盯着的人没发现异常,就传信出去了。 然而这边,太子和太子妃回了寝殿,才从袖缝里拿出一张细细的纸条,打开便是叶银禾给的消息。 当即,太子眼睛都亮了。 有了这个,何愁不能肃清朝堂。 后面的半个月,整个朝堂果然动荡起来,先是两个三品大臣被抄家入狱,后面还牵连出好几个小官,太子带着人一一抓捕调查,再把罪证呈上,由陛下决断,一个都没留。 全斩了。 被杀的几个大臣的家眷不是死就是流放。 叶银禾很满意晏长容的雷厉风行,这才是她愿意跟晏长容合作的原因,她想要生活安稳,他想要朝堂安稳。 而晏长容的大动作,如大刀砍在了白家的大动脉上。 —— “哐当!” 瓷盏落地碎裂四散。 白笙没怒,白玹染先怒了:“这晏长容是如何知道我们安插的人的。” 他们的人在朝堂上都十多年了,培养一个人脉需要多少银钱手段,就这么一下失去了七个,可恨。 白笙冷眼看他:“若非我,你也得折在京城。” 晏长容的人搜查京城的时候,白笙的人从肃王府里把白玹染带了出来。 如今都居住在郊外的小镇上,装做镇上的富人家。 白玹染心头一紧,只觉得不好。 果然,白笙手指一转,一枚珠子飞来打在他的肩膀上。 白玹染吃痛,却不敢露出什么不满来,忙跪下。 “家主,我是着急了些。” “你不止着急,你还愚蠢。”白笙对他的评价很是不客气。 白玹染心里恼得厉害,却低着头不发一言。 白笙实在看不上这个堂弟,只说:“你如今失了郡身份,我给你做的那些局都白费了。但我给你机会,探子来报,秦王已经快到京三十里外了,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白玹染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要他想法子将功折罪,否则就要受罚。 “明白。” 白玹染带着人直奔北上拦截。 而此时,晏时隐坐着马车,由无名护送回京。 养了半个月,身上的伤终于好了大半。 但他依旧装着受伤很重没好,日日在马车里,不是咳嗽就是诊脉。 已经引起白家的注意。 无名就坐在他对面,看他在整理暗器,说道:“王爷对暗器也有造诣?” 暗器是白家的独门绝技,别人也会,但不如他们使得出神入化。 晏时隐的暗器不是银针,是一把把细小的如柳叶的刀子。 因不能展示,倒让无名好奇得很。 “身为皇室中人,该要学的不该学的都不能落下,能保命,亦能卫国。”晏时隐收起刀子,闭目养神起来。 无名却不由得一笑。 这个王爷也是有意思,他的心中只有保家卫国,历朝历代出不了几个这种奇葩,也算是有趣。 就在这时,有冷箭飞射而来。 晏时隐侧身往下,那冷箭从他放在坐着的地方穿透进去。 无名手握着一支,低声道:“来了。” 晏时隐在马车里不动,无名先出去,就看到马路两边冒出来的人包围了他们。 马车前,侧夫握着双刀,冷笑道:“终于出来了,你们这些白家人。” “呵,出来,是来送尔等上路的。”为首的人冷笑。 只有两个人,马车里的秦王重伤未愈,要杀简直易如反掌。 “上,杀了他们,擒拿秦王。” 第221章:画像 细长的竹枝穿透人的咽喉,钻进马车的人身体顿住,看着面前的男人捂着泊泊流血的喉咙倒下。 秦王,没受伤! 他们,他们被骗了。 竹枝上沾满鲜血,晏时隐指间一动,那竹枝在手心处旋转一圈后往后扎去。 又一个试图从后方摸进马车的人被扎死了。 速度很快,那竹枝不如刀却穿喉无阻。 无名被七八个人包围,却还是看到了那穿喉而出的一幕,不由得感叹。 皇室也有这样的强者,便是在江湖中也能排得上号了。 这时,有人又来了。 发现晏时隐没死,杀招凌厉对着马车出暗器。 晏时隐抓起边上的毯子在面前晃动,绞着那些暗器甩到一旁,一跃出了马车。 看到晏时隐,白玹染怒极而笑。 “晏时隐,你果然没受伤,你是故意引我们出来的?”他说着,看向那边被包围的无名:“朝廷不得与江湖勾连,你们这可是违反规矩。” “聒噪。”晏时隐抽剑刺去,懒得跟这个人废话了。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另一边,早从另一条路赶回京城的人进城之后,立刻奔往武德司,带着人出城去了。 武德司的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还有坐在树荫下给自己包扎的晏时隐。 “王爷。”一众人上去施礼。 他们不由得护住晏时隐,眼神带着警惕的看着那边的几个江湖人。 无名耸了耸肩,倒也不甚在意。 晏时隐道:“回城。” 起身后,对无名说:“白玹染跑了,你们是跟着进城还是?” “进城。” 无名也起身,带着其他人跟着晏时隐的马车后面一起走。 “王妃,您慢点。” 王府里,叶银禾走得有些匆匆,半年了,半年没见到晏时隐,她其实很是想念。 婢子嬷嬷在左右两边紧紧跟着。 裙摆飘飘,她站在垂花拱门里往外看去,就看到晏时隐迈步进来。 瞧着他,叶银禾心中安定了。 晏时隐第一时间看到叶银禾,三两步过去就把她抱在怀里。 “银禾,叫你担心了。” “王爷平安归来就好。” 没什么,比人安安稳稳的回来重要。 晏时隐平安回京的消息传开来,还传出他在回京的路上遭遇数次伏击,最近的一次就在京郊三十里外。 锦宣帝听闻,当即让九侍人去王府传话,让他歇一日,明日再上朝就成。 晏时隐说道:“九侍人回陛下,臣谢陛恤。” “刘伯,送九侍人。” 刘伯抬手做请,送九侍人出去。 屋里没了旁人,晏时隐把外衣褪下,叶银禾这才发现他手臂上的伤。 “这一路凶险,那晏长桓呢?”她问。 晏时隐道:“他做了乌斯晋王后,乌斯皇帝给了他一队精兵,他倒是费了不少心神来算计我。” 这些算计,当初他若是拥在别的地方上,不做那些恶事,只怕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尤其是,他到最后都不知悔改,只以为是他们对不起的他。 叶银禾默了默。 “如今他的事倒不是最要紧的了。” 晏长桓她是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杀的,但如今他在乌斯,却不是最紧要的。 陆雨歌,白氏,暗楼这些都是同一拨黑暗势力,他们正威胁着大业的朝堂。 之前送去的信只说京中不宁,需要他速归,回来时武德司的人已经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那白笙如今在何处?” “暂时不确定,我安排了人在城西那边盯着,不过有大略的长相面貌。” 晏时隐挑眉,绘人相他倒是略会一二。 将纸张摊平压好,晏时隐取了笔沾墨,问道:“你且说来。” 叶银禾就依着赵燕给她说的那白氏家主的相貌描绘。 “浓密的剑眉,眉尾处有一点黑痣,高鼻梁鹰钩鼻,上唇薄下唇厚,是个……笑面虎。” 叶银禾很努力在想了。 晏时隐在纸上画了些,依照这么些描绘还不够。 晏时隐就说:“可把赵娘子叫来。” 一个时辰后,赵燕来到王府。 三人在秋水阁二楼,赵燕就说:“我也没见过白笙,只知道他的一些描绘。 那段话有描述白笙的容色是个极俊美的男子,剑眉,眼尾略微上挑的凤眼,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鹰钩鼻,见人三分笑,上嘴唇很薄,下嘴唇很厚,宽额,下巴不是很尖,肤色偏白。 赵燕说道:“身高五尺有余。”一米七这样。 “爱穿白衣,他还有一个习惯,手握一串墨珠盘着。” 晏时隐:“偏瘦还是偏胖?” “瘦。” 叶银禾一直看着晏时隐的狼毫化作,纸上浮现一个人来。 看着栩栩如生的人像,赵燕愣了下。 毛笔也能将人画得这般传神吗?活脱脱一个黑白照。 所以,那些通缉画像大多都是骗人的,潦草得太假。 古人所会所能,只是未来的人没能看见罢了。 但到底是不是白家家主真就是这个模样,说不准百分百像,却也八九不离十。 记住这模样后,叶银禾说道:“有这些特征,要找出来并不难。” 若是能秒杀了那白家家主,或许被渗透的朝廷就能轻松肃清。 这时,外面的楼下有下人通传。 “王爷,王妃,太子妃来见。” “请太子妃来。” 下人去把人请到秋水阁,赵燕正从楼上下来,见到一身低调却不失奢华的服饰的太子妃,她侧身必然屈膝施礼。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突然嫌弃什么来。 “你就是赵娘子?”太子妃问。 赵燕一怔,点头应是:“回太子妃,草民是赵燕。” “你辛苦了。”太子妃说道。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婢子是疑惑的,赵燕也有瞬间不明,但很快明白了。 她的事王妃已经在那些贵妇面前直言,她是受害者,被南华郡主害得这样惨,还落得个勾引郡荡名声。 如今拨云见日,她才是受害者,自然得到许多人的同情怜悯。 赵燕再屈膝,等太子妃上了楼进门,才转身离开。 所以说,清者自清,只要问心无愧,自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太子妃进门后,对晏时隐和叶银禾施礼。 “太子妃,坐。” 晏时隐说着,起身就说:“你们说话,我忙去了。” 他出去后。 太子妃就问叶银禾:“皇婶,如今皇叔已归,那我们是否需行下一步棋了?” 第222章:确认 太子妃在秦王府待了一个时辰才走,她走的时候,盯梢的人各自回去通传消息。 得到消息的陆雨歌疑心。 “这东宫和秦王果然站一队了吗?” 下属摇头:“不知,但不无可能。” 所以说,之前太子妃去秦王府并不是跟叶银禾如何,而是因为她是最好联系秦王的纽带。 出主意的不是叶银禾,是秦王晏时隐,是他在背后给太子出主意的吧? “郡主,如今白家那边拿姑爷去做挡箭牌,姑爷算是彻底被通缉了。” 之前刺杀秦王妃没成功,这次刺杀秦王又没成功,他未来再也没有任何露与人前的可能,除非……晏氏倒台,新主上位! 心思一起,陆雨歌一瞬呆住了。 她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如今的天子极好,也从未曾亏待过他们陆家。 陆雨歌是认为如今的皇帝极好,也从未生过任何反叛的心思。 可这会儿冒出来这个心思,让她实在不能接受。 “郡主?”下属唤了她两声。 陆雨歌回神,只叮嘱道:“盯着秦王府的人换一换,盯秦王便可,还有东宫。” “郡主,听属下一句劝。”下属忍不住说道:“咱们当真没必要做这些,肃王府如今守着南疆边境,陛下仁厚。自管着咱们的事情,守着南疆便是,郡主若是跟那些人继续下去,只怕是没有回头路了。” 有些错,犯一次尚且还能回头。 可若是一犯再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陆雨歌越听面色越难看,冷声道:“什么叫没有回头路?如今是本郡主受了委屈,天塌下来也不是本郡主的错。” 她可从来不会犯错,是那些对付她的人的错,都是那些人在为难她。 下属还要再说,旁边的人拉了拉他:“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只管听着郡主的吩咐就是了,你在啰嗦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着郡主的眼。” 另一个下属的话叫陆雨歌心情好转。 —— “王爷。” 无名在门口见到晏时隐就抱拳拘礼。 晏时隐请他进门,在堂中坐下说话。 无名将好些画像拿出来给晏时隐看,说道:“这几个人物,是白家的,还有魔教教主单骅的。” “单骅?”晏时隐蹙眉,看着单骅的画像,一个四方脸粗糙男人,面容不算好看,但眼神凶狠。 另外的几张都是陌生的,晏时隐没见过。 “都是江湖中人,如今在京城附近,王爷以前没见过,或许最近会见到。” 晏时隐放下这些画像,也拿出一张来。 “这个人,你可见过?” 这画像没有写名字,无名却一惊。 “王爷,你如何知道此人?” 晏时隐没错过他的惊愕,说道:“这你倒不用管本王如何得来的,但他你见过,可看着,你不知他是谁?” 无名点头又摇头。 “此人我在汝阳见过,是个闲散游侠,平素里做一些惩恶扬善之事,那时候有幸遇见还相谈甚欢。” 也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晏时隐看他不似说谎。 “王爷,他是谁?”无名瞧着:“倒是有点眼熟。” “他,就是白家家主,白笙。” 什么? 无名惊愕不已,这个人就是白笙? 不是没人见过他吗? 秦王又是如何得到白笙画像的?画得分毫不差。 无名怀疑了:“王爷,您当真确定他是白笙?可……可瞧着不是啊。” 这怎么能是白笙呢? 都说白家以前就不是什么好世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世家大族。 无名坐下来,叹道:“他竟然是白笙,怎么会是白笙?” 晏时隐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 “王爷,若这当真是白笙的话,那就好办了,不过王爷恐怕需得小心了。”无名叮嘱道:“白家当年如何销声匿迹,想来王爷也知道。” 晏时隐点头。 白家身为世家中最强盛的那一家,在前朝灭国之后,也跟着消失在人前。 而他们消失,是因为白家有前朝皇室血统不说,白家靠的是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做大做强的。 但凡是上不得台面且能快速敛财的,他们都做。 故此,哪怕白家鼎盛数百年,却也半点得不到任何人的喜欢和尊重。 前朝灭国后,白家恐受到各大家族的合围,便隐藏了起来。 左右说起来,白家这个世家,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无名拿着画像走了,他必须要让其他几大门派的人知道白笙的真正面貌,才能避免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 叶银禾在院子里喝茶,抱着儿女在腿上,听着书白读书,有猫儿在边上玩耍,好不惬意。 看他回来,叶银禾让奶娘把孩子抱走。 “商谈如何?” “依着你给的线索,让他们去伏击魔教的人了,不过,他确实见过白笙。” 晏时隐心事重重。 原以为京城到底安稳,是比边疆要安稳的,可如今看来,这刀光剑影是在暗处,暗潮汹涌得厉害! 晏时隐坐下来,把叶银禾拉到腿上抱着,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就觉得舒心。 叶银禾说道:“我们去城西逛逛?兴许就能遇见白笙了。” 她都不了,只能用手拍拍他手臂。 晏时隐闷闷嗯了声:“你别去,我去就好。” 他可舍不得叫她去涉险。 叶银禾明白自己去只是托后腿,她也不坚持。 “那我等你回来吃晚膳,叫厨子煮鲈鱼羹和酱肉。” “好。” 晏时隐跟着出门了,去城西闲逛,时而看成衣铺子,时而看胭脂首饰,看到好的一一买下来。 “王爷,都是耳目。” 周围许多人盯着他们呢,不像是同一伙人。 晏时隐笑道:“且不管他们。” 他拿起一支用纯金打造的发钗,发钗上的蝴蝶随着抖动时挥舞着翅膀,栩栩如生。 “这个包起来。” “是。” 闲逛半日,自然没见到白笙,他自然也不信出门就能遇到。 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回到王府。 叶银禾:“……买了这么多?” 晏时隐环着她的腰肢,细细吻了吻她耳垂才说:“大多是你爱用的,这些胭脂水粉你瞧瞧喜不喜欢,不喜欢明日我再去买更好的。” 城西的东西也就那样,比不得城东。 叶银禾笑说:“都喜欢,还有乖乖和平安的。” 小金锁,小平安扣,都是金子做的。 第223章:同出 秦王去城西给秦王妃购买胭脂水粉,逗趣玩意儿的消息很快传开来,依旧是无比疼宠好男人说辞。 叶银禾对外界的那些议论并不知道,她的女儿,竟能自己扶着东西站起来了,虽只是短短一小会儿,却足够震惊。 这才,足七个月吧? 然而惊愕之余,乖乖又一次扶着东西站起来,整个小身板摇得厉害,随后往后一倒,一墩儿就坐在了地上。 婢子仆妇都有些紧张看着,她却很是开心,咯咯大笑。 旁边的小平安坐着,手里把玩着玩具,还试图送到嘴里品尝咸淡。 叶银禾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对那边的晏时隐道:“王爷,你看,乖乖能站起来了。” 晏时隐大跨步过去,到了跟前,果然看见女儿扶着东西艰难起立。 他笑着:“不愧是我们的女儿,就是厉害。” 叶银禾也是点头。 等闲的孩子,到了十个月才开始逐渐站起来,个中蠢笨的,要一岁半或两岁才会站立。 可乖乖才七个月,她那小腿儿却已经这般有力。 说话时,晏时隐把女儿抱起来,摸了摸她的手臂腿脚,越发的欢喜:“是个习武的料子,乖乖,父王以后教你习武可好?” 孩子还小,自然什么都不知,一双肉手扒拉他的脸,还扣他鼻孔。 到了下午,晏时隐叫人套了马车,留着儿女在府中,带叶银禾出府去。 “总闷在府里到底不好,出来逛逛也好。” 晏时隐知道,他们这个时代的内宅女子,比起前几个历史朝代来说,桎梏太多。 前前几个朝代,女子也是家中的顶梁柱,能当家做主的,能出门做生意的,也能上战场。 是从前朝开始,逐渐将女子桎梏在了内宅闺房之众,教化她们要相夫教子,要贤良淑德。 他不希望叶银禾也这样,人不需要被条条框框所规矩束缚,那将会让一个人迷失自我本心。 叶银禾就跟他出去了,这次去的城东。 晏时隐带着她继续购物,瞧着喜欢的就买,叶银禾彻底掌管了秦王府,自己也有那么多的私产,知道秦王府多有钱。 这钱,便是八辈子也花不完的。 是以,这花起银钱来丝毫不心疼,被光临的铺子掌柜笑得牙口大开,毕恭毕敬的将人送走。 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自然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都说是极宠爱的,瞧,所言不假吧!” “如今是正盛宠的时候,秦王妃刚给秦王诞下儿女一双,又最是恩爱的时候也是正常,可等时间长了。便能知是不是一直保持不变。” “倒也是,谁能不娶个三妻四妾的,到底是王爷。” 身份摆在哪儿,又有哪个不是好色之徒? 一栋小楼的二楼临窗处,垂散后面,一双眼睛盯着那下方的两人。 “他们倒是滋润!”男子身后的人低声道。 秦王竟大庭广众的带着秦王妃闲逛采购,身为王爷不说,他还是厉北军主帅吧? 这么闲的吗? 还真的闲! 晏时隐手里头有厉北军,也要去京郊训兵。 但人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御下,才是上位者与普通人最本质的区别。 逛了一个时辰,叶银禾都累了。 “回府还是去福满楼用膳?”晏时隐把她拉到怀里抱着,一手拿着手帕给她擦汗。 叶银禾说道:“惠香楼如何?” “也好。”他没意见,叶银禾做主他就跟着做。 他们的马车往惠香楼去,有另外的马车跟着去了。 马车里,一个人挑着帘子缝隙看向那头。 王府的下人不多,跟着两个婢子一个仆妇,再就是四个护卫。 “公子,这秦王没抓到晏长桓却着急回京,当真没有什么事吗?” 怎么瞧着就是回来陪妻儿的。 白笙轻笑一句,却说:“你们觉得,秦王妃如何?” 啊? 就连赶侧夫都冷了一下,边上跪坐的下属更是疑惑。 下属看不明白家主的意思,很是心惊胆战。 白笙平素里爱笑得很,表面上瞧着就是个极其好说话和善的人,可白笙是个如何的人,他们这些亲近的再清楚不过。 他是个能勾着笑容时,把人脖子拧断的人。 下属犹豫不决时。 啪! 那坐着淡笑的人手中的折扇就甩了出去,将下属的脸打偏了。 “怎么?那么难评价吗?” 下属不敢动弹,跪坐着磕头:“小的不敢。” “那你说说,秦王妃如何?”白笙眼里都是兴味。 他瞧着那只觉得勾人得很,就像是一颗成熟得恰到好处的水蜜桃,粉润丰腴,若是尝一口也不知是何滋味! 下属就说:“秦王妃与等闲女子不同,听说她……” 白笙蹙眉,又用折扇挑了帘子看前面马车:“别说以前,捡重点。” 抬手压了压鼻梁,叶银禾极力压下要打出来的喷嚏。 “可是吹着风了?”晏时隐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就接过婢子递来的淡青色外袍披在她身上。 叶银禾摇头:“只是有些痒。” 她笑着,就看到赵燕从惠香楼出来。 赵燕施礼:“拜见王爷,王妃。” 后面的人都施礼。 叶银禾笑道:“你今儿倒是在。” “研究新菜式呢,正巧让王爷和王妃品尝。” “那倒是极好,我来的倒是巧了,有口福。” 到了惠香楼上,赵燕没留下,说要亲自去下厨,让叶银禾和晏时隐稍等。 晏时隐看她在制茶,过去把活拿到手里:“我来。” 叶银禾也乐得清闲,看他碾茶,泡茶,动作的一点儿也不轻柔,哐哐铛铛的却一步不差。 “银禾总不愿意让别人做好这些,偏生喜欢自己制茶吗?”晏时隐问她。 说到底,两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属实是聚少离多了。 叶银禾笑道:“茶的口味因人而异,偶尔动一动手,也是乐趣。” 就像有时,她喜欢捧着话本子看,有时则让婢子读,都是一样的。 晏时隐制茶简单,很快一杯茶沫放在叶银禾的手里,她尝了尝,笑道:“极好,沁香回甘。” “你惯会说好话。”晏时隐笑道,也端了茶喝。 没多久,小二将菜端上来了。 瞧着新菜式,叶银禾倒也不急着。 直到最后一道汤上桌,赵燕也来了。 “五菜一汤,王爷王妃尝尝。” 赵燕说着,一边介绍新菜。 第224章:盯上 这边叶银禾、晏时隐吃着美味。 楼下,白笙孤身一人看着桌上算不上精致的菜肴,但色香味却很好。 他吃着,就不由得想到那张明媚带笑的脸庞。 他在京城几年了,从一开始听说叶家两个嫡女都嫁入皇室,算是老天赐了福了。 到后面被换亲等等。 那人人口中的秦王妃传得最多的就是乖顺懂事,是个柔顺温婉的人。 可今日看着却是不同,她鲜活的,脸上长挂笑容,像一朵开的最好的牡丹,也像是一颗熟得正好的水蜜桃,怎么都吸引人的目光。 尝着没味儿,他舔了舔唇角。 最喜欢有夫之妇了啊! 这种叫人好了的,是最美味的。 吃过饭,回府。 回到府中,儿女还未歇息,夫妻两陪了好半日,直到天色差不多,孩子都困倦了,才叫奶娘抱去哄睡。 晏时隐走到叶银禾的面前,伸手抱着她起身:“沐浴去。” 这个浴,沐了一个时辰。 叶银禾还是被抱着回到卧房的,婢子仆妇都避着视线不敢乱看,嘴角却勾着。 谁不希望自个儿的主子主母恩爱呢! 闹腾着到夜半,叶银禾昏昏睡去。 晏时隐起来,喝了一碗汤药才重新睡下。 刘伯看着空空的药碗,忍不住苦笑。 王爷这般,日后别后悔才是。 王府温馨甜蜜。 城西,一处不大起眼的小院子里。 白笙翘着二郎腿,摇着扇子看面前的画像。 烛光下,却叫他不是很满意。 “呆滞无神,没有半点风韵鲜活气息。” 下属不敢多说,这到底只是画像而已,哪儿来的那么多鲜活。 但他们不敢多说,只默默的站着。 “王府那边,可有异动?” “探子来报,没有,公子,那王府跟铁桶似的,想要探查王府的消息实在不易。” “那些下人,收买不了吗?”白笙皱眉,只觉得不快极了。 下属就说:“试过了,能见到的下人都只能在王府外围,内院的下人根本不出府。” 也实在是疑惑,这王府实在警惕过头了。 但想到,晏时隐去北疆的时候,王府就被人下过毒,警惕些也理解。 白笙却很是不满意,他想要那个女人,越是想着,念头便越浓烈。 他说:“想个法子,把秦王妃带来。” 这个‘带’字咬得颇重,下属哪能不明白的。 不管什么法子,把秦王妃送到家主的床上就对了。 他们的家主好美人儿,各色各样的美人儿,清冷的,碧玉的,活泼的,温柔的…… 甭管是什么样的,只需得家主觉得喜欢的,通通都要品尝一遍。 但他又是个极其冷心无情的人,他喜欢的时候,对美人儿就会无比的温柔体贴,处处都为其着想。 等不喜欢了,没了那新鲜劲儿之后,便会随后丢弃。 很多时候,美人儿都比较容易动心于他的温柔里,被抛弃时就有多凄惨。 但他不要的,也是便宜了他们这些下属,这么一想也没什么不好。 男人嘛,有便宜怎么可能不占。 这边应承下去,白笙也收了画像,回屋抱着最近新得的美人儿折腾去了。 —— 肃王府。 风无涯在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后,终于能重新站起来了。 虽是腿脚哆嗦极是艰难,可比起之前好太多太多了。 陆雨歌比他更高兴似的,抚掌道:“好,好,能好起来了。” 她笑着要去扶风无涯。 风无涯一手甩开她,自己也是不稳,跌回轮椅上。 “少惺惺作态,我的腿是怎么断的,郡主不是最清楚的吗?” 陆雨歌面色一凝,蹙眉起来:“你什么意思?” 风无涯不说话了,继续摆烂。 陆雨歌就气得厉害。 她实在不明白,她是什么很上不得台面的人吗?风无涯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她而是喜欢赵燕那种人,没有身份背景,长得也丑,也没本事。 这样的人不及她万分之一,他却对她爱不释手。 疯子,! 陆雨歌上前,就要去掐风无涯的脖子跟他争吵。 风无涯还是不挣扎,就这么冷冷看着她。 陆雨歌恨得咬牙切齿,最后甩了风无涯一巴掌:“你别忘了,本郡主是什么身份,她一个民,我有的是法子弄死她。” 风无涯:“……” 他垂眸,还是不说话。 陆雨歌气得够呛,却实在拿他没办法,打骂都没用,他这副死样子最是气人。 可偏偏,陆雨歌就是想要让他低头,想要让他改变想法臣服于她。 “郡主。” 门口有人施礼说道:“门外有人求见。” 陆雨歌不再看风无涯,出去了。 南房里,一个长相平庸,身材矮小的男人施礼。 “小的参见郡主,这是我家主子给郡主的信件。” 陆雨歌眼里有了几分急切,问道:“他可还好?” “主子受了伤,如今京中都是搜查他的人,只能躲在城郊外的一个农庄里,不过郡主放心,主子没有性命之危。” 陆雨歌这才安心。 白玹染是她的丈夫,她惦记着呢。 信中都是甜言蜜语,陆雨歌脸上也多了几分柔情。 瞧瞧,这才是男人该对她有的模样,而不是像风无涯那样,不识好歹。 能得她陆雨歌喜欢,是他风无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么想着,郁闷又涌上来了。 不过,她也有些甜蜜的,白玹染处处惦念她,她很喜欢。 第二日。 秦王夫妇恩爱的消息越发激烈,还有甚者,传秦王为了王妃包下所有店铺的货物,尽数打包回府。 这事儿传到宫中,老太妃把人叫到宫里来吃晚膳,问道:“外面所言?” “母妃,是假的。”叶银禾笑道:“银禾与王爷不过是出去闲逛半日,不过是别人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了。” 老太妃笑了起来,抱着孙女是爱不释手:“你们只管好好的,听说近来你们忙,乖乖和平安就留在宫里吧。” 晏时隐看向叶银禾。 叶银禾没有意见,老太妃对女儿儿子的喜爱,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 这宫里,必外面安全些。 “也好,那就让母妃操劳了。” 闲聊一会儿,两人这才离宫。 刚出了慈宁宫,九侍人过来了。 步舆停下,九侍人在边上施礼后,才说:“王爷,这是陛下吩咐给您的。” 晏时隐伸手拿过。 “有劳九侍人了。” 九侍人侧身避开施礼,目送两人的步舆离开。 第225章:发现 乖乖和平安在皇宫里居住,奶娘婢子也少了一大半,夜里隐山居越发安静。 晏时隐抱着叶银禾折腾了半宿都不愿歇着,哄着叶银禾又来一次。 “王爷,我实在累了。” 习武之人身体素质都极好,晏时隐又是壮年,轻易不能餍足。 他哄着说:“就一次,再来一次。” 说着,一手撩开颊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绵密的亲吻再次落下。 叶银禾哼哼着。 “最后一次。” “嗯,最后一次。” 到了夜半,叶银禾累得昏睡过去。 晏时隐叫下人打来热水,没让婢子进来伺候,自己坐在床榻边拧了帕子给叶银禾净身。 她沉沉睡着,任由他伺候着。 晏时隐看她粉润通红的脸颊,实在爱不释手。 他只愿与她这般甜蜜的时光,能一直都在。 收拾完,回到卧榻,搂着叶银禾在怀入睡前,他又吻了吻她的唇。 他轻声说:“银禾,我爱你。” 叶银禾自是什么都不知的,折腾一宿,她又不是晏时隐这种身强力壮的,自然扛不住这般劳累。 第二日,果然睡到三竿。 日头已经高挂,叶银禾打着哈欠坐在妆奁前由着周嬷嬷挽发。 周嬷嬷有一双巧手,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周嬷嬷给她盘发,后来教会了琴音,琴音便多负责了。 如今琴音已嫁人生子,忙的是王府里外的大事,就不伺候跟前了。 周嬷嬷教着画沅:“这些个发髻,你回头也得找人来练习,有了手艺才能给王妃盘发。” 画沅点头应是,学得很是认真。 她琢磨着,等歇着时,便抓府里的其他人来练手,可不能半生不熟的就给王妃盘发,扯疼了王妃可不好。 叶银禾收拾妥帖,去膳厅用早膳。 桌上摆着几样食物,有桂花果冻糕,有鸡丝粥,有手杆鸡汤面,都做的分量不多但精致。 叶银禾将将吃了一半就不吃了,全赏给婢子。 起身想去看儿女,才想起来两人在慈宁宫呢,只能止步。 “王妃,是去书房还是去秋水阁?”周嬷嬷依着她平素这个点的习惯问道。 叶银禾摇头:“我们去城外的庄子,前两日听王爷说,他们的厉北军安扎的营地,就在泗水庄子边上,而我们泗水庄有马场是吗?” 泗水庄是容氏留下来的产业,因她走后,那泗水庄就几乎没人去看了,每年定时有庄上管事送来账本也营收,没亏,但也不多。 周嬷嬷点头:“是有个养马场,但不知什么情况呢。” 叶银禾一笑:“那就去看看。” 周嬷嬷就犹豫了,就连刚赶过来的连珠姑姑都默了默。 “王妃,王爷吩咐了,您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需得跟他报备一下,好让王爷尽快赶回来。” 连珠姑姑的意思是,若是叶银禾出王府的大门,少不得要晏时隐在身边陪着。 大家伙都是知道的,晏时隐疼叶银禾跟眼珠子似的,生怕一个没看住出点什么事情。 这般紧张兮兮,便让王府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叶银禾却一下没了兴致,扫兴回去。 倒不是因为要给晏时隐报备而觉得扫兴,而是因为,因为她要出门,便要晏时隐在百忙之中抽空回来陪她,只为了保她安全。 叶银禾并不想这样,她只是突然的兴致想去骑马,可若是这般兴致要把晏时隐拌住,还是算了。 “王妃?您生气了?”书白问道。 她也是直肠子,这话叫周嬷嬷直接捶了她一下。 “有你这么问的吗?” 书白顿觉说错话,就要告罪。 叶银禾挥手:“都下去吧,我想继续睡会儿。” 左右无事可做,前两日送来的账本也都让晏时隐抽空处理了,她很闲,很闲,加之身体也累,索性睡了。 这一觉,叶银禾又梦魇了。 她惊醒时,周身都是疲软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眼巴巴的看着床帐想,大约是鬼压床了吧! 这一次的梦魇不在是以前的梦魇,梦到自己被一次次打死的场面。 梦里,她看到晏时隐满身是血的在她面前,她跑过去时,他身后穿出来一柄剑,剑上都是他的血。 自从叶银霜,贤王死了,晏长桓离开大业后,她就再也没有梦魇过前世的恐怖。 而偶尔几次的梦魇,梦到的都是晏时隐遇难。 她捂着胸口,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的不安,晏时隐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她相伴的人。 所以她在乎,担忧。 “王妃?”门外,有婢子轻声唤:“可是醒了?” “嗯,进来吧。”叶银禾道。 婢子再进来,伺候给她漱口擦脸,又调整了一下发髻,重新别上簪子。 叶银禾这会儿是睡得足足的,喝了口清茶润润嗓子,就听下人说,赵娘子过来了。 赵燕端坐在秋水阁里,等听外面说王妃到,便起身屈膝府里。 “免礼,赵娘子坐。” 赵燕应是,还是生等叶银禾坐下了才坐。 她这会儿说了一事,告诉叶银禾在惠香楼那日,发现了白笙踪迹。 “前日?”叶银禾惊愕。 晏时隐带叶银禾去闲逛,两人去惠香楼用的饭。 赵燕狠狠的点头,她是见过画像的,那日她其实并未看见。 是今日,那白笙又进楼里用了午饭,出门时她从厨房出来巧巧见着了。 而前台掌柜的看她惊愕,就说那日前日这位客官也来了。 为何记忆深刻,是因为他给了赏银,长相也特别些。 叶银禾心里凉丝丝的。 赵燕表情也差不多。 白笙出现在惠香楼,没人会觉得是巧合,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所以,他们被跟踪了。 那画像知道的人不多,毕竟不能传出去,他们找起来困难。 但白笙的人又岂会不知道秦王和秦王妃相貌?自然盯得紧紧的,要跟踪不难。 叶银禾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就冷静下来了。 她开始算这白笙的目的,但实在算不出来。 白笙的目标是谁?她?还是晏时隐?还是别人? 赵燕很明确的说:“他的最终目的,是晏氏一族,但如今不明。” 毕竟距离大事发生还有好几年呢。 叶银禾沉默着,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桌面。 要想知道一件事如何,唯一的办法便是…… 验证! 第226章:白笙 叶银禾就说:“我们出现在惠香楼,若是那白笙也出现,那他的目的可能就是我,抓住我,便能拿捏王爷。” “王妃,不可,做什么都可以,你却是万万不能出面的。”赵燕说道。 叶银禾疑惑:“为何?” 为何? 赵燕抿了抿唇,她想到白笙的人设,只是她若是说的太纤细,那就是妖了。 会不会被……当成妖怪处死? 赵燕犹豫着。 叶银禾瞧出她的犹豫,倒是不急了,默默端着茶盏喝。 赵燕接收到叶银禾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发凉,似被看透了,又好似不是。 不愧是古人,哪有几个蠢的。 赵燕也默了,低头:“王妃,您之前听我说的这许多,从不曾生疑吗?” “疑什么?”叶银禾反问。 赵燕哑然后,干巴巴一句:“我为何知这许多?” 不会把她当妖怪吗? 叶银禾反倒是笑了。 “司天监的那些大臣,一个个观天象,测大道,吃的是国家俸禄。” 赵燕:“……” “古言之曰:盛世多神佛,乱世多妖魔。”她挑眉:“这古之曰,何此曰矣?自然是有这样的纯在,才有这样的说法。” 赵燕怔怔。 王妃这话何意?是说她信神佛妖鬼?还是不信? 叶银禾也不拐弯抹角的逗她,直言道:“我便是信你,即便是你这般不同,便是妖魔,于我而言却同于神佛。” 这一下换赵燕久久说不出话来了。 她从未知道,叶银禾是这样信任她的。 在这个时代,她隐忍着,就是面对风无涯对她的疑惑时,她也从不曾透露半分。 眼眶红了,一条帕子到了面前。 “擦擦鼻涕。”叶银禾道:“怪丑的。” 赵燕噗呲一下笑了,拿着帕子撸去鼻涕,随手收入袖口中。 “王妃,那白笙是个好色之徒,且,偏爱夺人所好。” 叶银禾手一僵:“……” 若是赵燕不说,她为了引白笙出面将自己置于险地,那就实在太糟糕了。 叶银禾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你,只怕要出大事。” 赵燕这时候起身,趁着这个合适的时机,她是一定要表自己的忠心的。 “王妃。”赵燕跪下来,她为现代人没错,但在这个世界便要遵循这个世界的法则,遵循这个时代的规矩。 跪人,不可耻。 她跪下磕头,说道:“我赵燕忠心于王妃,天地可鉴,王妃真诚以待,赵燕亦如是。” 她说不出多么能表忠心的话,这便是她想到的最多的了。 叶银禾在怔怔片刻后,起身过去搀扶她起来。 “赵娘子,你别说了,我信你。” 两人重新坐下,赵燕犹豫着,到底没说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只说自己曾得天人指点,知晓些未来事,大抵是有意让她来助贵人改变局势。 叶银禾信一半,但还是握着赵燕的手说:“我们定能过此难关。” 不为别的,只为各自身边想要守护的人。 赵燕走的时候,叶银禾给她拨了十个有武功的护卫,外加两个极其凌厉的婢子和一个极有规矩的嬷嬷。 送了人,还给她不少赏赐,一并带走浩浩荡荡的。 瞧着,似是得了王妃欢喜,赏赐了好东西叫人送去赵家。 盯着王府的人自然都看到了,纷纷送消息离开。 城西宅子里。 白笙躺再贵妃榻上,左右上下都是美人儿在给他捶腿捏肩,好不惬意。 一个美人儿挨着他面前,玉指将剥好皮的葡萄送他嘴里。 “公子,新消息。” 下属进来,也不看几个美人儿,就说:“惠香楼的赵娘子在王府待了一个时辰,离开后,抬了好几箱子的赏赐,还有护卫婢子嬷嬷跟随。” 下属道:“这赵娘子,想来很得秦王妃的喜欢。” 之前,御书斋的齐斋主和赵燕时不时的便会入王府,三不五时的,也会带着些王府赏赐的好东西。 但这么大阵仗还是头一回,这赵燕做了什么? “去赵家盯着,摸一摸那边的情况。”白笙道。 下属应是。 白笙又喊住了:“秦王妃没有出府?” “回公子,没有。” 倒是真耐得住性子,可这般越是想着却总得不到的感觉,叫白笙心里头越发惦念。 他琢磨着,又道:“叫肃王府那边想想办法,把人约出来。” 不出门不好下手,他们再厉害也不能硬闯进王府把人掳出来,唯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才有机会。 下属亲自去肃王府。 陆雨歌听得只点头:“这两日本郡主就去。” 下属离开了。 陆雨歌这才露出嫌恶之色来,这白笙真不是个东西,好色无德,就惦念着别人的妻子。 但她也不想想,自己也是那个货色。 这厢被人惦记的叶银禾,在赵燕走后,便去后院的空地练习射箭。 她除去怀孕之后养胎再没动过弓箭,后来出了月子,她也练习回来,准头很是不错,力道也大了不少。 瞧着一箭中靶,引得婢子欢呼。 “王妃。” 长廊那边,琴音和棋语同来。 看到两人,叶银禾挂着笑,拉弓的手没停。 又是一箭,还是中靶,没中靶心。 两人到了跟前,屈膝行礼。 叶银禾笑着说:“给你们安排的事情忙完了?” “暂且告一段落了,我们不负王妃的期望,为此还特意请教了人,便想到了一事,特来请示王妃。”两人相视笑道。 叶银禾颔首,示意她们接着说。 琴音就说:“昨儿个,我去了庄子上查看,发现今年的水果皆是盛产,但因为产量高,价格便低了不少。而果林里,更是许多的水果烂了。” 叶银禾听着,说道:“那你们的意思是?” “京城到了十一月后,鲜果便成了稀罕物,要从南边运来的鲜果,价格昂贵,普通人家极难买到。” “若是能有法子将这些果子储存起来,待得冬季,也有水果吃而不必紧着南边运来的。” 两人这么说着。 叶银禾却道:“可这样的点子,那些经商之人便没想到?” 两人一怔。 “鲜果等不到冬寒储存,便烂在地里了。若是要制作成别的,只有果脯,若是保鲜储存,便要加以佐料腌制。” 叶银禾说道:“多的是人尝试加佐料腌制,但既然没人做,便表示无人做成过。” 即便储存了,大抵味道也不好。 第227章:罐头 这倒也不是打击人,只是说了事实。 一旁的周嬷嬷点头:“因为要用大量的盐巴去保持果肉不腐烂,平常人家也用不起那么大量的盐,腌制出来的果味也没了。” “还有,便是用别的东西腌制,左右都是失了果本身的味道。怎么做出来,都不如果脯来得好。” 果脯只要晒干就能储存,但果脯毕竟不是鲜果,没水分,吃起来也是失了鲜果的好味道。 琴音和棋语都默了。 她们好容易想出来的,也琢磨了怎么储存鲜果的办法。 富贵人家,在冬日都会从北边运输大量的冰块过来,再藏入地窖中进行储存。 放了冰块的地窖就叫冰窖,储存的冰用以夏日使用。冰窖能存放鲜果,但也就能大富大贵的人才能用得起。 叶银禾到底也没打击两人满满的热情,让琴音和棋语想想,这些鲜果若是需要大批量能储存起来,有什么水果,品种,大抵的数量,价格等等,叫她们去做个调查。 “可王妃,我们都没想到最好的法子叫鲜果保存,又琢磨那些做什么?”琴音叹道。 “你们只管去做。”叶银禾说:“余下的,再想,实在想不出来,便都做成果脯就是了,好过烂在地里,没得白费了果农的苦心。” 两人应是,果然干劲满满的去办了。 连珠姑姑只以为叶银禾是心善,却见她让人去传赵娘子来。 又传赵娘子? 这赵娘子是越发得王妃器重了,真是奇怪,一个民间女子,除了在厨道巧思无数外,难不成还有别的? 赵燕很快到了,还是在秋水阁。 等阁里没了人,叶银禾才说了琴音和棋语的想法,问她可有什么巧思能存储鲜果的? “王妃算是问对人了。”赵燕笑道:“我家中正有水果罐头,倒不知王妃要这个,我回头叫人送来让王妃尝尝?” 叶银禾眸色一亮:“水果罐头!” “是果肉的存储方法,能保存果肉水分,吃起来爽甜可口,王妃即信得过我……” “便全权交由你负责,需要什么,只管跟连珠姑姑要。” 连珠姑姑是总负责人。 赵燕立时也是干劲满满,第二日就带来了罐头,一一分出来吃。 叶银禾尝了一块,果然是味道极好,便是连罐子里的甜水都好喝。 琴音和棋语更是极为兴奋,恨不得立刻就开干。 赵燕笑着跟琴音和棋语一同商谈了,叶银禾坐在旁边听。 制作水果罐头,需要密封的容器,适宜的储存室,人力,物力,以及材料。 连珠姑姑尝了两块果肉,说道:“倒是新奇!”也加入讨论中。 连珠姑姑说:“场地可以直接在果庄上,人也会直接安排好,需要什么材料也会叫人直接送到庄子上,还有……” 等四人商谈结束,叶银禾便让她们放手去做,便是亏了,也有王府兜底。 她喜欢女子们以自己的能力赚钱,有事做。 说到底,同是为人,女子也不必男子差哪里,一样能顶半边天。 之后的几日,连珠姑姑也不常在府中,每日回府之后,都会向叶银禾禀告一下水果罐头的进度。 “如今场地已经划分好了,人也都安排好了,收购的水果种类有五种,都是赵娘子亲自看过。” 除了这些,还有去窑坊定制的容器,容器还是赵娘子画图指名要的。 “水晶罐?”叶银禾看了眼图纸,笑道:“真是精细。” “这赵娘子是个人才,王妃能得此人才,实在一大幸事。” 谁不想手底下的人能干又勤劳呢。 当然,叶银禾实在是大方的,伺候她的人对她忠心,除了她平素里从不轻易惩罚下人,给的银钱也是在多,逢年过节也都少不了奖励。 水果罐头一事交给赵燕、琴音和棋语三人,叶银禾很是放心。 晏时隐跟太子晏长容也开始抓捕暗楼的人,有了准确的信息,抓起来并不怎么费力。 一时间,京城里暗潮汹涌,暗楼隐藏的那些人逐步锐减之下,终于发现了晏时隐和太子联手了。 可这会儿,他们已经失去了好几名大臣,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一下子失去了大半。 白笙气得抽剑杀了两人,丢了带血的剑,怒道:“废物,若是什么事情都办不了,你们最好自己抹了脖子,别脏了我的手。”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知道白笙一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 但追名逐利之人,伟大目的不择手段,如今的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继续走下去。 这会儿,许多人也都回过神来。 “公子,秦王和太子勾结,又将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莫非是我们这里面有人背叛?出卖了我们?” 若不是有人出卖,对方又如何将他们的底细摸的那么清楚,一个个的抓起来,用了不少名头,叫他们竟一时没能察觉,白白错失了良机。 多年经营,只怕要化为泡影。 白笙不甘心,他要的自然不是这大业江山,他只是对晏氏一族有意见而已。 历朝历代都没有打压世家大族的道理,他一个皇室,凭什么打压世家? 白笙就道:“我们如今已失了先机,没了那么多的人,谁暴露了也不知。那如此,不如给他们点教训。” 他白笙就不是个吃亏的人。 下属默了默,就说:“公子的意思是,秦王妃?” “蠢货,那只是其一。”白笙面色一沉,抬脚就踹了过去。 下属被踢了一脚,踉跄两步站稳了,拱手不敢多言。 白笙就说:“简单些,趁着东宫的人还未被发现,把晏长容杀了。” 杀太子啊! 锦宣帝精心培养的储君一死,必定伤害不小,没了太子,那些皇子便会卯足了劲儿争斗,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多好的一出大戏啊? 皇宫,御书房里。 晏长桓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说完,再看父皇。 锦宣帝点头:“你如今已很能干,这件事情交给你,朕也放心了。” 晏长容道:“父皇放心,儿臣定将这些逆党祸害一一剪除,还朝堂安宁,叫百姓安心。” 暗楼不除,百姓日子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只怕有一日也会被暗楼盯上,抓住做了他人赚钱享乐的工具。 第228章:将计 又商议许久,晏时隐就说:“如今已是不安全,白家这般被拔除了许多人脉,必然会动手的。” “皇叔的意思是,他们要杀父皇?”晏长容惊愕,立刻道:“那这皇宫得加紧守卫。” “不,是刺杀你。”晏时隐说道。 虽说杀皇帝是最好的办法,但锦宣帝一向惜命,别看他平素里对宫女太监都很是慈眉善目,但吃穿用度都是一一进过人试验的。 而他的身边,还有贴身护卫保护。 最厉害的一个,更是几乎日日不离身。 晏时隐看了眼九侍人,就道:“东宫不安全,但这般一直躲着可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既然要派人动手,不如将计就计,好将那些被收买的全都揪出来。” 锦宣帝点了点头。 “长容听皇叔安排。”晏长容道。 —— 更深露重。 东宫这边寂静下来,门前守着的两个宫婢打着哈欠,不知打哪儿飘来的香味儿叫她们越发昏沉,倒头就睡了。 暗处,两个宫婢走了出来,听着寝殿里没有什么声响,一支蜡烛微弱的光芒下,她们推开殿门进去。 屋里还有散不去的香味儿,两人却丝毫不怕这香味儿,一步步到了里面,看着朦胧薄纱床帐。 那朦胧床帐看得清楚些,能看到凸起的两人。 她们咬着牙,一个箭步过去,抽刀往下一扎。 然而扎下去了,只是棉被。 两人一惊,就再也出不去了。 这边东宫正院闹了刺客,外头也跟着打了起来。 床榻后面的屏风暗角,晏长容扶着太子妃出来,让她先坐下。 看着被拿下的两个婢子,并不意外了。 这两个婢子,是太子妃的跟前的人。 太子妃倒没什么愤怒不愤怒的,左右本也不是她陪嫁跟来的,是宫里后来安排给她的,没什么感情。 “带下去,好好审。” 皇叔可给了他建议,叫他送去武德司叫人审问的,必定能审问出些有用的人。 这边人带下去了,过了不到一刻钟,外面又有人来禀,说是另外抓到了十二个东宫护卫和五个宫婢,两个嬷嬷。 晏长容一挥手,叫他们一并送去武德司。 小人物能潜伏在东宫便不是小人物,定然能知道些什么。 东宫这一翻大洗牌实在是打的白笙的人措不及防。 在东宫外等着好消息的人等了许久,就看到人陆陆续续的被押出来,脸色大变。 计划失败了,什么最简单的,到头来连一个安插的人都没了。 不能叫他们直接带走,当真审问出什么来,对他们来说又是一大打击。 好在他们都有后手,想着若是不成功,那些个不敢的,便有人安排来杀。 还未到武德司门前,便有暗箭袭来,一下将人了好几个。 最后,只身下五个人留了性命,被赶来的武德司人给带走了。 五个! 五个也好。 —— 五个可不好。 “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晏长容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叫他生生躲过一劫了。” 不仅如此,还将他们安插的人全部都拔除了,还有五个被带去了武德司。 武德司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进去就很难出来,而且,没有人的嘴巴能在武德司内硬着。 夜街上有人被射杀,事情自然传得很快,哪怕是大晚上。 第二日叶银禾便听说了热闹,东宫闹了一回刺客,锦宣帝大怒,将所有的人都聚集起来一一审问,势必要揪出里面所有的奸细。 这一下不得了,还真又抓出来好几个。 锦宣帝让人当庭杖杀之后,着人安排新的宫婢内侍去东宫伺候。 叶银禾傍晚时见晏时隐回来,她正挖着果肉吃,也给了他一勺。 晏时隐吃了一口才坐在边上,说道:“东宫这边是肃清了,不过我们还未找到白笙的隐藏处。” 城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按理以东宫太子的势力,要找个人不难。秦王府的人找人也不难,只实在是不能打草惊蛇,生生就这么拖着。 那白笙,狡猾的很。 叶银禾倒也知道,依着赵燕那口中字字句句透出来的信息,她便知道,这白笙也是个极其难缠的人。 但其实最难缠的,实属肃王府那一号人物。 谁呢? 陆雨歌是也。 陆雨歌砸了一套上好的瓷盏,心头窝着气呢。 刚被风无涯气了一通,就又听到她们安插在东宫的人都被打死了,这……怎能叫她不气。 “之前也不是没查过,怎么这次就查出来了?”陆雨歌质问着下属。 下属就说是锦宣帝勒令的,严查之下,原先那些藏得好的自然无处遁形。 而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被暗楼的人牵连。 没事刺杀太子做什么? 闲得。 白笙又何尝不气,气得肝疼,连美人儿的都没了心思。 拨开美人儿,白笙出去之后,便说:“既然动不了东宫,那就动秦王府,你们得给我把叶银禾带来,若是带不来,提头来见。” 下属不敢不从,选了精锐去了。 又一个更深露重。 整个秦王府如沉睡的雄狮,威严又危险。 藏在王府外暗处的人看着,只说道:“依计划行事,将人引出来,你们则去抓人。” 几人应是,就看着前面的人先动手,摸入秦王府还不过墙就被发现了。 有人追了出来,更多的人追出来之后,他们的另一波人又上了。 如此这般,秦王府又得人出来追。 “该我们了。” 后面的几个来到暗处,看着秦王府的墙,轻功一跃上去。 然而人刚露头。 哐当一声震响! 随后又是连声哐当接连响起,飞上去的人一下就被拍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捆了。” 墙角处,笔战冷声道。 墙的另一边,东灵东芝手里拿着铜锣板,回头看笑得乐不可支的王妃。 大半夜的不睡觉,砸刺客玩也挺有意思的。 叶银禾起身:“走,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白笙盯着他们,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眼线。 王府这边一有异常就能察觉,早做了准备,人来就反击。 这不,一个都没落下,抓到了。 叶银禾回到卧房,刚躺下,晏时隐回来了。 他在床边笑了声:“都抓到了。” “你没事吧?”叶银禾关心他,也关心那些护卫:“没人出事吧?” 晏时隐一笑:“没事。” 第229章:娴妃 那些人武功是高,但因为目的并非是杀人,故而把人引出去之后只一味的逃跑,倒是没有任何人出事,只一些小伤养养就好。 叶银禾松了口气,说到底,她虽是希望全天下的坏人皆死,却不愿意自己身边所见之人有事。 晏时隐安抚的揉揉她头发:“睡吧,你撑了一晚,也累了。” 叶银禾点头,宽了外衣躺下。 晏时隐去盥室洗了澡回来,还顺手给叶银禾掖了掖被角。 “热。”叶银禾笑道。 这夏日末,正是酷暑时候,这薄被已是很厚了。 晏时隐看她还穿着里衣,笑道:“那便不盖了,腹部盖着就成,便是觉得热也别不该肚子,免得着凉。” 叶银禾嗯了声,闭上眼就要歇。 晏时隐又开口。 “赵家那边发现了可疑的人,我想,她如今到底得你的信任,你用她也用得很得心应手。不如让她入王府来,做个女官事如何?” 叶银禾睁眼看她,竟有些意外。 “人才难得,她能干,你也能轻松些。”晏时隐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叶银禾趴在他胸膛上,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声。 “给她个什么身份?只是女官事吗?” 赵燕是个妙人,巧思无尽,能干聪慧。叶银禾不想委屈了她,叫她入府来也成,可不能让人家做个奴。 “不签卖身契,签的是投身契书,为你办事。你知道刘伯是王府的总管事,也是有官身品级的。” 在大业,一个王府的人事各部负责,都是正经官职的人。如刘伯,乃傅也,从三品官职。 连珠姑姑前头身为老太妃的一等女使,也是正四品的内宫女官官职。 如今来到秦王府,官职没变。 赵燕若是入府替王府办事,日后做得好了,少不得一步步提升。 “自然,刚进王府,也不必想个什么名头,就已管事身份,负责协助你管理王府的产业,便……从六品如何?”晏时隐问叶银禾。 这赵燕是她的人,他不过是个提议。 叶银禾眼眸是亮的,眯着眼笑看他:“那,明日叫她来,我问问她意见。” 既是有官职,便没什么身份低的说法了,做了王府的管事,出去别人都得客客气气的。 叶银禾觉得赵燕就该是肆意的发挥她的才能,而不是被身份给约束起来,叫她畏首畏尾。 晏时隐看她弯弯的眉眼,忍不住搂着她亲了好一会儿,才歇下。 第二日。 晏时隐没有离府出去,陪着叶银禾吃了早膳,又去后院练武。 叶银禾练箭。 下午时,赵燕从庄子上过来,见了叶银禾施礼。 “不知王妃唤我回来何事?” 如今庄子上正忙得厉害,还离不开人,需得她亲眼看着不能出错。 叶银禾笑道:“你坐下。” 赵燕再福礼,坐在边上看她。 “是这样的,赵娘子,王府呢,有意请你入府为管事,负责王府以及王府膳食产业,年禄二百两,为,从六品之责。”叶银禾说道。 赵燕呆住了。 她听到了什么? “赵娘子,这是王妃要给你正经官身呢,你若是同意了,回头便会下达文书,领的是正经俸禄。”一旁的刘伯笑道。 赵燕没有迟疑,跪下来说道:“赵燕谢王妃抬举,赵燕愿意,多谢王妃。” 她本只是想找个靠山,能叫自己的惠香楼不受他人觊觎。 却不想,她竟然能做官了,虽只是王府的女官,确实正儿八经的官职,是朝廷下发文书的。 得了赵燕的同意,叶银禾便让刘伯带赵燕去办手续了。 王府要办的事情,自然快速。 到傍晚两人就回来了,赵燕办妥了手续,正式为从六品的王府女管事。 此事值得庆贺,叶银禾让刘伯做安排,叫府里的下人都来见过人,再外院安排个厢房给她。 王府的外院有特意给下人准备的院子,分男院和女院之外,还有家生子居住的。 当然,若是各自有家人,也可以在外居住。 叶银禾等赵燕过来给她拜谢的时候,跟她说了赵家被盯上,问她是要在王府还是回去。 “你那个宅子的下人就让她们留在哪儿看着宅子就成,想回去居住也行。”叶银禾说。 赵燕笑道:“那我愿意在王府里居住,办起事情来也方便。” 这事情就办妥了。 又过了两日,叶银禾实在想孩子想得紧。 儿子女儿在皇宫里说是小住,却也住了大半个月,是该去接回来了。 两人入宫后,晏时隐和叶银禾先去拜见皇帝。 锦宣帝对晏时隐这个弟弟是极为放心的,他从边疆回来之后,便要将兵符和印章归还。 锦宣帝那时便想,他这个弟弟不愧他的疼爱,对他是极忠心的,对这权势更是没什么兴趣。 他没收回印章和兵符,留了个后手,告诉他,日后若是皇室出事,他亦或是太子出了事情,需要他来保命的。 晏时隐当时是怎么说的? “皇兄,便是没有这些,臣弟也会拼了这条性命,护佑皇兄的。” 他总是这样啊! 那时锦宣帝就想,多好的弟弟啊! “陛下?” 晏时隐说的话,锦宣帝每听进去,回神看他担忧的眼神。 “怎么?” “陛下,臣弟想与陛下您单独聊一聊。” 说到要紧事了。 锦宣帝颔首。 晏时隐对叶银禾笑道:“你且先去见母妃,我晚点道。” 握着的手微微捏了捏她的手掌。 叶银禾应是,起身对锦宣帝施礼告退。 内侍在前头引路,带着叶银禾往外走。 锦宣帝瞧了眼,看晏时隐忍不住说:“你们倒是越发恩爱了,怪叫人羡慕的。” 皇室中大多没什么真情实感,便是兄弟姊妹也是争斗不休,晏时隐颇为不同就算了,这叶银禾也很是不同。 果然,有些人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晏时隐一笑:“她极好!” “行了,知道她好。”锦宣帝不想看他那副甜腻腻的表情,肉麻。 这厢,叶银禾出了御书房,便有软轿等着了。 力士抬轿,内侍在侧边跟随,送她去慈宁宫。 走到半道上时,却听到有人拦路。 “王妃,老奴奉娴妃娘娘之意,请王妃移步淑仪宫。” 叶银禾抬手挑起一边垂纱,看着面前的老嬷嬷,瞧着是淑仪宫的掌事嬷嬷。 这般来请,又是在宫中,也素来无冤无仇,娴妃请她过去自然不是为了害她。 第230章:不好 “既是娴妃娘娘有请,那便走吧。” 软轿改了方向。 淑仪宫里。 娴妃慕容文月瞧着越发年纪大了的儿子,叹道:“你若是能出息些,日后不说做的跟你秦王皇叔那样,却也该跟你太子皇兄一样才是。” 快八岁的晏长凌只默默的画着画,说道:“母妃,孩儿志不在那些。” “那你志在哪里?” “嗯,孩儿要做大业的画圣!” 慕容文月:“……” 见鬼的画圣。 一个皇子,若是其野心强大,自是要争权夺位才是。自然,她也不惜得让儿子去做权利的走狗。 可少不得,也要像秦王一样,做一军主帅,得万民敬仰。 即便不能像秦王一样,却也要像太子一样,在政事上上点心,在才学上勤勉才是。 可他一门心思扑在画画上,这…… 娴妃郁闷啊! “娘娘,王妃到了。” “快请。”慕容文月道。 宫婢请叶银禾入殿,慕容文月就起身过去相迎。 “见过娴妃娘娘。”叶银禾施礼。 慕容文月还礼,说道:“王妃快请坐。” 叶银禾坐下。 宫婢过来奉茶,施礼又退下了。 慕容文月就闲话说道:“今日得知王妃和王爷入宫,特地叫了嬷嬷去请,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与王妃多认识认识。” 叶银禾微微一笑。 她心里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慕容文月年轻,是妃子,是十三皇子的生母,很得陛下的宠爱。 叶银禾对她了解虽仅限于此,却也晓得,皇宫里可不是人人善良。 叶银禾只笑道:“娘娘抬爱了。” 后面无话。 慕容文月还要再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娴妃娘娘,太妃娘娘命老奴来接王妃。” 李嬷嬷站在殿门口冲慕容文月施礼,半点不惧。 而面对李嬷嬷,慕容文月也不敢慢待,这可是老太妃跟前的人。 也是从小伺候锦宣帝长大的。 “李嬷嬷,本宫不过是想与王妃多认识认识,太妃娘娘怎么就让你过来了。”她一副有些无奈委屈的样子,对叶银禾笑道:“王妃招人喜欢,既然太妃娘娘来要人,本宫也只能改日再请王妃来喝茶了。” 叶银禾浅淡一笑。 慕容文月打的什么主意她不知道,也没心思去猜,离开了淑仪宫。 人一走,慕容文月的脸色就不好了。 “自从上回的人被揪出来之后,这老太婆便越发不待见本宫了,她果然知道是本宫做的吗?”慕容文月疑心。 边上的心腹嬷嬷低声道:“娘娘还是莫要再动作了,如今您不是盼着殿下平平安安就好了吗?又何必揪着前尘往事去折腾。” 慕容文月拧眉,看了眼里间潜心钻研画术的儿子,她垂眸道:“他是他,本宫是本宫,本宫自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情,但本宫要做的事情,绝技不会放弃的。” 当初若非是锦宣帝,她也不会留在这宫中那么久,她本可以有自己的人生的。 叶银禾坐着软轿,李嬷嬷跟在一旁。 “老奴琢磨着去接王妃您,就恰巧遇到前来传话的内侍说您叫娴妃请走了,这才赶忙过来。” 叶银禾看了眼前方,说道:“这娴妃娘娘不好相处吗?” “王妃到了慈宁宫,娘娘自会与您说的。”李嬷嬷说道:“这宫里,有哪个是省油的灯,表面上好相处的人才是最不好相处的。” 有人面对着你笑的时候,或许背后就藏着一把尖刀,等着什么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叶银禾就不再问了。 到了慈宁宫,老太妃拉着她的手说:“她没跟你说什么吧?” 叶银禾笑道:“说是要与我多认识认识,常走动。” 老太妃说道:“不必理她。” 老太妃看了眼李嬷嬷,就由李嬷嬷亲自说起慕容文月的事来。 这事情也简单,慕容文月当年是代替慕容家的嫡女入宫的,慕容家的嫡女淹死了,她只能被顶上。 入宫之后,她一开始并未被锦宣帝看上,就做了个宫婢,在天阳宫伺候。 有一日,晏时隐从北疆回来过年,她看上了晏时隐,也正好想出宫,又不想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宫,就想走晏时隐这条路子。 晏时隐憨直,把这事儿跟锦宣帝说了。 锦宣帝便注意到了慕容文月,当晚便临幸了她。 慕容文月被抬了个小的位份,彻底绝了出宫的可能。 “也是不想瞒你,她大约对当年一事怀恨,上回的事,她安插在慈宁宫的人被揪出来,倒是不安插人了。如今看来,是把目光放在你身上。” 慕容文月不值得同情,锦宣帝也不是瞧着个女人就喜欢就要的,她想出宫,大可以本份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却要意图勾引王爷,做王妃。 计划不成怀恨在心,也实在上不了台面。 但老太妃知道,也不怎么为难她,只是没给好脸色而已。 叶银禾说道:“不妨事,以后不跟她相处就是了。” 隔着宫墙,她不见也见不着。 老太妃就喜欢她这样。 叶银禾看了儿女,两个小家伙玩得有些累,趴在奶怀里昏昏沉沉。 叶银禾瞧了没两眼就睡着了。 老太妃就和她下棋。 半个时辰后,晏时隐过来了。 锦宣帝和林皇后也跟着过来,要在慈宁宫用膳。 “让御膳房做上各自爱吃的。”锦宣帝说道。 内侍应声去办。 不到半个时辰,膳食开始流水般送过来,一一摆上桌。 在慈宁宫用膳没那么讲究,长长的桌子,锦宣帝在上座,皇后次之。 老太妃坐对面,然后就是晏时隐和叶银禾。 一顿饭倒也吃得满足,随后,两人离宫。 叶银禾抱着女儿,晏时隐抱着儿子,坐在马车里一起出去。 奶娘婢子们都跟在后面。 晏时隐问她是不是叫慕容文月请过去了,说了什么? “看来你们都听说了。”叶银禾道。 “嗯。”他说:“别跟她亲近,她不是个好人。” 叶银禾看他嫌弃的神色,有些愕然,便想到李嬷嬷说的,当时慕容文月是想意图借晏时隐出宫。 一个宫女,想借助一个王爷出宫,怎么借? 很大概率,只有一个法子,那便是有些什么私情。 果不其然。 “她想下的药,若是当真求我跟前,我大抵会念她直言帮她。”晏时隐说道。 第231章:庄子 说白了,慕容文月当年就是既要又要,才会没能如愿出宫。 可她到底还是有些本事,即便如此,也坐在了妃位上。 “下回她若是还让人来请你过去,你不必理会。” 不过是个妃子,本也不必去跟她亲近。 叶银禾点头。 回到王府,两个孩子自有奶娘婢子伺候着睡去了。 叶银禾去盥室沐浴,趴在浴桶边上,婢子给她擦背。 晏时隐从外面进来,挥挥手。 婢子们看见,都无声的放下东西,施礼退出去了。 叶银禾扭头看,笑着伸手:“怎么过来了?谈完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晏时隐坐在浴桶边上的凳子,拿着澡巾给她擦洗后背。 叶银禾的皮肤白皙又细腻,不能用太大的力气,否则要破皮。 晏时隐眸色涌着浓郁的色彩,伸手把她捞了起来。 叶银禾环着晏时隐的脖子,被放在温香池里。 水波荡漾,氤氲水雾升腾,越发的热辣。 “想什么?” 晏时隐看她呆呆的表情,有些不满她的不专心,轻咬在她的锁骨处。 不疼,但有些痒。 叶银禾哼哼两声:“你慢些。” “慢不了。”晏时隐说。 确实没有慢,反而更快,更凶猛。 天色清明,叶银禾在晨鸟鸣叫时醒来。 婢子鱼贯而入,伺候她梳妆。 王府前院,笔战和纸樘跟着琴音和轻语进门,四人在二门处分开,两人去书房,两人去内院。 琴音手里捧着个琉璃罐,笑着说:“没想到赵娘子竟然能让人烧制出这么透亮的琉璃罐子,实在是让人惊叹。” “若是单独卖,定然也能卖出很好的价钱来。” 两人到了内院,进门对叶银禾施礼。 叶银禾看她们:“怎么一起来了?” “王妃,您瞧这个。”琴音把手里的琉璃罐摆在桌面上。 书白和画沅都瞪大了眼睛。 好透亮的琉璃罐,连后面摆放的簪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叶银禾也是挑眉:“赵娘子做出来的?” 琴音棋语皆是一愣。 “王妃,您怎么猜到的?” “她巧思无数,也就她能想得出来了。”叶银禾拿起琉璃罐子,倒是不大,但是很禁制。 叶银禾放下了,就说:“这琉璃罐子,赵娘子怎么说?” “说是,要让王妃您拿个主意,是否要申请专利?” 申请专利? 倒是新鲜的词。 “她人呢?” “庄子那边好像有什么要紧的,她需要盯着,就让我们过来与王妃说了。” 叶银禾这会儿也想去庄子上看看,索性起身:“去套马车,将人都安排好,我要去一趟城外的庄子。” 书白应声,去吩咐人了。 彼时,庄子上着正忙得热火朝天。 地上堆满了果子,果子地下用枯树叶做垫子,有男女老少坐在果子的边上,手里拿着工具,将果肉剃出来,放在干净的木桶里。 赵燕蹲在旁边查看,说道:“无论是酸的还是甜的都需要,但你们要区分开来,还有,果肉但凡有点不新鲜的,都不能要,可明白?” “赵娘子放心,我们都看着的,绝对不会出错。” 之前也是说了的,只要做得好就有更多的钱拿,若是做得不好,得到的钱就没那么多。 果肉分离出来之后,会有人专门检查质量,若是不合格也是要扣银子的。 来这里做工的都是秦王府的人,但也都不是有钱的。 谁都想多拿点,自然要把事情做好了。 赵燕笑说道:“只要你们做得好,绝对能叫你们都有银子收入,日子越过越好。” “好。” 人人都跟着欢呼一声,很是高兴。 赵燕笑看着干净十足的工人们,并不担心他们不好好办事。 人都有一个特点,只要你工钱给得足够,加以些许赏罚来,做事的人自然不敢不上心。 “赵娘子,王妃来了。”门外,有人喊了声。 赵燕起身,说道:“这就来。” 这个世界的庄子不如她的那个时代,出门都有水泥路不脏不乱的,可这庄子,第三哪怕铺满了木板石子儿,还是脏污。 王妃来这里做什么? 她走出去,就看到叶银禾在护卫婢子的涌簇下前来。 路过的人都躬身行礼,等她走过了才敢离开。 赵燕生出些许感叹来,富贵之人,终究是大不同的。 说起来,她也适应这个世界了。 “王妃。”赵燕屈膝福礼。 叶银禾伸手扶她,笑道:“辛苦了,我过来看看罐头怎么做的?” “那王妃,赵燕带你看看?” “好。”叶银禾一笑。 赵燕伸手做请,带着叶银禾往里面去。 东林东芝在左右两侧跟着,叶银禾今日穿的是及脚裙,没有拖地,不需要婢子在后面帮忙提裙子。 看着堆积在地上的大堆大堆的鲜果,忙个不停却笑容满面的人,也被这气氛所感染。 看到叶银禾过来,所有人都起身施礼。 “拜见王妃。” “都免礼,忙你们的吧。”叶银禾说道。 众人又坐了回去,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情,但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被那抹雍容华贵的容颜给吸引了。 这就是他们的王妃啊! 今日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亲眼得见,当真是太幸运也太幸福了,王妃心善,给他们的工钱也多,他们住在这里,吃穿用度也都没有被亏待。 真好,真好! “这些果肉做成罐头,果皮也不会浪费,有些果皮是可以用药的,晒干研磨成粉也有别的用途。” 赵燕一边介绍着,一边陪着叶银禾往庄子更远的地方去。 剔除果肉,挑选,清洗,蒸煮杀菌,调配腌制的糖水,按照比例下果肉和糖水之后,密封,入窖。 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把控。 不过…… “王妃,夏日要保证这些果肉罐头都不会坏,储存室的要求很高,我有一物,想让王妃看看。”赵燕满怀期待叶银禾看到时的惊讶表情。 叶银禾点点头,倒是期待了。 “那走吧,让我看看。” 赵燕笑着做请,进了屋内,赵燕还把门给关上了。 周嬷嬷也是好奇,笑道:“赵娘子,你这又是整出什么好东西来?怪叫人期待的。” “是啊,你巧思真多!” 脑瓜子不知怎么长的,真是稀奇啊! 赵燕也难得神秘,说道:“定然让你们吃惊。” 第232章:制冰 一盏茶之后,屋中寒气浓浓,盆里的水化作冷冷的冰块,散发着寒气。 赵燕看着所有人吃惊的神情,心里很是开心。 她就知道,这一物出来,必然能叫她们惊掉下巴的。在大业,可没有用硝石制冰的办法,她如今制作出来,算是头一例。 周嬷嬷道:“真成冰块了啊。” “王妃,这冰块若是能拿出去卖,那……那……” 那将会是又一大收入啊! 谁不心动。 叶银禾在惊讶过后,却说:“但这样的冰并不足够干净,不能直接食用不过是用来纳凉储物罢了。” 不能直接入口,便少了很多能卖的渠道。 “但酒楼茶肆等等这些,都夏日都需要大量的冰块来保持食物的新鲜,能有一笔也是可以的。”周嬷嬷道。 这时,赵燕笑说道:“其实若要干净的冰,只需要在上面再放一个盆即可,这样,也能将干净的水冷却成冰而不会弄脏。是可以直接食用的,而直接食用的冰块,用途就很广了。” 这话叫所有人眼前一亮。 琴音和棋语如今不管内宅不伺候叶银禾的起居,而是做的生意事,对此最是感兴趣,立刻便明白过来。 三人又是一通商谈。 叶银禾坐在冰盆的边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划拉而过。 加了硝石,冰块带着黄色,而且手感还粗糙。 她看向赵燕,瞧着她脸上的自信和从容之色,她能想出这些东西来,可见是所知的另一面并非是他们能接触的。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她所获得这些知识的那个世界,是否跟大业一样?还是说,是个完全不同的? “王妃,您觉得如何?” 三人这时都看向叶银禾,询问她的意见。 叶银禾道:“制冰并没有先例,此事不要声张出去,回去我与王爷商谈再说。” 此法子,需要硝石一物。 而硝石,是制作烟火的其一材料,而硝石的使用,也需要获得朝廷的许可。 有了制冰的这个法子,后面赵燕还带叶银禾看了地窖和储藏室。 其中一间储藏室已经摆了许多罐头,看着一瓶瓶的罐头,众人都忍不住想,等入冬之后水果成了稀罕物时,这罐头一出也不知会引来多少惊叹。 叶银禾也满是期待,晚膳时,她就跟晏时隐说起庄子上的事情。 晏时隐笑道:“我的王妃能赚银子,日后我这日子就实在好过了。” 他说着,凑近了些在叶银禾的耳边道:“王妃,求养。” 叶银禾:“……” 她怀疑自己是听岔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敢大声些说吗?” 本是打趣的,谁知,晏时隐果然扬声。 “王妃,求养。” 叶银禾一惊,伸手去轻拍他肩膀:“你,你胡说什么?” “可不是胡说。”晏时隐给她夹了菜,就将王府的开支等等一一道说。 除了王府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还有下人的月钱等等。王府的府兵,王府亲兵等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月银,军饷,以及养军兵的开支。 没有雄厚的财富,谁能养得起这几万张嘴? “多少?”叶银禾惊了一惊。 晏时隐道:“所有人数加起来,八万人。” 这八万人不是王府府兵和亲兵,还有下人,庄子上的人,但凡由王府付钱的都算。 叶银禾这个是知道的,她管着王府。 “所以,我才这么努力的赚银子,其实也怕做不好亏在我的手里,那我可就真的罪过了。” 晏时隐笑道:“可你做的很好啊,你瞧,你不单单没亏,还大大的赚钱。” 晏时隐是老实的,丝毫不瞒着叶银禾说:“以前,我即便不常在京城,而是在北疆管着厉北军,可也是一块铜板恨不得掰开来花。” 叶银禾听得直笑,倒也知道他是打趣中带着一半真话。 吃过饭,两人在王府里散步消食。 晏时隐牵着叶银禾的手,跟她说:“你只管忙你的,有什么就跟我说。” 叶银禾笑道:“那还真有一事。” 她顿住脚步,跟晏时隐说了赵燕用硝石制冰一事。 “当真?” “嗯,她说是什么硝石吸收了热量,将水的温度降低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水便凝结成冰。”叶银禾记得这些。 晏时隐说道:“硝石多得是,用来制冰倒是可以,明日我亲自去把手续办好了。” 这法子出来,又是一大笔收入。 第二日午时,晏时隐就把手续办好了,还有使用硝石的权限。 当天下午,硝石便送去庄子上,赵燕带着人制作出大量的冰,将储藏室的温度降低了。 三日之后,惠香楼,福满楼出现大量冰饮,却有贩卖冰块一项。 在京城,夏日秋日需要冰块,得从北疆极远的地方运送回来,运送费用高昂。 这冰块一出,便叫许多人前来购买。 “每日只卖五车冰块,先到先得。”掌柜的在门口说道。 许多人没买到,便问能不能预订。 这初秋刚来,但夏日的酷暑还没消散,热的人厉害,实在需要冰降暑气啊。 掌柜的说:“可以预订,但预订的价格却有不同哦。” 怎么还不同呢? 是贵一些吧? “只贵十钱,但预订也每日只接受五车的预订。”掌柜的说道。 五车,那也是了。 不少人开始疯抢,为了能买到冰,还有人自动提价的。 对街的二楼阳台处。 男人端着茶杯冷笑看着。 这王府,当真是越发过得快活了,瞧瞧这生意,当真是红火得很啊! “公子,我们的人只发现冰块是从城郊的庄子运出来的,是秦王府的庄子。” “能查到他们是如何变出这些冰来的吗?”男人问。 下属摇头:“我们的人进不去,那庄子戒备森严,不过,这段时们大批量的往庄子里运送各类鲜果,还有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白笙问。 下属还是摇头:“不知,用箱子装着,盖着布看不见。” 白笙:“……” 他冷下脸,沉声道:“废物,既然看不见,不知道想办法吗?” 他的人做事不成,永远只会一句不知,他要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这一刻,他杀心又起了。 下属胆战心惊,连忙道:“公子,今夜我们就去查探,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查出来的。” 第233章:不舍 这边庄子上忙得热火朝天,叶银禾也开始频频看账起来时,晏时隐又要出门了。 “去南阳郡。”他说:“肃王死了。” 叶银禾惊道:“肃王?陆雨歌的父亲?” “嗯,今日到的飞鸽穿书,肃王府遭遇夜袭,肃王府三下八百口人,无一活口。” 这话出口,叶银禾心都有些揪了起来。 八百口人,一夜之间全被杀死了。 难怪要晏时隐去南阳郡,这事情太严重了,肃王一死,那陆家的也没几个活下来的。 “那只剩下南华郡主一个人了吗?” “陆桡还活着。” 晏时隐把叶银禾提起来放在腿上坐着,搂着她眼里已有不舍,这一去,只怕又要数月,但他年前会赶回来的。 叶银禾察觉他的情绪,抬手搂着他脖子,凑上去在他唇上吻了吻。 晏时隐一笑,手掌扣着她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叶银禾不知何时到了床榻,她趴在绵软的绒被上,忍不住伸手去抓被褥。 瞧着被她攥在手里的被褥皱巴巴,她底下头把脸埋在臂弯之间。 晏时隐把她转了过来,低头去吮她的唇。 垂下的流苏坠子摇摆碰撞时发出叮咚声,叶银禾抱着晏时隐的背看叮咚碰撞不停的流苏,不觉得的迷糊起来。 “银禾……”晏时隐直起身来,握着她的脚裸:“唤我名字。” 叶银禾仰起下巴,憋着气喊了。 “时隐。” “对,我的好银禾……” 院子外,书玉站了许久,未敢挪动半分。 书白抱着个包裹过来时,看他还是刚来时那个姿势,说道:“书玉哥,你怎么不坐着等啊?” 像个木桩子似的,怪有意思。 “站习惯了。”书玉说道。 瞧着书白圆嘟嘟的脸蛋,一双眼睛弯弯含笑,可爱极了。 “说起来,书白,你和书玉哥真是有缘,你们的名字都有个‘书’字。” “对啊。”书白点头,一边往里面走去。 书玉盯着前方小姑背影,视线不变。 走来的周嬷嬷尽数瞧了个底,忍不住一笑,这王府里,只怕再过一两年,又有人成家咯! 书房里,叶银禾的发髻都散了,刚穿完衣裳又斜斜的躺再贵妃榻上。 “王爷,我累。”她撒着娇,很是难得的。 晏时隐理好了衣襟,走过去坐在旁边,捞她在怀里就给她揉腿,揉腰。 叶银禾顺势挨得更近了,抱着他的腰不动。 晏时隐这会儿哪里还能不明白,他心里肉软得一塌糊涂,手上动作轻柔着。 “银禾不舍?” “嗯。”叶银禾大大方方的承认,搂着他腰的手微微用力,攥着说:“诚然,不想你去。” 一去又是数月不得见,她说不出心中的滋味,不舍,不舍,很不舍。 人啊,果然有了喜欢,便生出软肋来。 但人总不是这样腻腻歪歪的,还得出门。 叶银禾推了推晏时隐:“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出门吧,别耽误了时辰。” 晏时隐低头在她嘴上亲,低声道:“好生照顾自己,我会尽快赶在年前回来的。” 叶银禾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裳,亲自送他出门。 到了府门,晏时隐抬手自然的搓了搓她脸颊娇嫩的皮肤:“回去吧。” 叶银禾点头。 “虽有许多人护着你,但你也少些出门,在家总比外面安全。”晏时隐又叮嘱。 叶银禾还是点头,送开他的手果然就扭头进门去了。 晏时隐手里还有她手掌的温度,忍不住勾唇一笑,也下了台阶翻身上马。 “走。” 马蹄声声,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 晏时隐一走,盯着的人自然都得到了消息。 白笙那边的人更是大喜,秦王走了,那他们的计划这一次一定能成功的。 他们并不相信叶银禾这个尚书女出身的,懂那么多的算计,肯定是不懂的。 这边兴奋的计划着怎么掳到秦王妃,而京城的肃王府,陆雨歌哭得眼眶通红,让人收拾东西,也要回南阳郡。 下人给她收拾行囊,准备马车时,有人进来传话,说是锦宣帝传她入宫。 陆雨歌去了宫中,见到锦宣帝时泪流满面。 锦宣帝到底是皇帝,如今能为肃王府做主的,也就只有锦宣帝了。 她哭着,跪求锦宣帝彻查肃王府被屠戮一案。 “朕已经命人前去南阳郡调查,除了大理寺之外,秦王也带着人去了,你也收拾收拾,先回去处理完你父亲他们的后事吧。” 陆雨歌应着声,从宫中出来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京城。 另一边。 晏时隐刚离开京城,当晚,城郊的庄子便遭了小贼,小贼摸进庄子里时,被把守庄子的人发现,跑了。 第二日,消息送回王府。 叶银禾问赵燕:“你觉得是谁?” “说不准,王妃,我们如今能制冰出来售卖,这本就能让所有人都好奇。王庄头说了,近日里在庄子外徘徊的人很多很多。有大胆问的,又悄摸想看的,又花银子想贿赂的。”赵燕一笑:“不过没人能打听到什么。” 这庄子上的本就是他们自己人,那些个人花银子也收买不了秦王府的人。 比较,若是当真有人出卖,收了别人的银子被发现,那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谁家好人会要一个随时背叛主家的人? 猜是猜不到,但等闲人家的人武功不会这么高。 叶银禾心里有数,就说:“我会再拨些人去庄子上守着,你无比叫他们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赵燕明白的点点头:“王妃疑心有人会掳人逼迫?” 生命遭到威胁时,再严的嘴也会松开。 说了庄子的秘密倒是没什么,怕只怕,被抓的人说了还活不了。 赵燕当即回到庄子上,让手底下的人都通知下去,无事不要随意外出。 有人就疑惑了。 “赵管事,是因为有贼子吗?我们都是有各自家人的,总不能一年到头都不回家的呀。” “是啊,赵管事,我们要回家的咧。” 赵燕说道:“外面的人只想知道我们庄子上都在做什么,到了十一月末,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届时你们再回去。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此期间,工钱每人加十钱。且,在庄子上的吃喝自然是一概包了的。” 加钱,那就好说了。 没谁会不喜欢银子。 第234章:新物 赵燕办事利索,做的决策更是不曾出过岔子。 倒也是,那些个牛马人是如何驯服的,她深谙得很。 叶银禾听得只道:“你只管做,需要的跟我说一声。” 赵燕笑着施礼:“王妃就是我最大的靠山,依仗。” 她之前投靠叶银禾,只是想着打上秦王府的标签,能叫那些三天两头动小心思的人歇了心思。 可不厉害的人能震慑,那些厉害的,到底也不会看在秦王府的面上就不敢动她了。 比如,大女主陆雨歌。 然而,叶银禾却能在她劝说的当下,敢去陆雨歌面前替她讨公道,与陆雨歌对着干。 这份恩情,她是不会忘的,她念着叶银禾这个顶头上司的好,巴不得替她办好所有的事情。 叶银禾笑了。 这顶高帽子戴上,她其实也愉悦。 女子不该为难女子,有了更好的权势之后,应当为同性某福礼才是。 赵燕煮茶放在叶银禾的面前,说起庄子上的事。 “等十月,罐头大抵就可以逐渐出现在世人眼前了,那时也就不必约束着庄子上的人。” 叶银禾点点头。 制作罐头的秘方,都是自家人,死契捏在手中。活契的下人接触不到最后制作的哪一步,况且,储存,密封等等都是需要精准计算的。 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到了十月,冰也就不需要再制那么多了,没人再要冰块。 “不过有一事,也要与王妃说一说。”赵燕说道。 叶银禾听着。 “打井,比溪流的水更干净,且也不用耗费那么多的人力。” 庄子里获取的水是从后头的一条小溪,不大,溪流的水用的人很多,洗脚的,洗澡的,洗衣的,牛马动物都在用。 赵燕一开始是用过滤的法子,让水更干净,可如今限制人外出之后,发现取水也成了个难事。 叶银禾一笑:“这些消失,你拿主意就好。” 她已经是王府的女官了,从六品,有裁夺大小事的权利,不过赵燕能先跟她说了,再行办事,也是对她的信任,叶银禾很喜欢。 赵燕很快又离开了,她很忙,忙着赚钱,给自己,也给秦王妃。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赵燕遇到的大多都不是好事,哪怕是遇见风无涯,也都觉得日子艰难。 可沈浊音替她引荐秦王妃那日起,她痛快下了决心投靠秦王妃,日子就在慢慢变化了。 一个古人,生活在女德女戒,内宅相夫教子的世界里,还能有为同性谋安的心,难得,难得! 打井这事情很快提上日程,叶银禾还亲自去看了。 井就打在庄子里,打井的时候,赵燕还找来了木匠,几个男人搬着许多生铁做的东西放在地上。 有铁做的长管,是空的,还有奇怪的形状。 许多人围在一起看,很是好奇。 叶银禾也好奇。 赵燕神神秘秘的说:“王妃且等着,等水井打好了,您便知道这东西多方便了。” 叶银禾笑着说:“很是期待。” 这口井,打了三日。 打好水井之后,还把底下的淤泥水掏了个干净,再叫人往水井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鹅卵石。 叶银禾还是去看了。 打井不稀奇,她稀奇的是那些铁做的各类工具。 赵燕吩咐了泥瓦匠,给水井边缘铺上砖头,上头全铺了泥浆,再把水龙头的底座做好。 “还得再等几日,王妃届时再来看。”赵燕笑道。 叶银禾笑她:“你这当真是挺勾人好奇心的。” 赵燕说道:“新奇之物嘛!” 是啊,新奇之物。 赵燕又说:“我已经命人又做了两个,今日该到王府了,王府的两个水井回头都能按上,打水就没那么麻烦了。” 叶银禾就有些等不及了,等着看这些个东西怎么把水井里的水轻松打上来。 赵燕神秘兮兮的笑着,拉着叶银禾的手就说:“王妃肯定是等不及的,我早做了准备,今日便能叫您知道怎么用那水龙头。” 水龙头? 好新奇的名字。 她任由赵燕拉着自己的手,对欲言又止的周嬷嬷几人看了眼。 周嬷嬷闭嘴不再言了。 赵娘子真是的,自打做了女官给王妃办事之后,对王妃越发的没规矩了。 不过,王妃好像越发的喜欢她了。 喜欢也好,王妃前半生苦闷得很,嫁给秦王之后才逐渐好起来,但也有不同,身份改变,身边的人也都越发恭敬起来。 就是她,也得守着主仆规矩,不敢再喊‘姑娘’。 赵娘子对王妃恭敬又不是亲昵,是好事,却也怕旁人效仿,不敬王妃啊! 回到秦王府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日头斜斜的挂在天边,将落未落。 东西果然送到了府上,还有工匠等候。 这会儿叶银禾才知道,王府的水井竟打了底座了,跟庄子上的一样。 “想着给王妃一个惊喜,便让他们瞒着您了,您别生气。”赵燕说道。 “不生气,让人装上看看。”叶银禾道。 赵燕就吩咐工匠开始组装,长长的生铁管子连接在一起,放入到水井中。 她测过水井的深浅,长度刚好,没挨着井底淤泥。 所有人都在看着,刘伯,账房先生,府医等人也都过来观看。 等水龙头装上,用木棍卡上之后,赵燕拿了水瓢打水倒在凹槽里。 “你来,还是搅。” 被点名的小厮立刻上手,一下一下的压着木棍。 呼哧呼哧的,所有人都静静的等着。 赵燕不时给加上一瓢水,过了一会儿,果然见水从龙头里冒了出来,随着压木棍越来越多。 赵燕摆上一个木桶,不多时就满了。 小厮很是兴奋,半点不想停下,他想,若是他停下来,这水是不是就流回去了。 “停。” 小厮停下来,茫然的看着赵燕。 赵燕说道:“王妃,这就是水龙头的功能,只要压这个木棍,水就会从管子里上来。” 叶银禾还是很惊讶的,她不明原理,却也知道这是赵燕脑海里那个世界的东西。 真是……神奇啊! 那个世界里想出此物的,是个天才。 众人欢呼不断,就连稳重的年迈刘伯,都忍不住上去玩了玩。 一个个的只叹神奇,神奇也! 赵燕嘿嘿笑着,歪着头撑着下巴看他们惊叹的模样,什么男人?什么恩怨都不重要了。 她找到了自己快乐的方向,她,要跟着王妃把日子过好了。 第235章:信任 话说另一边。 从京城去往南阳郡,路途遥远不说,越南下,身居中原的人便能越察觉两地的差距。 南下酷热不说,还多蚊虫蛇蚁,稍有皮肤在外就被咬。 被咬皮肤红肿疼痒难耐尚且不算什么,却有人发起了高热。 “进城,带去医馆。”晏时隐在发现有士兵发高热之后,立刻安排。 众人往城里去,到了城中医馆,大夫看过之后说道:“这是被毒虫叮咬中了毒了,好在我们这儿都有药。” 大夫去取了药来后,又道:“官爷是从北边来的吧?” 口音也不是这边,长得还高大雄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笔战点头:“正是。” “官爷有所不知,我们这边常年酷热潮湿,最是多毒虫毒蛇的,官爷们在这边行走,需得常备虫药等物。”大夫是个热心的,一一将如何防毒虫蛇蚁等说了,又说:“不过这药粉咱们药铺正巧有。” 笔战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夫热心不假,卖药也很真。 笔战看向前头坐着的晏时隐。 晏时隐微微颔首,笔战就说:“你们有多少这些东西,都拿来吧,还有你说的解毒丸这些。” 大夫笑得眉眼弯弯,立刻就让人去把药都拿出来了,正正两大箱子。 大夫还顺手写了一些方子,专门针对南边会遇到的一些突发病。 笔战看他这般用心,还赏了他一颗银瓜子。 大夫忍不住叹道:“京爷果然大方。” 买到药,队伍继续出发。 这边刚出城,就遇到后方追上来的肃王府府兵。 笔战低声道:“王爷,是南华郡主,她们追上来了。” 如今肃王府还明面上活着的只剩下陆雨歌了,陆雨歌要回去办丧事。 晏时隐自然不意外。 陆雨歌骑着马过去,翻身下马对晏时隐抱拳行礼:“雨歌拜见王爷。” 晏时隐嗯了声,说道:“继续出发吧。” 陆雨歌看晏时隐翻身上马,他背影高大,头发束冠而起一丝不苟,一张脸也总是冷着。 都说秦王是个不苟言笑,冷漠孤傲的人。 可外界传闻起来,他对叶银禾却是无比宠溺的。 原来,一个男人对外可以冷傲,对内也可以极尽温柔啊! 陆雨歌有些心动起来,若是她能拿下这个男人,她做了秦王妃…… 陆雨歌翻身上马,策马追了上去,想与秦王并肩而行。 笔战和墨归察觉,立刻打马过去,左右拦住了去路。 陆雨歌:“……” 这两个奴,真是惹人厌恶。 笔战和墨归自然也知道后背刀子似的目光,可谁让她不是个好人呢,这个啥也不是的郡主想靠近王爷,门儿也没有。 一行两日,陆雨歌都没能近得了晏时隐的身,笔战墨归几个人轮流在晏时隐的身边。 陆雨歌好几次想跟晏时隐单独说话都被拒了。 “郡主有话当说就是,不必避讳他们。”晏时隐说道。 陆雨歌:“……” 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她红着眼眶,只觉委屈得无以复加,眼泪就这么低落下来了,似断线的珍珠。 众人看着她哭,满是无语。 不是说这南华郡主如巾帼女英雄吗?怎么能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哭哭啼啼的? “郡主?”贴身女婢过来扶她回去。 陆雨歌暗中掐了女婢一把,看向晏时隐的眼神满是无措可怜。 “王爷,如今我陆家满门……尽数没了,就剩下雨歌一个人,王爷,您一定要帮雨歌查明真相,抓住凶手啊。” 她想要上前,奈何晏时隐左右两侧有人坐着,只能这般委屈可怜的哭哭啼啼。 是个怜香惜玉的人,瞧着她这般可怜的模样,都要上前安慰一番的。 可晏时隐全程无动于衷。 “本王奉陛下旨意,自然会查明真相。”他道。 陆雨歌:“……” 她要气死了,这个不解风情的狗男人。 —— 话分两头。 京城郊外,庄子上的水井按上了水龙头后,再一次惊艳了众人。 随后,便是月初分发工钱,赵燕依着承诺,每个人的工钱多给了十钱。 一个个大喜不已,被关在庄子里不得外出的不悦消散了。 有钱入账,只是暂且在庄子上多住个把月,不算什么。 赵燕大手一挥,只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自然有好日子过,接着干吧。” 众人的气氛被调动起来,干劲满满。 叶银禾坐在廊庑下,秋高气爽,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妃,再过半个月水果罐头就能上市了,王妃可要尝一尝?”赵燕过来问。 叶银禾挑眉,问道:“这罐头可食用了?” “一般腌制两日都能吃了,不过如今秋末,还有些许水果,还不是上市的好时候。” 秋末,些许的水果尾巴还在,大户人家都还有些许水果吃,还不到买罐头的时候。 等到了初冬,没什么水果,也没什么新鲜的蔬菜吃时,这水果罐头就好卖了。 尤其是往北边运,买的人会更多,价格也要更高。 叶银禾笑道:“日后这些,全权交给你负责,底下的人员如何安排,你来做。” 赵燕点头。 前世她不过是个打工社畜,如今在这里,她成了王妃的左膀右臂,相当于董事长之下的……总裁。 棒极了。 叶银禾回城去了。 赵燕亲自目送其离开,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 一旁的翠琴疑惑:“娘子,您怎么哭了?” 赵燕揉了一把眼睛,压下心里头的感动,说道:“眼睛进沙子了。” 翠琴:“……” 行,您是主子您说什么是什么。 “王妃,您怎么那么信赵娘子啊。”周嬷嬷憋了几个月的话,这会儿还是问出来了。 叶银禾靠着软枕,一手搭在腿上,听着边上画沅读书。 “她,值得。” 周嬷嬷想了想,说实话,赵娘子确实是个真诚的人,看王妃的眼神只有尊敬和爱护,再没别的了。 爱护? 周嬷嬷猛然一惊,再看王妃倾城的面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赵娘子不会……不会爱上王妃吧? 咦,这王爷回来,不得扒了她的皮,敢跟王爷抢人不成? “嬷嬷,你想什么呢?”叶银禾发现周嬷嬷的神色古怪,哭笑不得问道。 周嬷嬷摇头:“赵娘子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第236章:抓人 秦王府的马车每次出府都是浩浩荡荡的,王府亲卫,护卫前后一二十人,加上婢女嬷嬷,小厮,林林总总达到三十多人的阵仗。 外人看到了,只道秦王府当真是皇天贵胄,出门自然与众不同。 可只有王府的人知道,王妃出门是不安全的。 可近来,王妃却频频出门。 亲卫和护卫不敢有异,只甚是欣喜王妃不拒绝他们的跟随保护。 王爷离开时可是吩咐了,若是王妃出门,不得离开王妃十丈距离,得护着。 从庄子回城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左右皆是林间树木,茂密得很,最是适合藏人。 东林东芝跟随在马车前后位置坐着。 马车内诵读声声不断,然而只是一刹那,坐在侧夫旁边的东灵一下蹿进马车里,护在叶银禾的边上。 画沅语气一顿,梗住了。 周嬷嬷也是一惊:“东灵姑娘,怎……” “由刺客。”外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听到叫喊打杀声。 东芝在马车边上。 而此时,亲卫一共五人护在马车边上,其余的人左右摆阵,从草丛蹿出来的人当即给斩杀两个。 东灵低声道:“王妃,人来了。” “你小心。”叶银禾说道。 东灵颔首:“画沅,速度。” 画沅犯下书,哆哆嗦嗦的从座下的箱笼里取出一套跟王妃身上一模一样的外衣,穿上之后,戴上帷帽。 东灵道:“王妃,您藏好。” 这马车很宽大,底下有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暗格。 叶银禾藏了进去,盖上木板前,叶银禾道:“切记,一定要抓到人。” 不管这次来截她的人有没有白笙本人,只要抓到一个,便能有办法撬开嘴挖出白笙的秘密。 这段时日庄子打井,她频频出来,早发现了那些暗中盯梢的人,这才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晏时隐不在京城,她又频频外出,对方怎可能没动作? 画沅这会儿服了颗定心丸,已没那么哆嗦了,坐到叶银禾方才的位置上。 外面的打斗不绝,兵器碰撞,割肉声,坠马声,惨叫声不绝。 画沅还是害怕的。 周嬷嬷也害怕,可她更怕叶银禾有事,咬着牙低声道:“王妃,你一定要冷静。” 她抱着画沅,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画沅被紧紧的抓着手,点点头不再说话。 东灵和东芝护得紧密,王妃说了,就算以身做饵,也不能让周嬷嬷她们有半点性命之忧。 其余的,就交给亲卫兵和王府护卫了。 亲卫和护卫都是得了令的,王爷也说了,只要能护住王妃安全,王爷回来,必然都有赏赐。 赏赐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辜负王爷的嘱托。 一个个的为了立功,勇猛无比,勇猛得这些前来掳人的都要哭了。 都说秦王和他的厉北军勇猛无比,却没人说秦王府的护卫也这么勇猛啊? 他们本是算着厉害的大多都被带走了,这才下手的。 可如今是不得不做了,主子想着这秦王妃想得厉害,若是再不得手,他们都得抹了脖子去。 可…… 可他爸的,根本靠不近马车。 “城哥,我们快撤吧,再不撤我们就走不了了。”一个手下退了回来,颤声道。 被唤作城哥的看着只剩下七八个自己人,秦王府的护卫一个没少,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疼。 他想着,要不回去给主子下跪求饶再求个机会? 可还没等他念头起,眼前有什么飞来,寒光破空时,他的膝盖后面一疼,人生生跪了下去。 东芝立在王城的身后,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王城疼得跪不住,软软的倒下去。 而左右的人,在此时也都被拿下了。 广林捂着手臂上前,对东芝叹道:“东芝大姐果然厉害。” “把人扣上吧。”东芝道。 没受伤的护卫上前,将人都捆起来,而此时,有人架着一辆马车从远处过来,后面拖着的是个板车。 护卫把捆着的七个人扔上去。 马车里,东灵把叶银禾从暗格里扶起来:“人没有出现,抓住了七个活口。” “回吧。”叶银禾说道。 她这般小心谨慎,不过是不想自己出事。 为了儿子女儿,她可以冒一点险,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画沅还有些哆嗦,这会儿是真念不了书了。 叶银禾看在眼里,回到王府后,她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她:“今受惊了,这两日好生歇着。” 画沅眼眶都红了,跪下道:“为王妃,奴婢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是愿意的。” 叶银禾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笑道:“说的什么傻话,你们的命也是很重要的。” 画沅只觉得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温柔极了。 婢子出去后,叶银禾叫来连珠姑姑,让她准备马车,她要入宫去。 御花园里。 锦宣帝正跟娴妃赏花,娴妃平素里会拿点侨,对锦宣帝来说是极新鲜的体验,数日里也会宠着她些。 但这不能牵涉到前朝去,否则,再多的喜欢也会瞬间消散。 锦宣帝不允许后宫女子过问前朝,毕竟,没有哪个皇帝能在帝位上,看着自己的儿女算计着他的皇位。 比如,此时。 娴妃跪在地上,告罪道:“臣妾并非此意,陛下,您也是知道的,臣妾当初……当初也只是不想在宫中,只是羡慕别人能有夫君独宠。后来,陛下能宠爱臣妾,臣妾是何等的幸福,哪里还会有别的想法,陛下,您怎么能冤枉臣妾呢,呜呜……” 娴妃哭起来梨花带雨,锦宣帝不冷不热的看着她。 娴妃也是能忍的人,愣是一声都没吭。 “那日,你把秦王妃请到淑仪宫,想同她说什么?”锦宣帝问。 娴妃早有说词。 她低头道:“臣妾听说她是个极好的人,能得您和太妃娘喜欢,臣妾便也想与秦王妃认识认识。陛下,若此番不能,臣妾日后再不会多想的。” 锦宣帝看着她:“你说的最好是。” “臣妾不敢妄想的,陛下,臣妾的心中只有您和凌儿,再无别的了。” 看她说的情真意切。 锦宣帝就不说了,挥挥手:“扶娴妃起来。” 宫女上前扶起娴妃。 有内侍小步过来,在锦宣帝跟前施礼:“陛下,秦王妃求见。” 第237章:告知 娴妃屈膝恭送着锦宣帝离开御花园,直到人走了,那张脸就冷下来了。 他当真以为,从强迫她做了他的女人那天起,当真就能得到她的心了不成? “娘娘,秦王妃进宫见陛下,也不知为了何事。”嬷嬷低声道。 娴妃冷冷说道:“呵,不管为了什么,如今秦王去了南阳郡,若是秦王妃除了什么事情,只会寒了秦王的心,陛下自会护着叶银禾的。” 况且,锦宣帝对他这个弟弟,爱护得很。 当初叶家换亲换了个叶银禾给秦王,陛下不也是爱屋及乌,这才对这个弟妹关爱有加,立刻给了王妃的封号。 那时候,多少人诧异之后,就觉得秦王大抵是不行了,故而陛下才会对这个被家人换了亲受了委屈的姑娘多加照顾。 娴妃默了默,眼前似乎又见那身披盔甲,挺拔如松,面容如仙的少年郎。 那时候,他正年轻,她也正年轻。 可惜,他对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恨意就想落在春泥里的种子,迅速萌芽。 —— “这是怎么了?”锦宣帝一进门,看到起身施礼的叶银禾就微微皱眉。 两人虽辈分相同了,但年纪相差一大截,锦宣帝是能做叶银禾爹的年纪。 瞧着是弟妹,但更觉得是看一个女儿。 她脸上的疲惫一眼便能瞧见。 叶银禾说道:“陛下,今日臣妇遇袭,对方乃白家下人,如今抓到了七人,便想着把人交给陛下,定然能揪出藏在朝中的那几个人。” 锦宣帝惊了。 年轻妇人,说到这些却面容冷静,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锦宣帝随后又笑了,大抵是近朱者赤,她多少沾上点儿弟弟的冷静沉稳。 “你说。”锦宣帝坐下来听:“坐着说。” 叶银禾道谢,坐下之后,便一一说了。 这一说就说了好久,直到慈宁宫的宫女前来问。 锦宣帝惊觉时候不早,想了想道:“今日便不去陪母妃用膳了,你陪母妃多说说话。” 叶银禾应是,又是施礼,才出门去。 宫女随在一侧,扶着她上了步舆。 锦宣帝这时候伸手,接过九侍人递来的摘录,都是刚才叶银禾所说的。 他越看眸色便越深,帝王总多疑,以前的锦宣帝并不如此,但年纪上来了,慢慢的也多疑起来。 “你觉得,秦王妃如何知晓这么多的?”他问。 九侍人躬身跪坐在软垫上,面上平静得没有半分涟漪。 他说:“奴婢不知,陛下圣明仁德,奴婢想王妃能一丝不保留的和盘告知陛下,自然是因陛下才能做到别人所不能做的。” 九侍人这话是夸,锦宣帝听得多,也就只是挥挥手。 “去长盛宫传话告知皇后,朕要过去用晚膳。” 长盛宫里。 林皇后听了内侍的话,立刻着了宫女去御膳房传话,做陛下爱吃的菜式。 “陛下已经许久不来了。” “听说,陛下传话之前,见了秦王妃。”大宫女低声道。 这宫中,没有什么是传不开的,皇宫看着大,但住在里头后就会发现,没多少秘密可言。 哪宫的宫女跟太监做了对食,哪宫的内侍得罪了主子,哪宫的妃子请了太医都一清二楚。 大宫女还说:“前头陛下跟娴妃娘娘在御花园赏花呢,娴妃娘娘惹陛下不开心,陛下也没降罪。” 林皇后眼眸一亮:“哦?” 还有这等事? 所以,是慕容文月惹恼了陛下,到底没有让陛下多少生气,可秦王妃一来,陛下就说要来长盛宫用膳。 难道,是秦王妃做了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即便是到了林皇后这个年纪,少不得也想锦宣帝多到长盛宫去,这才显得帝后恩爱。 大宫女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说道:“娘娘这样好,秦王妃定然也是喜欢娘。” 这话中听,林皇后笑道:“贫嘴。” 那厢,叶银禾陪着老太妃。 从叶银禾入了秦王妃才过了四年,这四年,老太妃却一下老了许多。 但到底是看在眼前的,叶银禾也时常入宫看她。 比起自己的亲祖母,叶银禾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叶老夫人是她的亲祖母,她们是血亲,可跟叶银禾比起来,叶老夫人更爱自己的儿子。 她恨她恼她,她理解,所以,她不愿见她,她也理解。 “想什么?”老太妃问道。 叶银禾笑道:“想乖乖平安。” 老太妃说道:“你如今也是不安生,不如再送入宫里来,母妃给你看着,你也能安心办事。” 这皇宫里,总比皇宫外安全的。 叶银禾知道老太妃想含饴弄孙,笑着就说:“那儿媳明日带他们入宫来。” “好,好,乖孩子。”老太妃高兴不已。 叶银禾留下来用了晚膳才离宫,回到王府之后,便着人给儿女收拾贴身之物,第二日送二人入宫去。 慈宁宫里,老太妃早等候着,见着孙儿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精神瞧着都好了许多。 孩子玩累了,去歇着的时候,老太妃拉着叶银禾的手说:“银禾,母妃大抵没多久活头了。” 这话叫叶银禾顿了顿,说道:“母妃,您别这么说。” 谁不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 老太妃如今头发白得差不多了近日里也总传太医看病吃药,咳嗽也总不见好。 她说:“母妃就是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和时隐好好过日子,银禾,母妃求你一事。” “母妃您说就是了,怎么能说求呢?” “银禾,日后若是……出了什么大事,母妃求你一定要相信时隐,时隐他是个执拗的,有些话不会说只认为自己所想是对的。但你一定要信他,别离开他好吗?”老太妃说道。 叶银禾心头震震,看老太妃神色有些激动,还是点头了。 “母妃放心,银禾信王爷,只要王爷不负我,我便不负王爷。”她说道。 老太妃这才点点头。 从皇宫里出来后,叶银禾一直在想老太妃为何要说那些话,是晏时隐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叶银禾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她是认真的。 若是晏时隐不负她,她自然也不会辜负晏时隐。 她是爱上了晏时隐,却没什么能比得了自己重要。 首先她是叶银禾,其次,才是别的身份,她更爱的是自己。 第238章:通缉 自叶银禾进宫见了锦宣帝后,到了第五日,太子晏长容查出两个翰林中官贪污,被查抄流放,此事只用了三日。 三日之后,这两个官员就出发北上了。 叶银禾得知消息时,正在看摆在桌上的一筐筐罐头。 罐头用的是琉璃罐,密封得极好,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果肉。 赵燕笑眯眯道:“王妃,再过几日就是十一月了,这两日降温得厉害。” 她还特意去了果园看过,果树都秃了。 随后,她还让手底下的人去调查,各大户人家如今桌上的鲜果如何。 得到的结果是,百分之八十的人家中已没了鲜果可吃,偶尔有的,都是南下商船运送来的,买一次贵的厉害,还不一定能买到。 这边书画开了一罐,闻着果香味儿,挑出来摆在琉璃盏中呈上。 叶银禾拿着银叉子吃了一小块,笑道:“真是不错。” 之前吃的时间不长,倒是没那么软,这多半个月的,口感都不同了。 赵燕有心献宝,让婢子去取来茶具,有糖,又果脯,有葡萄干,有见过,还有奶冻。 她将茶叶炒好了之后,加入鲜奶熬煮,随后过滤,再倒入放了这些小料的杯中,呈到叶银禾的面前。 叶银禾看着这一杯稀奇的东西,笑说道:“倒是不知,你有没有这新鲜事物的瓶颈?” 赵燕嘿嘿一笑:“王妃只管期待着,我定然不会让您失望的。” 叶银禾端起来饮一口,眼眸一亮:“茶香浓郁还带着奶香,甜儿不腻。” 大业的茶饮也是丰富,但这种奶与茶汤结合,再加这许许多多东西的,还是头一回见。 勺子挖了些许料,并着奶茶吃,别有一番滋味。 “赵姐姐,我也要。”画沅和书白立刻撒娇。 叶银禾笑着道:“给大家都做些吧。” “成。” 赵燕干劲十足,除了奶茶,又调制了其他的饮品,用的还是罐头做的。 做完这些,赵燕突然灵机一动,问道:“近来,有谁过生辰?” 周嬷嬷笑道:“巧了,老身再过数日又年老一岁。” 赵燕问道:“那一日?” “三日后。” 赵燕就笑道:“那我三日后再来,给周妈妈你庆贺,也让王妃尝尝新的东西。” 这让人期待了,一个个都道:“好啊好啊。” “王妃觉得是什么?”画沅笑问。 叶银禾笑说道:“我哪儿知道,你们得问赵管事。” 顿时,一个个又涌过去问她。 赵燕神秘兮兮的就是不说,到底让她装到了。 话说另一头。 白笙的人被抓到之后,立刻就被叶银禾安排人送去了武德司,武德司的人逼问有一套,加之锦宣帝把叶银禾给的信息。 诱供之下,就招了一些。 武德司的人得了消息,立马前去抓人。 白笙逃得快啊,还是让他躲过了,没被武德司的人抓到。 “人都跑了,东西还是热乎的。” “想来是刚走,追。” 武德司的人满城搜捕,从城西开始搜查,又传信让人将城门都关上,势必要把人抓到。 白笙此时,躲在一个商铺的下方,能听到上头的一些声响,脸色极其难看。 最近真是见了鬼了,诸事不利不说,人也折损了不少。 “公子。” 密道处一个人过来,跪下施礼就说:“城门都关闭了,如今武德司的人四处搜捕您,还有通缉画像呢。” 通缉画像? 白笙错愕道:“哪儿来的画像?他们招的?” 手下自然不知,却也只有这个说得通了。 主子的面容被泄露,如今再不能在京城待着了。 白笙疑惑后便是怒火滔天,他蛰伏了这么多年,江湖中人谁都不知白家家主长什么样子。 除了被抓那几个人泄露,他想不出还有谁。 他的人,竟是这种贪生怕死的,轻易就把一切都招供了。 可恶,可恶! 但如今气恼发怒已是无用,得想法子逃出去,被困在城中,迟早会被发现的。 手下出去了。 白笙困做在椅子上,眼里一直蕴怒火。 他惦念着秦王妃,但也只是惦念,比起自己的大业和野心,女人根本不算什么。 他如今走到这一步,全是因为叶银禾,因为她,秦王护卫抓住了他的人。而她,又把人送去了武德司,这才使得他如今被通缉。 这一刻,那惊鸿一瞥的喜欢变成了烦躁厌恶,恨不得杀了叶银禾。 白笙此人……就是这样的,得他一点欢喜是祸,得他一点不喜也是祸。 京城闹挺,王府里却清静得很。 孩子又送到宫里去了,但也到了每月初盘上一个月账本的时候。 各个管事都要汇报,叶银禾一一听了,再予裁夺。 等忙完已经办完。 书白端了甜汤来。 叶银禾吃着时,听外面来报,有驿邮送信,是从南边来的。 晏时隐的信。 叶银禾接过,打开看。 书白在边上伺候,也瞅到一眼,其上两个字入眼。 ‘爱妻’! 她忙低下头去,只觉得羡慕极了。 王爷是个冷酷寡言之人,她们每每见了都不由得心生敬畏,但偏生那寡言冷酷之下的温柔,全都给了王妃。 叶银禾看完之后,便拾起来放在信匣子里,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没回晏时隐出门给她送的信。 她写了一封,又抓了一把银瓜子给下人,是赏给驿邮的。 晏时隐的信中提到,陆雨歌赶回去给她的家人办丧事,两方在半道上汇合了。 信中还说,让她不必担忧,他会早些回来的。 叶银禾沉默着。 这陆雨歌,不会看上晏时隐吧? 若是看上了,依着之前的恩怨,只怕少不得撕扯。 叶银禾头疼。 另一方。 南阳郡。 陆雨歌已经把丧事办完了,而这边,晏时隐也抓到了线人。 经过审问之后,问出来是南域国那边的人过来杀的,因为是算计好的,肃王府一府的人被人投了毒,失去了战斗力之后,对方轻易将人都杀完了。 “怎么投毒的?我父王他们又怎么会这么不设防呢?”陆雨歌不明白,质问道。 她的家人都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如今这真相她不能接受。 晏时隐根本不搭理她,只让下属回答。 笔战是个木讷的,一板一眼的说完审问过程,其余的便不提了。 “郡主若是有异,后面再查出来就是了。” 他们,要过南域去。 第239章:想法 叶银禾的信是通过驿站送的,因打赏了银子,送去的速度很快。 但驿邮赶到南阳郡的时候,才得知王爷已不在南阳郡,他只是个驿邮使,自不能多问王爷的去处,便取出信件来。 “这是王妃的信,烦请大人转交给王爷。”驿邮说道。 门房的人伸手就要接过。 这时,一股香风袭来,驿邮手里的信便被拿走了。 门房心头已有不悦,这是他们王妃给王爷的信,你一个郡主,怎好意思拿? 但门房是不敢说的。 陆雨歌说道:“本郡主正好要去寻王爷,这信便交给本郡主了。” 陆雨歌穿着一身的白衣,高高盘起的头发上戴着白玉和银簪,再别上一朵白花,为守孝装束。 驿邮拱手施礼,想说什么终究咽下去了。 陆雨歌拿到叶银禾送来的信,问道:“王爷几时出发的?” 门房拱手:“一早。” 这么早就走了,竟是不等她。 南域国那边的人竟敢杀害她的家人,此仇不共戴天,陆雨歌咬着牙,翻身上马后带着人走了。 她要追上秦王,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她陆雨歌,哪怕是秦王。 这边陆雨歌打着要做秦王妃,挤掉叶银禾的念头。 而京中又是一翻热闹光景。 十一月刚到,寒潮来临时,福满楼和惠香楼同时推出新品鲜物:罐头也! 看着摆在柜子上一排排的东西,颜色都是不一样的,但瞧着就很好吃。 福满楼大多富贵人家,有权有势的人造反之地,不缺这点银子,瞧着了新的就要品尝,几乎每一样都要了一罐。 吴管事身为福满楼的总管事,面对这些达官显贵,大多都是亲自招待的。 他笑眯眯的介绍了这些罐头,又亲自开了,摆好盘送上客人的面前。 “这个是桃肉所做的,这个是李子,每一个的新味都不一样,入口甜脆爽口,大人绝对不虚此行。” 客人夹了一块送入口中,眼睛就亮了。 “话说腌制的水果也非是没人尝试,却从未有人能成功,你们这罐头到底放了什么?又是如何保持这般新鲜的。” 竟是没有半点霉烂。 吴管事笑道:“这个就是秘密的。” 众人也是理解,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独一份,尤其是做吃食行业的,谁做得好吃才能留住客人赚到钱。 这福满楼和惠香楼前有冰卖,后又来了个水果罐头。 不过上市两日,便人来问可能订购。 “能的,需要多少都有。” 他们做的罐头多得很,赵管事说了,够他们这冬日里赚得盆满钵满。 “那就来三百罐,每样都要,吃完了再来。” “您是哪家的?我们准备好了,可直接送上门去。” “我们是汪家的。” “我们付家也要一百罐……” “好嘞,这就下单,要付三成的定金。” “定金不是问题……” 两家酒楼门前热闹非常,所有人都想尝一尝那罐头的滋味。 便是普通人家,也要来买上一小罐,一小罐并不贵,京城里的普通人家都吃得起。 福满楼和惠香楼热闹已经不是稀罕事,附近做吃食生意的早早改了行,但看着仍旧免不了眼热。 可没法子,那是秦王府的产业,谁敢寻秦王府的麻烦去? 叶银禾对外面的热闹一概不理,她窝在暖呼呼的室内,喝着温茶。 婢子在一旁读书给她听。 嬷嬷挑了帘子进门,过了屏风后看叶银禾半躺着,她笑说道:“人都打发走了,文家的说新年将近,他们家也要回去走动,今年就不过来拜年了。” 叶银禾嗯了声,文良的妻子是南方人,这才到十一月,就说要回一趟南方。 文良自然要跟着回去。 叶银禾又道:“把年礼给文先生家送去吧。” 周嬷嬷道:“依着惯例准备了。” 王府的人每年过年都会有一份年礼,有吃穿的,还并着银子。 账房先生南下省亲,这一去要两三个月,王府的帐就交给刘伯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又有人来,周嬷嬷又去了。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说,来的还有荣氏和刘氏。 叶银禾就说:“把人请到这边来。” 她起身,坐到外面的椅子去。 过了一会儿,荣氏和刘氏过来,进了门施礼。 叶银禾伸手去扶,说道:“二婶娘,三婶娘,坐。” 二人坐下了,看她气色不错。 “近日里天冷,你二叔从南边回来,带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想着送过来给你,便约着一道过来也好看看你。” “是什么新奇的?”叶银禾笑问。 她一问,就有人将箱笼抬进来了,好大几箱子,有水果,有玩具,大多确实不曾见过。 叶银禾指着其中一个长满刺的东西,说道:“这是何物?” “说是叫刺猬果,但里面的果肉很甜。”荣氏道。 叶银禾笑道:“画沅。” 画沅应是,拿了布去把果子抱去开了。 荣氏和刘氏喜欢叶银禾这个大侄女,非是因为她的身份,也是因为她做了王妃念着他们,对他们给的东西也从不嫌弃。 叶银裳嫁入冷家后,第一个孩子平安生下到如今,听说又有了。 这是好事,在这个时代,女子嫁人后若是不能给夫家开枝散叶,是很难活的。 聊了好一会儿,画沅端着果肉回来了,一进门就好大一股味道。 说不上来,臭臭的。 荣氏说道:“你二叔忙着没空过来,倒是特意叮嘱了,此果叫你定要尝尝,气味不好闻却实在好吃。” 叶银禾接过婢子递来的勺子,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是好吃,有点像吃的奶酪团子。” 吃了半个,叶银禾放下勺子,叫画沅给其他人也分了吃,大家都尝尝鲜。 叶银禾端起茶饮一口,刚准备下果子的味道,鼻尖就有些痒痒。 荣氏和刘氏都大惊。 “银禾,你留鼻血了。”震惊得忘了叫王妃。 “王妃?” 叶银禾拿帕子摁了摁,果然看到有血。 “快叫府医来。”周嬷嬷道,有婢子就去了。 府医很快来了,把脉后说:“王妃这是有些气血上涌。” “嗯?”周嬷嬷蹙眉。 府医解释:“就是突然补过头了。” 众人:“……” “你看看,是不是此物?”荣氏指着小碗里的果肉说道。 第240章:心思 叶银禾止了鼻血,无奈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可不能有半点不妥,若是当真此物让你流了鼻血,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叶银禾如今可是他们的宝贝疙瘩,谁出事都不能她出事。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好,谁有利,那便是最好的,需得护着。 叶银禾也就不说了。 府医尝了一点,不确定,说道:“尝着味道极好,但气味实在重,放在王妃吃了多少?” “这半块这么多。” 府医想了想,说道:“大抵是有些补的,但这么多,王妃是虚不受补,今日还吃了什么?” “还喝了老参鸡汤,其余的就是正常饮食了。” 因为喝了老参鸡汤,再吃这东西,因为从未吃过,身体不能接受。 荣氏听完满脸的歉意,人都蔫了吧唧的,像犯了大错的人。 刘氏安抚的说道:“王妃没事,到底是补了身体。” 荣氏还是难过。 叶银禾倒笑说道:“这若是偶尔吃着,也算是一个补品,味道也极好的。” 她看荣氏:“得让二叔日后多从南边带些过来。” 荣氏看她不见生气笑着说还要,这才安心些。 “那,那回头你二叔再南下,再寻些来。” “嗯,瞧瞧还有什么好东西。”叶银禾笑道。 剩下的东西也都看过了,府医没走,一一瞧了确认无碍才离开。 荣氏和刘氏留下来用了晚膳才走,走之前,叶银禾让周嬷嬷把两箱东西抬出来。 叶银禾说:“这些都是给弟弟妹妹们的,早准备好了还没送,你们来了就一并带回去。” 荣氏和刘氏笑着应下,说改日再来看她。 天色逐渐暗下来,叶银禾回到暖阁里,没了日常琐事,就问外面可有找到白笙? “人还未抓到,武德司的人满城搜捕,也不知这狡猾的人是如何躲藏的,生是没翻出来。” 赵燕从外面回来了,进门正听到这儿,就说:“如今出入京城需要通关文牒,还有身份户籍证明,商户马车出城更是严查,半点不含糊的。” 瞧着搜查的架势,白笙根本不可能出去,但他可以一直留在京城里。 赵燕忍不住想,依着原来的情节,白笙是能活到最后的幕后黑手,算是反派中的大反派。 最后陆雨歌和白玹染成就霸业之后,白玹染反水,与白笙决战。 白笙死于白玹染之手,算是惩奸除恶,白家彻底洗牌后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仍旧是最大的世家。 有些人,天生就有顺遂的半生,白笙便是这个拥有顺遂半生的人。 他出生便是白家嫡系第一人,成年后顺利成为白家的家主,野心很大,凶狠,本人是没有半点良善的。 纯恶人。 赵燕自不能说她所知,怕自己说太多,当真起反效果,一步一步走,她小心提防着总是没错的。 王妃也谨慎,出门也都有人护着。 赵燕很自私,如今只想着,她在乎的人能好就成,别的她顾不了那么多,她也不是救世主。 叶银禾笑说道:“安心些,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 她们能做的都做了,这京城还有陛下和太子护着,定然会想办法找到人的。 —— “王爷。” 过了边界之后,进入的就是沼泽地了。 晏时隐带着几个亲卫手下,在沼泽地外扎营,天色黑了透,但月光能看到些许。 这边刚准备歇下,就听到声响。 晏时隐睁开眼,就看到陆雨歌过来了。 “王爷。”陆雨歌一副疲惫极了的样子,显出些许娇弱,配上她的白色衣裙和头上的白花,实在惹人怜惜。 但晏时隐只觉得烦,怎么就追来了呢。 笔战几个是有眼色的,立刻就把左右位置占了,挡着陆雨歌。 陆雨歌面色一下不好,说道:“我与王爷有话要说。” “郡主,咱们到底是去查案的,此去南域多危险的,你是妇人,可不好跟去。”笔战说道。 不是他瞧不起妇人,实在南域国不是什么好地方,听说那边的人都…… 总之,女子总是吃亏的,她去了只会拖他们后腿。 陆雨歌却生气了。 “你们这些人就是如此,总是这般戴着异样的眼光看待我们女子,男儿女儿都是一样,凭什么就被你们否认了?” 笔战:“……” 他道:“郡主,你们肃王府守着南疆边境,你难道当真不知道不同吗?” 女子,在那样的环境里就是不好活。 但这个人说不听,怎么说都没用,笔战也就不说了。 晏时隐沉声道:“休息,别吵了。” 众人安静下来。 陆雨歌感觉到晏时隐的不悦,她手按了按腰间的布包,想到那封信,她一瞬间就不想给了。 她好心好意送来,他却用这副态度来对她,那这封信她不会再给。 陆雨歌走到一旁坐下,气鼓鼓的。 晏时隐根本不看她,闭上眼睛就继续睡了。 墨归和书玉在附近守夜,扭头看了眼。 墨归嘀咕一句:“这郡主,不安好心。” 书玉看他一眼:“她有自己的夫君,那个郡马……” “切,通缉犯罢了。” 确实,通缉犯罢了。 不过这南华郡主也是凄惨,肃王府所有人都被杀了,如今就剩下她一个。 唉! 真是可怜呐。 当然,若是不来纠缠王爷就好了。 一觉天亮。 收拾好东西从新出发。 陆雨歌一下便好了,不再冷着一张脸,似是昨晚的事情没发生一样。 她依旧要跟着。 晏时隐蹙眉:“书玉,送郡主回去。” “我不回去。”陆雨歌怒道:“他们杀了我的家人,我要亲自找到凶手,将其斩杀才能告慰我家人的在天之灵。” “你当真要去?”晏时隐俨然没了耐心。 陆雨歌心头一沉,但还是点了头。 “对。”她就是要去。 晏时隐冷笑一声:“随你。” 陆雨歌一下就开心了,脸上的怒火消散。 晏时隐扭头就走。 陆雨歌也不生气了,翻身上马,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几个人看着她那样,有些话在心里就不好说了。 算了,爱咋地咋地吧! 陆雨歌看着晏时隐在前面,手摸了摸腰间布包。 这封信,她还是留着先别给秦王。 若是她能拿下秦王,就没有叶银禾什么事儿了。 第241章:抓到 “唉?干什么呢?没看见搜查吗?挤什么?” 城门口,守城卫在外围搜查,城内则有官差检查马车或是装着货物的货车。 “官爷,这里面怎么了?” “搜查罪犯,还能是什么?你们进城可以,但要想再出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想进城的得考虑清楚。”守城卫说道。 这么一说,许多想进城的都打消了念头。 这进城容易出城难,京城里的人尚且没什么,可城外的村民们,可没闲钱在城里过日子,若是被困在城里,连住店打尖的银钱都付不起。 一墙之隔,城门内。 一商队排着队等出城呢,看着前面仔细搜查货物的官兵,心下都沉了几分。 货车的底部多了一个暗格,正巧能躺下一个人,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可少不得的,他们就怕搜查仔细,叫人给搜查出来了。 “慌什么,都冷静些。”为首的一人低声道。 其他几人缓了缓心声,前头的马车就放行了,到他们往前去。 “差爷,咱们是要南下的商队,这里面都是一些丝绸绢布等物,您可以打开看看。”为首的陪着笑说道,还很主动的打开了箱子。 那箱子打开,扑鼻而来就是香粉味儿。 而箱子里的丝绸绢布制作之物不是别的,全是女子的肚兜亵裤。 一整箱都是。 看到这些小衣,官差着实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 “做生意嘛,什么生意来钱多咱们生意人就做什么,这些,在南蛮之地可受欢迎了,一件可卖一钱呢。” 这么贵? 南蛮之地的人还真舍得? 南蛮,便是南阳郡再往下的地区。 但例行检查,官差也不含糊,手往箱子里面摸索,再搜查别的箱笼。 有官差是警醒的,还弯腰往车底下看去,但瞧着平坦没什么异常,便放行了。 “多谢官爷,这些,请官爷喝茶的。”男人不动声色的将一锭银子塞到官差的手里,沉甸甸的,不止二三两。 做生意的人就是通透,还有钱。 官差也就不为难了,挥挥手。 “走吧。” “下一个。” 马车往城外去,一行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能把人送出去,后面便安全了。 就在这时。 “站住。” 一个人沉声说道。 有人开口,门前的官差立刻将栅栏给拉回去,挡住车队。 几个人心下一沉,为首的男人看了眼几个沉不住气的手下,回头赔笑的看去。 官差上前,对身穿官服走来的男人拱手施礼:“王指挥使。” 来人王贺,乃武德司指挥使之一。 王贺看了眼那几辆马车,盖着厚厚的布,一辆马车好几箱的东西,可…… 他抬手挥了挥手,身后的下属立刻冲上去,左右围住了商队。 看到这里,周围的人连连后退,就怕打起来波及自己。 而此时,商队的面对都无比难看。 男人也是疑惑不解的神色,拱手赔罪道:“大人,小的们都是正经商人,并非是歹人啊,求大人绕过小的们吧,年关将近,小的们还等着这匹货物赚点小钱过个好年呢。” “呵!” 王贺看了眼边上的人,手下极有眼色,锵的一下拔出长剑,架在那男人的脖子上。 “再啰嗦,以罪犯论处。”手下说道。 “大人,您这不是冤枉小人了吗?”男人很害怕又委屈的样子,红着眼道:“大人,求放过。” 王贺这时不管他们,他取了剑后,看着中间那辆马车,再看前后的两辆,蹲下来了。 被架着脖子的男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暗格做得这样隐秘,不会被发现吧? 然而就在他疑心的一刹那,王贺一剑刺了过去。 男人猛的一震,而后面的几个都忍不住了,一下就从腰间抽出软剑,对着官差杀了过去。 而此时,王贺的剑似是被卡住了,拔不出来。 “在这儿。”王贺大吼一声,更多的官差涌了过来。 而此时,马车的底下咔哒一声,有人落地之后迅速出来,手中把剑对着王贺杀去。 —— 冷风吹拂下,有人从门外疾步匆匆而来。 守在门口的仆妇抬手掀了帘子,让年轻妇人进去。 “王妃,抓到了。” 赵燕笑得合不拢嘴,她刚从外面回来,大约是太过着急,跑的气都不匀。 “你快匀了气再说吧。”叶银禾笑道。 赵燕喘着粗气,还是不忘施礼,随后一手搭在桌上撑着,接过书白递来的温茶。 “谢谢,正渴……渴呢。”赵燕说着一口灌下。 她放下茶杯,坐下了才笑呵呵的说:“我方才从城外回来,进过东城门的时候,看到那一个战况激烈啊,满地都是血,死的人还不少。我还寻思那白笙怕是给逃了,回头就看见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脚踩在一个白衣男人的脸上,刀架着他的脖子。” 赵燕顿了顿,又缓了起来。 叶银禾也不催她,面上笑容也染上眉梢。 “我就想啊,如今城中这般不是为了搜捕白笙嘛,就跑过去看了。那大人是个懂事的,把人揪了起来,叫我看了个真切,就是白笙。” 叶银禾听到这里,也着实暗暗松一口气。 果然抓住了吗? 那这白家一事,大抵就解决大半了。 余下的事,余下的人,慢慢处置。 只要稳得住,只要好好筹谋,便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处置的。 叶银禾高兴,对周嬷嬷道:“叫后厨那边去买两头猪,给大家加点好肉。” 周嬷嬷一笑:“王妃是真高兴啊!” 一高兴,就给府里人加餐。 下人们听说要加餐,后厨采购的更是一迭声的应着,就带人去买猪了。 而另一边。 白笙被五花大绑的押往武德司,他面色铁青难看,有血迹在脸上,与他的温润干净形象一下置换,整个人狼狈又落魄。 王贺抓到了人,面上却不显分毫得意,进了们之后便指挥下属:“送地牢去,单独关起来。” 说是单独关,那就只有最里面那个水牢。 下属应是,立刻就带着去了。 王贺则到了前厅,去见顶头上司,武德司司公,秦铭! 秦铭正看着卷宗,看他进来,招手道:“坐下来说。” 王贺应是施礼,坐下来说道:“不负司公之命,已抓住白家家主,白笙。” “嗯,做得好,去一趟东宫,告知太子殿下。”秦铭道。 第242章:野心 王贺应是,看秦司公给他倒茶,有些惶恐的手扶着茶杯。 喝了茶,王贺就去东宫了。 秦铭看了眼那茶杯,勾了勾唇,喃喃自语:“白家家主,真是好没用的东西。” 这么容易就被抓到的,可真是没用啊。 东宫里。 经过上一回的事后,东宫再没别的细作,太子妃虽还未有孕,但侧妃却传来了怀孕喜讯。 晏长容虽然高兴,却也没冷落太子妃,叫她安心的养着身体,定然还会有孩子的。 “殿下,王大人求见。” 殿外,内侍掐着嗓子说道。 晏长容看太子妃喝药的痛苦表情,拿起蜜饯放她嘴里:“你好生休养,孤去忙了。” 太子妃点头:“殿下去吧,妾身等您回来。” 晏长容出去,在前殿看到等候的王贺,王贺身上的官服还未换,有血迹,头发也有些松散。 他很是高兴的单膝跪下,抱拳道:“不负殿下之命,已抓住白笙。” “当真?” “是,属下是在东城门抓到的,如今正关在武德司地牢,殿下可要前去一看?” 晏长容点头。 这白家隐匿百多年的时间,看似销声匿迹,却一点点的渗透进大业朝堂,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晏长容倒要看看,这嚣张的白家家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到了武德司,秦司公早等在殿前,施礼恭迎。 晏长容上前扶了他一把,说道:“司公,辛苦了。” 秦司公道:“非是微臣,是王贺的本事。” 王贺在一旁甚是感动,司公待他不薄啊! 晏长容点点头,看王贺笑道:“抓拿白笙有功,会有赏的。” 这事情回头会上报给锦宣帝,后面再论功行赏。 王贺施礼先谢恩,两人便带着晏长容一起往地牢去。 武德司的地牢有很宽的审讯室,再往下就是一间间的牢房。 白笙被铐了手铐脚链,有人提着他出来。 他垂眸,但眼里的野心和犀利很浓。 这就是白笙,白家的家主啊,果然跟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皇婶,到底是如何得知这白家家主就长这个模样的? 哎呀,实在好奇,好奇! 白笙从未有过的狼狈,在看到前方坐着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他白笙,栽了吗? 不,他白笙没有栽了这一说,他只要不死,就还能出去,白家的人会来救他的。 —— “白笙被抓了。” 家主,被抓了? 城外,白家聚集的人都懵了。 那可是家主啊,不是说想到法子救出来吗? 怎么就被抓了。 “二公子,咱们得想想办法救家主啊。”一人看向乔装样貌的白玹染,希望他拿个主意。 但此时的白玹染却心里乐开了花,白笙残暴不仁,对自己家族的人都能下狠手,被抓了好,晏氏的那些蠢货若是聪明的话,就该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但这些白玹染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说道:“我们如何去救?他是被武德司抓去的,武德司那地方,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都没能渗透进去。” 武德司,根本安插不进人去。 武德司里的人,都是皇帝亲选的,他们只效忠皇室,别的人休想收买。 但凡有想要收买的人,立刻就能被皇帝知晓,然后就是问罪了。 白玹染根本就没办法从武德司的手里救出白笙,即便是能寻法子,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想救。 “可他是我们的家主啊,难道就不想办法了吗?” 白玹染这时候冷笑一声:“我便是想救,你们难道就会听我的?只怕我说如何救,你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不是白笙,不是白家的家主,哪怕是二公子,却也不能让这些老顽固听从。 而且,他白玹染是想要做下一个白家家主的人。 几个人都犹豫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白玹染看了眼旁边的人。 那人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口,就说道:“二公子不过是担心手底下的人不听从指挥,不能顺利救出家主,如今家主被擒,我们没有绝对的主心骨,不如让二公子暂代家主之位,先想法子救出家主再说。” 话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有人只听白玹染的,立刻就说道:“不成,家主之位,哪能说暂代就暂代的?二公子,你若是不想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不过是想要做白家家主罢了。” 白玹染看了他一眼,索性摆烂的姿态:“你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又何必问我?且暂代家主也非是我提的,这般说来,没得叫人寒心。” 他起身,一挥袖:“既然你们信不过我,那就你们想办法吧。” 这…… 白家里头,武功最高的就属白玹染了,能救出白笙的也只有白玹染。 顿时,有人就上前拉住他。 “二哥,五叔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二公子。” “二公子,你有什么法子就说吧,我们听你的就是了。” 白家的人就是这样,很是没有主心骨,从来只听从家主一人,这也是个极大的弊端。 白玹染环顾一圈屋内的人,暗暗的想,若是他代替了白笙做白家家主之后,绝对不能如白笙一样。 白玹染坐了回去,看着他们道:“可是我暂代家主?” 众人:“……” “是。” “那好,我说什么,你们就要听,否则,救不出白笙就别怪我头上。”白玹染道。 “这是自然。” 那毕竟是武德司,他们若是救不出白笙,也……情有可原。 京城不再严查,进出城的人越发的多,临近十二月了,百姓们忙着赚过年的银子。 富贵人家忙着置办年礼人情往来,好日子也多,嫁娶的,祭祀的,庆贺的等等。 秦王府里。 叶银禾这一日要入宫去,参加的是三公主晏知雪的小儿子的满月酒。 三公主乃皇后所出,林家长子,如今生第三个儿子,刚满月。 锦宣帝和林皇后疼爱这个女儿,时常让她在宫中居住,满月酒便也在宫里摆了。 到了宫中,叶银禾进门就被国舅夫人拉住了。 “王妃可算来了。”国舅夫人笑眯眯的,说道:“王妃家卖的罐头着实可口,正跟大家伙说起呢。” 叶银禾一笑:“你们喜欢就好,可要多多关照才是。” 夫人们都纷纷应着,天冷没鲜果吃,这罐头可稀罕着呢。 “那是要的,这冬日里烤着火盆,吃着水果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243章:气死 叶银禾俨然成了主角,她只是笑了笑,看到林皇后抱着满月的孩子出来,便转移了话题。 “皇后娘娘。” 其他人也都起身福礼。 林皇后笑道:“都坐。” 这些贵妇人这才又坐下,只看到林皇后抱着个襁褓,孩子的脸都没瞧见,便夸了起来。 无外乎孩子有福气什么的。 林皇后听了自然开心,听着这些人恭维后,便让嬷嬷把孩子抱回后头去了。 这满月宴,三公主和孩子都不在人前,各人留下贺礼礼钱,吃过膳后,便散了。 叶银禾留在后面,林皇后拉着她说了好些提及话,之前觉得这个弟妹好也不过是冲着锦宣帝对秦王的偏爱,所以她也跟着对她好一些。 但上次锦宣帝在长盛宫用膳之后,还留宿了,之后便是三两日到一回。 这是从玉漱公主出生后,少有的事了。 锦宣帝和她说起了体己话,也心疼她这么些年看顾好后宫。 叶银禾不知林皇后心中所想,回去之前,她进了内殿看三公主。 三公主的封号是玉善,名晏知雪,与林皇后有五分相似,但更温婉一些,眉眼之间有其父锦宣帝的温和。 这跟玉漱公主就是两个极端了,玉漱公主是个骄纵活泼的。 叶银禾带来的都是利于女子坐月子的补品,再就是给新生儿的金锁玉器。 回去之前,她还去了一趟慈宁宫。 老太妃正在暖阁里,陪着孙女玩小布偶,看到她进来。 “乖乖,看看谁来了?”她笑道。 叶银禾走过去。 女儿晏柳扶着东西,冲着叶银禾张嘴:“娘,娘……” 叶银禾有些惊诧:“才两日不见,好乖乖就会喊娘了啊?” “可是我教的。”老太妃邀功。 叶银禾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就挨着老太妃笑说:“母妃教得真好。” “你这小嘴儿啊,就会哄人。” 老太妃很开心,她每每做什么,叶银禾都很捧场,叫她觉得自己做什么事都极有意义。 婆媳坐了会儿,叶银禾也要离宫了。 她哪怕是秦王妃,却也不能在宫中留宿的,除非得了帝后允许。 离开前,她问李嬷嬷罐头可吃完了,吃完再让人送来。 李嬷嬷笑道:“王妃做的这罐头,娘娘着实爱吃,娘娘如今牙口不好,这果肉正合适。” 甜滋滋的还软,适合吃。 但生冷的不能多吃,李嬷嬷就让人放炖锅里隔水热过,倒有生津止渴,还止咳的功效。 —— 南域国。 晏时隐换了装束,装扮成北方的商人。 他人高,在南域国这边一站,很是鹤立鸡群。 查探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笔战他们自会找线人去。 这一日,一行人装扮成商队,终于到了南域国的国都。 打尖的时候,陆雨歌突然对晏时隐说:“夫君,我饿了。” 娇滴滴的,还去抱晏时隐的手臂。 她想着,既然是装扮成商队,她如今开了口了,晏时隐定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她。再说了,美人都投怀送抱了,总不能这么不解风情才是。 可她刚抱上晏时隐的手臂,就被一把甩开了。 “疯子。”他冷声道。 陆雨歌差点摔倒,满是惊愕不敢置信的看着晏时隐。 墨归是机灵的,立刻上前拦住,一脸无奈的劝道:“白夫人,我家老爷救了你是不假,可你也不能恩将仇报啊,我们夫人若是知道了你竟然趁着她不在,勾引我家老爷,叫人怎么想?” 陆雨歌:“……” “你们胡说什么?”她惊得声音都尖细了。 这些人是蠢货吗? 出门在外,他们是来查案的,这种时候不应该是顺着她的计划走吗? 蠢货,蠢货。 她咬牙道:“你……” “哎呦,白夫人啊,你和我家老爷的夫人好歹是旧相识,你就好歹估计点脸面啊。” 啊啊! 陆雨歌气得差点倒仰。 指着墨归的手都哆嗦了,可转眼却看到晏时隐带着人就往楼上去,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他还说了句:“别让她靠近我。” 墨归立刻狗腿的应是:“老爷放心就是,小的一定捍卫住老爷您的清白。” 这话惹得堂中的看客都笑了,竖着大拇指道:“老爷当真是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啊!” 也有人道:“这小夫人长得国色天香,这男人也是傻,白送上门的怎么就不要呢,收了,养在外头那屋里的正妻也不知道不是?” “就是。” 陆雨歌气得红了眼眶,她何曾受过此等侮辱,原先对晏时隐的那点喜欢化为乌有,剩下的就是恨意了。 这个狗男人竟然敢这般折辱她,看不上她,那她更要拿下,有朝一日,让他跪在地上俯首称臣。 因为大家都掩去了本来的面貌,这厢热闹,别人只以为是北方不知哪国的人走商闹的笑话,也没太在意。 陆雨歌最后住在了另一间厢房,气得掩面痛哭。 这会儿她想起来白玹染,也想起来自家的人了,其他的那些男人,哪个见了她不是宠着护着。 她的家人,还有白玹染对她疼如心尖上的宝贝。 晏时隐却这般折辱她,她难过,想白玹染了。 哭过了,她便叫来自己的线人,寻个法子给白玹染传信。 “可是主子,咱们不知郡……姑爷如今身在何处啊?”线人说道。 陆雨歌说:“信送回去,在京郊的铁铺,挂上三根红绳,若是有人摘了红绳挂上绿绳,便能找到了。” 那是他们的联络方式,无论身处何种境地,若是不能相见,便以此为联系。 线人带着信走了。 楼上,不过一会儿,有人上来了。 进了门,低声道:“走了,不知是给谁送信。” “且先不管她。”晏时隐道:“那边消息如何?” “是南域国的北王的人,但如今还不知他们的目的。” 刚来到都城,就已经查到是北王的人,晏时隐对这些线人的办事能力极其满意。 “今夜,想法子入北王府。” 看看能不能查到,北王为何要灭肃王府满门。 他们要入北王府,并不打算告知陆雨歌,只觉得这个人人夸赞的南华郡主,满脑子只有如何勾引男人,实在上不得台面。 晏时隐对她极其厌恶,更不想她靠近分毫。 是夜,夜黑风高,换上夜行衣的三人来到北王府。 第244章:真相 黑夜沉沉,北王府外,有线人接应。 看到人来,单膝跪地施礼。 晏时隐颔首让他起来。 “主子,每一个时辰轮值一次,下一次轮值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线人低声道。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趁着这个时间,线人再把先头没说完的细节说了。 至于北王府的布局图,白日线人就送到晏时隐的手里了。 一炷香之后,轮值的时间到了。 趁着轮值的空隙,成功进入到北王府。 而此时,陆雨歌还在客栈里。 她想到晏时隐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便上楼去。 可敲了门也无人回应,便推开了。 进去一看,衣裳都在。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包裹,最终忍不住好奇,去翻开了。 当看到包裹里的衣裳,陆雨歌脸红了红。 秦王长得确实好看,他的衣裳…… 陆雨歌拿起一件里衣闻了闻,是香的,竟然是香的。 北王府。 黑暗中,唯有书房有亮光,里面有人密谈。 他们并未发现墙外有人,说的声音也正常,能听得清楚。 而恰恰,说的就是南阳郡的事,还提及大业派了谁来调查。 “对方的人只怕也到都城来了,我们必须得小心,万不能叫他们查到什么。” “这到底是他们先有错,我们也不过是复仇罢了。”一个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话叫晏时隐眸色一沉。 复仇? 南域北王与肃王府有什么仇怨需要灭门的程度,灭肃王府满门,便是叫两国彻底对立,叫大业这边查出来就要举兵讨伐的。 这时,北王道:“他陆家辱杀神使,屠杀苗城三万百姓,大业的人来我们也有说法。只是神使被……辱一事,绝技不能传出去。” 神使使并非南域皇室的皇子,而是他们南域国巫神转世,若是叫世人知道,神使被玷污,他们南域国颜面何在。 但此仇又岂能不报。 陆雨歌将衣裳收回包裹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厢房歇息了。 晏时隐和那两个下属不在,必然是出去调查,秦王亲自来给他们陆家满门调查真相,陆雨歌是高兴的。 现如今的不喜欢也没关系,就像风无涯,同样也不喜欢她,那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陪在她身边。 这么想着,陆雨歌越发的安心,睡下了。 吱呀! 轻微的开窗声响,三人进去之后,将身上的夜行衣换下。 晏时隐就这盆里的冷水洗了洗手,拿起旁边的棉巾擦手后,用力扔在盆中。 “王爷?” 笔战和墨归看去,知道王爷生气了。 王爷很是生气的,他们行军打仗,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征战十多年俘虏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但,行军打仗是有原则的,各国之间更是明令禁止肆意屠城这种事情,这也是因为四十年前西蒙南下征战,每攻下一座城池,便屠戮百姓,造成三城浮尸遍地。 后来,大业与周围四国联盟,攻打西蒙,所杀西蒙人,皆有功。 十人可得百户,百人可做将军。 后来,西蒙被灭后,各国便打成协议,各做可征战杀伐,但决不能做屠城之事。 苗城被屠戮,三万百姓无一活口。 若是陆家当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此事,皇室不单止不会给陆家报仇,相反,还要被判罪,而南阳军,也得被彻查。 墨归心思活络些,就说道:“不知能不能跟北王面谈此事。” 他们是偷听得来的消息,自然不会有假了。 “你知道南域神使吗?”晏时隐看他。 墨归点头,又摇头。 “南域国信奉巫神,听说并非是因为南域国,而是南域这边代代信奉巫神,哪怕是改朝换代,信奉的依旧是巫神。一百多年前,南域国建国,便是由神使推举梁王登位的。” 南域国的皇室以梁姓。 “那他们是如何知道谁是神使,谁不是神使?”笔战疑惑。 难不成,巫神的神使还自己说是就是了? “这个我知道。”墨归说道:“巫神神使,八字至阴,纯的那个就是新的神使。” 然后,巫神教派就会把这个至阴时辰出世的孩子养在教中培养。 一个少年郎,被折辱致死。 想到这里,笔战打了个寒颤。 他是大业人,但这会儿都不得不嘀咕一句:“这陆家真不是东西。” 可不是嘛! 墨归认同的点头。 “巫神神使不能受半点污秽,到死,都必须是至纯之体。他们的神使以这样的方式被杀死……” 不怪南域人发狂,屠杀肃王府满门。 若不是陆雨歌在京城,只怕她也得死。 “肃王府中残存的那些淡香味儿,明日去查一查。”晏时隐又道。 笔战墨归应是。 这一夜,晏时隐并未好好休息。 —— 大业京城。 早朝的时候,秦司公上朝了,很是惭愧的告罪,他们并未从白笙的嘴里撬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到底是白家的家主,嘴硬,可以理解。 锦宣帝也没为难武德司,但却下令扒了两个大臣的官服,直接拖下去打二十大板,送去刑部。 这般大刀阔斧,把不少人都吓坏了。 进来朝廷动荡,许多人都被流放的流放,被砍头的砍头,这会儿又是两个,只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锦宣帝处置了两个官员,又说起各地官员一事,还有明年科考。 “此事还是交由太子来办。”他说道。 太子施礼应是。 “另,关于南阳肃王灭门一案,如今南阳军主帅之位空悬。南华郡主为女子,自不能带领南阳军再守南疆了。便由,席幕为南阳军主帅,为南阳郡郡守,守卫南疆。” 席幕为从二品将军,做了郡守,便是正二品。 而且,他本就是南边的人,让他去最合适不过。 席幕上前领旨谢恩。 散朝了。 锦宣帝去了御书房,秦司公,太子晏长容等人跟着去了。 锦宣帝坐下后,其余人才敢坐下。 “白笙……嘴硬,不说。”锦宣帝看了眼折子,放下:“太子,你去一趟秦王府见一见你叔母。” 晏长容立刻就明白:“儿臣领命。” 锦宣帝又看秦司公。 “秦铭,白笙你们看着,别弄死了,其余的便不用管,后面秦王府的人若是登门,你们从旁协助。” 这是要让秦王的人出面,秦王的人就能让那白笙开口了不成? 秦铭是不信的,但还是拱手应了。 第245章:回来 “王爷,怎么了?” 墨归看晏时隐打开包裹时难看的脸色,疑惑不已。 他们是隐藏身份来南域国的,穿的都是普通商人的正常衣裳料子,至于代表身份的物件就是令牌这些,都是贴身戴着不敢乱放。 所以,装着心里的包裹都留在客栈。 “被人动过。” 晏时隐随手扔下:“扔了,你去成衣铺子买两套,里外都要。” 笔战啊了声,只以为他们去北王府时,有人疑心他们进来查看。 墨归的面色就不对了,这客栈里,昨夜留下的只有楼下那一个,这衣物被翻,而王爷却这般嫌弃只有一个可能。 墨归拿起包裹时,立刻就明白了。 王爷常年身上有松香味儿,这是为了装作商人佩戴在身上的,包裹里的衣物自然也沾染浓重。 而陆雨歌身上的则是兰花香,包裹里多了兰花香味儿,谁动了不言而喻。 堂堂郡主,怎么能做这么下作的事情,偷……闻男人的衣裳算个什么事儿啊。 不怪王爷犯恶心,他都觉得离谱。 墨归把衣裳拿去成衣铺子,成衣铺子是收这些不要的衣裳的,确认无碍之后,墨归在挑选一套成衣,没花多少钱便换得一套新的。 从成衣铺子出来,墨归差点被奔腾而过的马撞倒。 他后退两步看着好几个南域官差骑马往另一边去,疑惑的问边上的人。 “兄弟是哪里人,外地口音啊?” “我们是北边的,来这边经商呢。” “哦,经商的啊。” “对,不知这是怎么了?” “嗐,不是啥稀奇的,昨夜有人杀人了,死的个大人物呢。” 到底是小摊贩,能问到这些已是不错。 墨归回到客栈,把包裹放下,便将街上的事情说了。 这里到底是南域,他们是来调查真相的,既然已经知道肃王府被灭门一事的真相,差不多也要回去了。 后续处置肃王府被灭门一案,就要看锦宣帝了。 晏时隐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他们都准备好了,今日装车,急着走的话,傍晚就能离开。”笔战说道。 他们装成商人,自然要有商人行商的样子来,带来的东西都交给线人了,线人那边再准备他们需要的东西。 南边果蔬在冬日是极好的,走果蔬生意的商队不少,再加上这边的一些特有的药材,就不会再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到了下午,有人来了。 “金老爷,货物都已经准备好了。”线人拱手笑道。 晏时隐坐在椅子上嗯了声,让墨归结余之后,便带上东西离开。 这个时候赶回去,哪怕是路上遇到别的事,也早早回到京城。 刚下楼,陆雨歌打开门笑眯眯的正要喊人,一眼看到墨归和笔战身上背着的包裹,面色瞬间变了。 “……你们要回去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才来到南域都城两日,怎么就走了。 墨归说道:“我们的货物都已经卖了,要的货物也都准备好了,自然要赶着回去,东西新鲜才好卖好价钱。” 这话是真得不能再真。 可他们又不是真的商人,他们是来查他们陆家被灭门的,陆雨歌着急不已,上前要去拉晏时隐。 笔战墨归立刻挡在前头。 “可是我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啊……金大哥,你们不是答应了要帮我的吗?”陆雨歌说道。 她眼巴巴的看着晏时隐。 “办好了,你若是要一起回去,就收拾东西。”晏时隐突然说道。 晏时隐虽然不喜陆雨歌这个人,但她到底是陆氏现如今仅剩的人,那个陆小王爷还未找到,是生是死未可知。 所以,他们不能对陆雨歌不管。 陆雨歌一听,立刻点头,急匆匆的就要回去收拾东西,又怕不等她,顿住脚步:“你们等我,我很快的。” 晏时隐不看她,下楼去了。 出了客栈的门,就看到马车在门口了。 货物在城外,出去就能汇合。 晏时隐上了马车,又道:“骑马。” 他可不能跟陆雨歌同坐一辆马车,那真是不得安生了。 墨归自然明白,牵了马来,马车就留下了。 陆雨歌下来后,只看到门口的马,没有马车。 她着急知道家中情况,倒没在意这个。 四人骑马出城去。 因为早就打点好了,出示了通关文书就能出城。 到了城外,就看到几辆货车,车上好几个箱子。 看到人出来,砚心上前拱手道:“老爷,货已经确认无碍。” “出发。”晏时隐道。 陆雨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愚蠢的在人多的地方问出什么来。 一直都了半日,到了入夜扎营休息的时候,陆雨歌才到晏时隐的面前。 “王爷,您说办好了,是查到是谁做的了?”她问。 晏时隐眸色很深,在火光的映衬下,乌眸里似是有火焰。 陆雨歌却被看得心下拔凉,似是什么都被看透了。 “王……王爷?” “南阳郡距离京城甚远,正常赶路都需得半个月以上。” 远啊,所以就有句话老话说天高皇帝远。 陆氏一族在南阳郡,可以说是一家独大,土皇帝似的。 他们做了什么,依着他们的本事要想瞒过京城这边的视线也轻而易举。 守卫南疆边境,陆氏是如何守卫的?正常的看护,抵挡南域国的侵犯吗? 还是说,他们陆氏才是侵犯他人的人? 晏时隐扔了手里的木材,捡起不少火星子。 他看了眼墨归。 墨归很机灵,当即开口:“郡主,如今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可是南域的地盘,小心隔墙有耳。” 陆雨歌:“……” 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墙。 可秦王的意思就是不想现在说,陆雨歌纵使焦急也不能多问了。 但同时,她心中也很是不安,秦王看她的眼神很阴冷。 自那之后,一直赶路,陆雨歌几次三番要问,都被墨归给搪塞过去了。 秦王在避着她,看她的神色很冷漠,如同看普通的石头,树木没区别。 归途终有尽,他们终于回到京城。 彼时已十二月中,京城刮起了冷刺骨的北风,天上开始飘落星星点点的雪花。 晏柳和晏泽已一岁,可以蹒跚走路了。 叶银禾蹲在院中,看着儿女玩雪花。 “王妃,王爷回来了。” 第246章:荒唐 叶银禾回头看去,长廊的尽头,就看到那人迈着四方步走来,四平八稳。 身上披着的披风厚重,他目光含笑,视线一直落在那立在院中的人脸上。 “银禾。”晏时隐到了跟前,伸手就抱她起来。 叶银禾双脚离地,眉眼却深深的看着他。 “怎?” “王爷,我好想你。”叶银禾突然说道。 晏时隐一下怔住,含笑的眼眸微微紧缩,抱着人就往屋里去。 周嬷嬷在后面极有眼色,说道:“把小公子和小姑娘抱回屋里,你们,让厨房那边准备好晚膳,另外……送热水去盥室。” 一个个都含笑,哪能不明白,纷纷行动起来。 很快有人抬了热水到盥室,再把温香池烧热了。 屋里,叶银禾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压在身上的秦王。 “你,硌疼我了。” 晏时隐直起身来,自己身上还是风尘仆仆的,当即不亲了,抱着人往盥室去。 进了盥室,有婢子在将衣裳等物摆上。 他们进门,立刻便屈膝施礼,低着头不敢看的出去了。 晏时隐三两下剥了个干净,把叶银禾放进温香池里。 水花渐起。 叶银禾刚趴在池边,就被一只手环住了腰。 “银禾,我要看着你。” 晏时隐把她转过来,在水中勾起她的腿。 “王爷……”叶银禾搂着他的脖子哼哼。 却惹得他越发激动,猛得不行。 半个时辰后,晏时隐把软无力的叶银禾抱在浴桶里,洗了洗裹上毯子回到室内。 叶银禾刚躺下,原以为可以休息了,却又被摁住。 小别胜新婚,叶银禾这一刻懂了此话之意。 王爷,真的太有实力了。 再醒来时,叶银禾都有些昏昏,撩开厚重的床帐,一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看信件的秦王。 屋内暖和,他只穿了中衣。 晏时隐看她醒来,拿着书信就过去,倾身在她的唇上吻了吻。 “醒了。” 叶银禾嗯了声,软趴趴的靠在他身上:“我睡了多久?” 不多,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还不多? “你又不许做什么,且歇着就是了。”晏时隐放下信,伸手把她抱在腿上,低头轻嘬她的耳朵。 叶银禾缩着脖子:“痒。” 晏时隐改了个位置,吮着她的唇瓣。 叶银禾又一次被亲的呼吸不畅,直到肚子传来咕噜声。 晏时隐把她放回去,起身到门边。 “伺候王妃梳洗,摆午膳。” 婢子鱼贯而入,伺候叶银禾梳洗更衣后,午膳也摆在了桌上。 叶银禾吃着,问道:“你回来不用入宫去吗?那边情况如何?” “吃饱了再慢慢与你说。” 叶银禾就安心吃了。 吃饱了,晏时隐抱起她回到卧房里。 婢子们收拾好东西,出去又把门关上了。 晏时隐坐在床榻上,靠着后枕时,两人面对面坐下。 那物傲人,这姿态已然跟六个小时前所做之事无差别了。 叶银禾无法忽视,想逃。 晏时隐把她提了提起来,再放下时抱得紧紧的,他喜欢跟叶银禾这样紧密无间的舒适感。 呼吸沉重。 晏时隐咬了咬她耳坠:“再来。” 叶银禾:“……” 也成。 天色又暗了。 叶银禾趴在软枕上,喃喃道:“我们该实在……荒唐,荒唐无度。” 这次换晏时隐些许愧疚,一手在她腰上轻轻按压。 “腿,腿酸。”叶银禾翻身控诉。 “怪我。”晏时隐给她。 叶银禾眯起眼睛,再问起他去南阳郡的经过。 晏时隐抱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叶银禾本能紧张。 可别再…… “不动你了。”晏时隐无奈一笑。 叶银禾这才安心,眯着眼靠着不动了。 晏时隐一边给她腿,就简单说起经过来。 只过了一会儿,低头便看到怀里的人已经熟睡。 到底是给她累坏了。 晏时隐也躺下,拥着她好眠。 翌日,叶银禾到底休息好了,起来时才辰时。 晏时隐早早就去上朝了,叶银禾吃过早膳后,在屋中看书。 此时,宫中朝会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王从南阳郡回来后,昨日是进宫了的,今日就提出彻查肃王府在南阳郡过往之事,还要从南阳军中找人。 陛下同意,分派了两个武德司的人和刑部的人前去南阳郡。 朝会散去时,不少人都来到秦王的身边,想问他为何要彻查肃王府,明明肃王府都被灭门了,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可秦王不说,谁都问不出来。 晏时隐最后又去了御书房。 锦宣帝说:“南华郡主既然对你有此等心思,那你如何想?若是你想……” “皇兄,臣弟不喜。” 锦宣帝了然,就说道:“既然你不喜,那回头朕寻个理由,打发了她。” 陆雨歌之前嫁给的是白玹染,南阳白家人,但因为刺杀叶银禾被通缉,如今自然不可能再是陆雨歌的丈夫。 锦宣帝一时也是头疼,如何安排陆雨歌的去处。 晏时隐道:“肃王府的罪证收集起来后,这陆氏只怕再无任何功勋,她恐怕也没那么清白。” 锦宣帝也就不想了,只让晏时隐去看看老太妃。 晏时隐到了慈宁宫,陪老太妃说了会儿话。 母子两已不再提及贤王一家,那叛国的晏长桓也不再提起。 坐了好一会儿,老太妃还让晏时隐拿着一箱子东西回去,给叶银禾的。 回到王府里,叶银禾正歇着。 “母妃给你的。”晏时隐把箱子打开给她看。 里面有小匣子放着首饰,还有一个叶子画,每一片叶子都是用金子打造的,以金线串联起来,金叶子上刻了画,用特殊的颜料涂抹出栩栩如生的画面来。 叶银禾眼眸一亮。 “这么精致之物,母妃就给我了?” “母妃给你你就收着,都是你的。”晏时隐笑道。 叶银禾自然收着,让周嬷嬷拿去入库。 随后叫人摆午膳,吃着午膳,晏时隐跟叶银禾正经的说了肃王府要彻查一时。 叶银禾愣了愣:“看来,这肃王府也不是什么好的。” 需要彻查的程度,必然是犯大事了,难怪会被人寻仇灭门。 “陆雨歌呢?” “她暂且还住在京城的肃王府里,等彻查出结果来,才能定她的去处。” 晏时隐只想着这个女人能远远的,想到他放在客栈的衣裳,那陆雨歌不知道做了什么就犯恶心。 第247章:不易 晏时隐没有告诉叶银禾,南域国神使被辱杀,这件事情不能说出来。 南域国那边只灭了陆氏满门,却并没有找上大业皇室要说法,便是不能让此事暴露。 这是耻辱,而这耻辱在陆氏灭门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而大业这边也不能不讲道理去找南域国要说话,毕竟有错在先的是己方,所以,他们需得找到陆氏都做了什么,再将南域国神使被杀一事掩盖过去,就皆大欢喜了。 这些叶银禾已然是不关心了,她把罐头和制冰所赚的银钱总数给晏时隐看了。 “这些银钱,能顶许多用处。”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还没问,他就继续道:“平常百姓之家,一家人便能用好几辈子。可若是换做军资用度,却又是另外一个算法。” 叶银禾不知这些,也不问,乖乖的听着她说。 “军资用度,包括衣食住行,还有军饷。一年的军饷,便要万万银起步。如此,还不是包括各方面的耗损和填补。” 万万银…… 叶银禾心算了一下自己如今掌握的银钱,竟是不足以军资用度年余。 “所以,每年的税收是极其重要的,百姓所上交的税银填充国库,但又能放在国库里许久,转眼便被用出去了。” 叶银禾感叹一声:“立国果然 不易!” 这天下,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不易,大人物自然也有大人物的艰难,便是当朝皇帝也得掰着指头过日子。 自然,这些也只有仁君贤能才会如此,若是昏庸只想享受的皇帝,没了银子便搜刮民脂民膏已享乐。 “百姓的税银没有多少,真正大头的,是从那些世家大族,商人的手里换来的。” 多少银子的收入,上交多少的税银。 但因为上交的税银比平,少不得便有些人动了心思,做假账。 而每年少不了的贪污案这些,也是填充国库的一个捷径。 若是能抄一个的家,对皇帝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秦王府每年上交的税银是一大笔银子,叶银禾知道。 晏时隐便又再给她科普些朝堂的事,民间的事,叶银禾都听了。 晏时隐这么信任她,她心里是甜蜜的。 之后的数日,秦王府多的是人登门,有提前送年礼的,又谈事的,有攀关系认亲戚的。 大多都是晏时隐招待,叶银禾在边上坐着,若是不想去坐着,便在屋里歇着不动了。 下的雪铺了递上一层,大约是冷的,一直都没有融化。 两个孩子大了些,会叫娘,但不会喊爹。 晏时隐对儿女很有耐心,尤其是女儿,说话都软声细语的。 女儿摔了,他便温柔鼓励她自己站起来,儿子摔了,他只一句话:“自己起来。” 叶银禾不由得嗔他:“对平安,你不能温柔些吗?” “男儿郎,自当强,遇事需得自己想办法。” “他才一岁。” “会走路便不小了。”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实在没办法,索性不说了。 十二月中时,南阳郡那边传回来飞鸽传书,查探肃王府的人到了南阳郡,找到南阳军中的一个副将,得知了许多肃王府的秘辛。 其中,竟有肃王意图谋反的资料,肃王在南阳郡自己培养了一队私兵,这对私兵如今不知踪迹,消失了。 晏时隐入宫去,看了后只说:“三万的私兵,这陆政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般说来,便是肃王府被灭门,倒是好事了。 锦宣帝也是这么想的,且他面色极其难看,都说天高皇帝远,别人说出来,做为皇帝的他难道就不知道吗? 锦宣帝看到这传回来的信时,想到的就是大业各州郡是不是都有这样的乱臣贼子,仗着天高皇帝远,行胆大包天之事。 晏时隐说道:“皇兄,不如让武德司分别派人前往各州郡县查探,那些郡守可都安分守己。” 锦宣帝也有此法,可如今武德司的人手并不够。 到了新年,又是忙碌的时候,缺人更不能派遣出去。 “等出了年再说吧。” 晏时隐应声是。 出了年,很多事情还是照常继续,有野心的人壮大着自己的野心,没野心的人安生过着自己的日子,变不了什么。 晏时隐从皇宫里出来,刚到宫门口便被人拦下了。 陆雨歌挡在马前,眼神期许的望着面前的男人。 她得了消息便眼巴巴的赶过来了,就是想知道,是不是南阳郡那边传回来消息,可查到什么? 她知道许多,但自问一直隐藏得很好,回去办丧事时,她也发现父亲的私兵都不见了。 陆雨歌便存着侥幸,即便是武德司的人去查也不会查到任何有损肃王府声誉的事。 侥幸是侥幸,人还是来了,她毕竟也担心更多些。 晏时隐看她的眼神依旧不冷不热,淡漠得好似瞧着路边的杂草。 陆雨歌很是受伤,她只觉得大为打击。 “王爷,听闻南阳郡穿回消息,可是我家中的事?” “你不该问。”晏时隐留下这一句,策马离开。 陆雨歌紧追了几步,只能看着人消失。 她只以为是没查到什么,安心又不是很安心,呼出一口气难受极了。 她不明白,原先顺风顺水的人生,怎么自从来京城之后,便彻底改变了。 家亡,喜欢的丈夫也被通缉,她孤身一人那么可怜,秦王竟不多看她一眼。 秦王不行,她就去找叶银禾。 那个女人虽然是个尚书女出身,可如今也不过是个没有爹孤儿,没有背景,跟她一个郡主比怎么能比得过呢。 陆雨歌当即追去了秦王府。 叶银禾听闻时,刚被晏时隐亲了好一通,气息都没能喘匀乎。 唇上的口脂被吃了个干净,她只能在妆奁前从新补上。 晏时隐在后面搂着她的腰,绵密的吻落在颈项间。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叶银禾动弹不得,无奈笑问。 “去见她做甚?打发了就是。”打扰他跟银禾恩爱了,实在该死。 叶银禾放下口脂,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想了想踮脚勾着他的脖子说:“等我回来再继续。” 话落,便在他的喉结上吻了吻。 晏时隐瞳孔一紧,却没有阻止她离开,手指摸了摸喉结,倒是万分期待起来。 第248章:热情 叶银禾的唇是有些异常的,白狐裘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来,倒是遮住了。 到了前殿,南华郡主这会儿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行礼行得很是用心。 叶银禾笑着让她坐下。 “不知郡主前来,所为何事?” 直白的开场,意思便是挑明了,有事说事,无事离开。 陆雨歌面色一僵,她思绪过后,便红着眼委屈哭起来。 叶银禾面色不变,只端起茶来喝。 “王妃,我陆家遭逢大难,如今家中只剩下我一人……” “怎么会只剩下一人呢,听闻你弟弟陆桡未找到,没有消息那便是好消息,郡主自不必当他死了才是。” 陆雨歌:“……” 她的哭声梗了好一会儿,竟不知该不该继续,苦闷憋屈得很。 “可没有消息,也难保不是……” “王妃,今日我提问有消息传回,自然是想知道情况的。我只求王妃能可怜可怜我,让我见一见王爷。” “郡主这话好没道理,王爷见不见郡主可不是王妃说了算,郡主倒不必来求王妃,传出了,还不定别人如何传王妃坏话呢。”连珠姑姑这时从外面进来,说着就将汤婆子塞她手里。 “王妃,王爷说您忘了这个,可别冷了手。” 叶银禾一笑,捧在怀里了。 陆雨歌本还想反驳连珠姑姑的话,听到后面的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叶银禾这时拉开白狐裘,露出略有些红肿的嘴唇,也恰恰被陆雨歌看见了。 她心头一时间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心里憋得难受极了。 叶银禾抬眼便看到她古怪的神色,心想这才到哪儿呢。 陆雨歌到底是个郡主,还嫁了人的,之前那样针锋相对,如今还觊觎上秦王,被气着也是该她的。 她也只是一笑,关心的说:“郡主这面色不好,可是累了,累了该回去歇着才是。” “这陛下钦点了武德司的人去查,自然不会让肃王府有半点冤屈,郡主该放心才是,莫不是信不过陛下?” 这话可严重了,陆雨歌一下就说道:“王妃,我可没有这样说,这都是你说的。” 呦,还反应过来了。 叶银禾一笑。 陆雨歌到底不是那么蠢的人,她只是自负,这会儿恍然叶银禾笑中含义,心中只觉羞愤。 她咬了咬唇,道:“我们同是女子,王妃便是不帮,也不必这般落井下石吧。” 那些话若当真传出去,她怕是连郡主都做不成了。 叶银禾其心可见一斑,不是个好相与的。 叶银禾却仍旧云淡风轻,看她的眼神平静且淡漠。 这眼神落在陆雨歌的眼里,跟秦王看她时有七八分的相似,都是那么的冷漠。 陆雨歌待不下去了,起身离开。 叶银禾:“送郡主回去。” 下人应是,亲自送她出门。 陆雨歌翻身打马离开,没看后面的人一眼。 她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心得厉害。 一直出城之后,她直奔茶铺去。 —— 叶银禾回到隐山居,刚进门就被抱在怀中。 晏时隐抱着她往里面去,婢子仆妇立刻低下头,自觉的退出去后关上门。 周嬷嬷挥挥手,大家都退去了,准备该准备的东西。 —— 屋中,叶银禾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声音软绵:“且等等。” 晏时隐含笑,肌肤贴近,亲密无间的拥着她:“银禾是要反悔?那不成,没得反悔了。” “不是,我们不该说一下那陆唔……” 后面再是什么话都被咽下去了。 晏时隐堵住她的唇,只剩下深深缠绵,热烈如火。 这一折腾,就到了第二日。 叶银禾醒来还是疲倦的,昨夜太过胡搞,她实在腰酸腿软。 晏时隐又是行伍,身体极佳,在事上很难餍足。 叶银禾趴在软枕上,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床边散落的衣裙像是在告诉她昨夜有多狂野。 晏时隐本还抚着她的背,听着她肚子传来叫声,起身去衣柜拿了新衣穿上,又拿出她的放在一旁后,捞她坐起来穿衣。 叶银禾要自己来。 让堂堂的秦王伺候她穿衣,像什么话? 晏时隐压住她的手,弯腰时露出胸膛。 胸膛上有一些陈旧疤痕,但明显的却是新伤,是几道抓痕。 叶银禾脸颊绯红,伸手去拢了拢,颇为欲盖弥彰。 晏时隐一下笑了,穿好衣裳提她起来:“昨夜的银禾,很热情。” 叶银禾更红了。 就听他再说:“我喜欢。” 这,这…… 怎么就这么自然的说出这样的话了。 可更让叶银禾意想不到的是,晏时隐抓着她又问了一句。 “新婚那时,你主动与我圆房,银禾,你那时可喜欢我?” 叶银禾一顿,心虚得很。 她怕是是权衡利弊,只因为想改变命运而这般做,并没有半分爱慕。 但她还是说:“有钦佩,敬仰。” 她看着晏时隐的神色变化,见他笑了起来。 “就知道。” 他们从未见过,她是内宅女子,一直被其继母打压,收敛锋芒艰难活着,又哪里来的对男人喜爱。 大约对她的钦佩敬仰,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她嫁给他也是无奈,是被迫。 晏时隐笑道:“到底是我输了。” 叶银禾:“……” 看她不明,晏时隐道:“先爱着输,我先爱上的你。” 这话是极动听的情话,叶银禾怔住了,堂堂秦王能说自己是先爱着,输了。 她许久才回过神来,才发觉嘴角勾着笑压不下。 “傻乐什么。”晏时隐刮了刮她鼻梁,走去叫下人进来伺候了。 叶银禾一整日都是欢喜的,因着晏时隐的话。 她想,晏时隐大抵会把她宠坏了的,宠得她觉得自己合该得到最好的。 可转念又一向,便是宠着吧,她也宠着晏时隐。 他喜欢她热情些,那她便热情些,叫他欢喜就是了。 两人用过早膳后,带着孩子入宫去见老太妃。 到了十二月中,宫中各项事宜都开始忙碌起来。 王府里的事没那么多,他们都要跟着宫中的祭典等等奔波,一直忙到正月中才消停。 叶银禾已做了皇家妇四年,对这些已熟知,又有晏时隐在身边,很是有安全感。 老太妃看他们来了,叫人把新衣裳送过来,给两个孙儿试一试。 “瞧着合适不,若是不合适,再叫司衣局改。”老太妃摸着孙女的脸蛋说道。 第249章:猜测 换上之后,确实是有些大了。 小衣服脱下来又送回司衣局去。 老太妃还另外给孙儿孙女准备了礼物,孙儿是玉珏配饰,孙女是璎珞项圈,有珠宝玉石点缀,极其好看。 叶银禾对于老太妃送的东西从来不拒绝,因为身为婆母,能给的自然是一片心意,她都开开心心的接受了。 接受了她的心意,再还给别的心意就好了,例如。 “这些是新的食单,依着您的口味改良的,对母妃的身体有益。”叶银禾取出几张食单。 李嬷嬷看了道:“王妃,这食单可在酒楼里有?” “有的。” 那是极珍贵的东西,食单不能轻易外传。 这食单拿出来,必然叫御膳房的御厨学了去,那宫外的…… “母妃吃着能好,这点算什么。”叶银禾笑道。 她其实一直想让老太妃跟她住的,住在秦王府,距离近了,每日里陪着说话玩乐,含饴弄孙的,岂不快哉。 但之前她提过几回,老太妃都说:“还是在宫里住习惯了,这慈宁宫极好,你们小两口的甜甜蜜蜜的,我这老骨头可不去跟你们凑一堆。” 叶银禾提了几回她都不愿意,便只能歇了心思。 古人云,婆媳之间的关系永远是一大难题。 前世叶银禾嫁给晏长桓的时候,被贤王妃磋磨得不少,但在老太妃这儿永远只有关怀疼爱。 这是不一样的,她自然喜欢跟这样的‘母亲’同住。 在慈宁宫坐了好一会儿,叶银禾改道去林皇后的宫中,至于晏时隐,则去见锦宣帝去了。 长盛宫中,叶银禾刚到,便看到坐在堂中的几个嫔妃,其中一个开心的看着她。 “秦王妃。” 叶银禾也是一笑,坐下说道:“没想到人这么多啊。” “王妃是来迟了。”娴妃说道:“我们都在说,到了小年时,都吃些什么呢。” 小年里,御膳房那边的膳食都是有安排的,这安排,还需得看林皇后。 林皇后便趁着这个时候问一问众人的口味。 林皇后笑问叶银禾:“王妃可有什么忌口或是想吃的?” “都好,没什么忌口的。”叶银禾道。 “那就好,太妃娘娘如何?” “跟孩子们一处呢。” 两人说话,嫔妃们都看着,不免觉得惊愕。 这林皇后惯来对哪个嫔妃都是这般模样不错,可她的眉眼里总是透着几分清冷,笑得不是那么真。 今日看着,林皇后倒是对叶银禾喜爱得很,怪哉。 —— 城郊。 一处私人的庄子,陆雨歌靠在白玹染的身上,很是担心:“当真没事吗?” “没事的,我也不会再让郡主你受委屈了。” 两人相拥缠绵。 “等我做了白家的家主,必然会为岳父大人他们报仇的。”白玹染又道。 当然,前提是能真的掌握枕戈白家,否则他是办不到的。 陆雨歌听得很是感动,吻着他的唇。 两人纠缠之时,外面有人走来,在门口施礼:“公子,家主已被送往刑部大牢,传出新的告示,明日在集市口处斩。” 明日啊,那倒是快了。 但他到底不能不救白笙,这样便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故意的,想要取代白笙的家主之位。 可若是不这样做,白笙当真要救出来他自然不愿意。 “送到刑部大牢是好事。”比在武德司好办事多了。 白玹染道:“明日动手。” 下属应是,退下了。 白玹染抱着陆雨歌,又滚到了一起。 算是庆贺,他即将要做白家家主。 而陆雨歌更是热情,本以为父王母妃被害,她如今孤身一人再没了依仗,可如今看来,她还有白玹染。 只要白玹染做了白家家主,她就是白家家主夫人。 这第一世家的家主夫人,听说权利堪比皇后。 不多时,在外面守着的人便听到里面靡靡之音,好不。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却说刑部这边。 刑部侍郎正苦着一张脸,看着换上刑部狱卒衣服的几个武德司下属,再看边上的王贺。 “王指挥,你们这到底要做什么?” 说是把人送来刑部大牢,又悄摸把人从暗道挪到另外一间密室去了,换了自己人装作那白笙的样子。 “明日处斩,你们只管例行办事,后面的自有我们来办。”王贺说道。 刑部侍郎叹了口气。 他是侍郎,不是尚书,尚书都同意的事情他能说什么,况且,没有陛下允准,只怕武德司也不会这样做了。 想通这点,刑部侍郎索性不想,左右刑部这边砍人也不少了,照着办就是。 这边刚安排妥当,却听闻外面通传,秦王府的人来了。 王贺便想到那个赵管事娘子,立刻道:“速速把人请来。” 之前秦王府的人去了一趟武德司,只看了眼那白笙,后面也没有问话就出来了。 但赵管事娘子却跟他说,这白家的人未必是真心想要救白笙的,南华郡主的丈夫白玹染是白家的二公子,与白笙不是一个爹妈,所以,他想取而代之。 故而,白玹染不会当真派人来救。 等动刑的时候,装作刑部的人,或可再抓到几个白家的人,到时候要从那些人的口中问出些东西来就容易了。 “不能从白笙口中问出什么?” “他?”赵燕当时一脸的无奈:“问不出,那是个疯子,你想问出什么来?” 能做白家家主的狠角,可不是严刑逼供,威逼利诱便能成的。 赵燕来到刑部大牢的前厅,就看到一个身穿狱卒服饰的人上前,笑道:“赵管事。” 赵燕抬手起来:“嗨,王大人。”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起来:“王大人这身,可不适合。” “赵娘子何出此言?”王贺疑问道。 “你啊,更适合穿你那身黑不溜丢的衣裳,威严。” 这是夸奖吗? 王贺想着,倒也笑了起来。 把人领到一边坐下,还亲自倒茶。 “赵娘子,不知何事前来?” “哦,便是告诉你们,到时候要如何行事,不知王大人可信?” 王贺:“……” 他其实是不大能信的,但陛下都说王府那边如何做他们便跟着如何做,皇命他们岂有不听的道理。 “赵娘子尽管说。” 赵燕就没有任何保留,告诉他们,届时大约会有几人,武功如何,擅长什么。 王贺听得心中惊愕更甚,难道说这王府,有在白家的线人? 第250章:设计 赵燕从刑部离开之后,王贺还有些没会过神。 他觉得太玄幻了,这赵娘子似是个先知似的,怎么就那么笃定,那就白笙的大约是什么样的人,会什么武功呢? 可她这般笃定,叫他只能觉得,是秦王有安插了人在白家中,且做到了高层的位置,才能知之甚详。 王贺这般,越发的笃定了。 但其实赵燕所知,不过是因为她亲眼看过所有内容。 回到王府时,听闻下人说王爷和王妃从宫里回来,她立刻也见。 隐山居的偏厅里。 晏时隐正举着女儿逗趣,叶银禾拾起边上的鞋子,听闻赵燕回来。 “传她进来。” 赵燕走进门后,施礼:“拜见王爷,王妃。” 赵燕神采飞扬的,整个人都很是精神,像一朵向阳的太阳花。 叶银禾笑着道:“都交代了?” “是,王妃,我一一说与王大人听后,他只拍着胸脯说定能成事,不说抓住那白玹染,其他人少不得也抓个哦几个。” “办得不错。” 叶银禾让她坐下,婢子倒了茶来。 赵燕坐下喝了口热茶,又细细说道。 晏时隐抱着女儿坐在一侧,听了只说:“那白玹染确实会出现,但并不会露头。” 他既然有心要做白家家主,自恨不得亲手杀了白笙才是。 赵燕很认同的点头:“他野心很大的。” 叶银禾这时候却问了一句:“白家的老巢在哪里?” 赵燕一顿。 晏时隐也抬眼看着赵燕,想要知道白家的老巢,到时候举兵而去,就能一举剿灭。 白家这个世家都不算是世家,是贼子了,躲藏起来行着打算覆灭王朝之事,其心可见一斑。 赵燕抿了抿唇,说道:“王爷,王妃,咱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起码,暂时不必去那白家的老巢,去了,只怕要丢了性命的。 “何出此言,白家那地方,难不成是什么龙潭虎穴了?”张汐音问。 赵燕叹道:“白家那地方隐藏的机关术,等闲人进去就是死,那白家很是排外的。” 便是白家整个家族的子弟,大多也都是内部通婚。 旁系才会跟外面的人通婚,为的就是扩大势力。 晏时隐沉默着。 叶银禾挑眉,没想到赵燕竟然还知道白家老巢的凶险,她当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不过,赵燕不说,她也不会逼问。 凶险的地方他们便不急着去,先把在外面的白家主要人物们抓住就是了。 赵燕怕叶银禾真的追问,起身施礼告退了。 除了偏厅,赵燕还拍了拍胸脯。 她可舍不得王妃和王爷冒险,有些事情徐徐图之就是了,这不,他们的日子一直都很稳妥嘛,何必去冒险呢。 叶银禾倒是有自己的思量。 夜里时,她拉着晏时隐说起白家的事情,想的是白家能使人在官场中安插人脉,他们的人为什么就不能。 “你觉得谁能?” “现成的人啊。”叶银禾笑得有些狡黠。 晏时隐默了默,忽然就明了了。 “陆雨歌?” 她是白玹染的妻子没错,可她当真会背叛白玹染吗?绝技不可能的吧。 “她对你有意,又怎么会只在乎一个白玹染呢,况且,她有一个特性。” “什么?” 叶银禾:“她的家人。” 陆雨歌这个人不是个东西,但对家人倒是没得说的,肃王府被灭,陆桡失踪,如今只她一个人了。 她跟白玹染再见之后,定然是无比的欢喜的,两人恩爱非常。 白玹染为了她什么都能做,但男人嘛,又岂会女人大于事业。 陆雨歌在完全信任白玹染的情况下,得知自己并不是白玹染心底最重要的爱人,不敌他宏图大业的万分之一时,心态的崩盘的。 届时,自有她出面的时候。 有些人固然令人讨厌,却不是不能用。 晏时隐看着她,眉眼深沉。 “这么看着我做甚?”叶银禾问。 “原以为,你只会经商。”晏时隐抱着她,如抱珍宝。 他爱她,本是因为她好,再慢慢被她的善良聪慧所吸引,但越是长久,知道的越多便越发欢喜。 她果决,行事沉稳,对仇人不手软。 她是这么的耀眼,每一样都那么的好,叫他怎么不欢喜呢。 叶银禾推了推他,只觉得脸上都有口水了。 “先别亲,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晏时隐顿了顿,埋首在她颈项间,闷闷的说:“银禾你说,我听着。” 叶银禾推不开他,只能继续道:“这还需得王爷出马呢。” 这话叫晏时隐顿了顿,从她颈项抬起脸来,面色古怪又有些生气的样子。 “你莫非……”他咬牙切齿:“银禾,你到底爱不爱我。” 叶银禾:“……”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让你叫人给南华郡主送样东西……” 晏时隐这才面色好些,手在她腰下掐了掐:“调皮。” 既然调皮,那就得好好收拾一下。 晏时隐把人抱起,往床榻压了下去。 这一晚,依旧热情似火。 第二日,到了白笙集市口斩首的时间。 官府的马车运送着囚车往集市口去,那边是个小刑场,有要斩的人都会在那里斩首。 刑部侍郎坐着马车到了刑场时,看到武德司的人都在,心下却不由得一叹。 能叫武德司的人这般行事,想来是极不好对付的,别累及了他才行。 囚车里的人胡子拉渣,蓬头垢面的。 人被压着上去,便有人诵读其罪状。 观看砍头的百姓听着什么白家,什么贿赂官员,什么刺杀王妃这些罪行,愕然不已。 “是个什么大来头,做这么多坏事啊?” “白家的,哪个白家?” 白家的人正装扮成平头百姓,混在人群中呢。 他们身边都带着东西,兵器就藏在东西里。 听完罗列的罪行,刑部侍郎拿起斩首令,看了眼日头便往前一人:“行刑。” 刽子手端起酒碗含一口喷洒在刀上,把人摁下就举刀。 就在这时,有箭射来,射中刽子手的手臂。 刀落地时,更多人的人从人群中抽武器攻上来。 “救人。” 有人喊着。 百姓受惊四散逃窜,而守在刑场的人也都拔剑。 王贺看着冲上邢台的人,一个跨步过去。 “想救人,没门。” 一剑刺去,又有人过来了。 “救家主。” 第251章:审问 刑场上热闹,不远的地方是一处私人宅院,宅院中有小阁楼,三层高,正正好能看见刑场上所发生的一切。 三楼的凭依处,叶银禾举着个圆筒放在眼前,将那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武德司的人到底是皇帝千挑万选出来培养的人才,办案能力了得,武功高强,不多时便逮住了三人。 其余的逃了或是死了,刑场上很快寂静下来。 叶银禾放了圆筒,回到茶桌边上端茶一饮。 “事儿倒是成了。” 王贺本事大,晏时隐简单说了他的能耐。 “这般设计,依着王贺的本事若是不能办到,他也做不了武德司的指挥使了。” 赵燕跪坐在后面的茶桌旁,闻言也多了几分惊叹。 她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厉害人倒是不少,风无涯说是武林盟主,到底却被陆雨歌打断了腿。 如今他腿伤已全好,能再行走,跟那陆雨歌大约恩爱着吧! 赵燕喝了一大口茶,压下嘴角的微苦,过去了,都过去了,男人而已,这天下出色的男人不是多得很嘛。 实在不行,她便让王妃跟王爷说一声,从他的那些下属中挑一个身高腿长,身材健硕,器大活好的男人。 一个不够,再来一个就是了。 “他们走了。” 仍旧看着的笔战说道:“王爷,您要去武德司吗?” 事关白家重大事,自然需要亲自去。 晏时隐看叶银禾:“银禾要去吗?” 叶银禾来了兴致,点头:“我们且去看看,阿燕,一起。” “是。” 赵燕也跟着,一众人改道去武德司,在王贺的后脚登门。 听说秦王夫妇到来,武德司的人都不敢怠慢,一起出去相迎。 晏时隐:“王大人抓到了截刑场的人,本王特来看看。” 王贺不敢邀功,只说道:“还是王爷谋划得好,若非赵娘子给出的准确信息,我等也不能如此顺利。” 何为如此顺利,便是没有耗费一兵一卒,那些人听说是厉害的,可他们最多也不过受了小伤。 这就是本事。 客套的话也不必说太多,武德司的人更不会阻拦秦王和秦王府的人。 但进地牢的,也只有四人。 秦王,王妃,赵燕和墨归。 其余的都在地牢外喝茶坐等。 地牢里。 白笙已经从刑部大牢回来了,正关在水牢里,周围水流滴答,他膝盖以下都浸泡在水里,两手被镣铐锁着,若不想让双腿浸泡在寒冷的水中,唯有用力,踩在两边的墙上。 可再大的力气,也有疲惫的时候。 水牢的作用便是如此,让强大的犯人也受不住冬日里寒冷的水,为了拜托泡在冷水里失温而死,只能一次次的攀着两边的墙,如此,更无余力想着越狱了。 哐当一声,水牢的门被打开了。 有人解开锁链,见他拉了拉。 “出来。” 白笙被拉得差点摔在水里,咬了咬牙,还是跳下水中,再往前走。 游龙浅滩,他定有再回大海的一日,等着吧。 大牢也分地方,叶银禾彼时在的地方有光,很是明亮不说,还上了茶水点心。 晏时隐坐在他旁边,连秦司公都只是坐在下侧。 “王爷,人带来了。” 带来的自然是白笙,他被押着跪在前方的地方,身上单薄的一件囚衣,裤腿是湿的。 若不是地牢比较封闭,冬暖夏凉的,只怕他这单薄的衣着早冻死了。 晏时隐看出她疑惑,给她解惑说:“有内力者,可抵不少寒意。” 说白了,便是身体强壮不必寻常人,便是面对冷热,也比寻常人要强得太多。 白笙是个能人,好强,好胜,还好色。 他哪怕被押着,哪怕落入囚牢困境,那腰骨还是挺拔的。 他眼神犀利如火炬,直视上方,目光便很顺利的落在晏时隐和叶银禾的脸上。 那一刻,他顿住了。 惊鸿一瞥时是惊艳的,只知道秦王妃是美艳倾城的,可如今这般近距离的看着,昏暗的灯光中,她肤色很白,眉眼五官是浓郁的,如是,便突显了她暗藏在眼底的野心和智慧。 他无视了秦王,目光如火般灼烈的看着上方的女子,像是顶着一颗耀眼的明珠。 叶银禾还说什么,便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微微用了力。 她扭头看去,骤然间一愣。 晏时隐眼里有怒意吗?似是要吃人。 “给他松松筋骨吧!”晏时隐不温不火的说了句。 王贺没应是,先看了眼秦司公,才起身施礼:“是。” 他挥了挥手,便有人上前,将白笙提了出去,直接摁在木柱上绑住,随后,取来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了上去。 叶银禾自然看不到鞭子打在人的身上是什么模样,但耳边是不绝于耳的鞭打声。 但除了鞭打皮肉的声音,却没有半句惨叫。 “这白笙是个硬骨头。”王贺说道:“下官在抓住他之后,便用了不少刑,他极少出声的,都能忍下。” 都是十指连心,便是十指穿针之邢,他痛晕过去,也没叫一声。 很快,十鞭打完了。 白笙没能被人从木柱上解下来,他还等着看,看着秦王妃见他这满身鞭伤时,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来,美人儿可会因为他受伤而露出些许不忍呢? 可想着,到跟前的却并不是秦王妃,而是一个相貌普通至极的女人。 这个相貌普通至极的女人,自然是赵燕。 赵燕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忍,只是皱眉。 “还真是挺强悍的,瞧着也没什么要死的样子。” 十鞭打下去,换做她这样的女子,只怕要去了半条命。 王贺跟在她身旁,说道:“到底是白家家主,自然跟旁人不一样的。” 赵燕自然知道,她是亲眼看过所有剧情的,白笙是个,身体强悍,意志更是非人一般。 但对这个反派,赵燕生不起半点可怜来。 他,毕竟是个纯种的坏人,坏的没有半点理由那种。 “给我个椅子呗?”赵燕看了眼周围,发现什么也没有,总不能叫她站着审问白笙吧。 王贺对她是有求必应的,立刻着人搬来一张官帽椅。 赵燕也不客气,坐下来就说:“白笙,白家的家主,今年……三十有一,是白家嫡系长子,白凌之子,母亲白钥。” 她念叨着白笙的身世念得极其顺畅。 白笙原毫无波动的眼神,这一刻变了变。 第252章:攻心 然而只是轻微一变,王贺便看出来了。 但他神色也没好到哪里去,赵娘子怎么对白家家主的详细知之甚多?这……不合理啊。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关键是,这赵娘子是否真的能让这白家家主嘴里说出什么有用的来。 正疑惑着,白笙开口了。 “你是谁?” 王贺瞪大了眼睛,好嘛,真开口了。 自打进了武德司大牢,白笙这嘴巴就没说过一句话,像个哑巴似的。 赵燕神态慵懒,似手握一切。 “你管我是谁,白笙,你安插在朝廷的人都被拔除了,暗楼的名单现在剩下的,分布在蕲州,楚州,灵州各处。但你不知,他们现在都倒戈了吧?” 白笙面色又变了变,但只是一瞬,又再次恢复冷静。 内心即便惊涛骇浪也没有表现出来,只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哦,白玹染今日截刑场只是做个面子,抓到的几个人已经招供了,他现在是新的白家家主。” “哇哦,你被取代咯。” “自己人还倒戈跟了白玹染来杀你,真……惨啊!” 赵燕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揶揄,甚至还有些许同情和讥诮,像看一个笑话。 白笙被关了这许久,受了多少折磨,在水牢里更是连好好休息都不能,他精神早已崩溃了。 所谓的死装,不过是不想认输。 赵燕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提醒他,外面的形式早已如此,他不承认都不行。 但白色再怎么知道,也忍着冷漠坚持。 “他们的忠心,不会背叛我的。”白笙说道。 赵燕点点头:“啊对,是挺忠心的,怎么这样忠心的,不在你被抓之后立刻展开营救呢?” 白笙:“……” “是不能吗?” 赵燕啧啧摇头:“是不愿吧,家主可以随便选一个,况且白玹染比你出色多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白笙思绪纷杂,看着赵燕的眼神没有一开始那么坚定了,眼神开始游移。 王贺此刻心中已不能用震撼来形容,原来,审问犯人有很多中方法。 他以前也审过不少刺头,威逼利诱都是用过的,但这样的,刺激人心里防线的方法,还是第一次见。 她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人,把持着一切真相,再慢慢让人意志崩塌。 好厉害的奇女子,难怪能做王府的女管事。 “你想要将晏氏皇族覆灭,不是为了让白家再出现世人眼前,而是因为你发现,以前的世家大族不做皇帝。用朝臣掌控朝堂,掌控皇帝的手段已经消失了。皇帝要清理所有的世家,你自然不想,你想做皇帝,做那些世家大族里从未做过的。” “白家销声匿迹,不过是因为……”赵燕说到这里突然一顿,看着白笙的眼睛透着几分冷笑,勾起了嘴角。 她却不说了,只是这样看着他。 白笙心被勾了起来,就怕她说出后面的话。 是因为什么? 王贺被勾得心痒痒的,想问,但他不敢阻断赵燕的审问,只能生憋着好奇看着。 白笙骤然大惊,呼吸都跟着一滞了。 可等了等,赵燕却没有再说咯,她将手抬起,揉了揉手腕。 而她的手腕处,戴着好几个银镯子,一碰便叮叮当当响。 她眉眼盯着那银镯子,勾着的笑容再看白笙,意思不言而喻。 白笙这一刻,真是懵了。 那地方,那地方只有他们白氏族人,便是当初那些本地的人都被他们白氏杀光了。 他们在那个地方居住了百年,才发现那底下藏着的东西,没有任何人会透露消息的。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白笙真是恨极了,想要扑过去,但他一动,手铐哐当作响。 他动不了。 “你到底是谁?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赵燕这时候却不说了,起身就走。 王贺看了眼,也跟着起身屁颠屁颠的跟上,他其实也好奇啊,心里跟蚂蚁咬似的,抓心挠肺。 白笙被人从木桩解下来,押回水牢去,哐当声越发远去。 赵燕转了个弯后,来到叶银禾和晏时隐的跟前施礼。 “王爷,王妃,秦司公,不辱使命。”她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怯懦。 王贺也施礼,却很是茫然:“他看似是意志崩塌了,可也没问出什么来。” 全程都是赵燕在说,说了白家的一些事情,说了白笙的一些身世信息。 但看着,王爷和王妃很是满意。 叶银禾笑着让她过来,坐到边上的椅子,待她是极好的。 王贺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只是心中那抓挠的感觉,让他难受得不知怎么才好。 “王爷,王妃,下官实在是……不明白啊。”王贺自诩也不是个蠢人,毕竟蠢人做不到指挥使的高位。 秦司公这时候笑了笑,相隔一墙,赵燕的那些话他自然也听到,只是看不见他们的神态而已。 他说:“这是攻心之术,明确的告诉白笙,她知道所有,哪怕不说也不打紧。但白笙却不知道,他被擒之后,白玹染要做什么,可赵燕知道,那么后面就是交易了。” 想要知道什么,他便要说出赵燕不知道的。 赵燕:“没有交易,他爱说不说。” 秦司公:“……” 这,难道他也猜错了? 但秦王和秦王妃都不打算回答他什么,两人也没了兴致,就带人离开了。 秦司公和王贺带着人恭送,看着秦王府的马车离开,还是一头的雾水。 “我到底猜错没有?”秦司公看向下属。 王贺摇头:“应该没猜错啊。” “你跟赵娘子熟,回头她来了,你多说好话,问清楚些。”秦司公说道。 王贺愣住了,他怎么就跟赵娘子熟了?不熟啊。 可即便是这么想,王贺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秦司公看在眼里,拍了拍他肩膀:“交给你了。” 王贺:“……” 话说另一头。 白玹染看着逃回来的两个人,面色都是古怪的。 “人呢?”他问。 “二公子,没,没救到,刑部的人埋伏了精卫在旁,将我们的人杀个片甲不留,属下二人也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逃,拼死逃出来。 白玹染愣了愣,突然面色大变。 “不好,快走。”他一喝。 其他人也惊了,就在这时,外头已然被包围了起来。 第253章:西楚 但这个反应已经晚了,整个茶肆都被包围了起来,数百军兵团团围住,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站在门前的白玹染在惊愕过后,面上逐渐归于平静。 他,被擒了,且是没有任何还手可能的被带回武德司。 消息在同一时间送回到秦王府。 叶银禾听闻白玹染也被抓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赵燕却是说道:“抓住,还不一定就是结束。” 声音有些小,叶银禾没听得很是清楚,看她。 “你说什么?” 赵燕摇了摇头,只笑着说:“王妃,这样的好事,咱们杀猪庆祝吧?” 叶银禾点了头:“……允了。” “好嘞,让厨房那边去买肉去,吃大餐。” 武德司连着关了好几个白家的主事人,但一个个又极其嘴硬,王贺试了不少刑具逼问,都没能撬开他们的嘴。 这一下他是泄气了不少。 “大人,咱们还是让赵娘子来吧?赵娘子……应该能问出什么来的。”下属小声说道。 王贺立刻瞪他:“咱们都问不出什么来,却要三番两次麻烦人家赵娘子吗?” “可这是办案啊,小的也不是质疑大人您的能力,只是他们这样不开口也不是办法。” 王贺只能点头,去王府去了。 走了半路,他又去买了不少年礼登门。 “找人?” “我是武德司王贺,登门拜访,想……见一见府上的赵管事。” 门房一听是找赵管事的,顿时笑道:“哦,我们赵管事说了,若是有人找,请您进来这里坐。” 王贺被请到南房坐下,还有人送上茶水。 “已经去通传了。”门房笑道。 王贺也笑了笑,但还是疑惑:“你说,你们赵管事说会有人找她?” “是,她说可能是武德司的大人。”门房说完,拱手后退出去了。 这时,外面有轻微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有人影出现。 赵燕迈步进门,看见王贺屈膝:“王大人。” “赵娘子,叨扰了,王爷王妃可在府中,我去拜见一二。” 登门哪有不拜访主家的,这还是王府呢。 赵燕:“不用拜见王爷王妃,王爷说了,我只管跟你去就成。” 王贺:“……”“王爷这是知道我来是……” “不就是为了查案嘛,走吧,我帮你们套话。”赵燕说道。 两人走了。 王府的院中,沈浊音和迦南郡主都在,旁边还坐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妇人容貌端丽,看着四十多岁。 沈浊音这些年成长了不少,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沈家这边的人便开始给她物色好儿郎了。 这妇人便是沈家的叔母,是从小照顾沈浊音长大的,视沈浊音如亲女儿般。 沈叔母这会儿刚被沈浊音气过了,坐在一旁没了法子。 迦南郡主和沈浊音在边上笑嘻嘻的跟晏柳晏泽玩,这小弟弟小妹妹,真是小啊! “你看看她,都十八了,哪里有半点想嫁人的样子。”沈叔母叹道,话是对叶银禾说的。 叶银禾说道:“大抵是姻缘还未到,缘分若是到了,那命中注定的好儿郎自然就来了。” 这话是宽慰的,但事实也是如此,任得旁人如何着急,若是没有合适的人也无用。 这京中倒是少不了出色的好儿郎,那些新晋的小生,或是各家的适龄儿郎一抓一大把,可也要合适啊! “也怪我,从小我也是心疼她啊,便把她宠溺得没了规矩,天天的就跟着他师兄到处去。” 沈叔母说着又是一声感叹。 叶银禾也只是听着,沈浊音的婚姻大事,说白了能做主的只有两家人,要么是锦宣帝,要么就是沈家人。 沈浊音的母亲住在庵里,青灯古佛长伴,她父亲沈清扬游历在外,不管不顾的。 沈叔母这样事事亲力亲为的,也是知道,若是她都不关心沈浊音,那当真是没人关心了。 用了午膳之后,三人这才离开王府。 彼时,肃王府那边,陆雨歌急得焦头烂额的。 白玹染被抓了,怎么会被抓了呢。 他们躲的那个地方那么隐秘,之前他在那里藏了那么久都没有被抓到。 “郡主,那到底是武德司,我们是进不去的。”下属拦住了她。 他们若是去武德司闯地牢,那整个陆氏就彻底没了名声,谈谈的南阳陆氏会被定为逆贼,与白氏一族勾连,意图谋反。 陆雨歌也知道,所以她才烦躁。 她本是相信白玹染的,依着他的本事,便是被关进武德司的地牢,定然也能想到办法出来。 “找个人去武德司那边盯着,注意些,别被发现了。”陆雨歌还是说道。 下属应是。 这点他们还是能办到的,至于劫狱,那就不要想了。 而彼时的武德司里又是一番景象。 赵燕被武德司的人奉为上宾,因为他们没能问出来的东西,赵燕从那些人的嘴里问出来了。 看着口供,王贺都难掩错愕。 真就,问出来了啊。 她,好厉害! 王贺看赵燕的眼神都不同了,只剩下惊艳和钦佩。 赵燕端起茶水一口喝完,又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对边上的小子说道:“下次别加盐,不好喝。” 小下属立刻道:“是,我记住了。” 赵燕看王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挑眉:“怎么,还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还有三个人没问呢。”王贺道。 赵燕嘿的一声,摊手道:“他们不好问,你们有这些就够了,赶紧先去忙吧,等你们办完这手头上的事情我再来。” 赵燕转生就走。 走了几步,她顿住回头对王贺道:“我帮了你,你们是不是得有点表示啊?” 她伸出手来,搓着两指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王贺顿时明白,看了眼下属。 “赵娘子,给。”下属逃出银袋子。 赵燕掂了掂,倒也没管里面有多少,施施然走了。 王贺就说道:“准备,出发,去楚州。” 下属立刻严肃应是,吩咐人准备,此去楚州办事,这年就不能在京城过了。 时间匆匆,除夕到了。 白日里祭祀祭祖等事忙完,傍晚便是宫宴贺新年。 这一年,晏时隐和叶银禾依旧夫妻同坐,恩爱不改。 两个孩子在慈宁宫里陪着老太妃,没在殿中。 就在宴会中,一封急奏送入宫中来,叫到锦宣帝的手中。 随着急奏打开,西楚使臣这时候也站了起来,施礼说道:“陛下,我西楚陛下欲与业朝和亲,愿重金厚礼,求娶业国公主。” 第254章:求娶 西楚意图和亲,在除夕的宫宴上求娶大业公主。 这态度是极好的,但锦宣帝却并不高兴。 他们大业立国之后,倒是外嫁过一位公主到他国,但那位公主的下场却极其凄惨。 她嫁过去之后一开始尚且还好,但随着时间长了后,就慢慢不被对方尊重。 后来,所嫁的王驾崩之后,她又成了新王的女人,最后还被那新王送给臣子做了续弦。 这事情传回到大业,皇帝得知后,立刻派兵去迎接公主回国,但人到了皇庭,却并没能救回人。 人被折磨死了。 当时领兵的将军是哪位公主的皇兄,一怒之下,血屠皇室,无一活口。 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桑国屠族事件,然后,桑国就成了大业的疆土。 人是对方求娶的,却没有好好的照顾好人。 从此之后,大业便再不和亲。 各国多年来,总是一次次的意图跟大业和亲,求娶大业的公主。 但都被拒绝了。 有些有了心思,求娶不到,便将他们的公主送过来,做和亲公主。 在宫宴上的,除了西楚的使臣,自然少不了其他国家的。 一时间,众人的心中便想到了后面要发生的。 果不其然,锦宣帝拒绝之后,西楚使臣就说:“我王知陛下意思,若陛下不愿送公主到我国和亲,我国愿送公主来大业和亲。” 说着,又是施礼,再奉上新的信件。 有太监立刻过去,双手接过信件,在小碎步回到锦宣帝的面前奉上。 锦宣帝接过,打开看了。 信件上,是西楚皇帝的亲笔信,讲述两国毗邻友好,为了固两国安稳,愿送公主和亲,做姻亲国。 而这位公主,是他西楚皇帝最疼爱的妹妹,在他们西楚人来说,是最美丽飒爽的存在。 骑马射箭无一不精,又长得美丽,西楚诚意满满,希望大业皇帝不要拒绝。 锦宣帝默了默,再看西楚的使臣。 西楚使臣极有眼色的,拱手再看殿中的晏氏的子弟,眼里都是欣赏,称赞就来了。 他国的使臣都听着,垂眸掩去眼底的几分鄙夷来。 这西楚为了和大业联姻真是脸面都不要了吗?这样捧着大业的皇室子。 锦宣帝听得心情极佳,今日又是除夕,他正需要这样的奉承。 “此事自然极好,既是楚皇帝诚信,那朕自然是不会拒绝,正好,朕的几位皇子,你们西楚公主可以随她的喜好来挑。” 几位适龄的皇子,没有娶妻的有四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八皇子。 这四位皇子都在国学里闭门造学,锦宣帝认为国学大儒教导他的皇子们绝对没错,所以皇子一到三岁就会关到国学去,只逢年过节,和每月的初一十五回宫见一见。 说实话,锦宣帝虽有仁德好皇帝的名声,但对自己的孩子和晏氏的几位王爷极为多疑,偏生对秦王宠爱信任得很。 得锦宣帝答应,西楚使臣开心不已,连谢了圣恩。 锦宣帝是当着大殿众人的面同意的,自然是不会再反悔,西楚可以准备送公主过来了。 叶银禾喝了口温酒,说道:“他国的倒是没想到联姻吗?” “想,只怕也不好在西楚提了之后立刻就提。”晏时隐看她嘴角有点油光,拿帕子擦了擦。 叶银禾对他一笑。 左右这婚事是落在几个还未娶亲的皇子身上,到时候她只管看热闹就成。 那西楚公主嫁过来,还得唤她一声皇婶呢。 夜深,宴席散去,各国使臣,官员家眷也都纷纷离开皇宫。 锦宣帝在锦华殿后面的偏殿坐着,嫔妃皇子,太子,太子妃,皇后都在。 叶银禾、晏时隐也被唤了过去,坐下来了。 锦宣帝看着几个儿子,因为注重着学业,四皇子还没有说亲。 说是注重学业,但锦宣帝知道,是四皇子和德妃想要找一个大家族的女儿,有了儿媳娘家的帮衬,日后才有一争之力。 六皇子和七皇子,九皇子年纪小一点点,但也没差多少。 他们都是锦宣帝在壮年时候,连接生下的,六皇子和七皇子是双生子,为惠妃所出,九皇子是良妃所出。 他们之间的那点儿勾心斗角,锦宣帝看在眼里,只是没有闹到明面上要命的事情,他一般权当看不见。 但这会儿他答应了西楚皇帝的和亲,且答应那西楚公主自己从这几个挑选一个合适,少不得要提点一下。 四皇子年纪更大一点,二十了。 他说道:“朕倒是希望你娶了那西楚公主,但你若是没能叫她看上,朕便为你从京中官眷里挑选个品德极好的女子,你可明白?” 四皇子施礼,一副任凭父皇做主的样子。 六皇子,七皇子两人长相相似,这会儿神色就不同了。 “那父皇,我们呢?” “你们也一样,等定了西楚公主的去处,余下的,朕自有安排。” “是,儿臣听父皇的。” 九皇子跟着说就是了。 这时,锦宣帝就看向晏时隐了。 “时隐,这要说到你的了,白家一事如今很是顺利,朕知道你们辛苦。前些时候,中书、门下两省都有意,让你们去往封地,不知你们的意思?” 中书门下两省的意思是,秦王已成家,且一儿一女都一岁了,再住在京城不合规矩,得送去藩地就藩了。 封了出去,远离京城才好。 锦宣帝是不舍的。 他这个弟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了,谁都可能谋反,只有他弟弟不可能谋反。 别人或许想不明白,但锦宣帝却明白的。 当年,晏时隐十二岁离京去北疆,他跪在锦宣帝的面前以臣子之礼表态。 此生都会为皇兄守卫疆土,绝无异心。 而他,也确实做得到,回京第一件事是还给他虎符,他养的哪一点亲卫兵,都不急四皇子养的多。 有些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但有些人,他表里是如一的。 锦宣帝坐在皇位上,唯一的亲情寄托就在晏时隐和老太妃的身上了。 晏时隐说道:“本该听皇兄安排,但确实也该离开京城了,皇兄安排就好。” 锦宣帝一叹,就说道:“你们去江州吧,江州富饶,气候也宜人,你们去江州日子能舒坦一下。” 这是他做皇兄唯一能做的了。 江州确实富饶,近海,气候宜人,水陆皆发达。 第255章:过来 从偏殿散去之后,两人回到慈宁宫,便也告诉了老太妃就藩一事。 老太妃听了,就说:“你外祖母便是江州人。” 老太妃的母亲陈氏,是江州大家族出身,晏时隐就藩江州倒是说不上好不好。 “你舅舅他们如今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前年还写信来,要在九州给他华哥儿谋个一官半职。”老太妃对晏时隐道:“你去了江州,他们若是要在这方面求你,你不必理会。” 到底是外戚,求点儿财打打秋风都尚且能说得过去,但若是想仗着皇室外戚的身份做官,那就别想了。 “是,听母妃的。”晏时隐一向是个听话的儿子。 抱着儿女回去。 马车里,晏时隐抱着熟睡的女儿,儿子坐在旁边的软垫,手里把玩着木头雕刻的小木匠。 既然锦宣帝提了让他们去江州,那开了年便是要出发了的。 叶银禾说:“我在京中也无牵挂,只是母妃,也不知会不会跟我们一道去江州。” 在跟前,他们也好尽孝啊。 她如今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儿女,丈夫,周嬷嬷她们,去江州就藩,身边的人自然是都跟着的。 故而,惦念的也只剩下老太妃了。 晏时隐说道:“母妃不会跟我们去的。” 叶银禾自然明白是为何,老太妃也是锦宣帝的养母,可皇家当真有那么纯粹的亲情吗? 再纯粹,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逐渐的生疏,从而猜忌。 老太妃愿意留在宫中,便是让锦宣帝安心,来维系着这少之又少的亲情。 短暂的沉默起来,想到老太妃,叶银禾自然也想到另外一个,她唯一还惦记的人。 祖母自然还恨着她,连见她一面都是不肯的,可叶银禾想着离开京城之前,她还是想去试试。 回到秦王府,府中的人都极为开心,摆着烤肉炉子,玩着绚丽的烟花,新的一年也在守望中到来。 鞭炮声声不觉,高空中绽放出更大的口中花朵,虽转瞬即逝,却也留在了所见之人的脑海中。 晏柳和晏泽早被奶娘带去睡了。 婢子仆妇们告退,房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冷冷寒意和烟火气息。 晏时隐宽了外袍,坐下来对叶银禾张开双手。 “银禾,过来。” 叶银禾顿了下。 她颊边飞霞,刚靠近就被抱个满怀。 晏时隐低头吻她的唇,一手抬起在她的头上将唯一一根发簪取下,柔软的发丝垂落如锦缎丝滑。 她伸得美丽,情动是更是分外勾人。 晏时隐宽去她的衣,埋首颈间。 凉意让她的肌肤微微发紧,脖子后仰时不得已攀住他的双肩。 “银禾,为我宽衣。”他抬眼看她,看她白皙的脸上在烛火中染上粉色。 叶银禾晃了下神,垂首看他还穿着中衣,然后伸手抓住了衣带拉开。 褪去中衣,被随手扔在地上,一件又一件。 最后一件落在地上,温暖贴紧,肌肤贴着肌肤。 男人的身体就是比女人的要热一些啊。 不及她多去想,晏时隐再次吻住她,很是用了力气。 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发。 再后来,叶银禾只能抱紧他的腰。 这夜,她几乎没得睡。 再醒来时,外面仍旧想着爆竹声,但明亮的光芒从床帐的缝隙落在叶银禾的半张脸上。 她有些许的恍惚,这是睡了多久? 刚一动身,便觉得腿间有些酸涩。 床帐被挑开了。 晏时隐把她从被窝里抱了起来,软被滑落时,露出大片雪白,沾了冷时寒毛竖起。 晏时隐抱着她在美人榻坐下,取了衣裙给她穿上。 叶银禾近来已习惯了他给她穿衣,仰头时却骤然一愣,目光锁在那一点痕迹上。 “这是,我咬的?” 晏时隐的锁骨处露出些许齿印来,点点淤青很是明显。 昨夜,竟是这般狂野? 晏时隐笑看着她时,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啄。 “银禾是不记得了?”他问。 略微低沉的声音,似一道门,打开了她昨夜的记忆。 她不受控制时,狠狠的抱紧他的脖子,便在他的锁骨处咬了一口。 叶银禾便羞涩的敛眉起来。 晏时隐温温的笑溢出来,起身去叫婢子仆妇进来伺候。 叶银禾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屏风时,勾得隐隐模糊的身段,想到他在情动时是那样的狂肆猛烈。 平素里是从未见过的,穿着华服时,他是内敛沉稳的。 叶银禾握着帕子掩嘴打了个哈欠,实在没睡好。 梳洗穿戴好,晏时隐陪她一道去前院用膳,王府里除了固定值守的人,其余的忙完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都可以出去玩乐。 晏时隐问叶银禾可有想去的地方,是入宫去,还是去外面看热闹。 叶银禾到底没什么心思,因着昨夜里实在狂野过了头,她想补个回笼觉。 晏时隐笑着,把她抱从椅子抱起来就往寝殿去。 婢子仆妇都低下头,不敢多看。 叶银禾索性靠在他臂弯里,眯着眼道:“王爷要补觉吗?” 晏时隐眸色微深,低声应个嗯字。 叶银禾已经闭上眼睛了,没看见他眼底的浓色。 回到寝殿,叶银禾被放在美人榻上,她刚睁眼,便被吻住了唇。 又来啊! 说好的补觉呢? “一会儿再补,叫你睡个足觉。” 晏时隐哄着她时,侵得更是用了力。 叶银禾抿着唇,半晌才哼了句:“只一次。” “好,只一次。” 可这一次,却极漫长的。 冬日里都汗水津津,直到被晏时隐抱着去盥室,放在温热的池水里洗去黏腻酸软。 “我真的很累。”叶银禾闭着眼说。 晏时隐给她洗着,柔声说:“睡吧,不闹你了。” 叶银禾靠着晏时隐,在温池中睡着了。 再醒来,蜡烛还燃着。 她刚动了一下,斜侧伸来一只手,抱着她翻了个身。 叶银禾趴在晏时隐胸膛上,看他眉眼灼灼精神的看着她。 “还累吗?”他问。 叶银禾摇头:“我睡了多久?” “卯时了,再睡会儿吗?” “不睡了。”叶银禾想起来,却被紧紧的抱着。 晏时隐抚着她乌黑的发,拢到一侧垂落,与他的交缠融为一体。 叶银禾惊了一下,抬手催他:“你怎么又?” “嗯,左右也不睡了,不打紧。”晏时隐笑着贴在她耳垂说道:“再过一个时辰,才天亮,不急。” 叶银禾:“……” 真是荒唐的新年啊! 第256章:告别 巳时,夫妻二人带着孩子入宫,锦宣帝在正阳宫摆膳,一起的有太子、林皇后和玉漱公主。 晏时隐、叶银禾到了,锦宣帝坐下后各自才又坐下。 “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束。”锦宣帝说道。 玉漱公主在锦宣帝跟前也恨得宠爱,她是公主,虽然在外的个刁蛮任性的性子,但在锦宣帝跟前却是个贴心棉袄。 此刻,贴心棉袄略有些漏风。 她说:“父皇,女儿就是想跟着皇叔和皇婶去江州嘛,有皇婶他们在,我定然是不会乱来的。” “呵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锦宣帝说她。 玉漱公主嘟了嘟嘴。 锦宣帝:“你想去,问过你皇叔皇婶愿不愿意带你这皮猴。” 玉漱公主便立刻看向晏时隐:“皇叔?” 晏时隐看了眼叶银禾,没搭理她。 玉漱公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立刻就眼巴巴的看着叶银禾:“皇婶,带我去江州好不好?父皇和母后都同意了的,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听说江州景色绝魅,又有貌美的江州公子,学富五车,温润如玉。 话本子上,多少江州公子,美人佳话。 她实在想去看。 到底是长大了,也到了挑选驸年纪。 锦宣帝尚且还好,林皇后不免心事重重。 叶银禾笑着答应了,等家宴之后,林皇后邀请她去长盛宫坐一坐,便说到玉漱公主的婚事。 “陛下说,那么多的公主里,她最是无法无天。做皇室公主到底是不容易的,她好容易得陛下疼爱一场,便想让她自有这一辈子。”林皇后说道:“她可以自己挑选驸马,挑选出来,到底如何自然有陛下和本宫把关。” 但去了江州就不一定了,玉漱公主会遇到什么样的男子,就需要晏时隐和叶银禾看一看了。 “娘意思我明白,玉漱公主在江州的时间,我自会看顾好的。” “本宫也会给她安排足够的人。”林皇后说道。 玉漱公主若是跟去了,遇到喜欢的人,人品好尚且没什么,若是人品不好毁了后半辈子,秦王夫妇便是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少不得会被埋怨。 但叶银禾却是答应看顾好,她这是不怕担责任,也是因为对玉漱公主的上心。 林皇后万分感激,便送了叶银禾两大箱子的赏赐,有黄金,有玉石等宝贵之物。 “你们离京之前,少不得的人要相送,他们送的东西,弟妹只管收下。”林皇后还特意拉着她的手说。 叶银禾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慈宁宫,果然就看见慈宁宫里摆了不少箱子,里面都是嫔妃们送的礼物。 大多是金银,还有就是一些珠宝玉器。 钱财永远是安身立命最好的东西,送什么都不如送这些。 李嬷嬷拿着各宫的送礼册子,一一交给了连珠。 老太妃说道:“听说你祖母……” 话一顿,她看叶银禾神色没什么不好,就继续道:“这京中叶家才是她的靠山,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安心交给叶家的人照顾。” 叶老夫人到底才是叶家的媳妇,叶淮北没了不打紧,这叶家的其他宗亲难道还敢不奉养她不成。 便是叶淮麟和叶淮安兄弟,对这个婶母也是照顾得很好的。 老太妃的话叶银禾明白,但她还是要再去见一见叶老夫人。 正月初四,叶银禾让下人准备了不少东西,套了马车出城去。 晏时隐也陪同一侧。 到了庵里。 秦王陪着秦王妃来,庵里的尼姑不敢怠慢,请人坐下后便让小尼去请叶老夫人出来。 小尼姑匆匆去了叶老夫人居住的院子,在门口就说道:“老夫人,秦王,秦王妃来了。” 院子不大,前头的屋舍中门敞开着,叶老夫人坐在桌前看着书,闻言头都没抬。 坐在她边上沏茶的老仆妇看到她微微蜷缩的手指,心里一叹,低声道:“老夫人,大姑娘带着姑爷来了。” 她称呼的是大姑娘,没有说是秦王妃,是有意要勾起叶老夫人的那些回忆。 叶老夫人冷着脸剐她一眼:“你倒是大胆,唤的大姑娘,也不怕掉脑袋。” 老仆妇笑道:“大姑娘怎么会让老奴掉脑袋呢。” 是啊,怎么会呢! 那丫头最是纯善不过了,可这么纯善的丫头,杀了她儿子。 叶老夫人丢了书,只觉得头是疼的。 在这庵里这么久,她也这么大把岁数了,那到底是她的孙女。 恨意是有,可她也是明白,那是她应该做的,为母复仇。 “老夫人,见还是不见?”老仆妇给她按太阳穴,一边说道:“听闻大姑娘再过几日就要出发去江州了,王爷王妃就藩,去了藩地之后就再难回来了。” 年纪大了,什么时候走都不知。 今日脱了鞋和袜,未审明朝穿不穿。 叶老夫人眼眶微红,泪水溢了满眶,一张老脸说不出的心酸苦楚。 “见吧,扶我起来。”叶老夫人道。 见一面,就看一眼,远远的。 等了许久,这时,便听到有人喊了声。 “老夫人。” 叶银禾在堂中,闻声望向门口,一眼便看到那佝偻着腰背的祖母。 她头发简单盘起,只别着一支银簪,身上素衣,面容苍老。 叶银禾一下站了起来。 这三年,她来庵里的次数早已不记得了,可每回,每回都是见不到人。 祖母不愿意见她,便是恨着她的。 她想,便是过来靠她近一些,听她的近况也好。 如今是再见了,终于再见到了。 她急急疾步,出门时还绊了下,被门口的东灵扶住了。 叶老夫人也心口一紧,抬了抬手,看她没摔,到底忍住了。 她木然一张脸,没说话的转身就走。 见到了,她很好,长大了,做了母亲。 “祖母。” 一声高喊。 叶银禾追到一般,看她停下来,也不敢上前了。 “祖母,谢谢您,能让银禾再看您一眼。”她咬了咬唇,压下心头的梗塞感。 便是面对生死她都能面不改色了,可面对祖母,她终究无法控制。 她眼神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佝偻的背影,不知何时,祖母弯了腰骨。 是在叶淮北死后,是她气的,她想着。 “祖母,您,保重,银禾走了。”她说道。 晏时隐过来,看她跪下磕头,他要扶的手收了了收,等她磕完头扶她起来。 叶银禾:“走吧。” 晏时隐握着她的手点头,迈步离开。 叶老夫人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她泪流满面,却终究没有开口留她。 第257章:到江州 叶淮安和叶淮麟被请到了秦王府,叶银禾让他们日后在京中有什么事可来王府找赵燕商量。 叶淮安和叶淮麟是不舍得这个大侄女离京的,若不是有叶银禾,他的女儿也嫁不了冷家,做冷家的亲家。 那可是御史大夫家啊。 “还有祖母。”叶银禾顿了顿。 说到祖母,她情绪就不大一样。 叶淮安就说:“王妃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大伯母的。” 叶淮麟自然也是点头。 有两位叔叔答应,她再让庵里的人多看着,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之后的十来日,因知道秦王夫妇要去江州就藩,与秦王交好的人都前来拜访,送上礼物。 短短的时间,便让王府多出半个库房的好东西。 “王妃,多了这么多。”周嬷嬷把册子给叶银禾看。 这些是写在公账上的,谁家给了什么礼都要记住,是要还礼的。 叶银禾刚看了会儿,身后一只手伸来,拿走她的册子。 周嬷嬷屈膝,退出门外去了。 “不少都是巴结的。”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一笑:“位高者,何人不被巴结?” 没人巴结的才是奇怪呢。 晏时隐对此也没什么想法,他去江州就藩是锦宣帝安排的,便是不去江州也会去别的州郡。 皇室王爷成年之后,都是要去藩地的,便是公主郡主有些本事的,也能得一个封地去度日子。 晏时隐坐下来,看她还看着册子,念叨着这些都要还礼,送来的于他们而言也没什么大用。 只有图谋之人,才需要大量的财富来堆积,因为养军队需要很多很多银子。 “王爷,王妃。”门外,又来人通禀说宫中来人了。 两人出去,便看到九侍人在。 九侍人见到两人,施礼后说:“这些都是陛下命奴婢送来的,明日王爷王妃离京,自万事顺遂,一路平安。” 九侍人把东西留下,便带着人又走了。 大大小小足有十箱,一箱金一箱银,其余有绫罗绸缎,有玉石珍珠。 让人把东西都添进册子里,明日是要一道带去江州的。 该道的别也都道了,第二日一早,在亲朋好友的相送下,大部队离开京城。 皇宫里。 锦宣帝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奏章,太子进来时,他问道:“都走了?” “回父皇,皇叔他们离京了。” “嗯。” 江州离京城是很近的,正常也不过才两日的路程,他安排得这样近,日后若是想见,去信就可让他们回京。 锦宣帝想到养母,就让内监去慈宁宫传话,他晚些带皇后和太子,太子妃去陪她用膳。 马车里,叶银禾挑了帘子看后头那辆马车,那马车里坐的是玉漱公主。 玉漱公主要跟去江州,自然是为了开阔眼界为了玩。 放下帘子,叶银禾思绪却有些飘远。 前头晏时隐去了一趟北疆,在乌塔城两次被晏长桓截杀。 晏长桓活着,叶银禾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看来得花些银子,让江湖人去取他的性命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不缺钱,报仇只要是把人杀了,自不必纠结是不是自己亲手杀的。 看了眼熟睡在旁边软褥子里的儿女,叶银禾满眼温柔。 行走两日,大队终于到达江州境内。 江州官员们早早等在江州城门,看到远处长队浩浩荡荡如长蛇过来,不由得呼吸一滞。 秦王,来了。 江州富饶,在江州做官的能有几个手里干净,这事情也安排的突然,从听到消息到如今也不过才半个月,他们把面上的证据都消了,却也怕被查出问题来。 众人心思各异,马车到了跟前后都一脸笑意的施礼表示恭迎。 马车车门打开,晏时隐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眼城门口的一帮官员。 见过之后,便让他们都散了。 “等王爷王妃安置妥当,我等再登门拜访。”其他官员说道。 江州知府则在一侧跟着,要陪同着一起去秦王府。 江州有旧的王府府邸,空置多年,每年江州知府都会安排人检修收拾,这是他的义务。 如今这空置了府邸终于再次有人入住。 到了府邸,门前早有看顾府邸的下人等候在门的两边,诸侯是大门,门前两座石狮子都很是恢弘。 石狮子的左右两侧还种了桂花树,是四季的,此事还有桂花芳香。 玉漱公主一下马车就闻到了,惊叹道:“居然还有桂花?” “回禀公主,这是四季桂花,桂花是常开的。”知府回道。 再入府邸,知府在后面施礼道:“那下官就不叨扰了,下官告退。” 晏时隐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这时,连珠姑姑看向恭候的一个老人,问道:“谁是这里的管事?” 属于皇家的旧府邸都不会把人完全遣散,会有人在府邸打理,大多都是内务府安排的。 这些人拿着月份,远离京城在这样的旧府邸也过得颇有滋味,时间久了就不想要有主君到来。 但想是一回事,想法是不敢表达出来的。 老仆施礼:“正是老奴。” “主殿都收拾好了?” “是。” 连珠姑姑就把老仆带到前厅去,跟他了解府中的大抵情况。 叶银禾到了主殿,进去看了眼,跟京城王府的布局相差实在太多。 周嬷嬷懂她,立刻吩咐婢子们开始收拾,将所有的摆设都从新布置了一遍。 “这些都撤了,从新换上新的。”叶银禾道。 周嬷嬷应是,看书白和画沅已经把卧房的床铺铺好。 “王妃也累了,先歇一歇。” “嗯。” 叶银禾去睡了。 睡一觉醒来,天色已晚,听着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叶银禾起身,婢子听到声音过来伺候她披上斗篷出去,就看到晏时隐蹲在凭椅边上,看着儿子不语。 “怎么哭了?”叶银禾问。 晏泽看到娘,立刻就要抱。 叶银禾伸手过去,就被晏时隐一把压住了。 “他抓乖乖的头发,做为哥哥,怎能如此对妹妹。” 叶银禾愣了一下:“那你跟他说,他懂了吗?” 晏时隐:“……” 看着儿子懵懂似的眼神,他一时无言。 叶银禾笑了起来,说道:“你看,他也是不懂,再过数月或许就懂了。” 也不是为儿子说话,只是孩子真的还不是很懂,可以稍稍教育,但教太多只会吓到。 叶银禾抱起儿子来到女儿的边上,说道:“平安乖乖,你是哥哥,不能抓妹妹头发哦。” 第258章:十万两 晏时隐也看得笑了。 慢慢教,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绝对不是那种不听话的。 这时,连珠姑姑过来说,前院有几人要见晏时隐。 晏时隐去了。 叶银禾对这未来居住的府邸很是好奇,便带着周嬷嬷和两个婢子四处闲逛。 走了一圈,这府邸果然大,比京城的府邸还要大,府邸有个巨大的荷花池,特意打造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这园林样式的府邸是依照当地的建筑风格,与京城的庄重样子颇为不同。 叶银禾对这样的建筑很是喜欢,笑着说:“这倒是比预期的要好些。” 周嬷嬷说:“这边的建筑多讲究雅致。” 江州园林式的建筑,视野也是极为开阔的。 叶银禾站在荷花池边上,看着水面上矗立的些许枯枝,问道:“这池子里也不知荷花多不多,到时候养上锦鲤,到了六月左右就好看了。” 周嬷嬷记下。 闲逛了半个时辰还没逛完整个府邸,晏时隐寻来了。 “瞧着如何?” “只瞧了一半,倒是极好。”叶银禾笑道。 晏时隐看她有些许累,伸手把她抱起来。 “王爷,这……”叶银禾看了眼身后跟着的人,低嗔一句。 晏时隐却只是笑了笑:“怎么,银禾还害羞了。” “害羞是人之常情。”叶银禾努了努嘴。 晏时隐笑着,就这样抱她回去。 路过的下人看见都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叶银禾问他方才是谁来了。 “外祖家的,说了几句话,我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他们才刚从京城过来第一天,还没安置妥当呢,这陈家这么快就来人了。 晏时隐倒是不甚在意,人本就是逐利的,有这样的关系,大多数人自然都想攀附攀附。 之后的几日时间,王府都忙碌着,安置所有的东西,从新分配各处的下人,主院伺候的还是那些个。 门房,后厨等等。 连珠姑姑安排得很快,就这么,二月到了。 二月,江州的气候已没那么冰冷,但天却是雾蒙蒙的,下着如蚊点子似的蒙蒙雨,口气都是湿润了,吸一口气,闻到的都是水汽。 叶银禾凭栏而坐,边上摆着一个茶罏,书白在边上读书。 她想,自己送出去的信,算着时间齐斋主和张彬彬该派人过来了。 “王妃,齐斋主来了。” 叶银禾嗯了声,放下茶杯。 “皇婶,齐斋主是谁?”玉漱公主不认识,好奇的问道。 叶银禾道:“是御书斋的斋主。” 玉漱公主一听,还是没什么印象,就坐着吃她的烤花生了。 齐斋主亲自从京城过来,叶银禾有些意外。 “王妃。” 客厅里,齐斋主起身施礼。 “这里到底还不便,等书楼收拾出来就好了。”叶银禾坐下,也让她坐下了。 齐斋主看客厅里没别人,就说道:“您吩咐的,张彬彬已经着人去办,不过他到底身份不同,花的还是高价。” 十万两买乌斯晋王的项上人头,对于江湖人来说,算不上头一单高价,毕竟买皇帝人头的也有过。 但十万两是真的多,所以其任务难度可想而知。 “价高,这悬赏要摘的人就少了,只怕要等一等。”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大价钱下来,不怕找不到趁手的杀手。” 齐斋主一笑。 十万两只是个开头,若是时间长了,那晏长桓还活着,任务不成,是可以加价的。 加的价钱高了,便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去。 谁不想发横财呢? 去的人多了,那晏长桓自然有被杀的一天。 “东家在这边已有数日,可还习惯?”齐斋主问。 叶银禾笑着道:“倒是有些不适这边的气候,却也无碍。” “那就好,京城倒也太平得很,西楚公主这几日就要到了,听说是个美人儿。”齐斋主爱美人儿,只要是女孩子都爱。 西楚和大业联姻,对于两国边界的百姓来说是好事,且若是联姻了,大概率十几二十年之内都不会有什么变故。 叶银禾却不由得想了想,那西楚公主可愿意? 说白了,一切的所谓联姻都是为了两国,而抛却女子自身的未来。 幸不幸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国之间能不能得到各自想要的。 齐斋主又说了些别的,起身要离去,她不能在王府宿下,对外她与秦王妃还不到那么好的关系。 齐斋主离开王府,寻了家客栈住下。 叶银禾晃荡去了后厨,赵燕没跟来,带来的两个厨子已彻底接管了后厨。 “王妃,晚膳做的都是清甜爽口的当地菜肴,还有两道海鲜。” 海鲜海鲜,自然是海里的鲜物。 叶银禾到了江州那日,后厨便做了一道最简单的清蒸海虾,说是最新鲜的。 她吃上便爱上了,每每桌上少不了海鲜鱼虾。 “极好,再做一道蛤蜊汤。” “好嘞。” —— 江州。 在秦王夫妇到来之后,言论就一直都没有少过。 鲜味绘酒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主仆两人,主人穿着白衫,粉面大眼,看面容是女子,却做的男子装扮。 桌上摆着几样才,仆人吃得满嘴是油。 倒是主子,有些心不在焉的。 “公子,您怎么不吃啊?是不和胃口吗?”盈翠问道。 沈浊音吐了口气,阁下筷子说:“你倒是吃得下,被逼婚的也不是你。” 盈翠却皱眉:“可姑娘您嫁人,盈翠也是要跟着的啊。” 所以,姑娘不想成婚逃出来,她便也跟着了。 沈浊音一想也是,她嫁人,这婢子也得跟着嫁过去。 想到这里,沈浊音又是叹气。 她来到江州两日了,却不敢去王府见叶银禾,也不知他们听了会如何想她? 只怕也会说,女子都要嫁人的话,父母也是为你考虑,你怎么那么不孝呢? 这些话每每听了都要窒息。 可沈浊音就是没父母教的。 “阿音。” 搂道口,一个人走了过去。 盈翠起身:“大公子。” 沈妄没理她,只看着沈浊音,拧眉:“跟我回去。” 沈浊音摇头:“不回,我要去王府,你难道要把我绑回去不成?” 沈妄眉头皱得更深了:“绑回去也不是不可,只要……” “我说了我不嫁,再逼我。”沈浊音应激似的,抽出抵在自己脖子上。 第259章:不必管 沈浊音的动作引得周围人观望,窃窃私语有,也有看其样貌好看的,想要上前劝说一二。 沈妄周身似覆了寒霜,冷眉冷眼的看着她。 “闹够了没有?” 沈浊音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本抬得高的手臂垂了些许,她扯起嘴角笑了笑。 “闹?你是我师兄,连你也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啊?” “你已经不小了,嫁人本就是正常。”沈妄说道。 “可我……” “你若是不想嫁那个人,便不嫁,再找一个就是了。”沈妄伸手,把沈浊音手上的拿开:“你喜欢谁?师兄帮你把人绑来就行。” 沈浊音:“……” 她不明的看着沈妄,他们都逼着她嫁人,不嫁就是闹,还以为是不管她喜不喜欢呢。 可,为什么就一定要她嫁人呢? 沈浊音坐下来不再看他,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小二,上新的来。”沈妄坐下,把菜挪开:“冷了就别吃了。” “要你管了。”沈浊音气得摔了筷子,起身就走。 盈翠见状,对沈妄一施礼,急匆匆的追上去了。 沈妄丢下银子,也迈步跟上。 沈浊音知道他跟着,索性直奔秦王府去。 “沈姑娘?” 叶银禾吃着热乎乎的奶冻,闻言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也猜测道:“莫不是灵溪谷的沈姑娘?” “请她进来。” 下人去把人请进门。 沈浊音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像个白面小侠客,漂亮的脸蛋尽显英气。 叶银禾挑眉,让她坐下:“怎么穿成这样?” “喜欢。” “是挺好看的。”叶银禾笑道。 沈浊音看她碗里奶呼呼的东西,问道:“吃的什么?” 她没心情,在酒楼点的东西也没咋吃,这会儿才觉得实在饿。 叶银禾让婢子给她端一碗,瞧她吃得快。 “怎么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没怎么吃饭。”沈浊音干完半碗,觉得舒坦些了,才说:“家里逼婚呢,我就跑出来了。” 沈浊音只比叶银禾小一岁,这会儿都二十了快有一了,沈家的人着急正常。 这世道就是如此,所有人都暗部就班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那不做的那个人呢,自然就不同了。 这般不同,那些相同的人就会觉得你是异类,他们就会想法子,叫这个异类也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同类。 谁叫这个异类,过得比别人快活呢。 但…… “不想回去,便留在这里吧。”叶银禾说。 想当初,她在那内宅中水深火热时,也是想过若是不嫁人她就不会遇到这般事情了。 叶银禾让下人给她收拾厢房住下。 晏时隐从外回来,便看到沈妄在府门,不进去,也不离开。 “沈公子怎么在此?” “秦王殿下。”沈妄做礼,说道:“浊音在府里,我在此等她。” 沈浊音? 晏时隐疑惑,回到主院,就看到叶银禾站在廊下看天空。 “银禾。”他上前。 叶银禾扭头看他,说道:“回来啦,衣裳都湿了,快去换换。” 晏时隐嗯了声,进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叶银禾也进了屋里。 “浊音来了,沈家那边逼她嫁人逼得紧,我让她在府里暂时住下。”叶银禾坐下来说道。 沈浊音如今二十快有一了,在大业来说都是年纪大了的,沈家那边着急再正常不过。 叶银禾垂眸,怀里抱着只猫儿。 晏时隐看出她心思,也坐下抱着她。 “银禾也觉得她可以不嫁吗?” 这话叫叶银禾惊诧:“你怎知道的?” “你的心思都摆在脸上,她这般拖着,从京城赶来不也正是逃婚吗?” “是,我只是觉得,为何这天下,对女子的逼迫都这么的多!” 逼着三从四德,逼着嫁人,逼着生子,逼着相夫教子,逼着上敬公婆。 可这天下,女子想要做的,想要得到的又有几何? 有人为她们考虑过吗?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没有,人从来不会替他人考虑,尤其是既得利益者。 晏时隐说道:“若沈家的人找来,银禾,你当如何替沈浊音回答?若是多年后,她果然不嫁,银禾,你又如何确定,浊音不会怨怼?这些事情你可曾考虑过?” 叶银禾盯着他看:“你的意思是?” “叫她自己做主,你不要管。” 叶银禾:“……” 她歪着头靠在晏时隐的怀里想这句话,明白晏时隐的意思,她是旁人,永远无法为别人的未来做主。 嫁不嫁是沈浊音自己的事情,是她的意愿。 “你可以给她提供去处,可以让她暂且住下,但后续的,她要去要留,沈家的人来要如何做,我们都不必去参合。” 不会太冷漠不管不顾,也不必去参与她的人生。 叶银禾嗯了声:“你说得对。” “沈妄也来了,就在府外。”晏时隐道。 叶银禾说道:“也不必管他?” “嗯,不必管他。” 过好他们的日子就成,如今刚到江州,他要忙的事情很多。 晏时隐陪她说了会儿话,又去书房了。 他手底下的人,客卿,幕僚等等都忙着调查江州官员,整顿江州的贪污,从新安排人。 晏时隐做事雷厉风行,查到证据便立刻拿人,依罪论处,流放的流放,斩首的斩首。 不过短短数日,江州官场便被血洗了一番。 一下少了十多个人,他便需要从新安排,官职大的,如知府这等,便需要上报京城,让锦宣帝安排。 叶银禾在府中也听了许多外面的声音,只觉得晏时隐是真的辛苦。 不过,她也没什么空闲了。 京城那边的账目都送了过来,足足两大箱子,跟着来的还有赵燕,琴音和棋语。 三人看见叶银禾,都高兴得红了眼眶。 棋语更是呜呜的哭:“王妃,您过得好吗?我好想你。” 叶银禾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挺好的,你看你,怀着孕呢,怎么还长途跋涉的过来?” “又不打紧,就是想见见您。”棋语道。 赵燕说道:“王妃在这里适应得不错啊,这几日只怕要辛苦了。” 两大箱子的账本,有去年的总汇,还有上个月的账本。 叶银禾嗯了声,问道:“白家的如何了?” “白玹染逃了,我们出发的那日听闻的消息。” 不愧是男主,在武德司那等只进不出的地方都能逃了,她一时间心事重重。 第260章:他逃了 彼时,京城外三十里。 白玹染刚从昏迷中醒来。 起身时,腹部疼得他直冒冷汗。 “家主,您醒了,您终于醒了。”边上的人狂喜说道。 白玹染蹙眉:“这是。” “您受伤昏迷之后,我们便把您带到这里来了,官府的人没发现。” 因为藏在底下的密室里,那些来搜查的人都没发现。 白玹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郡主呢?” “郡主为了您的安全,回去了,郡主说让您安心养伤,短期内不要再见了,她……等您伤好了回去见她。”下属都觉得郡主对家主的爱感天动地,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感叹:“家主,郡主真是爱你啊!” 白玹染眼里染上温柔,咳了声叹道:“她自然是极好的。” 有人端了药进来,白玹染接过喝了两口,想到在武德司见到白笙那凄惨的模样,眉头紧皱。 白笙也有这一天,只可惜,武德司的人没折磨死他,叫他活着永远都是一个威胁。 “对了,还有一事。”下属道。 “秦王夫妇已到江州就藩,家主,江州那边的官员变动厉害,我们的生意不好做了。” 白玹染面色一沉。 江州繁华比之京城更甚,极好做生意,尤其是他们白家的生意。 “被发现了?” “还未。” 白玹染松了口气。 暗楼从京城转移到江州,这秦王怎么也到江州了,这不是撞上了吗? 白玹染立刻道:“动身,我们去江州。” “家主,我们不救人了吗?况且您受了重伤,还是等伤好再动身吧。” 白玹染被抓受伤逃出来之后,那些本不服他的人都有些服了,况且他还能从武德司逃出来,白笙就办不到。 白玹染确实伤得很重,便又躺下了。 —— 江州。 秦王府新做好的牌匾到了,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秦王府。 玉漱公主蹲在一旁,看着下人把牌匾往上挂,忍不住叹气。 “我何时能有一个自己的府邸?” “出了皇宫,自有你父皇给你安置公主府。”沈浊音说道。 玉漱公主努了努嘴:“可我不想离开皇宫。” “那不可能,你在皇宫,必然会被管着,年纪越大越管着,你乐意啊?”沈浊音问她:“你想,你再过两年,皇后和皇帝给你安排个男人,你住进公主府,但你不爱那个男人,你开心吗?” “嗯,不开心,但我可以有很多个男人,养几个面首就是了。” 沈浊音:“……” 做公主就这么任性吗?她娘怎么就不能这么想呢? 若是当初她娘被逼成婚时,尚了那个男人,再给她爹纳入府中,她……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叶银禾无奈看着她们。 玉漱公主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沈浊音也有些心虚的样子。 叶银禾拉起玉漱公主,说道:“你母后来信,问你何时回去呢。” 玉漱公主在这里过得舒心,已有些乐不思蜀了,她摇头。 “暂时不走,皇婶要赶我了?” “我赶你做什么,你回不回的,也得给你母后去信,莫叫她忧心。” 玉漱公主哦了声,去写信了。 沈浊音转生要走。 叶银禾看了眼她,说道:“你师兄也回去了。” 沈浊音啊了声,啧啧道:“走了就行。” 叶银禾说道:“你带来的衣物不多,一会儿带着人出去添置些成衣。” 沈浊音顿时开心极了,点点头:“这就去。” 叶银禾不管她了,回到屋里。 坐了会儿,玉漱公主回来了,带着一封封了蜡的信。 叶银禾让婢子让人送去给等候的驿使:“想去哪儿就去,想要什么跟连珠姑姑说。” “皇婶做什么去?” “看账。” 不单单是京城那边来的,还有在这边的许多事情要她处理。 到了晚上,晏时隐从外面回来。 他略有些疲惫,坐下来说:“听说宫里来人了?” “嗯,就是皇后娘娘问玉漱在这边的情况,催她回去了。” 晏时隐道:“你若是不想她留在这儿,我便让人送她回去。” “倒也不用,她就是想在这边小住一段时间,也不打紧。” 叶银禾看他面色,靠过去道:“看你很累,那些事不好处理?” “没什么,你不必担心。” 外面的事情他自然会处理,不必她挂心。 叶银禾知他不想说太多,点了点头,靠着他肩膀。 晏时隐又说起今日的一些事,处置的官员,还有那些陈年的卷宗都要查看,若是有什么冤案错案,也要慢慢查出来。 江州既然由他来管理,自然要做到满意才行。 第二日,晏时隐又是早早出门。 叶银禾简单吃了早膳,也去书房盘账了。 忙到第五日,两箱的账本终于看完了。 叶银禾吩咐赵燕一些事情。 赵燕说道:“王妃,我觉得,京城的那些产业,您也可以在江州这边办起来。” 尤其是酒楼,主攻最好的酒楼产业,办得独一无二,便会有赏识之人前来,何愁赚不到银子。 “千金难求,独一无二,让那些世家大族,高门显贵觉得能到咱们的酒楼吃饭是极不容易的事情,这般,那些人就会觉得,来咱们酒楼吃上一顿,是极有面子的事情。”赵燕笑着说:“就跟福满楼一样。” 福满楼一开始都很普通,后来,就很难预约了。 便是大堂的位置都需要预约,因为难,客人便一直都没少过。 叶银禾看赵燕的神色,知道她有心留下来,还有点子,就说:“那你回去一趟,把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再回来。” 赵燕眼睛一亮,忙点头:“王妃,我一定尽快安排。” 赚银子,赚银子! 赵燕当日便带着人回京了,两日后回到京中,她刚进王府,便有门房来说:“赵管事,武德司的王大人要见你。” 王贺? 赵燕出去,在南房见到王贺。 她挑眉,笑道:“王大人这是有事?” “没事便不能来见你了吗?”王贺无奈问道。 赵燕一愣:“嗯,也不是不能。” 王贺手指微微蜷缩,默了默道:“白玹染逃了,只想问赵娘子,他……” “逃去江州了。”赵燕突然道。 王贺顿时惊喜:“赵娘子果然知道?” “王大人倒是信我,我说的可是猜的,你这般就信了?”赵燕端茶喝了一口:“王大人还是自己查证的好。” 第261章:他醋了 王贺走出王府,只觉得情绪从一开始的欣然,到如今已变得有些低落了。 可他想不出缘由来,连马都不想骑了,只想着走回去。 跟随的下属牵着马跟上去,欲言又止之余,回头看向那边秦王府的大门。 大人是兴高采烈来的,却又一脸失魂落魄的离开,莫非是被赵娘子伤着了? 这么想着,下属上前:“大人,是赵娘子拒绝帮咱们审问犯人了吗?” “没有。”王贺摇头。 下属就跟疑惑了。 “那……” “她再过数日,就要离开京城去江州了,说是日后都跟随王妃在江州。” 不回京城了,王妃在哪儿她就去哪儿。 王贺当时听了此话,只觉得有什么一下要消失了般。 他以后都很难再见到赵娘子了,或者说,日后都见不到了。 可看着赵娘子浑不在意的表情,他到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王贺年纪也不小了,虽是武德司的指挥使,可为皇帝办事过的自然是刀口舔血般的日子。 他拿什么给别人未来,正是因有此认知,晓得自己忙于为皇帝办事所以从未娶妻。 以前未娶,如今又凭什么娶? 赵燕花了五日的时间,将所有的事情交接结束,便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她迫不及待的去江州,给王妃讲述她的方案计划,她都罗列好了所有的流程和任何变量可能,尽量让王妃看到好处。 不过离开之前,赵燕去了一趟武德司。 “我们指挥使大人就在里面呢。”武德司的人看到她来,笑眯眯的上前拱手施礼,说着把她往里面请。 赵燕进到地牢,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儿和臭味。 “这是怎么了?” “大人自打前几日后,便一直都在这里,说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好。”下属道。 王贺其实有些借酒浇愁了,但他又控制的很好,办完所有的事情才喝醉,喝醉就睡一觉,起来继续。 这连续就是好几日,加上地牢闷,味儿本来就不好,这下就更不好了。 赵燕有些嫌弃的皱了皱婢子,走进去就看到王贺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在休息。 “大人……” “滚。”王贺头疼得厉害,想好好歇着。 下属到嘴的话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赵娘子,再说道:“赵娘子来了。” 原不愿睁开眼的王贺一下直起身来,当看到下方身穿墨蓝色长衫的女子时,眼睛一亮。 他起身有点猛,还踉跄了一下。 下属都看得皱眉,却不敢说什么,退到一旁去。 赵燕看他这副样子,胡子都冒出来黑黑一茬,忍不住道:“你这些……”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赵娘子,你,你等我一会儿可好?”王贺拉了拉衣袖,只觉得丢人极了。 赵燕倒是不在意,只以为他是遇到了难事,这才头疼。 “王大人自便,我去外面等。”赵燕走出去了。 王贺看她背影,再看下属:“我这样……” “大人,难看。”下属老实巴交的一句,打得王贺的心稀碎。 他连忙去收拾了个干净,再见赵燕时,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赵娘子,你……” “我这打算去江州了,想着之前不是要帮你们吗?所以我是来告诉你的,白家暗楼的总部是在南阳,但隐藏得很好,我不知道具体在那里。不过,他们如今大部分的人都藏到江州去了,王大人你或许可以去江州一查。” 这是在邀请他同去吗? 王贺不由得多想,心里竟渐渐开了花。 赵燕不知她这些弯弯绕绕,就说:“我明日一早出发,王大人要一起吗?” 多个人也多个伙伴,她若是想起些什么来,也能跟他说一说。 王贺万分的欢喜啊,可面上仍旧表现得极其平静,点头:“一起吧,我明早在城门口等。” “好。” 赵燕留下这话,又提点他一句,那白笙最好别弄死了先,就留在武德司的地牢里,日后很有用的。 王贺笑着说知道,亲自送她回到秦王府。 当晚就收拾好了东西,躺再床上却又一宿的睡不早,高兴的。 翌日,王贺早早在城门口等着,看见秦王府的队伍过来,上前打了招呼。 赵燕挑开马车的帘子看他笑道:“王大人就骑马吗?” “嗯,骑马就够了。” 赵燕就不说了。 一走两日,成功到达江州。 江州。 秦王府如今已基本稳定,所有都是依着在京城的王府规矩办事,暗部就班就行。 赵燕到了王府,立刻就去见叶银禾了。 “王妃,给。” 她递过去一份折子。 叶银禾接过,只看上面写着:“‘食为天’企划书。” 她挑眉,笑着打开。 只见这企划书密密麻麻的,分列出种种的计划,有什么,做什么,预计会如何等等。 叶银禾都能从这企划书的字里行间看到了‘食为天’将要出现的盛况。 她勾着唇:“需要怎么做你只管去,人手,银钱都不是问题。” “王妃就是放心,有王妃这样好的主子,我做什么不能成的,爱你。”赵燕比了个心,当即就道:“那我先去勘察场地,做调研,看看这‘食为天’适合开办在什么地方。” 赵燕就走了。 叶银禾瞧着折子还在桌上。 赵燕办事是很有行动力的,且不是脑子热。 这折子面上干净,没有任何修改的地方,可见是在别的纸张做了拟定,确认无碍了才写在折子上呈给她看。 “王贺跟着来了。” 门外,晏时隐走过来,一边说着。 叶银禾歪着头笑看他,到了跟前,晏时隐倾身靠近吻她。 叶银禾仰起脸让他吻。 “这是什么?” 晏时隐退开时,看到桌面上的折子,倒没有直接伸手去拿。 “你看看。”叶银禾道。 晏时隐这才伸手去拿,打开看过后。 “赵燕写的?” “嗯。” “字还是那么丑,但这想发极其的全面,没有任何错处,实在是人才。” 赵燕在做生意这等事情上极有天赋,各种奇思妙想从来不断,叫人时常觉得新鲜。 正因为如此,叶银禾也能更轻松些。 叶银禾嗔了下晏时隐。 晏时隐知道她护着她手底下的人,略有些吃味的说:“她方才走时,我都听到了。” “什么?”叶银禾疑惑。 “她说爱你。”晏时隐皱眉:“我醋了。” 叶银禾:“……” 第262章:他爱了 这也能醋的吗? 叶银禾愣了愣,拉他的手笑道:“你跟一个女子计较什么?” “你以为,这世界只有男人跟女人才……”晏时隐一叹:“银禾,你天真了。” 为何会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等说辞,便是因为,男人与男人亦能温存,女人和女人亦能恩爱。 保不齐,那赵燕真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晏时隐醋得更大了。 叶银禾实在无奈,伸手捂上他的嘴,连忙道:“好啦好啦,禁止胡思乱想,越发没边了。” 晏时隐握着她的手,在掌心处细细的吻着。 这气氛就不对了。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人就被抱了起来,往后面的小隔间去。 叶银禾:“……” 行嘛,吃味的男人是这样没错的。 她趴在美人榻上,胡乱伸手扶着边上,回头去看他。 晏时隐倾身往下时,她转了个身,仰起头来去亲他。 “这样的银禾,真迷人!”他说着,越发给力。 叶银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热情如火烧个不停。 —— 半夜时,叶银禾醒来,看着熟悉的幔帐才知道她是躺在床上。 刚一动,身边伸来一条臂弯,横在她的胸前过去,搂着她往里面挪了挪。 他周身都是极暖的,很舒坦。 叶银禾扭头看他,晏时隐也看着她。 “怎么就醒了,接着睡。”晏时隐道。 叶银禾笑道:“不困了。” 白日宣,然后睡到夜半,这还能继续睡下去才怪。 晏时隐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昏暗的床帐里,像黑珍珠似的。 “既是睡不早,不如我们继续。” 他说着,翻身就压下来。 手挪了挪。 叶银禾惊讶看他,腿被推了推,他挤身向里。 随后,又是一发不可收。 叶银禾看着如波纹的幔帐,不由得想,倒也不是第一次荒唐,荒唐得多了,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呢。 —— 人这一辈子,每一日都会重复的只有那么几件事,吃喝拉撒睡。 王贺却有些茶不思饭不想的。 他自然不是跟着赵娘子住在秦王府,而是居住在客栈里,隐藏了身份做个普通人。 想到前两日赶路,日夜相伴,他终于明白。 他实在是心悦赵娘子,心悦得恨不能向她剥白心意,若她也对他有好感愿意接受,他就会用自己一生的积蓄,求娶她为妻。 可…… 他实在感觉不到赵娘子对他有几分喜欢,她好似对谁都是那样的神色,平静的,客气的,对谁都淡然的。 “唉!” 王贺一叹。 “大哥,你又叹气了,今日都不知叹多少了。”下属说道。 出门在外办事,他们还是隐藏了身份,装扮成兄弟。 王贺看他,摇了摇头:“你还小,不懂。” 下属:“……” 他都十七了,怎么还小,你三十你年纪大,你就懂了? 下属不敢言,屁颠屁颠跟他出门,开始走街串巷的打探消息。 武德司办案有许多办法,尤其是刚到一个新的地方,要做的便是隐藏身份,然后走街串巷的去打听一些微末的消息。 “咦,那是秦王府的马车。”下属道。 王贺立刻打眼看去,果然就看到一辆马车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下。 而马车的前方,站着的就有赵燕。 王贺眼睛又亮了。 不过他不能上去打招呼,这样就暴露了。 “赵娘子这样厉害,王妃让她来江州,肯定是要开新的酒楼。”下属喃喃道。 是啊,她可厉害了!长得也好看。 “王妃,这酒楼如何?”赵燕笑问道。 她不过花了一日的时间,就将江州的地段等等都调查清楚了,还亲自看过一遍,这才让王妃前来看看。 “你打算如何布置?”叶银禾问她。 这可说到赵燕的点子上了,陪着叶银禾满酒楼的走,将大体说了一遍。 “当然,这地方看似偏僻,但这边大多都是江州权贵富绅,那边居住的大片都是。”赵燕指了指远处。 从二楼往远处看去,确实看得清楚。 而且,这看似是酒楼,但后面其实是私人住宅。 若他们不做住在,而是全权置办成酒楼,分前后缘,有独立的空间,可以做选择,包场还能留宿。 便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不缺银子的,听闻了都得来享受享受。 叶银禾笑道:“你点子多,就依你的意思办。” “也是王妃信任我。”赵燕嘿嘿笑道:“那就盘下来?” “盘。”叶银禾点头。 既是秦王府要盘下来,对方也不该狮子大开口,开出天价来。 琢磨再三,也就在不亏本的价钱里比了个数字。 赵燕是带了官府的人来估价的,一听 对方竟然没有加价,也没意思去打压人家,痛快答应了。 两边都痛快,当日便去官府手续,且迅速拿到了宅子地契文书。 随后,回到王府就要拨款,筹谋改建,还有准备人手。 酒楼的厨子她带了京城的两个厨子来,且在培养新人,到开业是不成问题的。 叶银禾全然不多管,只等着酒楼办好了,她去看成果就行。 转眼,时间来到三月中。 江州春季多雨,雾蒙蒙的天伴随着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天地都在湿漉漉的环境中。 “这该死的天气,衣裳总不见干,只能用炭火烘着。” “再去买些炭火回来。”连珠姑姑看了炭火余下的数量,安排人去跟卖炭翁买。 “连珠姑姑,这卖炭翁的炭都卖完了,我们要不让京城那边送来。” 这江州人家,谁都知道春季需要什么,早早便买走了。 连珠姑姑点头,安排人去了。 这些倒是没什么。 还有蚊虫,江州的春季,蚊虫已经开始冒出来了。 两位小主子都被咬了,蚊虫药等也要备上。 叶银禾坐在一旁,看着连珠姑姑处理。 腿上坐着女儿晏柳,叶银禾时不时往她嘴里塞一点绿豆糕。 这好吃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皇婶,我要回京了。” 这天气不好,也没了什么玩的,玉漱公主打算回京,过来跟她说。 叶银禾就说道:“想好了?什么时候回?” “明日就走吧,劳烦皇婶安排一下。”玉漱公主坐下,拢着袖子说:“这江州湿哒哒的,真是哪里都去不了了,还是回去算了。” 左右父皇母后也催得紧。 叶银禾默了默,看向跟着进来的沈浊音:“你呢?” 第263章:置办地 沈浊音坐下就笑道:“我什么?我可不走。” 她就要留在这儿,这儿多好啊,好玩的多,好吃的也多,气候也比京城的要好。 叶银禾也不管她,人本就是独立的个体,要做什么都是看个人。 “给公主准备好马车,还有两人赶路要用到的东西,护送的人……让笔战送。” 刚过来,笔战也跟来了。 连珠姑姑应是去办。 玉漱公主还坐着,见叶银禾只是抱着女儿,思绪沉沉。 “你想什么呢?”她问。 叶银禾嗯了声,说:“没什么,你想出去逛逛吗?这回去,也得给你父皇母后,还有祖母他们买些东西吧?” “那是,走吧。” 玉漱公主带着人出去了,回头看叶银禾没动,就没在说了。 沈浊音也想买,就跟着出去了。 叶银禾抱着女儿起身,奶娘过来接过。 “陪她去歇一歇。”她说道。 奶娘应是。 叶银禾走到门口,看了眼雾蒙蒙的天,雨滴顺着屋檐低落,滴滴答答的。 “王妃,仔细冷。”婢子给她披上斗篷。 春日里,下着雨时还是有浓浓的寒气。 叶银禾叹了口气。 “王妃?” 赵燕从长廊那边过来,到了叶银禾跟前笑眯眯的:“已经在装了,速度快的话,十日就能好。” “这是食单。” 赵燕还准备了食单,后厨第一步在修建,这个很快,这两日已经搞好。 后厨修建好之后,厨子会安排各项分工。 赵燕脸上洋溢的笑容感染了叶银禾,也勾起了几分笑意。 “这食单倒是跟京城的不同。”她笑道。 赵燕在凭椅上坐下,说:“江州偏好清淡些的,口味没那么重,京城寒冷些,口味就重了了。咱们因地制宜,这些食材都是江州本就有的,可做法,口味都是不同。这一出来,就新鲜了。” 而且,她最近在炼制一些独门秘方。 “是什么?”叶银禾坐下,笑问道。 赵燕默了默:“嗯,精,是食物提鲜的密保,做出来可不容易呢。” “嗯,辛苦,有赏。”叶银禾一笑。 周嬷嬷拿出身上的荷包,递给她。 赵燕可不客气,说道:“谢谢王妃,这银子可是我自己的了。” “是你的。” 她翻看着食单,都给看饿了。 赵燕打了个哈欠:“昨夜一夜未眠,王妃,那小的就歇着去了。” 叶银禾没抬头:“去吧,睡前吃点东西。” 王妃多关心她们啊! 赵燕嘿嘿一笑,颠着荷包走了。 周嬷嬷看得也是一笑:“王妃惯宠着她们,可别宠得无法无天了。” “在我手底下办事,无法无天些也没什么。”她总归仗着王妃的身份能护着,换做他人未必能行。 当然,若是换做以前的她,也未必能行。 办完时,晏时隐回来了。 叶银禾给他把披风解下来,拿过来毛巾。 晏时隐拿过擦了擦:“王贺受伤了。” 这话题有些突然,叶银禾愣了愣。 “怎么受伤了?” “暗楼的人刺杀他,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呢。”晏时隐说道。 暗楼在江州这边也很猖狂得很,晏时隐最近只忙着整顿官场,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之前赵燕也说了,暗藏楼在这边,如今他在江州就藩,要揪出暗楼就容易些了。 叶银禾道:“赵燕知道不少消息,她之前跟风无涯在一起,是知道的。” 赵燕知道的那些事情要说出来,必然要有知道的原因,便统一说是从风无涯那边知道的。 赵燕确实有本事。 晏时隐笑道:“她是人才。” 这样的话说了好多回了,叶银禾也是一笑。 晏时隐坐下来,把湿润的外衫脱下了,才拉着叶银禾拢在怀里。 她眸光闪闪,靠着他说:“这暗楼实在缺德,恶事做尽,实在该尽快铲除。” “幕后的是白家人,处理了白家人就没事了。” “我近来会很忙。”晏时隐亲了亲她的脸。 叶银禾看他:“你找到白玹染呢?” “赵燕说的,王贺如今伤得严重,也是不能做什么了。” “嗯,你只管忙,我哪儿都不去。” 晏时隐却不想她拘在府里,抚着她的头发说:“你回头就去闲逛,这江州有许多美景,你若是有喜欢的地方也可以买下来做别庄,闲来就去玩玩。” 叶银禾嗯了声。 “我总归忙着不能陪着你,实在抱歉。” “你不说这些。”叶银禾把手放在他的唇上。 晏时隐顺势亲了亲。 第二日,晏时隐早早又出门了。 叶银禾看奶娘婢子陪着孩子玩,她坐在一旁便想着,昨日晏时隐说的话很有到底,是该在这边买些风景好的建别庄园林住着。 有这个想法,便立马吩咐人去城外四处搜查,从打听到的消息,再着人亲自去看,看好了做了评估,在回来与叶银禾说。 此事只用了三天办好。 最后,叶银禾让人买了三处地方。 其中一处,有瀑布,是景色极好,还说冬暖夏凉呢。 秦王妃要购置的,户籍文书等等都落实得很快。 随后便开始准备修建了,这些要请专业的人去看地画图,叶银禾让人去,她只管看结果。 买到了三块地,晏时隐回来时,她说了。 桌上摆着舆图,晏时隐看了眼:“不如把这些全买下来,这些田地落在我们的手里,也好过被当地的富绅掌控着。 他处理官场,倒是发现,江州的富绅大家族,手底下的地税都是在大业税务的顶端。 卡着税线来,搜刮着民脂民膏。 如今下了那么多的人,抄家流放,那些被抄的田地,自然就回到朝廷的手里。 这些田地要重新归置,谁想要,就出价买。 如今田地的归置权在晏时隐的手里,卖给谁他说了算。 那不卖! 叶银禾眼眸都是亮的。 “那得跟陛下说。” “皇兄那里我去信,地契很快送你手里。”说着,又道:“这些田地的租税今年已交。” 叶银禾嗯了声。 百姓交了税,就不用再交的。 但若是这些田地给了其他人,那些人得到了,只怕要那些佃户再交一份钱。 有钱人为何有钱,是因为他们能尽可能的去压榨别人,所以,有钱自然越有钱,没钱自然越没钱。 第264章:真变了 另一边。 白玹染养好伤之后,终于来到了江州。 但他并未入城,因为手底下的人传信说,京城来了武德司的人调查他们。 人是被他们打伤了,但也引起了秦王的注意,他带着人开始全城调查呢。 白玹染皱眉,他怎么觉得,这武德司的人阴魂不散的。 “是不是秦王府这边?”下属疑心道。 他们的人发现,秦王府的下属跟武德司走得很近。 白玹染冷冷看他一眼:“你觉得,他们能知道什么?” 下属:“……” 这,他还真不知,就是瞎猜的。 “跟那王贺走动的是风无涯的女人,家主,或许。” “呵,风无涯……” 一听到这个名字,白玹染面色就不好了。 风无涯,哪个吸引了雨歌视线的男人,长得还没他好看呢。 不过,当初风无涯被打断腿之后,就一个瘸子,跟白家也没有任何往来,他知道什么? “可家主,他好歹是前武林盟主啊。”下属提醒道。 前武林盟主,算个屁。 白玹染气得脑仁疼。 此事的江州城里。 暗楼的人装作普通人隐藏着,看着官府的人巡逻而过。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搜捕令,里面是有画像的。 这些人打着眼色。 一件茶馆的二楼,晏时隐坐在临窗的位置,耳边听着茶馆楼下的说书声。 “王爷,没有找到人。” “嗯……” 晏时隐目光一直看着下方,落在那些摊贩身上,眉头微挑。 他抬了抬手。 书玉靠过来。 “王爷?” “瞧瞧。”晏时隐颔首。 书玉顺着方向往下看去,原还有些疑惑,骤然就明白过来。 “王爷,您眼神真锋利。” “鬼迷日眼的,仔细瞧就能瞧出来了。”手指转着茶盏,他道:“把人抓来。” 书玉带着人下去,先是假装要买东西,靠近了后,出其不意的把人摁倒。 周围的人吓得散开,书玉抬头看了眼,发现有人借故离开,他皱眉,让人追上去。 一下抓了好几个人,是好事。 书玉回头看。 晏时隐从门内出来:“带回去。” 人被押走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看着,再看那上了马车的王爷,又不敢多言。 暗楼的其他人看到有人被抓,眸色一沉,人绝对不能被押走,若是再问出些什么来,他们只怕老巢都要被挖。 思及此,就要杀人灭口。 然而,还未等他们动手,那些人便被人扔上马车轱辘带走了。 这下不能动手,只好作罢了! 人被押回知府衙门,直接人大牢里开始审问,别的不说,先抽一顿。 抽的鞭子沾了盐水,打在身上生疼。 这些人到底是进过训练,倒也忍了下来没晕倒。 但,刑罚多得很。 很快就晕过去几个,又便被冷水泼醒。 随后,人也就挂在木桩上,边上轮班守着人,不让睡,晕了就弄醒,困了就叫醒。 晏时隐:“明天我要得到有用的消息。” 书玉应是。 —— 叶银禾吃着厨子做的好几样江州小食,这些都是依照赵燕的独门配方新做的,味道极好。 晏时隐从后面靠近,弯腰轻轻趴在她身上,枕着她的肩膀。 叶银禾侧脸看他,长长的睫毛催着,看起来很累。 叶银禾把小食送他嘴里:“你尝尝。” “好吃。” 他外头,就在叶银禾的脸上亲了亲,直起身后过来,把叶银禾从椅子里挖起来。 他自己坐下,抱着叶银禾坐着。 叶银禾靠着他的怀抱,只管把小食送他嘴里。 “你吃,我不爱吃。”晏时隐说道。 叶银禾皱眉:“人生大事,吃喝拉撒,这吃在第一位,怎么能不爱吃呢。” 晏时隐哈哈一笑:“好好好,那我吃。” “不过。”他话头一转,就说:“这还得说一句啊,不是吃喝拉撒,是衣食住行。” “嗯嗯,衣食住行,那也是第二位。” “是,第二位,很重要。” 他抱着叶银禾哄着。 两人说着各自一日都做了什么。 叶银禾听到他抓到暗楼的人,说道:“效率真快。” “这还是慢的,若是能彻底拔除,也能叫百姓们能生活得更安全。 叶银禾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赵燕从酒楼回来,立马就听说了此事。 她歪着头想了好就,只说:“真是变了。” 变了。 叶银禾也只是一笑。 变了,她明白这个意思,就像她当初所做的,从那一刻起,一切就在改变。 但这些变化都是好的,也不枉重活一世。 第二日。 晏时隐陪叶银禾吃了早膳便出门了。 叶银禾今儿也出门,去酒楼看看。 赵燕很是兴奋,带着她在酒楼四处看,介绍着自己的布置。 比如,她搭建的冲水一体的恭房,可以在这里的客人能随时上茅房而且不臭也不麻烦。 叶银禾看得惊奇。 “王府能做吗?” “王妃!”赵燕一阵个惊喜,笑说道:“我正想跟你提这些呢。” “哦?”叶银禾笑着坐下:“你细说。” “咱们现在的恭房不是用恭桶吗?还需要人每日拿去清洗。” “嗯。”叶银禾点头。 “但是,如果把茅房修建得大一些,而我们日常拉撒都从茅房直接哗啦一下……冲下去,岂不干净?” 叶银禾皱眉:“冲一下?” “就是用水,冲到地下。就是可以在下方挖一个巨大的坑,做成好几个分区,然后盖上密封就不会有臭味。干净,整洁,方便。” 赵燕想到现在的恭桶,虽然说,富人家的恭桶时时干净还有熏香,但穷人家的不是。 王府很大,恭桶就需要很多个,且许多都是共用的。 若是她那个世界的厕所,用水冲下去自然是干干净净的,在熏着香,谁能不爱上厕所。 叶银禾嗯了声:“那你想想怎么办吧!” 赵燕忙点头:“那我可自由发挥了,不过王妃,您的主院,可要做一个?” “做吧,哦,还有三个庄子,你也去看一看。” 新买的三块地,她都打算修建庄子别院,闲来可以去居住的。 赵燕嗯嗯:“交给我。” 叶银禾看她干劲满满,却又觉得她极为活泼,看着,不像是个快三十的人,颇有几分年轻心态。 “赵燕。” 赵燕看她:“嗯?王妃还有什么想法?” “以后,你有什么都可以直接找我。” 赵燕笑道:“那是自然。” 第265章:黄金屋 从酒楼回来,赵燕就去勘察了王府好几个地方,确定地方,画图纸。 第二日就让人开挖,将地掏个巨大的坑洼,再用泥砖砌坑。 做的东西都很让人好奇,所有人都跑去看,却也看不明白。 “赵管事,你这做的到底是什么呀?”有人问。 赵燕还是保持着那份神秘,笑笑嘻嘻的说:“这个还得等等,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肯定又是好东西,就跟那水龙头一样。” 其他人纷纷点头,只觉赵燕做出来的东西必然是没有不好的。 赵燕享受着大家的吹捧,却也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从一些猎奇的书籍看到的,听说的,学以致用。” “我们怎么就没见过这样的书呢?” “赵管事,是什么书啊?能借我等一观吗?” 赵燕:“没,丢了。” 真是可惜! 叶银禾站在廊庑下,听得一笑。 这赵燕是个喜欢热闹的,她从做的这些事情里获取到自己所需的能量,也帮助到了人。 王府这边忙个不停,一直在做着发展。 而彼时。 知府衙门里。 晏时隐看着下属拿回来的审问口供,挑眉:“还真问出来了。” “问出来是问出来了,只是他们被抓,那暗楼狡兔三窟如此狡猾,只怕早已人去楼空。”书玉说道。 晏时隐放下口供:“那就先去看看。” 一行人离开衙门直奔一个地方去,到了后,破门而入,确实已人去楼空。 杂乱的地方,到处都是可见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污之物。 晏时隐往里面走了几步,仰头看着盯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铁打造的笼子,由四根钢柱连接,这个笼子架在半空中,若是在二三楼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所有人看着那笼子,面色都无比的难看,有人甚至忍不住呕吐起来。 那笼子里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死状凄惨。 “王爷,这是……” “盖起来。”晏时隐别开眼。 这时,拐角有人喊了声。 晏时隐皱眉,带着人走过去。 那是一间暗房,而此时,门口的官差面色极差。 “王爷,还是别看了。”书玉先看了眼,也是面色难看的扭头。 晏时隐还是往前一步往里面看,只一眼,他面色就有些不大好了。 里面躺着男男女女,他们都死了,大多都是稚童少女,被人抹了脖子的。 这些暗楼的人离开之前,把所有人都杀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为何要如此做? 因为他们在挑战官府,就是要用这样的血腥结果告诉官府的人,查又如何? 查到了也救不到一个人,他们会把这些人全部灭口。 左右杀了还有,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抓就是了。 嘭! 身后的门被一脚踢开,砚心冷着脸道:“若是抓到了,老子要他们生不如死。” 他们到底也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战场的血腥可残酷他们见得多了,可这种虐待残杀无辜的生命,是他们最愤恨不齿的。 晏时隐走出这栋隐藏的小楼,只让人收拾干净。 尸体全部被送回到官府的停尸房,因为都不知是从何处拐来的,尸体只能交给官府处理。 仵作一一验尸,从尸体中发现都有骷髅的刺青,其中,在笼子里惨死的一男一女是因为服用过多的……药,在欢爱中死去的。 每一个验尸结果都听的人愤怒。 白家,必铲除。 白玹染没进城,但被困在江州的暗楼的人,在之后的半个月里,陆陆续续被抓了。 有名单有画像,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这也让想要入城的白玹染再次止步,他若是进去,一定会被抓住。 可不进去,他们留在江州的那些钱财又要如何取出来。 “都是这该死的秦王,什么时候就藩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就藩。” “可是家主,我们可以回南阳啊,这边既然撤不出来,便暂且不管了。” 总不能再把更多的人搭进去吧,那秦王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这么准确的抓到了他们的人。 白玹染:“回去。” 是该回南阳那边从长计议。 而藏在暗楼里的那些钱,等合适的时机再回来取就是了。 —— “当真?” 书房里,叶银禾惊愕道。 赵燕点头,小小声说:“很多很多,是从京城那边撤到这里来的。” 她掌握的信息里,就知道有这么一比巨款放在江州,后来,这笔巨款是被白玹染给拿走了的。 而靠着这笔巨款,白玹染还养了一支军队,能养活一支军队的巨款,可想而知是多少数目。 叶银禾也心动无比。 晏时隐手底下就有两支军,是锦宣帝留给他的,若是有朝一日,京城那边有人造反什么的,他便能直接带着军队回京勤王。 心动不如行动。 赵燕看她有了心思,说道:“告诉王爷,让王爷去取?” “若是真找到了,是你立下大功。”叶银禾道:“你想要什么,我……” “嗐,王妃,这银钱对我来说,要赚取不容易。没什么我特别想要的,你们就先把钱取到手再说。” 叶银禾就去跟晏时隐说了。 晏时隐当即带着自己人,按照赵燕说的,在暗楼找到了隐秘的密室。 打开密室时,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不由得被眼前的画面迷花了眼。 这层层叠叠堆积的不是别的东西,是黄金,全是黄金啊。 除了中间的过道,这些如小砖条似的黄金都堆满了。 叶银禾拿了一块,说道:“真是……这能有多少呢?” 这么多的黄金是怎么运到江州,然后藏在此处的? “王妃,这金条纯度还很高咧。”赵燕也拿了一条。 这些金条看着就是同一个地方铲出的。 “是金矿出来的,这江州附近有金矿脉吗?” 若是没有金矿脉,怎么就能汇集这么多的金条。 “把金条都装箱,带回去。”晏时隐道。 这些金子必须得秘密运回去,不让任何人最知道。 带来的都是自己人,忙起来快速,到了凌晨终于装完,一车车的运送回去了。 到了天亮,所有的金子都装在了王府的地库里。 叶银禾并没有去看,在偏厅里和赵燕吃小酥肉。 “此番,你需得要点什么东西,我都依你。”她道。 赵燕立功,得给奖赏。 第266章:三品官 赵燕嘿嘿一笑:“那王妃,您给我提官职呗,我要做你手底下最大的。” 叶银禾一怔。 她只是从六品女官,就是个管事。 要提也不是不行,且进来在江州,她所做的许多事都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惊叹。 “升职加薪,我之所梦。”赵燕笑道。 叶银禾也笑了起来。 “行,王妃的女使,是正三品女官。” 正三品。 虽不是在朝堂之上,但在王府里的官品跟朝堂上的官品,每月的俸禄是一样的。 赵燕开心不已。 三品女官啊! 想想她从来到这个世界,遇到风无涯,艰苦过日子,在京城开点,被恶霸欺负。 直到遇到秦王妃,她的日子才开始改变。 一步步的,从泥潭里被拉了上来,她给她洗去身上的泥污,让她能光鲜靓丽的活在太阳底下,享受着美好的生活。 这份恩情是还不完的。 “王妃早些歇息吧,我也睡去了。”赵燕看到走进来的秦王,起身离开。 叶银禾放下手里的筷子:“都好了?” “嗯,你怎么不去歇着?”晏时隐拉她起来。 叶银禾跟着他回卧房,笑着说:“有了这些,你可以尽情的发挥了。” “是可以,却也不能大肆挥霍。”晏时隐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他不想把这些银钱送到京城去,不是有了反叛的心,而是要给大业未来留本。 他也不打算用多少,权当用来解燃眉之急。 银钱若是存起来,不知道的时候,他自然就还在。 可若是知道了,就会很快被用掉。 叶银禾懂他的意思,说道:“每年送来的银钱都足够,不用也行,且陛下也会拨款的。” “皇兄有他自己的想法。” 白玹染在回南阳,此时的他不知道,那密室里的黄金早已不翼而飞。 他去南阳的路上想着带上陆雨歌,派人往京城去信。 京城里。 陆雨歌一直都在肃王府里,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南华郡主头衔还能保住,皇帝也不会收回肃王府。 可这会儿却整个人崩塌了。 锦宣帝派了内监前来,宣读圣旨说给她另外安排的府邸,这肃王府要收回去。 京城,从九品官员开始,都会安排府邸。 肃王本是在南阳,但到底守卫南疆边境,锦宣帝特意给他留了个肃王府在京中,以显示对他的信任。 如今肃王没了,府邸收回也说得过去。 这在外人来说是如此,可在陆雨歌的眼里却不同。 她只觉得,是不是父王做的那些事情被发现了? 可若是被发现了,又怎么不收拾她,只是收回肃王府邸。 “郡主,请移步您的郡主府吧!”内监说道。 陆雨歌带着自己人往郡主府去,倒也相隔不远,但府邸差距就大了。 不过是个三进的小府邸,人也没有安排了,只剩下她自己的人手。 内监施礼,又说道:“陛下说了,郡主您只管好生在京中歇着,南阳那边已有人替之,您一介女子,不必再去战场上吃苦。” 没有肃王,她一个女子从军,像什么话? 陆雨歌心里气得厉害,面上只能应着。 “公公,替我谢谢陛下。”陆雨歌道。 边上的,嬷嬷递上一个银袋子。 内监收下,笑眯眯的说:“郡主放心,杂家定会好好转述您的话的。” 说着,内监抬手:“回宫。” 一众人跟在后头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 陆雨歌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箱子。 哗啦啦,箱子里的东西洒落一地,旁边的下人都跪了下来。 “郡主?” 陆雨歌怒道:“都滚,滚。” 下人一迭声的应着,施礼连忙走开。 陆雨歌还兀自生气着,把周围的东西打砸一遍。 砸得差不多了才冷静下来,又让人来收拾。 下人不敢怒不敢言,只能把院子从新收拾好。 “郡主,有您的信。” 这事,有人从外面进来。 陆雨歌一听是她的信,立马伸手。 看到信件的落款,她面上大喜,这是白玹染的信。 打开看过后,她面色又沉了下去。 “郡主,怎么了?” 心腹过来看了,皱眉:“怎么是回南阳?” 陆家的人都没了,陆雨歌之前听了白玹染的话,想着在京城这边与他谋合,定要做出一翻大事业出来的。 若是回南阳,那他们还回来吗? “郡主,这您就没想到了,若是回了南阳,就当真是天高皇帝远。郡马是白家的人,如今既然已是家主,那若是筹备势力,谋……” 后面的字自是不必说了。 陆雨歌面色微变,但心里已经心动了。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顺从皇室呢,难道他们不能做那个人上人吗? 陆雨歌越发的心动了,起身:“收拾一下,想办法出城。” 她被关在这里了,外面还有锦宣帝安排的人看守,若是之前她还没有多想,但这会儿是真要多想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锦宣帝后面若是知道真相,当真不会收拾她吗? 会,肯定会的。 “郡主,这外面都是禁军。” “那你把信送出去,我们想办法里应外合。”只要能离开就行。 心腹点头。 到了第二日,心腹才得到消息,告诉陆雨歌。 “郡马在城外等着,他安排了人进来,假扮郡主留在府中。” 金蝉脱壳。 陆雨歌点头。 “东西也不用怎么准备了。”白家有的是钱,她只需要带着她的私印就行。 三日之后。 一个女子从后厨小门进了郡主府。 彼时,陆雨歌已经换好了衣裳,半个时辰后,便随着送菜的从小门出去。 守门的禁军看着离开的人,发现没什么异样,也就不管了。 陆雨歌顺利离开,在顺利出城。 陆雨歌穿着那送菜女的粗麻布衣,头上包着面巾,出了城后便嫌弃的扯掉了。 “雨歌。”白玹染半点不嫌弃她的衣着,上前就抱住她。 “玹染。”陆雨歌也抱着他,只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们走吧。” 上了马车,白玹染抱着她好一顿吻,解了相思之苦。 陆雨歌也紧紧的抱着他:“怎么要回南阳?不是去的江州了吗?” “情况有变,江州那边的人都被抓了,如今只能先回南阳。” 白玹染想到家族里的那些人,面色又有些不大好。 第267章:竣工了 四月的气候已然开始炎热。 叶银禾斜靠在厚厚的软枕上,眯着眼享受着后背的轻抚。 带着茧子的手指指腹贴着嫩白的肌肤,如羽毛滑过。 “银禾,要出去走走吗?”晏时隐问。 夜色将浓,外面清凉又舒适,淅沥沥的小雨坠落在瓦砾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悦耳的。 叶银禾扭头说道:“去哪儿?” “就在院子里走走。” “好。” 她直起身。 晏时隐扶她坐在床榻边,穿上鞋。 他微微蹲着身子,叶银禾突然就有些犯懒了,笑看着他:“那你背我去可好?我不想走。” 让大业堂堂的秦王背她,也是个意思。 晏时隐只看着她,眉眼含笑:“那你亲我一下。” 叶银禾:“……” 她垂眸含笑,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对,这儿。” 等她亲完了,晏时隐才说。 叶银禾嗔怪他一眼,还是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原只是浅尝即止,晏时隐却突然掐住她的腰,吻重重的落下反复来回。 如狂风暴雨,猛烈的像是那些个日日夜夜缠绵悱恻中他的狂肆。 这一吻很长,吻得叶银禾气都不允了。 软着腿靠在晏时隐的怀里。 晏时隐:“这下是真要背你了。” 晏时隐放开她,转过身去蹲下。 “来。” 叶银禾自不客气了,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手拢在前面抱着他脖子。 晏时隐还往上抛了抛,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重不重?”叶银禾问。 晏时隐背着她往殿门口去,笑着说:“你实在太轻,这点算什么?” 晏时隐力气极大,单单是他那把剑,便是重铁玄剑,足有百斤,在马背上都能挥舞得猎猎作响,杀敌万千。 而叶银禾也不过才百斤,背着更是不废什么力气。 即便是从京城来到江州,叶银禾还是把江州的秦王府上一样的匾额,取相同的院落名字。 故而,他们居住的主殿还是挂着隐山居的牌匾。 但布局是不一样的,走出门,王府不如京城的雕梁画栋。 但园林样式的庭院映入眼帘,雅致而清幽,叫人心也跟着宁静几分。 隐山居还有婢子守着。 晏时隐背着叶银禾出来,下人却已经不大见怪,只低着头不去多看。 清凉的风吹来时夹杂着水汽,湿润的。 叶银禾看着昏暗的烛光中从屋檐流淌而下雨水,说道:“这雨也不知要下多久?” “这小雨大约也要停了,再过月余,下的就是雷雨了,靠海,说是还会有台风。”晏时隐说着。 “台风啊。”叶银禾惊叹一声。 看来这些也要问一问赵燕了,赵燕定然什么都懂的。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一直走着。 叶银禾说着说着,脸贴在晏时隐的颈窝处,已有些昏昏。 晏时隐察觉到她的困倦,轻缓了动作,绕圈子往回走。 叶银禾再被惊醒时,晏时隐正小心的放她躺下。 “我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 在他的背上都能睡着的吗?叶银禾有些懵懵的。 晏时隐只觉得好笑,伸手轻刮她鼻梁:“睡吧。” 两人宽下外衣,躺下睡了。 有人睡得好,有人就睡不好。 王贺伤终于好了,可人也蔫了,因为他这次受伤这么严重,而暗楼的人都是秦王抓到的。 他什么都没办成,在赵娘子的眼里成了什么?定然是个无用之人,还算什么武德司指挥使呢? “大人,赵娘子可不是那样的人。” 下属被他蔫了吧唧的样子给惊到了,以前的指挥使大人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自信,现在这…… 不行,大人绝不能这样了。 下属鼓励他:“大人,您得去见赵娘子才行啊,如今赵娘子很忙的。” 王贺看他,还真是被鼓励到了,一改状态,更衣梳洗就去了。 彼时,酒楼所有的装潢已经竣工,后厨这边正在依照所有的菜单等等在做席面,茶水点心,还有来这个酒楼吃饭时会得到的伴手礼。 “伴手礼是独一份的,便是别人家模仿者要送也没有关系,但我们家便是独一份。菜式也是独一份,茶水点心都是独一份,别人如何模仿得来?” 旁边的小厨说到这里满眼都是骄傲,这些可都是赵管事教给她的。 谁能想到啊,她竟能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还能拿到高的月钱。 赵管事说了,只要她认真的做事,这酒楼有了好的业绩,所有人都有赏银,保持下去,每年都能涨月银。 这便是极好的生活了。 侧边的杂物间,几个少女坐在一起,拥着五颜六色的荷包,将封好的小包塞进去。 这小包的东西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前堂,堂倌们把桌椅全部都摆放好,桌面上放着个小小的花瓶,其上别着一支时新的鲜花。 “总管,这样可好?”掌柜的看到赵燕从后厨过来,指着摆放好的前堂问。 赵燕看了眼,还仔细的瞧着,才点头:“很是不错,就是如此的。” 掌柜的笑得眉眼弯弯。 “看来都准备好了。”叶银禾迈步进门,就看到整洁简约的大堂,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着鲜花。 这大堂其实也没几张桌子,桌子之间还隔了屏风。 赵燕迎上去:“王妃。” “办得真是不错。” 叶银禾笑道:“后厨那边如何?可能与我小酌一杯?” 赵燕万分愿意:“当然能,我的荣幸。” 她请叶银禾到内院,过了垂花拱门便一直往里。 这里面又是新的景色了。 两边长长的抄手游廊,下方全部都做了花圃,摆放着一盆盆的花景。 院中有花池,假山流水,滴滴答答的水落在宽大的荷叶上。 这是原本就有的。 而荷花池的边上新建一方小亭,亭子很小,但稍能容纳几个人小酌话诗。 “王妃,我给您准备了个雅间,专门给您的。”那雅间往后都不会有别人踏足,只王爷王妃一家人能入。 到了后院,果然还有一道门,打开是个不大的小院,单独隔开。 “有心了。”叶银禾笑道。 “您喜欢是吧?”赵燕眼巴巴看着她问。 叶银禾笑着,抬手轻拍她肩膀:“很喜欢,让后厨上几道拿手菜来吧。” “嗯嗯。”赵燕点头,对身后跟着的侍女:“去后厨。” 侍女施礼应是,去了。 第268章:开业日 在酒楼待了一个时辰,吃饱后,叶银禾走到前面,离开时说:“晚些会有个人来,给酒楼题字,还有画师,你看着怎么做随你发挥。” 赵燕只管点头:“是,王妃,不知那些人?” “是汝阳的大儒,还有京城的画师,嗯……我还去信京城,让陛下亲笔题字,回头陛下的亲笔由你做主。” 皇帝的……亲笔啊! 赵燕竟是不知,王妃竟然还弄来陛下的亲笔,那就更好办了。 她亲自送叶银禾到门口,扶着她上马车,狗腿得不行。 —— 彼时,京城里。 叶银禾的书信到了宫中,是直接送到御前的。 他们走前,锦宣帝说了,若是在江州遇到任何事情,或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信寻他。 叶银禾来信,锦宣帝还是很高兴的,这说他们遇到任何事情想到的依旧是他这个皇兄,他们都是需要他且信任他的。 锦宣帝笑眯眯的,让内侍摆案。 想了想,既然是放在酒楼,便要应景。 是以,他写了四个字。 八珍玉食。 只四个字,不多,但盖了一印章。 这印章是能外示的,他盖得很是痛快。 随后,再写一封信给九侍人。 “拿去装裱了,并着信速速送到。” 还有几日就开业,赶着要用的吧! 九侍人接过,亲自去办。 同一时间。 酒楼门口也迎来了好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年纪不小,有儒雅的,也有些许傲气的。 但见了人,却又很是客气,让赵燕觉得,这些所谓的大儒大画家,其实也不难相处啊。 赵燕把人请到后院,便让后厨上了茶水点心。 “等晚饭时候,再让诸公尝尝我们酒楼的招牌。” “早闻赵娘子之名,那就期待了。” “好说,叫你们吃一次忘不掉。” 极为大师笑呵呵的,心里也有几分期待。 在京城,福满楼和惠香楼的那些美食,他们去吃多少次都吃不腻,时不时的总有新菜出一出。 尤其是那冬日里的一口水果罐头,叫他们寡淡的冬天能吃到鲜甜的水果。 “赵娘子啊,就是厉害。” 赵燕走得远了,还是听到他们的赞誉,忍不住一笑。 这可是她的特长。 “总管大人。” 长廊尽头,一个堂倌过来。 “何事?” “总管大人,外面有个大爷找您。”堂倌说道。 大爷? 赵燕和恩施好奇,迈步出去。 到了前堂,一眼看到站在堂中的王贺,她面上略喜。 “王大人,你这伤看来是彻底好了啊。” “是,休养多日,如今已无大碍。”王贺眼巴巴的看着她,见她身穿青绿色的齐胸襦裙,头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真好看! 但王贺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样盯着人家女子看,实属不礼貌。 他别开眼,岔开话题:“早前听说,一直没能来看看,赵娘子果然大才,做什么都能做的这般好。” 赵燕一愣。 这前堂也没什么看头啊,也就屏风雅致一些,桌上摆个小花瓶。 不过她挺多了夸奖,倒也觉得没什么。 “离开业尚且还早,这几日酒楼都是在做最后的准备,王大人可要留下来用晚饭?”赵燕问道。 这么一说,王贺眼睛就亮了。 “可以吗?” “王大人这话说的,我都邀请你了,怎么不可以。”赵燕笑道。 笑容灿烂绽放,像鲜花似的。 王贺点着头傻笑,呵呵乐道:“那我留。” 赵燕:“……” 傻乐什么? 后面的日子顺遂。 锦宣帝的亲笔在第二日的傍晚到达江州,亲自送到秦王府内。 叶银禾收到后,看了眼,留下信便把卷轴给了赵燕。 赵燕喜不自胜,看到这亲笔下居然还有印章,这可是皇帝的印章啊。 她嘿嘿笑道:“这亲笔要挂在天子一号雅间去,叫那些充门面显身份的人趋之若鹜,银子岂不是大把的来。” 天子都送上亲笔的酒楼,还有汝阳祁家的大儒,京城里的画师。 她带着东西屁颠屁颠的就去了,恨不能立刻开业。 但还得再等两日。 叶银禾看着锦宣帝的信,没有打开,留着晚上晏时隐从外面回来,递给他。 晏时隐倒也没多想,打开一看,又笑着递回给她。 “这是皇兄写个你的,叫你有好东西,一定要送到京城去。” 叶银禾自不吝啬这些。 她让人去酒楼问赵燕,可有什么特色能送到宫中去,是给皇帝的。 赵燕让人打包了两箱子,送回到王府里。 叶银禾就命人送去京城。 两日后,两箱好物送进宫中,呈给了锦宣帝。 每一样都有如何使用的介绍,茶叶,鸡精,还有火锅料等等,都是吃的。 锦宣帝被这些介绍勾起了馋虫,让宫人抬去御膳房,让御厨做了。 很快,一碗简单的鲜菇肉沫手擀面端上桌。 锦宣帝吃了一口,不得不赞叹道:“是与往常的面不同,真真儿可口。” 说着:“给长盛宫也送去,叫皇后尝尝。” 一碗面送到林皇后的面前,是皇帝让人送来的,别说是个面条,便是一个馒头都得欢喜的接受。 林皇后却是真的欢喜,锦宣帝看重太子,对玉漱又极其的宠爱,如今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到她这个皇后。 如今,谁都知道,她的中宫之位无人能撼动。 但面条入口,林皇后实在惊叹。 怪道陛下能想着送一碗面过来,实在与往日的面不同。 “这面?”林皇后看向内侍。 内侍弯着腰躬身道:“奴婢不知,只道是江州送来了东西,陛下便让抬去了御膳房。” 江州? 林皇后就不意外了。 叶银禾的手里有个能人,奇思妙想的出了名的,那福满楼惠香楼的好食大多都出自她手。 林皇后做为中宫之主,自然也不能不给其他嫔妃享受美食。 便让御膳房那边,给没个宫里都送去。 “送去时可知道怎么了?”林皇后又叮嘱一句。 内侍道:“奴婢省得。” 半个时辰后,各宫果然都有面送到。 送去的内侍统一说词。 “秦王妃命人从江州送回来的美食好物,叫娘娘尝尝鲜……” 秦王妃,江州。 吃着看似平常的面,却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也明白为何秦王府开的福满楼和惠香楼会如此红火。 “是美味的,不怪那么多人去吃,可惜我等在宫中,是出不去这宫墙的。” 第269章:陈家人 江州。 在前些时日的淅淅沥沥不停的雨水过后,迎来多日的晴朗。 这一日,秦王府有人来拜访了。 “说是王爷的外祖家,大舅爷。”门房说道。 叶银禾知道,来江州时,老太妃说过,江州是老太妃的娘家母亲的老家。 陈家。 拜帖送过来,叶银禾打开看。 拜帖的第一个名字写着陈集,嗯,算起来,是老太妃的表哥,秦王的大表舅父。 后面还有一串的名字,于氏,陈集的正妻,还有陈麟,三表舅父,闵氏,三表舅母等等。 叶银禾不打算见外男,说道:“把二位表舅母都请到客院,至于二位表舅父,便……让他们在前殿坐着喝茶吧!” 下人应是,自去了。 叶银禾从书房出来,婢子给她理了理衣裙,往客院去。 于氏和闵氏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但王府,她们是头一回进,还未能从雕梁画栋中回过神来。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嫌弃。 便有人影出现。 陈家上一代也是出美人的,只是到了陈集陈麟这头,娶的正妻就没那么美了,故而,生出来的孩子也稍逊一些。 美人儿见得不多,这乍然出现的美人儿实在有些晃眼。 “咳!” 有人咳了声。 于氏和闵氏回过神来,起身施礼。 “拜见王妃。” “二位表舅母,不必多礼。” 叶银禾坐下,对她们微微一笑。 “快坐吧,都是亲戚,虽我是嫁给王爷有几年,到底也没有走动过。”叶银禾看他们。 于氏就笑说道:“是,是我们唐突了些,只是以前也是经常走动的。如今王爷和王妃来了江州,这一家人若是不走动,怪道我们不认人了。” “这话真是没得恶心人,哪能是这样说,之前不也登门了吗?表舅母也别怪,这刚到江州,实在是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叶银禾笑着,端茶喝时,又问:“用饭了吗?” “吃过了来的。” 她们看着叶银禾端庄娴雅的样子,说实话,陈家一直都在江州。 因为隔着个表字,实在不好走动,尤其是,老太妃一直都在宫中,而秦王则在北疆,他们即便去了京城,也见不到人的。 那些心思自然就歇了。 可如今是不同啊,他们都是一处的,挨得这么近自然是可以互相帮衬不是。 而他们的孩子也正是壮年,一腔本事无处可用。 所以,想借助王府的关系,某些官职。 但等闲的小官职他们也看不上,要做得要做大的才是啊。 “是这样的,我们就是……” “王妃。” 门外,有人走进门过来,打断了于氏的话。 叶银禾看了眼,对进来的书白问:“何事?” “外头有人来了,说是京城那边来的,这是帖子。” 叶银禾伸手拿过来,落款是慕容。 宫中姓慕容的只有娴妃一个,这娴妃送什么东西来,还亲自写信。 叶银禾打开看了,心中就了然。 她对书白说:“回了送礼的人,娴妃娘心意收到了,回一份同样的礼去。” 书白应是,出去了。 “等等。”叶银禾喊住她。 书白又走回来:“叫人去衙门告知王爷了没?表舅母们在府中,唤王爷速回。” 书白又是应是。 于氏和闵氏听着叶银禾的话,原先着急想说的,这会儿倒是不急着说了。 跟王妃攀关系没什么大用,真正说话的是秦王,他们的表外甥。 这些话,自然就让陈集和陈麟他们去说了。 叶银禾看向她们,笑道:“表舅母方才是要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如今都在一个地方了,又是亲戚,想着还是多走动走动的好。” “这是自然。”叶银禾笑道:“多走动好。” 于氏和闵氏看她好说话,实在松了一口气。 之前来被挡了回去,只说王府在休整,忙得很不好招待,叫他们过一段时间再来。 他们一直观望啊观望,忍了足足两个月才再次登门,这下可算见到人了。 王府的人赶到衙门,与晏时隐说了陈家登门。 晏时隐只看了眼边上的口录,说道:“继续审,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杀了。” 这种人渣,怎么死都没事。 晏时隐离开衙门,骑马回去。 陈集和陈麟带着他们的儿子在前殿的堂中等着,王府的下人都在屋中。 陈集微微垂眸,眼眸里已见几分不悦。 陈麟是能装的,一直都忍着。 “爹,王爷他……” “别说话。”陈麟说道。 说多错多,这里是秦王府,只有蠢货才会乱开口。 陈伟抿了抿唇,话是不说了,心里却很是不高兴。 明明都是亲戚,这秦王摆的架子却老高,何必呢? 陈华则是没有半点存在感,守在堂中的下人根本不管他们。 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恭敬的声音。 “王爷。” 四人面上皆是一喜,来了,来了就好。 “都在呢?” 晏时隐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 四人也是知道规矩的,起身施礼。 “见过殿下。” “都坐,不必这么多礼。”晏时隐说道。 他话语正常,但面上不带半分笑意,只是坐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凌厉如剑。 陈集张了张嘴,扭头看自个儿窝囊的儿子,对比出来实在是恨铁不成钢。 为何晏时隐能这么强大厉害?单单只是靠他的身份吗?自然不是。 而自己的儿子,就是个窝囊废,陈伟都比他强。 陈麟笑呵呵的说:“殿下,我们就是想着,过来找您半个忙。” 他开了口。 陈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他来开口也好。 陈麟说道:“殿下的意思呢?” “不必说,本王知道。”晏时隐起身:“你们回去等消息便是。” 这就答应了? 陈麟陈集都不敢相信,陈伟和陈华则是一脸大喜色,看着晏时隐的眼神都不同了。 “表哥,就拜托你了。”陈伟更是很熟似的喊道。 晏时隐也只是点了点头。 “本王还有事。” 陈集忙道:“那殿下快去忙吧。” 晏时隐头也不回的又走了,回来匆匆,去也匆匆。 “王妃,王爷又回衙门了。”下人去了客院回话,又道:“王爷还说,您身子近来不适,别太劳累了,有什么事且等王爷回来办。” 于氏和闵氏到底不是蠢的,立马就听出话外音。 两人就道:“也叨扰多时,我们就告辞了。” 第270章:不满意 叶银禾笑着道:“没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视线看向下人:“送送表舅母。” 下人施礼做请,把两人引回前殿,过了垂花拱门便看到站在那里的陈集、陈麟四人。 于氏来到丈夫和儿子的跟前,张了张嘴,总归没有问出来。 闵氏也没有开口。 “回去吧。” 四人面上带着喜色,所求之事得了应承,秦王亲口应承的事情,必然不会不做的。 直到离开秦王府,在马车里才说了。 于氏阿尼陀佛一句:“如今便好,如此便好。” 念着,又看向内向胆小的儿子:“华儿,等你有了自己的事情做,可一定要用点心啊。” 陈华点点头,声音都极小的说:“娘,我知道的。” “大点声,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胆的儿子。”陈集皱眉怒道。 于氏就不答应了:“你又骂他做什么?华儿的性格如此,还不是你以前吓的。” “怎么就是我吓的,明明是你生了个没胆……” “你说这话也不凭良心了是吗?什么叫我生的,他就不是你的种了……” 争吵声即便压着,也还是大,路边的人都看着过去的马车。 而后面的马车,陈麟和闵氏自然也听到了。 “伟儿,你一定不要向陈华一样,明白吗?”闵氏叮嘱道。 陈伟点头,颇为傲娇:“娘,你看我是那种愚蠢的吗?放心吧,等秦王殿下给我个大官做,我给你们长脸。” 闵氏欢喜的点头,只觉得自己没白生这个儿子,知道孝顺就好。 陈麟亦是笑着。 晏时隐回到衙门时,抓到的暗楼那些个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两个还在录口供。 新上任的知府名唤顾重,是个稳重追求细节的人。 他仔细看过这些口供,跟秦王仔细商量着。 随后得出的结论是:“南阳那边必然是他们的老巢,这等泯灭人性的江湖组织,在南阳能这般一直横行,必然是背后有朝廷的人,南阳郡……” 说到这里,顾重猛的一震,抬头看秦王。 “殿下,莫非是肃王府?” 那南阳郡能说话的就是肃王陆政了。 可这么一番称王称霸的陆政,怎么就被人灭门了? 顾重这会儿是真思虑重重了,他想不明白啊。 晏时隐却是知道的,陆政是因为动了南域国的神使被对方不惜代价的报复。 倒也是报复得好,算是罪有应得,恶有恶报。 “小官职里,可有空缺?”晏时隐突然问。 顾重一愣,就说了几个。 都是没实权,只是整理文书案卷的。 来到江州之后,陈家第一次上门,晏时隐便让人去打听了陈家的人,没有事做的确然只有陈华和陈伟。 陈家到底不是小门小户,陈家子弟三岁就启蒙了,都不是大字不识的蠢货。 只是到了这一代年轻的,没有一个人考取到功名,连乡试都没过。 确实,秉着亲戚这层身份,倒也不必什么都不管。 既然登门了,便给他们安排个适合他们的活计。 顾重看他神色便有所猜测,只说:“殿下,可需要下官安排别的?” “不必,便这些。”晏时隐道。 不必给任何的权,但他们能在衙门做事,有正经的事情。 陈家。 在经过四天的等待,陈家上下都有些拿不准秦王到底有没有给他们安排官职的时候,衙门来人了。 来的是个小差,送了信件和上值的身份牌。 陈家欢天喜地的过去一看,脸色就难看了。 这怎么只是管理文书案卷的? “这就是个小吏。”连官职都没有。 “是不是我们没有表示啊,所以秦王殿下才会这样安排?”于氏试探的问。 人家走关系也都是要送银子的,他们也只是登门,带去的那丁点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拜访礼。 陈集和陈麟面色就很不对,尤其是闵氏。 “咱们家那么有那么多的闲钱,大嫂掌家难道不知吗?况且,都是自己人,秦王府能是差钱的吗?刚来江州时,那一车车的东西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且我都听说了,王妃还在城外买了许多山头田地呢。” 就这财富,缺他们那三瓜两枣不成? 就是抠的! 于氏心里暗暗道,但看着儿子那窝囊的样子,突然又觉得这管理文书案卷的事儿倒是极为合适的。 陈华也觉得极满意。 他就想要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情便可,不需要与人有太多的接触,如此甚好,甚好! “好什么好?”陈伟怒得摔东西:“爹,我不要就做这么个管着文书案卷的小差事,这算什么?打发叫花子呢?我要做主簿……” “还主簿呢?你连乡试都过不了,做主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陈集怒道。 陈麟皱眉,也怒了,却是对自己的大哥。 他的儿子他都还没说话呢,你就算是他的伯父,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吧?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伟儿怎么不能做主簿了?陈华是个窝囊废,我儿子可不是……” “你说什么呢?”于氏恼了,拍桌子。 闵氏也拍。 “说的本就是实话。”她大声道。 当家主子在大堂里左右对峙争吵个不停,下人们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边竖起耳朵听。 陈家的争吵没有多少传出来,第二日,陈华就到衙门报道了。 而陈伟,在陈麟和闵氏的陪同下再次到秦王府来。 他们拿着银票,势必叫自己的儿子做到主簿才行。 这一次登门,晏时隐是在府中的。 人被请进去之后,看到秦王在上座坐着,到嘴的话却有点说不出口来。 陈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先开口了。 “表哥……” “咳。” 边上的总管用力咳了声,落在陈伟的眼神带点警告。 陈伟被瞪了眼,立马老实了。 “殿下,我们今日过来,是,是想请您,能不能给我另外安排个差事。” “安排的差事不满意?”晏时隐问道。 那可是最轻省,最不吃苦的了,只是没什么升职空间而已。 自然,依着他们的本事,也没什么升职可能。 陈麟心头一紧,但话出口,人也到这儿了,不如硬着头皮说下去。 他就说:“是这样的,这管理文书案卷的差事,倒很适合陈华。伟儿,他想要做些能帮助王爷的。” 第271章:开业啦 这话说得漂亮,没说要做主簿了,而是要帮秦王办事。 秦王身边的人,便是个小厮,身份都不是外面的人能比的。 晏时隐抬眸落在陈麟的脸上,再看陈伟,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这眼神直看得人发毛。 许久,他道:“如此,过两日给你重新安排个差事。” “是,大官吗?”陈伟语出惊人。 陈麟吓得伸手去拉他。 说的什么胡话,能当着秦王的面这样问的吗? 边上的总管都诧异的看了眼陈伟,这小子,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吧? 这便是对上与自己身份相同的人,说话都要打着好几个弯,他倒好,面对秦王还能这般直球,哪儿来的底气? 单单只是凭着那点稀薄了的血缘吗? 可这天下,便是亲兄弟都未必真心互帮互助呢,谁不是算计着过日子,为自己谋求利益。 让下人送三人离开。 总管低声对王爷道:“殿下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 “送去守城吧。” 守城,而不是守城门。 总管明白:“那老奴去安排。” “嗯。” 晏时隐回到隐山居。 叶银禾看他回来:“这次又是?” “不满意。”晏时隐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陈家这是不满意安排的差事,想要个更大的,有身份,有面子。 而文书案卷管理不过是个小差事,连门都不用出,一直就窝在那二两地。 陈家三房眼高,可也不想想,他胜任得了吗? 便是做主簿,也需要本事的。 叶银禾:“那这次,你打算给他什么差事?” 既然不愿意做轻省的活,定然是换一个稍微有点难度的。 “守城卫。” 叶银禾一愣,这做守城卫的可是个辛苦活啊。 三班轮着来,若是安排到了白日的活,便要站在太阳底下晒着。 下雨了,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岗位。与管理府衙文书案卷的差事相比,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不过便是做,也是陈家三房自己选择的,选了可没有后悔药吃。 第二日,这改差事的文书就送到陈家去了。 听说做守城卫,陈伟面色再次难看起来。 这守城卫跟陈华的文书差事有什么区别吗?百姓喊一声差爷而已,实际上连一点实权都没有。 可他们之前已经登门一次了,再去说就是挑剔,换谁都不会惯着。 “那我就要去做守城卫了吗?爹,娘,我不要。”说着,陈伟又怪起自己的父亲:“之前就应该直接说的,我要做个主簿,让王爷帮我安排就好了啊。” “呵,你当你是个什么?人家王爷凭什么就帮你了?”陈集冷呵一声。 “大哥?”陈麟怒道:“你少阴阳怪气。” 他不想在大哥面前丢了脸面,便对陈伟道:“守城卫有什么不好的,你看那些要进城经商做生意的商人,哪一个不是要拿出银子来,伟儿……” 闵氏也是眼前一亮。 是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伟儿,就做这个吧,这个好,比看什么文书好多了。” “你……”于氏气得够呛。 陈华早上值去了,自然不知道这些。 “王爷,人去上值了。” 衙门里,一人回来说道。 晏时隐嗯了声,对此并不在意。 事不过三,这次若是还不满意,再安排只会更差,但若是再安排,就当真没有下次了。 “收拾一下,明日出发。”晏时隐放下笔。 他要在周边都勘察一遍,才能知道这江州周围的城乡是个什么情况。 富裕之地,往往富裕的只是人口聚集地大城,乡镇永远都很难跟上。 既然江州已是他管辖,这江州地界的百姓日子如何?他都是要负责的。 若是过得好,人人都有田种,人人都有事儿做。民生得以解决,税收便不是问题了,国库才能充盈。 江州每年收到的税送入秦王府,秦王府再送到京城去,江州如此,各州郡也都如此。 晚上回到府中,晏时隐便说要出门,但晚上都会尽可能赶回府。 叶银禾惜他辛苦,说道:“若是距离远了,你也不用回来,便在当地歇着。” 晏时隐嗯了声。 “总归是忙正事要紧。”她说道。 晏时隐抱着她在怀里,耳鬓厮磨。 第二日。 晏时隐早早带着人出门了,叶银禾吃过早膳后,也坐马车出门。 来到酒楼,下了马车仰头看,上面牌匾挂好了,歇着食为天三个字。 而门口的左右两侧,都摆放了花篮,挂着红绸写着生意兴隆等好寓意的字。 彼时,在江州各处热闹的街道,都有小厮背着背包,手里举着用麻布做成的横版,一路走过一路叫喝。 “今日食为天开业大酬宾,所有前往用餐的食客皆能享受八折优惠,再送伴手礼一份……” 食为天酒楼的修建在江州早传开了,倒也多人等着开业,但那都是有钱人家,没钱的都不大知道。 如今这走街串巷的,倒是人人闻声。 “之前瞧着那外头,做得那样雅致,就连屏风都那么好看,去吃定然是极昂贵的。” “定是不便宜。” “不便宜的,偶尔吃一次也是可以的。” “算了吧,我可不去。” “开业啦,我们去看看。” 有人往食为天去,有人则不屑去吃。 食为天里已有客人。 其中,就有祁家的大儒还在。 叶银禾到来,他还特意出门来拜见。 “之前家中事,多得王妃帮助,特此拜谢。” 这祁家大儒说的,便是祁家小公子被害一事。 贤王早已偿命,但叶银禾的恩情,祁家人都记着。 “老先生不必多礼,便是正常人知道都会出手相助的。”叶银禾道。 祁家大儒应是,侧身避让,等叶银禾走过去了才回到雅间。 几分书画大家知的不多,疑问起来。 祁家大儒也不隐瞒,稍稍讲述。 众人恍然。 原来,祁家小公子那事,是王妃帮助的啊。 这真是…… 他们只知一二,不知细节。如今想来,这王妃此番作为,算是把贤王逼上死路的。 而秦王却仍旧对她宠爱有加,这…… “这就是大义,王妃所做乃是正义之事,王爷是何等明白的人,又岂会因为此事而对王妃怀有芥蒂呢?再说了,王妃只知告知孩子出事,并不知谁害了他的。” 查的可不是秦王府的人。 第272章:清蠹虫 那些议论的声音逐渐有些远。 吱呀,门推开再关上,便是另一方清静的天地。 赵燕在后厨把关,听闻王妃来了也暂时没空过去,一一告诉后厨该如何做,有冷盘先上冷盘,再让负责茶点的人,人落座了一定要上好茶水和打牙祭的小食,千万不能冷了食客。 交代了不少,她又出去,让堂倌都警醒一点。 “只有做得好了,你们的月钱才会涨,可明白。” “明白。” “好,忙吧。”赵燕让他们继续,因为有客人来了。 她看到堂倌热情的笑脸把人招待进去,满意了,这才去后院见王妃。 叶银禾正看着话本子,见她来示意坐下。 “还以为你今日要忙得脚不沾地。” “忙,就是过来看看王妃您,看到了,那我继续忙去了啊?”赵燕施礼笑道。 叶银禾被她逗笑了。 “去吧。” 赵燕转身出去。 周嬷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这性子啊!” 风风火火的,但办事利索,怎么看都是优点,这样的人在手低下做事再好不过了。 “赵姐姐最好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带我们玩。”书白说道。 画沅也是点头。 赵燕的性格就是如此,惹人喜欢得很。 两个孩子在奶娘和婢子陪护下,在外面摘叶子玩。 偶尔听着儿女的叽叽喳喳声,叶银禾看着书,只觉惬意非常。 —— 城外三十里。 几个壮汉被打倒在地,身上都沾了血。 两个亲卫左右看着,而前头,书玉歪着头,眉眼都是杀意。 欺凌弱小,这些恶汉实在该死。 “主子,杀不杀?”书玉回头问。 这话叫几个壮汉吓得半死,跪下磕头求饶道:“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晏时隐就在马背上,微微蹙眉,看了眼地上同样满身伤的老汉。 “你有何冤屈?”他问。 老汉瘦骨嶙峋,怀里抱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儿,闻言哭道:“俺,俺只想要回俺的地,这位大人,他们,他们抢俺的地啊,还把俺的屋子给推倒了。” 老汉哭得厉害,怀里的小儿也哇哇大哭。 真是看着可怜。 这几个恶汉一看就是打手,但老汉是不知的,只以为是这几个人在迫害他,想不到他们背后有人。 晏时隐道:“把人带上,老汉,你也跟着。” 老汉茫然的,他知道,面对那几个壮汉他家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怎么都是个死,这几个看着那气势就是大人物,或许能给他们主持公道呢。 走了半个时辰,赶到镇上。 牌坊上写着李家镇。 李是大姓,这样的镇子不少。 晏时隐去了客栈,余下的事情自有下属去办。 老汉和他的孙子留在了客栈里,还吃上了肉。 小儿哪里见过这么香喷喷的肉,吃得满脸都是。 “别吃了。”砚心把肉撇开,小心撑坏了。 久不吃好东西的人,若是突然有美味佳肴摆在面前,暴饮暴食是会撑死的。 老汉拉住小儿,脸上都是怯懦。 这些都是贵人,尤其是那边做着的男人,浑身的气度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就觉得是厉害的。 “大人,多谢你们的救民之恩。” 砚心一笑,坐下来说:“老汉,我们想知道,这到底是有何事,你能将知道的都与我们说吗?” 一说这个,老汉就哭。 泪水糊脸,他哽咽着将自家的事情都说完了,随后,又把他知道的也说了。 这李家镇周边的农户,没有几个人能过安生日子。 有人去江州报官过,但江州府衙的人来看了看,啥也没管直接就走了。 这般不管,便让李家镇这些恶霸越发的嚣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那些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多少都被糟蹋了,可恨,就是……就是我那女儿也,最后不堪受辱,她投河了。” 砚心沉默的看着老汉说话,眼里凝聚狂风。 再看那边做着的王爷,砚心说道:“老汉,你们所受的委屈苦楚,日后都不会再有了。” 老汉跪下来就磕头,拉着懵懂无知的孙儿一起。 砚心把人拉起来,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傍晚时,出去打听的回来了,跟老汉说的一样,被剥削的穷苦百姓很对。老汉不过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 众人听完,简直难掩怒火。 这李家镇当真是成土霸王了。 只是小小的乡镇怎可能这般只手遮天,只能说其背后定然还有更厉害的撑腰,如此层层往上。 受苦的,自然就只有这些以耕地为生的百姓了。 晏时隐:“去把镇长带来。” 半个时辰后,李家镇的镇长被拎过来了。 后面跟着一大堆的人,在看到客栈门前的兵爷后,当即蔫了。 兵爷怎么会在这边,不是应该在别的地方吗? “都干什么呢?不许进。”亲卫拦在门口,持刀架势足得吓人。 横惯了的李家镇人到底只敢欺负老实穷苦人,军爷是半点不敢欺负的。 镇长被扔在地上,他扭头看去,目光落在那前方官帽椅上坐着的男人,神色微沉。 “你是……” 啪! 一巴掌扇在了镇长的脸上。 砚心道:“没问你话你别开口。” 镇长都被打懵了,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心里升腾着怒火,面上则是一副认怂的样子。 “是,是,军爷。” 晏时隐抬眸:“你上头的人,是谁?” 镇长装傻:“大人,小人不知您在说什么,小人上头没人啊!” “呵!” 砚心看晏时隐也不问了,挥挥手。 他上前,把人直接掐着提起来,两巴掌又扇了下去。 “消息这么闭塞啊,江州城里都变天了,当真以为什么都能瞒天过海啊。” 砚心觉得不解气,又给摔地上了,对着就是一顿打。 那镇长被打得痛哭流涕,吵着说:“小人当真是什么都不知啊,军爷,军爷,求您饶了小人性命吧,小人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哎呦……救命……” 哭喊声很大,楼下的人顿时紧张起来,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这时,楼上的哭声一停。 砚心掐住了镇长的嘴,刀子在他的脸上划拉:“怎么,还是不愿意说?我们可不是那些文官什么都喜欢动嘴皮子讲证据,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 他松开手,刀子猛的一下扎在镇长的大腿上。 “啊……” 第273章:收拾 尖锐的叫喊声几乎冲破云霄。 下方的人终于按耐不住,动手了。 可他们到底只是村镇里的恶霸,李家镇自个儿人,都不是训练过的。 亲卫三两下就把人都打倒在地,人都没死,却也丧失了战斗力。 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周围的人有些还想上又不敢上。 妇人们有些壮着胆子上前,想要说什么。 锵! 冰冷的长剑就抵在了她们的面前:“若是你们也想如他们一样,尽管上。” 有些事情可不分男女,而他们只管听命行事。 既然是守着客栈不让任何人进去,那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进去。 妇人吓得面色发白,咬了咬牙正要退缩,就看到倒在地上的自己男人看了她一眼。 妇人愣了愣后,明白过来,随后,她一下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了起来。 “哎呀!军爷欺负人啦,欺负我们这些妇人啊。”撒泼打滚。 她哭嚎着,又有几个人领悟过来,跟着坐下哭嚎起来。 亲卫根本不搭理她们,冷漠的看着,不管他们怎么撒泼,只要不往里面去,都懒得说话。 下面鬼哭狼嚎,上面也嗷嗷鬼叫。 镇长捂着大腿,看着自己大腿上伤口血淋淋的,害怕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说。”砚心突然一声喝。 旁边的书玉都抖了一下,突然那么大声,把他也吓到了。 镇长也是一抖,看着又要扎下去的刀子,再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小人知道的自有这么多,都是那些人让我们这么做的,抢来的人我们都会养一段时间,等那些人来挑选,养得白白胖胖的就会被选中带走。” “但他们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会把人送回来。”镇长又解释。 砚心几人就想到老汉的女儿,那个投河自尽的。 砚心面色沉沉,又一刀扎下去:“还不说实话。” 镇长啊啊鬼叫:“我,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他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 “送回来有几成?” “三,三四成。”镇长说道。 李家镇掌管着出大山的道路,看管着这附近所有的村落。 这些村子里,只要样貌稍微有些出色的,被李家镇的人盯上后,就会有打手上门要收入税务。 这些靠天吃饭的村民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能养活人就不错了,如此自然给不了他们开出的‘税务’。 而这个时候,打手就会以人来代替。 同意的直接带走,不同意的,就抢走。 带回去之后就关起来,给好吃的好喝的养着,养得好看了,才会被选中。 照着姿色年龄给钱,稚童,男娃儿便给一百两,女娃儿给一百五十两。 少女五百两,少年六百两。 怀着身孕好看的孕妇,七百两。 其实李家镇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被带去哪儿。 镇长说完后,求生欲让他顾不得腿上的伤,抖着给里面坐着的男人磕头。 “我们也是被逼的啊,大人,大人,您就饶了小人吧,小人上有老下有……” 晏时隐抬眸,冰冷的眼如看蛆虫。 “杀。” 话音刚落,刀子便划破了喉咙。 镇长捂着脖子,眼睛瞪大,血喷涌而出。 明明他都说完了,为何还要死,救……命…… 人倒下之后,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死透。 “你去把人带来,这李家镇的人,牵涉的一个都别放走了。” 晏时隐对书玉说道。 书玉应是,下楼后,招手。 亲卫把马牵来。 “你们两个,随我一同去。” 被点名的两人应是,跟着翻身上马,疾驰出了李家镇。 门口的人看到这里,一时间都心惶惶的。 人群中有人打了眼色,离开后也骑马,跟着后面追去了。 这屋子里有死人,晏时隐起身走出去,对砚心道:“清理了。” 走出门口,晏时隐目光落在呆立不动的老汉脸上,他眼里蓄着泪,有恨,有怒,也有仇人死的释然。 在看到晏时隐时又跪下来了,这一次,他哐哐磕头,瞧得木板震震。 随后他老汉起身,拉起边上的外孙走了。 对老汉来说,镇长就是他最大的仇人,是害死他孙女的坏人,至于后面听到的,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做不了什么。 晏时隐默默看着。 “王爷,有人跟着书玉去了。”砚心从楼下上来说道。 那些跟去的人就是自寻死路,能跟着王爷的,谁还不是一挑几的主,没能力都不能近前跟着王爷。 “余下的,看紧了,谁异动直接杀。”晏时隐说着,又道:“看着那爷孙。” 砚心就明白了。 老汉从这客栈出去,被看见了,定然会有人去说他解恨,需得保护着。 “再给些银子。” 砚心:“是。” 这江州之地,所有的毒虫恶蛆都会消失的,都会的。 —— 江州内。 在临近深夜时,王府这边有异响。 叶银禾起夜听到了,叫人来问。 “是书玉回来,带了不少人出去。” 这个时间带人匆匆离开,定然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叶银禾问道:“可说是什么事?” “书玉说了,遇到些小事,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叫咱们不要担心呢。”书白笑道。 叶银禾挑眉看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王妃?您笑什么?”她被看得有些红脸。 叶银禾抿了抿唇:“你是不是……” 话一落,她又顿住,摇头。 “无事,都去歇着吧!” 在江州也没什么不安全,跟京城一样,江州还是围得跟铁桶一般。 安全得很。 叶银禾去睡了,但想到晏时隐为何会江州城内刚稳固,便又快速出城外去清理四周乡镇,想来是这其中有许多她所不知道的腌臜。 想想,这样认真负责,这样好的男人真的很难得。 叶银禾不由得笑了。 李家镇外,破旧的草屋最后一点光熄灭。 而远处的田埂里,两个人被拧断了脖子。 看着地上几具尸体,两名亲卫相视一眼。 “真是一点战力都没有。” “也就能欺负一下这些老弱病残了。” 说着,满嘴都是不屑,还踢了两脚。 他们杀人都不知杀了多少,却也保持着一颗良善的心。 而有些人不是在战场上,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手里却沾满了无辜人的性命,真是……恶心。 第274章:清理 清晨时,整个李家镇就被守了起来,李家镇的人根本出不去。 他们之前为了防止抓到的人意外逃出,用石头砌起来的镇墙,倒是方便了军兵站在上面把守,将整个李家镇看得牢牢的。 “军爷,我们没有犯法,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啊?” “对啊,军爷,我们还要出去做生意呢。” 镇子的门口,有镇民要出去,吵闹得厉害。 守门对此无动于衷,若是有不长眼的,直接撂翻。 砚心这时候走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推着个独轮车过来,独轮车里放着镇长的尸体。 到了之后,砚心直接让人把镇长的尸体吊挂在牌坊上。 “镇长!” “啊……” “杀人啦……” 不知情的看到这里,直接吓得晕倒过去。 而知道的面色都很是难看,又担忧自己的性命。 砚心在边上的椅子坐下,示意旁边的开口。 “诸位乡亲父老,今儿呢,给大家看看这个恶贯满盈的李镇长的尸体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诸位。我们过来不是要伤害你们,而是要为百姓除害。据我们调查得知之事,他,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你们若是问心无愧,没有助纣为虐,没有与这畜生一样,那自然是不必担心的,只管安心的呆着。等我们审问出结果来,那些跟着这畜生,都害过人命的,就洗干净了脖子,等死……” 这些话充满了威胁,吓人得厉害。 有人就不行了,哭道:“我们没有做坏事,都是无辜的。” 呵! 一声冷笑拔剑而起,只轻轻一划过,便有头发飘落。 长剑平起,接着一缕头发。 被斩断头发的人吓得后退两步,被身后的人扶住了。 “再往前,削的就不是头发了,而是你们的脑袋了。” 这一下果然有威慑力,所有人都不敢再往前,甚至还后退着。 有人红着眼眶看着这些满脸严肃的人,再看吊挂在牌坊上的尸体,心里头只觉得畅快,畅快啊! 这恶贯满盈的贼,终于死了。 “王爷,都围起来了,依着户籍上记下的,我们已经把人都对出来了。” “今晚处置了。”晏时隐道。 书玉点头,带着人出李府,四散开始抓人。 李家镇各处都想起打斗声,有人还想逃。 但凡有逃亡的人,立马射杀。 不过一个时辰,该抓的人都抓到了,全部押回到李府。 随后,依照名单开始杀,一个又一个直接杀。 不过一会儿,这地上便躺满了尸体,血顺着低处流,汇聚成一个血洼。 “之前关押人的地方都在哪里?可还有别人?”亲卫问余下活着的人。 几个人瑟瑟发抖,看着身边的尸体,说了。 很快,砚心便把人给找到了。 新关的一批人就在屋里,昏暗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铁栏窗户,微弱的光芒,旁边是茅房。 昏暗的屋子里,五个稚童,三个少女,俩个少年。 他们有自己的窝,就这么关着,养着。 每日给足够的水和粮食,便是脏污也不管。 “把人都带出来。”砚心说道。 亲卫进去,把人都带出来了。 这些人看到面前带刀的人,有害怕,有些甚至哭了起来。 乱糟糟的一片,让人听着都不忍心。 “你们都是哪家的人,报上名字来,送你们回家。”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姑娘站了出来,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来救我们的?” 他们之前想过逃跑的,但被看得太牢固,若是被发现逃跑,抓到了就是一顿毒打。 被带进这个李府,便预示着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望了。 但现在,有人出现了,要救他们出去。 “我们乃是秦王府府兵,走吧,小姑娘。”亲卫说道。 少女看着他手里的牌子,虽不认识,但对她来说,除了身后的球笼,这前方或许就是最后一条退路了。 她回头看去,对身后的弟弟妹妹们点头:“我们走吧,回家。” “姐姐,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能。” 少女点头,带着人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李家镇的人一下死了大半人,男男女女的,空了许多。 尸体被运出去的时候,便有人对着那些尸体挥舞棒子。 而此时的镇口牌坊上,吊挂了大半日的镇长尸体,有许多人拿着石头去砸。 “人渣。” “杀人凶手,死得好。” “啊啊啊……” 面对镇民的疯狂,亲卫军兵却都不管,此刻在左右两侧列队。 马车里,掀开的一角。 晏时隐看了两眼便放下了:“安排新的人来接管。” “是。” “启程。”砚心说道。 该往下一站去了。 暗楼有各处分部,这李家镇只是其中一处,而其他地方,也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腌臜在给暗楼做事。 —— 叶银禾一觉醒来,外面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打在瓦砾上无比响亮。 叶银禾眯着眼睛,对外问道:“乖乖和平安呢?” “奶娘带着在院子里看雨呢。”婢子说着,挑了帘子进来。 书白笑道:“王妃,要吃点燕窝吗,加了牛乳和芋圆?” “嗯,来些。” 婢子端着吃食进来,书白接过放在桌上,再去扶着叶银禾坐起来。 叶银禾揉了揉眉心。 “王妃可是没歇好。” 叶银禾低低嗯了声,道:“闷热得厉害。” 晚上歇着的时候,想到晏时隐在忙,梦里又有些不安稳。 这一来二去的,便有些累得慌。 叶银禾吃了几口便不想吃了,让婢子伺候梳洗,去酒楼查看。 赵燕如今可是江州有名之人,‘食为天’酒楼开业已有数日,却从未断过生意,且已经开始出现提前预订且满客,没有雅间的情况。 京城的罐头今日在食为天上架,价钱与京城的一般无二。 江州不缺新鲜蔬果,但这罐头早从京城传开了。 这会儿在食为天上架,让没尝过的人都充满了好奇,以至于,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叶银禾到了食为天,就看到货架上所剩不多的几瓶罐头。 “王妃。”赵燕过来施礼。 叶银禾对她一笑。 “这罐头倒也销量不比京城差啊。” 赵燕点点头,靠近叶银禾低声耳语道:“现如今就图个新鲜,咱们做也是成本不小,不过是叫往来商客知道,从而当成北上的粮食物资。” 第275章:面条 到了院子里,有婢子将茶点奉上,退出去守在门两侧。 赵燕笑着说道:“这是春山烟雨,用的是春山龙井新茶制作的,您尝尝。” 叶银禾看着面前乳白色的茶汤,龙井茶叶的芳香很浓,一看就很是不错。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醇厚,甜香味儿。” “不错。”她又喝了一口,点评道。 赵燕嘿嘿一笑,开心之余,又想到别的。 将一份水果单子拿出来:“这个是水果罐头,在江州往下的,南下地界多的水果,可以做成水果罐头做为食物储存,除此之外,还有这个。” 赵燕有拿出另外一份计划书来。 叶银禾拿过看着,一边听赵燕所描绘的大概样子。 听到最后,她面色就严肃起来,震惊中看了眼旁边的周嬷嬷。 周嬷嬷立刻走出去:“都到外面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婢子们应是,出了院子在外面守着。 没了旁人,叶银禾才问:“你说的,都是真的?耗费的成本不高,而且还能保持食材的新鲜不坏,有极方便煮熟?” 这若是能作为军粮…… 在边境,若是有国战之时,轻便的军粮,防腐,防霉,那对于军队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叶银禾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到赵燕嘴里说的方便面了。 她咬了咬牙:“这只要你能做出来,我重重有赏。” 赵燕笑着应是。 “只要你能做的,想做的,我必然满足你。” 对于叶银禾来说,一个好的助手是多么的重要。 现如今,她只需要时不时的看看总账,至于京城的乃至现在江州的,全全都有赵燕和连珠姑姑在忙。 有这俩人在,叶银禾才不必忙这么多,可以轻松过日子。 赵燕高兴得厉害,她低头看了眼叶银禾放在桌上的手,纤细白嫩,如削葱尖似的。 人好看,手也好看,性格也好,还有钱有身份。 赵燕恍惚,只觉得眼前的王妃越看越像神仙姐姐似的。 她一下握住了王妃的手。 周嬷嬷:“……”这怎么还对王妃动手动脚呢? 叶银禾也有些惊诧,随即一笑。 赵燕走了之后,叶银禾就坐在那里继续看计划书,越看越觉得好。 在这个世界里,吃穿用都是紧要的,而战争更是多不胜数。 北方战事年年不绝,之前秦王去抓了乌斯的三皇子,如今北方才安稳了下来。 但乌斯地处寒冷之地,冬日食物匮乏,他们为了能获得更好的资源,吃食和衣物蔽体,就会想办法侵略。 守在北疆的军兵辛苦,平日里吃都吃不好,更不要说打起来的时候了。 军资中,食物,衣物,还有兵器都缺一不可。 周嬷嬷说道:“这赵总管……” “你看看这个。”叶银禾把计划书中的一张炭笔画的图画给她看。 周嬷嬷只看了一眼,就说:“老奴听着就觉得此物极好的,王妃想让其大量制作,作为……” 周嬷嬷话一顿,没有继续下去。 叶银禾点头:“需得再等等,等她做出来看看,再与王爷商量。” “方便面……”叶银禾勾着唇,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之后的几日时间,叶银禾一直都在王府里不出去了。 五月初,出去好几日的晏时隐回来了。 叶银禾迷迷糊糊听到声音,睁开眼就看到床帐外的高大身影。 手伸来,挑开了床帐。 晏时隐靠过去:“吵醒你了?” 叶银禾摇了摇头,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刚回到吗?” “嗯,刚沐浴了。” 晏时隐搂紧她,在她脸上,唇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两人多日不见,都有些难言的急切。 叶银禾仰头去亲他,低声道:“原还想跟你说事儿。” “等会儿再说。”晏时隐推着。 “嗯……” 一个时辰后,晏时隐将里衣穿上,下床倒了温水递给叶银禾。 喝下两口,叶银禾递回去。 “不要了?” “嗯,够了。” 她靠着床头的软枕,等着他靠过来后,自然的窝在他怀里。 晏时隐暂时餍足,眯着眼一边顺着叶银禾的长发,一边问道:“你要说的事儿是什么?” “哦,对。” 叶银禾笑着起身,说道:“若是有人立下大功,可要大大的奖赏?” 晏时隐嗯的点头:“自然是论功行赏的,大功一件,若是利于国,自有皇兄给予其功赏。” 他顿了顿:“谁立功了?” “赵燕。”叶银禾难掩兴奋的说道:“她做出了一种食物,简单方便快捷,而且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新鲜,可以长期储存,且带有油盐味儿。” 晏时隐听得一惊,眸色就不同了。 叶银禾立刻道:“你想的大约跟我初初听到时想的一样吧?” “作为应急军粮储备?” “没错。”叶银禾笑着点头。 晏时隐也被她的喜悦之色感染,脸上的笑容很大。 “她做出来了?” “嗯,想不想尝尝,很好吃的。” 有味道,好吃,方便,快捷,便于储存和运输,那绝对是第一好物了。 晏时隐实在想知道,起身穿上衣服后,拿了衣裳给叶银禾也穿上。 叶银禾走到外面,叫来书白。 “你把方便面拿出来,做给王爷看。” 赵燕把东西做好之后便送来了,还亲自教书白怎么做。 书白应是,去吧用油纸包着的面拿来。 晏时隐拿起来看,比巴掌大,用油纸包装,是方块的。 “你打开。”叶银禾道。 晏时隐就打开来,顿时从里面又掉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的小料包。 书白用小锅烧好了热会,将面饼放下去后,再把料包里的东西倒进去,随后盖上盖子。 “后面,只需要等些许时间。” 晏时隐只是看着。 只一小会,书白便掀锅盖了。 “王爷,王妃,好了。” 把面盛出来,端到桌上。 叶银禾笑着对晏时隐示意:“你吃一口,小心烫啊。” 晏时隐笑着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吃,入口就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做的?” “嗯,不是,野薯面,还有别的呢,赵燕说什么粮食都能这样做,口味皆有不同。” 晏时隐看了眼那个锅,再看面前的。 实在很快,去小小的一包煮好了份量还不少,这什么小料包里还有盐粉。 第276章:方子 一碗面吃完后,晏时隐对这面心动了,觉得可去信京城。 “还有别的。”叶银禾道:“我们不急着告诉陛下,在等别的一起,到时候可派人入宫给陛下亲眼看看。” 晏时隐点头:“还有别的。” “那是自然。” 两人牵着手回屋,叶银禾便仔细跟他说了那计划书的事情。 她还说:“赵燕的脑瓜子里,只怕还有许多许多的好东西,我打算都支持她,让她好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回头在史书上,也叫她留下名字来。” 史书,留一个女子是名字,那就需要仔细上报了。 既然叶银禾想的,晏时隐自然是不反对的,他点头:“那我便如实告知皇兄。” “嗯。” “要去看看吗?”叶银禾又提议。 晏时隐自然没有意见,问她:“说是酒楼的生意极好。” “有那么多的名家大作,还有陛下亲笔,谁都想来看一看,实在正常。” 两人去食为天。 赵燕亲自出来见,还问道可要在这儿用晚饭。 “过来自然是要吃的,尽管上拿手的。” 赵燕点头,又道:“那王爷是知道了?” 问的是方便面一事。 叶银禾也不瞒着她,点头:“过来便是想看看你做的这酒楼有多好,王爷瞧着是很满意的。” 晏时隐点头。 赵燕感激道:“这都是多亏了王妃,有王妃这个伯乐支持,我赵燕才能发挥自己的本事。” “你坐下来,慢慢说道。”周嬷嬷对她道。 赵燕看了眼叶银禾,这才坐下,开始认真说了自己的各种想法。 晏时隐和叶银禾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到了傍晚,用了晚饭才回府。 刚回到屋中,奶娘抱着孩子过来了。 “母妃。”晏柳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过去,摇摇缓缓的。 叶银禾蹲下来伸手接住,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我的乖乖。” “哥哥,糖。”晏柳把手里抓着爆浆的冬瓜糖说道。 晏泽就安安静静的站在父王的身边,一点一点嗦着冬瓜糖。 晏时隐抱起他来,又伸手去把女儿抱起来。 “不能吃那么多了。” “父王,父王……” 一岁多的小孩,别的说不了什么,但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嘣,却也听得清楚。 晏时隐带着两人在院子里转悠,叶银禾进屋去歇了歇。 过了一会儿,父子女三人进来,挨在叶银禾的旁边。 “陪,母妃。” “对,没母妃。” “睡觉觉。” 叶银禾心都是软化的。 过了两日,砚心从城外回来。 “王爷,找到了。”砚心说道。 “一刻钟后出发。”晏时隐说道。 他回去穿盔甲。 叶银禾走来,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我们之间在李家镇处理了一些人,后来走了三日,把周围的都肃清一遍时,村民过来与我们说有山匪。” 山匪在这个时代是最猖獗的纯在,他们打家劫舍,过路的商队大多都被打劫了。 “那你小心。” “放心吧。” 晏时隐出门去了。 —— 另一边。 南阳。 陆雨歌终于回到了南阳郡,她夜里探进肃王府,看着已经完全败落的府邸,红了眼眶。 “找到了。” 就在这时,有人射出一支箭。 陆雨歌侧身避开,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从房顶上下来。 “南域国人。”陆雨歌面色一沉。 “南华郡主,终于等到你出现了。” “想杀我,你们还没这个本事。”陆雨歌冷声道,又问:“我弟弟呢?” “你杀我们神使,你们陆家都得死。”黑衣人说道。 这意思是,她弟弟也死了是吗? 陆雨歌抽出佩剑:“既然你们杀了我弟弟,我就拿你们来献祭我的家人。” 刀光剑影间,外面又有人来了。 白玹染出现,穿着白衣,一个人把所有的黑衣杀手杀死了。 陆雨歌扑到他怀里,呜呜一声:“玹染,还好你来了。” 白玹染抱着她轻拍后背:“没事,有我呢,有我呢。” 陆雨歌嗯嗯点头。 白玹染看她情绪不好,抱起来径直往陆雨歌以前居住的院子去,进了门就脱下外袍铺地上,把人压住。 两人好一通欢好之后,消停了。 白玹染穿衣,拉着陆雨歌离开。 两人走了一会儿,就有人出现,把地上的尸体都拖走了。 两人到了暂住的庄子,白玹染说:“明日,我带你回白家去。” 陆雨歌眼睛一亮,他们终于要去白家本宅了。 之前白笙做家主的时候,白玹染想带陆雨歌进本宅,却被阻拦了,说她一个什么郡主,没资格。 陆雨歌一直都很介意,如今听说能进去了,无比开心。 第二日,白玹染就带着人前往白家本宅去了。 —— 京城里。 锦宣帝收到了江州来信,高兴不已。 “就知道他们惦记着朕。”锦宣帝对九侍人说道。 九侍人:“秦王与王妃最是敬爱陛下,大约是,最亲近的人。” 锦宣帝略有些讶异的看九侍人:“你今日倒是敢说。” “奴婢说的只有实话。”九侍人施礼,面上神色一成不变的平静。 锦宣帝默了默,倒也没说什么了,打开信。 半晌之后,他笑容再次挂在脸上,眼里都是欣喜:“你说得对。” 他就是秦王夫妇最敬爱的皇兄,最亲近的人了。 九侍人没搭话。 锦宣帝自己倒是开口了。 “这秦王妃实在有心,她有好的都能念着朕这个皇兄,当真是把自己融入到晏氏一族中来了。” 因为信任,敬爱,当真当成亲人。 赤诚,单纯,良善,所以讨人喜欢。 锦宣帝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秦王夫妇就藩之后,依着他掌控的厉北军还有三万私兵,当真不会有造反之心吗? 但如今看来,不会有的。 她把一个利国利民的方子给了他,没有半点藏私。 “去把御膳房的总管招来。”锦宣帝道。 内侍去了,很快,御膳房总管到。 他跪下施礼。 “你来,看看此法,随后做出来。”锦宣帝把方子递过去。 总管接过,瞧了之后大惊:“陛下,此物甚好啊,老奴这就去研究。” “等等,还有这些,拿去,就是那方子的现成货。”锦宣帝说着,又叮嘱一句:“若是有半点走漏,脑袋就丢了吧。” 总管一抖,更是小心起来。 第277章:需要 锦宣帝很快就吃到了御膳房做出来的面,总管如实说了这面的好处,锦宣帝大喜。 他做人挑选了好几箱赏赐,给叶银禾三箱,给赵燕两箱。 赏赐并着锦宣帝的亲笔信送去江州,交给叶银禾。 叶银禾看了信,当即又回了一封感谢信让送赏赐的内监带回去。 “去把赵总管叫来。”叶银禾说道。 下人去了。 赵燕过来,叶银禾让她拆开另一封信,那信是九侍人代笔写的。 赵燕看过之后,递给王妃,因为王妃没有看。 叶银禾倒也接了,只看了眼便放下。 “王妃,这,我不想去。”赵燕说道。 那信写着,若是有意愿的话可以进宫去,锦宣帝打算让她做御膳房的总管,御膳房的总管可是二品,且一直以来都是男太监做的总管。 女子做御膳房总管还是头一遭。 可赵燕是不想去什么皇宫的,深宫大院,进去容易出来难,她喜欢跟着王妃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发展自己的才能。 那些她本身学到的东西,她也没打算隐藏半点,只要是能做出来可以带来收益的,谁不乐意做呢。 思及此,赵燕脑瓜子里又蹦出了别的东西。 她立马就要行动,起身告辞:“王妃,我有事情要办,那我告退了。”说着,又道:“这个皇帝陛下的事情,就麻烦您替我回绝了。” “好。”叶银禾笑着应道。 看她离开,叶银禾低头看旁边的手信,眉头微微蹙起。 赵燕的出色,一开始足以惊艳世人,可时间长了就会出现问题。 她的出色不再只是得到别人羡慕惊叹的目光,还有别人的嫉妒。 叶银禾想着,她是不是该让赵燕低调些? 晚上,晏时隐从外面办事回来,进门就搂着她亲一顿。 叶银禾等他亲够了,抱着坐在一起,这才把两封信都拿出来。 晏时隐接过看了看,就说:“信我来写,你不用多想。” 叶银禾嗯了声,果然就不管了。 吃过晚膳后,晏时隐就去写了信让人送去京城给锦宣帝。 锦宣帝接到了,无奈的笑着说:“他倒是实诚,还护短,真以为朕要争弟妹的人呢?” 话一顿,锦宣帝却又默了默。 他真的没想过要抢这样的人才吗? 很显然是有的,毕竟人才嘛,谁都想要。 叹了口气,锦宣帝情绪便有些不好了。 九侍人看他一眼,扭头对守在书房里的人挥了挥手,内侍宫女施礼,转身离开御书房。 “陛下,润润嗓子。”九侍人把一杯清茶递上。 锦宣帝接过时,瞧着这淡黄色清透的茶汤,又叹了口气。 这茶叶也是秦王妃让人送来的,他不能对不起他们对他的好和信任。 果然年纪大了,人就会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谁都有所图谋,从而自己先去图谋别人。 —— 赵燕的两箱赏赐送到她的院中,另外的三箱直接入叶银禾的私库。 江州对于‘食为天’这个新开酒楼的讨论热度一直不减,文人雅客冲着书画大家的亲笔去光顾,有钱人家则冲着伴手礼去的。 这伴手礼拿回家,有客人来了,直接拿出来一泡,独特的茶香味儿散发出来,加上送的成套的琉璃茶盏,谁人不知他们是去过‘食为天’的。 如此显摆,自然倍儿有面子。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食为天’把生意做得那么好了,可对于其他的酒楼客栈却没有多大的影响,那些酒楼依旧能照常做下去。” “因为高端。”旁边的人说道。 “高端的东西,也只有那些有闲钱的才能时长吃得起,而在江州,又不缺走南闯北的富商。他们路过听说,自然都得尝一尝。而本地的,也是能去就去,那些不能去吃的,都是吃不起的。” “而有些也只是偶尔吃得起,那平素里,还是得在其他客栈请客吃饭吧。” 但这么说,还是引起不少人的嫉妒。 毕竟请客吃饭的人那都是大头,人家食为天赚的每一笔都是大钱,一单客就顶的上他们三单客了。 “人比人气死人,何必跟他们去比较呢。” —— 赵燕站在二楼的护栏往下看去,突然愣了愣。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站在楼下门口,犹豫片刻之后往前进,随后问掌柜的。 “你们的副东家是否姓赵,单名一个燕字?” 掌柜的看了眼面前的人,问道:“您是?” “在下风无涯,想求见你们副东家。” 副东家是食为天对外的说法,是整个‘食为天’的全权负责人。 掌柜的啊了声,正要点头说是。 “你如今是自由了?” 风无涯听到声音,仰头看去,一眼落在光彩照人的赵燕脸上。 许久不见,她越发的闪闪夺目了,如今外面的人都夸她是个极其聪慧,巧思无数的大女子。 她也确实是。 “是,我自由了,燕燕,我……” “上来吧。”赵燕可不想在这大堂之上跟他聊私事。 风无涯心头微动,只觉得她心中必然还是有他的。 他心里也很苦,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差,可就偏偏事事都要毁在陆雨歌那个蛇蝎心肠歹毒的女人身上。 “进来吧。”赵燕看他上了二楼,直接进旁边的雅间。 风无涯跟着进去,便有些神情激动了,往前几步要去拉她的手。 赵燕避开:“风无涯,咱们是个什么情况你应当清楚才是。” 风无涯一愣:“燕燕,我们……我们没有分开,你自己心里清楚的不是吗?” “我清楚吗?我觉得你该清楚才是?风无涯,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我的男人,我当初就是善心大爆棚了,所以才会救你,帮你治疗腿。可是你仔细想想,陆雨歌出现之后,你于我而言,作用是什么?是桎梏我的枷锁,是害我被陆雨歌针对的罪魁。你什么都不能做,你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陆雨歌欺负,被她折辱。” 赵燕用一双很冰冷无感的眼神看他,说出来的话如刀子扎他的心肺。 “风无涯,你无法保护我,我为何要跟你在一起,我不会傻到把自己的未来放在男人的身上,不单单是你,任何男人都是。”赵燕说道:“你看这偌大的酒楼,是王妃给我开的,王妃才能给予我需要的。” 第278章:地瓜 王妃…… 说到秦王妃,赵燕的眼里充满了欢喜。 风无涯看得都要吐血了,嫉妒在心里不断的沉淀,看着赵燕对他毫无情感的眼神,更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不,他不要跟赵燕分开,他爱她,她也是爱他的。 那时,那时她明明说了的。 “燕燕,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苦苦哀求着。 赵燕再次避开,皱眉道:“风无涯,给彼此一点体面,我们也没有去府衙落实夫妻关系,你又何必呢?分手应该体面才是,而不是这样低三下四的。” 她叹了口气:“别让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好形象都消失无踪,可好?” 风无涯:“所以,你会讨厌我是吗?” 赵燕看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现在不会,可若是你继续纠缠,我百分之一百会。” 没有谁的喜爱是永存的。 吱呀! 雅间的门推开又关上,隔绝了风无涯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爱赵燕,爱到骨子里。 所以他惧怕着赵燕厌恶他,不敢再追出去。 赵燕去了后院,想也没想就去小院子里。 推门进去,却看到门内的婢子。 “你们……”赵燕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从堂中出来的王妃,眼眸立刻染上喜悦,走过去。 “王妃。” 她直直的靠过去,伸手就把人抱住了。 众人:“……”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可还了得。 赵燕抱着叶银禾,闻着她身上的香气,方才淤堵在心口的郁气似乎都消散了。 她不由得笑道:“真好!” “心情不好了?”叶银禾问:“风无涯跟你说了什么?” “王妃见到他了?” “嗯,他上楼的时候,我刚好看到。” 赵燕送开,转身在旁边的台阶蹲下来,肆意的。 “他来求我复合,我没答应。” “你不爱他了。”叶银禾站在她身后说道。 “还有点爱吧,但他,终究没能给到我想要的安全感,既然无法给我想要的安全感,那我自然可以丢弃他。” 她赵燕可是新时代的女性,可不是非男人不可的小娇花,她要做大业的女强人。 叶银禾不搭话。 赵燕突然笑了一下:“我有王妃就够了,男人,到底不过是消遣之物,嗯,便是与他复合也无妨,但,我不乐意。如实遇到喜欢的男人,我也是能主动拿下的。” 这话实在,在大业的民风来说,女子是不能有这种不守妇道的言论的。 但赵燕非一般人。 叶银禾笑了。 “嗯,你开心最重要,若是有谁欺负了你,我替你做主。” 赵燕嘿嘿龇牙:“就知道王妃对我最好了,王妃天下第一好。” 赵燕见到叶银禾,心里头就舒服了,起身给自己加油。 “没什么能难倒我的,王妃,我去了。” 叶银禾颔首,目送她出去。 “让人跟着那风无涯。” 有人跟着,依照风无涯的能耐定然是第一时间知道,他是个聪明人,自然能明白,赵燕有秦王府护着。 聪明的人也该知道离开。 风无涯离开食为天后,很快便发现跟着他的人,扭头看去,风无涯站定了,等着人过来。 “秦王妃让你跟着我的?” 那人直视风无涯的双眼,挑眉:“风公子知道就好,赵总管已今非昔比,她自然有我们王妃护着,是我们秦王府的人。赵总管既然不愿意跟你一处,还望风公子能明白,纠缠并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相反,很可能会让人对你更加反感。 风无涯默了默,点头道:“我知道,回去告诉你们王妃,我不日便会离开江州,她对燕燕的好我很感激,所以,我可以帮她做一件事。” 前江湖武林盟主的承诺,亲卫笑了笑:“那风公子且等着。” 风无涯看亲卫走了,忍不住叹息一句。 说到底,他永远都不可能做出伤害赵燕的事,前面是他无能,可如今,再不是了。 他知道伤害他们的人是谁,知道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们分开。 所以,他只会去找罪魁祸首,而不是为难他心爱的人。 燕燕,那个折辱欺凌你的人,我不会放过的。 叶银禾吃着饭呢,听了亲卫的回话。 “让他去替赵燕报仇讨公道,若是做不到就滚远些。”她说道。 亲卫应是,去见风无涯,将话原封不动的说了。 风无涯什么也没说,只是说道:“替我谢谢王妃。” 亲卫却笑了笑,直言道:“风公子可别说什么替你谢谢我们王妃,我们王妃是真心喜欢赵总管的,赵总管她也值得,不需要你没有半点意义的谢字。” 这话实在有点刚。 风无涯默了默,再不说话了,上马离开。 但其实,亲卫回去后还是说了。 叶银禾听了无甚感觉。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六月过去了。 方便面首批军粮备齐,从京城出发,送往北疆去。 而彼时,江州发布了新的农耕法。 鼓励农户积极耕种,每年的税收会有官府登记,若是收入不达标的话,之前收取的税务会按比例返还。 但若是有逃税漏税的,不好意思,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除此之外,所有开荒者皆有奖励,所开荒田地为开荒者所有,若有欺民霸主之事,官府自然会调查做主。 这新的农耕法只在江州实施,江州地界内很快便传开了。 那些没有田地的百姓心动不已,立刻找官府的人登记,开荒。 一时间,江州官府忙得脚打后脑勺。 顾重看着江州许多荒山野岭都被开出来成了田地,数量以倍数增长,感叹这律法对贫苦百姓到底有多友好。 “可到底田地都贫瘠,只怕也种不出来什么东西!”顾重说道。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人。 赵燕笑着说道:“这就得需要顾大人你劳心劳力去办了,我这儿有如何沤肥土地,减少虫害的办法,还有一物需要大人分发给那些开荒农耕的百姓们。” 顾重一愣。 “何物?” “地瓜。”赵燕发现,大业有木薯等物,但并未有任何地瓜耕种的痕迹,而她,恰恰就有。 “顾大人只要相信,这地瓜,定然能让无数百姓有吃的。” 食物不缺,经济发展才能快速。 赵燕有自己的宏图霸业,那就是发挥自己的能力,做这个世界的人,日后流芳百世。 第279章:开种 “地瓜苗的种植方法,只要维系简单水分,到了藤苗趴地的时候,翻藤施肥加土填根,如此这般,便能让地瓜茁壮成长,结出又大又多的地瓜来。” 官差对着聚集在一起的农户说着,一边有人教习如何做,每一个步骤都说的很是清楚。 这地瓜苗耐旱,又好活,便是连藤苗叶子都是可食用的,让农户们都震惊了。 若是有这些地瓜,便是种上一块地,一次收成之后便再也不愁没有东西喂饱肚子。 肚子不饿,才会有力气去赚银子,去做别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在江州外各地乡镇上演,教习种植地瓜便教了两日,随后,便是将大批量的地瓜苗分发下去。 领取到地瓜苗的人回去种植,过了几日之后,官府再派人去田地看生长的情况。 看着这些地瓜苗都活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此这般,只等着时间长久,这些地瓜苗的生长情况了。 彼时,城外音色山,一座避暑庄园修建起来了。 整个避暑庄园的建筑跟江州的园林风格并不相似,很奇特,砌起来的墙柱也是不同。 叶银禾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眼极其高的屋子,忍不住的讶异。 “这……从未见过的屋子,倒是奇特。” “其实这建筑也是中式,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见的。” 又是古籍看到的,肯定又是孤本。 叶银禾也不点破她,点点头:“很好看。” “王妃进去,我给您的房间建在最顶上的三层,您喜欢住哪一层都可以,这屋子冬暖夏凉的。” 走进去,果然感受到铺面而来的清凉。 “这房子,极好……” 赵燕只觉得开心,陪着她把整个庄园都逛了后,说道:“等另外两个修建好,王妃您喜欢住哪里便住哪里,都是不一样的风格。” 叶银禾说道:“真是麻烦你了。” 赵燕:“不麻烦,我喜欢。” 她觉得这样做,能让自己快乐,并且找到自己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若不是如此,她实在不知为何自己要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且是带着以前的那些记忆。 —— 话分两头。 南阳郡,一处山林里,通过一条暗道之后,陆雨歌眼前豁然开朗。 当她看到白家本宅的全貌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到处都是打铁的地方,武器立在空地上,有人在操练。 这…… 说是白家的本宅,更像是一个兵器和精兵集中营。 陆雨歌到底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她一眼就看明白眼前这些都代表什么。 白家,要造反啊! 原来不止是现在才生出的造反之心,这白家一直都…… “雨歌,你吓到了?”白玹染抱紧她问。 陆雨歌摇头,低声道:“你们当真要造反啊,这些若是被知道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白玹染点了点头,又摇头,随后说道:“这能是什么诛九族的大罪,从大业开国至今,我白氏一族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又算得了大业子民吗?” 白氏一族从来不承认这事,只认为他们一直都是独立的,是比晏氏一族要高贵的纯在。 晏氏一族不过是草莽出身,后来造反做了皇族的。 他们白氏一族断不可能承认被这样的皇室管辖,所以在大业开国之后便隐匿起来。 隐匿时,他们发现此处有铁矿和银矿,便开始了开采。 但白氏实在人少,百年发展才到了这个规模,好在他们一直都在从外界获取更多的资源,这才能叫本宅在这大山里一直安然运行。 陆雨歌哑然,可随即一想到自己如今家破人亡,连唯一的弟弟也是死不见尸,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守着这该死的所谓君臣? 她嫁给了白玹染,如今就是白家的人。 晏氏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雨歌,你如今是白家的女主人,是白家家主夫人,你说什么便是我说的,不会有人看轻你……” 陆雨歌听着,无比感动的抱住他。 “玹染,谢谢你。” 瞧,这才是她的容身之所。 —— 叶银禾的庄子修建好,自然是住进去了。 庄子不在城内,但只要清晨醒来,走到围栏边上往外看去,就能见到山水的万千风景,美不胜收。 叶银禾撑着护栏,远远的看去,庄园外有农户在种植,庄园内有下人在忙碌。 底下,看到奶娘婢子护着儿女在院内玩乐。 叶银禾往旁边绵软得如云朵一样的毛绒矮榻坐下去,整个人就真的窝进去了。 吹着徐徐凉风,看着美景,人也跟着懒怠了。 她眯着眼睛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靠近,她睁开眼就看到晏时隐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张薄薄的毯子欲盖下去。 叶银禾看着他,随即一笑便软软的往他身上扑去。 晏时隐 将人搂住,说道:“冷不冷?” “不冷,你来了不冷。”叶银禾撒娇着。 晏时隐把她抱在怀里,回到屋内坐在椅子上,将温水端来给她。 “喝点。” 叶银禾喝了口温水,靠着他颈窝说了地瓜种植计划一事已经开始了,农户们都很积极,而且她提出了个有奖计划。 若是能在一年之内,种植出来的地瓜最多的前十户人家,能得到十两银子的奖赏。前二十户,奖励五两银子,前五十名,二两银子。 十两银子啊,那可是农户们赚十年都赚不到的银子。 便是挤进前五十,也能得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足够勤苦的农户一年的开支,谁能不心动。 这前前后后算起来,也不过三百两银子而已。 一开始这些人或许会奔着那赏银去,可等种植好的出来,知道地瓜的好处,那些农户自己便愿意去种。 晏时隐紧紧的抱着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熏香。 “你忙着这些,实在辛苦。” 叶银禾斜斜歪着往后看他笑道:“我可不辛苦,我只是在后面做个决策而已,辛苦的是她们。” 晏时隐嗯了声,她身边有能干的人,不必她事事必行。 加上她们都足够对叶银禾忠诚,晏时隐一向不会过多去管这些事情。 “那是该好好赏一赏。” “嗯,好好赏赏。” 第280章:再赏 时间如流水。 转眼,十月到了。 六月种下的地瓜红薯已经可以采收,这一次,官府的人和王府的人一起出动,去到各乡镇,与理正去统计红薯的采收情况。 这一批红薯种植出来,八成由秦王府负责收购,收购价格自然不高,但农户很能接受。 半个月之后,所有的红薯都挖完了,王府也践行诺言,从各乡镇的采收排名中,把达标的乡镇名字标出来,但并未公布获得赏银的农户。 银钱则是由王府的人亲自交给农户。 看到真拿到银钱的,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这地瓜是真的好啊,原先不愿意种的人这会儿都开始后悔起来。 有人便问:“明年还能有吗?” “赏银,是不是还一样?” “奖赏自然还有,但奖赏什么是我们说了算,但王妃有一句话是要我们说的。好好干,自然没有让你们亏的时候。” “我们王妃心善,做这些是希望百姓能够有东西吃,家里不会有人饿着。父老乡亲们若是能明白王妃的苦心,自不该都奔着那几两银子去,而是想想,种植处理的红薯能给你们带来多少好处?我们王妃收购红薯,你们有没有挣钱?家里可还缺过粮食?” 虽说江州南方物产丰富,但物产丰富的一向都是有钱人家,那些穷苦的人永远都是穷苦的。 所以穷苦人想要获得什么好的,都很不容易。 该宣传的宣传了,人也就走了。 江州城郊外,一辆辆的牛车拉着大堆箩筐装着的红薯往边上的庄子去。 庄子里,强壮的男人将箩筐抬下来,进入庄子里后,便将红薯倒进巨大的水池里。 有妇人坐在水池边上清洗,过三遍将干净的红薯运到另一个站点,随后再进过打磨成红薯浆。 打磨出来的红薯浆开始过滤。 赵燕就站在廊庑下看着,看着自己弄的这些,都是满足感。 “总管大人,你看这边……” 赵燕跟着过去,就看到几个妇人和男人在过滤那些红薯浆,过滤出来的渣渣都在旁边的木桶里。 “总管,这些呢?”木薯渣渣也是粮食,穷苦的人是需要的。 赵燕说道:“都拿去晾晒干了。” “是。” “总管大人,这样的可以了吗?” 过滤的三遍的红薯浆沉淀在木桶的底部,妇人将一整块拿给她看。 赵燕看了之后,点头:“三遍就足够了。” 粮食珍贵,作为军粮运送到北疆去的,过滤三遍都是极其精细的了。 确认之后,妇人指挥着其他人继续。 赵燕往更远的走过去,看到强壮的男人抓着红薯刨丝,她拿起来看了看。 “这个可以。” 虽说她做出来的不如吃到的那些那么精细那么好,但这已经是不错的了。 赵燕从庄子上回到城内,又去了一趟‘食为天’。 看到赵燕回来,掌柜的就上前施礼。 “总管大人,有人送了一封信来给您。” 看着双手递来的信封,赵燕拿过看了眼,信上落笔一字:风。 风无涯啊! 她一边走一遍打开看,看着信封里的内容,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风无涯居然去了南阳郡,还找到白家本宅。 那地方赵燕自然知道在哪里,可等闲的人只要靠近就会被除掉。 风无涯就算治好了腿,可武功到底不如从前,也不再是武林盟主了。 他孤身一人,能干什么呢? 赵燕随后又是一想,到底是个成年人了,他要做什么若是出事了,自然是他自己承担。 赵燕把信封重新收回去,点燃了之后,随手扔在火盆里燃烧殆尽。 除了江州这边如火如荼的准备着红薯粉,京城那边也同样如此。 冬日寒冷,最后一批红薯运送到作坊里。 内侍去看了一圈后,回到宫中回禀。 锦宣帝看着抬回来的东西,忍不住也笑了。 “陛下,江州吴总管来了。” 内侍从外面进来,低着头回禀。 锦宣帝一听是江州来的,立刻宣进殿。 吴勇吴总管是负责江州物资运送来京的负责人,也是锦宣帝安排给叶银禾的。 叶银禾让他负责做物资运送,他每回都能准时准点,却完好无损的把物资送到。 “下官拜见陛下。”吴总管跪下来。 “嗯,这一次如何?” “陛下请看。”吴总管将手里的东西双手抬起。 那是一本折子。 内监上前接过,呈到锦宣帝的手里。 锦宣帝打开看过后,哈哈笑道:“好,好,有这么多,足够,足够矣!” 足足十万份物资又一次送来,加上三万石的红薯渣,这些就能让北疆士兵饱饱的渡过接下来寒冬。 而且,接下来,江州将会成为军粮供给大城。 “陛下,江州奏报。” 又有人进来了,将一份奏章送上。 锦宣帝再看后,更是惊喜。 “陛下,江州又有何事?”大臣不知所以,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 “再出新物。”锦宣帝说道:“木薯。” 大臣们:“……” 何物? “陛下,木薯可是与红薯一样的东西?” “嗯,说是大差不差,但与红薯相比,木薯只能吃其根部,且若是不会做,是有毒的。” 有毒之物也能吃,药理之中,五毒本也是药材。 但江州出了木薯出来,必然是有制作的法子。 “除了木薯,还有魔芋……”锦宣帝笑道。 自从时隐夫妇去了江州之后,一样一样的好东西冒出来。 江州大力发展农耕业,连带着京城这边跟着后,周边的郡县很快就会效仿。 政令也会跟着发行下去,大业在他这一代,只会越发的强盛。 锦宣帝心情大好,又赏了一大堆东西送去江州。 从这大半年的时间,谁都知道,江州秦王夫妇在锦宣帝心里的份量越发的重。 想明白这点,不少人都书信回去,让自家的亲戚多跟秦王夫妇交好,只要能攀上一点关系,也有大把的好处。 江州城内。 秦王府门前越发的热闹了。 连珠姑姑接了不少帖子,将不必要的人都筛选掉。 “连珠姑姑,哎呀,自从京中一别之后,真是许久未见了。” 连珠姑姑听到声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脸中年……内监上前。 连珠姑姑顿了顿,才想起来这是谁。 “方内侍。” 第281章:诏书 方内侍笑了起来,迎上去将帖子送上。 连珠姑姑看了眼,这才缓缓的伸手接过。 这方内侍是娴妃娘人,这会儿出现在这里,意思便很明显了。 连珠姑姑也没有让他进门,也没有要看一眼帖子的意思,只说道:“方内侍来江州,真是让人意外啊!” 方内侍呵呵笑道:“小的只是替主子办事,替主子给秦王妃送礼来的。” 送礼啊! 连珠姑姑看了眼后面的马车上礼箱,笑了笑。 整个江州急速发展,农耕业,器械业这些都需要花钱,这有人白送银子过来怎么能不要呢。 她笑着上前:“哎呦,方内侍的主子真是有心了,来人,请方内侍喝茶。” 门内立刻有人出来,端着一杯清茶送到他面前。 方内侍看了眼大门口,再看面前的清茶和笑容挂满脸的连珠姑姑,说道:“是,是,那连珠姑姑,小的能见……” “王爷不在府中,如今江州事务繁忙着呢,王爷王妃如此忙碌,为大业百姓那是累得脚不沾地啊……” 方内侍:“……” 不愿意让他去见就直说,还说什么事务繁忙。 都是在推脱罢了。 可他也实在说不了什么,这次目的是送礼,娘娘也说了是个艰巨的任务。其过程不说别的,这礼必须要送到。 几箱子的礼被送进去了。 方内侍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事儿办成就行。 方内侍:“既然连珠姑姑要忙,王爷王妃也不在,那小的就告辞了,还着急回去复命呢。” 连珠姑姑笑着点头。 进了屋内,就看到箱子都被打开了,箱子里是锦缎,边上的是一些珠宝,用精致的匣子一一码好。旁边有婢子做着入账记录。 什么珠宝首饰一套,质量如何,其上配饰所用何物,大约多大。 一一记录在册之后,是要分别码放好的。 连珠姑姑看了眼,娴妃倒是大方得很,这一样样的质量都不差。 娴妃这样做自然有她自己的所图,但她到底不够精明,能做的就只有一些拙劣的把戏。 连珠姑姑笑着,把今日所得到的一些入账都送到书房。 叶银禾堪堪醒来,坐在圆桌旁喝着温水,听闻了就说:“需要还礼的都还礼,其余的能收着就收着。” “娴妃也送礼来了。” 叶银禾抬头看她:“收了?” “收了,王妃可要不收,那奴婢再送些回去?” “不用。”叶银禾想看看这娴妃到底有什么不死心的,非要跟她折腾什么? 傍晚时,赵燕从庄子回来,看着王府门前还有马车在,进门问道:“今天又有多少人送礼来?怎么现在还有?” “可多了,记不清。”婢子笑着,又说道:“赵姐姐,您今儿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没有,就是灵机一动。” 婢子眼眸一亮,喜悦道:“赵姐姐这是又有灵感了啊。” “算是吧,只是还得实践才能出真理。” 婢子对她满眼崇拜,只觉得眼前的人简直神奇,什么东西都能想得出来,实在厉害得紧。 赵燕在她们崇拜的目光中去见叶银禾。 叶银禾听完,笑着说:“那我等你的实践结果。” “好嘞,只是不定能成。” “嗯,我知道。” 之前有些实践也并未出现真理,但没有关系,王妃都支持着她,并未有任何的不信。 赵燕得了叶银禾的批准,去账房支银子去了。 晚上,晏时隐又忙完回来了,沐浴回到卧房,叶银禾已经让婢子伺候着躺下了。 近日里他事儿忙,有时候都是夜半才归,叶银禾早早就歇下了。 今日回得倒是早一些。 叶银禾睁眼看他过来,张开双手。 晏时隐弯腰抱住她,往上提了提。 垂首时轻轻柔柔的吻落在耳垂上,他吮着,低声道:“好想你。” 叶银禾笑着推了推他,随后翻身跨坐在他的腰上,轻轻的往下压了压。 “银禾……”晏时隐低哼了声,手握着她的腰笑道:“真棒!” 叶银禾羞红了脸,在他的胸口垂了一下。 每回他回来,只要两人醒着,都要折腾好久。 这一折腾就到了后半夜。 第二日,叶银禾醒来,原以为身边还会是空着的,然而刚坐起来,斜里伸来一只手,勾着她的腰往下拉。 叶银禾往后倒去,人就被再次压住了。 晏时隐半趴在她身上,说道:“怎的就醒了?” “什么时辰?” “寅时而已。” 这么早啊?叶银禾便闭上眼睛,整个后背都在晏时隐的怀里。 “娴妃叫人送礼来了,我收了。”叶银禾说道。 晏时隐:“嗯,收了就是。” 叶银禾笑着嗯了声,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三日之后,吴勇从京中归来,带回来不单单是陛下给的赏赐,还有两份册封的诏书。 晏泽得封为郡王,晏柳封为郡主。 皇室中,王爷的孩子出生并不能就是群主郡王,是需要得到赐封诏书的。 晏泽晏柳如今还不到两岁,就已经得到锦宣帝册封的诏书,可显见锦宣帝对秦王夫妇的偏爱。 正是因为这样的偏爱,叫那些人恨不得登门八百遍。 叶银禾是很开心的,这毕竟是她的儿女,儿女能封郡王郡主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叶银禾看着两份诏书,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拿银子,今日府里加餐。”叶银禾笑道。 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庆贺的宴。 陛下封赏,若是没有一点反应,只会让人觉得你不把人放在眼里。 说得严重了,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叶银禾等晏时隐回来后,把两份诏书给他看了。 “这办宴之事交给连珠姑姑就是,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咱们就看着来办。” 叶银禾点头:“那这宴客名单……” “拟好了给你过目。” 晏时隐带着叶银禾回到卧房,搂着她就不动了。 叶银禾抱着他,安抚的摸了摸头。 “怎么了?” “南阳郡那边来了消息,肃王府出现南域国杀手的尸体。” “陆雨歌?” “嗯,查看了,陆雨歌确实离开了京城。” “那她应该是跟白玹染在一起,去了……白家本宅。” 两人相视一眼,叶银禾看他神色不对,问:“你这神情,是有什么不对吗?” 第282章:坦白 晏时隐翻了个身,靠在旁边道:“我疑心,白家这是要造反。” 叶银禾:“……” 这个倒是真的。 晏时隐的预测没错,叶银禾叹了口气:“白家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为何如今突然出现?确实很值得深思,陛下派去南阳郡的人没有查出什么不妥吗?” 晏时隐摇头:“这就是奇怪之处,什么都没有查到。” 那白家实在隐秘得叫人有些毛骨悚然了,派了那么多人去调查,愣是没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出来。 晏时隐心里头有些烦躁了。 第二日,叶银禾想到此事,依着赵燕对陆雨歌的忌惮,还有她自己的猜测。 叶银禾琢磨了半天,到底还是把赵燕叫到跟前来了。 赵燕进去后,施礼坐下:“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赵燕,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如今还是想再问你一次,你可否将你所知道的一些事情认真的告知我?” 赵燕愣了一下,说道:“王妃您这是……” “陆雨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赵燕心头一咯噔,忍不住呵呵笑了声:“王妃,咱们知道的事情其实……” “白家一事你知道,你对陆雨歌如此忌惮,你让我不要去跟她对着干,你说……她运气永远都会很好,所以我们只能与她避开,才能避免我们被她所害?” 叶银禾眼神没有半分错开的看着赵燕,似是看透了一切。 赵燕默了。 叶银禾则继续道:“但有些事情我们永远不能坐以待毙,难道避让了,就当真不会发生别的事情了吗?就像上一次,不一样让他们败退了?” “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可以告诉我?” “赵燕,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争取,这般任人宰割的话,难道就当真能确保我们的下场就是好的了?” “若不是好的,你想想那个时候可会后悔?” 叶银禾每说一句都让赵燕的情绪更加不对。 她垂眸不语,眼神却一点点的坚定下来。 直到…… “若是,我因此而死,也不会后悔,毕竟我努力过了,勇敢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赵燕,若是我有危险,被她所威胁到生命,你会去与陆雨歌对抗吗?” 赵燕:“……”她会吗? “我会。”叶银禾道:“无论是王爷,还是我的儿女,你们,但凡有人欲伤害之,我皆不会不管。” 赵燕抬头:“王妃,你可想过,若是你知道了,只怕不会相信。” 谁会相信自己所处的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小说世界,只是别人想出来的一个故事,而自己,只是故事里面的炮灰,甚至是不存在的人物。 谁能相信呢? 会不会崩溃? 那肯定是会崩溃的。 这就是赵燕一直不敢说的原因,她是可以接受的,可当事人未必能接受。 “你不说,我又如何相信?”叶银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况且,有些事情能不能相信,能不能接受都是我个人所决定的。” “王妃……” “赵燕,你不信我吗?”叶银禾又问道。 你不信我吗? 她信。 赵燕往前两步,靠近叶银禾后蹲下来了。 她就这么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美丽无比的女子,叶银禾也默默的看着她,眼神清明,冷静。 赵燕咬了咬牙,起身道:“王妃,你相信多元宇宙,或者是……多维度世界吗?” 叶银禾:“……” 她对这什么多元宇宙和多维度词汇不大懂,但心里明白,之前的猜想对了。 赵燕来自另一个世界,她所想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那个世界所有的。 叶银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妃,您……笑什么?” “原来,我猜测的果然不错。”叶银禾拉她坐在旁边,说道:“赵燕,你来自哪个世界?” 赵燕:“……” “王妃,您不惊讶吗?不觉得吓人吗?”怎么这么接受良好? 叶银禾说道:“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很难不让人怀疑,赵燕,你予我真诚,我便护你平安。这与你来自何处并无干系,即便你是魂灵所化……” “魂灵,怎么不觉得是鬼怪?” “鬼怪充满怨怼,而你没有,赵燕,别轻易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好。” 赵燕嗯了声。 “王妃,我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您可成想到为何吗?” 叶银禾:“……你看见了?” “……是,我看见了,是从一个话本世界看见的。” 话本世界? 真是让人意外啊。 叶银禾晒然一笑。 “王妃,你,不难过吗?” “这有何难过的,难道我所尽力的一切就不是真实的了吗?有自己的父母,我的血是热的,雨水落在脸上是冰冷的。”铁铲打在脸上是疼得入骨的。 “我的感受是真实的,这怎么就不是我生命里真实的世界呢?赵燕,你又如何能确定,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就不是别人眼里的话本世界呢?” 叶银禾的话如当头棒喝,叫赵燕整个人都清醒了。 是啊,谁能确保自己的人生就是真实的,难道就不是别人所看的话本世界? 赵燕沉默着。 叶银禾笑了笑:“那我能问你,你们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子的吗?” 赵燕:“是一个时代发展迅猛的科技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男人可以赚钱养家,女人也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赚取自己所需要的财富。” “在那个世界里,男人和女人可以自己寻找合适的另一半,没有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要觉得双方合适,就能成亲。” “那真是个极好的世界啊!”叶银禾叹道。 这样的世界,比这个世界确实好多了。 叶银禾笑看着她,又道:“你这般出色,定然是过得极好的,只可惜来到这里,叫你吃了这许多委屈。” 赵燕摇头:“一开始觉得委屈,但现在不会了,王妃您的出现,叫我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嗯,您说得对,那个世界不是世界,是金子,总有发光的时候。” 叶银禾很是欣慰。 “你能这样想就很好了,那,你如今能告诉我了吗?那个陆雨歌,是话本里的主角对吗?白氏会造反吗?” 赵燕:“是,她是主角……” 第283章:告知 叶银禾默默无言半晌,才说道:“原来如此啊。” “王妃如今是知道了,她是我们不可逾越的一部分,她的能力……是这个世界给予的。” 不是说不想反抗,谁还愿意做个受气包?若是被欺负了,自然是想还手的。 可,还不了手啊! “不试一下又如何能知道呢?”她说道。 赵燕笑了起来:“王妃真是……无所畏惧啊!” 即便是听到真相,也依旧是不怕的。 叶银禾垂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了后对她说道:“那你看的那个故事里,我可在?” 赵燕默了默,摇头:“不在。” 甚至连秦王都是不在的,只有在只言片语之中,对秦王英勇事迹做了些许描述。 赵燕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没有,是因为陆雨歌这个大女主和…… 赵燕突然僵住了,她猛然看着叶银禾,一下踉跄站起来。 哐当噼啪…… 凳子瓷盏跌落,赵燕近乎震撼的表情看着叶银禾,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王,王妃?” “看来,你是猜到了什么,你的那个记忆中的故事,我是不是没出现过,而我的夫君,秦王是死的?” 咕噜—— 赵燕吞咽了口口水,僵直着脖子点点头:“是。” 她之前倒是真的未曾想到,到底只是寥寥的数笔所以并未能反应过来。 她怎么就忽略了这么大的漏洞呢?活人,死人…… 活人和死人。 那这般说的话。 赵燕看叶银禾:“您也是……” “死的。”叶银禾靠着椅背。 “一个早该不纯在的人,为何会出现在你记忆中的故事内,赵燕,你是魂灵,我是鬼怪。”叶银禾笑了笑:“哪一个更吓人一些?” 赵燕深吸两口气,说道:“王妃,您,您原来……也是穿越的吗?” “不,我是死后,重生的。” 赵燕:“……” 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您就这样水灵灵的告诉我了? 赵燕又坐了下来,这会儿当真是缓过来了。 “王妃,那,以后有什么,我都是可以跟您如实说了是吗?” “嗯,只要是我能办到你的,你只管说。” 女子本就该互帮互助,更何况,她们之间说起来也是有共同点的。 最后,赵燕便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一遍,叶银禾是谨慎的,拿了纸笔来和舆图来,照着舆图画出南阳郡的地貌,随后根据赵燕所给出的地点,得出白家本宅的确切地址。 —— 晏时隐回到王府,问了下人,知叶银禾在书房和赵燕说话,已经说了快四个时辰了。 门未曾出过。 晏时隐看了眼时辰,都过了饭点了。 说什么说这样久?连饭都不吃。 晏时隐走到书房,刚要推开,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赵燕看到人,后退两步拱手:“拜见王爷。” 晏时隐嗯了声,走向叶银禾。 叶银禾看他过来,就对赵燕说道:“你还是再坐一会儿。” “还要聊?”晏时隐蹙眉。 叶银禾点头:“你回来了正好与你说一声,我们……” “吃了晚膳再说。”晏时隐说着,又看赵燕:“你也留下来一起用饭。” 赵燕看了眼叶银禾,点头应是,乖乖的跟着了。 晏时隐对门外的下人说:“摆膳吧。” 摆膳之后,赵燕坐在边上,看着坐在一起的王爷王妃,倒是感觉极其良好。 尤其是看着王爷时不时给王妃夹菜。 她突然有些发怔的想,这么好的王爷和王妃,前面到底是老天不公,竟是叫他们年纪轻轻的就殒命了。 好在,她如今活在的这个世界里,王爷和王妃都活得好好的,他们活着没有死就是最大的改变。 是啊,一个陆雨歌算什么? 若是他们什么都不努力的听之任之,日后只怕要后悔,难道遇到什么事情他们都要怯懦隐忍吗? 不争取,如何知道能不能成? “赵燕?” 赵燕思绪被呼唤声拉扯回来,她嗯了声看王妃。 叶银禾看她:“不合胃口吗?” 面色这么不好,眉头紧皱的。 赵燕笑道:“没有,菜都很好吃,只是想到,王爷和王妃这么登对且恩爱,这才让人觉得,爱情是这么的美好。” 晏时隐对赵燕的奉承很是满意。 “有赏。”他说道。 赵燕眼睛一亮,立刻笑道:“谢王爷赏。” 吃过晚膳,三人再次回到书房,叶银禾把画出来的舆图给晏时隐看。 “这里,就是白家本宅的藏匿之所,而这一大片,我们推测出这地底下可能有大量的铁矿银矿。” 白家居住在这里,一直销声匿迹不出原来是因为有银矿和铁矿吗? 晏时隐也不问叶银禾是如何知道的,他似是无比的相信,叶银禾给出的就是答案。 他说道:“原来是藏匿在此,有银矿和铁矿,白家这算是私制,是灭九族的死罪。” 几百年的世家都是这样高傲,并不认为他们是臣服在大业的管制之下,反而高高在上的认为,一国皇室不是,根本不配跟他们这些几百年的世家相比。 什么银矿铁矿,他们发现便是自己的。 当然,这换做是任何人,发现了,也会有私心想要昧下来。 “王爷,我认为还是告诉陛下好些,让他派兵前去剿灭。” 赵燕提议,叶银禾也认为如此。 晏时隐说道:“告诉陛下是必然的,但我们必须要有实际的证据。” 说着,又看向叶银禾:“看来,我又得出门一趟了。” 他这是要亲自去找证据。 叶银禾点了点头。 第二日,晏时隐带着人天擦亮就走了,疾驰往南阳郡去。 叶银禾抱着女儿坐在秋水阁二楼的回廊上,看着外面层层如鱼鳞。 这样美的景色,她要活着好好的看。 “母妃……” 女儿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手抓着她鬓边的流苏。 叶银禾笑着把流苏簪子拿下来,取下簪子,流苏给她玩。 “王妃,奴婢再去打一个流苏来。” “给你。”叶银禾随手就把银簪给了画沅。 画沅接过,笑着说道:“谢谢王妃赏。” 她直接别发髻上了。 “好看。”叶银禾道。 “王妃,奴婢给您做茶汤去。” 画沅开心的去了。 王妃对她们可好了,平素里也会带她们出去购置东西,吃好吃的,随手赏赐的都是好物。 真好! 第284章:哭闹 晏时隐带着人从江州用两日的时间先回了一趟京城,到了京城外没有进去,而是让人去通禀。 锦宣帝听到他回来,有急事禀报却还在城外等着他召见,实在是哭笑不得。但心中同时又想,他这个弟弟啊,虽非是一个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但他的心中永远以他这个皇兄为重,却做事从不逾越,完全给了他足够的信任和放心。 晏时隐到了宫中,拜见锦宣帝。 “你拿着这个。”锦宣帝别的没先说,他坐下后便给了一块令牌:“以后有事不必再经人通禀,可直接入宫来见为兄。” 他说的是为兄,而不是朕。 晏时隐双手接过:“皇兄,规矩不能破,您的意思臣弟是明白的。若是要紧的大事,此令臣弟会用的。” 瞧瞧,他这个弟弟永远都是这样知规矩,但在他的面前又永远如以前小时候一样,亲近他。 晏时隐将舆图取出来,把白家本宅一事,白家事,以及那山脉之中有银矿铁矿一事告知。 锦宣帝听得惊愕又震怒。 “他们竟敢如此?” 这是要造反吗? “皇兄,此次臣弟是先来告知您的,但具体如何,臣弟还要去一趟江州查探。” 说着,晏时隐起身,走到中间跪下来。 锦宣帝看他跪下,伸出的手过去:“你这是做什么?” “皇兄,我有一事其实想与您说的,请皇兄责罚。”他说道。 “到底是何事?”锦宣帝问。 “臣弟在江州抓到白家暗楼不少人,逼问之下,从暗楼下的秘库里,找到了五百万……黄金。” “什么?” 锦宣帝到底是一国之君,国库有多少金银财宝他是见过的,数不尽的金子,磊起来如高墙一样的银子,数不尽的珠宝玉石。 可五百万两的黄金是一笔极其大的数目,这一大笔钱,在江州秦王府。 五百万两的黄金,便是千万两的银子。 锦宣帝深吸一口气,说道:“都在秦王府?” “是,请皇兄责罚。”晏时隐低头。 锦宣帝看他,却没有因为五百万两的黄金而激动,他沉思着。 这五百万两的黄金在秦王府藏着,本可以不说出来,一直隐藏着的,现在为何要说出来。 锦宣帝一下就明白了,问他:“你留着之前不说,是为了什么?” “担心国库亏损,若是有那个时候,这笔金子便能用上。” 不知道,便是最大的兜底。 五百万两的黄金,可不少啊。 锦宣帝说道:“既然你有此想法,为何又要告诉为兄?” “臣弟惭愧,实在不想隐瞒皇兄这些事情。” 晏时隐对谁都可以隐瞒,但是对锦宣帝是不同的,他认为,兄弟之间信任本就难,更何况他和皇兄是亲兄弟,皇室的亲兄弟与普通人家的亲兄弟不同。 皇室中,为了权势,便是父母兄弟,自相残杀是常有之事。 正是因为如此,晏时隐一直都很珍惜和锦宣帝的兄弟感情,拼了命的想要维系这段兄弟感情。 锦宣帝也从来都没有改变对他的照顾和爱护。 两人都有同样的想法,自然就一直到如今,你想着我,我想着你。 锦宣帝起身去把他拉起来,叹道:“我们兄弟之间与常人不同,很多时候都委屈你了,时隐,你别怪为兄。” 晏时隐:“臣弟从未想过这些。” 兄弟两人坐下来。 锦宣帝便让他继续说了。 两个时辰之后,晏时隐离开皇宫,带着人赶往南阳郡。 皇宫里。 锦宣帝看着旁边的虎符,一时叹然。 果然是年纪大了,越发的不安心,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觊觎着那个位置。 可仔细想想,谁都可能对皇位有心思,但晏时隐不会。 他对权利永远没有欲望,每回从北疆回京,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能号令厉北军的虎符交还。 —— 叮当,叮当,叮当…… 山林里响着这些声音,陆雨歌睡得很不安稳。 她翻了个身,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有女子悄悄交谈声。 “家主怎么就把外人带回来了,莹莹姐算什么了?” “就是啊,莹莹姐和家主可是青梅竹马,之前是定过亲事的。如今倒好,家主这是拒绝了莹莹姐,叫莹莹姐可怎么活啊?” “红颜祸水,就是来破坏我们莹莹姐和家主感情的狐狸精。” “嘘,你们小声点,若是叫家主听到了,有你们好果子吃,真是不要命了什么都往外说去。” 随着训斥声后,外面的脚步声靠得更近,随后在门前停下。 “家主夫人,您醒了吗?” 陆雨歌坐在床榻边上,冷着脸看推门进来的人。 老妇看到她的面色,心里一咯噔,就知道外面那几个小蹄子说的话被听了去。 老妇上前,笑着问道:“夫人醒了,可要洗漱?” 陆雨歌面色冷着,下了地越过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怎么?这都要问了才做吗?是觉得我不配做你们的家主夫人了?那个叫什么莹莹的才是你们心目中的家主夫人吧?”陆雨歌说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完了,当真叫她听了去,且计较着。 老妇忙陪着笑说:“家主夫人您误会了。” 陆雨歌呵呵冷笑:“误会,那么大的嗓门在外面说,是打量我耳聋听不到了,合着来欺负我一个外来人。” 她越说也是生气,若是换做以前,谁敢这般轻视她。 如今她家里没人了,剩下她一个孤儿,实在是好欺负得很。 陆雨歌越想越气,抓了剑就出去要砍人。 老妇看到这里,眼神微冷。 本觉得那几个小蹄子实在多嘴,是该打,可这人不过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这般不冷静,实不配做白家的家主夫人。 “啊……” 外面响起尖叫声。 “做什么?” 一声厉喝,白玹染出现了。 陆雨歌看到他,手里的剑一扔,委屈得眼泪如断线的珍珠。 “玹染,她们都说我不配跟你在一起。”呜呜哭着,人就扑到白玹染的怀里。 白玹染愣了愣,抱着她说:“谁说的?” 看向前面惊吓的人,面色冷然,眼神凌厉。 “不想死的自己站出来,掌嘴,若是叫我问出来是谁,休怪我无情。”白玹染道。 几个嘴碎的少女害怕极了。 这时,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出现,站在人群中看着相拥的两人,贝齿轻咬嘴唇,泫然欲泣。 第285章:找到 白玹染抱着陆雨歌,目光却落在对面泪眼朦胧的少女身上。 白思莹是他的未婚妻,在白家,嫡系在出生之后都会将婚事订下来。 但他并不喜欢白思莹,在白玹染看来,白思莹寡淡无趣,以前只会跟在他后面喊哥哥。 她不会武功,也没有任何的谋略,像一个永远只会对着他笑黏着他的跟屁虫。 但陆雨歌就不一样了,她漂亮,有谋略,武功高强,在战场上杀敌无数。 这样的女人才能做他白玹染的妻子。 心里有了偏颇,对白思莹便越发的无感了。 “没事,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白玹染安抚的拍拍陆雨歌后背,随后牵着她的手对所有人道:“拖下去,鞭二十,下次若是再出现这样嘴碎的言论,就不是二十鞭那么轻松了。” 回到屋里,白玹染安抚陆雨歌。 “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雨歌紧紧的抱着他,低声道:“我并非是生气她们嘴碎,只是想到你和别人有婚约,我……心里难过。” “有婚约又如何?雨歌,我们是拜堂成亲了的,我们早已是夫妻,谁都改变不了。”白玹染说着,抱着陆雨歌亲吻起来。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两人深情互拥,都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全部。 却不知,有人正在进入白家本宅腹地。 —— “驾……” 嘚嘚马蹄声不断,扬起大片的尘土。 农户被惊吓,连忙走到路边看着疾驰而去的十多个人。 “这是做什么去?“ “谁知道呢?快走,快走。” 进入到南阳郡地界,晏时隐带着人直奔目的地去。 到了山脚下便弃马步行而入。 走了十多日,进入腹地之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人迹。 “跟上去。”晏时隐看了眼舆图,发现他们走的方向跟地图所显示的一样。 是白家人无疑了。 “莹莹姐,你如今打算如何?” 身后的姑娘问白思莹,她是白玹染的未婚妻,可白玹染却在外面娶了陆雨歌,如今还带到本宅中来,说是白家的家主夫人。 白思莹已经没了可能,她真的能甘心吗? 白思莹垂眸:“什么打算?” “现如今,你的家主夫人的位置被那个陆雨歌给霸占了,莹莹姐,那原本是你的位置,难道你当真甘心就这么让那个女人给霸占了?” “不然呢?”白思莹凄凉一笑:“他都不想要我。” “怎么可能?莹莹姐,家主不是这样的人吧?” 白思莹眼泪就出来了,把左右两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这是把人给惹哭了啊。 一行人进入了山涧,进入山洞之后消失不见了。 后面的暗处,几个人看着那消失的人。 “王爷,果然是入口。” 找到了,这就好办了。 —— 叶银禾看完食为天的账本,依着收入的总和,给所有的人都发了赏赐。 赵燕留下来,说道:“这次之后,我们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开了。” 以后,纵使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模仿他们,但模仿的终究是模仿的,难道模仿的人还能模仿到那些大师画作? 便是能得到大师的亲笔画作,难道也能得到皇帝的亲笔? 叶银禾道:“他们模仿便模仿,你过些日不是要出门去吗?” 赵燕点头:“南下去看一些蔬果,采购来的话,就能做出更多新菜式了。” 做出一样好的特色菜需要的不单单只是厨师的手艺,食材是最重要的。而要找出各色各样的食材去搭配,正是需要去找。 叶银禾说道:“多带些人去,去到那些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容易叫人盯上。” “嗯嗯,我可得好好活着呢。” 赵燕如今的心思都在事业上,半点儿女私情都不去想。 赵燕起身告退。 连珠姑姑过来了。 “王妃,闵氏又来了。” 叶银禾翻看账本呢,闻言抬头,疑心:“何事?” “说是……陈伟在城墙上大放厥词,惹怒了人,被打了。这会儿被罚了军棍,城卫那边也来人了,问王妃意思。” 这是要说出个一二三来,若是陈伟无错,闵氏来便也说得过去。 若是陈伟当真说了什么说不得的话,这份工作保不住也是他应得的。 想想陈家长房的陈华,虽不是个极聪明的,但踏实能认真做事,在知府衙门做文书管理做得很是安稳。 这种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也晓得自己的能力。 陈伟就是个眼高手低的,他的本事也就如此,却想着要自己力所不能及之物。 叶银禾略有些不悦,说道:“王府不是攀关系的地方,告诉他们,该如何办就如何办。” 若是谁人都拿着这些亲戚关系来牟利,就实在无法无天了。 连珠姑姑应是,出去办了。 城卫队这边看到王府的态度,原还有些气弱的神态立刻变了。 “呵,当真以为是王爷的亲戚,就可以不把人放在眼里?陈伟,王爷王妃是多么公正严明,贤德仁善之人,便是拿到天家面前去,这件事情也是你错。怎么?要告是吗?你们仗着是王爷的旁亲,就想要毁掉王爷的名声不曾?” 若是这次王府不讲道理帮了陈伟,传出去秦王的名声就没了。 闵氏心里无比的生气,却不敢对面前的连珠姑姑发火,压着火气解释。 “真不是伟儿的问题,是他们先招惹的。” “放你爷爷的骚臭屁,你这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不清楚吗?”城卫队的说到这里,抬手揖礼说道:“王爷王妃是多么好的人啊,可容不得你们这些啥本事没有,只会打秋风的穷亲戚毁坏了名声。” 这话连珠姑姑是赞同的,看向这城卫队的人都多了几分和气。 闵氏实在被气得够呛,最后只能苦苦哀求。 “只要不责罚我儿,怎么都行,大家都是江州人,和气生财嘛!”闵氏妥协了,态度放软下来。 其他人看她这态度,也懒得去计较了。 却也是说道:“这次我们可以不计较,下次若是再有什么,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城卫队的人向连珠姑姑施礼,都走了。 闵氏还想见秦王妃。 连珠姑姑什么都没说,让人把她打发走了。 第286章:真好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到底是同亲,身上留着些相似的血呢。不过是一点儿小事都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太冷血无情了。” 闵氏坐在屋子里生气,跟丈夫抱怨着。 陈三爷说道:“他们便是如此,你又能如何?” 陈家跟秦王隔着三代了,若是拿这些说事也不是不能,但要讲究技巧。 “这一次你给老子安分点,暂且不要惹事。”陈三爷对儿子说道。 陈伟瘪嘴,很不服气:“那是他们看不起我,父亲,秦王可是您的表外甥,怎么说也是沾亲带故的,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因为我们陈家败落了。” 老太妃的母亲陈舒容外嫁时,陈家已经接近败落了。 到了如今,更是一个能去京城赶考的都没有,经商也是没半点起色,亏本的大过赚。 “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啊。” “左右你最近什么都别做,乖乖的继续守你的城墙。”陈三爷有自己的算计。 他的儿子虽然只被安排做了个守城的,可守城的也有品级。 若是做为守城门口盘查进出城的人,那就是大大的美差了。 不管做什么,只要有钱收入就是好事。 陈三爷想让陈伟去盘查进出城门的差事,但这样的美差,需要不少银子走关系。 除非…… 能得到秦王这边的安排,那便是捷径了,可惜很难很难。 —— 江州在十一月时,大风狂刮,北风呼呼之下,高山上下起了雪花。 叶银禾坐在小高楼的琉璃窗往外看去,再看边上烧着的炭盆。 “小郡主,这个不能玩哦。” 婢子拉过晏柳,让她坐在旁边的毯子上,将一堆的木头雕刻的兵器给她玩。 旁边,晏泽拿着一根飞了毛的狼毫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叶银禾蹲下来看他画得乱七八糟的,抽走让婢子铺上新的木板。 “收起来。”叶银禾把手里的板子递过去。 婢子接过,收起来了。 王妃总是让人把小郡主和小郡王的东西都收起来,大约是有纪念意义。 “王妃,下雪了。” 赵燕从楼下上来,进门就把外袍给去了,走到火盆边上烤火。 这设计有个烟囱,不会让屋里形成半点二氧化碳,随便取暖都没问题。 她哆嗦的搓着手,笑道:“上山吗?看雪,一定很美!” 叶银禾坐下:“京城的雪景也不少,你喜欢雪啊?” “嗯,白茫茫的一片,把什么色彩都掩盖住了,就像是……一种另类的,纯粹的天地色彩。” 叶银禾默了默。 想到的是北疆那皓皓白雪,京城的雪与之比起来当真是不算什么。 “那去看看,人也多。” 赵燕嘿嘿一笑:“王妃真好!” 她起身就招呼人,下去先做安排了。 叶银禾穿好外衣,再把暖呼呼的狐裘大氅披上,下楼出门。 铺面而来的冷风刮得脸都有些疼了,叶银禾拢了拢袖子,将婢子递来的汤婆子抱在怀里。 “王妃,请。” 赵燕过来。 一行人便往上山去,这便的山路原先并不好走,买下来之后交给赵燕来管理修建,就让人修建了一条上山的道路。 步步阶梯往上,足足三万台阶。 要走到山顶自然不可能,但是半山腰有个亭子,正好能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落在眼前。 叶银禾走了一小会儿,不想走了,便有力士抬着步辇抬她上去,如此倒也无比轻松。 到了半山腰修建的亭子,已经摆好了暖炉,有茶,有酒,有暖呼呼的软垫,周围挂了帘子,稍微遮挡冷风。 叶银禾坐进去,看着远去绿意葱葱的江州风景,而眼前不过咫尺,是皓皓白雪飞扬而下。 “王妃,好看吗?” “好看。” “您要喝茶还是酒?”赵燕把茶水冲泡起来,不忘问道。 叶银禾笑道:“那就茶吧。” “好嘞。”赵燕笑道。 她总是这么活力四射的,对生活充满着向往。 叶银禾起身走到亭子外,伸出一只手来接了几片雪花。 雪花落在手中转眼便消散了,化作点点水珠。 “王妃,来尝尝,雪山上的水。”赵燕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炭盆顶上。 叶银禾转过头来,问道:“你们家,北方都是如何过日子的?” 赵燕细细一想,说道:“北方是有地暖的,就是地龙,跟京城的那些地龙不同,但家家户户只要交钱都能用上。” “那是个极暖和的世界了。” “不如南方,南方四季如春,我在南方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觉得南方的快乐是北方所不能感受得到的。尤其是南方的新年,热热闹闹的,没有人会呆在屋里过。” 叶银禾回到椅子坐下,听她说。 赵燕笑着讲述她过的南方新年,烟花可以绽放很高很高,极其的美丽。 人们都会用一个东西来相互拜年,给红包。 叶银禾听着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世界确实挺好的。 “而且,那个地方的交通很便利的,便是出行,从南阳到北疆也不过两三个时辰。” “会飞吗?”画沅忍不住惊愕。 赵燕一笑:“对啊,那个神仙似的世界,人可以在天上飞,但……也是借助工具的。” “这神话故事,赵姐姐又是从书里看到的?” 不明所以的画沅又问道。 赵燕默了默,垂眸笑道:“是啊,在那个书中的世界,人可以借助工具在天上飞,也能借助工具在地上跑,可以隔空对话,可以隔着千万里看见对方。” “哇……” 所有人都听得入神了,这谁想出来的故事啊?真是好神奇。 叶银禾只笑看着,这世界在赵燕来说是真实纯在的,但对她们来说,不过是赵燕口中描述的一个神仙似的世界,是不纯在的。 人不能在天上飞,也无法隔着千万里看见对方,与对方说话。 “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世界就好了。” 不知是谁叹了一声。 大家扭头看去,周嬷嬷垂眸说道:“就是觉得,这样好的世界确实应该纯在才好,起码比……” 比这个世界好多了,这个世界对女性的局限太大了。 赵燕想了想,笑说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我们看不到而已。” 她那个世界也是进过无数代不断的发展,才走到科技时代,迎来华国的和平。 第287章:王氏 腊月时,叶银禾收到晏时隐送回来的书信,信中说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等到了京城跟锦宣帝商谈之后,可能还要继续南下去围剿白家。 叶银禾看着信封许久,才提笔写了回信。 她在信中说了不少自己和儿女的事,但只字未提陈家,让他安心办事,家中自然无碍,只管保护好自己,平安归来就好。 这边信封刚送出去,到了下午时,闵氏又登门了。 这一次她带了礼,一些小娃娃的玩具,还有一些酒水和干果点心。 看着多,其实花不了几个钱。 闵氏笑眯眯的,就说是来感谢王爷王妃之前的关照,让他们的儿子有这么好的差事做。 叶银禾淡笑的看着她:“也是他适合这个差事,有这个本事胜任,什么能力做什么事。” 闵氏心里腹诽,这时说她儿子能耐小了,只能做个守城差事。 闵氏心里不快,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是啊是啊,所以我们才万分感激,如今这世道,有些本事若是没有途径,也是做不了的。” 叶银禾端起茶盏挡脸饮了一口,放下时依旧但笑不语。 闵氏能感觉到她的疏离,心里想着丈夫交代的事情,来日方长,不着急一日两日就跟秦王妃打好关系。 闵氏起身就告辞了。 叶银禾看了眼婢子,婢子过去送她出门。 闵氏走着,笑问道:“小姐姐,不知王妃喜好些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婢子看了眼她,笑说道:“喜好啊,咱们王妃喜好金银玉器,越是贵重的东西越是喜欢。” 闵氏:“……”你看她像是能送得起这么些东西的人吗? 闵氏走了,看着桌上摆放的东西,叶银禾道:“你们都分了吃去。” “谢谢王妃。” 婢子笑着拿去分食了。 腊月十二,陈家人又来了,这次登门的除了闵氏,还有于氏和一个年长些的老妇。 是长辈,跟老太妃是一辈的。 这老妇进了门就端坐在椅子上。 叶银禾到时,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就是大外甥媳妇了?” 闵氏笑着介绍道:“是啊,六婶娘,这位就是王妃了。” 老妇人笑眯眯的,但眉眼都透着凉薄。 “看着面相还不错,有些福气。” 婢子仆妇:“……” 殿内的众人面色都有些不对了,于氏更是抽了抽嘴角。 这六婶娘王氏就是个势利眼,之前回了她娘家去,叫家中安生了不少,这闵氏真是没事找事,带上她一起来做什么? 闵氏笑看着叶银禾应付王氏,乐得看热闹。 她知道王氏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可连着几次在王府这里吃了憋闷,便想着找补些回来才是,所以她特地去信王家,简单夸奖了王妃多好多好,有求必应,就是让王氏过来为难人的。 “我们家孙儿如今学业很是不错的,早慧聪颖,只是苦于不能入好的学院有好的学博士教导。大外甥媳妇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亲戚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王氏笑看着叶银禾,说道:“就像老大家的华儿和老三家的伟儿一样,你们动动嘴的事儿就办好了。所以,你看看给你大侄儿写封信,入东华学府如何?” 东华学府是江州最大最出名的学府,每年从东华学府去京城京考的学子百人不止,且能得中的每年不少于三人。 大业地广,城郡多, 每年科举,得中进士的人不超二百人。 这二百人里,江州的进士永远保持在三人以上,多的更是足有十三人。 江州的东华学府,便是其他州郡的人也乐意花钱来就读。 但来的人多,入东华学府的要求便越发的高了。 于氏听着王氏的话,心里都觉得好笑了。 一口一个大外甥媳妇的,不叫王妃尊称,还说什么大侄儿,她那个孙子就是个肥头油脸,只会玩乐的蠢儿。 如今长到七岁,连弟子规都读不明白。 便是这么个玩意儿,就还想着进东华学府了?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啊。 于氏张嘴想说,闵氏背地里扯了她一下。 于氏蹙眉,却管不了这些,说道:“六婶娘,六哥儿现如今弟子规都还未读明白,东华学府是不收的。” 这话王氏可不爱听,当即瞪眼:“六哥儿不是不会,是没有好的教书先生,你懂什么?” “大嫂,你这话不是说六哥儿蠢笨吗?”闵氏拱火道。 于氏看王氏那凌厉的眼神,转头去暗暗翻了白眼,不说了。 叶银禾看着她们这三两句争执,对于氏倒多了几分好感。 算是个懂得感恩又见好就收的,他们来请帮忙,晏时隐给陈华和陈伟安排的差事确实都很符合他们的能耐。 这个忙帮了,三房不满意,大房倒是一直都没有任何不满,事儿成了之后也送了谢礼过来。 于氏如今当着面说王氏的孙子不聪慧,是会造恼恨的。 可她却敢说。 嗯,有点意思。 王氏还试图找补,说她的孙子六哥儿就是一直没遇着好的教书先生,这才没把弟子规学明白。 “……只要进了东华学府,他定然能突飞猛进,什么弟子规都不在话下的。” 这话说出来真是半点不脸红啊。 叶银禾拨弄着茶盏上的茶盖,听着。 “大外甥媳妇,你觉得呢?”王氏最后问道。 叶银禾却什么话也没说,起身从穿堂走了。 看叶银禾一言不发的离开,王氏急了,恼怒的起身要去追,被拦了下来。 连珠姑姑站在两个仆妇的后面看着被挡住的王氏,说道:“陈王氏蔑视王妃,为大不敬之罪,来人,逐出王府。” “不是,我怎么不敬王妃了,我们是亲戚。” “拖出去。”连珠姑姑沉声道。 左右老妇围住了王氏,把人直接拖出去丢了。 于氏似乎是早有所感,默默的跟着出去了。 闵氏愣了愣,倒是没想到秦王妃会在耐心听完王氏那些屁话之后,才让人把她赶出去。 “这是对你的警告,弟妹,做人要懂得感恩,懂得知足。” 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害的只有自己。 不过陈伟就是个不知足的人,之前闹的,不就是因为觉得,做守城卫委屈他了吗? 呵,等着看吧,再闹,连守城卫都没得做。 第288章:矛盾 “哎呦……” 王氏一把老骨头被放在地上时,她打着滚喊道:“我的老天爷啊,打人了,打人了。” 于氏出来看见王氏这样,上前说道:“六婶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这里可是王府大门,你莫不是想讹王妃不成?” 王氏愣了愣,咬牙道:“关你屁事。” “讹诈别人我尚且不知什么后果,但讹诈王府,六婶娘你当真是向天爷借的胆子啊。轻则你被赶走,重则,大不敬皇室宗亲,那可是杀头掉脑袋的。”于氏蹲下来看着她幽幽说道。 王氏一下就觉得脖子嗖嗖的凉,她看向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前,冷着脸盯着她看且蠢蠢欲动的府丁,一下就腰不酸,腿不疼了。 “我没有,你别造谣。”王氏瞪了于氏一眼,转身就跑了。 这王氏…… 于氏无语,起身拍拍裙摆,看向闵氏。 “大嫂,这般看着我做甚?”闵氏皱眉不悦。 于氏说道:“你的那点算计最好还是收起来,若是造成点什么来,拖累了整个陈家,就别怪我们不看半点情面。” 什么亲兄弟到时候都是假的,对于于氏来说,她只想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如今儿子有了稳定的差事。丈夫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尚且还算顾家。 这日子只要能过得下去,于氏就不想再折腾了。 闵氏被于氏气到了,回到家中后,找到陈三爷拍桌子哭诉。 陈三爷听了更气,当晚吃晚饭的时候就去大哥的家中拍桌子,控诉长嫂欺负弟妹,不顾妯娌之情。 于氏气笑了。 “三弟真是好笑,你们把六婶娘招呼回江州来,让她去王府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陈三爷心虚,梗着脖子道:“王爷王妃在江州都多久了,人尽皆知的事情,怎么就是我们把六婶娘招呼回来的?” 王氏是个贪财的,爱打秋风,在陈家这边本就讨嫌,回了王氏也是讨嫌的。但她为何一直在王氏那边许久不回江州,是因为王氏那边有财产纠纷,她要去争。 如今着急忙慌的回来,就是因为那些财产纠纷跟皇室宗亲攀关系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有价值一些。 陈大爷怒道:“你大嫂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六婶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是清楚的。”陈三爷嘴硬着。 于氏冷呵一声。 “是啊,清楚得很,正是因为清楚以前她多嫌弃六婶娘,今日却无比的热情熟稔的模样,真是把我当瞎子瞧了?” 于氏看到王氏回来,闵氏对她热情并一起要去秦王府,她多了个心眼跟去,还真听不到王氏那些话呢。 陈三爷被于氏三番两次下了面子,恼羞成怒道:“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陈家吗?王爷本来就是我们陈家的外戚,我们这么做有错吗?” 谁家没有个有权有势的亲戚,富的就应该接济穷的,有权有势了,谁不帮着自家人走门道。 不帮那就是自私。 “你就是不要脸。”陈大爷咬着牙,拉起于氏在后面,指着陈三爷骂道:“陈麟,那可是秦王府,是王爷。你以为我们跟秦王沾亲带故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怎么不是?这不是应该的吗?”陈三爷理直气壮。 陈大爷:“……” “呵,应该?王爷给华儿和伟儿寻的差事哪一点不合适了?你们之前若是不闹,何须在城墙上风吹日晒的,天寒地冻的还得站着?” “难不成跟陈华一样,就只能在那破屋子里看那些文案卷宗?那是陈华没本事,我儿子本事大着呢……” “……” 陈大爷和于氏看向边上的儿子,看到他低下头的表情。 “陈麟,你敢讥讽我儿子。” 于氏抓起东西就打了过去,陈大爷想要拦,没拦住,倒是一直不动的陈华扑了过去。 茶盏打在陈华的下巴,伴随着瓷器碎裂,于氏尖叫声中。 陈华捂着下巴走过去,安抚的轻拍于氏的肩膀。 “娘,我没事,你别生气。” 于氏眼眶一下就红了,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她的儿子虽然胆子小内向怯懦,却是个善良柔软的孩子,这么好的孩子,凭什么要被陈麟他们看不起? 凭什么? —— 叶银禾吃着早膳时,才听到消息说陈华下巴有伤,昨夜陈三爷到陈大爷屋里闹的事情。 她简单听了个大概。 “不必管。” 有些事情知道就好了,后面如何,还得再看。 府衙里。 陈华吃饭都是躲在案卷室里,府衙的人都知道陈华的性子,也知道他跟秦王府有沾亲带故的关系,对他也算友好。 是以,都关心他脸上的伤。 陈华说道:“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昨夜夜里没仔细看磕的。” 他有些遮遮掩掩,眉眼里有几分自卑。 其中一个人看他这样,挥挥手道:“哎呀,都赶紧吃饭,一会儿咱们还有事情要忙了,大人安排的差事可不少。” 如今官府除了各种案子之外,还要负责江州各业的发展。 是以,进来官府招人招得很勤快。 许多人都是在秦王下新政策之后得到的晋升、差事,对秦王和王妃都很有好感。 “他这明显就不是磕的。” 出了门后,有人就大嘴巴子的说出来。 刚才开口的就低声道:“小声些。”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华性子软,你们都照顾些他的情绪,他们家的事情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陈家之前其实没什么名声,没人在意的人家。后来秦王夫妇来江州就藩之后,陈家就开始登门了。 并处处彰显他们是秦王外戚的身份,尤其是前些时候守城卫那边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陈华自然也就跟着出名了。 但与陈伟的不同,陈华之前入了府衙案卷室,几乎是不跟人打交道的,就安生的在案卷室里整理卷宗,写档案,抄录旧文档这些。 他兢兢业业务实,不跟人显摆,倒是得了一大波的好感。 故而,他磕着了,也不少人去关心。 当然,不排除那些人想跟他攀上兄弟关系后,也能谋点好处。 “你是说,他那伤是守城卫那个陈伟打的?”有人惊道。 “有可能。” 第289章:探讨 陈伟打了陈华的消息不胫而走,等陈家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闵氏气得够呛,只以为是于氏故意传出去,为了搞臭她儿子的名声。 “你简直是疯了,谁没事会毁坏自己人的名声。”于氏简直无语极了。 闵氏压根不信于氏的话,跟她吵得不可开交。 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这大夫人和三夫人吵架也不是第一回了,只要不撞枪口上就行。 陈大爷看陈三爷说道:“这次是弟妹无理取闹了,你还不去拦着?” 陈三爷冷笑:“我们无理取闹,如果不是你们传出去的,那谁会传出去。” 这边也吵了起来。 陈家又吵架。 叶银禾听的一笑。 “陈家不和也是正常,家家都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平和的。”周嬷嬷说道。 叶银禾:“这闵氏带着陈王氏来打秋风,于氏能开口说两句,可见是个可以结交的。” 若是陈家大房这边安安分分的,她还真愿意给大房一点资源,就跟她二叔三叔一样。 —— 腊月十五。 京城来了信,林皇后问她可要回京过年。 叶银禾想了想,他们既然已经来到江州,这第一年还是要在江州过的。 叶银禾回了拒绝信,并着给每个人的年礼一起送回去。 林皇后收到回信之后,去慈宁宫跟老太妃说:“她说今年不回,明年再说。” 老太妃:“跟你说了她们刚去江州第一年是要留在江州的,你还不信。” “臣妾这也是想着让弟妹他们回来一起过年热闹嘛,母妃该也是想的吧?” 老太妃笑了笑:“有你们在就行。” 锦宣帝孝顺,这个皇后也很是不错,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她一个老东西都半截入土了,哪里还需要想这些。 林皇后陪老太妃用了午膳,去跟锦宣帝又说了。 锦宣帝说:“明年朕直接召他们回京过年就是了。” —— 江州,夜色朦胧。 长廊下灯影晃荡,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母妃?母妃?” 孩子在外面喊着,叶银禾从书案起来,走出去看到女儿小跑过来,她问道:“怎么了?” “母妃?父王什么时候回来?”晏柳问道。 软糯糯的声音满是期待。 叶银禾弯腰抱起女儿,问道:“想父王了?” “嗯嗯,哥哥说,过年了,要一家人一起。” 叶银禾讶异了一下,她生的是龙凤胎,儿子女儿都很聪慧,性格却是不一样的。 女儿好动活泼,是个多话的小话痨,一张小嘴叭叭的。儿子倒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不爱说话,喜欢自己一个人玩。 这才两岁,已经开始玩木剑,要人教他读书了。 “过几日就能回来了。”叶银禾说道。 晏柳嗯嗯点头,抱紧脖子撒娇:“母妃,去找赵姑姑,赵姑姑好吃的。” 赵燕很疼两个孩子,看到啥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他们,吃的,玩的,用的。 因着赵燕的宠溺,两个孩子都很粘她,喜欢跟她一处玩。 叶银禾:“这么晚了,母妃还有事情要忙,你去吧。” “好吧!”晏柳从母妃的怀里下来,往边上婢子的怀里去。 婢子把她抱起来,去找赵燕。 这边刚走,有人又从长廊过来,说道:“王妃,刚来的消息,陈王氏突发意外,暴毙了。” 这么突然? 叶银禾蹙眉。 周嬷嬷:“去问问,是什么原因?” 人死了总得有个说法。 下人到第二日就回来了,说是官府的许捕头查了查,那王氏是死于夜路下脚滑,倒地时头先落地磕台阶上,人就这么没了。 没有什么谋杀的可能,唯一跟着的仆妇惊吓过度,吓死了。 叶银禾:“……” “估摸是惊吓造成的心脏病突发。”赵燕说道。 叶银禾看她。 赵燕就跟叶银禾科普一些知识,说道:“人身上是有很多病症的,不单单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风寒这些,例如一个人总是咳嗽不见好,到了最后从来咳嗽不停,就是感染到肺病了。肺病极难好,肺病到了最后越来越重,人自然就病死了。” “还有那些女子,在那事上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措施,自然就会沾染上许多的妇科病等,就是这里说的不干净的病。” 周嬷嬷皱眉:“赵总管,这就不必说了吧?”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人就只有男女两个分类,而繁衍生子依靠的是什么?自然就是性了。这是自然的事情,怎么就非得羞于启齿呢?” 周嬷嬷:“……可?” “没什么可是,嬷嬷,我问你,人是怎么来的?是不是靠生?” 周嬷嬷:“……” “既然要靠女人生,那总不能就女人自己便能怀孕吧?是不是得男女睡一觉,才有可能怀孕?” “……” 叶银禾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燕说的是大理,所以周嬷嬷无法反驳。 赵燕继续道:“人本身就是靠性才能延续后代,才能有孩子出生,这是极其正常的事情,是本能是规律,不是什么羞于启齿,说了就要被打上不好的标签。” “那若是说一下都得被打上不好的标签,那为何还要让男人娶妻?为何要女子嫁人?为何要祝人早生贵子,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这样的成语又为何会出现?” 周嬷嬷:“唉,永远说不过你。” “因为这本就是正常的,我站在道理这一边,你肯定就说不过我了,而且,你还不能说我是歪理,因为不是歪理,你说了就是嘴硬。” 周嬷嬷:“……” 她没法说了,摇头:“我走。” 赵燕嘿嘿一笑,起身拉她:“嬷嬷,咱们就是正常讨论,您别生气,回头给您送您爱吃的鱼肉丸子。” “嗯。” 周嬷嬷又坐下了。 赵燕也坐下来,就继续说关于两性之间的话题。 叶银禾觉得这话题对女子来说实在振聋发聩,便让婢子们都到院中来,叫赵燕给她们上一课。 赵燕眼睛都是亮的,她总以为,王妃生活在这个世道,哪怕经历过一次死亡再重生,到底接受度也不能太高吧。 不曾想啊,是她低估了王妃的接受能力。 赵燕自不能辜负王妃对她的信任,立刻开课。 她定要教会王府的姑娘们在两性之间,如何保护自己的身体健康。 第290章:相似 这一开课忙到了晚上,听了赵燕讲述的这些,姑娘们都醍醐灌顶,一下子眼心清明。 她们女子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没有女子何来的繁衍,说白了,有女子才有未来。 既然如此,她们为何要处处仰仗男人过活,为了男人辛苦自己的一辈子。 若是男人无法为自己谋来幸福,那不如自己一个人来的快活一些。 下人院子里,婢子们夜里都舍不得睡觉,抱着被子坐在一起继续讨论,直到嬷嬷过来提醒她们该早些歇息才息了灯。 叶银禾也没有早睡,坐在贵妃椅上想着赵燕说的哪些话,还有之前她说的,关于她们的那个世界。 虽然也有许多对女子的歧视和不公,但与之大业这个时代相比,当真是太多太多了。 “王妃真的信赵燕所说的话吗?”周嬷嬷端了温水过来。 叶银禾看她也没睡,笑道:“嬷嬷不觉得,她所说的那些对我们女子来说是多好吗?” 周嬷嬷:“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虚幻,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古籍记载的,只怕也只是前人的一些幻想。” 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没有什么越会想什么,因为欠缺,所以才会有女子写下这样的美好世界来。 叶银禾嗯了声。 第二日,府里日常不变,只听了课的女子们精神都看着不一样了,更自信些。 这是好事。 另一边。 京城的年礼也在往江州送了,除了宫中出的,还有齐斋主和张彬彬也在去江州的路上。 两人自然是在京城的,而白家那边的事情,自打叶银禾叫他们不要再查,就只管着去北疆那边刺杀晏长桓了。 只是晏长桓实在难杀,这么长的时间了,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还是没能取他性命。 倒是传回来一个消息。 乌斯晋王新得了一批美人儿,这些美人儿中有一个尤其得他喜欢,就是乌斯公主的都被冷落了。 这美人儿叫人看到,说是个极美的美人儿,一张脸如出水芙蓉…… 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可……那边传回来一张画像,画像中的美人儿与王妃几乎一样。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似之人何其之多,只是这般容貌太过相似,还出现在晏长桓的身边,实在叫人觉得恶心。 齐斋主坐在马车里,看着面前笑眯眯盯着自己的张彬彬,皱眉道:“你笑什么笑得这样恶心?” 张彬彬:“就是觉得,你生气也挺可爱的。” “呕!”齐斋主一副要吐的表情。 张彬彬也不恼,笑着靠在边上说:“这晏长桓倒是能苟活,那些个去刺杀他的人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只怕是有高人暗中相助。” 少东家只有这一个念头,悬赏令发出去这么久了一直没见结果,少东家只怕都要失望了。 “总会有成功的时候,总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可以失败无数次,他却不能失败一次,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 北方,寒冷的乌斯国国土中,修建的土墙木屋就在雪上之间,厚厚的泥土遮挡住所有的缝隙以防冷风灌进去。 晏长桓看着面前跳着妩媚舞姿的女人,心里有着的满足。 他抓住女人腰上的红色绸缎往前一拉,女人立刻扑了过去,洛子晏长桓的怀里。 晏长桓手捏住女人的下巴抬起,笑容更大了。 这张脸实在美丽,像是一张勾人的魅魔。 他舔了舔嘴唇,说道:“禾儿,本王是你的谁?” 禾儿是他给女人取的爱称,他喜欢极了。 “王爷,禾儿是您的婢,只要王爷喜欢,禾儿什么都愿意。” 瞧瞧,这才是他想要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晏长桓笑容越发的大了,搂着女人在虎皮上打滚。 其实仔细看的话,女子容貌也不过跟叶银禾有五分相似而已,但就是这五分相似,也足够满足晏长桓如今扭曲的心理。 把一切的不好都归咎在换亲的事情上,若是当初没有换亲成功,娶的还是叶银禾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他是乌斯国的晋王没错,是乌斯国的驸马没错。 可说到底,他不过是有利用价值才得以留在这里,而不是以前的,是尊贵的大业成安郡王。 “公主,王爷又跟那个禾儿厮混了。” 公主住处,女婢进门后说道。 乌斯公主眉眼微垂,淡淡的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她本也不指望能跟晏长桓多好,嫁给他时尚且还算正常,后面才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 现如今她怀了孩子,也不需要他了。 摸了摸肚子,乌斯公主眉眼里都是算计。 —— 江州。 叶银禾见到齐斋主和张彬彬。 两人看叶银禾面容越发的美丽,气质高雅矜贵,可见养得是越发的好了。 “已有半年未见了。”张彬彬笑道:“少东家在江州过得如何?” 叶银禾一笑:“甚好。” “好就行,我们在京城也是如常,京中进来也没什么变化,倒是那西楚来的公主有孕了。” 西楚公主嫁的是四皇子,做了四皇子妃后,四皇子便被封为安王,居住在宫外的安王府。 安王倒也安分,日夜在府中忙着研究画作,势必要做一个顶尖的画师。 这样也极好,锦宣帝还赏赐了他不少东西,叫他好好跟西楚公主过日子,早日生个一儿半女的。 西楚公主乖巧懂事,性子比安王大大咧咧得多,喜欢骑马,喜欢出门看各种有趣事物。 安王虽不会去陪伴,却也不阻止,还让府里的人都照看好。 “这安王妃若是诞下儿子,锦宣帝大约高兴得很。”齐斋主道:“毕竟太子侧妃生的是个女儿。” 生了? 叶银禾挑眉。 张彬彬道:“前几日生的,消息自然没那么快传过来。” 太子侧妃生了,她一个做皇婶的,少不得要送些礼过去。 还有安王妃,来年再生,她也要送礼。 齐斋主喝着茶,这时候却道:“少东家,有一事还需得你知道。那晏长桓一直未能斩杀,前些得了个美人儿,取名禾儿,宠爱的紧呢。” 叶银禾:“……” 她眉头紧皱:“与我相似?” “嗯,有几分相似。” 那真是够恶心的,这晏长桓是有病吗? 竟不干人事。 第291章:冤屈 叶银禾对晏长桓的恨意没有消减,但也不会那么着急了,左右悬赏下去,那些个想要悬赏金的自然会花力气去杀他。 叶银禾只需要等结果就行,人杀了,钱给上,这就是银货两讫,而她也达到了目的。 齐斋主又说了些京中事宜,他们的生意是一直做着的,京中才是风云之地,若是离开了京城,很多事情便不能第一时间知道,错失良机。 齐斋主不打算离开,张彬彬自然也不会离开。 叶银禾听后微微一笑,只点头:“在哪里都好,左右来回距离也不远。” “我们还未王妃带来了这个。” 张彬彬让人把笼子拿进来,打开是一对鸽子,灰色的毛发油光滑亮。 “信鸽啊。” “对,之前总是用信来回到底需要时间,飞鸽更快一些,半日就能抵达了。”齐斋主道。 飞鸽的飞行速度很快,从京城到江州只需要半日时间,很多要紧的消息当日就能来回送达。 叶银禾看了眼边上的婢子,说道:“王府也有信鸽,但都是送一些要事才会用到,不然也叫你们带两只回去了。” 王府的信鸽不能轻易使用,便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大多也是走驿站,或是派人亲自送去。 如今有私人的信鸽倒也方便。 下人来把信鸽拿出去。 齐斋主和张彬彬在王府用了晚膳,住下了。 第二日,两人去采购了些东西,当日下午便又启程回京。 这边刚走,陈家那边来人了。 原以为会是陈家三房的人过来继续打秋风,倒不曾想,来的竟然是陈华。 叶银禾并未见过陈华,但大多人都说他是个性子极其软弱的人,却也是个认真做事,心思不多的。 陈华坐在客厅里,边上放着精美的茶点,他却无心去吃。 想到要见到秦王妃,他是很忐忑的且不安的。 按理来说,他是男人,来见王妃实在是不合理。 可这事儿实在容不得他不来。 外面脚步声传来时,陈华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慌的看着门口。 暗影先出现,随后便看见一缕衣角。 陈华不敢抬头去看,双手抱揖:“陈华拜见王妃。” 他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的错处。 叶银禾走过去坐下来,才说道:“陈公子坐下说话。” 陈华再揖礼,这才坐下来。 他抬眼看了一下,没敢正眼去瞧,但惊鸿一瞥只觉得瞧着仙女了。 “王妃,陈华冒昧前来求见,是,是有一事相求。”陈华说道。 叶银禾正想问何事呢,就见陈华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粗纸。 婢子见状,过去接过。 叶银禾接过,看了眼。 陈华这时突然起身两步,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磕头道:“求王妃相助,帮小的查出真相。” 这粗纸中写的,是关于五年前一桩旧案,而案子中的受害人名叫洪欣,遇害时年十十一。 “你说说,这旧案已经结案,你为何要来求我帮你查真相?你觉得,其中有冤情?” 陈华点头,便开始说了起来。 洪欣是陈家隔壁的一户人家的庶女,跟陈华认识之后,陈华对洪欣很是喜欢,只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照顾着。 但五年前,也就是洪欣十一岁时,她却死在了洪家的花园水池里。 洪家的人本来是不报官的,打算把人就埋了。 陈华得知后,第一次壮着胆子去府衙报官,后来,官差和仵作都去了。 陈华到底是见不到,但官差和仵作出来之后,只说人是失足落水溺亡的。 陈华根本不信,洪欣跟他认识,就是因为水。 洪欣跟他说过,她会游泳,所以不可能是失足溺水而亡。 而且那是洪家的水池,洪家大户人家,这家中可不会少人。 陈华认为是谋杀,可根本没人管他。 就连父母也叫他不要再管了,那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官府查过就算是错的也变成对的,他们外人那什么去管? 陈华便郁结在心中,五年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后来,父母请秦王帮忙给他寻个差事,他本也觉得无所谓,左右能让父母安心就行。 后来,他发现居然是去管理官府的档案卷宗,欣喜不已。 加之有秦王和秦王妃在,那一刻,他看见了光芒,洪欣的死亡真相要来了。 叶银禾:“……” 这陈华虽是个内向的人,但在做人这件事情上,他倒是做得比大部分的人都好。 况且,死的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 叶银禾道:“吴总管。” 吴总管上前应是:“王妃,小的定会把事情办妥。” 如今江州,权势最大的就是秦王府,若是官府有人胆敢不听,那就是蔑视皇权,是可以抓入大牢的。 况且,区区的洪家,要调查一个庶女溺亡案不难。 陈华又磕了两个头,感谢不已。 叶银禾让人扶他起来,说道:“你们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陈华:“……” 陈家如今早已败落得只剩下他们这几家了,其他的不是被流放,就是迁徙去别的州郡定居。 早散了。 陈华认真说道:“如今在江州,陈家只剩下大房和六房两家了。大房如今又分了两家,就是我爹和三叔,六房的,就是刚去世的六叔祖母,六房那边,只剩下二叔和两个堂哥。” 人是真的不多了,钱也没了。 所以,陈家才会需要上门打秋风。 而恰好,老太妃的母亲就是大房出去的,这陈三爷和闵氏当真是想抓住这破天富贵好亲戚,得好处。 皇室宗亲啊,便是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东西,也够他们用的了。 可钱财终究有用尽的时候,他们想要的,就变成了官职,差事。 陈华离开之后,叶银禾让人送了些东西去陈家,没进门,放下东西就走了。 陈三爷和闵氏想多说几句都没能够,心里又是憋着一股气。 回过头来再看门内无语看着他们的陈大爷和于氏,气得更大了。 陈二爷急匆匆出来,看到人都走了,急得拍大腿。 “怎么就拉着点呢,王妃能让人送礼过来,可见是想跟我们陈家再续亲缘关系的啊。” 陈三爷呸了声:“那也是跟我们家,你又算哪门子的亲戚。” “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不都是陈家人吗?” “差远了……” 第292章:回来 话说另一头。 吴总管是陪着陈华一起去的府衙,从前头的人嘴里问出来,当时负责这起案子的官差和仵作。 “老李早调配离开了,不过阿贵倒是还在,就是不咋来了,来的都是他徒弟。” 阿贵,就是五年前负责洪欣案子的仵作,去看过尸体,最后接过是溺水而亡。 吴总管派头十足,让人当即去把那阿贵叫来。 这可是王府要办的事情,没人敢怠慢。 验尸房那边,阿贵的徒弟听闻,直接就去找人了。 一个时辰后,年迈的阿贵被带到府衙里。 看着面前白嫩面容的男人,下巴一点儿胡子都没有,阿贵是有点阅历的,知道这是宫里出来的人。 他不敢不去想,着急了好久才想起来洪家那起落水案。 看着卷宗写的,寥寥几句话,但他还算有点记忆。 “……不敢隐瞒大人,那洪家庶女确实非溺亡,而是……被殴打致死的。草民也是无奈啊,当时那洪家老爷跟知府大人……我们也实在是不敢。” 若是他们当时说出真相,并不能为那洪欣讨什么公道,反倒是他也得被处置了。 洪欣也不过是一个不受洪家待见的庶女,庶女庶女,一个庶字就能决定人的高低贵之分。 他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洪家庶女而牺牲自己,人都是利己的。 老仵作跪地磕头。 吴总管就说道:“你确定,到时候若能指认,且拿出证据证明那洪家姑娘是被虐打而死,你的罪也就能抵消了。” 老仵作立刻道:“草民是能的,那洪家姑娘身上多处骨折,并没有那么简单,挖坟便可知道。” 吴总管看了眼旁边的陈华。 陈华憋着一张涨红的脸,艰难的点头。 随后,官府的人去了洪家,找到洪欣的母亲,洪家姨娘。 姨娘得知是来查女儿死亡真相的,没有半分犹豫就带人去坟地。 她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女儿死了之后,她也被冷落在后院里,被当成府中的下人一样过日子。 她无时无刻也都想给女儿报仇,可她没这个能力。 如今终于有了,是天大的好事。 坟挖出来,姨娘哭得不敢去看。 都不消仵作去验骸骨,就能看到被打断的肋骨,腿骨,脊骨…… 肉身早已腐烂,没有肉连接着断裂的骨头,洪欣死前所受便一清二楚了。 “这头上的是致命伤,一击毙命。”仵作拿起头骨说道。 吴总管看了眼,就道:“抓。” 当天晚上,洪家老爷便被抓进了大牢,一审不得了,洪欣不单单是被家暴致死,还被自己的父亲玷污。 叶银禾是在午后听到结果的,只一个字:“杀。” 吴总管当即又出去了,官府这边还犹豫是流放还是再行处置,洪家毕竟是江州富户,依照律法惯例,是判流放的。 可他也觉得这洪家老爷不是个人,很是该杀。 不过秦王府这边表了态,那便没什么好去想的。 知府顾重当即就下了斩杀判决,定三日后在集市口斩首示众。 斩首消息公布出来,不少人都茫然,随后才想起来一些事情。 洪家这边天塌了。 但没人觉得洪老爷无辜,毕竟家中的庶女没少被糟蹋的,但大多被糟蹋的都选择隐忍下去。 叶银禾对洪家没什么好感,若非陈华坚持,只怕洪欣的死亡真相一直都不能真相大白。洪家那些庶女被自己亲父亲玷污的只会更多。 那些内宅女人,为了自己的生存环境不被影响,选择隐瞒本身就是一罪。 “那都不能是个人,就是个畜生。” 赵燕怒极说道。 这听了人神共愤,实在是可恶,恶心,畜生。 叶银禾看她那样子,恨不得上去亲自操刀砍人。 赵燕就说道:“王妃,您不懂,这种人就该物理,那玩意儿留着做什么?祸害自己的闺女就是畜生。” 叶银禾说道:“我明白。” 有些人不能算是个人,只不过特征是人而已。 洪家的事情刚了解,陈华过来了。 叶银禾出去见他,他当即跪下来,给叶银禾磕头。 洪欣的母亲则在府门外,对着王府大门磕头。 不少路过的人看见了,这才恍惚明白,洪家这事情原来是秦王府帮忙查的真相。 一时间,许多家中有冤屈的都找上门来了。 叶银禾听了下人的话,沉思良久之后,让吴总管叫识字懂一些查案事宜的去听去做笔记,若是有冤情者,直接让知府顾重派人重新调查。 一时间,江州许多旧案重翻。 知府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彼时,新年也到了。 腊月二十九这一日,叶银禾差人去城门等着。 晏时隐骑马入城,看到王府的下人在等着,并未理会,疾驰回去。 回到府中,他直奔回隐山居去。 “银禾?” 门推开,叶银禾扭头看去,一眼落在大步而来的男人身上。 晏时隐一把抱住她,埋首颈项闻着熟悉的气味,只觉得安心极了。 一路疾驰回来,明明是算好了时间,可仍旧怕不能在年前赶回到江州与她一起过年。 “你终于回来了。”叶银禾低声道。 “嗯,银禾,我回来了。”晏时隐抱她起来在旁边的贵妃榻坐下,轻拍后背说:“之前答应你早些回来,到底还是耽搁了,却不能不回来。” 叶银禾:“……” “我不舍得让你和乖乖、平安过新年时没有我在。” 晏时隐是很负责人的,叶银禾一直都知道。 他所说的话,只要不是因为逼不得已,只要能回的都必须回。 晏柳晏泽听到父王回来,奔跑着过来,扑到两人的面前抱住了大腿。 晏时隐看着大了点儿的儿女,说道:“让父王母妃再说说话,晚些父王母妃陪你们过新年放烟花。” “妹妹,走。”晏泽拉着妹妹就走。 奶娘婢子也劝着,把人哄走了。 叶银禾:“……” 她还未说什么,吻就落下了。 晏时隐搂着她吻了许久,压在贵妃榻上。 “要用膳了,我们晚些。”叶银禾推他。 “嗯。”晏时隐果然停下了,说道:“是不能冲动,你让我抱一会儿。” 这些时日跑来跑去的,便是经过江州地界附近也没时间回家看一眼。 “累啊!”晏时隐靠在她怀里叹道。 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第293章:新年 叶银禾索性抱着晏时隐哄,轻轻他肩膀:“眯一下。” 晏时隐突然又笑了起来,抬起头捧着叶银禾的脸。 “在你身边可如何睡得下?”他低头在她唇上亲着,有抱起人来,轻轻的摇啊摇。 今儿的他回来特别的黏人,叶银禾能明显的感觉到。 但她喜欢这样的黏人,像是被需要了。 “那再抱一会儿,咱们就得去吃年夜饭了。”叶银禾笑道。 晏时隐点点头,在她身上慢慢的补充能量。 人生就是如此,当心中有了最重要的爱人,只要能抱一抱就已经很满足了。 年夜饭过后,晏柳晏泽在婢子小厮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放烟花。 看着两个孩子都两岁了,晏时隐说:“平安早慧,如今口齿伶俐,竟是能自己要学习,是个不简单的。开春时给他找个启蒙先生。” “乖乖呢?”叶银禾外头看他。 晏时隐不是重男轻女的,在他眼里,女儿和儿子都一样重要。 出生时,晏柳是先生出来的,但晏时隐却让晏柳做妹妹,让晏泽当哥哥。便是觉得做哥哥的该护着妹妹一些才好,男儿当保护女子才是。 晏时隐说道:“一起学,她便是只坐下来听,听不懂也没什么,日后自然而然就能懂的。再大些,懂事了,他们想学什么便学什么,都随他们。” 说着,话语一顿。 “便是不学也无妨,我便是养她一辈子也没什么,人生短短,叫她快活些。” 女儿只有一个,别人家的女儿要学女德女戒,女红中馈,琴棋书画都得样样精通,便是想着不能落于人下,说出去丢自个儿的面子。 他晏时隐不需要从女儿的本事上获取荣誉,她只需要快乐的活着就成。 叶银禾听着暖心,她也是这样想的。 “你若是不想管理王府的,日后也不必管。”晏时隐话题一转,若非是赵燕本事大,又有连珠姑姑从旁管理整个王府,府中的下人都惯例得很好,不需要事事她操心。 晏时隐其实就想娇养着叶银禾,叫她做个娇娇儿的。 但他又不想她没有任何权势能力,叫她觉得自己不被重视,不被需要。 人啊,就是这样的矛盾。 叶银禾笑了起来。 “如今我可不累,赵燕事事都做的很好,便是结果她也都办好了,我只消看一眼。”叶银禾靠着晏时隐的肩膀,又说:“连珠姑姑更是把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我只需要做个决策罢了。” 叶银禾算是半个甩手掌柜了,但赵燕很会说话,给她这个王妃封了个称号,叫……董事长! 晏时隐愣了下。 “何意?” “赵燕的意思便是最高领导者,许多事情只需要看一眼,做个决策,签个字,盖个印章就可以了。其余一概的琐事不需要董事长来办,只需要坐居幕后便可。” 晏时隐点头:“是个好职务。” 但他不大喜欢,她是王妃,是王府的当家主母。而这个董事长的意思在他这里变了味儿了,总觉得跟他没有半分银子的关系,怪生疏的。 孩子玩不了多久,到戌时末,下人伺候两位小主子去歇息。 晏时隐便带着叶银禾出门去,外面灯火通明,江州的新年跟京城的又是不同。 江州新年更热闹些,即便是戌时了,仍旧人头攒动,路边有小子丫头在放烟花。 有人猜灯谜,有人放花灯,远处的宽大广场上,舞狮,游龙,打铁花在更高的地方。 边上的高台上有唱大戏,暗处也是围了不少人,看着一个身穿黑衣男人提着火壶抖出璀璨的火光。 叶银禾笑着说道:“皇兄给我们安排了个极好的地方。” 四季舒适,繁华,水陆商运皆通。这样的好地方,逐渐锦宣帝对秦王的偏宠。 两人像普通的夫妻一样,没有带多少下人,一路走走停停玩乐到子时才回到王府守岁。 新的一年,在响之不断的鞭炮声中来了。 晏时隐弯腰抱起叶银禾往楼下走去,笑说道:“今夜可不能这么早睡。” “大战几回合?”叶银禾调皮起来,问道。 晏时隐顿了顿,勾唇:“看你能战几回?” “三百回合。” “好!” 幔帐下,叶银禾手无力的搭在床外,她眯着眼疲惫的说:“我认输。” “累了?” “累了。”叶银禾翻身,背后满是汗水,乌黑的长发披在雪白的肌肤上,美不胜收。 晏时隐帮她把头发拨到一旁,抱起来去盥室,清洗干净回来,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二日。 不需要进宫去拜年,叶银禾睡到巳时才起来梳洗。 晏时隐从外面进来,低头在她面上吻了吻:“走吧。” 两人到前殿,晏柳晏泽早已在等着了,看见父王母妃过来。 晏柳和晏泽正儿八经的在晏时隐面前磕头,三跪九叩。 晏时隐和叶银禾把红包给上,便去用早膳了。 用过早膳后,府里的人也都汇聚在前院,集体给王爷王妃,小郡主,小郡王拜年,一跪三叩,震震声响。 叶银禾和晏时隐坐在殿内,而门廊下摆着两个大大的箩筐,箩筐里都是准备好的新年利钱。 人排着队,一个个领了利钱再给王爷王妃,小郡主和小郡王拜谢,这才离开。 在江州王府过新年,王府里的有一部分都是这边的,还是头一回领到两份新年利是钱。 沉甸甸的两吊钱啊,这在江州都是没见过的。 “嗐,咱们王爷王妃都是极大方的,便是有什么好事喜事,咱们都能加肉吃,有赏钱。更何况是新年,每年新年,我们都能得到王爷王妃的利是钱,今年的更多些。”从京城跟来的王府老人都说道。 新人就问:“每年如此?” “那是自然,咱们王爷王妃待我们极好的,只要我们本本分分做事,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忠心王爷王妃,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这话叫新人极为认同,因为新的一年,好日子就在手里拿着呢。 两吊钱,是新年拜年给的,就是二两银子。 而之前,他们每个人都在三十的晚上得到了账房给的赏钱,十两呢。 真是…… 真是好主子啊,他们必然是誓死效忠王爷王妃的,若是生出二心来,那就是生生把好日子。 第294章:入赘 新年过得很快,晏时隐回来之后,两人日日四处游玩。 晏时隐时时陪着她,便是沐浴也要一处。 晏时隐对叶银禾的宠爱,叫所有人时时都不敢轻视慢待这个唯一的秦王妃,王府任何事情都以王妃为重,再是两个小主子。 下人越发的敬重府中主母。 晏时隐做这些自然不是为了做给下人看,府中规矩森严,若是有下人逾越不敬主子的,一律有罚。 王府的下人多是宫中出来,自然省得道理。 吴总管便是其中规矩做得最足的,是以,对于赵燕的随性态度,他很是看不顺眼。 但因赵燕实在能干,又极其得王妃重视,他只能憋着一口气时时跟她抬杠。 赵燕自不把吴总管对她的不顺眼放在心上,到底是也阉人,裤裆底下少个零件,她便让着他点就是。 “吴总管,王妃又让你送东西回京去了?”赵燕看他在通门边上跟侍卫说话,笑着打招呼。 吴总管看她手里提着个食盒,满面笑容气质非常。 赵燕不是个顶顶的美人儿,却很是自信潇洒,跟其他人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吴总管嗯了声:“不像赵总管,不用奔波能在王妃身边办事。” 赵燕嘿了声,随意的说道:“咱们给王妃办事,都是一样重要的,说起来,吴总管给王妃办的事情可比我的辛苦多了,也重要多了。” 吴总管听了心里极其受用,扬起的嘴角瘪着往下压。 赵燕看见了当没看见,继续道:“你是给皇宫里送东西的,面见的是圣上,吴总管,你说谁的更重要些?” 那自然是他的,吴总管得意的想。 “都一样重要,只要是替王妃办事的,自然没有什么轻重之分。”吴总管说道。 赵燕笑着应是,去找王妃了。 叶银禾在偏厅里听着画沅读书,赵燕过来拜见,坐在旁边的软凳上。 赵燕是不藏话的,什么都跟王妃说。 叶银禾听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是会顺毛的。” 吴总管是宫里出来的,跟赵燕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接受的教育规矩大大区别之下,便需要一番的不计较。 “我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赵燕顿了顿,继续道:“说起来,王妃,若是我成婚了,对方入赘的话,那户口上我可是家主?” 叶银禾被这陡然的话题懵了懵。 “你心悦谁?” 赵燕来来回回的都是在江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她知她事业心重,便也全然支持着。 因着知道她忙,实在忙得没时间去挑选意中人,这才惊讶。 赵燕默了默,手放在茶盏上轻轻波动茶盖,神色微然淡淡。 “王贺。” 叶银禾:“……” 武德司指挥使王贺? 王贺自那时来江州调查,叫暗楼的人打成重伤,休养了一个月后便归京去了。 之后一直再没来江州,就他,竟是悄悄然的成功让赵燕喜欢上了。 “他愿意?” “嗯,他说的,且答应可不要孩子。”赵燕不想生,若是他要孩子,她便不会跟他一处。 叶银禾对别人的人生不会去多加评判,且也不认为赵燕的思想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赵燕就该是不同的。 “他……” “他家里也无他人了,王妃是觉得不好吗?”赵燕问道。 她心里无比的希望能得到王妃的支持,给她足够的支撑。 “我觉得好不好不重要,赵燕,这是你的人生,你可以主宰你自己的人生,选择跟谁在一起是你的权利,你只要觉得开心,觉得值得便去做。”叶银禾拉着她道:“若是王贺敢骗你欺负你,我自然为你做主。” 赵燕心里头突然哽了一口气,垂眸红着眼。 她想起她的父母,在她说出自己意愿时说的是什么? 是她不孝,是白白养大这么个女儿却是个白眼狼,她明明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却比不上弟弟的一星半点。 赵燕当真叫赵燕吗? 不,她本来的名字叫赵来娣,后来她凭借自己的本事做美食博主,供自己去学厨艺,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出了原生家庭,还去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赵燕。 俗气的,却想像燕子一样,是快乐的。 软香的帕子落在脸上,轻轻擦去泪水。 “大新年的,不兴哭。”叶银禾冲她一笑,叫人打来温水,给她洗把脸。 赵燕挥挥手道:“没那么娇气的,王妃,那我要个入赘的丈夫。” 叶银禾点头:“好,依你。” 她身边的人,但凡到了年纪的都会还了身契,叫她们去过自己的人生。 大多数都会留下来,或是叫她安排个丈夫。 赵燕跟风无涯已经彻底分了,赘个男人回家有什么不可? 事情说定,叶银禾便给赵燕拟了个单子做添妆,添的妆足足八十八抬,另再给了三十亩的地,两间铺子。叫她有足够的底气和财富,便是王贺有了二心也不怕。 五日后,这些添妆就摆在了院子里。 琴音和棋语帮忙,三个人在院子里把嫁妆对了一遍。 临近傍晚,王贺登门了。 晏时隐去见他。 王贺拘谨得不行,但还是拿出绝对的诚意,跟秦王保证他对赵燕所言绝对真心,绝无任何欺骗。 晏时隐只是淡然的看着他说:“赵燕是王妃的人,欺负她便如欺负王妃,王大人若是有半点对不住赵燕的,本王自然会替她讨这个公道。” 王贺起身珍重一拜:“王爷,日子长久,时日自然可见真心。” 晏时隐没有为难他。 后面的事情便交给周嬷嬷和连珠姑姑去办。 先是去官府登记,王贺入赘赵家,为赵王氏。在二月末,王贺入门了。 他留在了江州。 事情了却,日子如常。 而另一头,南阳郡,秘密前往南阳郡围剿白家的军队终于抵达了。 此次带头的人是蒙将军,正一品大将军,战功不少。 这一次锦宣帝给的任务是剿灭白家,白氏一族活口一个不留。 至于南华郡主陆雨歌,活抓。 蒙容看着南阳郡的十万大山舆图,指着其中几点道:“这些都是出入口,全部守住了,厉北军不到不得进攻,若有人出,立刻射杀。” 他们虽然是悄悄来的,但白家数百年世家,又暗中有暗楼这腌臜营生,必然不会不知道锦宣帝派兵前来围剿。 他们要做的就是先围住。 第295章:大军 “家主,我们被围住了,现在外面的出口都是狗皇帝的人。” 白家本宅内,白玹染正看着图纸呢,打算组装一架极厉害的战车。 听闻下人来报,他眉头大皱。 “你说什么?” “各个出口都是狗皇帝的人,现如今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我们已被射杀了好几人了。” 白玹染放下图纸,起身就要出去。 这时陆雨歌从内屋出来,听到这里道:“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不是说白家的本宅很是隐秘吗? 陆雨歌一出现,原先还满脸担忧的众人,异样的眼神就都落在她身上。 说到底陆雨歌姓陆不姓白,她也是刚到白家这里来的,她是外人,出现了问题最该怀疑的就是她了。 “你们什么眼神?”陆雨歌如今心思敏感,这眼神叫她很不爽。 她当即就生气了,也不管这些人说不说话,拉着白玹染就说:“他们是怀疑我把这里给出卖了吗?玹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白玹染立刻抱住她,安抚的轻拍着后背:“没有不信你,雨歌,你别多想。” “可他们的眼神就是在怀疑我啊。”陆雨歌很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所有人都对她不好,就连白玹染对她的偏爱也不够。 白玹染最近有些疲惫得厉害,可看她这慌乱难过的表情还是抱着她极力的安抚着。 好不容易把人给哄着回到屋里歇着,白玹染才带着人出去查看。 白家躲在这个山里不出,出口只有那么几个,一直以来都极其隐秘。 从出口出来之后,白玹染在暗处观察,果然看到盯守的人。 “只有这几个吗?” “不止的,家主,您如今不能出去,您不能有任何闪失。”有人拉着他。 白玹染缩了回去,倒也没有坚持非要出去看看,退回去之后便开始筹划怎么联系到外面的人,里应外合将锦宣帝派来的人围杀。 另一边,厉北军也在路上了。 江州这里,晏时隐再次出门。 这一次,他带上了所有的亲信和亲卫,其中就有当初叶银禾入府时,贴身照顾晏时隐的五个小厮。 说是小厮,其实就是当时他们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只是留在王府内照顾王爷,用的小厮的名头。 琴音和棋语带着孩子也都回到了王府住着,他们的孩子也小,软糯糯的还不会走路。 叶银禾对小孩是喜欢的,这也取决于,带孩子这事上不需要她亲力亲为。她是王府的主母,是秦王妃。孩子生下来自然有奶娘婢子仔细照顾,而她的月子也坐得极好。 没有吃过苦头才会对生儿育女一事上没有厌恶害怕的心理,这就是财富带来的。 若是普通百姓人家,糊口都艰难,孕妇需得怀着孩子干活到生产,生完孩子漫说是坐月子了,不用下地去干活都算是婆家人好心疼。 棋语如今人胖了一圈,但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好。 笔战是个比较一根筋的人,行伍出身大多都比较粗糙,可笔战在疼媳妇这事儿上却比任何人要做得好,事无巨细的疼爱着棋语。 棋语嫁得幸福,叶银禾是开心的。 琴音笑道:“也是拖王妃的福,叫我们都过上好日子。” 叶银禾拉着她们道:“你们也搬来这边了,这边的事情还得靠你们。” “赵姐姐可会了,我们倒是想回到王妃身边的。”琴音道。 她们和王妃从小一起长大,嫁人之后分了出去好长一段时间,是帮着王妃办外面的事情,但时间久了,总觉得还是跟着王妃身边好些。 “你们如今管理的几家铺子都管得很好,这内宅里的事情谁人都能做,但管理铺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周嬷嬷在一旁道:“帮着王妃管铺子不比这些重要?” 画沅和书白在旁边连连点头。 她们年纪也大了,再过几年也要说亲的,如今还能在王妃跟前伺候几年,可不想走。 琴音和棋语自然是听劝的,之前在京城对王妃日思夜想的,如今搬来江州了,能日夜见到就成。 琴音和棋语留在府中陪叶银禾用膳,叶银禾端着酒杯跟以前在叶家一样,笑着打趣她们。 琴音、棋语的学识都不高,很多时候都拐不过弯来,总被笑话。 “王妃又打趣我们了。”棋语说道。 叶银禾说道:“当真是日月如梭啊,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她算起来比他们多活了几年,这几年叫她明白了自己到底要什么? 大家也都沉默了下来。 周嬷嬷添了酒,安抚的拍拍叶银禾的手背:“王妃,都过去了。” 叶银禾的生母容氏是个孤儿,一个人打拼到最后,嫁给叶淮北生孩子就死了。 世事无常,怎能不叫人唏嘘。 这一夜,叶银禾在楼上把酒言欢许久,初春尚且料峭寒寒,但她还是觉得畅快。 黑夜中,疾驰而去的马队奔腾。 冷风扬起黑色的披风,晏时隐握着马绳,眼神凌厉的看着前方,在月色下赶路不停。 话分两头。 北疆,乌斯国的乌塔城里。 晏长桓事后坐在椅子上,看着女人跪在地上,慢慢的给他清洗身子。 这中感觉无比的好,就像是把那个女人踩在脚底下一样。 “主人,禾儿做得可好。” 女人捧着他的脚,一脸讨好的问。 晏长桓勾着唇,一脚踢开面前的女人,说道:“睡地上。” “是,禾儿就喜欢睡地上。” 哪怕冷的瑟瑟发抖,女人缩成一团也不再说一声,不能多说,多说一句就会挨打。 她闭着眼想,活着就好了,活下来再说。 好在屋内烧着炕,她贴着边还能得到不少温暖。 晏长桓睡到半夜起来,还踩到了人,低头看她冻得青紫,冷笑着把人提起来丢上了炕去。 “也是本王善心大发,禾儿,你得感激本王才是。” 晏长桓伸出去的手几次三番的落在女人的脖子上,好几次都要掐着又收了回去。 他不能杀了她,需得留着,留着她在面前看着,心里的那些怨恨不甘才能得到纾解。 “王爷,有急报。”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 晏长桓披上衣服出去。 “何事?” “南域国那边的消息,白家被包围了,需要支援。” 晏长桓:“……” 这些废物。 第296章:已至 美人儿从床榻睁开眼,冷得牙关直打哆嗦,她拉起厚厚的毛绒被褥将自己完全包裹住,听着外面男人的怒骂声,眼眸中都是冷意。 她一定能活着的,至于他口中的那个禾儿,不管是谁,庆幸她脱离了这个男人。 “家主,北疆来信了。” 飞鸽落下后,拿到消息的人直奔家主府中去。 白玹染还在查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隐秘出口,或是直接挖掘一个。 这白家本宅的居住在山谷中的,虽也有耕种,但耕种的粮食并不能支撑多久,存粮也是不够的。 做事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对方打算消耗战,一直守着不进攻,他们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水不缺,粮食缺少的情况下,就算是再大的意志也要崩塌。 他们白家百多年的坚持难道就要这样消失吗? 不,不能的。 白玹染听到北疆那边飞鸽传书过来,立刻拿来看,信上倒是说着派兵支援,但前提是需要他们先跟锦宣帝派来的人打一打,他们过来很要时间。 坚持多久呢? 两个月。 白玹染差点撕碎了信纸,小小的一张被他攥在手心,说道:“挖一条地道出来。” 之前便想着挖一条地道了,地点都勘察好了,随着一条天然岩洞出去,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 白家这边,炼铁打剑的人都分去挖地道了,余下的人把守着四个出入口,不敢让外面的人前进一步。 而此时,蒙将军正坐在一颗大树的树枝上,手里拿着一根鹿腿啃着。 “他们倒是忍得住。”吃着鹿肉,蒙将军只觉得血气越发高涨,恨不得抽刀上去大开杀戒。 “大将军,秦王那边已经快到了。” 下属在树下说道。 蒙将军低头看去,一手抓着树枝往下跳时,手和脚踩着树枝来到树下。 “快到了是吧,好,就等着秦王一到,咱们杀他个片甲不留。” 蒙将军好战,在这蚊虫蛇蚁居多的南阳郡山里待得人都烦躁了,早就想冲进去杀个酣畅淋漓。 “还有两日的路程。”下属道。 蒙将军嗯了声,回头道:“看紧了。” 守着出入口的人应是。 就在这时,不知打哪儿传来哨声,随着哨声响起,原先还躲藏在出入口的白家人跑了两个出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如游蛇一样在树林间穿梭。 树上的弓箭手瞄准,咻咻的箭飞去,被射中人。 蒙将军眉头大皱,拔刀就冲着那其中一人追去。 他的速度很快,这些时日也将这边的山头几乎摸索了个遍,有什么暗道坑洼都一清二楚。 很快,蒙将军追上了人,手中的大刀砍向对方的头颅。 噗呲一下,人就被砍倒在地。 另一个却没能射杀,逃入密林中消失不见了。 蒙将军气得脑门都疼了,大嗓门喝道:“你们都他是废物吗?这么多人都杀不死一个。” “请大将军责罚。” “责罚个屁,等战胜回去,你们没人抽十鞭子。” 大战之前,蒙将军从来不责罚自己的军兵。 白家这边逃了一个人出去,里面的人自然也看到了,心里都跟着松一口气。 人出去就好,出去就能里应外合了。 白玹染和陆雨歌听到消息也是松了一口气,余下的就是准备备战了。 他们这个山谷易守难攻,对方要进攻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可不是说要灭他们白家就能灭的。 白家三百多年的世家大族,韬光养晦多年,在山林中一直冶铁打造武器,就等着一日出其不意,如今朝中安插的人都被扫了个干净,原先的计划没了。 白玹染搂着陆雨歌,说道:“你放心,若是我们计划成功,岳父大人他们的仇我也会帮你报了的。” 他若是做了皇帝,掌控整个大业,必然不会像锦宣帝一样这么没有野心。 有那么多的强兵良将不用,只会固守自己的国家领土有什么用?就该杀出去,扩张自己的国土,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南域国。 陆雨歌嗯了声,她知道是南域国的人杀害了她家人,只是她如今一人没有任何办法,便是从京城出来也是偷偷的。 如今她跟白家是跟定了,至于南华郡主这个名头,即便锦宣帝给她留着,也不过是个虚名。 她不要这样的虚名,与其做个任人掌控的郡主,还不如做一国皇后。 半晌,陆雨歌道:“夫君,我信你,我们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的。” 两人说着各自对各自的信任喜爱,很快就滚到了一起。 半个时辰后,白玹染从屋里出来,轻轻的关上门后吩咐守着的婢子:“都仔细伺候着。” 婢子应是,自然不敢怠慢。 白玹染一走,陆雨歌便也从被窝里出来,她唤来婢子打水洗脸,吃了些东西便提枪去后面的空地上练枪。 大战在即,她自不会什么都不做,她也要上战场去。 白玹染在前面查看武器的质量,听闻婢子的来报,眼里都多了几分不忍和心疼。 陆雨歌虽以前也征战,可在她眼里,她不该是这样受苦闷的,而是恣意快活,是快乐的。 两人都这么为对方着想,更觉得心里甜蜜了。 另一边。 晏时隐带着小部队在紧赶慢赶中,终于刚到了南阳郡,与蒙将军汇合。 蒙将军上前参拜时,说到让个人逃出了山谷,不知去向一事。 晏时隐眸色微动,只说:“是请援兵去了,南阳郡郡守呢?” 蒙将军道:“末将已经去通知了,他也守着南阳郡各个要道,一有异动立刻来传。” 这事儿做的不错,晏时隐嗯了声。 “休整一日,明日攻山。” 这白家的机关要塞弱点全都在他这里,虽不懂赵燕不知从何得知,但对他们来说是最有用的。 晏时隐以前打仗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学到的兵法本事,这一次靠着赵燕给的先机,若是还不能把白家给消灭了,他当真就没脸活着回去见人了。 蒙将军应是,下令下去了。 这边厉北军抵达,对己方是士气大增,而对白家那边却是吓白了脸。 那可是厉北军啊,从未有过败绩的厉北军。 便是当初晏时隐受伤昏迷都是被埋伏的,大军不在的情况下。 如今晏时隐带着厉北军在这里,白家能守得住这个地方吗? 第297章:太妃昏迷 叶银禾在晏时隐离开江州十天后,紧急回京去了。 老太妃病重,叶银禾身为儿媳,自然要回去侍疾。 回到京中,也没有回王府去,直接就入宫了。一入慈宁宫便闻到浓重的药味儿,宫女伺候在殿中。 李嬷嬷看见叶银禾起身过去施礼:“王妃,您终于来了。” 叶银禾伸手扶住她,急切的问:“母妃如何?”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去,守在床侧的宫女将床帐拉开,挂在左右两侧。 叶银禾就看到老太妃苍白的面容,瞧着就很不好。 “前两日起夜时娘娘摔了一下,便成了这个样子了,太医说是脑中有淤,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两说呢。”李嬷嬷说着就红了眼眶,流泪起来。 叶银禾也慌了几分,挨着床侧去摸老太妃的手背。 “母妃,是我,银禾。”她轻声唤了几句。 老太妃呼吸有些浓重,呼哧呼哧的声音,瞧着气息的足的,就是不见醒来。 叶银禾又伸手去摸了摸脸颊,已不少皱纹的脸很柔软,但温度有些偏低了。 “再加一床被子来。”她说道。 宫女抱来新的被子盖在老太妃身上,又加了一盆碳火。 不过一会儿,叶银禾便烤得有些出汗了,她守在床侧再摸了摸老太妃面颊,终于觉得暖和了。 “王妃,张太医来了。”宫女进门通禀。 叶银禾:“快传。” 张太医进门来,先对叶银禾施礼。 “张太医免礼,我母妃的身体如何?张太医你可一定要救醒她啊。”叶银禾说道。 晏时隐在南阳郡围剿白家在即,那地方易守难攻,轻易不能拿下,只怕要不少时间。 在他忙着剿灭白家的当口,她身为秦王妃,他的妻子,一定要照看好家里才是。 老太妃更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张太医说道:“下官会竭力为太妃娘娘针灸,试图清楚淤血,淤血散去,太妃娘娘八成就能醒来了。” 他说的也只是八成,不敢说是十成的把握。 叶银禾让开位置,看着宫女搀扶起老太妃,张太医取出银针,开始往老太妃的头上下针。 叶银禾只是看了一会儿便看不下去了,老太妃那满头的银针叫她看着心里难受。 “弟妹?” 殿外传来林皇后的声音,叶银禾起身迎出去,看到林皇后屈膝施礼。 “娘娘万安。” “弟妹快别多礼,母妃如何?” “张太医在诊治了。”叶银禾说道。 林皇后嗯了声:“你也别慌,前两日都挺过来了,母妃一定能平安的。” 老太妃摔了的当晚,林皇后一宿没睡,陪着锦宣帝守在慈宁宫没有离开,第二日才陪着锦宣帝回去更衣送他上朝。 她守了足足两日,头发都熬白了好些。 老太妃是锦宣帝和秦王的母亲,他们自然不希望老太妃有事。 两人坐着等了进两刻钟,张太医才从殿内出来,脸上满是疲惫。 厉害的太医自有一套厉害的针法,施针时极为耗费心神,稍有差错都不行。 张太医对林皇后施礼,又对叶银禾施礼。 “禀皇后娘娘,王妃,今日施针已毕,太妃娘娘情况稍微,明日此时,下官再来为太妃娘娘施针。”张太医说道。 他还需要回去配药,再带来让药童熬制好。 叶银禾和林皇后进了内殿,老太妃仍旧昏迷着,但李嬷嬷脸上有几分高兴。 她施礼后说道:“娘娘方才手指动了。” 虽然只是手指动了动,但起码比之前两日没有任何反应要好得多,张太医也说有很大起色。 叶银禾忍不住呼出一口气,算是有些许松散了。 叶银禾宿在了慈宁宫,夜里用膳时,她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多吃了些。 “王妃,您还是多吃点吧。”李嬷嬷看着她还是吃少了,忍不住劝道。 “吃不下了。”叶银禾摆手。 她也想多吃,因为要侍疾,不吃好怎么有精力,这才硬生生逼着自己多吃了小半碗。 李嬷嬷心里一叹,又吩咐宫女伺候她梳洗。 叶银禾换了一套素色的居家衣裙,头发只简单挽起来。 “这些就不用了,母妃没醒来,做这些做什么。” 宫女把首饰放回去。 “都出去吧。”叶银禾道。 宫女告退,寝殿内只余下贴身伺候的几个宫女和李嬷嬷。 叶银禾靠坐在床榻边上的软榻,实在累得打哈欠,连着赶路两日,到了慈宁宫后就一直守着。 “王妃,都亥时末了,歇吧。”李嬷嬷给她把被褥拉好。 叶银禾嗯了声:“有什么记得喊我。” “老奴明白。” 叶银禾就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快速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叶银禾耳边似听到咳嗽声,惊起时。 就看到李嬷嬷扶着老太妃在顺气,她惊了,也起身坐在一旁扶着。 “怎么回事?”她闻着,低头看母妃的面容,却见她仍旧是昏迷的。 “快去叫张太医,快去。”叶银禾冲外面喊道。 还未等外面传来答应的声音,老太妃咳出一口淤血出来,随即,鼻孔也跟着淌出黑血。 叶银禾吓得胆颤,眼泪都快要吓出来了。 “母妃,您可一定要挺住啊。”她哽咽着,拿帕子给她擦拭,全然顾不上被吐在裙子上的淤血。 李嬷嬷取来帕子,又去端了热水过来,再吩咐婢子打来温水。 两人合力把老太妃流出来的鼻血擦干净后,看她不在咳嗽出血才放着躺回去。 李嬷嬷这会儿看着叶银禾衣裙上的淤血,说道:“王妃,您先去换一身衣裳吧。” 叶银禾低头看了眼裙摆上触目的血渍,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反倒心里头狂跳了一下。 母妃不会有事吧? “王妃?王妃?”李嬷嬷又喊了两声。 叶银禾回神,点了点头去里间了,两名宫女跟着进去伺候更衣。 等她更衣出来,张太医也到了。 张太医把脉查看过后,竟是喜色更浓了几分。 “脉通畅了,不淤堵了。” 李嬷嬷就把方才老太妃咳出淤血,鼻孔也流出淤血说了,还拿出带淤血的手帕。 叶银禾见着了,让宫女去把沾血的那裙子取来。 张太医看到裙上的淤血和帕子的,确定道:“约莫是全清出来了。” 淤血清除,那人醒来也不远了。 叶银禾:“当真没事了?” “还需得吃药,三日之内应该必醒。” 第298章:太妃失忆 叶银禾听张太医说得如此笃定,之后的两日就吃得好些了。 锦宣帝期间来过两回,也是神色不大好的,听张太医说有所好转才安心些。 话分两头,南阳郡。 第一回攻山站终于结束了,因只是试探,并没有造成多少伤亡。 白家这边看对方小心翼翼,之前的害怕减少了许多。 白玹染更是定心了,先辈选择在这里隐居,不单单只是因为这山有铁矿银矿,还因为这地形好,易守难攻。 哪怕是厉北军厉害如斯,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攻进来的。 陆雨歌道:“他们只是试探,下一轮只会更猛,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切勿上头掉入对方的陷阱里。” 陆雨歌在南阳军时是郡主,也是小将,她手底下的人都听她的,但这里是白家。 白家人本就自傲,只听家主的命令,对陆雨歌是半点不信的。 她的话并没有多少人理会。 陆雨歌看他们眼底的轻蔑,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玹染,他们……”陆雨歌气得指着下方的人:“你看他们什么态度。” 白玹染咳了声,沉声道:“夫人的话便是我的话,怎么,你们不听?” 下方的人这才应声:“家主,我等听家主夫人所言。” 他们都是看在家主的面子上,可不是因为他们真听了陆雨歌这个女人的话。 他们都在南阳,怎么可能不认识陆雨歌,只是在他们看来,陆雨歌以前的那些名声不过是依靠她的父亲肃王的威慑。 不过是因为南阳军的厉害,带她打了几次胜仗,这才叫她嚣张起来,当真以为自己要无敌了。 山谷外,晏时隐仍旧看着这大山的地图,有不少是没有标记的,没有标记都是无人走过的地方。 晏时隐听了赵燕之前的话,若是白家当真败了,他们攻进山谷之后,必定要灭掉所有人,最好是一个活口都别留。 斩草除根,因为白家的血脉就是反骨,只要有一条血脉还在,就当真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 晏时隐以前是从未干过灭人全族的事情,但若是白家当真有这等隐患。 他,会做。 做好决策之后。 晏时隐:“明日辰时准备攻山……” 众将:“是……” 而另一边,暮色下,王贺架着马车。 “夫人,我们当真要去吗?”他回头对马车里的人说道。 赵燕看着手里的册子,一手拿着墨条写着,点头:“都到这里了,你还要问?” 王贺咬了咬牙,心知此去危险,但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他也会护着赵燕平安的。 他不能阻止她的任何决定,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挡住危险。 —— 京城。 慈宁宫里。 烛火摇曳。 叶银禾拿着剪子剪去些许灯芯,看着住烛火烧得更旺一些了。 “几时了?”有微弱的声音响起。 叶银禾顿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李嬷嬷。 两人随即反应过来,同时扭头看去。 “娘娘?” “母妃?” 到了床边看,老太妃正睁着迷茫的双眼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啊?”老太妃问道。 李嬷嬷:“……” 叶银禾:“……” 两人都错愕的看着茫然的老太妃,错愕道:“娘娘,老奴是李茹啊。” “李茹?”老太妃摇了摇头:“我可不认识你。”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自称本宫。 一双眼睛带着浓浓的疑惑和陌生,任怎么看都看得出来,她当真是不认识眼前的两个人了。 叶银禾:“母妃,我是银禾啊,您的儿媳妇。” 老太妃啊了声,随即笑道:“胡说八道,我还未说亲呢,哪儿有你这么大的儿媳,这位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还未……说亲? 李嬷嬷和叶银禾具是心头一震,他们知道有些人会忘记一些事情,可老太妃摔了一跤,就把他们都忘记了吗? 李嬷嬷也是怔住了。 她虽然不是从小跟着老太妃一起长大,却也是在她及笄时跟着的,也就是说…… 老太妃忘记了她及笄之后的所有事情吗? 因为想不通,便只能叫张太医过来。 张太医过来后看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锦宣帝和林皇后也过来看了,见老太妃醒了很是松了口气,可看她穿着粉嫩的衣裳,打扮得年轻漂亮,梳着少女的发髻实在震撼。 “都来,一定要查出原因。”锦宣帝说道。 他的养母不记得他了,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准确来说她是谁也不记得了,她还吵着要回家去。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来了,该诊治的都诊治一遍,最后还是张太医翻到了一本古籍,记载这一种病症。 说是有些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忘记很多事情,记起来的只有年少时的事情。 老太妃就是这种病症。 “少忆症?” 听都没听过的病症。 “对母妃会有什么影响吗?”叶银禾问。 “只是不记得了,每日的记忆都会不同,可能需要王妃,娘娘你们多沟通,叫她能理解。” 每日都不同吗? 叶银禾看着坐在妆奁前看着自己一张满是皱纹,头发也是灰败的容貌,皱眉又松开。 “呀,原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她扭头看着锦宣帝几人,无奈的笑道:“我是忘记你们了。” “母妃。”锦宣帝上前两步,一国之君看着深情无奈的老太妃,蹲下来柔声道:“没关系的,忘了也没关系的。” 老太妃看着他,笑问道:“那你是我的谁呀?” “我是您的儿子,你亲自养大的儿子。”锦宣帝说道。 “那你呢?”她看向珠光宝气的林皇后。 林皇后也靠过去,柔声道:“母妃,我是您的儿媳。” “你是我儿媳,她也说是我的儿媳,那我有几个儿子?”老太妃问。 叶银禾还未开口,锦宣帝抢了话。 “三个,二弟已经不在了,三弟在南阳郡呢,很快回来见你的。” 老太妃听着嗯了声:“我有三个儿子啊,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儿媳……” 锦宣帝和林皇后点头。 老太妃又看向叶银禾,随即笑着招手。 叶银禾走过去,站在林皇后的旁边。 “你是我的……” “小儿媳。”叶银禾说道。 “小儿媳……看着就很年轻,真是漂亮,你也漂亮。”老太妃夸着叶银禾,也夸林皇后。 “你们看着,都是很好的人啊!” 第299章:只需一步 老太妃睡着之后,叶银禾还特地去问了一边张太医,少忆症会有什么其他的印象? 张太医:“目前来说,少忆症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而已,至于忘记什么,微臣也说不准。” 例子没有,也是从古籍中看到的,所以并不能知道。 叶银禾问不出什么来,只想着后面这少忆症会消失。 然而第二日醒来,老太妃没有好转,再一次忘记了她们。 叶银禾端着早膳要喂她,说道:“我是您的儿媳啊,母妃。” “你是我的儿媳呀?” “是呀?” “那我的儿子是谁?他在哪里呀?”老太妃问着。 叶银禾:“母妃,您的儿子是……” 老太妃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一次次不厌其烦的伺候着。 林皇后来了一趟,陪老太妃用了午膳就回去了。 回去跟锦宣帝说她的情况,跟昨日没什么区别,只是又忘了,还需得重新提一次。 锦宣帝默了默:“你多去看看。” 林皇后应是。 近来锦宣帝烦忧南阳郡那边的事情,老太妃又变成这样,他选择隐瞒,没有把消息传去南阳郡让秦王知道。 南阳郡这边,连着几日的攻山,竟是都没能攻打进去,白家果然固若金汤。 厉北军这边有所损失,却也还未败下来。 但如此两次都没能拿白家分毫,叫白家这边士气大增。 白玹染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越发觉得自己得老天保佑,只要能把厉北军耗尽,等他们从这里出去,就能占领南阳郡。 到时候,他会从南阳郡开始一路北伐,必然能推翻晏氏皇族,成就新的霸业。 白玹染想得很美好,还想到跟陆雨歌携手,看着文武百官跪拜他们的景象。 陆雨歌也是同样的想法,厉北军奈何不了白家,必然是白家足够厉害。 别看白家只在这山谷中过日子,但与外界从不失去联系,外面有什么消息都第一时间送回来。而且,白家在山谷中逐渐发展,网罗所有的孤儿,将他们训练成武者做为白家的战力。 这些孤儿也姓了白,明面上来说,白家接纳他们给他们好的生活。 但实际上,白家纯正血统的永远都是那几脉。 “地道也挖得很是顺利,算着时间,也就还需半个月的时间。”后头的人说道。 支援的援兵也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里应外合,把大业最强大的厉北军歼灭在此,再将秦王杀之示众。 到时候大业军心涣散,一切都不在是威胁。 白玹染脸上露出了笑容。 —— 山谷外,蒙大将军走进营帐,拱手道:“王爷,对方战术不变。” 一技若是能抵挡,后面就不必再变战术,而这山谷四面环绕,中间空鼓。 是最天然的防御屏障,要想进入山谷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四个出入口进去。 但这四个出入口都被白家修建出巨大的铁门,门前布满密口,利于弓箭手使用。 而前方挖出沟渠来,要想过去还必须搭上桥梁。 晏时隐一时也无法了。 他皱着眉头,沉思之时,外面传来通禀。 “报,禀主帅,营外有人求。” 士兵将一封信地上。 晏时隐只看了眼上面的字,立刻道:“传。” 赵燕和王贺随着士兵走着,军营设得很大,周围都烧着火堆,用来驱赶山林里的蛇虫鼠蚁。 就连营帐的周围都洒满了白灰,有这些白灰在,就不会有蛇虫鼠蚁钻进去了。 赵燕看了眼这军营中的状态,被肃然之气感染到了,人也不由得肃静起来。 王贺低声道:“厉北军是大业最强大的军队,咱们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王贺虽是武德司的指挥使,可说到底他并未去过北疆见识厉北军的威武,这一次过来怕是能见到了。 “阿燕。”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呼唤,让赵燕脚步停下来了。 她扭头看去,一眼看到身穿白衣的风无涯。 看到风无涯,赵燕疑惑极了。 他是江湖客,可不是朝廷的人,怎么会在军营里? “你怎么在这儿?”赵燕疑惑就直接问了。 风无涯道:“我投靠了蒙大将军,做了军师。” 赵燕:“……” 风无涯做军师,他不过是陆雨歌那些男团中的一个,哪怕有那么一点脱离剧情和人设,可有些事情他很难改变。 赵燕的表情极其精彩,半晌之后:“你是来给蒙大将军做军师,我来给秦王做军师。” “阿燕,你是女子,不该来这里的,太危险……”风无涯上前两步,敌视的目光落在王贺的身上。 “要你管。”赵燕切了声。 王贺挡在面前,说道:“离我夫人远点。” 夫人? 风无涯整个人呆住了,呆滞的看着赵燕和王贺握在一起的手。 他们真的成亲了吗? 风无涯还想再问,有人出来催请。 纸樘看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没理会,对赵燕道:“赵姐姐,没成想你真的来了,快快里面请。” 赵燕看了眼纸樘,笑道:“晒黑了呀?” “这儿太阳毒,还老多蚊子了。”纸樘念叨着,两人往营帐去了。 王贺正要跟去,风无涯两步拦住,皱眉怒道:“你们怎么,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夫人?” 赵燕的性格,可不是随便来一个男人就能让她动心的,她明明一直爱的都是他啊。 王贺呲了声:“怎么不可能,我王贺入赘给她了,我能,你能吗?” 王贺并不认为入赘给赵燕是什么丢脸的事情,相反,在江州,可多人羡慕他了。 他可是掏着这么好的媳妇了,别人求都求不来。 王贺看风无涯愕然的神情,摇头道:“你是半点也不懂燕燕心里到底想要些什么,风无涯,咱们若是当真喜爱,自该愿意为了对方舍弃自己的某些东西。否则,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她的身边。” 王贺说完就走了。 风无涯愣愣的站了许久,直到最后才低头嗤笑一声。 是啊,他那些所谓的放手,不过是自己没有那份勇气和决心。 赵燕进入营帐后,对着众人抱拳施礼。 “拜见诸位将军,参见王爷。” “免礼,你这次过来,可是有什么决策?”晏时隐问道。 赵燕说道:“王爷,要攻入望山只需要一步。” 众将:“……” 第300章:还有一法 区区一个女子,怎敢说出如此妄言? 众将表情都变了,看着赵燕的神色很不对。 赵燕都懒得搭理他们,在她看来,决策她出了,用不用,怎用就是身为秦王的晏时隐来决定。 他是秦王,也是厉北军主帅,此次收拾白家的话权人。 他若是说可以,便是众将士不服也必须照办。 赵燕将一张白纸在桌面上摊开,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画笔,随后画出整个望山的图形来。 “望山的整个图形很简单,圆形的,其实本身是万年前的一个火山坑,这里和这里,这里,这里都是可以出入的出入口。如今白家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我们也无法进去,这就成了僵局。” 赵燕画了图案之后,又说了其他的。 “这里的地道他们挖通之后,会与乌斯国的晋王派来的援兵里应外合,到时候哪怕是再强大的军队,如王爷的厉北军也无法应对。” 说完这里,便见众人的面色又不同了。 晏时隐没说话,认真的听着。 王爷这样的神色态度,让原本还轻视着赵燕,觉得女子无用的众将都闭上的嘴巴,也都想听听赵燕的嘴里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赵燕这般说着,就继续道:“第一步,王爷只需要派遣一支军队,北上在半道拦住晋王的援兵,断了他们里外夹击的计划。第二步,王爷,诸位将军,不知你们见没见过……雷罚。” 什,什么? “雷罚?” “嗯,准确来说是引天雷。” 赵燕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引天雷,这…… “闻所未闻。”蒙大将军道:“赵娘子,你的意思是,你能引来天雷?” 赵燕摇头笑道:“我可不会,但有些东西会。” 赵燕倒也没有拐弯子勾人好奇心,指着整个望山道:“其实引天雷不难,这里有巨大的铁矿和银矿,本来就比较吸引雷电,若是加上铜柱和大量的干草木材呢?” 说到这里,赵燕心里默念了声阿尼陀佛,她到底是大华夏文明的人类,这种恶劣的杀人手段她不该用的。 可若是想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么,这个手段她必须用,必须灭了望山里面的白家。 将干草木材滚上灯油等易燃物,扔下望山,哪怕没有天雷落下也能丢下火把,叫大火烧个干净。 赵燕闭着眼睛想了想,哪怕老天要她以后下十八层地狱给白家人恕罪也无妨,无妨。 然而计划一出,晏时隐却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个方法太歹毒了,里面有白家的那些人,却也有老弱妇孺。 赵燕怔了怔,说道:“有是有,可这是最好也是最快的。” 等白家的人灭火不及,他们再攻打进去,必然将所有人斩于刀下。 晏时隐说道:“赵燕,你说一说别的法子。” 赵燕:“……” 她良久后微微一叹,到底自己没有看错人,秦王和王妃都是良善之人,他们做人做事都是有底线的。 反倒是她…… “还有一法……” —— 东西被一件一件送入殿内,叶银禾给老太妃别上发簪,看着镜中的样貌。 “到底是老了,做了这妆容不伦不类。”老太妃摸着脸笑道。 叶银禾说道:“母妃,没有关系的啊,只要是漂亮的,就算是长了皱纹也没有问题呀。” “你这话就是嘴甜哄人的,老了就是老了,必然不如年轻好看。”老太妃如今的记忆停留在十五岁,看着比她年纪还大的儿媳,再看自己早不复年轻容貌的脸,叹气不已。 一觉醒来骤然变老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经历,老太妃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受住了这巨大的惊吓和落差。 不过好在,她的儿媳漂亮又孝顺,听说还有孙儿孙女在江州。 “把孩子都接过来吧,叫我看看,也享受一下早早儿孙绕膝的感觉。”老太妃笑道。 她说的早早可不早,是进过一步步努力走到今日的。 叶银禾自然答应,立刻着人去江州接孩子。 老太妃年事已高,在这个时代,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五十,老太妃六十是极高寿的了。 再过不久她生辰,是要摆大寿宴的。 去往江州的人在四日的时间就把晏柳和晏泽接回京了,入宫第一时间就往慈宁宫去。 林皇后和锦宣帝正巧过来用晚膳,看到两个孩子进门,都忍不住愣了愣。 “好精致的两个娃娃,粉雕玉琢的小脸,像瓷娃娃似的。” “跟时隐小时候真的太像了。”锦宣帝叹了口气道。 他是长兄,当年晏时隐出生时,他没少照顾。 林皇后道:“是很像。” 长得也是极其好看,她甚至觉得,以自己的容貌和锦宣帝的容貌,她的儿子和女儿们都没有这两个娃娃漂亮。 领着两人的内侍拉着晏柳晏泽给锦宣帝和林皇后行礼,两个小的虽然在江州养大也只有两岁多些,但行礼是行得不差的。 “乖孩子,来给皇伯父看看。”锦宣帝伸手。 晏泽还未动,晏柳就迈着小步字过去了,扑在锦宣帝的怀里。 两岁多的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皇伯父好。” 这小小乖巧的模样甚是讨喜,锦宣帝有的孩子不少,但这么小的早已没有了。 他的孩子都长大了,也不再用这种懵懂可爱的眼睛看着他,软软弱弱的喊一声皇伯父好。 听着真叫人心软乎乎的。 小孩儿啊,就是招人疼。 晏泽看妹妹都这样了,也往前一步:“皇伯父好,皇伯母好。” “真怪,这才两岁多吧?” “两岁不到三个月。”叶银禾走出来说道。 看到母妃,两个立刻走过去,施礼。 “母妃。” 叶银禾蹲下来,拉着他们说:“不能无状。” 两人乖巧的应是。 叶银禾就说:“一会儿进去,见着祖母了,记得叫祖母万好。” 两人点点头。 叶银禾对锦宣帝和林皇后微微施礼,领着两个孩子侧身。 锦宣帝和林皇后先进去,叶银禾才带着两个孩子在后面进去。 老太妃正盘着面前时新的各种小孩儿的玩具,听到声音扭头看去。 除了认过的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儿穿着小袄子走来。 她眼睛都亮了,她老了有这么好看的儿媳,这么好看的两个小孙儿,想想也是极好的。 “孙儿……” “孙女……” “拜见祖母万安。” 第301章:如山财富 老太妃很喜欢两个孙儿,哪怕忘记了,也不影响对萌萌可爱孩子的欢喜。 她拉着两个孩子在矮榻上玩耍,叶银禾就坐在旁边看着。 锦宣帝和林皇后留了一会儿就走了,前朝事多,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身边陪着的。 老太妃还是不大适应跟锦宣帝这个养子坐一处说话,她心态只有十五岁,面对几十岁的锦宣帝只觉得怪异。 锦宣帝走出慈宁宫时都是忍不住一叹,最不愿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来的方式不同。 他永远不想跟自己的养母生出疏离感来,可事实往往与自己想的背道而驰。 林皇后拉他的手:“陛下也不必忧愁,母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能在跟前尽孝就行。 锦宣帝反握着她的手:“健康是重要。” 两人年纪也都不小了,近来锦宣帝也总是身体不适,他也不知自己还能活个几年,好在太子孝顺,也是个能担大任的。 尤其了这两年,太子做事越发沉稳了,前朝许多事情不大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锦宣帝虽年纪大了开始多疑心,却也知道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总会生老病死,退位让贤是迟早的事情。 人不可能长生不死,难不成朝臣们对他高喊一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就当真能万万岁了? 立太子,便是后继之人。 —— 叶银禾夜里去看了儿女,又回到老太妃的寝殿伺候。 李嬷嬷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说道:“王妃,这里有我们守着,您歇息去吧。” 叶银禾点点头,去侧殿歇息了。 她人一走,原已经睡下的老太妃就起来了。 摔了一跤她不单单是摔得犯了些失忆症,身子骨也差了许多,坐起来就咯血。 李嬷嬷看她帕子上染的血,眼眶就红了。 “你瞧你,哭个什么,人都是要死的。”老太妃笑道。 李嬷嬷:“娘娘,老奴害怕啊。” “你怕,本宫也怕!” 她自称的是本宫,李嬷嬷眼眸一亮:“您记得了?” “嗯,刚才记得的,李茹,本宫这两日总看到我母亲,你说,本宫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李嬷嬷心头震震,一把握着她的手:“娘娘,您可不要丢下奴婢啊。” 便是要死,也一起死算了。 她们从入宫一直相依为命,一路坎坷走到如今,既然要走便一起走算了。 老太妃也只是笑一笑,这生老病死,哪能说一起就一起的。 日子一日日的过去。 —— 转眼又是半月。 南阳郡。 赵燕站在望山的山顶上,远看去大地蓝天相接,是无限的美景。 在经过半个月的攻山后,厉北军终于打了进去,如今白家从另一处逃出,也不知情况如何。 白玹染和陆雨歌身份不同,他们是受到这个世界的庇护,即便是一时失利,只要人还活着就能卷土重来。 赵燕起身拍拍衣服。 王贺看她一动,立刻上前扶她:“燕燕,我们下去了吗?” 赵燕嗯了声,看王贺蹲下来,自觉的就趴在他的背上。 若说以前跟风无涯在一起时感觉如何?风无涯对她亦是不错,但他很有自己的主见,也常常会说她的不足之处,叫她改进。 可王贺不会,王贺对她永远只有好,说的永远只有夸奖的话。 会主动给她倒热水,给她端洗脚水,亲手给她洗衣裳。 这些都是下人可以做的事,但王贺只说一句话,若是身为丈夫,连为自己所爱之人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都不愿意,何谈爱意? 这便是赵燕选择王贺的原因,他或许不是最叫她心动的,却是最叫她满意的。 下了山后,往望山内部去,看到的是被俘虏的白家人,还有不少尸体。 赵燕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对死人极其害怕,也看不得任何血腥。 后来,遇到的多了就习惯了。 人死了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惧怕死亡。 “赵夫人。” 有人看见赵燕,主动上前施礼问好。 赵燕都笑着点头回应,赵燕的计策叫他们成功攻入望山,再没人会轻视她。 这一计,打的是东风战。 望山的一个上门被烧了个精光,大火熊熊没有蔓延开来,但望山的上门支撑大多都是木头。 木头被烧毁之后,剩下的铁就很是单薄了。 而这时候,投石车一次次的砸过去,把铁柱的山门砸倒之余,不算宽的水渠也被填了。 白家不得已从另一边撤离。 “白玹染和陆雨歌跑了。” 白家跑的只有白玹染、陆雨歌和一队精兵。 “多少人?” “不下一万。” 一万,从北边走了。 “蒙大将军已经去追了。” 蒙大将军也是厉害的,对方只有一万,定然不会叫他跑了。 晏时隐看了眼走来的赵燕,心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王爷,矿山的门打开了。”有人过来说道:“里面投了毒,那些矿工都是从大业各地掳来的,如今都……死了。” 白家逃离之前,给矿道下了毒烟,通道一关,里面的人逃无可逃就全被毒死了。 矿洞里面有毒,但边上存放的银矿铁矿淬炼的大批东西都还在。 晏时隐去看了,银条堆积成一座小山,各种铁制的刀剑武器。 “这是胡刀,白家莫非还走私兵器给其他国?” 胡刀是西楚人所用的一种,很是出名,白家挖铁矿除了给自己用,还用来售卖。 有银条小山,自然也有金子,金子,珠宝玉器,一箱箱的堆积。 白家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加上在这望山待了一百多年不外出,做的腌臜勾当赚取黑心钱。 积累的财富简直惊人。 晏时隐到底是王爷,也知道自己的财富有多少,他都一眼不眨全给了爱人。 但不代表他不懂得钱财的多少带来多大的好处,这些财富,足够大业再盛数百年了。 赵燕都是深吸一口气。 “原来钱有如山海之多是可以看得见的!” 白家,真特么有钱,有钱啊! 晏时隐立刻写了信,把望山控制起来之后,希望锦宣帝派兵前来挪这些财富回京。 还在逃命的白玹染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他怎么又输了,到底是怎么又输的? “玹染,我们现在还能去哪里?”陆雨歌惴惴不安的问。 她不想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她原以为跟着白玹染就能走向人生巅峰,可现实打脸了。 第302章:老太妃薨 三月之后,四月就来了。 四月中旬,京城频频下雨。 叶银禾在京城已经一个半月了,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几乎没出慈宁宫。 老太妃进来忘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有时候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这不是好的征兆,叶银禾很想写信叫晏时隐从南阳郡回来,若是老太妃当真没挺过去,他还能见老太妃最后一枚。 可那边战事如何不得知,她不敢轻易去信。 御书房里。 锦宣帝收到来信了,看着信中所言,他良久后才道:“由太子领队,带两万人前去南阳郡。” 太子晏长容领命。 锦宣帝想了想,又道:“以最快的速度去,不要有任何的耽搁,让秦王随着第一批回京。” 晏长容又应是。 “父皇,那皇祖母的身体情况,需要告诉皇叔吗?”他问。 锦宣帝:“让他知道。” 晏时隐是老太妃最惦记的孩子,若……当真那时候,晏时隐一定要回来叫她见最后一面。 晏长容带着人离京南下去南阳郡,刚走第二日。 老太妃就倒下了。 这一倒下,把大家都吓到了。 叶银禾日日守在榻前,守着昏迷多于清醒的老太妃,只希望老太妃能挺过去。 张太医来看了,就说道:“之前的好只怕都是回光返照,那一摔到底是摔得重了。” 锦宣帝说道:“一定要保住性命,用什么方法都要。” 张太医应着,尽可能的吊着老太妃的一口气。 可到底能支撑多久,张太医也不敢笃定,阎王要你三更死,自不留你到五更。 老太妃病重之后,晏柳和晏泽都被带去了长盛宫,让林皇后照看。 玉漱公主便日日陪着两个堂弟妹。 玉漱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但她是最小的公主,很得锦宣帝的宠爱。 年纪大了也不舍得嫁她,便叫她留到了十八岁,不过也在相看驸马了。 玉善公主这日也进宫,去慈宁宫看了老太妃回到长盛宫,就感叹:“皇祖母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叔父回来。” 玉漱公主说道:“三姐,皇叔大胜了,母后说在赶回来的路上。” “希望能赶得回来吧。”玉善公主说道,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们的父皇是老太妃养大的,连带着,玉善公主也在老太妃的膝下教养过一段时日,玉善公主和老太妃的祖孙情谊也是不低的。 玉善公主嫁人后,在宫外开了公主府,又生下孩子后便很少入宫了。 “三姐,可不能哭,皇祖母好好的呢。”玉漱公主皱眉道。 玉善公主擦了擦眼泪:“是,好好的。” —— 慈宁宫里。 老太妃短暂的清醒了两个时辰,叶银禾陪着她说话,喂她吃了药。 老太妃同叶银禾说道:“时域他们有错,银禾,不怪你啊!” 叶银禾:“……” 她握着老太妃的手:“母妃,您怎么又说这些?” “时域这孩子也是我养得不好,他本不是个好东西,谁也怪不得。”老太妃自顾说道。 今儿她说着这些,让叶银禾、李嬷嬷都觉得不安极了。 老太妃抓着叶银禾的手,又笑着说:“你很好,很好,若不是你啊,时隐还昏迷不醒呢。” 叶银禾说道:“母妃,我没有您说的那么好……” “傻孩子,于别人来说不好,但于我来说是好的,那你就是顶顶好的。人生苦短,能叫自己过得满意知足就好了,哪儿管得了那么多旁的,你做的母妃都看在眼里。” 说着,老太妃对李嬷嬷又说了几句话,交代的都是身后事。 人之将死,是有预感的。 叶银禾越发不安,到了夜里也不敢离开床榻。 老太妃呼吸时重时轻,到了后半夜醒来时,还说母亲来接她了。 叶银禾握着她的手喊了好久,才把人叫清醒过来。 到了这会儿,叶银禾再顾不得其他,写了封信,叫人快马加鞭去南阳郡叫王爷回来。 带着书信的人骑着快马去了。 晏时隐彼时已经回京的路上,晏长容到了南阳郡之后,便跟他说了老太妃的情况。 晏时隐没有留下,第一时间骑马赶回京城。 送书信去的人在出了京城没多久就遇到返京的秦王。 晏时隐看到叶银禾的信中内容,更是不敢再逗留。 连着一日一夜直接回到京中,到了慈宁宫,看到慈宁宫如常,没有挂上任何白帆,整个人都踉跄起来。 “王爷。” 李嬷嬷看到人,疾步过去。 晏时隐扶住她,问道:“母妃?” “娘娘还好,还好。” 晏时隐便越过她进寝殿,穿过屏风一眼看到跪坐在床榻边的叶银禾。 她垂头闭着眼睛,疲倦的睡着了。 晏时隐走进了,看到床榻上母妃缓缓的睁开眼。 “时隐啊?”老太妃虚弱的喊了声。 这一声惊醒了叶银禾,她猛的抬起头时,晏时隐扶住她。 “母妃?” “时隐?” 叶银禾惊喜之下,又回过神来,忙让开道:“母妃,人回来了。” 老太妃笑着点头,说道:“时隐,银禾,你们都要好好的,我死后,你们就安安心心在江州过日子。” 见到人,她也就放下心了。 晏时隐跪坐在边上,握着她的手。 “母妃,儿子听您的。” “我这一辈子入皇宫之后,做过不少害人的事情,却能活到这把岁数,算是老天待我不薄了。”老太妃说着,又道:“时車呢?” 时車,是锦宣帝的字。 锦宣帝名晏寻,字时車。 锦宣帝听闻晏时隐入宫就过来了,进门来到床榻跟前。 老太妃看着这个养子,说道:“时隐,你们都出去。” 晏时隐点了点头,带着叶银禾出去了,其他人也跟着出门去。 寝殿里,只剩下老太妃和锦宣帝这对母子。 老太妃握着养子的手,叹气道:“时車,母妃这一辈没求过你什么。” 锦宣帝哽咽点头:“母妃,儿子知道的。” “但是,我现在想求你一件事,时隐他从皇权从未有过任何心思,母妃希望你永远相信你的弟弟,相信他。” 谁都可能造反,唯独晏时隐不会。 锦宣帝:“儿子知道,母妃,我永远不会伤害他们一家。” “好,好,时車,你虽不是母妃肚子里出来的,可能与你做母子,母妃很高兴。”老太妃说话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握着这个养子的手,笑着走的。 第303章:财宝运回 老太妃薨! 站在外面的晏时隐晃了一下,叶银禾伸手扶住他时,想开口,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进去,锦宣帝还坐在床榻边上,握着老太妃的手。 两人在床榻边上跪了下来,这一刻,他们都没有母亲了。 锦宣帝红着眼道:“让各司都过来,给母妃准备后事。” 丧钟敲了二十七,是大丧之音。 京城里都知道,端蕙贤太妃年事已高,秦王妃都从江州回来侍疾多日,还将两个孩子接回来。 如此这般兴师动众,只怕是老太妃要撑不住了。 大丧之音响起,所有人都动员起来,给这个老太妃办丧事。 宫墙很快挂满了白绸花。 司天台那边来人看过之后,问了锦宣帝和秦王的意思,最后得知,老太妃的陵墓修建还未完工,需得再等半年。 半年时间。 锦宣帝问晏时隐:“你觉得如何?” “皇兄做主。”晏时隐道。 锦宣帝就说:“那就等陵墓修建完毕,再行发丧。” 既然要停灵等陵墓,这余下的半年时间…… 锦宣帝就让晏时隐留在京城,再住半年。 “那臣弟去南阳郡,把那些金银都带回来。”他说道。 锦宣帝看他的面色不好看,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不过是想让自己忙碌些,才好不那么悲伤。 晏时隐垂下头来,两手撑在脸上遮住眼睛,眼眶就红了。 他难过啊,太难过了。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能对任何人露出脆弱的表情来,唯独两个人可以,那就是他的兄长和最爱的妻子。 锦宣帝也难过,他能活下来且做大业的皇帝,都是因为老太妃把他要过去养着。 即便是后来争夺皇位,老太妃帮的也是他,而不是贤王。 她说:时車,母妃知你有能力,你若是做了皇帝,必然会是一个明君,对百姓,对朝廷都是好的。 她说:时車,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母妃信你。 养母又如何?养母胜过亲母。 —— 老太妃去世之后,晏时隐和叶银禾回到了秦王府邸居住。 晏柳和晏泽已两岁半,又早慧,晏时隐去请了晏长容的老师,也就是如今的太师江太师来查看他们的资质。 江太师一连来了三日,得出结论。 小郡王极慧也! 但江太师并未收其为学生,而是让秦王将他送到国子监去学。 第二日,两人就把孩子送去国子监了,连带着晏柳也去了。 两人才两岁半,对于其他人家的孩子来说算是早的。 叶银禾:“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会不会适应?” 都说有了孩子,做父母的就会牵挂,叶银禾这才刚看着两个孩子进国子监,这会儿就开始想念了。 想孩子能不能吃好,能不能喝好,能不能睡好。 不管是那一面,她都是担忧的。 晏时隐握着她的手:“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我们护不了多久,倒不如让他们好好的成长起来才能过得如意。” 娇养的孩子往往要比那些好好教养的孩子要弱得多,在外面必然就是受欺负的料。 回到府中,叶银禾也是有些茶饭不思,挂念两个孩子之余,又看到衣架上挂着的一套熟悉的衣裙,眼泪啪嗒就往下掉落了。 老太妃去了有一个多月了,棺木停在慈宁宫中一直放着。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自该看着眼前过日子。 可乍然再看见某些熟悉的事情,牵出那些回忆,就会如刀子割肉一样的疼。 叶银禾走过去拿着衣裙呜呜的哭,将外面的晏时隐吓了一跳,急忙进来。 “怎的了?” “时隐,我想母妃了。”叶银禾说道。 她在叶家的时候,是祖母照顾她长大的,可祖母大抵是为了不让继母对她下狠手,对她都是保持着些许疏离。 她唯一感受到的长辈的浓烈关爱,就是在老太妃的身上。 她对她的好叫她想起来就难过。 晏时隐抱着她坐在一旁,两人就说起老太妃以前的事情,大多都是晏时隐在说。 说他小时候如何闹腾,又被罚了什么,左右都是趣事糗事。 叶银禾听着听着,说道:“若是我娘当初生我没有难产……” 或许她也会有一个这么疼爱她之余,又对她严厉管教的母亲吧。 两人互相陪伴着。 —— 转眼,五月末。 去南阳郡的晏长容终于带着大部队回京了,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中间是清一色的马车拉着一箱箱的物资。 物资上还盖着布,一眼看去看不出是个什么。 晏长容先进宫拜见锦宣帝,将财宝的大概数目上报之后,再把这些财宝入国库。 锦宣帝一扫母妃薨逝的阴霾,一个多月来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去把秦王召来。”他对内侍说道。 内侍着人去秦王府传话。 一个时辰后,晏时隐到了御书房。 锦宣帝说道:“南阳郡那边还有许多财宝没有带回来,你再跟容儿再去一趟,这次多带些人。” 白家逃脱,白玹染和陆雨歌不知所踪。 而白家数百年藏在望山的财富都被大业皇室收入囊中,他们当真愿意才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多的是人去抢。 晏长容说道:“便是此番回京路上,儿臣就受到三波袭击。” 好在早有防范,带去的人又都是精良的军兵,银钱一点没丢。 晏时隐:“厉北军还在南阳郡,一次就能全部带回来。” 厉北军足有六万兵,六万的兵,肯定能把这些都运送回来。 大业的国库虽说没有一直出现亏空的状况,但谁会嫌弃钱多,谁不会为未来多做打算。 有钱才好办事,这国家才能越来越好。 此行第二日才出发。 当日的晚上,叶银禾坐在他怀里说着一件事情。 “我叫人发了悬赏令,悬赏晏长桓的性命,如今已达到了二十万两了。” 二十万两,买的是晏长桓的人头。 若是再过半年还未能有人办成,可能会加到三十万两。 如此逐步加上去,总会有人能把晏长桓杀了的。 晏时隐只点了点头:“你与我说此事,是想让我放心?” “不,只是想说,我不想瞒着你,母妃走了,晏长桓就是你哥哥唯一的孩子了。” 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叶银禾是重活一世,有仇必报,那晏时隐呢,那到底是他亲侄子。 第304章:大业富了 晏时隐只搂着叶银禾,温温和和的说:“旁的我都知道,银禾,我只想与你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一年四季,只要有她的地方就是好的。 叶银禾听得温情。 第二日一早,叶银禾在晏时隐起来时也跟着起来,成婚到如今那么久,她第一次早起给他穿衣。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晏时隐避着她。 叶银禾就说:“且让我给你扎一下腰带也好,身为你的妻子,这事我都从未做过。” 经常做倒也不必,但偶尔做一下,也算是一种情趣。 晏时隐就不动了,任由她帮忙。 等腰带扎好了,晏时隐抱着她在额头落下一吻。 老太妃薨逝之后,夫妻两人要守孝,虽然没有分房睡,却都保持着守孝该有的规矩。 亲自送晏时隐出门,叶银禾看着他打马带着人离开,便又忙起自己的事情了。 另一边。 逃脱的白玹染带着陆雨歌没有去乌斯国,而是往西楚去了。 离开之后,他分派了人出去,散播出一条消息。 南阳郡发现了前朝遗留下来的宝藏,这宝藏银钱之多,富可敌国。 留下这则消息,他们不再留恋的离开。 陆雨歌坐在马车里,看着逐渐远去的自己的国土,垂眸道:“玹染,我们还能回来吗?” 这里到底是她的家。 白玹染道:“能,我们白家可不只有这一处。” 当真以为剿灭了望山这边,就能彻底把他们白家斩杀干净吗? 陆雨歌却哭了起来,呜呜的说:“可是我们努力的一切都没了,那些东西,还有我们的人……” “雨歌别怕,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总有赚回来的时候。”白玹染是半点也不怕的,虽然失了那些很是心疼…… 是心疼到滴血的程度啊。 谁能想到,原以为固若金汤的望山,竟是被厉北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下了。 白玹染面色也是狰狞,却还是很好的掩饰过去,不想叫陆雨歌看见。 这夫妻二人似是都对对方极为的信任体贴,倒也恩爱得很。 —— 在六月初时,晏时隐和晏长容再次来到南阳郡。 刚到望山,就遇到一波匪寇被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一路赶来,就听到不少说南阳郡出现富可敌国的财宝,但如今在大业皇室的手中,有重兵把守。 然而不少人都是不信的,非要来一看究竟。 有些还趁夜摸黑想要进去偷一些,然而重兵把守之下,很多人连望山都进不去。 这也是晏时隐一直没有把财宝送出望山的原因,留在这里有天然屏障,谁都拿不走。 “太子殿下,秦王殿下。” 把手的蒙将军上前施礼,拿出一张单子。 “全部都装箱完毕,即刻就能装车出发。” 晏时隐点了点头,没说话,让晏长容来办。 晏长容是太子,他要做好该做的事情,才能叫下面的朝臣们拥护他,支持他。 好在晏长容是个有本事的,林皇后教人教得也很是不错,颇有几分锦宣帝年轻时候的派头。 晏长容指挥着人都把东西清点出来,一一运往车上,装车擂好。 “此番要一次装车完毕回去,蒙将军,你们也都准备准备。”晏长容说道。 “是,太子殿下。”蒙大将军抱拳,回头吩咐去了。 这劳什子的望山,虽然四季常青,可蚊虫是真的多啊,稍微忘了抹药,就要被蚊子包围。 而且这里实在潮湿,来了都有三个月了,还未适应这边的气候,只觉得呼吸起来都是水,黏糊糊的。 装车准备妥当,到了第二日一早,全军休整完毕,出发回京。 马车浩浩荡荡如长龙,南阳郡如今的郡守也派了三万军兵护着一起回去,就怕有什么闪失。 这耗耗长龙一样的队伍,全军警备的样子,也让那些有心思的人都灭了心思,偃旗息鼓的走了。 跟大业十万的军兵争抢?废话,那是不要命的行为,他们可不笨,要钱不要命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做。 “说起来,前些日,悬赏阁的悬赏令又有变动了,北疆乌斯的晋王,悬赏金加到了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对于监护人来说那就是泼天的富贵,若是能杀了晋王就能拿到三十万两,往后衣食无忧。 江湖人大多都漂泊无依,他们四处奔波讨生活,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抢十万军兵护送的财宝抢不得,那杀一个乌斯国晋王还是可以的吧? “那乌斯国晋王原名晏长桓,是我们大业的成安郡王。” 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叫茶肆里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居然是大业的人,那他去乌斯国做那个晋王,不就是叛国嘛! 思及此,不少人都是愣愣的。 “难怪能三十万的悬赏,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之人,他做郡王,吃着国家俸禄民脂民膏,到头来还做出背宗忘祖的事情,实在该死。” “这晏长桓的脑袋,我要了。” “呸,你算什么,他的脑袋是我的。” “谁敢跟老子抢?” “咱们谁能先取了他的狗头就是谁的,叫唤什么?” 茶肆里叽叽喳喳争吵,不过一会儿,便见许多人出来,骑马离开。 从二十万的赏金提升到三十万,这笔钱谁不想要啊。 —— 彼时,晏长桓还不知道他的悬赏金加了钱了,此事他正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长了几分相似的脸,正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主人,您是不喜欢禾儿肚子里的孩子吗?”女人捂着还很平坦的肚子问道。 晏长桓回神,突然笑了起来。 他抱起禾儿,笑眯眯的搂着哄着说道:“怎么会呢,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我当然欢喜。” 从那日之后,他对禾儿就不一样了。 她让禾儿睡在暖炕上,给她穿最暖和的衣裳,吃上了美食。 禾儿日日都哄着他,面对他时笑得极其温柔开心,可背地里看着满桌的美食,她眼底里都是冰冷。 但她还是吃下去了,一口又一口。 她会活下去的,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 在七月时,大部队终于回到了京城,京城将南门的街道全部清空,让军队运送东西进了皇宫才放行。 一辆辆的马车,进去又出来,临时安置的库房很快堆满箱子。 这里面,全是财宝。 大业,富了。 第305章:大赦天下 全部的财宝从南阳郡运送回来,再分门别类入库造册就足足用了四个月的时间。 原先不多的国库堆积得满满的,金银财宝,珠宝首饰,尤其是银子,多得大业便是不通外邦百年,也足够用了。 便是大业起大战事,也能一举支撑半年时间之久。 大业地广,若是起战事需要的军资等将是一笔无底洞,每每起战事,国内必然是要涨税的。 可若是有这能支撑半年之久的财富,大业当真是实现财富自由了。 锦宣帝尤为开心,给主办的人都赏赐了,秦王府也送来了一批赏赐。 单单是银子就有万两,金子千两,加上最好的各种玉石雕刻的摆件,如流光莹莹的金丝楠木屏风,百年难见的一整颗完整的红珊瑚玉树。 这些赏赐足足摆了大半个院子。 叶银禾正疑惑呢,晏时隐就告诉她从江州暗楼搜到的那些银子都送到京城来了。 “原来如此。”叶银禾说道:“这些放在江州到底也是隐患,送来也好。” 有了这些,只怕明年大业各地的赋税都会改变,赋税减少,百姓有更多的闲钱顾自己的生活,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说到底,这么多的银子全在白家身上,实在的让人震撼。 白家虽是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可这么多真的太罕见了。 晚上时,赵燕从外面回来。 说起这些,赵燕瘪瘪嘴道:“有些事情不能用常理去评判,比如,望山既然有铁矿和银矿,为何这么多年无人知?为何白家在望山隐藏起来,也无人知?” 便是有知道的人,为何那些人都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毕竟大业开国都一百多年了。 白家怎么就能隐藏得这么好?暗楼那等腌臜的地方,怎么就能一直存在,而之前却从不被找到。 武德司的人当真就那么废物吗?刑部和大理寺都是吃干饭的? 不是,刑部和大理寺都是干实事的,武德司能守护晏氏皇族,也不是废物。 赵燕喝了口茶:“毕竟,他们有大气运。” 叶银禾点头,却也怕白玹染和陆雨歌如此离开,多年后再卷土重来。 “若是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就是别人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后辈子孙和白家的后代子孙的较量,我们做不了那么多!”赵燕说道。 叶银禾看她随性的态度,忍不住道:“你倒是想得开啊!” “那是自然,人只有想得开了,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若是日日纠结于自己还未遇到或者永远不会遇到的事,自然是过不好人生的。”赵燕笑了笑,捏起瓷白玉碟上的酥饼:“就好像这酥饼,我看到的是眼前的美味酥脆的酥饼,我能吃到嘴里觉得美味开心,那就是好的。” 都是经历过两世为人,自然是珍惜眼前最为重要。 人,也有淳朴的时候。 —— 白家财宝被大业皇室带走之后,京城里多了许多江湖匪盗,他们在京城徘徊了许久。 倒是给刑部和大理寺、武德司都增添了不少业绩。 转眼,日月如梭。 老太妃的陵墓终于修建好了,司天台那边也给出了出殡最好的时间。 停在慈宁宫的棺木在新年之前抬了出去,叶银禾、晏时隐披麻戴孝送去下葬。 纷纷扬扬的白帆,随行的宫女撒着纸钱,娑娜吹吹打打的出了城。 陵墓就修建在皇陵的边上,跟先帝挨得还算近。 老太妃下葬之后,晏时隐和叶银禾没有先离开,两人这半年来素食素衣守孝,许多次看见一些旧事旧物都会掩面落泪。 晏时隐跪在墓碑前,握着叶银禾的手道:“银禾,我没有娘了。” 棺木下葬,泥土掩埋,天人永隔。 叶银禾抿了抿唇,与他相握的手用了几分力气,似是要给予他力量一般。 晏时隐难过时,后面突然又传来声响。 锦宣帝站在他旁边,也跪了下来。 叶银禾一惊:“陛下,您……”还在啊。 “皇兄?”晏时隐也是错愕。 锦宣帝如何不难过,他被生下时什么都不知不懂,在他的记忆力,一直照顾陪伴给他母爱的只有老太妃。 老太妃护着他长大,就是他的亲母。 锦宣帝说道:“我也没有母妃了,但我还有你这个弟弟,时隐。” 晏时隐看着面前的兄长,两人都给对方一个拥抱。 这时,叶银禾的旁边,林皇后也跪了下来。 叶银禾扭头看去,林皇后也在看她。 从陵墓回去之后,眼瞅着新的一年也要来了。 锦宣帝便让他们继续留在京中,过了这个新年再回江州去。 同一时间,锦宣帝给大赦天下,犯了小错的犯人都能归家,便是重犯也得一些赦免。于此同时,与百官重新商定的赋税也跟着大赦天下一起下发,言曰,为敏德纯善端蕙贤太妃积善积德,所以才大赦天下的。 一时间,就连百姓都感恩刚过世的太妃,是因为她才叫百姓的赋税减免,来年的日子定然能更好。 在百姓们感念这些的同时,新的一年又来了。 这一年,众人不在去慈宁宫陪老太妃了。 虽不用去陪,可各自的心情却都不如往年好。 林皇后的感触最大。 别的不说,单单就是上一任的皇后,便被那时的太后磋磨不轻。 她嫁入皇室,做了皇后之后,老太妃对她只有一句叮嘱,好好治理后宫,替皇帝分忧就行。 老太妃从不磋磨她,有什么东西也会给她分享一些,平常极了。 林皇后叹道:“回去吧。” 玉漱公主道:“母后,三姐说以前她在慈宁宫住过一段时日,皇祖母可好了,后来为什么我不用去?” 林皇后说道:“那时候母后忙着你太子皇兄的事情,分身乏术,你皇祖母见着我辛苦,这才帮忙带了几年。” 那时候太子略微有些叛逆,她费了不少力气。 还是后来锦宣帝得知,把太子吊起来打了一顿,后来告诉他,这太子之位他若是不稀罕多的是人稀罕。自己本身就有的,日后失去了别后悔才是。 林皇后哭着病倒,太子被叫去慈宁宫待了三日,后来,从慈宁宫回去后,便开始发愤图强,再也不曾叛逆过了。 想起来,她这个皇后却也是做得战战兢兢,其间少不了老太妃的帮扶。 第306章:信则在心 新年平平淡淡,却也安好。 十三游神节后,晏时隐便入宫去跟锦宣帝告辞。 他就藩了,自不能一直留在京中,于规矩不合。 锦宣帝也就不留,却也给了他一个承诺,日后有什么,只管来信,身为皇兄,他定然会为他们出头做主的。 晏时隐笑着道:“皇兄这样说,那我可就当真了。” “难道我说的还有假了?” 没有旁人,老太妃又刚下葬没多久,两人单独说话锦宣帝都是自称的我。 锦宣帝念着老太妃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看着眼前还很年轻的弟弟,哪里没有起过疑心。 可他当时在望山,掌握着这么多的财宝,又有强大的厉北军,又蒙大将军等,还有南阳郡做背靠。 若是有了造反之心,可立刻举旗。 可是他没有,他立刻来信说了财宝一事,又把江州搜获的银子悉数上交。 这样的弟弟,他若是再不信,当真不是个人了。 锦宣帝咳嗽起来,知道自己年纪大了,近来身体也不好。 他相信自己这个弟弟,可他的儿子能相信吗? 晏长容是太子,登基之后,看着仍旧年轻力壮,威望极高的叔父会放心吗? 功高震主这个词经久流传,便是因为,君主者都惧怕这些立下大功的功臣。 锦宣帝就怕这一点。 他当年也是使了计谋,才让先帝立他为太子,做了皇帝的。 思及此,锦宣帝就拿出了两样东西出来给晏时隐。 他说:“这是摄政令,若是长容日后无法为一明君,时隐,皇兄希望你能来,给这大业换一个明君。” 这…… 晏时隐惊住了,把令牌一放。 “皇兄,太子怎会不是明君呢?他是您亲自教导出来的储君,您多虑了。” “你是不要这摄政令吗?”锦宣帝道:“或许有一日,你难道不想拿着这摄政令,坐拥江山?” 扑通! 晏时隐单膝跪在锦宣帝的面前,说道:“皇兄,臣弟从未想过,臣弟此生无他智,早年只想为皇兄,为大业百姓守卫北疆。如今,只想与银禾携手一生,看儿女成长,成家立业。” 他都快三十的人了,却可顶天立誓,从未有过做皇帝的想法。 但这样的立誓没有人会信,谁会不想做皇帝呢? 做了皇帝,便是天子,掌握着最高的权利。 “既然你不要摄政令,那这个,你可要吧?”锦宣帝把另一物给他。 同样是一枚令牌,确实玉质的,菱形玉质的令牌雕刻的是只老虎。 这是虎符。 “皇兄给你一支精兵,此精兵只听此虎符行事,你带去江州。时隐,皇兄此生别无他想,只希望你能替皇兄,帮着长容守护大业。” 这话说得就有些像是…… 晏时隐把心底不好的想法撇去:“皇兄,臣弟定会如此做的。” “嗯,去吧,回去准备吧。” 晏时隐起身告退。 锦宣帝看着他离开,直至看不见了。 而旁边,摄政令还在匣子里。 “出来吧。”锦宣帝说道。 晏长容从背面的地上起来,走到锦宣帝的面前施礼。 “父皇。” “如今,你可明白你叔父的心思了?”他问道。 晏长容点点头,笑说道:“父皇,儿臣小时候也受过皇叔照顾的,儿臣不会怀疑皇叔。” 这次父皇这般试探他,大约也是想让他明白,谁都可能想要这个皇位,但是皇叔不会。 “坐。”锦宣帝道。 晏长容坐下,拿起摄政令笑道:“有一事倒是该跟父皇说的。” 晏时隐只比晏长容年长两岁,当年叔侄二人也算一起长大。 晏时隐以前就跟他说过,他的志愿是守卫国家太平,让百姓在国内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皇叔,你不喜欢当皇帝吗?” 那年他八岁,皇祖父驾崩没多久,他父皇刚做皇帝没多久,当时他的这样问的。 那时候,他那个还只有十岁的皇叔摇摇头,看了眼偌大的皇城道:“当皇帝一点儿也不好,我才不想当皇帝呢,我父皇做皇帝的时候就没出过这皇宫,到了如今皇兄,日夜也只能被困在皇宫里,他们都很忙,忙着国事朝事,忙着黎民百姓的事。做皇帝便没了自由,我不做。” 晏长容那时候虽小,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锦宣帝愣了下:“他竟是这么想的!” 苦笑染上眉梢,锦宣帝摇头叹了口气。 再看晏长容,他问:“你呢,父皇让你做太子,你日后继位做皇帝,便也是如此,可会怨?” 晏长容摇头,他笑着道:“父皇,人各有志,我从小便学的是如何治国,当年被您吊起来打了一顿,那时候皇祖母就跟我说过了。” 他身上背负的是大业的未来,他学得好不好,是不是个明君,决定着大业以后好不好。 她没有说别的,只提了他的弟弟妹妹们。 他若是个昏君,这天下必亡,而他的亲人,他的母后,他的弟弟妹妹们都会过得不好,国破家亡,妻离子散是再常见不过了。 那时他想,他不能做个昏君。 锦宣帝啼笑皆非:“为父和你母后怎么教导你都不听,倒是你皇祖母一说道理,你就明白了。” 说着,眼眶有些红。 晏长容也有些悲从中来。 他们这一代过得很是不错了,上慈下孝,中间的也都很有本事。 父子两说了许久的话,离开时,晏长容带走了摄政令。 东宫里。 太子妃见到了摄政令,看他瞧着这令牌有些犹豫不决的。 “殿下这是想的什么?”她问。 晏长容道:“你说这摄政令,孤该不该给皇叔。” 太子妃一顿,摄政令,大抵意思一下明了。 她看晏长容愁苦,问他:“殿下,秦王为人如何?您对他是敬佩还是忌惮?” 晏长容:“敬佩,孤的皇叔极好,极好。” “既是这么好的人,殿下又何必忧心,信则在心,不是吗?” 信则在心。 是啊,他信皇叔,是打从心底里相信的,又何必多忧心。 皇叔都拒了这摄政令了,说的那些也足够明白。 他笑了起来:“孤知道这摄政令该如何处置了,婉愉,你如是知音啊!” 他抱起太子妃,两人许久未有的温存。 秦王府。 该装点的行李都装好了,天一亮,就准备出发。 第307章:匪寇劫财 从京城回江州的路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以往来回都极其太平,就是吴总管来往送东西奔走,也不曾遇到什么危险。 但这一次回去,刚走了一日,就遇到了匪寇截杀。 冬末的寒风猎猎,吹大带来如毛般细语。 驿站的周围被护卫把守,阻拦了匪寇的进攻。 “驿站里的人听着,我们有威力巨大的强弩,若是不想死在弩箭之下,就把你们的钱财都交出来。”匪寇中,一个人在林中说道。 周围都是匪寇,手拿刀剑,还有一排排的弓箭手。 驿站的三楼处,晏时隐立在窗前往下看去,瞧着那些匪寇在林中影影绰绰,数量绝不下千人。 一般来说,绿林匪寇数量大多几十人,少数几百人,很少很少的情况会出现千人之众。 大业之前的历史上,出现千人以上匪寇数量者也不过才一次,那次达到了三千人数,还是因为饥荒灾年。 如今大业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便是有匪寇也不会出现千人之众。 这些人…… “不是匪寇。”纸樘说道。 晏时隐看他露出赞赏之色。 “我们出京之时,带着这大批的赏赐,对方一清二楚。”晏时隐看向笔战,说道:“你猜是谁?” 笔战顿时苦了脸色,无奈说:“王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还不如问纸樘呢。” 他脑子就是个简单,可不会那些个弯弯绕绕,若是叫他拿刀上阵杀敌,指哪他就打哪,叫他猜他可猜不出来。 晏时隐笑道:“你只管猜。” 纸樘闷笑一声。 笔战索性就思索起来,想了想道:“……丞相?” 晏时隐摇了摇头。 笔战皱眉歪头。 纸樘说道:“大概率是娴妃。” 笔战:“……” 他不懂,疑心道:“娴妃虽然有个皇子,可如今算起来还不足十岁呢,小小年纪的,太子都成年了,便是要争,也不是娴妃去争吧?” 纸樘不语,晏时隐也不提示他。 笔战张了张嘴。 这时,坐在后面椅子上抱着女儿的叶银禾说:“因为娴妃跟白家有关系,她是白家在宫中的耳目。” 笔战:“……” 不是,他怎么不知道?消息闭塞了? 何时知道的消息?他竟是不知。 纸樘就跟他说:“之前倒是隐藏得很好,毕竟咱们陛下和娘娘都是仁厚贤德的,轻易不会太过怀疑人,而娴妃又不多做坏事,自然没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可后来,她先是对太妃娘娘出手,被太妃娘娘抓到她安插在慈宁宫的眼线后,她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对王妃示好。” 示好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银禾说道。 纸樘:“她以前隐藏得好,却也从未向任何人示好过,这么反常自然该查一查。” 这一查,便发现娴妃平时虽然低调,但宫中那些不大起眼的宫女内侍都得了她的好处,许多时候娴妃宫中的人闲谈问事宫女内侍就都会说,这就属于卖弄口舌,宫女内侍自然不会宣扬出去。 那一个后宫妃子,这么低调的人,为何要这样打听。 而最大的疑点。 娴妃跟她娘家关系不大好,她这么多打点的银钱哪里来的? 再一细查,运送泔水夜香的人,会不定时有两个给她送银子,银子就藏在车子的夹层里。 脏臭的地方一般检查的都不会太仔细,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宫中倒卖等等的唯一途径。 偶尔查得严了,也会有人通风报信,在检查那几日就不会倒卖。 笔战听得一愣一愣的,说道:“这么简单?” “不然呢?”纸樘笑了笑:“也就是咱们国家的陛下娘娘人好,换做别的多疑或是严厉的,那些个倒灶的事儿,早给扒出来了。” 犯事儿的人都得被重罚。 笔战感叹:“太好也不是好事儿啊!” 但这也是猜测,是不是娴妃的还有待验证。 除了他们,兴许还有别人家的呢? 晏时隐这时候道:“你们把那些银钱都拿出去。” “王爷,这……”笔战一下愣了:“我们人这么多,不怕他们啊。” 没必要把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给出去吧,当然,他也不是心疼王爷的银子。 纸樘拍了他一下,说道:“笨,这叫放饵诱大鱼。” 这笔银子必然对对方很是重要,不然不会冒险前来抢夺,带着银子离开后,必然是有目的地。 笔战再笨,这会儿也明白了,点头道:“哦,那属下去了。” 两人再施礼,就下去了。 晏时隐站在窗边一直往下看,叶银禾把女儿给婢子照看,也要过去。 晏时隐拉住她:“你别靠太近。” 叶银禾一顿,无奈道:“我只偷偷看一眼。” 晏时隐看她,颇有些无奈:“只一眼。” 叶银禾点头。 晏时隐便让她贴着墙边,偷偷瞄向外面。 林间有人影埋藏,但因是晚上,所见不多。 叶银禾很快缩了回去,就听到外面响起纸樘的声音。 “我们愿交出银钱,只要你们不杀人,这些银钱可以给你们带走。但,若是你们拿到了银钱出尔反尔,我想,我们秦王府虽然只有数百人,却也是精锐,与你们未必能输。只不过顾忌我们有女眷弱小这才愿意用钱了事,你们也该懂吧?” 话说得很明白,对方当真也不是匪寇,知道秦王手底下的人没有一个是饭桶,若是真打起来,他们人多,却未必能讨得了好处,全身而退。 为首的人默了默,便回应:“我们自然懂得,只要给钱,我们拿到钱自然是快快跑路的,当然,你们也不能跟踪,否则我们也是要拼命的。” 为首的人精明得很,话说的都很简单,像是文化不高的样子。 纸樘:“等着。” 他撂下话,进去安排了。 只一会儿,便有人陆续开始抬出箱子来。 有一个男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指挥着抬箱子的人往林子的一处去。 “不许乱看,把箱子放下速速滚蛋。”那人说道。 抬箱子的护卫表情不变,果然放下箱子,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男人看他们都如此,心底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都是秦王爱妻女儿子如命,趁着他带妻女回江州的路上出其不意的拦截,果然是最明智的。 第308章:相继辞世 半个时辰之后,匪寇陆续撤离。 叶银禾听到动静,走到窗边。 晏时隐还是不让她多看,挡在身后说:“现在还不确定暗中有没有危险。” “这黑灯瞎火的,他们也看不到啊。”叶银禾无奈他谨慎过头了。 孩子挪去了另一间房,这屋子都灭了灯,从外面的微弱光满也照不亮这三楼的房间。 暗处看亮处一目了然,亮处看暗处可什么也看不到。 “你可不能有半点闪失。”晏时隐认真说道。 “是,那我不看。”叶银禾要缩回去。 晏时隐到底不想让她失落,拉回来道:“那还是只能看一眼。” “嗯嗯。” 叶银禾歪头看了一眼,果然什么都看不到了,颇有些无趣道:“人都走完了。” “让你看了,别不高兴。”晏时隐拉她在怀里,背靠墙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叶银禾倒也没那么小气,抬手捂着她的嘴,问他:“你让谁去跟?” 跟踪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若是被发现,对方可会改变方向,或是扔了那些钱财也是失去线索。 “扔了钱财我们便带回来,也没什么损失,对方可能不愿意失了这钱财,打算搏一搏。”晏时隐没有隐瞒她,说道:“慕容文月合作的人不是白玹染,是白笙,白笙还在武德司,她想要走武德司的路子用银钱把人救出来。” “武德司是陛下的人,怎么可能买通……” 叶银禾话这么一顿,随后眸光一亮:“陛下也知道了?” 晏时隐点头:“皇兄准允的,让新上任的指挥使富全假意不是那么忠心,收受贿赂。” 叶银禾一心只在悬赏晏长桓的人头,没有关注这些还真不知道。 “你不用经手这些腌臜,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便可。”晏时隐低声道。 如何说,他都是要让这个大业在他有生之年是太平繁荣的,绝不让他的妻儿饱受战争内斗等纷乱困扰。 第二日,驿站恢复如常,而秦王府这边的马车也重新出发。 没了那大几车的金银珠宝,队伍变得短了不少。 马车轱辘转着。 叶银禾抱着女儿,给她念书,念着启蒙的百家姓。 儿子留在了京中,先由国子监那边教三个月的学,若是他不入太师的眼,京中会去信江州,届时晏时隐会派人回京接他回江州。 可若是他入了太师的眼,收为学生,那晏泽便会留在京城进学。 不单单只是学文,武也会在三岁之后,看一看是不是武学料子。 身为皇室中人,文学武治一样都不能少,便是官员家中的孩子,也是要学君子六艺的。 说句不好的,国破家亡,不学无术的皇室子弟只能任人宰割。而精学过武艺的皇室子弟,便是公主,都能上马杀敌,奔走逃生。 叶银禾说道:“乖乖也要学,不能弱了去,叫人欺负了。” 他们总有去的那一日,看顾不了他们一辈子。 晏时隐说道:“你决定好的,我便安排老师教她。” “嗯,教。”叶银禾笃定道。 有了孩子她便有了软肋,想想若是她以前学过武艺,在贤王府被发现时是不是能够反击?甚至她被晏长桓家暴时,她有武功在手就不会单方面被打,而是反打他? 越想,之前觉得他们做父母的庇佑儿女的心思就变了。 —— 回到江州,赵燕立马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数月江州诸事堆积,她忙得不可开交。 一连半个月的忙碌之后,才把总账端到叶银禾的跟前。 “王妃,请过目。”她笑道。 叶银禾拿了一本,让她坐下说。 赵燕记忆很是不错,尤其是近一年,更是突飞猛进一般,许多事情做得都极其的快速。 把账目的细节依着叶银禾翻看的账本细说,叶银禾走了个过程,换下一本账本。 如此这般,半日的时间也不过才看了五本。 余下的十多本留着第二日看,晏时隐来拿人了。 赵燕识趣的告退,出了王府就看到王贺撑着伞过来:“快来伞里,别淋着雨了。” 他小声关切的说着,一面把手里的斗篷给她披上。 “我自己来。”赵燕接过斗篷。 “你先拿伞,我帮你。”王贺把伞递给她。 他做事很是积极,做什么都抢着做,回到府中,便是她什么都不说,王贺也会时刻给她的手边放着一杯热水或是热茶。 王贺的付出,让赵燕身心都觉得舒适,不管以后他们会不会变,起码这个时候,王贺对她的好是肉眼可见的。 两人相携回自己的小院子,一门二进,不大不小刚刚好。 连着好几日的时间,叶银禾把账目都看过,就让赵燕带走了。 日子仍旧是平淡的,然而七月时,周嬷嬷身体每况愈下,半个月之后便卧床不起。 叶银禾找来江州名医医治,只说是身体有疾但查不出,大约撑不过三日。 叶银禾备受打击。 周嬷嬷人还是清醒的,心肺疼痛,她靠着床头笑说:“能活到近甲子的岁数也是够本了,姑娘。” 她笑着,老眼落泪不止:“老奴有幸能与姑娘主仆一场,也不负夫人所托,泉下有脸去见夫人了。” “人总有生老病死的时候,姑娘,你别太难过。”周嬷嬷安慰她。 叶银禾落泪点头。 周嬷嬷与任何人都不同,她虽只是个嬷嬷,却是照顾她长大的人,她视为养母。 自贤王流放之后,周嬷嬷便在王府安享晚年,是不做事的,大多都是她闲不住自己忙活。 后面的几日时间,叶银禾一直都在屋里陪着,晏时隐回到府中也会在屋里陪着。 说是三日,在叶银禾的陪伴和上好药材吊命下,周嬷嬷还是撑了五日。 “王爷,王妃,节哀。”府医确定周嬷嬷已走,将白帕盖在她脸上。 叶银禾点了点头。 晏时隐握着她的手,说道:“安排丧事,厚葬嬷嬷。” 周嬷嬷一手带大叶银禾,她当年是被夫家以无所出而休弃,跟了叶银禾的母亲入的叶家。 周嬷嬷拉扯王妃长大,一直跟随陪伴,身份是极被敬重的。 停灵三日,王府办了个极大的葬礼,将周嬷嬷体面下葬。 继没了老太妃之后不过才半年多,周嬷嬷也走了,一连失去两位亲老,叶银禾情绪都不大高。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周嬷嬷下葬不过半个月,京城来信,叶老夫人也走了。 第309章:园园逃命 叶银禾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让下人套马车,她要回京。 晏时隐从外面回来,也收了两套衣裳要跟着去。 “跟着你我才放心。”他说道。 叶银禾嗯了声,两人当天就出发了,两日的时间回到京城,叶老夫人已经下葬了。 叶淮麟和叶淮安全程安排的,看到叶银禾和秦王回来,两人说了叶老夫人的意思。 “伯母说了,她不想等着让你来给她磕头,所以叫我们先……” 叶银禾默了默,低声道:“只有这些话吗?” “还有,这是伯母给你的信。” 叶银禾接过,她看着信封上的字,是祖母的。 主母的字她认得,不是娟秀的,而是很正的楷体。 叶银禾没有翻开,叶淮安和叶淮麟看了看,起身就出去了。 两人出去后,晏时隐看了眼外面,守在门口的下人将门掩上。 叶银禾打开看了,眼泪流淌下来。 晏时隐坐在边上,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叶银禾擦去眼泪,说道:“祖母原谅我了。” 可她的心中却还是觉得难过,她在江州,来回不过四日的时间,快的话都不需要。 可祖母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她见,她说到底……说到底是无法原谅的,这封信留给她,不过是想让还活着的她释怀而已。 叶银禾哭了许久,手帕哭湿了好几条,又想到也同样去世的周嬷嬷,真的很难过。 哭过之后,她还是和晏时隐去祖母的新坟祭拜,随后才离开京城。 叶淮安和叶淮麟送到城门口,两家人拜别的时候,叶银裳拉着叶银禾的手。 “长姐。”她言语略有些不舍。 此去江州,虽然她也能出门,可到底内宅夫人要出门岂是那么容易,又加上有孩子在身边。 叶银禾笑道:“我们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银雪,银琪,银杏,你们以后说亲了,长姐自会回来喝你们的喜酒的。” 银雪笑着道:“那大姐姐可一定要说到做到的。” 银琪红了脸,她已经十七,说了户部侍郎家的次子,下半年就要嫁人了。 叶银禾说这句话,代表下半年她出嫁时,她会回来一趟的。 有叶银禾回来吃喜酒,她出嫁到夫家,夫家更会高看她一眼,轻易不敢欺负了她去。 刘氏和荣氏都很是开心,自家女儿是秦王妃的堂妹妹,她们都是有靠山的。 离开京城。 晏时隐和叶银禾一走,就有人回宫中传消息了。 锦宣帝听了,叹气道:“到底是回来奔丧的,也不好入宫来。” 这两年,年老的都陆续离世,先是刘伯,再是老太妃,大业到底比其他地方安居繁盛,百姓的寿元都比别国的要长一些了。 “咳咳……” 锦宣帝咳嗽起来,他拿手掩嘴,只咳得喉头辣疼时,一股腥咸铁锈味儿。 手拿开,便是一趟血红。 九侍人拿着帕子给他擦手,再叫内侍打来温水,一点点给他清洗去血渍。 “陛下,该吃药了。”九侍人把汤药再端来。 锦宣帝身体愈发不好,太医全都看过,都断定是肺痨病,只用好药养着。 到底还能养多久还不可知,只希望能多活几年。 “你觉得朕还能活多久?”锦宣帝问九侍人。 九侍人默了默,说道:“陛下,生死天注定,奴婢不知。” “你想离开皇宫吗?”锦宣帝又问。 九侍人默了默,低声道:“听陛下安排。” 他当年是卖身入宫的,因相貌长得像女人,净身之后被年长的内监看上了,折磨得不轻。 后来,他为了活下去,便设计让锦宣帝撞破他被折磨一事。 锦宣帝杀了那内监,让他在御前伺候茶水,随着时间长了,便一直都维持着在御前伺候。 身份提升,那些人再不敢小瞧欺负了他去。 锦宣帝看他,叹了口气:“你到底不适合在外,朕若是不在了,你便跟在太子身边吧。” 九侍人应是。 —— “站住,你可丑丫头,居然敢跑。” 田野里,一个老妇紧追着前面狂奔的少女,老妇的身后,跟着一个跛脚男人。 男人也是大喊着:“娘,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这可是他们家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媳妇儿,绝对不能的跑了。 少女卯足了今儿狂奔,她面容无比的坚定,只有跑,甩掉后面的两个人,她或许还有别的活路。 若是被这两人抓住了,她会被绑起来,关在破烂的房子里,被那个跛脚的男人糟蹋,成为生孩子的工具。 不,她不能。 少女一头扎进果林里,跑啊跑,可她怎么跑,后面都跟着那两人。 扑通! 她被什么东西拌住了脚,人摔得生疼,奔跑太长时间,缺氧叫她头晕目眩。 老妇身强体壮,一个扑过去,压着她的手就喊道:“你个蹄子,竟然敢跑,老娘花了银子买回来的还能让我儿子娶不到媳妇不成,给老娘起来。” 少女喘着气,求生欲望下挣扎大喊着:“救命,救命,杀人啦……” 她的声音其实不大,却也激怒了老妇,抬手就是两巴掌。 “敢叫,老娘买你是名正言顺的,你老子娘摁了手印的,你敢……”老妇还要再打的手突然被抓住。 她啊啊叫着,扭头看去,就见一个黢黑的高大男人抓着她的手腕,一揪一扯,就把她摔出去了。 “哎呦,杀人啦,打人啦,你是谁,那是老娘买的儿媳妇……”老妇疼得厉害,却半点不怕,强悍的蹦起来。 男人看了眼地上娇小的少女,眼泪哗啦一顿,脏兮兮的身上伤痕不少。 像个被欺负惨了的猫崽子,他看了只觉得生气。 “她是你买的?契书呢?”男人沉声道。 老妇怒道:“你想干嘛?” “有契书我才相信,不然,我不会让你们把人带走的。” 老妇还真带着契书,怕少女偷走,一直藏在身上。 她抠出来,又不敢靠近高大的男人,举着说道:“你睁开眼睛看清楚,有名字,有手印,十两银子买的。” 男人识字,一眼看得清楚。 苏园园,才十一岁,跟他女儿儿子一般大,真可怜啊。 再看在后面追上来的跛脚男人,他眉目一沉。 “我给你十五两,身契给我。”男人说道。 老妇一听眼睛都亮了,可她眼珠子一转,立刻道:“不成,二十两。” “你……成,二十两就二十两。”男人咬牙。 第310章:这是江州 苏园园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男人将她的身契撕碎丢在泥地里踩了个稀烂。 她,自由了?真的逃出来了吗? “小姑娘,你接下来咋整?要回家吗?” 男人的问话让苏园园回神,她摇头,哭道:“我爹娘都把我卖了,我不要回家。” 男人挠头:“可,不回家你去哪儿?” “不知道。” “算了,你先跟我回家吧,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庄子里的果农,千果园庄子听过吗?” 苏园园摇头。 “我叫李达,我有个女儿比你大一岁。” 李达为了叫苏园园放心,也没多靠近她。 苏园园咬着牙,想着这个男人能花二十两银子给她买了身契,还直接毁了,没有要她做什么。 她起身跪下了,说道:“李叔叔,苏园园愿意留在您家,为您做事,烧火做饭,洗衣服什么的我都会的,我不会吃白食的。” 李达:“……” “先回去再说。” 回到庄子,进门就遇到人。 看到李达带回来的小娃娃跟叫花子似的,那人惊愕道:“李达,你哪儿抢来的小姑娘,犯事儿了?” “去你的。”李达翻了个白眼:“老子捡的,她孤苦无依的,暂时来咱们庄子住着吧。” “这么小,你可得跟赵东家说。” “知道。” 李达带着苏园园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很小,两个屋子。 他把苏园园留在女儿的小房间,去外面叫人。 很快,李花花回来了。 “你看着比我还小,那还能穿我以前的旧衣裳,你要是不介意的?”李花花很自来熟的就说,一面去翻。 苏园园攥着双手,低声道:“不介意的。” 能有得穿就不错了。 李花花嘿嘿一笑:“我阿爹说你别我小一岁,你可以叫我花姐姐,园园,你跟我来,先洗洗身上的泥。” 李花花带着苏园园去洗澡,换了衣裳,给她洗头擦干还扎了个辫子。 李达端来一碗粥和两个肉包子,苏园园抓起来就啃,吃着吃着就哭了。 她好久没吃饱了。 “好吃,真好吃,呜呜……” “别哭。”李花花说道:“咱们这里虽然只是个庄子,但不缺吃的,绝对能吃饱穿暖。” 说起来,去年他们家也还是食不果腹呢,从赵东家来了后,他们就好了。 “以后,你就在咱们庄子得了,阿爹,你去跟赵东家说说呗,也让赵东家见见园园。” 李达点头:“好,这就去。” —— 食为天里。 赵燕正尝着新菜,闻言道:“李达?叫他过来吧。” 什么要紧的事儿从城外大晚上的来说。 李达到了后厨,闻着满厨房的各种香味,只觉得口水直流。 “赵东家。”李达抱拳。 “这么晚了进城找我,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今日我在果园里买了个小丫头,花了二十两,她现在被我留在庄子里了,花花说,要你看看她是不是个人才,如果不是,能不能留在咱家给她做妹妹?” 李达是个直爽善良的汉子,人也想得简单。 赵燕听得愕然,半晌后才无奈笑了起来。 “花了二十两?” 李达:“嗯嗯,她老子娘卖的十两,但是那个大婶不乐意,要二十两。” 赵燕:“……” 她叹了口气,对后面的人道:“给他拿二十二两。” 掌柜的应是,去取了二十二两来,塞到李达的手里。 “二十两我出,另外的二两,一两是奖赏给你的,一两是给花花的。” 李达拿着,愣愣后嘿嘿笑道:“谢谢东家。” “明儿正好过去看货,到时候你把那丫头带来我看看。” “好嘞,那赵东家,我走啦。” 李达看她点头,再拜一礼走了。 掌柜的看他走了,才说道:“上回东家,您都教过他了,他还是没长记性,这次怕又给人讹了银子了。” 二十两呢。 赵燕说道:“善良的老实人是宝贝,这点银子没事,明日问清楚,那二十两还能回来。” 她赵燕可不是善人,上回李达被骗了五十两,她就让人去要回来了。 至此以后,再没人敢骗李达的钱。 这一晚,苏园园睡得很是踏实,因为她在庄子里正的觉得所有人都很好。 第二日。 赵燕来到隐山居。 “新货里有两样新的果肉,王妃要去看看吗?我还种了蘑菇,王妃要不要也看看?” 近来叶银禾情绪不高,几位老人相继离去,对她的情绪印象很大。 王爷说了,有时间多带王妃出去走走。 夏日汛期,王爷要忙着各地的防洪抗灾,不常在府中。 叶银禾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有小雨下个不停。 “我……” “去嘛,王妃,当是散散心。” 叶银禾拗不过她撒娇,她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无奈道:“好吧。” 马车已经套好,坐马车出城直奔千果园庄子。 到了庄子,雨意外的停了。 叶银禾下马车就有人扶着她进门,全程没沾半点雨水。 宽大的阔袖用金银丝线搭配孔雀羽毛,绣出来流光溢彩的对鹿花纹,裙摆微动。 苏园园站在远处都觉得那定然是个极尊贵美丽的夫人,这样的尊贵的夫人她以前也见过,那是秦王妃,她可以唤一声表姐的秦王妃。 李花花嘿嘿笑道:“那个人是你猜猜是谁?” 苏园园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王妃哦,咱们江州最美丽,最好的王妃哦!”话语里满满都是骄傲。 赵东家说了,他们的好日子都是王妃在背后支持的,没有王妃,就没有他们的一切。 苏园园一愣,她半晌后,不敢置信的看李花花,抓着她的手:“花姐姐,这里是不是江州?” 她被卖到江州来了? 她只知道自己被绑在牛车里,走了好久,然后她爹娘为了十两银子把她卖了。 这里是江州吗? 大表姐,就是在江州啊。 那一瞬间,苏园园都是激动的。 李花花被抓得有些疼,但还是点头:“这里是江州啊,园园,你怎么了?” “花姐姐,王妃,王妃是我的表姐,是我的表姐……” 李花花如遭雷劈,呆滞了。 她爹,救了王妃的表妹了,哇,好厉害! 李花花惊愕中,立刻道:“那我们快去,王妃见到你肯定很开心的。” 然而,苏园园却摇头道:“花姐姐,我不想让表姐知道我在这里。” 不想让表姐知道她被爹娘卖了,卖给别人做生孩子的工具。 第311章:与你无关 李达看到门前只有女儿在,问道:“园园呢?东家让我们过去呢。” 李花花一脸古怪,说道:“阿爹,园园说不舒服,回去了。” 不舒服? 李达想着昨日她淋了雨,不舒服也正常,没多想道:“不舒服啊,那我去跟东家说一声。” 赵东家是大好人,她肯定理解的。 叶银禾刚喝了口茶,外面传来下人的通传。 赵燕说道:“我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十一岁,还是个小孩呢。 穿过屏风到外面,却只见李达一个人。 “孩子呢?” 李达说道:“花花说她不舒服,回去歇着了。” 赵燕也没多想,就道:“那我去看看就是了,还是得见到人再说。” 李达嗯嗯点头,就在前面引路了。 赵燕是去过李达家的,这庄子里每户人家的家都是安排好的,她对李达女儿李花花印象极其深刻,毕竟那是个机灵的孩子。 苏园园蹲在角落里,呜呜的哭着。 李达的儿子李鑫对这个长相漂亮的小妹妹极有好感,昨天一下午都没能说上话,今日看她孤零零的在屋里哭,便坐在门口守着。 看到父亲带着赵东家过来,他连忙站起来。 “阿爹,赵东家。”他喊了人。 李达问道:“园园呢?” “在屋里呢,园园哭了。”李鑫抿了抿唇。 李达让开路:“东家?” “进去看看。” 小姑娘被亲爹妈卖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却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心里自然难过,正常。 走进去,李花花的小房子收拾得很整齐,东西都摆在该摆放的位置,衣服也都叠放好。 而在角落,一个小姑娘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赵燕走过去,李花花也跟着。 “园园,东家来了。”李花花蹲下跟她说道。 苏园园擦掉眼泪抬头看,一眼惊诧,连忙又低下头去。 她见过这个大姐姐,是在京城的秦王府,她害怕被认出来,也希望没被认出来。 然而赵燕还是认出来了。 “苏园园?”她惊诧一声。 苏园园越发窝着自己的脸在臂弯里,赵燕却在震惊之后,伸手去拉她。 苏园园低声道:“我,我不是。” “苏园园,我认得你,你是王妃的表妹。” 虽然已经过去几年,可赵燕还是认得。 她扭头对李达问道:“你说她十一岁?” 李达应是:“契书上写着十一岁的,东家,有,有什么不对吗?” “去他十一岁,她才九岁。” 李达:“……” 李花花也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苏园园的爹娘把她卖了,还谎报了年龄,就为了能快点把她卖掉吗? 赵燕蹲下来,看着捂着脸的苏园园:“被卖不是你的错,跟我去见你表姐吧。” 苏园园抬头看她:“表姐她不喜欢我。” “她只是不喜欢你爹娘,跟你没关系。”赵燕说道:“至于你表姐见到你之后如何做,你没办法替她做主,而且你现在也无家可归,不是吗?” 苏园园默默半晌,被说动了。 说到底,她确实更想被表姐收留,那到底跟她有血缘关系。 而李家本就穷苦,她还小,帮不了什么,反而还是拖累。 她跟着赵燕去了。 叶银禾在看到苏园园的时候也惊诧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你过来。” 苏园园走过去。 “表姐……” “还真是你!”叶银禾来的时候听赵燕说了,庄子里有人救了个小姑娘,是被亲爹娘卖给别人当媳妇的。 那时候赵燕很生气的说,女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也不是商品可以被任意卖的,女人是人,得有自己的人权。 却没想到,这个人是苏园园。 之前她觉得,苏园园是个聪明的孩子,看着年纪小,却没有继承她势利眼自私,也没继承苏家那边坏的劣根性。 那时候还想,她以后长大的大约也能为自己谋出路吧,却不想,都没能等到长大。 叶荣安在王府这边秋风没打着,后面她也没在关注了,倒不知苏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到要卖女儿的程度。 苏园园看到叶银禾脸上没有厌恶,有感叹怜惜和心疼,她一下就委屈得厉害了,捂着眼睛哇哇大哭。 所有的委屈似乎都觉得被人看到了,她想要被安慰,被关爱,被自己人心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银禾唤来婢子给她擦脸,又端了甜水。 “喝点水,先别哭了。”叶银禾说道。 苏园园打着嗝,哭大了抽筋。 她低声道:“表姐,你不讨厌我吗?” “我讨厌你作甚?”叶银禾莫名。 “我娘他们……” “那是他们,与你无关。” 叶银禾让人给她准备吃的,苏园园吃着的时候,叶银禾又叫婢子拿了十两银子,是给李达的赏赐。 李达在外面还怔怔的呢,收下银子时都还是懵的。 他竟是,不小心救了王妃的表妹吗?王妃原来有个这么小的表妹啊,真是好意外啊。 苏园园吃饱,情绪也稳定下来,便黏着叶银禾不撒手。 人往哪里走,她便也跟着往哪里走。 赵燕带着叶银禾进蘑菇棚的时候说:“她这是创伤后遗症,缺乏安全感了。” 叶银禾默了默:“如何做?” 赵燕说道:“说实话,我虽然也是个臭圣母,但是王妃,我实在不希望你做个圣母,就是绝世大善人。她爹娘能把她卖了,若是有朝一日,她背叛了你。或者说你把她教育成一个很好的姑娘,可是她的爹娘得知她在王府过得好了,难保不会再回来纠缠。你纵使是表姐,可那几个才是她的爹妈至亲,两者取舍之时,她大概率是不会选择您的。” 叶银禾突然就是一笑。 “那时候我或许会有些后悔她没有被我教养得明辨是非,或者后悔识人不清。但若是我如今对她不管不顾,那我现在就会后悔,且不值得重来一场。” 赵燕:“……” 她顿了顿,也跟着笑了。 果然有些人能做主角是有原因的,她能明白自己如今想要做什么,而不是瞻前顾后的。 瞻前顾后的人,大多都干不成什么大事。 “嘿嘿,能来到这里认识您,真是件幸事。” 若只是她大梦一场,也是值得的。 第312章:澧县洪灾 看完蘑菇棚之后,庄子上的厨娘也把午膳做好了。 叶银禾简单用了些,便回府去。 苏园园眼巴巴的跟着,原以为不能跟回去,忐忑不安的红着眼。 叶银禾挑开车帘,说道:“上来吧。” 苏园园顿了下,眉眼都是激动,被婢子搀扶着上了马车。 刚坐下,泪水又吧嗒的往下掉。 叶银禾拿出帕子给她:“不会丢了你的。” 苏园园呜呜的嗯了声,说道:“表姐,我会乖乖听话的。” 叶银禾:“……” 她也不多说,帕子给她便不语了。 回到王府,连珠姑姑让婢子给她安排院子,照着大户人家姑规格安排下人,又过来问。 “这样安排王妃觉得如何?” 叶银禾点点头:“看看女学那边,过两日给她安排去学。” 连珠姑姑点头。 她做为王府的管家姑姑,这些自然是一手安排,第二日便让人来给苏园园量身做衣裳,并跟她说去女学的事。 苏园园问道:“表姐呢?” “王妃事忙,表姑娘若是没有意义的话,便后日去女学。” “是,表姐的意思吗?”苏园园问。 连珠姑姑点头。 “那我学。” 连珠姑姑:“……” 晏柳也去女学了,小小年纪,学得并不是很认真,甚至还有些调皮。 叶银禾看她穿着小衣裳,挎着小布包,扎着两个小发包,可爱的不得了。 她拉了拉小袖子,笑道:“这次可要认真学哦,不能输给哥哥。” “嗯嗯,不输给哥哥,乖乖才不笨。”晏柳说得很是认真。 叶银禾笑着点头,让婢子和奶娘带她出门去了。 这时,连珠姑姑过来了:“王妃,表姑娘来了。” 叶银禾:“让她进来吧。” 苏园园进门,想了想认真屈膝施礼:“表姐。” “吃过早膳了?” “吃过了。”苏园园垂眸低头,胆怯得很。 叶银禾心头一叹,在京城初见时,看着苏园园年纪虽只有五岁,却是个极有想法的,不会被自己的父母所左右。 这才过了多久,人就变了。 “嗯,去了女学好好的学,以后对你自己是有好处的。”叶银禾说道。 苏园园嗯嗯应着,却没有动。 叶银禾看她半晌,问道:“怎么?” “表姐,我……” 叶银禾看她犹犹豫豫的,默了默:“过来。” 苏园园立马走过去,看到伸出来的手眼睛都亮了,跟着一红,一把就握住了伸出来的手。 热的,软软滑滑的。 这样鲜活的表姐,她不是做梦。 果然是缺乏安全感,叶银禾等她自己握个够,也不催她。 连珠姑姑在旁边等着。 没有人催她,也没有人说她的行为对不对。 苏园园握了一会儿才松开,小声道:“表姐,我去了。” 叶银禾嗯了声,看她出门去。 连珠姑姑对叶银禾施礼,跟着出去了。 连珠姑姑亲自送她到女学,女学的院长亲自带她进去,很是热情。 这可是秦王妃的亲表妹,可不能怠慢了。 另一边,赵燕让人去打听了周围村落,有谁家买的儿媳妇跑了。 这一打听轻易就打听到了,凑巧的是,那刚跑了儿媳妇的老妇又跟另一家人买女儿给自己的儿子做媳妇。 几个男人登门,将她一绑,就往官府去了。 老妇吓得够呛,呼喊着杀人了。 跛脚的儿子在屋里听到出来,一看几个壮汉,顿时缩了回去,根本不敢出去救母。 但几个男人哪里放过他,踹开门把人抓了出来,绑了一起拉去官府。 最后以贩卖良家女子一罪,罚了五十两银子,打十板子,再放去做苦役三年,以儆效尤。 同一时间,叶银禾让人去请来知府顾重,问他律法上贩卖拐卖良家女子,是否能够立法,做为一大重罪,让那些人不敢轻易将人当货物售卖。 顾重说道:“依照大业律法,籍本就是不同,但若是良家人,非籍者被迫为籍,若有证明便可立案。” 叶银禾:“……” “等王爷回来,顾大人再来商议。”她说道。 顾重应是,又道:“明日一早,下官需得去一趟澧县与王爷商议事情,下官可先跟王爷提一提。” 叶银禾点头。 大业等级严明,籍者本就没有什么人权,是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处的。 顾重告辞离去。 入夜时,大雨又落下了。 有人骑马回来,进了侧门下马,脱下蓑衣就往廊下去。 “王爷给王妃的信。”家丁说道。 婢子拿了信就去隐山居。 叶银禾正听着女儿说着在女学学的东西,下人把信拿来,她打开看。 信中说澧县洪水凶猛,他可能要再过些日子才能回府,叫她好吃好睡莫要担心。 叶银禾没给他回信,想了想将一张柔软的帕子拿来,去了妆奁处,抹上口脂后吻了个唇印,收入荷包里。 “告诉王爷,叫他不必担心府中,我们一切都好,注意安全。” 婢子捧着荷包到了门口把荷包递给男人,原封不动的把话复述一变,想了想说:“王妃很想念王爷,担心王爷安危。” 男人接过,用油纸包好了荷包,穿上蓑衣走了。 清晨。 澧县,大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上游的洪水越发汹汹而来,摧枯拉朽的将下方的农田粮地都毁了个干净。 远处的高低都是搭建的棚子,灾民聚集在一起,有官府的人维持秩序,守着不让人闹事。 另一边有人熬煮了米粥,混合了红薯。 灾民端着自己的碗过来领自己的粮食,面上虽有些受灾的萎靡,却并没有绝望。 顾重一早赶到,看到灾民们的神情,心中不得不感叹王爷和王妃来江州就藩之后对江州百姓的改变。 好的上位者,对当地百姓是多么的重要。 江州富饶,却也是那些富户而已。 江州城外的镇乡百姓都过得很是普通,若是遇到灾年,那对他们来说就是绝望。 三年前洪水灾年,这些百姓脸上的绝望之色,顾重还记得一清二楚。 “王爷。”顾重去拜见秦王。 晏时隐看他,问道:“募捐如何?” “粮食募捐的情况良好,这些的募捐到的账本,除了粮食,衣物也有很多,都在运送来的路上,另外其他地方的受灾也拨发粮食过去了,灾民情绪稳定。”顾重说道。 第313章:拜师赵燕 晏时隐就是看中顾重对百姓的认真,以前他还没被提携上来时,有心无力被压制得没有半点办法。 如今他能出力,能为江州百姓做事是半点也不含糊。 晏时隐让他去各县乡镇看看,顾重应是,带着手底下的人又走了。 澧县是受灾情况最严重的,整个澧县几乎都被泡在水里,灾情过后,百姓们还要重建家园,但再不能住在哪低洼的下游区域。 同一时间,晏时隐也在看着江州地图,准备规划修建水渠,做水利工程这方面的改建,才能彻底改变地方的水灾情况。 若是不改,每年都这样闹一会,便是他们有再大的财力,再好的力气也终将耗尽。 纸樘从外面进来,看他画的江州大致图形,而他的腰间,挂着一只粉青色的荷包。 “王爷。”他笑着说道:“水不再上涨了,雨也停了。” 晏时隐出去看,瞧着他们打出来的测量水位的标杆,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水位不单单没上涨,还稍微下降了些,连着好几日终于是要稳定了。 百姓们在灾情面前虽然萎靡不振,但没有绝望,保持食物的供给,保暖也做得到位,生病感染风寒的没有多少,便是生病的也很快被带来的大夫给控制住了。 如此这般,再过两日就能回去。 多日没见妻女,他实在想念得厉害。 但身为高位者,自当思民之多艰,民之疾苦,那些情绪在外时得内敛起来,半点不能泄露出去。 江州城内。 天难得有几分晴朗,丝丝日光从云层间倾泻而下,如金色的流光瀑布。 “瞧,丁达尔效应。”赵燕看着那些云层垂落的一缕缕光束,笑着说道。 旁边的婢子问:“什么?” “就是一种光效的称呼,丁达尔效应,说的是光在肉眼所见中,形成的光通道。你们看,那不想是天空中开出的一条条光的通道吗?”赵燕说道。 婢子们都仰头,看着云层挥洒下来的光束,点头笑说:“是诶,真漂亮!” 叶银禾看着赵燕,嘴角勾起一缕欣然的笑容。 她突然觉得,在女学那边,女儿学到的终究是这个世界所有的,是规划条条框框下的女子规则。 赵燕则是鲜活的,活跃在另一个文明国度里不一样的精神。 或许赵燕很多的知识在这个世界不适合,但很多却能让人更加智慧开明,更加明白人自身的存在价值。 她想着,让女儿拜赵燕为师。 晚上时,叶银禾抱着女儿就问了她可喜欢赵姑姑。 晏柳点头:“喜欢,赵姑姑好。” 叶银禾就说:“她很好,那乖乖想不想跟赵姑姑学本事,但你要跟赵姑姑拜师哦。” 晏柳年纪虽小,却很是明白拜师是何意。 她问道:“好啊好啊,我喜欢赵姑姑。” 得了女儿同意,叶银禾就让人去把赵燕叫来。 赵燕进门,叶银禾让她坐下。 “我想让乖乖拜你为师。”她直说了。 赵燕愣了一下,看着粉雕玉琢的晏柳,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晏柳长得像个福娃娃似的好看,又乖巧聪慧,小嘴巴甜滋滋的每次叫她赵姑姑时都让人开心不已。 若是能教导晏柳,她怎么可能不愿意,万分愿意的。 “王妃,您说真的?” 叶银禾:“自然是真的,你到底与任何人都不同,我想,她跟着你学一些这里所没有的东西,能更好的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而不会被任何的外物外事轻易蒙蔽。” 女儿一定要成为一个很精明机智的人,明白自己的珍贵,独一无二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叶银禾相信,赵燕一定能把她的女儿教导得很好,让她明白怎么生活得更好,怎么保护好自己。 既然决定,叶银禾便让人看了个好日子,打算在那日让晏柳郑重拜赵燕为师。 第二日,她让人去澧县送信,信中提及自己的决定。 她没有问晏时隐同不同意,信只是通知而已。 晏时隐看了没有半点不高兴,而是开心的,回了信说在拜师那日能回到王府。 澧县灾情稳定,在六月初六的这一日,晏时隐从澧县回江州城。 江州城里,不少人看到救灾回来的官差军兵们,纷纷挥舞彩缎迎接,欢呼着。 年轻的姑娘们看着这些一身军装满是疲惫的壮年男子们,只觉得找男儿当找这样的,为国为民出力,当官做兵的,而不是那些斗鸡走狗只会享乐的富家纨绔。 回到秦王府。 晏时隐刚进入隐山居,叶银禾就走出门来,对着他笑。 晏时隐心中绵软,几步过去把她抱住。 “我回来了。”他笑道。 “嗯。”叶银禾点点头,抱着他的手臂收紧,是用了力气的。 这点力气在晏时隐这里却如撒娇似的,他笑着说:“看来我的银禾是想我了。” 叶银禾伸手拍了他一下,说道:“快去梳洗,累了得好生歇着。” “不累。”晏时隐嘴上说着,还是听话的去盥室。 下人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厨房那边也忙着做好吃的。 等晏时隐沐浴出来,叶银禾坐在一旁看他擦拭头发。 “赵燕跟任何人都是不同的,我想着她教导乖乖,乖乖以后必然能更明白如何保护自己。” 晏时隐笑道:“我没有任何意见,赵燕确实是不同的,好的先生对学生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怎会有那么多的人去寻名师拜师学艺,好的老师,能让学生少走不少弯路,能学到更多大道理。 叶银禾笑着窝在他的臂弯里,妨碍他擦拭头发。 晏时隐看着,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 殿内的下人都低下头去,无声的退到门外。 半个时辰后,晏时隐收拾妥当。 赵燕也从食为天回来了,先去拜见王爷王妃。 吃了午膳,便让人去准备拜师的东西。 到下午时,晏柳从女学回来,正式拜赵燕为师。 赵燕喝了拜师茶,把一个匣子递给她说道:“师父以后要教导你的东西很多,你可要加油哦。” “师父放心,乖乖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学习,绝对不会让师父您失望的。” 真是乖巧可爱。 赵燕就说道:“王爷,王妃,我的课程是如何安排的?” 郡主总是要去女学的吧。 “女学回来,余下的时间你看着办。”叶银禾笑道。 赵燕:“……” 排这么满? 第314章:禾儿被抓 “乖乖的学习再也不用担心了,平安那边也不知学习如何?”叶银禾说道。 晏泽在京城国子监学习,若是聪慧得太师赏识,太师便会收他为学生,亲自教导他。 晏时隐说道:“也差不多有信回来了。” 江州洪灾治理得当,在六月中旬时上奏的奏报就到了御前。 看着奏报上的内容,锦宣帝很是欣慰,笑说道:“能有此也是好事,让齐放去一趟江州,做一份巡查报告,查看江州的治理办法,可否在各州郡实行。” 一个地方的治理若是没有什么问题,那在别的地方基本也是可以的,江州算是试验地。 另一边,国子监里。 一个身穿藏青白条锦缎小裳的小稚童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小小的毛笔,写起字来很是认真。 小小粉润的脸蛋上,表情极为严肃,边上同样一个半大的小厮伺候着。 “郡王,我们该回去了。”小厮说道。 晏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淡漠:“你带着书包先走。” 小厮:“……” 明明郡王比他还小,才三岁而已,为何能如此的成熟? 宣纸上,大大的写着两个字。 爹,娘! 这时,背后有人走来,一个老者站在后面看着宣纸上的两个字,笑了起来。 “小郡王这字写得,可半点也不像是三岁孩童能写出来的。” 虽然不够端正,可写的确实狂草。 小小三岁,爹娘儿子写出狂草体,大抵是年纪小笔力不足。 他叹了口气,问道:“小郡王,你觉得你的字写得如何?” “不足!”晏泽说道。 他扭头看面前的老者,问道:“太师,你能教我吗?” 太师笑道:“我自然能教殿下,可殿下可觉得我的能力教你,你能走到哪里?” 眼前的孩童就是孩童的模样,肥嘟嘟的肉脸,圆圆的眼睛,两只手都是小小的。 可太师却从他的眼睛神态里,看出几分沉稳来。 虽然觉得荒唐,可这确实是他所感受到的。 沉稳的,三岁孩子。 “那,晏泽拜太师为师。”晏泽起身后退几步,在空地上跪拜。 太师看着他跪拜,板板正正的接受了,随后又道:“明日殿下到我府上来就是。” 当日,信件便送回江州。 —— 江州。 苏园园在女学过得还算平顺,她因是秦王妃的表姑娘,女学的同学对她都很是友好,便是女学的先生们对她都颇多照顾。 苏园园的情绪逐渐变好,在王府也真的过上表姑娘该有的生活。 但她并不敢忘自己的如何来到秦王府的,是因为被亲父母所卖,她差点便落得无比凄惨的下场。 每日她都去见表姐,再去上学。 苏园园的认真叶银禾自然都听伺候她的婢子说,赵燕说她安全感缺失,在受到创伤之后人自然就成长起来了。 叶银禾深有感触,但也没有因此而对她过多的去关注,只是保持着正常的相处。 “银禾。” 晏时隐过来了,说道:“京城来信了。” 叶银禾接过信纸看了两眼,说道:“还真成了。” 太师收了平安做学生,日后就要一直留在京城,待学有所成方能归家。 或许还不能,长大了,自然也是要成家立业的。 叶银禾放下信,笑了笑。 “怎么了?” “平安聪慧,定然能很快学成。”叶银禾道。 晏时隐点了点头。 随着信件到江州的还有巡检使齐放,齐放带来的人要对江州进半年的改变做一份报告总结,还有洪灾的救灾方法,情况等等,还需要去访问受灾的灾民。 顾重说:“灾区已经在重建了,齐大人可去澧县一看,澧县的灾区重建不再是之前的位置,王爷重新做了规划。” 至于修建水渠一事,前些日已经开会商议过了,但顾重不知能不能说,想想便选择了闭嘴。 齐放在江州待了半个月便走了,留下几个人在这边继续学习江州的治理办法,晏时隐也打算开始挖渠修建水利工程了。 这边决策不断,逐渐忙了起来。 叶银禾倒是闲得很,便去了别庄避暑。 八月盛夏伏天,避暑庄的屋子里凉爽与别处是不同的,叶银禾躺在竹席上纳凉,边上有婢子打扇。 有人从外面匆匆过来,在门口施礼之后,便有婢子过去接了送来的信。 信递到叶银禾的手里,打开看了一眼便惊坐而起。 乌斯国那边终于来信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有点消息了。 虽然消息算不上多惊喜,她却开心不少。 晏长桓受伤了,她悬赏了那么多的银子,那么多为财去杀他的人,终于有人把他给伤了。 而信中还有一消息,跟她长得相似的那个女子大着肚子,被江湖的那些人给带走了,正往江州来。 若是晏长桓对那个女子在意,必然是要寻来的,若是不在意也无妨,把这女子带来江州或许还能得到秦王府的赏银。 江湖人没几个有钱的,若是到了穷困潦倒的时候,一点点银子也是救命钱。 叶银禾就等着那个像她的女子被带到江州来,她要看看,这女子能不能让她心愿达成,杀了那晏长桓。 夜里,晏时隐来避暑庄的时候,叶银禾告诉他了。 “若是此次不成,我便再去一次就是了。”他说道。 倒不是他这个做叔叔的有多狠心,非要对侄子赶尽杀绝,而是晏长桓既然已经背叛自己的国家,是必然要追杀的。 叶银禾道:“不,有钱为何还要你去以身犯险。” 那晏长桓做了乌斯国的晋王,乌斯国不杀他还留着他,必然是因为他对乌斯国而言有用。 —— 北疆南下的路上,一队人马正赶着路。 中间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个身穿袄子的女子。 女子面容略有些憔悴,窝在绵软的被子里。 她就是禾儿。 “带着她真的有用吗?”有人在外面说话。 “不带着她能咋地,那的晋王难杀得很,乌斯国那边的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非得要保着他。” “难不成,他把什么卖给了乌斯国,真是他,便是不为那三十万两,要他的狗命我等也是义不容辞啊。” 身为大业人,杀叛国贼也算是大功一件了,说出去都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 第315章:孤女贾兰 酷暑消去,秋日迟迟才来到。 叶银禾离开避暑庄回到王府,晏柳和赵燕在院子里说话。 “母妃。”看见母亲回来,晏柳飞奔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她的手。 叶银禾任由女儿抱着,笑道:“跟你师父学的什么?” “时间。” 叶银禾一顿,歪头看赵燕。 大业的时间为一日十二时辰,这时间,又是如何说的? 赵燕只笑了笑,没有说话,让晏柳来说。 晏柳照着方才听的说,却到底记不大清楚,说了一半就忘了。 赵燕把她叫回亭子里,对着宣纸上的字,让她多看多读。 叶银禾走过去在边上看了两眼,看到那宣纸上写的很是有意思,大业的时间每日是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分为四刻,两刻为半个时辰。 而她这里就很好的做了一个图形,圆圈中,一个时辰分为两个小时,便是半个时辰,这小时里,又分为六个小格,一小格为十分钟。 她也来了兴趣。 赵燕稍微做了解释,叶银禾到底是成年人,很快便理解了。 晏时隐从外面回来时也凑过去看了看,觉得此换算的时间也是不错的,就是对于大业的人来说,不大需要那么精细的。 赵燕笑道:“很多时候,一些东西的制作便需要精细的时间换算。无论是一炷香,半盏茶这等来算,都有所偏差,我用得不够顺手。” 叶银禾点了点头。 赵燕笑道:“只是我到底知识也是不足,不能够制作出无比精细的表来,只能讲解。” 赵燕的知识储备中,许多都是大业的人所没有的,独特而先进。 之后的几日时间里,赵燕还制作了好几个表格,让晏柳读和背,随后再做抽查。 晏柳的学识在赵燕的教导下突飞猛进,尤其是其中的算术方法。 这一日,赵燕把晏柳带到叶银禾和晏时隐的跟前,抽查了她的加法算术,简单的算术几乎一问就能答出来,叫叶银禾和晏时隐很是惊讶。 “这个叫加法表,加法中,一到九的换算的有规律的。”赵燕解说一遍。 晏时隐就说道:“若是将这些都用到稚童的教学之众,那将是一大突破。” 晏时隐就问赵燕,是否能用到教学之中,他可以给奖励。 有奖励自然是要的,赵燕笑着点头:“王爷只管拿去用就行,那些书院的先生一看便能明白。” 晏时隐看了眼叶银禾,叶银禾就笑说:“王爷自己奖赏就是。” “你想要什么?”晏时隐问。 “王爷,我想学马。”赵燕笑道。 晏时隐就给她赏了一匹汗血宝马,并让她教会那些书院的先生加减乘除法。 —— 禾儿本名并不叫禾儿,叫贾兰,是个孤女,家人在战争中都去世了。 她被那些人抓住之后送到晏长桓的跟前,晏长桓一眼看见她之后,便把她收入房中,别人只道她是晋王的爱妾,宠爱得不行。 但她所受到的折磨殴打一次都没少过,很多时候身上的旧伤并着新伤。 这会儿被绑架出来反倒是件好事了,她想,活不活的,总归比一直被打强。 “吃饭。” 马车的车窗被推开,有人扔了东西进来。 贾兰起身去拿掉在被褥上的荷叶包裹的东西,是一只烧饼,并着半只鸡腿。 这些绑架她的人从未虐待过她,给她吃的东西都还有肉呢,坐的是马车,还有暖被盖着。 贾兰吃了起来,咽着食物的时候便想,若是那个跟她相似的秦王妃心善,或许她还能活下来。 至于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她断不能叫这个孽种活着。 —— 吴总管一一介绍过去,打开的箱笼里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有。 叶银禾看了满意,让人装车。 她又要进京去了,去给堂妹叶银琪添妆,参加她的婚嫁礼。 吴总管见王妃满意了,便唤来人一一抬出去,随后施礼,带人去做准备了。 晏时隐是没时间去的,在叶银禾出门前还是回来了,叫了纸樘和笔战跟随,亲卫百人随行护送。 叶银禾拉着他的手说:“我只去半月,回来时看看能不能带平安回来住数日。” “他若是学习繁忙,倒也不用。” 叶银禾皱眉就说他:“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自然是我的亲儿子。”晏时隐看她神色不对,把人抱住低声讨巧一句。 叶银禾拍拍他手臂,知他是多想锻炼自己的儿子一些,做个独立自主的人。 两人抱了抱,叶银禾便赶着时间离府了。 —— 京城的叶家三房。 刘氏看着已经十八岁的女儿,眼眶略有些红的叹道:“都是要嫁人的!”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多一些,周围的女眷夫人听了都安慰她。 叶银琪低声道:“娘,我嫁得又不远。” 其他人就笑了起来,却也羡慕叶家的女儿都嫁得好,大房的长女是王妃,二房的女儿也是高嫁,到三房了,还是高嫁户部侍郎家嫡次子。 前头尚且不说,那秦王妃嫁时,叶淮北还是个尚书呢,倒也算匹配。 这后面两家,说到底不过是商贾,家中没有从官的,却不想还是能高嫁。 真是叫人羡慕啊。 这时,外面有人通传一声。 “秦王妃到。”通传的人是跑着的,气喘吁吁。 屋中的人一个个都坐直了,眼睛不由得都看向门口,在见到刘氏和新娘子都起身去迎接,也都跟着起身出去。 一众人来到叶家的大门口,就看到有马车往这边来,那马车上挂着个秦王府的徽记。 果然是秦王府的马车,远在江州的秦王妃亲自回京给自己的堂妹撑脸来了,一时间,那些个来喝喜酒的各家女眷都羡慕不已,羡慕叶银琪有个这么好的堂姐。 叶银琪自然不能出到大门,她还在自己的闺房门口等着。 在门口迎接的是刘氏,还有荣氏。 刘氏喜滋滋的说道:“王妃回来了。” 荣氏没有半点嫉妒,同样为这个妯娌高兴,没什么好嫉妒的,她长女嫁时,叶银禾也是给了添妆的。 叶银禾做长姐做得很是公道,当初给叶银裳请宫里的教学嬷嬷,其他妹妹们也都跟着学了,那叶银裳该有的添妆,叶银琪自然也是有的,以后叶银雪和叶银杏也少不了。 第316章:添妆撑脸 马车到了跟前,有人搬来下马凳后,婢子在跟前抬手。 叶银禾从马车里出来,宽大的黛青色阔修外衫,内穿鹅黄色穗禾图案长裙,胸前点缀白玉同色抹胸。脚踩的鞋子用的是最好的锦缎,面上点缀许多珍珠。 头上戴着的是黛青色的珠钗,整个人富贵精致,瞧着她的人只觉得矜贵得像是宫里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变化,这秦王妃是越发的叫人仰视了。 “民妇拜见王妃娘娘。”刘氏施礼。 其他人也跟着施礼,唤着王妃娘娘。 叶银禾嗯了声,笑说道:“二婶,三婶不必多礼,还有诸位夫人。” 众人听了声音这才起身,拥蔟着她往府里去。 男眷这边也都看到了,但没人会过去凑,那是女眷的地方。 到了府里,叶淮麟和儿子叶永琪也过来了。 只是拜见一下,又忙着招待前来喝喜酒的人。 明日才是出嫁日,今日过来叶家的都是亲近一些,关系比较好一些的。 出嫁摆酒就要摆三日,叶银禾今日过来,自然是要先添妆。 一箱箱挂着红绸的箱笼被抬进门,足足三十抬,且都是实打实的。 箱笼到了叶银琪的院子,便摆在中间,管家接过礼单递给刘氏。 刘氏看了眼睛都要笑弯,这些添妆半点不必叶银裳的差,算起来价值也不多不少。 荣氏笑道:“王妃真是,对这妹妹们都极好的。” 其他人无不羡慕。 随后,便有人念着这些添妆的名头,玉如意,珊瑚翡翠拜见,头面首饰等等,以及一些绫罗绸缎。 叶银琪从屋里出来,喜滋滋的喊着:“大姐姐。” “银琪,要叫王妃娘娘。”刘氏忙道。 私下里叫大姐姐也没什么,叶银禾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可这今日府里人多,这些人听了去只道他们这些做亲戚的蹬鼻子上脸,若是做大了文章,说他们不敬皇室就不好了。 叶银禾却笑道:“不妨事。” 说着伸出手来,看叶银琪开了脸,光洁嫩白的脸蛋还显得很是稚嫩,羞涩中还带着说不出的欣喜。 她的大姐姐果然来给她添妆撑脸了,有了大姐姐在,她嫁去夫家后只需要安安生生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定然就不会太差了去。 “大姐姐,快进屋。”叶银裳笑说道。 她们都唤着大姐姐,没有喊的王妃。 叶银禾迈步进门,穿过屏风一眼就能看到挂在衣架上的嫁衣,红绿的嫁衣,旁边的妆台上摆着新头面,一整套精致的头面,金玉缠绕镶嵌华丽无比。 人一辈子,婚嫁只有一日,这一日是要最漂亮的。 叶银禾笑道:“真是好看。” 叶银琪红着脸,就说:“是今年最流行的花色款式了。” 其实婚服在大业也就那几样。 叶银禾坐下来后,看向婢子,婢子将一个长条锦缎匣子拿过来,放在桌面上。 叶银禾笑道:“你打开看看。” 除了外面的添妆,竟还有另外的吗? 叶银琪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打开,眼睛都亮了。 这是…… “同心玉佩。” 还是凤血玉制作的,很是珍贵的一个同心玉佩。 “这是给你的新婚贺礼。” “谢谢大姐姐。”叶银琪喜滋滋的说道。 秦王妃回到京城去了叶家三房的消息在京城传开了,户部侍郎府自然也有人通传去了。 “这秦王妃回来给银琪添妆,可见叶家之间的关系很好,晨儿,银琪进门之后,你可一定要好好爱护她啊!”华家夫人对次子说道。 华晨点头:“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虽然叶家只是商贾,叶家的男子里没有出一个做官的,可人家的女儿都了得,有个秦王妃做靠山呢。 他又不是,怎可能会对妻子不好。 况且,他学识不够做不了官,做官这事儿自有大哥去做,他只要跟妻子相敬如宾,往后的日子自然顺遂。 叶银禾没有住在叶家,回到王府住了一夜,第二日起来梳洗,简单用了早膳才过去。 天色明亮,叶家已经陆续来客了。 叶银禾进去之后,便有不少人过来见礼。 叶银禾笑着应付了,便去叶银琪的闺房说话。 叶银琪正在化妆,她坐在另一边跟叶银裳几个妹妹说话。 “迦南郡主到。” 有下人传声而来,便看到一个身穿紫衣外衫的贵妇走了进来。 迦南郡主跟叶家不熟,来吃叶银琪这杯喜酒是想来见一见叶银禾,顺便凑个热闹。 “皇婶婶。”迦南郡主喊了声。 叶银禾对她一笑:“怎么来了?” 迦南郡主过去坐下,屋里的其他人对她施礼,她挥挥手才跟叶银禾说:“我明日就要回朔州去了,知你在,便过来与你说说话,顺道给你妹妹撑脸。” 说着,让婢子奉上贺礼。 叶银琪双手接过感谢。 “嗐,你是皇婶婶的妹妹,这点算什么。”迦南郡主无所谓的笑道。 前院里,接待客人的刘氏听说迦南郡主也来了,连忙赶来见面。 迦南郡主不在意这些礼节,跟她笑着说:“过来吃杯喜酒,叶夫人忙自己的就是了,本郡主就坐着说说话。” “那郡主好坐,民妇就去了。” 迦南郡主挥挥手,等人走了,又继续跟叶银禾说自己的事情。 迦南郡主是去年嫁去的朔州杨家,杨家是将门大家,家中的儿子们都是武将,杨家三郎长得高大威猛,听说是个极好的儿郎。 迦南郡主说道:“瞧着是个吓人的粗汉子,一门心思都在军中,但对我还算是很好的,事事顺着,我还是很满意的。” 叶银禾笑听着,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那你这肚子?” “还有四个月呢。”迦南郡主摸了摸肚皮:“前头那个没保住,我没好意思说,这个只想着能安稳生下就是了,便一直没给你写信。” 这世道太平,孩子怀起来倒是不难,但从女人肚皮到出来都很不易。 迦南郡主满意这个夫君,便也想跟夫君有孩子,所以格外重视。 “沈浊音听说也怀了。”迦南郡主突然说道。 叶银禾:“……” 沈浊音那会儿在江州住了一段时日,后来便回京了。 但叶银禾一直未听说她嫁人的事,怎么就怀孕了? 第317章:姨母晚意 迦南郡主到底没多说沈浊音的事,叶银禾也不会多问这些事情。 叶家办的是流水席,席面摆在叶家门前,前来吃喜酒的人来来去去。 下午时,新郎华晨带着迎亲队伍来了,坐在马背上来到叶家门前。 叶家的大门前,叶永升,叶永琪等叶家的男儿都守在了门前,背后的大门紧闭不开。 他们笑闹起哄着,让华晨吟诗作赋,又是对对子,又是喝酒,又是比力气等等。 闹腾了近两刻钟才把人给放进去,新郎拜见叶淮麟和刘氏之后,被叶永琪带着去了后院闺房。 华晨不能进门,只能在院子的门口,给了守门的女眷们红包之后,等着姊妹和喜婆将新娘子扶出来。 叶永琪在一旁跟着,华晨很是高兴,他娶的虽然是商贾之女,可叶家有钱又有靠山,日后他便是庸庸没有多大的本事,日子也能过得快活,只要跟妻子相敬如宾就行。 华晨迎了上去,双手接过喜婆递来的红绸缎,看着身着正绿色凤冠霞帔的新娘,笑得见眉不见眼。 两人被人拥蔟着往前院去,在前厅众人的目视下拜别双亲,新郎新娘出门,上轿之后吹吹打打的队伍就返程了。 叶银禾还在做叶银琪的闺房里,跟叶家的几个妹妹和弟媳们说话。 迦南郡主看着时间差不多,起身告别。 叶银禾对她说道:“朔州离江州虽说不近,却也不是太远,你若是有什么可去信江州。” 倒也不是信不过迦南郡主的郡马,只是人与人之间总是要联系的,若是长时间不联系,没有书信往来,慢慢的感情也会淡去。 迦南郡主笑道:“之前您送的那些水果罐头还有稀奇的年货我吃着都很好,皇婶下次记得给我多送一些。” 叶银禾点点头。 迦南郡主走了,叶银禾留下来吃了一顿晚饭后回到秦王府。 天色已经黑了个透,叶银禾刚从马车上下来,突然拐角便见一个年约四十的女子过来,问道:“您可是秦王妃?” 叶银禾还未说话,婢子嬷嬷挡在她面前,有侍卫往前一站。 那妇人面容憔悴,头发花白不少,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饱经风霜。 “你是谁,不可惊扰王妃。”侍卫说道。 那妇人被挡住路,面上却因侍卫的话露出大喜之色来。 “你是秦王妃,你的生母叫容晚晴对不对?”妇人往前两步,侍卫格挡着她。 叶银禾面色一动,眼里有几分惊愕来。 “你是谁?”她问。 妇人就说道:“我是叫容晚意,是你的亲姨母啊。” 妇人千里迢迢从西楚边界过来,是听人说秦王妃的生母叫容晚晴,她便想过来确认一下,当看到秦王妃的面容时,她一下就确认了,眼前的人正是她姐姐的女儿。 秦王妃是她姐姐的女儿。 容晚意高兴起来,泪水哗啦啦的就往下落了。 “孩子,我是你的亲姨母啊,你的母亲容晚晴是我的亲姐姐,当年姐姐失踪之后,我们找了她很久很久……” 即便是大晚上,王府门前也还是有些人走动的。 容晚意哭得大声,叶银禾想到生她之后便逝去的母亲,如今周嬷嬷也去了,那些见过她母亲的人里,倒是只剩下齐斋主和张彬彬了。 “让她进来吧。”叶银禾说道。 吃一堑长一智,她自然动容于自己还有生母那边的亲缘,却也长了记性,没有轻易便被她的哭喊就认亲。 容晚意哭声小了,泪水却是一直都没停,她靠近不了前面那富贵美丽的女子,泪眼却怎么都不舍得挪开,眼巴巴的看着。 那是她亲姐姐的女儿,是她的外甥女啊。 想到亲姐姐,容晚意泪水不断。 偏厅里,叶银禾坐下来,有婢子上茶水,又上点心,一一摆在容晚意的边上几案,这些茶点看着就精致。 容晚意咽了口口水,实在是饿了。 “我,能吃一点吗?我实在很饿。”她说道。 叶银禾看她眼里的渴望,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你先吃些垫着,后厨在做了。”她说道。 容晚意立刻端了茶灌下一口,又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大口下去,入口甜又香软,只叫她眼泪都出来了。 自从长姐失踪之后,爹娘便越发不理她,只顾着弟弟一个人。 她想去找姐姐,可爹娘却说丢了的人怎么找回来?不让她去找。 容晚意想到这里,悲从中来,小时候,姐姐有吃的都会给她先吃。 可姐姐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会对她好了,娘都不会。 容晚意拿起袖子擦去眼泪,说道:“你为何信我是你亲姨母?” 叶银禾:“我没信。” 容晚意:“……” “有些事情需要验证才能知道真相,你既然找到这里来了,那便只有让知道的人来帮我确认。”叶银禾说道。 见过她生母的人还有不少在京城,二叔三叔,三婶二婶,他们这些跟母亲同一辈的,母亲嫁入叶家之后,她们自然是经常会见。 去叶家二房的人很快回来了,带回来的出了叶淮安和荣氏,还有齐斋主。 张彬彬去了别郡做酒生意,并未在京城。 三人来到偏厅,进去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没多看就要施礼。 “这里没有外人,二叔二婶坐。” 齐斋主在后面跟着进来,对叶银禾施礼。 “拜见王妃。” “齐斋主坐。” 齐斋主坐在荣氏的旁边,而他们的面前坐着的是容晚意。 容晚意如今人有些邋遢,面容憔悴,头发也是散乱的发髻,看着像是个颠沛流离避难的灾民。 叶淮安和荣氏没注意去看,只以为叶银禾叫他们来是有别的事情。 叶银禾也不多说,只让下人带着容晚意去后面梳洗。 “银禾,你这么晚叫我们过来是?” “自然是有事,想让二叔二婶帮我看看。”叶银禾道。 齐斋主这会儿沉默着。 去后面梳洗的容晚意很快回来,她吃了两块点心,胃好些了,精气神也稍微回转。 这会儿洗了脸,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 再出现时,齐斋主先愣了一下,神色就不大对了。 叶淮安是男人,不好多看一个同龄的妇人面容,避着眼神。 荣氏倒是多了两眼,却没多想。 “二叔,二婶,你们看看,她可眼熟?”叶银禾说道。 第318章:是失忆了 这话一说,荣氏就发现奇怪的地方了。 她怪道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不就是眼熟嘛,跟大侄女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而这几分相似里,又有更多几分的跟她记忆中的一个人相似。 她道:“大嫂?” 叶淮安被这话惊了一下,也认真看向容晚意来。 这一看,也觉得眼熟得,可不就是大嫂嘛! “若要确认,倒是可以看东家的画像。”齐斋主这时候说道。 她有一张东家的画像,那张画像很清晰,跟眼前的人到底有多相似一眼就明。 然而,再齐斋主说出这话时,容晚意却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说:“我不要什么确认了,我只想问一下,你……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叶银禾:“生我时难产,血崩……” 容晚意:“……” 她一下就梗住了,心里头似是被针扎了一下般,但随即她又道:“所以姐姐哪怕是到去世那时,也……” “东家没有说过她的家人,她说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亲人,我想,她大抵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家人。”齐斋主突然说道。 她跟随东家那么多年,东家一直都说自己是孤儿,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很有本事,开创了那么多生意赚了那么多的钱。 她看起来就不像寻常人,可眼前的妇人一看就很普通,她充满着这个世界女子的影子,没有半点奇特。 齐斋主确定,她的东家是独一无二的。 容晚意越发的难受了。 却又觉得庆幸,所以她姐姐活着却一直没有回家,是因为失忆了,她失去了记忆所以一直都不记得自己的容家的人,还有亲人在。 可想着那父母弟弟,不记得也是好的。 再看眼前的人,若是叫那边的人知道,只怕他们要狂喜不止,兴冲冲就奔来了。 容晚意是只身一人来的,她只是想确定是不是姐姐的女儿,如今见到了人,她心里确定了,不需要有任何的证明。 她笑得欣慰却又悲凄,说道:“姐姐她,快乐吗?” 齐斋主:“……自然是快乐的,东家很聪慧又美丽,做什么都做得很好。” 容晚意默了默:“那就好,我……草民打扰王妃了,这就离开。” 她起身屈膝,就转身往外走去。 叶银禾看向婢子,婢子追出去说道:“夫人,夜色深沉,厢房已经备好,你今夜先在府中歇息。” 容晚意罢手道:“不,不用的,我就出去住就成。” 她一路上从西楚边境过来,走了两个多月的路程,走走停停也遇到些许危险,却都能平安来到京城。 她觉得外面到底安全的。 叶银禾道:“住下吧。” 容晚意看过去,瞧着那张与她姐姐相似的脸庞,眼眶一红,不自觉嗯了声。 容晚意被领去厢房住下,屋里还剩下叶淮安、荣氏和齐斋主。 叶银禾道:“我母亲的画像在何处?” 齐斋主道:“在御书斋。”说着起身:“我去取来。” 叶银禾点点头。 叶淮安和荣氏这会儿倒是不急着离开了,听到这里,她都想知道大嫂是不是还有娘家人。 齐斋主去得快回得也快,取来画像打开。 几个人看着画像怔怔许久,还真的信了容晚意的话,她确实是容晚晴的亲妹妹,两人当真是相似得很。 齐斋主道:“东家是失忆,还是不想回容家,所以才来到京城做生意的?” 叶淮安道:“可大嫂确实说自己是孤儿,没有娘家。” 他大哥曾经说过,大嫂靠着自己一个人能赚到这么多钱,做生意做得这么大,是极其厉害的。 这么厉害的女子做了他的夫人,他的官途必然亨通,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时候叶淮安便想,人总是有所图的,大嫂会赚钱,一个女子没有依靠,能嫁大哥做官夫人也是不错的。 只是没想到啊。 叶银禾坐下来,看着母亲的画像。 一年年的过去,她也做了母亲,再看母亲的画像她心里头感触很大。 “都回去吧。”她说道。 叶淮安和荣氏相视一眼,终究不知道该说什么。 “银禾,别多想,你还有姨母,该高兴才是。”荣氏还是说道。 叶银禾点了点头。 齐斋主也告辞离去,画像留下了。 叶银禾卷起画像回到隐山居,周嬷嬷离开之后,她也没了能一起怀念母亲的人,琴音和棋语年岁小,进府时根本没见过她母亲。 叶银禾看着画像卷轴,叹了口气,也躺下了。 容晚意睡在客房里。 她呜呜的哭着,看着自己背着的破包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可到底心中所想要找到的答案找到了。 回去之后,她日子还是会继续难过。 “姐姐,你为什么不记得我呢?”容晚意苍老的脸上都是难过,三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想着姐姐啊。 第二日,容晚意早早起来,她把暖呼呼香喷喷的被褥折叠好,换下婢子给她的衣裳,摘了首饰,背着自己的破包准备离开。 刚走出客院的门,婢子就过来了。 “夫人,早膳想吃什么?厨房那边都有。” 容晚意:“……不,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婢子:“夫人,王妃吩咐您若是醒了,叫奴婢们切不可慢待。” 婢子上前,搀扶着她回到房中,让婢子进门,要伺候她更衣洗脸梳头。 容晚意很是抗拒,她必须得回去,且不能带任何东西回去。 若是叫她的老爹娘和弟弟知道姐姐的女儿是王妃,只怕就被黏上了。 她摇头摆手说:“我不用这里,你们让我走吧,我要回家去。” “姨母要回家去了吗?”门外,叶银禾走进来。 容晚意愣了下,她听到什么,她的外甥女叫她姨母了? 容晚意嗯了声,说道:“我就是来看看,看到就安心了,我还得回去呢,家里很多事呢。” “姨母既然要回家,我自然不能让姨母就这么回去,姨母还是先吃了早饭在做打算,可好?”叶银禾说道。 容晚意:“……好。” 她肚子咕噜响,确实是饿了。 叶银禾笑着坐下,让人摆早膳。 早膳一样样的端来,有糕点,有面食,有米粥,都是容晚意几乎没吃过的。 她终究没忍住食物的诱惑,吃了个大饱。 第319章:容家现状 叶银禾等容晚意吃好了,才问她家中还有谁,日子过得如何? 容晚意犹豫片刻之后,才说家中的事情。 “你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一个小舅,姨母来找你并未与你外祖母他们说。你外祖母他们,最好不见。” 叶银禾:“……” 明明是亲人,为何不见为好? 容晚意看她疑惑,就说了容家的事情。 容家父母重男轻女,当然,在这个大业乃至其他国家,家庭里都是重男轻女更多一些。 他们认为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继承香火,若是没有儿子,只有女儿的话就绝户没了香火了。 为此,若是生不出儿子的,非得要生出个儿子来才行。再生不出的话,便是过继都得有。 容家二老当年生了五个女儿,才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前面的五个女儿里,死了三个,失踪一个,剩下容晚意这一个女儿。 他们当年在容晚意积极之后,一直生拖了三年,到她十八岁才嫁了出去给人做续弦。 容晚意在夫家生了儿子之后,二老没少带着儿子去打秋风。 容耀祖在二老的溺爱之下,自然是养成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性子,在他认为里,便是外嫁的姐姐也得帮扶他这个亲弟弟,要钱就得给。 容晚意哪怕是在夫家生了儿子,但有这么一家子亲爹娘时常上门打秋风,夫家都很是不喜。 后来丈夫专宠妾室,容晚意的日子越发过得不好,没钱接济娘家,娘家也时不时对她斥骂。 她说:“这样的外祖没什么好相认的,你就当没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姐姐的女儿,既是确认了也就无憾,我还得赶回去。” 说到这里,她话语又是一顿:“咱们以后也不要联系,就当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叶银禾:“……” 看她起身又要去拿包袱,叶银禾起身:“那我让人送你回去,有马车你能早些回到家中,还有银子。” “不不,这银子不能要,马车……马车也不用,我找个驴车就行了。”容晚意很是拒绝。 叶银禾看得出来她当真是不想要这些东西,大抵是认为有了这些回去,叫外祖他们看见了便会来纠缠她。 叶银禾虽然不怕他们来打秋风,却也不想有这些麻烦。 若当真自己的母亲当年与容晚意这般好姐妹,叶银禾也实是不能看着她过得这般艰苦。 但好不好的人,是需要验证的。 叶银禾便没有坚持,给她塞了二十两银子让她在路上做花销,便送她出门去了。 容晚意走得绝然,没有回头。 叶银禾让人一路上悄悄跟着,也算是护送她回去,并且到了之后,还要看容家的情况,打听那边是否是容晚意说的那样,若是如此,她才要想法子把容晚意解救出来。 容晚意怀里揣着那二十两子,拿去跟前往西楚的一些商队走了,这一路上她没有半点省吃俭用,把银子都花光了。 再回到西楚边境,身上没剩下一两银子。 容家父母这段时日经常在打听容晚意的下落,在知道她消失三个月后在回来,立刻就找来了。 “你去了哪里?”头发都花白的老人抓着她的手臂,尖酸刻薄的说道:“你弟弟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你快那钱来给他填了。” 容晚意木着一张脸,把身上的破包放下,说道:“我身上只有这些。” 拿出来的只有二百文,是她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了。 老人一把抢过,尖声道:“这点怎么够,塞牙缝都不够啊,你快回去找大富拿钱啊。” 容晚意看着老人,摇头:“我若是能拿得到钱,身上又岂会只有这么一点?” “那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你便是出去做工,也该拿到钱了。” 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再也赚不到银子养儿子,唯一能拿到钱的只有女儿。 “我们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容晚意,你这个不孝的女儿,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拿出钱来。” 容晚意被推得倒下,她磕破了手,嘶的一声,却没起来只这么坐着。 “你说话啊。”容母喊道。 “我说什么?这些年你们从我手里拿走的银子有多少心里是明白的,再大的生恩养恩我也还完了。你们让我给别人做续弦,我做了,我把日子小心翼翼的过好了些,可你们却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容晚意咬牙,红着眼吼道:“你们打死我好了,打死我。” 容母:“……” 她一下被容晚意的情绪给惊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这时,有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过来,一脚就踹了过去。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然而,他的脚没有踹上去,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容晚意的跟前,怒目瞪着老人:“外祖父,你若是敢动我娘,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你要造反啊,老子是你长辈。”老人可不怕,说着就对周围的人开始造谣起来。 说汪宏是个不孝的人,连亲外祖父都敢打。 容晚意看到他们又是这般诋毁自己的儿子,泪水实在忍不住往下流淌。 她的儿子二十有三了,到现在都没能娶妻,就是因为她的爹娘总是这样。 因为她的娘家是这种人,又四处诋毁她的儿子,久而久之,谁都不敢嫁给她儿子了。 容晚意起来,吼道:“够了,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娘。” 她拉着儿子的手就走。 汪宏被拉得踉跄一下,高大的男人看着面前瘦弱的母亲,心疼不已。 “娘,我没事的。”汪宏说道。 “儿子,是娘拖累了你,若你没有我这样的娘,你就不会到现在还……” 两人说着话越走越远。 围观的人群里,观看的两人都看无语了。 他们找个了地方,写信送回去。 一个月的时间,叶银禾也回江州了。 十一月,江州刮起第一回北风,略有些冷。 晏柳贪玩,出去玩耍回来之后就感染风寒,咳嗽又发烧。 叶银禾刚歇好,听闻起来要去看女儿。 晏时隐已经在屋里了。 “休息好了?”他说着,伸出手。 叶银禾把手放下去,坐在一旁说:“乖乖如何了?” “睡着呢,刚看了,烧退了。”晏时隐道。 第320章:想做制香 女儿贪玩,这冬日里孩子也比较容易受凉。 叶银禾过去掀开床帘,坐下看女儿那小小的脸蛋还是潮红了,伸手摸上额头,温度是正常的。 这孩子。 晏时隐也坐在一旁,看她望着女儿的眼里都是无奈和心疼。 “小孩有些头疼脑热也是正常,她皮着呢。” 叶银禾回京这一个多月,晏时隐一直都照看着女儿,就怕没把女儿照顾好了,惹她生气。 哪曾想,在她回来这一日发烧了。 叶银禾谁也没怪,看了女儿后,就回隐山居了。 晏时隐去盥室沐浴回来,抱着她亲热,两人闹腾到半夜才消停。 叶银禾累得厉害,两腿都在打颤,被晏时隐抱着在热水中沐浴身体。 “我有个姨母。”她眯着眼说道。 温热的水加上折腾太久,她昏昏欲睡。 晏时隐拢着被子包着她抱回卧房,说道:“睡醒了再说。” “嗯……” 低低的呼应,很快便沉沉睡去。 晏时隐时刻让人保护着叶银禾,她回去的这一个多月,倒也没传什么消息回江州,晏时隐给足她足够多的隐私。 两人在一起相携一辈子,就是要你多关爱我一些,我也多关爱你一些,然后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互相关怀。 晏时隐之前会一直让人看护着她的同时,还要知道她都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如今是不会了。 他给她隐私空间,她愿意说他就听着,若是不愿意说他便不问。 晏时隐抱着她,低头在唇上吻了吻,也安心睡了。 —— 翌日,晏柳醒来人就好了,蹦蹦跳跳去给母妃请安。 叶银禾伸手把她抱在腿上坐着,问她:“皮猴子,下次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若是病了,难受的也不过是你自己哦。” 晏柳嗯嗯点头,两条小细胳膊抱着人,整个人都趴在肩膀上。 叶银禾整个心都软了,软乎乎的叹了口气。 “你啊。” “母妃不要生气,乖乖以后不会了,肯定听话。”她笑着说道。 叶银禾就实在生不起气来了。 赵燕过来。 叶银禾就放晏柳去书院,起身去书房了。 好几本账本摆在桌面上,还有新恰谈的合约契书,需要她过目签字盖章。 “新酿制的酒水还是包给了张老板去跑这个业务。”赵燕说道。 她最近新酿制的五红酒,用的是红豆,枸杞,红枣,红皮花生和红糖酿制的五红酒,对女性来说好处极多,每日饮上两口五红酒,可改善女子宫寒体虚,气血不足等症状,很是养身。 这五红酒她自己也喝的,一经推出便很是热卖了。 叶银禾还未尝过,赵燕很有准备,把一个一壶酒放在桌上,再取出个酒杯倒上。 “王妃快尝尝。” 叶银禾笑着尝了两口,入口是甜的,甜中带着酒香和丝丝的火辣感,这火辣顺着咽喉往下,来到胃部后,整个人都有些发热起来。 暖胃暖身,一口入喉就感觉不一样。 “你做的东西一向好,酿酒也酿得好。”她夸赞道。 赵燕嘿嘿笑道:“民以食为天,只要是入口的东西,做得好的就不怕卖不出去。” 所以她用的都是好东西,卖的也是良心价,如今江州所有的产业基本都跟秦王府有关,钱哗哗的来。 以前的日子过得不好,如今却谁不得对她毕恭毕敬,有钱有权有靠山,再没有人敢欺负她去。 叶银禾把账本都看过,契书盖章签字给赵燕拿走了。 下午时,叶银禾在院子里散步,女学下学了,苏园园从外面回来,直奔去找她。 “表姐。”她来到跟前,喜滋滋的喊了人。 叶银禾看她如今的神采已经不同,恢复当初那五岁时的机灵,加上这几月的温养,人白皙粉润,脸蛋饱满起来。 看着就很好了。 苏园园笑着说自己得了先生的夸奖,她还在班级考试中考到了第一名,先生称她是个极聪慧的。 叶银禾看她开心的模样,问她:“除了女学里学的,你还想学什么?经商理财,还是琴棋书画精其一道,有精之一道,日后你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苏园园听到这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说:“表姐,我想学制香。” 制香? 叶银禾点头:“你若是想学,那便需要拜师,江州……” “我想拜纪娘子为师,纪娘子是江州最有名的制香师。”苏园园说道。 她已经见过纪娘子了,这段时日里,她还去买了不少制香的书籍再看,用每月王府给的攒下来的月钱去买材料。 苏园园:“表姐,我自己调制了几种香料,是按照书籍上制作的,但成不成,我……没有信心。” 她想做制香师,自然就需要拜师,只怕纪娘子不肯收她为徒。 叶银禾道:“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一半。”苏园园说道。 叶银禾笑了起来:“你有一半的信心足矣,万事讲究问心无愧,你若是尽了自己的能力,认真去学习制香,诚心去拜师,便是纪娘子没有收你为徒,你尽力了也无妨。” 苏园园认真听着。 “有些门道,师着不过是引路人,真正能不能成的还是在个人身上。”叶银禾说道。 苏园园点头,听进去了。 “那我尽力而为。” “嗯,尽力而为之,至于成功与否,何必多想?” 苏园园点头,又回去把自己制作的香料拿来给叶银禾看。 叶银禾看到其中一样竟然是香膏,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搓开后闻了闻。 单单的清香味儿,居然是茶香,茶香中还有浅淡的桂花香。 清茶桂花,清新淡雅。 她眼眸一亮,说道:“这是你照着书上做的?” 苏园园点头又摇头:“我去问了赵姐姐,她教我加了些炼制的猪油调制,说是还能润肤呢。” 叶银禾:“……” 又是赵燕啊! 这家伙,实在是多才多艺了些,难不成制香也会? 傍晚,赵燕从外回府。 “王妃冤枉,我可不会制香,只是知道一些制作之法。”她忙澄清。 叶银禾就说道:“你们那儿,这些都不藏着的吗?” 什么都让别人知道,赚钱的东西,不该是各家的秘方不外传吗? 赵燕:“……” 到了他们那个工业和科技时代,很多非遗传承都要失传了,能传下去都不错了,哪儿还能在乎这个。 第321章:人送到了 这事儿没法解释,赵燕想了想,说道:“有些东西并不需要人去做,工具便能自己做好,就像水梯一样,是自动的。” 叶银禾:“……” 水梯一样啊,她想了想看到的水梯,水流流动时,带动了水梯旋转滚动,不需要人力去做。 真是方便啊。 那样的时代也没什么不好,叶银禾就问, “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东西出现在这里吗?” 赵燕摇头:“我没办法制作出电来,也没办法研究出那些通电的器具,所以王妃,您想要的我没办法做到。” 工业和科技时代,是多少大智慧的先辈们日以继夜的去研究,加上守卫国家的军兵们,才让那个时代和平安稳,百姓安居乐业。 那个时代,她很感激党和先辈们用鲜血生命创造出来的平和世界。 就像在大业,她同样感激秦王,厉北军这等纯在,是他们的不惜鲜血,不惜性命保家卫国,才能让国内的百姓们过上安康的日子。 她说:“王妃,每个时代里,科技的发展造就的终究是大地的耗损,当然,那是科技发展迅猛的时代。” 叶银禾听得半知半解,但她向来不是纠结的人,既然没有办法创造便不会去想了。 只专注的过好当下的日子就成,苏园园想要拜纪娘子为师,她便助她。 纪娘子是制香师,最求而不得的便是制香的材料。 叶银禾让人去打听当下纪娘子最想要的香料,再让人去找来,交给苏园园并着她研制出来的香膏带上登门去拜师。 叶银禾没有跟着去,只在府中等着结果。 到了傍晚,苏园园从纪娘子处回来,很是高兴的说:“表姐,我拜师成功了,师父收我为徒了。” 一半是因为那些稀有的制香材料,一半是因为她只学了两月的制香,便制出那清茶桂花香膏。 她喋喋不住的说着:“师父说,这等清茶桂花的香膏并不容易制作,师父试用之后,评价我的香膏属于中级了,先有桂花芳香,中调是茶香更浓一些,后调便低醇得像是陈茶。” 叶银禾笑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女孩子家就该如此,鲜活而靓丽的。 苏园园拜师成功后,女学依旧还是去的,但更多的时间是在纪娘子哪里学习制香的法子。 这般,十一月也到了。 随着十一月到来,西楚边境那边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叶银禾看着来信,眸色微微凝沉。 这天下对女子的恶永远是止不尽的,她的亲姨母受到这样的折磨,若是她置之不理,只怕也活不了多久。 叶银禾当即派了人去西楚边境,想办法让容晚意和容家,汪家脱离关系,再把人带回江州来。 伴随着信件送出去的同时,一辆马车也来到了江州地界,进入江州城中。 “终于到了。”马车前,驾妇人笑着说道。 走走停停赶了两个多月的路,他们终于从乌塔城一路来到江州,也万幸,马车里的女人安然无恙。 “我们是直接去秦王府吗?”骑人问道。 妇人也看向前头马背上的人,他们这里,做主的是他。 男人回头看了眼,说道:“苏娘,你去王府送信。” 妇人点头,从马车上下来,问了人秦王府的方向就去了。 另一个男人坐上马车,驱赶着往前头的客栈去。 贾兰如今肚子已八月了,她挑起帘子看着繁华的江州,看见有年轻的姑娘穿着暖和漂亮的衣裙,穿戴得极其好看从边上走过,眼里都是羡慕。 她若是能在江州这样好的地方过日子就好了,她若是江州人就好了。 —— 秦王府里。 叶银禾拿着煮熟的鸡胸肉,撕成小小的条状扔在小猫儿的面前,看着它嗷呜嗷呜的吃着。 “王妃……” 下人从长廊过来,施礼道:“门外有人来求见,说是有大事要亲自见您一说,这时拜帖。” 还有拜帖啊。 叶银禾转身看去,却愣了一下。 那哪里是什么拜帖,不过是一张粗纸折叠的。 她也不在意,伸手接过打开。 这一看,眉头微挑。 “带到南房。”她说道。 下人应是,先去了。 妇人被请到南房,做了一刻钟才看到人来。 当一个身穿粉蓝色的阔袖齐胸襦裙女子迈步进来,头上步摇轻轻摇曳,妇人愣住了。 还真是,好像啊! 但眼前的这个秦王妃更美,更浑然一股矜贵富态的美,像高贵的孔雀。 她站起身,施礼:“民妇拜见王妃。” 叶银禾坐下来,示意她:“你坐下说。” 妇人这才坐下。 “你们把人带来了?与我几分相似?”她问。 妇人仔细看面前王妃的神情,她一脸淡然,似乎对于有个与她相似的人并未多少神奇,只好奇多些。 妇人道:“回王妃,约莫六分。” 有六分相似,也算是缘分了。 叶银禾又道:“如何杀不了那人?” 问的那人自然只有晏长桓一个,妇人也是知道的。 但她知道得不多,去刺杀的人里没有她。 她摇头,只说道:“民妇不知,去的人里没有民妇。” 叶银禾默了默,就说:“明日,你们带着人到食为天。” 妇人听得如此,点了点头,又道:“虽未杀到人,不知我等把人带来,王妃可……” “少不了赏金。”叶银禾道。 妇人满意了,起身抱拳一礼,出门离开。 叶银禾看了眼外面的人,便有人跟着妇人身后去。 妇人到底是江湖人,谨慎得很,但他们既然来到江州,便是冲着秦王府的名声来的。 即便被跟踪了,也不曾慌。 回到客栈,她把秦王妃的话告诉自己人,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个男人走来,打开门。 门外的人拱手道:“这是食为天的牌子,明日诸位前去,自有人安排你们。” 看着手里带着淡淡檀香味儿的木牌,男人点了点头。 小厮再拱手,就转身走了。 “大哥,如何?” “只是来送牌子的。” 男人关上门回去,把木牌放在桌面上。 他们才来江州第一日,但想要知道食为天在哪儿也不难,思及此,妇人就下去打听了。 这一打听,那客栈的掌柜就羡慕的说道:“那可是秦王府开的酒楼,可火热了,想要去食为天吃一顿可不菲,你们出门往东直走,到了城东再问人就能找到。” 第322章:又有儿子 “王妃,牌子已送到。”小厮回到王府回禀。 叶银禾嗯了声。 小厮又道:“对方有五个人,并未看见另一个女子。” 叶银禾挥了挥手,小厮再拱手出去了。 那个和她相似的女子怀有身孕,估算时间,大约是要生了。 那孩子与她无冤无仇的,她自然不会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动手,至于那女子,自然也对她没有恶意。 不过,倒是可以利用这个‘孩子’的存在,把晏长桓引出来。 晚上时,晏时隐回来后听说,就与她道:“明日我随你同去。” 他不放心,那几个江湖人能伤得了被乌斯国保护得严严实实的晏长桓,武功定然是不弱的。 叶银禾笑道:“好,一起去。” 晏时隐护着她,她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第二日。 两人用过早膳之后,在院子里溜达了半个时辰后,这才出发。 叶银禾披着斗篷,手里抱着汤婆子。 晏时隐扶着她上马车后,两人并排坐着,晏时隐把她的手握在手里。 温暖的手暖着她的,叶银禾笑道:“你的手总是这么暖。” “暖才能给你温暖啊,适合你的汤婆子,常温的。” 叶银禾噗呲笑了。 到了这个年纪,他倒是很会开玩笑了。 叶银禾道:“那我带这个倒是带得多余了?” “也不是,这个也要,我也要。”他低声道。 叶银禾耳朵一红,昨夜两人也闹了一回,成婚数年,他们都算是老夫老妻了,说话时总忍不住往那方面闹。 “青天白日的,胡说什么呢。”叶银禾打他。 那打跟挠痒痒似的,不痛不痒。 晏时隐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闻了闻,又收回袖子里捂着。 此时,食为天的一间雅间里,六个人已经坐下了。 贾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碗肉糜粥,并着两只包子,是几个江湖客要来给她的。 贵是贵了点,可他们到底不是为难女人的人,况且这还是个即将要生的孕妇。 但看着贾兰吃得欢快,几人又无语了,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吗?不害怕自己会被杀吗? 贾兰这会儿大口大口的吃着美食,简单的肉粥和包子,却是她从未吃过的美味,便是在乌塔城,那男人知道她怀孕后不断的给她肉吃,她都没觉得那些肉有多好吃。 可这简单的吃食,却很是好吃。 好吃就吃得着急,噎到了。 “你慢点。”妇人把一碗水递过去。 贾兰龇牙笑道:“谢谢。” 妇人:“……” 同样是女人,她仍旧记得接到这个女人时,给她洗澡看到那浑身上下的伤。 那个通敌叛国的叛徒,原来不单单是通敌叛国这一桩恶事,而是人的根本身就是坏的,对一个女人能虐打成这个样子,实在不是东西。 叩叩—— 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几人立刻站了起来,都警惕又紧张。 其中一人去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许多穿着秦王府护卫衣裳的人,而这些人的中间护着两个人。 不用猜,只看他们的相貌和衣着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江州藩王,秦王和秦王妃。 五人都是江湖人,没有世家大族的教养规矩,只抱拳施礼。 晏时隐护着叶银禾进门,护卫也跟着进去,护在两人的左右。 而此时,那角落里坐着喝粥的贾兰看得一愣,那个人跟她好像啊! 晏时隐和叶银禾也看到了贾兰,但目光没有多停留,等这五个人坐下之后,便问起他们乌塔城刺杀晏长桓时的情况。 五人中的老大说了当时的过程。 “……乌斯人很是奇怪,很护着他,护在晋王府的护卫都是高手,我们的人进去,还折损了两人。”老大说道。 “只有这些?”叶银禾问。 老大:“倒也不是,我们重伤之后,乌斯人便护着他离开乌塔城往乌斯国都城去了,我们抓住了她,当时也不是想着带来的。在乌塔城打听了不少消息,不过她知道不少东西。” 众人的视线落在贾兰的脸上。 这一路上贾兰吃穿都很好,身体养好,脸也圆润了些。 跟叶银禾确实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不如叶银禾的浓郁精致,尤其是眉毛,没有那么浓密,眼睛也更小一些,看起来没那么有神。 晏时隐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了,心里不由得想,跟他的银禾比起来差远了。 叶银禾看她肚子鼓鼓的,就让人把府医叫进来。 府医进来给她把脉,说道:“胎相稳定,孕妇的身体也无碍,不日就要临盆了。” 叶银禾:“……” 她看向晏时隐,低声道:“还是带回府吧。” 这肚子里的孩子是晏长桓的,把人扣在王府里,再放出消息出去,看看能不能把晏长桓吸引回来。 若是不能,就说明这晏长桓是不把这女人和孩子放在心里,还得继续悬赏他的性命。 若是他来了就正中下怀。 晏时隐:“送去庄子住着就行,放府里做什么?” 他可不想府里有个跟他银禾相似的人在,看着不喜。 叶银禾点头:“都行。” 人留下,几个江湖人眼巴巴的看着。 这时,吴总管从怀里逃出两张银票。 那老大接过,喜不自胜。 两万两银票,他们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民告辞了。” 五人抱拳,转身离开。 叶银禾和晏时隐吩咐人,把贾兰送去庄子。 贾兰乖乖听着,她不大能听懂大业京城的话,但瞧着他们没什么恶意。 —— 乌斯国都城,新年将近,都城白雪皓皓。 乌兰茵茵刚临盆生下一个女儿,她坐在床榻上,看晏长桓抱着女儿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这个男人,眼底没有半点喜色,根本不喜欢她和孩子。 若非父皇赐婚,她才不愿意嫁给这么个窝囊废呢,也不知父皇看中他什么。 “王爷。”门外有人喊了声。 晏长桓把女儿交给奶娘,转身出去。 “何事?” “王爷。”门外的人靠近,在他耳边低声道:“您要的消息,人果然被送到江州,生了个儿子。” 晏长桓眼眸一动,亮了。 儿子,他又有儿子了。 说到儿子,他那遥远的记忆里,突然浮现叶银霜的面容来。 几年过去,他都快要忘了她了,还有他那个儿子。 不行,他要儿子。 第323章:亲手捂死 比起女儿,他更想要一个儿子,而昨日生产时,乌兰茵茵因难产,保住了性命,但大夫说她再难生产。 晏长桓想,与其赌以后未可知的事情,如今他有了儿子,生下那儿子的又是禾儿。 禾儿才是他心里头最想要的女人,自然也最想要那个孩子。 回到房间里。 晏长桓坐在乌兰茵茵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说:“王妃,大夫说你再生不了孩子了,我们乌兰家最需要的是儿子,不是吗?” 乌兰茵茵点头。 生女儿只一个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她自然是不想再生了。 但乌兰茵茵也不是愚蠢的,晏长桓说这些话,做出这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来,不用想定是念着那个怀孕的女人。 那个女人被抓走之后,若是没死的话,也是这段时间生产,他这表情想来是知道那女人生了儿子。 他说:“王妃,我不忍你生产辛苦,你也不要再想着儿子的事情了,本王给你找个儿子来。禾儿生了个儿子,我去把孩子找回来,你就是他的嫡母。” 乌兰茵茵心头冷笑,面上却只点了点头:“好,王爷,那你此去小心。” 最好大意一些,就这么死在路上得了。 总是父皇想要他活着,乌兰茵茵却一点儿也不想要,最好死在外面为好。 夫妻两各怀鬼胎,晏长桓也就准备去大业的事了。 —— 年关再一次进了。 京城那边各家的年礼不断的往江州来送,连珠姑姑每年负责年礼的迎来往送。 今年的年礼还是跟去年的大差不差,而秦王府要送往京城的年礼自然也跟去年的没有多大出入。 年礼的单子一一摆在叶银禾的桌面上,叫她过目。 叶银禾确定了,才装车送去。 随后,叶银禾披上斗篷出门去了。 她今日听到个震惊的消息,贾兰生下儿子之后,在夜深时把孩子给捂死了。 今儿给她送饭的妇人进门收拾,看到贾兰抱着孩子出去,她跟去一看,孩子都死了。 到了庄子上,叶银禾看到贾兰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眉眼都是平静的。 她没有任何的疯癫,也没有伤心难过,安安静静的坐着,看到她来还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是亲和的,像是看恩人。 比起晏长桓,便是那些拐带她来江州的几个江湖人都是大大的好人了。 “为何这样做?”叶银禾坐在她面前,用平静的语气问。 两人都很平静,相似的面容这会儿倒是有几分相同的气质了。 贾兰的话说得不大标准,但叶银禾还是听得明白。 她说:“我恨他。” 叶银禾:“……” 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她在听到贾兰亲手杀了那孩子的时候就在想,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为何残忍杀害,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并不喜欢这个孩子,甚至是恨的。 而这个孩子存在的根本原因就在晏长桓的身上,晏长桓这个人,在她的记忆里,唯一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叶银霜。 而贾兰像的是她,不是叶银霜。 或许,若是像叶银霜的话,贾兰大抵不会受罪。 她身上有很多疤痕,伺候她的妇人来说过。 叶银禾叹了口气:“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王妃,我能留在这里吗?”贾兰问。 她没有家人,贾家只剩下她一个人,这里很好,便是跟她相似的这个王妃也是好人。 她想留在这里,至于这张脸…… 贾兰突然抓起边上的剪刀,对着自己的脸就划了下去。 她的动作实在太过突然,叶银禾吓得惊起,伸出去的手抓着她握剪刀的手。 “你做什么?”她沉脸道。 贾兰脸上血淋淋的,疼痛让她眼泪流淌下来,她却只是敛眉道。 “这样我们就是不同的。” 叶银禾无语至极:“这张脸便是跟我相似又如何,你的脸又不是跟我所出,是你爹娘给的。” 她丢开贾兰的手,退开两步,对冲进来的几个婢子道:“府医叫来。” 还好她带了府医来,就在外面呢。 府医很快来了,给贾兰脸上的伤上药。 “必然是留疤的,如今还是最冷的冬日,伤口不好愈合,而贾娘子的体质又容易留疤。” 这张脸明明跟王妃相似是多么幸运的事情,能像几分已经是绝美,何苦毁了。 府医把布条缠了她整张脸。 叶银禾看着只露出眼睛口鼻的贾兰,再次无奈。 贾兰却是一笑:“我有自己的选择,王妃,我不悔。” 她就是不想要这张脸了,这个王妃是个好人,她不想让自己相似的脸给王妃带来什么祸患。 只要有区别,别人就混淆不了。 叶银禾看她主意是大的,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离开前给她留了十两银子,还有一些坐月子的补药,再吩咐照看她的妇人多照顾照顾她。 那妇人一直都在外面候着,看婢子递来的十两银子,高兴极了。 给王妃办事就是这点好,有银子拿,谁都乐意去做。 “婶子也别怕她,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咱们女人对女人都多担待些,多照看些,总归是积德的事。”婢子宽慰她。 妇人笑道:“哎呦,咱们王妃向来对我们都极好的,王妃如何做如何想,我们自然是效仿的。” 王妃要做的事情都是好事,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只管跟着做,错不了。 婢子眉眼弯弯的点头:“婶子明白就好,那贾娘子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妇人笑眯眯的回答。 王府的马车再离开庄子,庄子上的人这会儿自然早知道新来那生了孩子的妇人,昨儿个夜里儿子死了的事情。 这事情瞒得很好,发现的妇人只说孩子昨夜里没看顾好,病死了。 这世道,新生的孩子总是脆弱,大户人家生孩子都难养活。 所以对于贾兰这事儿,没人议论,反倒是有心善的,给贾兰送家里的鸡蛋给她补身子。 贾兰哪里受过这样的好,满是白布的脸上,一双眼睛就红了。 妇人看她哭,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 “这天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咱们这里都是亲和的人,你以后安心住着,日子就有盼头了。”妇人看她委屈,又道:“人活着才有盼头,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贾兰嗯嗯点头,听进去了。 第324章:回京过年 京城来了内监,并着送来的年礼和锦宣帝给的信。 信中问晏时隐和叶银禾,要不要回京过年? 叶银禾把选择权交给晏时隐,问他意见。 晏时隐默了默,就说:“你想回惊吗?” 回去就要两日,当然,一路上有马车,倒也不算辛苦。 叶银禾合计着儿子还在京城,回去过年倒也好,人还年轻尚且能走动频繁,若是日后年纪大了,这亲戚之间往来才真的断掉。 她点头:“那就回来,后日出发可好?” 晏时隐凭她意思,吩咐下人准备回京的事宜。 原以为只是锦宣帝的意思,到了第二日,又有人送来京城的书信。 晏时隐看过后,便递给叶银禾看了。 信是太子晏长容写来的,意思跟锦宣帝的一样,希望他们回去过年。 “太子已经开始管政事,皇兄只怕要退位了。”晏时隐说道。 晏长容到底是出色的,林皇后也教养得好,数月前,锦宣帝让他开始管六部和政事,奏章也让他批阅。 锦宣帝只在旁边看着,有不妥的便指点出来。 朝中都知道,锦宣帝这是要退位了,好在太子出息,大臣们对这个储君是极满意的。 叶银禾对谁做皇帝其实没那么大的想法,只要皇帝是个好皇帝,谁做都一样。 为国为民做事就成,而不是像一些其心不纯的人,坐在高位之后便声色犬马,只顾着享受人生,那这样的皇帝也没有人会支持。 第二日,下人把行装都搬到马车上,叶银禾带着女儿早早就出发,两日之后回到京城。 先回到府中休息半日,到了傍晚才入宫去。 锦宣帝和林皇后早就等着了,看见两人回来都很是高兴。 “原没看你们回信,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呢。”锦宣帝说道。 晏时隐说:“倒也不远,皇兄来信我们自然是要回的。” 锦宣帝听了心里高兴,他这个做皇兄的,在弟弟的心里还很是有分量的。 晏柳许久不哥哥,拉着他的手坐在一旁问国子监的事,她很好奇,京城的国子监跟她在江州女学有什么不同。 晏泽就说在国子监都学什么,吃什么,做什么。 晏柳啊了声,听得有些无趣。 “就学这些啊?” 晏泽点头:“嗯,都是这么学的,老师也说了就这些。” 晏柳就点头道:“那我学的比哥哥你的有意思,母妃让我拜赵姑姑为师,现在赵姑姑是我的师父呢。” 两个小家伙聊天聊得火热,大人们也说着话时,听他们童言童语。 听到晏柳说拜师赵燕,林皇后都有些惊诧。 “那个赵燕不是王府的管事吗?” 之前锦宣帝给给了她奖赏,所以大家都还是记得。 锦宣帝也是好奇。 让府里的管事给郡主做老师,能学些什么呢? 难不成,她会的东西比那些名家大儒更多些? 叶银禾笑道:“她确实不同。” 锦宣帝看晏柳这个侄女儿伶俐的样子,若是那人那么不同,那定然能学到好东西。 两人也不好奇多问。 坐着说了半晌的话,太子和太子妃也过来了。 太子妃一出现,叶银禾的视线就落在她肚子上,虽有冬日的宽厚衣裳,但太子妃的肚子鼓起得很是明显,一看就是怀孕了。 “怀了几个月了,之前都不知,只道是养得好,长了些肉。”太子妃说道。 她这孩子怀得很是奇特,每月的月信她都有来,只是量很少。没有孕吐,没有嗜睡,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若不是到了六七月时,肚子鼓得厉害,让太医把脉才发现的。 宫中每月有号脉的,太子妃身体还好,仗着年轻便没有让太医把脉,这才不知。 虽然大意了些,但结果是好的。 叶银禾笑道:“看起来是养得很好。” 脸都是圆润的。 太子妃笑道:“如今是做什么都仔细着呢。” 不知道的时候倒没那么担惊受怕,一知道,心态就变了。 好在东宫和谐,侧妃也安分。 林皇后笑道:“就等着孩子安稳落地呢。” “也要多走动走动。”旁边的玉漱公主说道。 这边说着话,宫人过来问话,可要摆膳? 锦宣帝就说:“摆膳吧。” 一家人往膳厅去,坐在一起用膳。 从见面坐下来说话,晏时隐就发现锦宣帝总是咳嗽,面色也透着几分憔悴,看起来很是不好。 吃过晚膳,晏时隐趁着去解手的时间,问九侍人锦宣帝的情况。 九侍人就说:“是肺疾,太医只说养着。” 肺疾啊! 这病根本没得治,随着时间过去,病情越发的严重,到最后命就没了。 从皇宫回去的路上,叶银禾看出他面色不大对。 “怎么了?” “皇兄如今肺疾严重。” 还能活多久他没问,但看面况只怕不好,且太子开始管理朝政,这种种迹象都表明。 锦宣帝知自己的情况,时日不多,便打算继位了。 叶银禾默了默,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两年,亲人一个个的离去,年纪大的都留不住。 晏时隐伸手把叶银禾抱在怀里,叹气说:“总是要面临的。” 叶银禾回抱他:“别多想。” 万事且行且看。 新年那几日,锦宣帝没有去祭祀等等,这些全部交给太子和太子妃来办,他和林皇后只在边上看着。 祭祀结束之后,晏时隐去找锦宣帝。 锦宣帝看他那表情,说道:“你知道了?” “这么明显,臣弟能不知吗?”晏时隐看他。 锦宣帝笑了起来:“做什么这个表情,你啊,在江州好好过日子就成。” 锦宣帝之前也犯过一些自恼,但后来想通之后,万事便很看得开。 他觉得人活在世上,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他大抵来说都做到了,孝顺父母,兄友弟恭,对子女也是慈爱的。 所以活到这个岁数他很是满足了。 晏时隐道:“好好治。” “嗯。” 锦宣帝说着,又问道他江州的事情。 “早前听说……那孽障重伤,你们还抓了他的宠妾?”锦宣帝还是知道这些事的。 晏时隐点头。 “一个跟银禾很像的女人,那孩子没留住。”晏时隐简单一句。 锦宣帝默了默,说:“当年流放他和时域,是不是皇兄坐错了?” 晏时隐:“……” “没有,皇兄做得很对。” 做错事,便是天子也与庶民同罪。 第325章:新帝继位 锦宣帝心里是明白的,他知道自己没错,可到底年纪大了,半截入土的岁数,在事情上就会求一个问心无愧起来。 哪怕是一点小事,他都要计较一番。 晏时隐就同他说道:“皇兄既然要……事情办好之后,不如也四处走走。” 这大千世界不说都要走一遭,但起码大业的疆土,他也可以去看看才不枉此生。 晏时隐是走过的,他做为厉北军的主帅,当年去在北疆看过北方的风光,也会去别的地方支援,能见的风景一路上见过不少。 他见过,便也想让锦宣帝看一看。 锦宣帝听他话语里的意思,心动不已。 “确实是考虑考虑,可以走一走。”他笑道。 “只要安全,带着足够的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的看着各处的名胜风景,风土人情,岂不快哉?”晏时隐说道。 锦宣帝实在心动了,入夜歇息时,跟林皇后躺在床榻上,他就说了这个意思。 林皇后默默半晌,撑起半边身子来看他说:“陛下,臣妾也要去。” 到这个岁数,她儿子也要做皇帝了,没什么再让她烦忧,自然是想跟着丈夫同行。 不管去哪里都好,去做什么都成,只要一处便好。 锦宣帝看她眉眼,他老了,她又何尝不是,眼尾都是皱纹,梨涡凹陷,头发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白发丝。 锦宣帝就说:“好,一同去。” —— 另一边,秦王府里。 隐山居内,晏时隐抱着叶银禾坐在围栏边上,裹着厚厚的被褥看着远处烟花绽放。 他说起跟锦宣帝说的那些话,问她可有心思看大地山河,风景名胜。 叶银禾歪头看他:“王爷,我们的孩子还小。” 只要有孩子,在孩子还未及笄,他们就不能离开身边,那样很是不负责任。 晏时隐笑道:“我原是想着,这江州各处的风景都带着你去瞧瞧,远的自然是等一等。” 等儿子女儿长大再说。 叶银禾就说道:“那就看江州附近的。” 距离近的自然是随便看。 夫妻俩也有了心思,叶银禾就说:“既然是要离开京城,第一站不如叫皇兄他们先走一趟江州。” 他们在江州,就先把江州的风景看一看,在江州玩个够再去别处。 晏时隐觉得她主意很是不错,第二日入宫时就跟锦宣帝提了。 太子晏长容也在边上,听闻是一万个支持的。 从他记事起,父皇母后就一直在这深宫里,他一次也没见自己的母妃出过京城,便是出宫回国舅府都少得厉害。 若是能让父母去领略大江山河,那是再好不过了。 锦宣帝有了退位的心思,听着太子这样说,半点不觉得反感,倒觉得他是个孝顺的孩子。 “也好,等事情都办妥了,我们就出京去。”锦宣帝握着林皇后的手说。 林皇后笑着嗯嗯应是,万分乐意的。 都决定好了,正月十五的时候,晏长容就继位了。 晏长容没有重新立年号,仍旧是启元年,新帝登基,便颁布了新的政令,这个政令便是免税一年,第二年的税务会重新调整。 第二日,晏长容这个新帝就坐在了龙椅上,开启了他的第一个独自面对的朝会。 彼时,锦宣帝和林皇后已经离开皇宫,在秦王府这里等着了。 秦王府里。 下人们准备着出发的事宜,马车要布置好,带的行李都有什么,路上的干粮,还有随行的宫人。 锦宣帝和林皇后的身边,没有跟着九侍人,而是另外的内侍和嬷嬷。 伺候林皇后的宫女内侍也都在,没有几个落下的。 锦宣帝看着宽阔的院子,就说道:“想想都许久没来了。” 晏时隐就藩去了江州之后,这秦王府只王府的下人管家看着,他自然不会再来。 林皇后笑道:“时间一直在变呢。” 两人笑容满满,说着闲话拉着家常,不过是出了皇宫,便已经如寻常的夫妻一样了。 然而皇宫里,却有人气得砸了不少东西。 锦宣帝和林皇后居然出宫了,他们倒是走得利索,就留下她在这深宫大院里出不去,她这一生早就毁了,她还没有看着他们死呢。 娴太妃咬牙,问道:“太上皇没说什么?” “太妃娘娘,太上皇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太后娘娘给您留了句话。”内侍说道。 娴太妃:“什么?” “太后娘娘说,您若是不想留在皇宫里,倒是可以去请陛下封十三殿下为亲王,再跟着十三殿下离宫出去居住。” 听完,娴太妃愣住了片刻,她心里有丝丝的异动。 是的,她不想在这个皇宫里,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她在锦宣帝的面前一向都表现出自己极欢喜的,她讨好着那个她不爱的男人,可她的青春年华早已不再,三十好几的女人了,出去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让她的儿子做皇帝,她来做太后。 想到这里,娴太妃心里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那点恼恨慢慢的消散了。 娴太妃拒绝给晏长凌请封的决定自然传到了御书房,晏长容听完,叫人继续盯着淑仪宫。 他刚继位,后宫只有皇后和一个妃子,后宫还空着,没必要着急选秀填充后宫。 他想着让皇后安安心心的生下嫡长子,再做后面的打算。 但想起母后离开前跟他说的话,这后宫里谁都不能信,而有些人尤其要提防着。 所以他提防着娴太妃。 王皇后说道:“一应吃食都小厨房出,层层筛查,不会有事的。” 她很在乎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万不能出事的。 晏长容搂着她:“万事小心为上,父皇母后在位时对后宫都好,但不代表别人会好。” 晏长容昨夜听了不少宫里的腌臜,才知道他母后在怀他们的时候遭了多少算计,若非是谨慎加上皇祖母的关照,哪里有他和妹妹们的存在。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下午时,马车离开秦王府,一路南下往江州去。 锦宣帝晏时車和林皇后林悠意几乎没出过京城,做皇帝的不能随意出门,看到的风景便来来回回都是那些。 如今能出来了,便是一些普通的草地树木,都叫他们看得欢喜。 原两日的路程生生走了五日。 第326章:见到赵燕 “伯父,您快过来看呀……” 河岸边上,奶呼呼的声音喊着。 “乖乖,是个什么?”低沉的声音掐着嗓子似的,屁颠颠的走过去。 小手上捏着只小螺,晏柳道:“伯父,您吃过这个吗?石螺。” 晏时車摇头:“没吃过。” 皇宫里不缺吃的,做皇帝也不能只想着口腹之欲,但以前没吃过,如今是可以吃的。 晏时車就道:“乖乖知道怎么吃吗?” “知道,得把尾巴给敲掉,可好吃了……” 林悠意立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再看后边的两人,还在回去的路上,就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赶来要他们做决定。 管理一个江州,不大不小,但要事事管好,事事做好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这一路,在踏进江州地界之后,林悠意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笑脸,田里已经开始种起的幼苗。 听说他们俩把江州治理得成为大业的标准州,其他州郡都按照这边的标准来实施,如今一看,确实担得起。 叶银禾拿出私印盖了章,等下人骑马走了,才走向林悠意。 “嫂嫂以前可曾来过江州?” 问的是年少还未入宫时。 林悠意摇头,笑说道:“我们林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也是勋贵人家,以前的教导便是如何成为皇室正妻,学是内宅之道。” 林家学内宅之道,也讲的是一个林字不写二笔,林氏一族要同气连枝方能昌盛繁荣。 那时候学都学不停,哪里能随处走动。 叶银禾却也是一叹:“我也如此。” 他们都是内宅里被困住的人,也就到了这个时候才能走出内宅天地,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站在江州的地界,叶银禾跟她说的是江州的一些习俗的不同,吃的不同,穿的不同。 林悠意听着,表示都想尝试一下。 “说到这些,嫂嫂倒是该跟赵燕接触接触,她能叫你耳目一新,但你一开始也会觉得不好,颇为离经叛道,不合规矩等。” 林悠意挑眉:“她当真那么奇特?” 林悠意没有接触过赵燕,听是听了不少的。 “那是自然。”叶银禾笑道:“她的一些思想,能叫我们醍醐灌顶。” 林悠意:“……” 对一个女子这般评价,可真是勾得她迫不及待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再次启程,走了一个半时辰之后终于回到江州城。 还未下马车,就看到赵燕迎过来,施礼笑道:“拜见王爷,王妃,可叫把你们盼回来了。” 然而一抬头,看到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人。 惊得面色微变,一时间不知如何做礼。 “还不拜见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内侍说道。 门前的人大惊,立刻就跪下施礼。 他们来江州也没做隐瞒,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宫人禁军跟了一大堆,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晏时車抬手笑道:“都起来。” 林悠意也是笑着的,目光落在赵燕的脸上。 “你就是赵燕?”她问。 赵燕骇首应是:“回太后娘娘,是。” “王妃说你是个妙人儿,如今一看,倒是确然有些不同。” 神色上就跟他人不同,她的神态没有那么多的恭谨卑微,那神态更多是尊敬,是惊讶。 赵燕看了眼叶银禾,笑说道:“是王妃抬举了。” 林悠意笑说:“嗯,抬不抬举的,回头本宫就知道了。” 进了府里,叶银禾早让人回来,叫连珠姑姑收拾出王府最大的院子,让晏时車和林悠意住下。 这会儿早安排妥当,就是屋里的一应摆件都是顶好的,屏风都是金丝楠木做的框。 晏时車没那么多的心思看,坐下来就说:“别说,这般赶路累得很,我且先歇一歇,明日再想想去哪里游玩去。” 林悠意正有此意。 连珠姑姑施礼说:“晚膳已经在做了,太上皇和娘娘再喝杯茶,一会儿用过了,沐浴沐浴再歇,睡得更好。” 连珠姑姑是老太妃留下来的人,晏时車和林悠意对她都更和气几分,点点头就这么办了。 连珠姑姑让人去厨房催去。 叶银禾回隐山居换了衣裳,赶去旁边的院子,进门就问林悠意:“嫂嫂可觉得哪里要改动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叶银禾希望两人到了江州一切都舒坦,尤其是居住的。 林悠意笑道:“暂时是没有的,你这些都好。” 如今出门在外,倒也没那么挑剔,况且林悠意更觉得在秦王府的一应东西比长盛宫的要精致多样一些。 半个时辰之后,膳食也摆上了。 晏时車和林悠意看着摆在桌上的十几样菜式,每一样都很精致,数量很多,但份量都不多。 “这是什么?”林悠意吃着雪白雪白的软软像豆花似的东西。 叶银禾道:“这是奶冻,不过跟京城的不同,你尝一口。” 林悠意吃一口,眼睛亮了。 甜丝丝的,居然还有果香味儿。 “这奶冻加了果脯的汤汁,上面这一层就是。”叶银禾笑着说道。 “倒是这里的吃法更多一些。” 林悠意不再多说,细细品尝起每一道来,晏时車也少言的吃着美食。 以前不能注重口腹之欲,如今是不同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玩乐玩乐,这叫享受人生。 吃饱喝足,还有准备好的沐浴热水,水里加了精油,泡澡时浑身都是暖的。 这一夜,林悠意和晏时車没有半点认床,睡得很是踏实,一夜无梦到天明。 叶银禾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出门,就看到林悠意站在荷花池边上,看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孔雀在开屏。 “乖乖都去女学了。”林悠意说道。 这么早就上女学,这江州的学习比京城还有紧张啊。 叶银禾道:“她学得比其他人多,如今不是去女学,先去的食为天。” “就是你开的那个酒楼吗?”林悠意问着,倒是想去看看了。 叶银禾:“那用了早膳我们就去。” 说话时,有人走来。 林悠意看了眼。 那人到了跟前,施礼道:“表姐,娘娘。” 苏园园昨夜得知宫里的贵人娘娘来到江州,是整个大业身份最尊贵的。 她早早起来,还是不如晏柳起得早。 “去上学吧。”叶银禾说道。 苏园园应是,再施礼就去了。 第327章:高端路线 “娘子,这样可以吗?”侍女将摆好盘的食材端上桌面,忐忑的看着面前的人。 赵燕看了眼,就说:“这里再放一朵兰花。” 说着,她伸出手来,边上的婢子便将一朵兰花放在她手上。 赵燕拿来,把兰花放在菜肴的边上一点。 侍女一下就明白了,说道:“娘子,这是点缀。” “对,点缀,我们的宗旨不单单只是好吃,还需得好看。这就要的是色香味俱全,缺一便对不起我们开的价。”赵燕说道。 侍女应是,端着菜出去了。 人刚到门口,看到前来的几人,手不动,屈膝施礼道:“王妃。” 听到声音,赵燕起身就看到叶银禾带着林悠意进门。 她屈膝笑道:“王妃,娘娘。” “不必多礼。”林悠意笑道。 走过去时,赵燕走开几步,然后主位来。 叶银禾却说:“嫂嫂,我们四处走走,逛一逛这酒楼,再去后面的雅居用膳。” 林悠意点头。 她是纯来玩的,自然是看叶银禾如何带她。 两人就在食为天逛了起来,这一逛,林悠意都惊讶了。 “还挺大,而且这每一处布置都不一样。”甚至还几乎每一个包间都被定下了,门口挂着预订的牌子,什么时候来,大约几人,预订的菜肴是什么。 很精细,精细得林悠意都赞叹不已。 “这样的做法,我还是第一回见。” “点子都是人出的,赵燕心思活络,你跟她接触得多了就知道她那脑袋里头装着多少奇思妙想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叶银禾夸赵燕,林悠意道:“那是真要好好接触了。” 今日只他们过来,晏时車对江州在建的水利工程很感兴趣,即便不做皇帝,成了闲散的太上皇,为国为民操心的习惯还是改变不了。 他听闻晏时隐说的,便想着去看看,若是这般水利工程做的好,那北边缺水的州郡定然能用得上。 到了修建水渠的地方,晏时車看到挖渠的工人,如今还是冬日,可工人们忙碌起来,还是穿得很少。 这就是南方,比京城要暖和太多了。 晏时車就说道:“水渠修建之后,引水过来,便能让周围的田地都能有水来。” 晏时隐点头,还说了枯水期时修建的大坝,如今也基本要竣工了。 晏时車很有兴趣,又改道去看。 —— 话分两头。 在食为天逛了一个时辰,林悠意都逛累了,才在食为天用午膳。 “这是?” 她看着面前红红的一道菜,汤面上都是红色的,还未吃就能感受到呛鼻感。 “这是水煮鱼,鱼肉的一种吃法。”赵燕在一旁解释。 她说:“娘娘,这道才味道很重,您尝一尝看看能否吃得下去,后边还有许多别的菜系。” 她准备了很多,既然林悠意是第一次来,那自然不能让这个一国太后虚了此行。 她要让八大菜系都出来遛一遍,叫她尝个够。 林悠意拿起筷子,旁边的宫女已经夹了一片软滑的鱼肉放在她的碗里。 薄薄的鱼肉夹起送入口中,只一口,就叫她呛到了。 林悠意咳嗽起来时,一杯冰水送到边上。 “看来娘娘是不能吃辣。” “不,尝总是要尝新鲜的。”林悠意喝了口水,笑说道:“倒是能忍受,且这味道实在新鲜。” 之前也不是没有辣食,且这样的吃法在京城的福满楼和惠香楼都是有的,送进过宫里几回。 但味道不如这个,林悠意又吃了两块,这次有经验,没被呛了。 叶银禾看她吃得习惯了,说道:“这是其中的一种,做法还有很多,而且,材料只我们食为天有,其他地方绝技做不出来这样的味道。” 材料不对,便是有了菜谱也做不出来,更何况还没有呢。 食为天做起来之后,有其他酒楼的人来品尝,都是舌头极厉害的。 只以为吃过了,回去之后照着品尝出来的味道抓材料研究,定然能做出来,可结果往往不能。 所以食为天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因为这是独一份的,而且食为天也不抢客,其他酒楼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照样能继续开下去。 林悠意这一顿吃得很是尽兴,每一道菜都有其特色,有她吃不惯的,但大部分都叫她尝过之后赞不绝口。 饭菜都撤下去后,又是新的茶饮端上来,伴着水果盘。 林悠意端起茶水饮一口,叹道:“若我是江州的人家,吃过一顿之后自然也想再来。” 这食为天做得高端,是那些个世家大族,勋贵人家,还有富绅商贾,都要来吃的。 有钱不一定能吃到,还需得缘分预订得到位置,论起来,那些个有钱人和有权人都人人平等,这生意做起来自然没什么难的。 食为天还是秦王府开的,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了去。 林悠意听到这里就疑心了:“那如何能确定,哪一道食材是能叫人满意的?” “自然是有人先品尝,投票决定要不要上新。”赵燕笑道。 她也不藏着掖着,坐下来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经营理念,若换做是别人她或许不会说,但面前的 人是太后,太后哪里会去想这些,说了也没什么。 叶银禾坐在一旁陪着,看林悠意和赵燕聊得欢快。 看,只要是认识赵燕的人,熟悉了之后,没有人能不对她的想法惊讶赞叹的。 “你还真是……不愧是银禾多番夸赞的。” 末了时,林悠意叹一句。 赵燕嘿嘿一笑:“娘娘其实谬赞了,这些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我不过照搬而已。” 两人相谈甚欢,林悠意表示明日还要再来。 叶银禾:“早茶也能尝尝,再叫大哥一起来。” 林悠意正有此意。 两人从食为天回去已是傍晚,晏时車和晏时隐两兄弟也从外面回来了,两人都风尘仆仆的,头发上还有灰尘泥白。 “怎的这么脏?”叶银禾上前,伸手就用帕子去挥他额头上的尘。 晏时隐笑着说:“那边天干,沙尘有些大。” 晏时車这会儿看到叶银禾那动作,福至心灵,眼神透着几分异色看弟弟。 回来的路上难怪他不愿挥去这些尘,原是为了此刻啊。 晏时隐回以一笑,皇兄,懂了吧! 第328章:赵燕秘密 夜里,林悠意眉飞色舞的跟晏时車说食为天的巧思妙想,说赵燕是个如何聪慧的人。 晏时車笑看着她那欢快的神色,年纪都这么大了,却叫他恍惚看到她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她总是稳重的,可稳重的同时,却又时不时的透露出少女的娇憨俏丽。 “怎么了?”林悠意看他一言不发,只看着她挂着笑,被看得很是不好意思。 “看来,出了深宫之后人果然会变!”晏时車叹道。 不止会变,且变得很快。 那地方固然是权利的汇聚地,却也是最为约束人的地方,进去之后的人,半点本性不敢暴露。 林悠意就问:“那您觉得可好?” “我自然觉得极好的。”晏时車笑道。 —— 北疆边境,一行商队过了城门,进入大业的地界。 商队里,一个身穿粗麻布衣的男人再没人看到的时候钻进马车,将身上的粗麻布衣换下,蓄着的络腮胡上,高挺的鼻梁,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几分冷意。 他晏长桓又回来了。 也不知道禾儿和他的儿子如何了?如今也该两月了吧? 晏长桓万分期待,他想要见到禾儿,见到自己的儿子,还有那个…… 那个女人。 想到那张面容,他心里有几分期待的同时,恨意是半点也不少。 当年若是换嫁不成,他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为何要醒来呢? 她就这么昏睡到天明,一切都水到渠成,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他也不会成为大业的叛徒。 “老爷,我们直接去吗?” 前头骑人退到马车边上问。 晏长桓挑开车帘,冷声道:“去,去江州。” 他的好叔父做了江州的藩王,想到这里他又是止不住的嫉妒,若是当初他没有被流放,父王还在的话,他也会有封地的。 而他的父王,当初的封地定的容州,容州与江州接壤的。 此去江州,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包括……她! —— 正月过去,二月来。 春耕起,二月的早晨,田地里都是农户们在忙种。 一行人站在田埂间看着忙碌的佃农,旁边还有官府的人在指导以及做记录。 看到走来的人时,他们都过去施礼。 为首的顾重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不必在这里。 “忙你们的。” 小吏们应是施礼,便走开了。 这时,晏时車蹲下来,看着地里的叶苗。 “这就是红薯苗吗?” 他还是第一次见,倒是新奇。 这小小的苗子,能吃,老了还能吃,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他在位时,北方那边的州郡不少都来奏折,说红薯让百姓们都能吃饱了,更好养活,产量也大。 后面的赵燕也跟着,她心想,这些都是经过一次次的培育出来的耐干旱,产量高的品种。 能出现在这里都是她努力做任务换来的秧苗,若是没有这些秧苗,便是发现野生的红薯苗,再进过培育都需要好多年。 晏时車知道这些红薯是谁发现的,回头说道:“你做得很好,若是没有你发现的这些,也没有大业百姓们有这么多的粮食能够吃饱。” 赵燕立刻笑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况且,她做这些,得到关键人物的惊叹赞赏,就能得到更好的奖励。 赵燕看向叶银禾,心里感叹,她定要让她和王妃的气运值慢慢的恢复过来。 谁能想到,在她得到系统之后,才知道,真正的气运值原来就在叶银禾的身上。 但她原先的气运被她的妹妹,叶银霜给夺走了。 随后,又被陆雨歌和男主白玹染除掉叶银霜,气运落在陆雨歌的身上,成为天道之女。 而现在,叶银禾活着,这些气运自然回归。 风水轮流转,她们定然能笑到最后,把陆雨歌给干掉的。 陆雨歌和白玹染逃了,但她们身上的气运早没了,这也是为何叶银禾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原因。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叶银禾气运拉满,跟秦王白头偕老,任务就算完成了。 任务完成,她就能回到那个世界,那个时间节点上,拿着系统给的一千万过潇洒日子。 叶银禾感受到赵燕的目光,扭头看她:“怎么?” “没什么,王妃,娘娘,我们去那边吧。”她提议道。 林悠意完全没意见,跟着去了。 两边分开。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几个妇人从溪流那边回来。 迎面时,林悠意目光惊住了。 她看着前面一个人道:“银禾,那个人跟你好像。” 那是贾兰。 叶银禾道:“她叫贾兰,是北疆临安人。” 临安是北疆的一个县城。 林悠意叹道:“居然能有人跟你这么相似,还是不同姓的。” 若是同姓,还道是同宗同源血脉中的几分缘分相似呢。 叶银禾笑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还有别个跟我相似的呢。” 林悠意点点头。 “也可能跟我相似。”她笑道。 只是他们不出门,所以不知道,那跟她相似的也不知自己跟大业的太后相似啊。 这么想着实在好笑,对贾兰就不再在意了。 贾兰远远的对叶银禾这边屈膝施礼,跟着其他人回去了。 她如今养好了身体,脸上挂着一道疤,庄子上的人也不怕她,甚至羡慕她跟王妃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半点嫉妒。 不过近日里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那个人会在某一日出现在她面前。 她惴惴不安。 “阿兰,你小心点。”一个妇人拉住了她。 贾兰踉跄一下,差点摔田里。 她笑道:“谢谢你拉我一把。” “嗐,不用谢,倒是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你跟我们说说呗,若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帮忙的。” “是啊,大家都在这庄子里,互帮互助嘛!” 跟着的其他几个妇人都说道。 贾兰就笑着点头:“我会的,不过我真的没事。” 她说没事,妇人们也就不多问了,笑嘻嘻的说着近日里新添的菜品,还有前两日发月银她们又得了赏银。 在庄子上做事,只要是勤奋不偷懒耍滑的,发月银时或许回得赏银,久而久之的,想赚银子的都卯足了劲儿,一个个勤快得很。 这赏银的事儿,别人家的可都没有呢,就他们跟着秦王府的独一份有。 第329章:叶荣安来 春耕忙碌,晏时車和晏时隐两兄弟时常微服私访,到处走动去看农户们的劳作和耕种情况。 除了红薯之外,水稻等等也都种上了。 更让晏时車震惊的时,叶银禾的两个庄子都成了一套自有的体系。 从耕种,收取,到采摘,制作,批售。 尤其了罐头的制作,连着一大片的山头,种着各种各样的水果,南方的水果,每个时间段都有一个品种的水果成熟。 罐头便从来都没有断销过,北方那边对罐头的需求尤其高,百分之九十的销量都是运往北方的。 晏时隐在问过叶银禾之后,便带着晏时車亲眼看罐头的全部制作流程。 晏时車道:“难怪别人做不出来,单单这些步骤,便是错一步都成不了。” “成了,味道也有偏差的。”晏时隐道。 晏时車说道:“如今北方的军粮稳定,乌斯国那边没动静,也不知那孽障如今在哪里。” 说的是晏长桓。 晏时隐听他说起,眼神微动,不知该不该说他知道的。 晏时車继续说着:“那孽障若是敢回来,必然压他回去,当着老祖宗的面忏悔。” 且留不得。 “皇兄可想过,他带了什么好处给乌斯国,叫他们这样力保他还立他为晋王,娶公主?”晏时隐问。 晏时車沉思片刻,摇头。 “若那孽障做了什么对不起大业之事,便是抽筋扒皮也难赎罪。” 晏长桓前十几年做大业郡王,享受着皇室的尊荣富贵,百姓的供养。 他背叛了大业,死不足惜。 两人说起晏长桓都是感叹和无奈,好端端的皇室子弟,若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是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定然也能享受荣华富贵一辈子。 这样的日子固然没什么出息,却也没什么不好的,何必去折腾那些个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贾兰在庄子上彻底住下了,她即便毁了脸,可在庄子上样貌还是出色的,不少单身的汉子知道她死了丈夫孩子也没了,都有些心思想跟她好。 贾兰却半点男女之心都没有,干活很是卖力,只想着赚更多的银子后,在这里买一块地建自己的房子。 而另一边,有三个人冲着江州来了。 牛车在城门停下,牛车的主人对着三人中的老妇道:“十文。” 叶荣安立刻道:“我们没进城呢,说了进城十文的。” “进城还想坐车去?怎么,你想赖账不成?”牛车主人可不依,咬牙就道:“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啊,正好前头有差爷,走,找差爷去。” 叶荣安到底不敢再这里惹事,她的目的是进城。 思及此,她肉疼无比的拿出十文递给牛车主人,扭头骂骂咧咧的往前走。 跛脚的男人跟在她后面,脸上满是阴郁之色。 男人的身边跟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男子一身粗麻布衣,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苏启胜上前拉住叶荣安:“娘,找到表姐,我要吃肉。” 他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叶荣安一听,没好气的就说道:“就想着吃肉,你能不能出息点,你现在都十九了,该想的是娶个媳妇。” 她可不想有个娶不到媳妇的儿子,也不想老苏家绝后。 苏启胜一听这事儿,就说道:“我不想要那些痴傻的,还有丑的,我要长得好看,身材好,又会做饭,听话的。” 叶荣安也想要个听话的,最好家里有钱,嫁过来时嫁妆又多的。 她叮嘱苏启胜说:“你见到了你表姐,可一定要好好的说话,哄得她开心了要什么没有?” 那可是自家人。 苏启胜皱眉,就想到之前在京城时也是这么说的,说只要跟这个表姐打好关系,要什么都有。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他们被赶出去了,什么都没捞着。 叶荣安可不管,此一时彼一时,她老娘死了,老娘死的时候她可是听说了,她老娘以前可没少照拂叶银禾这小蹄子,若是她还有点良心就不能这么不管她这个姑母。 叶荣安恶狠狠的想着,若是叶银禾这次还敢把她赶走,她就在秦王府一哭二闹三上吊,叫她什么大好人大善人的名头全都败个干净。 —— 秦王府里。 叶银禾正喂着猫儿,新生的小奶猫奶呼呼的,走起路来摇摇缓缓,手指一指就开始炸毛。 叶银禾笑着小心把猫儿拎起来,看到爪子上尖尖的爪子,叫来婢子修剪。 “王妃。” 长廊处有婢子过来施礼,说道:“王妃,有三个人来找您,说是您的姑母姑父。” 叶银禾:“……” 她的亲姑母只有一个,就是叶荣安。 之前见到苏园园后,她叫人去京城打听了一下叶荣安的消息,得知她跟苏家老大闹掰了,分出去住。 这才过去多久就找来了,难不成是听说苏园园在? 她想到苏园园,回头看去,就见原先在屋中和晏柳玩耍的苏园园站在门口。 “园园?” “表姐,是我爹娘来了。”苏园园说道。 叶银禾点了点头:“你要去吗?” 若是不想去,她自有办法将人打发了去,她也没有那么多考验人心的心思,苏园园若是想跟着叶荣安他们,她自然就放她走,别的再不管了。 若是她不想跟叶荣安他们一处,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她也会尽量助她一臂之力。 苏园园摇头,心里都是冷淡:“他们不再是我爹娘了,表姐,若你不想理会他们,我去见他们。” 叶银禾看她这个样子,只让她不必出去。 她去前院见叶荣安三人。 叶荣安等着的时候都是欣喜,这地方金碧辉煌,皇宫也不为过啊。 而住在这里主母,是她的侄女儿。 “银禾。” 晃一眼看到垂花拱门处走来的人,她笑眯眯的就要迎过去。 两个仆妇挡在前面,拦住了叶荣安的动作。 “放肆,见到王妃竟敢不行礼?”画沅厉声道。 跟在叶银禾的身边做一等女使多年,她已经很有气势了,一句话便喝得叶荣安一颤。 原先脸上的喜色褪去不少,看着这里的人都瞪着她,忙福礼道:“民妇拜见王妃。” 后面的苏正宇跛着腿,还是跪下来。 苏启胜却整个人看呆了去,眼前雍容华贵的美妇,真是太好看了。 第330章:园园受伤 苏启胜的眼神看得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对了,这时,苏正宇一把将呆站不动的儿子拽下来。 “还不跪下。”他低声道:“不许乱看。” 对谁起心思都行,但对一个王妃就不能起心思,否则别说来拿银子了,命都得丢。 叶银禾自然也发现苏启胜的眼神,她微微蹙眉,就看叶荣安道:“姑母何时来的江州?” “今日刚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只有王妃你在,便只能找过来了。”叶荣安说着,也不嫌丢人就直接说道:“姑母如今身上连一块铜板都没有,千里迢迢过来,就想着银禾你能照拂一二。” 苏正宇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可听叶荣安的话,他只觉得羞耻不已,低下头去不敢抬起。 周围的视线如刀子般扎在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上,可他确实没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只能咬牙忍受。 苏启胜却半点感觉都没有,还认真的点头卖惨道:“表姐,我们现在走投无路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堂堂男子,说话扭捏撒娇。 婢子仆妇们都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叶荣安继续道:“对啊,银禾,我们现在都还未用饭呢,现在正是午膳时间,先吃饭吧。” 叶银禾:“……” 几年不见,她这亲姑姑越发的不要脸面了。 叶银禾点了点头,倒也不差她这顿饭,就让人摆饭了,摆在南房。 叶银禾没有在南房看着他们吃,但送菜进去的婢子都一脸古怪的从里面出来。 画沅进去了一回,出来对叶银禾道:“实在是……” 一片狼藉。 叶银禾靠着凭椅往水池里扔鱼食,说道:“再准备二十两银子,一会儿给他们。” 谁家没有一门子穷亲戚,她倒也不吝啬给叶荣安银子花,来打这个秋风她允了就是。 可若是拿了这二十两银子不乐意走,还想着在王府这里要点什么不该要的,就别怪她不顾亲缘血脉之情。 画沅去取了二十两银子来。 可走到半路就被拦住了,苏园园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匣子。 “表姑娘,这些……” “不必拿去。”苏园园把匣子递给身边的婢子,说道:“画沅姑姑,我去。” 苏园园说着转身就走了。 画沅追上去,看着苏园园走得步步生风,她却欣慰的笑了笑。 王妃到底没有帮错人,表姑娘还是知谁才是好的谁是坏的。 “好饱,真的吃不下了。”苏启胜捂着圆鼓鼓的肚子,这一顿肉吃得他满嘴流油,过瘾,过瘾啊! 他拿起边上的牙签剔牙,看还在吃的叶荣安,嘿嘿笑道:“娘,我们来找表姐果然没找错。” 叶荣安笑道:“那是当然,咱们到底是她的亲人。” “谁跟你们是亲人了?” 门外,一声厉喝下,苏园园大步进去,伸手抢过叶荣安手里的碗筷就是一砸。 哐当作响,将三人都吓了一大跳。 瞧着女儿,叶荣安都懵了。 “园园?”苏正宇更是惊喜道。 叶荣安和苏启胜也回过神来,不敢置信中欢喜的笑道:“园园,你原来在王府啊,天哪,叫娘好找啊!” 叶荣安笑着就要去拉苏园园的手。 啪! 苏园园一巴掌把她拍开了,怒目道:“你不是我娘,你也不是我爹,从你们不管不顾,把我卖了的时候,我跟你们就没有半点关系的,滚出去。” 这话可把叶荣安三人惹怒了。 苏启胜起身一巴掌就打过去了:“我他看你是皮痒了,敢叫我们滚出去,你算老几。” 苏园园被打得踉跄,身后的婢子扶住了她。 可谁曾想,还没扶稳呢,苏园园就冲了过去,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苏启胜的头上砸。 小小一个姑娘,这会儿像是发了疯一样,苏启胜躲闪不及。 那一个碗直接砸在苏启胜的鼻梁上。 “啊……” 惨叫声起时,一根拐杖对着苏园园的头打下去。 叶银禾赶到时,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园园,眸光寒冷。 她好容易养起来的,这会儿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这一刻,叶银禾浑身冒着冷。 “快去叫大夫。”她沉声道,一面让人把苏园园抱走。 叶荣安呆呆的站在那里,而苏正宇手里还拿着拐杖,苏启胜捂着满是血的鼻子呜呜的喊着。 叶银禾的眼神投来,叶荣安慌了。 “银禾,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园园那死丫头,是她……” “住口。”叶银禾冷声道:“把他们轰出去。” “不是,我们是冤枉的,银禾,不是我们先动手的啊……”叶荣安叫喊着,想要让叶银禾听她解释。 王府的侍卫半点不温柔,将他们直接丢出王府去。 苏启胜捂着鼻子呜呜喊道:“娘,我的鼻子好痛,救我啊!” 叶荣安:“……” 她扭头看向苏正宇,这会儿完全怒了,睚眦欲裂的过去打他:“你为什么要打她,你打死她了你知道吗,苏正宇,你这个……” 门外的丑陋在大门哐当一声下,隔绝了。 王府里。 府医在看过苏园园之后,只说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表姑娘伤及了脑袋,只怕要出问题。” 此时,昏昏沉沉的苏园园在婢子的搀扶下,靠着床头呕吐。 叶银禾坐在旁边,看着伺候苏园园的两个婢子。 “到底怎么回事?” 她方才问了南房门口的人,只说苏园园到了之后,其中一个婢子守在门口,一个跟着进去了。 门口的侍卫想要进去都被拦住了。 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苏园园就被苏正宇给打伤了。 两个婢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说道:“姑娘说,让奴婢务必守着门口,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管,她有自己的法子。” 另一个咬着牙,点头。 就这么一句话,叶银禾听明白了。 苏园园这是要用自己来驱赶叶荣安那三人,她在他们的手里受伤,并着之前她被卖,叶荣安他们害怕的话,定然会跑路的。 可苏园园只怕不知道,叶荣安已经不是以前的叶荣安了,她只怕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左右打伤苏园园的也不是她,是苏正宇。 她不会走,反而会以慈母的身份赖着不走。 叶银禾起身走到床边。 这时,苏园园有些清醒过来,弱弱的说道:“表姐,我让你费心了。” 第331章:做李家女 叶银禾实在无奈,又有些心疼。 苏园园是个好孩子,一点儿也没继承叶荣安和苏正宇的坏血脉,她被卖了之后也是清醒的,就是这方法实在错了。 叶银禾握着她的手说:“没什么麻烦的,你先休养,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 苏园园点着头,她闭上眼睛,难受中昏昏睡着了。 叶银禾出了卧房,晏柳过来一脸的担忧难过,说有坏人打伤了表姨。 叶银禾摸着她的头说:“遇到这样的坏人,你会怎么做?” 晏柳很认真的说:“他们是坏人,自然是送官府,官府会收拾他们。” 上了女学,晏柳很能懂律法和是非。 叶银禾就说道:“对,既然是坏人,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叶荣安他们卖女,那苏园园就得彻底脱离他们才算是真的重生,否则永远都会被那一家人给裹挟,这辈子都没办法有自己的人生。 叶银禾有了主意,便让人去找顾重问了关于苏园园这件事情。 顾重就说:“他们没有能力,要将表姑娘摘出来简直容易得很,再者有卖女前提,只要抓到当事人一一对证,他们就必然是要退出来的。” 说到这里,顾重又道:“当然,前提是表姑娘能有人家。” 何为有人家呢? 便是需要有一户人家认她为干女儿,换了姓氏,她有去处,便能彻底离开苏家,官府这边才会放心。 叶银禾觉得这件事情还得问苏园园,便等第二日她醒来问。 苏园园就说道:“表姐能帮我问问李叔叔吗?” 李达,那个花二十两银子救下苏园园的男人。 叶银禾点头:“我让人把他叫来,你自己问他。” 次日,李达一家三口从庄子上一起过来了。 苏园园在卧房养伤,叶银禾就在南房见了李达和他的儿女,问起可愿意认苏园园为干女儿? 李达都懵了。 李鑫也是愣住了,看向李花花。 李花花立刻高兴起来,问道:“王妃,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若是家里多了个人,还是苏园园,她是无比乐意的。 况且苏园园多好啊,李花花当然想要让苏园园做自己的妹妹。 思及此,她立刻对李达道:“阿爹,你快说愿意。” 李鑫也立刻看向李达,完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李达吞了吞口水,看向儿女,说道:“若是认了园园,咱们就……” “咱们就跟园园是一家人了。”李花花笑道。 苏园园是王妃的表妹,若是他们做了苏园园的亲人,少不得也…… 可做人不能这样想,苏园园做了李家的女儿,自然是姓李的。 李达虽然不大懂,但还是点头。 “王妃,我们愿意的。” 他也有两个女儿,从自家娘子去了之后,他也是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 他女儿花花到了七八岁之后便不能跟他住一个屋,很多时候,女子之前的那些事他一个男人也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 若是家中还有个姑娘,两个姑娘之间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么想着,李达哪有不愿意的。 叶银禾就笑道:“是园园提议的,等事情办妥之后,还需要李达你出面给圆圆办户籍。” 至于其他的手续流程,顾重那边自然会处理。 权利,有些时候是万分有用的,尤其是对付叶荣安和苏正宇这两人身上。 —— 另一边,苏正宇两日睡不好觉,他想到看着苏园园满头是血的倒在地上那画面,心里就慌。 睡不着,他就去王府门口去看,看见王府这边没有异常才尤其安心些。 没异常就表示苏园园还活着,没有被他给打死。 若是在外面没人看到,打死了也就打死了,可他打的时候是在王府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便是自己的女儿,人死了他也是要坐大牢的。 叶荣安咬着牙骂他:“你怎么就那么蠢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手,你个没脑子的东西。” 叶荣安这几年越发的彪悍了,对苏正宇也越发的没有好脸色,生气时能打人。 苏正宇跛脚,也没本事赚钱,日日跟着叶荣安等着一口吃的,只能忍着叶荣安的辱骂。 苏启胜在角落里睡大觉,对外面的吵闹只觉得心烦,但这一次,他是站父亲的。 那苏园园竟然敢拿东西砸他,打不死她个赔钱东西。 吵闹声中,有人站在了破屋子的门口,对着里面喊道:“苏正宇,叶荣安。” 苏正宇扭头看去,没有做声。 叶荣安抖了一下,只怕是秦王府的人来找她麻烦了。 她不敢出声,外面的人只道:“官府办事,苏正宇,户籍文书呢?” 一家人要从别的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是需要户籍文书的。 听到是来查户籍的,苏正宇这才起身拄着拐杖出去,将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人接过时,翻看了几面,目光微动。 “三个人?”户籍文书上只有苏正宇,叶荣安和苏启胜,并没有女儿苏园园的名字。 如此就说明在他们卖女儿时,苏正宇他们去重新过户籍,将女儿分出了他们的户籍。 这真是……比想象中的要好办多了啊。 苏正宇点头:“是。” “苏正宇,你涉险故意伤人,来人,带走。” 后面的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将人给带走了。 叶荣安纵使再怎么厌烦苏正宇,到底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爹。 叶荣安忙跑出来,大声喊道:“你们在胡说什么,他伤了谁了?” 就算知道伤了谁,轻易也不能承认的。 官府人办案可不管他们,带着人就走。 叶荣安要阻拦,官差停下来说:“再阻拦官府办案,便以同罪论处,关大牢。” 叶荣安:“……” 扒拉的手收了回去,她好端端的可不想坐大牢,那大牢都不是人坐的,窄窄小小的一条通道进入到地下,又黑又脏又丑。 苏正宇被带走了。 而苏启胜从头到尾都在角落里躲着,没有出来看一眼。 他虽然认为苏正宇打得对打得好,但他可不敢跟差爷作对,害怕啊。 苏正宇被带到官府,顾重看到苏家的户籍文书,笑道:“直接给李家办一个新的,都不消管他们了。” 外加那边给的切结书,苏家这边就算想拿血脉说事儿,那二十两银子卖女的切结书,也算是结了这血脉亲情了。 第332章:反目成仇 这事儿办得快速,不过三日的时间,李家的户籍文书上就多了苏园园的名字。 不过,在户籍名字上,她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李悦。 悦的意思是从今外后的人生 ,她只需要取悦自己,过好自己的人生即可。 而苏正宇,有李达这边的状纸转告他故意伤害他的女儿李悦,故意伤害罪,罚银五十两,驱逐出江州。 叶荣安听到这个事儿天都塌了。 最后,为了留在江州,叶荣安决定跟苏正宇和离。 “想要和离?不可能,叶荣安,除非我死了。”这一次,一直隐忍的苏正宇硬气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叶荣安说道:“你们想脱离我过好日子,想都别想。” 做为妻子和儿子,叶荣安和苏启胜也是要被驱逐的。 叶荣安不敢置信的等着硬气的苏正宇,尖声道:“苏正宇,你还是不是个东西了,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的儿子跟着你去吃苦吗?这里可是江州,你不想看着他娶妻生子,你做为父亲你还不是人了?” 苏正宇对苏园园怎么样她都觉得没什么,可涉及到苏启胜就不行,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苏正宇看向吊儿郎当,什么本事都没有,只顾着自己享乐对他被抓,被驱逐一事还带着埋怨的儿子,心都是寒的。 他以前固然也没什么本事,却也知道为自己的未来谋路,他勾引叶荣安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 他明明都可以这样做,可他的儿子却不会,他只一门心思的希望自己的父母能把路都铺好。 废物,废物啊。 而造成他的儿子这么废物的,都是叶荣安。 苏正宇就恼恨的喊道:“若不是你溺爱他,让他好好的读书,他早就出人头地了。” “你怪我?苏正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如果不是你诓骗我,我早就嫁高门做贵夫人了,是你骗了我,是你……”叶荣安也喊着。 两人互相埋怨,激动之下动起手来。 苏正宇到底在官府被打了一顿,根本不是叶荣安的对手,他怨恨的看着狂扇他巴掌的叶荣安,愤怒怨恨之下,抬起拐杖用力砸了过去。 “啊……” “娘……” 两声叫喊,苏启胜看着倒地的叶荣安,扑过去。 苏正宇却疯了一样,抓着拐杖对着叶荣安不停的砸。 “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他苏启胜被打到手,害怕的缩了回去,看着叶荣安在地上被打得嗷嗷叫。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最后,是还未走远的官差听到惨叫声回来,将苏正宇给拦住,才叫叶荣安没被打死。 可就这么一下,两人彻底成了仇人。 叶荣安躺在地上,眼睛看着苏正宇坐在地上,恨不得撕碎了他。 苏正宇也喘着粗气瞪着叶荣安,恨不得吃了她。 苏启胜缩在一旁,一时间只觉得茫然,他该怎么办? 要不离开?他自己去找表姐,做错事的是爹娘,跟他可没有关系,他什么事情都没做是无辜的,表姐肯定不会为难他,肯定会好好对他的。 这么想着,苏启胜起身直接就要跑回去。 可江州城内,出城容易进城难,他又是刚被驱赶的,自然是进不去。 守城卫把他挡在外面,冷着脸道:“再不滚休怪我们不客气。” 苏启胜唯一的退路都没了,这会儿被赶回去,再看苏正宇也跟着怨恨起来。 他不动手不就好了嘛,这下好了,他们再也回不去城里了。 那可是王府啊,若是没有动手,被苏园园打一下又有什么,他直接倒在地上让苏园园赔偿,不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苏家这边闹成什么样子,王府那边都不知道。 苏园园……不,李悦如今还在养伤。 她虽然改了名字,但叶银禾并没有让她去李家去。 李悦却还是提出要搬离王府。 “我只有不住在这里才能少给表姐你招来麻烦。” 她了解自己的父母和那个没用的哥哥,只要她在王府里,哪怕不再叫苏园园,他们也能会跟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 因为有利可图。 只有离开王府,她做了个贫苦人家的女儿,没有钱能让叶荣安他们算计,他们才会罢休。 叶银禾道:“你当真想好了?” “嗯,住在庄子上也挺好的,而且有表姐您在,我进城也不难,庄子也不远。” 而且她现在身上还有表姐每日给的月银,这数月已经攒下来不少。 她会好好的调香的,将来做个调香大师,给表姐争光。 叶银禾想了想,说道:“来回也麻烦,你不如住到女学去。” 她既然不想在王府居住,叶银禾自然也尊重她的选择。 李悦眼眸一亮,笑呵呵的点头道:“那我就去女学居住。” 女学也有宿舍的。 等李悦伤好,李达也在庄子上,李花花的屋子边上新搭建了个小屋子,亲手打造了一张床,一个柜子,还有桌子椅子,小小的箱笼放衣服用的。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让李悦能安心住下。 李悦的行李他也亲自去搬来,笑着说道:“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的,跟……” “爹,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李悦笑道。 她在苏家根本没被重视,从懂事起就一直被指使着干活,她睡的是地,一块破席子垫在身下。 李达却给她盖了屋子,还打造了家具。 这样的家,才是家啊。 李花花笑道:“你什么东西都有了,也不知道该给你准备什么。” 她就做了一条裙子,是新买的布料做的,让李悦试试。 李悦接过说道:“谢谢二姐。” “还有大哥。” 李鑫嘿嘿傻乐,说道:“三妹,我啥也没给啊。” 就是阿爹让他干什么他就跟着干,其实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 李悦这边住下了,叶银禾听闻也是放下心来。 李悦说要做李达的女儿时,她是没有半点反对的,李达人憨厚,是真的好人。 有他做李悦的父亲,李悦缺失的父爱自然就能补回来。 次日。 叶银禾用早膳后,李达来了。 他是自己来的,见到叶银禾后,跪下来磕头感谢。 “王妃能叫我做园园的阿爹是对我的抬举,王妃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园园的。” 叶银禾笑着说道:“那就麻烦你了,她以前过得辛苦,只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就好。” 第333章:裴家公子 李悦的事情也安置妥当。 倒是晏柳,在苏园园离开王府之后,总是委屈巴巴的说没有表姨跟她玩了。 叶银禾就笑说道:“她也有自己的人生,而且乖乖,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很多人来来去去,没有人会长久停留。” 晏柳疑惑:“母妃,你跟父王也不可以吗?” 叶银禾默了默,坐下来很认真的说:“或许是可以的,或许也不可以,若是母妃跟父王能白头偕老,在差不多的岁数里老去,再离开这个人世,那就是福气了。若是不能,也只能说情深缘浅,所以这种时候,我们只要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就没什么不好。” 晏柳年纪小,却听得很是认真。 叶银禾看了眼天空暗暗感叹一声,低头时只看到晏柳嘴巴扁扁了。 “乖乖怎么……”她一愣。 晏柳一下抱住了她,委屈巴巴的说道:“不要父王母妃死,老师说了,周嬷嬷是去世,就是死了。” 她越想越难过,哇哇哭了起来。 晏时隐正巧回来,听到哭声过去在旁边坐下,伸手把女儿抱到怀里。 “好乖乖怎么哭了?” “不要死,不要父王母妃死。” 晏时隐:“……” 这。 他看叶银禾。 叶银禾就说道:“园园去了庄子,我便跟她说人总会在身边来来去去,生老病死……” 晏时隐就明白过来,他抱着孩子低声哄着。 好容易把晏柳哄好了,奶娘婢子带去玩,晏时隐抱起叶银禾回屋去。 后面的婢子关上门,笑眯眯的跟着另外两人退远些。 她们在跟前伺候的一向有眼力见,守在门口但不会太靠前,也不会太远,屋里有传唤能听得到立刻就应声过去。 房门关上后,晏时隐便啃上叶银禾的唇,径直到了边上的贵妃榻放下。 叶银禾呼吸被堵着,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抱着身上的大脑袋说。 “时隐,我有话要说。” “你说,我听着。”晏时隐动作不停。 三十岁的男人还很是年轻气盛,来了江州之后,晏时隐只要在府中,两人几乎每日都要耳鬓厮磨一番才消停。 叶银禾被他亲得脖子痒呼呼的,笑声不断的说:“你这是,这是白日宣。” “胡说八道,这叫温存缱绻。” 叶银禾说不过他总有的大道理,被折腾了快半个时辰,抵着他的手臂摇头:“……还没好吗?” “累了?”晏时隐抬手抚了抚她额上的密汗,说道:“那就不继续了。” 他说着要起身,叶银禾却伸手抱住他不动。 “你,没好呢。” “这不打紧。” “不打紧?” “嗯,你躺着别动。” 晏时隐起身,套了外袍后拿来毯子包住叶银禾,抱起她去温香池泡热水。 叶银禾累得厉害,她纵使这些年段练没停过,但比起高强度自律无比的厉北军主帅,她显然不够看。 叶银禾嫁人之后,没少听人说到男女情事上的说法。 男人就算是再厉害,在床笫之事上永远输女人一筹,男人总不能满足女人的需求,而女人还得配合他们演出,叫当家的男人不至于太没面子。 但叶银禾却深刻的觉得,她大抵跟别人的不同的,她就是生扛不住的那个,一日一次,一月还有七日歇息都难以应对。 人都是虚的。 晏时隐听得啼笑皆非。 “叫厨房那边专做补品药膳吃。” 叶银禾也没那么害羞,只管点头:“补,大补。” 梳洗好了,晏时隐抱她回房歇息,看她入睡才起身出去。 “好生伺候着。”他留下这句话,去书房了。 婢子们相视一眼,都忍不住憋着笑,又觉得很羞涩。 她们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男女之事离她们还好远好远。 叶银禾一觉起来,天已经擦黑。 书白进门时说,王爷有事出门去了。 “王妃不必等着王爷一起用膳,且先吃了,累了就歇着。”书白给她端上温水。 叶银禾喝了两口,突然一眼看到她头上的发簪,笑了起来。 “红珊瑚钗子,谁送的?” 她跟前的婢子有些什么东西,脸上如何她都能察觉到。 书白脸色一红。 倒是后面的画沅愣了一下,看去就惊讶了。 “你去集市了?” 她们两个住一个小楼,左右屋,有什么东西大家都是知道的。 书白就说道:“是,裴公子送的。” 裴? 江州裴姓不多也不算少,但能称得上公子的,也就对街的裴府了。 裴府是江州大族,如今适龄未娶的裴家公子一共有十三个。 这十三个里,嫡出的七个。 叶银禾看书白的神色显然的动了红鸾星,喜欢对方,若是不喜欢,依着她府里的教养,断然不会收对方的礼。 叶银禾冲她笑着招手。 书白伸手过去:“王妃?” “这五两银子你拿着,这两日允你假,另外,那裴家公子是谁,家中行几,如今在做什么你得跟我说说。” 叶银禾从来不会拘着身边的婢子不放外嫁,若是有喜欢的,她会放身契再给些银子叫她们体面的去过自己的人生。 当初,琴音和棋语喜欢晏时隐身边的纸樘和笔战,她也并不反对,纸樘和笔战别看是晏时隐身边的下属。 可他们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也给了琴音和棋语诰命。 如今两个都是正三品武将夫人,为淑人。 至于如今书白和画沅,年纪也到了,若有喜欢的人,她也会跟琴音和棋语的规制一样,给她们置办嫁妆。 书白红着脸,也不敢有任何的隐瞒,一五一十的把那裴公子的信息和盘说了。 叶银禾就道:“你是我身边的 人,我自是万分希望你们都能找到幸福的,那个裴家公子,这几日我会叫人去查探清楚。你切记,护住自身安全,任何时候,没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即便再喜欢对方。” 书白点头,她听王妃的。 叶银禾就让人去打听了。 书白的那个裴家公子为裴家大房幼子,今年二十,长相周正,不难看也不多好看。是个读书人,君子六艺也不错。 叶银禾一听还笑了,这年纪,倒是跟书白一样。 她就对书白说:“等你父母来了,你可让裴十三带父母登门一见。” 书白默了默,就说:“王妃,您不能替奴婢做主吗?” 叶银禾:“……” 第334章:书白婚事 这叫人无尽感叹的重男轻女的世界啊。 书白做了她跟前女使之后,她家中的父母没少找她要银子,她给了不少,后来一次回家中听到父母的交谈。 只说等她的弟弟成婚时,要从书白的手里拿五百两银子出来。 “她一个女娃,能有今日都是当初我们把她送去宫里当差,才得来这些的,她还不感恩那就是不孝,看我不打死她。” “娘,你一定要从姐的身上给我要银子,我没银子花了。” “她敢不给,一个赔钱货她反了天了。” “乖,她听,娘保准给你要到钱。” 这些话叫书白如遭雷击,没进屋,回了王府后两日都浑浑噩噩的。 后来又莫名好了,叶银禾曾经问过她,她只说没事,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累的。 后来,他们就来江州了。 叶银禾说道:“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事情该你来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 书白眼眶就红了。 她爹娘都没有尊重过她的选择,而身为主子的王妃却尊重她的选择,这是多神仙似的主子啊。 书白呜呜哭着。 叶银禾道:“不哭了,既然你跟那裴十三有心,便让他来王府看看。” 若是合适,自然是欢喜的事情。 书白嗯了声,只说:“只要王妃觉得好,奴婢就觉得好。” “傻话,你的终身大事得你自己觉得好才是好的,别人所以为的好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们自己。”叶银禾说道。 书白听着,画沅和屋里其他人都听着。 自己的终身大事自己觉得好的才是好,别人再怎么看都不如自己感受来得重要。 次日。 书白带着裴家大房的老爷和夫人,以及裴十三来了。 带入客厅,叶银禾没去见,让赵燕和王贺去见了。 王贺的身份不说,赵燕在江州早已闻名,裴家大老爷和大夫人见了都得喊一声赵大东家。 “咱们今日也是开门见山了,有些事情各自都敞亮些。”赵燕是个爽快的,看王贺点头,便知道这裴家还算尚可,而能叫王贺点头的自然是裴十三。 裴十三读书人,去年已考上了童生,在江州这边童生倒不算什么,但到底是读书人读出点名堂来。 为人呢,是老实的,一门心思就是读书科考。 而裴家家底丰厚,书白也有自己赞的嫁妆,嫁过去之后自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赵燕却说:“我们身为书白的娘家人,她去你们家若是受了委屈,我们可是不依的。” 这叫丑话说在前头。 裴大夫人就说道:“自然不会,我们家,各自孩子都有自己的院子,成家之后也会分配宅子,若是不想在祖宅里住着能去自己的宅子居住。” 赵燕看向书白。 书白垂眸,眼眸含笑温温。 赵燕看她满意,而裴家大老爷和大夫人瞧着面相都不错,打听的消息里,裴家家风也严谨。家中若是有什么磕碰都会聚在一起,把事儿说开了。 赵燕没有替书白应承下来,而是拉着书白去后面单独说话。 叶银禾就在后面坐着,看到两人过来都有些讶异。 “怎么?” “就是跟书白说两句。”赵燕笑着就问书白:“你有什么想法,是单独出去住还是在裴家祖宅。” 若是在祖宅,那裴家七八房嫡系都在,是非可不少。 家风再好,那三下牙还会磕两下呢。 书白问:“赵姐姐意思呢?” 还知道问她,好事。 赵燕就说:“自然是单独出去住,自己在一个宅子里做当家主母,没有婆母公爹参合夫妻两的事,我看那裴十三很是听你的话啊。” 书白垂眸:“我……” 她羞得不行,至于能让裴十三听她的,也是效仿赵燕跟王贺。 这些她自然没有说出来。 但书白觉得赵燕的想法跟她的一样,她眼睛亮亮的,笑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想在裴家祖宅住。” “那你不用说,这事儿姐给你办好。” 都是王府的人,她必然不会让书白过不舒坦。 重新出去,裴家二老这一小会儿的等待,心里已是万分忐忑。 说是儿子娶的是一个婢子,可婢子外嫁都是要放身契的,且这姑娘还是从秦王府出来的。 秦王府的人大多都是宫里待过的,能让他们家里娶个这样的姑娘是好事,万是不能让事儿黄了。 看到赵燕和书白出来,裴大夫人面色都更灿烂几分。 “赵大东家,我儿和书姑娘这事儿?” “书白有心,我们自然不会多阻拦,只是,若我们要书白嫁过去之后住到外面去,你们可不能阻拦。”赵燕直白的说道。 这种事情就要说的直白才不会有什么误会。 裴大老爷立刻道:“不会,不会,他们后生想要怎么过日子我们自然不会多嘴,况且书姑娘这样好,我们十三能娶书姑娘那是幸事。” 裴十三星星眼的看着书白,怎么看怎么喜欢,他性子内敛寡言,就喜欢书白这种强势厉害的。 裴大老爷都保证了,赵燕就说道:“那,事情就依着流程办,等着你们裴家来提亲。” 裴家三人欢喜异常,离开的时候,裴十三站在书白的面前,伸手只敢拉着她袖子。 “等我。” 书白笑着点头:“嗯。” 两人分开,裴家马车里。 裴大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说道:“成了,事儿成了,他们只怕要嫉妒得红了眼去。” 她的十三能娶王府的女使,别看说法的女使,可书白的本事这江州本地的姑娘,没几个比得上的。 裴大老爷摸着下巴的小胡须,看儿子傻乐,也是莞尔。 “出息了十三。” 裴十三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是书姑娘太好了。” 否则以他的性格,即便到了二十也只想着去京城科考,之前说亲都拒了。 “你小子,要不是你大哥二哥都娶妻生子了,你看为夫能由着你二十还未娶?”裴大老爷虽是这样说,可到底也是希望裴家出个进士出来。 裴十三从小读书比其他人都好一些,裴大老爷怕他娶妻之后便松懈下来,这才生生忍着。 好在,去年他考中童生,想着再耽搁也不好。 再听是秦王府的,他们更不可能拦着啊,巴不得这事儿能成。 第335章:西楚细作 这边书白的事情算是敲定了一半,后面只等裴家来提亲下聘,走流程就成。 书白待嫁,这叶银禾身边一等女使也要重新挑人。 跟着在江州定居的琴音和棋语如今也稳定下来,孩子该生的也都生了,这会儿便要回到她身边做事。 “你们都是夫人,是有诰命的。” 琴音说道:“本来在王妃身边做事的也都是有官身的啊,说是女使,但其实也是王府的女官,又有什么差别。” 棋语也是点头。 两人都是跟着叶银禾长大的,情同手足。 左右每次提拔人上去,到了年纪就得换。 “况且做女使,又不用在您跟前端茶倒水了,而是帮着您做府里的琐事。” 连珠姑姑笑着就说:“王妃,琴音和棋语说得对,便是宫里的宫女,也有不少是留在宫里的。” 叶银禾看她。 连珠姑姑继续道:“王妃,这样正好。” 左右闲杂的琐事是有二等女使,三等婢子去做的。 琴音和棋语早已成婚,丈夫又是秦王身边的亲卫,也是有官身的。 正三品,可不低。 叶银禾最终点了头,也开始合计画沅的婚事了。 过了半个月,裴家这边来人提亲了,这一日日子极好,天气晴朗。 书白的八字给了裴家人去寺庙算八字,挑选好日子走下一个流程。 府里的人都给书白道喜,直说她要做童生夫人了,若是日后裴十三有大出息,去进城科考中进士,就是进士娘子了。 书白被打趣得面色红红,嗔了一句道:“你们不要再笑我啦。” 这府里的日子过得很是顺遂。 —— 话说另一头,苏正宇被赶去别的地方,叶荣安只能跟着,苏启胜没别的去处,苦哈哈的跟着二老跋山涉水。 他受不了了,哭闹着说要回江州去找表姐,去找妹妹。 叶荣安被他哭喊得也很是心动,她实在不想跟苏正宇受苦受累。 可他们是一家人,一个户籍里的。 去往一个地方是需要路引的,没有路引甚至都不能进江州城。 户籍文书在苏正宇的身上,他是一家之主,他们便是逃了又能进江州不成? 可这么想着,叶荣安还是拉着苏启胜在夜半的时候溜了。 苏正宇伤虽然好了,但到底是跛脚的追不上,夜色中掉进了猎户设下的陷阱里,另一条腿也废了。 他爬不上去,呼天抢地的也没人救,渐渐失血过多,不到半日就死了。 猎户的险境不是每日都去看的,等过了两日再去,尸体都僵透了。 而叶荣安带着儿子一路逃回江州,只想着再去找叶银禾这个侄女,在如何也得让她可怜可怜她,给她个安身之所才是。 —— 西延,春末的阳光落在湖泊上,泛起波光粼粼。 晏长桓站在岸边看着那波光,听着下属汇报。 西延城跟江州城相邻,在走了两个月,他终于回到大业腹地了。 都说这边的盘查森严,还有通缉他的通缉令一直都在,不过那些人都是废物,他稍稍乔装打扮就蒙混过去了。 “爷,再走两日就到江州地界了。” 州郡之间的官道上都有地界划分,到了江州就进入秦王的地盘范围了。 晏长桓想到晏时隐这个叔父,眼里都是怨怼和恨意。 晏时隐那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可是他却跟叶银禾那个人过着好日子。 他为了那个人,连亲人都不管不顾了。 晏长桓恨得咬牙切齿。 “走。” 扔下手里的石子,晏长桓上马,继续往江州去。 江州城外,也有人在赶路,长长的队伍足有百米远,而前头…… 两人笑嘻嘻的攀谈着,说起江州如今的经济发展就很是高兴,其中一个脸上白净,明明是个中年男人,却说话掐着丝丝女子的尖细。 “吴大人,这次若是能得您相助,买到在下想要的东西,这恩情在下定然不忘。” 其中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王府的吴总管。 吴总管哈哈笑道:“说什么恩情,都是银货两讫,我们赵总管做出来的东西是最好的,当然,价格可不是我说了算,是赵总管说了算的,我只是带个路。” 吴总管虽然觉得赵燕做事张扬,没有女子温婉,可到底都是给秦王和王妃办事的。 做为自己人,自然是要帮着自己人揽生意了。 这生意做成,赚的也是王府。 那人笑着点头。 “明白,明白。” 他们要的是哪些面饼和红薯,只要能买到,以后他们国家的粮食也一定富足,军粮也能够跟大业一样供给上,届时军兵养得好了,想要什么没有。 那人眼里闪着亮光,只觉得此行实在必得。 若是那白大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此行之后他也是大功一件,只要能拿到东西,西楚有了粮食能养得起更多的人,才有多余的闲心去做更多的事情。 比如,整个九州诸国里,最富足的大业。 大业的女子娇柔美丽,地方也是秀丽,物产丰富,经济发达。 这样好的地方凭什么他们不能住?都是九州大陆的人,只要是有本事的就都能居住才对。 吴总管并不知面前这个说着一口流利京城口音的人,竟然是西楚那边的细作。 他喜滋滋回到江州城后便跟男人分开回王府了,进王府去见叶银禾,将京城里带回来的东西一一禀告,再把几封书信放下,告辞出去了。 叶银禾将桌上的几封信打开一一读过,再写回信。 其中一封是儿子写的,晏泽才三岁多些,如今写的字已很是规整,可见是用了功的。 叶银禾回了信,关切的问他在京城过得如何?可有人欺负他?可有吃好睡好。又问他一些好玩的事情,诸如此类的关心的家常话写了两张信纸,便塞入信封里了。 而除了儿子的信,还有皇帝晏长容的,皇后的,以及玉漱公主的。 稀奇的是,其中还有一封沈浊音的信,信中说她生了个儿子,问她要不要来个满月酒。 叶银禾默了默,没有答应,叫连珠姑姑去准备贺礼送去沈家。 吴总管办完事情后,次日便依着承诺,带那人去食为天见赵燕。 而赵燕,根本不在食为天,而是回了王府。 “王妃,出事了。”赵燕进门后就只说道:“有西楚的细作来到江州。” 叶银禾:“……” 西楚细作? 第336章:猜猜是谁 书房在短暂的安静之后,叶银禾看了眼门口,示意婢子关上门。 “你坐下说。”叶银禾道。 赵燕坐下来,说道:“方才吴总管带着个人到食为天找我,但有一件事,王妃可能不知道。” 叶银禾嗯了声。 “何事?” “我们的田地没有人薅,但边关进出的关卡,都有盘查。”赵燕说道:“年前我听王贺说,边关盘查时,找到了不少红薯苗,还有木薯种。” 叶银禾:“……”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两国边界关卡有重兵把守,出入城都就需要经过城门。 而盘查的人盘查出这些种子,粮食的幼苗,就表示他国在偷到他们的粮种。 赵燕便说道:“所以,我便让人做了防备,这个人,是西楚的人。” 叶银禾看到她居然掏出一张画像,她看了眼。 “这个人在江州?”她问。 赵燕龇牙就笑了:“王妃果然英明,都不消我说了,他昨日进的城,如今就在食为天呢。” 叶银禾也被她的笑容感染,笑了下:“你既然知道他在食为天,直接抓了就是,过来跟我说这些,是有什么想要的?” “王妃还是英明。”赵燕就嘻嘻笑道:“王妃,我想去一趟南方。” 叶银禾:“……” 倒也是,这里虽然也是南方,但不够南。 大业地大物博,但怎么说南下就不是多富裕之地了,更南下的还是流放之地,多是瘴气沼泽。 赵燕有自己的打算,她若是想要发展出一个商业大国出来,还得走一走别的地方。 每个地方的人对另一个地方的人都会存在巨大的偏见,毕竟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 赵燕生活在的那个时代因为科技发达,不用出门就能看到大江山河。 这个世界,统称为九州,但大业的国土,舆图上来看跟她生活过的那个时代的国土大差不差。 南下更南的地方,盛产很多种东西,她做的美食里,这些材料都是必须的。 她要去那边寻找的同时,发展新的商业。 叶银禾看她兴致勃勃,也就点头:“成,你想去就去,但人一定要带够,出门在外,即便是 在大业也要注意安全。” 赵燕笑道:“我明白,那王妃,晚点吴总管会把人带来的,回头我再给您审审。” “好。”叶银禾挥挥手让她走了。 果然一个时辰后,吴总管把一个人带回王府这边来。 他脑袋套着黑袋子,什么都看不见。 被绑在木桩子上呜呜喊着,直到绑在嘴上的布被解开。 “都是误会啊。”男人对面前的吴总管说道。 他还想着解释两句就能被放,怎么也不能承认,否则就是死啊。 吴总管却气得面色阴沉,冷声道:“真当我是个了?来人,先给他几鞭子肉尝尝。” 身后的人听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鞭子抽打,那人嗷嗷大叫。 很快,外面有人来的声音,吴总管走出去看到是赵燕,一改以前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面色,叹道:“赵总管,你可算来了。” 若不是赵燕发现,他只怕要犯下大错了。 吴总管虽然是太监,可他到底是大业的子民,是秦王府的总管。 爱国是铁铁的,这一次他万分感激赵燕,当然,对她的张扬还是有些看不惯的。 赵燕从来不管吴总管对她的看法,见他一脸的感激也只是笑道:“来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吴总管要旁听?” 吴总管点头:“能吗?” “自然是能的。” 两人说话进去,门也被关上了。 —— 叶银禾在秋水阁这边看书,江州的王府格局有些不同,但因为习惯的问题,叶银禾还是让工匠把大致布局做成京城王府的模样,阁楼的牌匾也是相同的题字。 如今的话本子都很新奇,尤其是一些仙侠话本,看得多了,也发现大部分都落了俗套。 比如,必然是仙界或是妖界的神女要历劫,下界为人时认识同为仙界或是其他界最厉害的那人,两人因此结情根。但天地不允,亦或是外界阻挠,相爱的两人最终因误会而分开,最后又因误会解开重新在一起,那必然是历经多方坎坷。 她忍不住笑了,只觉看得无趣。 这时,赵燕过来了。 她施礼后坐在面前,就看到她手里摆开的话本,笑道:“王妃觉得这小说如何?” “俗气。”叶银禾叹道。 “如何就俗气了?不是很唯美吗?”赵燕问,当然,她心里也是觉得俗气的。 叶银禾靠着后面的软枕,整个人散发出慵懒闲散的气息,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荼蘼花,美而高贵。 “人长了嘴巴,既是相爱,何故不能言说?” 赵燕:“……”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银禾,笑着说道:“王妃,知己如您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即便她经历过跟风无涯那一事,可他们是被刀架在脖子上时,风无涯所谓的不愿妥协是要她的性命,而不是她的。 赵燕不忍风无涯死,却也不会舍弃自己的性命。 她跟风无涯的结局跟那些小说中的男女主不同,在误会之后还在一起,欢欢喜喜大结局。 她跟风无涯彻底分开,他们再也没有交集。 赵燕就说:“这就是小说,生活中更多的是牛人生。” 她以前做了牛马,自然不想自己在新的世道里做一个压榨人命的刽子手。 所以跟了王妃之后,她所行之事都无愧于心。 对得起那些给他们办事的人,也才能凝聚出更大的力量去赚钱,也是一种生财之道。 她点子多,不需要压榨手底下的人去赚钱,也怕手下的人避过她的耳目压榨更底层的人,赵燕再忙也会抽时间去访问底层人员,问他们可拿到该有的利益。 叶银禾听她说完,叹气道:“无愧于心吧,人这一生,若是能做到大部分的事情都无愧于心便足矣!” 赵燕默了默,认可的点头了。 问心无愧,四个字,但十万个人里也找不出一个人能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辈子没有做过一件愧疚之事。 两人这会儿倒是都沉默起来,还是叶银禾打破沉默,问她审问细作的事情审问得如何? 赵燕笑道:“问出来一些,还知道两人的行踪,王妃猜猜是谁?” 第337章:我想他死 叶银禾自然不知道是谁,可她一向宠着赵燕,她想要她猜一猜,她就猜一猜。 于是,她仔细琢磨片刻,就说:“白家人?” 赵燕:“……” 王妃怎么就猜到了,不过,王妃到底没说是白家的谁。 “王妃觉得是白家的谁?” 白笙还在武德司关着,他是白家之前的家主,被抓之后白家拥护白玹染做了白家家主。 晏时隐端了白家的老巢之后,他们倒是有本事,轻易就躲过了蒙大将军的追杀,一路不知逃去了哪里。 要说,最让叶银禾在意的事情有多少? 大约就是江州百姓,家人朋友,晏长桓,以及白玹染和陆雨歌。 做为江州藩王妃,江州百姓便是叶银禾的子民,她需要为这些管辖地区内的百姓考虑。 而家人朋友,她关爱着。 余下的就是仇人了。 晏长桓在乌斯国,身下的就是白玹染和陆雨歌了,只有这两人是一起的。 赵燕哈哈笑了起来:“没错,就是他们,如今他们在西楚那边倒是混得好啊,都做了四品武将了。” 白玹染和陆雨歌都有武功,陆雨歌不能暴露身份,但白玹染却很是随意。 他找人买了个西楚身份,然后再用钱买了个官职。 他做了西楚的四品武将,正准备怂恿西楚皇帝攻打大业呢。 当然这些赵燕不能说出来,她只是说了那细作能说的,别的暂时是不能多说。 叶银禾却有了别的想法,等晏时隐回来之后,这西楚细作的事情便都交给他了。 近日里,晏时車和林悠意去了江州的蓬莱湖游玩,不在秦王府。 晏时隐安排人送去京城,由王贺来带领。 带着细作的供认笔录,王贺跟赵燕道别。 “我只去几日就回来了。” 江州和京城距离不远,来去也绝对不会超过十日。 赵燕冲他笑着点了点头,将一个荷包递给他:“路上再看。” 王贺对赵燕的话无有不从,点头应是,骑马带着人押送西楚细作出城。 赵燕回头时,吴总管在一旁笑看着她。 赵燕:“……” “吴总管有什么事?” “赵总管,就是觉得你真是好本事啊,居然三两句就能让那细作开口道出实情,实在了得。” 赵燕对吴总管没办法解释,有些事情她不能说,因为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 吴总管只剩下对赵燕的佩服了,之前对她那点张扬的不喜都不再是什么事儿,有能力的人就是张扬点又怎么了? 王贺这边带着西楚细作离开江州,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商队也来到了江州城门口。 看着夜幕下入巨兽蛰伏的江州城,晏长桓眼里都是冷冷的杀意,若是可以,他不单止是要带回自己的儿子,他还要把叶银禾带走。 叶银禾把他害得这么惨,他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容易的死掉,他要带着叶银禾在身边一点点的折磨她,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爷,我们不能进城了。” 前去跟守城卫说话的下属回来说道。 过了进江州城的时间,他们这些他郡商人只能在城外城外找客栈居住。 一刻钟之后,商队在一间还尚可的客栈停下,晏长桓在上房住下之后,便让人去继续打听贾兰被叶银禾安排去哪里。 一个跟秦王妃长得相似的人,要打听并不难。 晏长桓只以为自己的乔装天衣无缝,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守城卫这边其实到了夜幕时分,商人有路引还是可以入城的,但赵燕让人跟守城卫的说了,今日夜幕一到便不让商队入城,拦在门外就行。 而赵燕安排的人就在城门附近的几家客栈守着,等晏长桓的人出来打听消息时,便把预先想好的消息告诉他们。 不过一个时辰,下属打探消息回来了,告诉晏时隐,一个跟贾兰长得相似的女人被安排在了城外居住,且与一个樵夫成婚。 那樵夫不介意贾兰肚子里的孩子非自己的种,欢天喜地的跟周围的人说那是他婆娘孩子。 晏长桓听得大怒,但面上是极冷静的。 他晏长桓的儿子绝技不能认别人做爹,至于贾兰,她不过是叶银禾的替身罢了,既然跟了别的男人,这么脏的他可不要。 晏长桓有了打算,第一步就是先把孩子带回来,他想要见一见他的儿子。 而彼时,庄子那边,贾兰听着赵燕说的话沉默片刻,就说:“我要自己去面对他。” 赵燕:“……” “你想清楚,他大约会杀了你。”赵燕提醒贾兰。 人好不容易活着,何必去以身犯险,有能力的男人多得是,自然会有人去处置那些该处置的。 贾兰却说:“但我想他死。” “他自然会死,但怎么死其实也不大重要,只要死了就行不是吗?贾兰,你没有这个能力杀了他,你活着就是最好的。” 王妃给了她活下去的资本,让她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见那个没有底线的畜生玩意儿。 赵燕试图让贾兰明白这个道理,贾兰在她劝说了许久的情况下,终于点头不去掺和。 赵燕很是欣慰,从庄子回到王府之后,便跟叶银禾说了自己的安排。 叶银禾说道:“大约几成把握?” 赵燕:“王妃,他不算什么,主要是乌斯国的安排保护他的那些高手。” 叶银禾看向窗外,黑夜中虫鸣不断,她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想亲手杀了他。” 晏长桓,那个害死她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晏时隐这会儿已经带人去了,能这么快发现晏长桓到了江州,这赵燕日夜忙着江州的大大小小事宜却能如此精准的找到人,如何办到的? 晏时隐保持着疑惑,但经过多次都能得知赵燕所说的都是对的,即便是疑惑他也能不会多问。 “王爷,前面就是了。” 到了目的地,晏时隐下了马车,就看到那边山坳里的一个茅草屋。 茅草屋此时亮着蜡烛,有一男一女坐在门口喝着茶,边上的锅烧着热水。 这两个人也是赵燕安排的,不是秦王府的人,而是江湖人,花银子雇佣的。 靠近了些,就这那烧起来的火堆能隐约看到一张脸,跟叶银禾五六分相似。 第338章:抓晏长桓 乔装打扮成贾兰的女人咳嗽两声,拢着袖子低声道:“人来了。” “放心,那些都是秦王府的人。”男人说道。 他们在门口坐着,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而守在这个山坳入口的人也没有发出警戒声,便表示自己人。 男人这时候站了起来,对着矮丛挥挥手。 晏时隐带着人从边上摸过去,顺利进入屋中。 男人走进去,只一眼便被晏时隐身上的凌厉之气震了震。 江湖中人身上亦有一些煞气,但与在边境杀敌无数的秦王相比,那真是差太远了。 正是因为朝廷的人都是,文官尔你我诈,武将强悍猛煞,江湖中人才会不愿意碰到朝廷人。 但这一次为了银子,他们倒是不介意跟秦王接触。 “草民木锦和拜见秦王殿下。” 晏时隐嗯了声,对他说道:“依着赵娘子的计划行事,一会儿人来了,自有本王的人包围。” 木锦和点头,看着晏时隐带人从来的入口出去,藏在夜色中的暗处。 他回到门口,坐在假贾兰的旁边。 “喝水。”他端起旁边的水杯。 假贾兰接过,捧在手中时,拇指杯沿。 这一次做任务若是成了就能得到一千两银子,是一笔巨款,只要拿到银子他们便不用再江湖跑走,拿着银子就够一家子二三十年的嚼用。 江湖人江湖人,又有多少人愿意被人称为江湖人的,都是想着做个寻常百姓。 “别多想,能成的。”木锦和安慰表妹。 假贾兰就说道:“表……嗯,我们能成的。” 木锦和笑着,两人坐了一小会儿便进屋去了,而门口的火堆依旧烧得明亮,屋内则熄了灯。 客栈里,歇息了两个时辰的晏长桓带着人出发,在半个时辰后,找到了山坳。 山坳里烧着的柴火堆还比较旺,光芒让人的视线只能看得清火堆周围,而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越发显得漆黑,根本看不到一点异常。 晏长桓挥了挥手,好几个人便摸着小道旁边的暗处过去。 他们绕道屋子的后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而此时,屋内的人也听到了异常,手里握着等着外面的人进来。 依着问到的,那樵夫是个农户,除了有一把子的力气之外,半点武功不会。 至于贾兰,她会不会武功他们是知道的。 听着里面没有异常之后,四人回到门口,直接推门进去了。 对付个山野农户,还要多谨慎? 然而,还未等他们心中的想法过去,黑暗中有轻微声响,白刃如光一闪而过时。 第一个进去的人喉咙一阵发紧,便感觉有什么疯狂往外涌,摇摇中扑通倒地。 不好! 另外三人面色大变,立刻后退闪躲。 白光再次滑过,被他们躲开了。 木锦和手握短刀又一次藏身暗处,而暗中躲藏的假贾兰手中暗器射出,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细微的暗器飞出,一瞬间刺入一人的眼中。 那人呆立不动,手脚微微抽搐中又倒地了。 又死了一个,另外两人再不敢逗留,迅速两边躲开,进入草丛中躲藏。 而不远处的山坳上,晏长桓自然看到那茅草屋前发生的事情。 看着其中一人莫名其面倒地身亡,晏长桓暗道一声不好,他这是暴露行踪了。 必须尽快撤,思及此,晏长桓转身就要带人上马。 而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箭从天而降,几乎是瞬间便倒下三人。 晏长桓被另外两人左右护着,手中拿着的袍子旋转,将射来的箭甩开了。 “爷,快上马。”下属喊道。 晏长桓自然没有半点犹豫,就要翻身上马时,一支箭飞来,将马射杀了。 马匹倒地的同时,有人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余下的几个活口团团围住。 而这些人的手中都拿着短弩,只要他们再敢异动一下,便能取了他们的性命。 晏长桓看着这些人身上穿的服饰,面色都变了。 叔父,在这儿。 他左右看去都没看到人,怒极喊道:“晏时隐,你出来。” “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又何必躲着?” 他的叫喊在山谷中回响,围着他秦王亲卫没有半点反应。 “把武器放下。” 人群中,一个人走出来喊道。 墨归站在面前,看到晏长桓时勾唇一笑,眼里都是轻蔑。 “好久不见啊,成安……郡王。”他叫着以前的称呼,像一巴掌重重打在晏长桓的脸上。 他是懂得怎么羞辱人的。 晏长桓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成安郡王这个称呼了,可再次听到,只觉得耻辱。 “墨归。” “来人,都捆起来,不丢武器者,格杀勿论。”墨归说道。 若不是要从晏长桓的嘴里挖一挖乌斯皇帝为何不杀晏长桓,收留他给他封王还下嫁公主给他,方才就直接射杀了。 晏长桓被抓了起来,而余下的也都死的死,抓的抓。 赵燕让秦王过来埋伏的时候,就建议他带着亲卫队去,而且要的都是弓箭弩机手,不近战,射杀了就是。 这样一来,根本不费力。 晏长桓被捆住了,带着回去。 他冷着脸走在前面,再看到前方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叔父。 他怔了怔,随即怒道:“晏时隐,你果然在。” 晏时隐看着他愤怒到极点的神情,扭头道:“回去。” “回城。”墨归回头笑道。 一众亲卫押着晏长桓带来的下属回去,只觉得今夜的任务当真是太轻松了。 而彼时,山坳的茅草屋前,一个人将一千两的银子留下,笑说道:“辛苦二位了,这些是给你们的报酬。” 木锦和看着面前的银子,笑着道谢。 这时,一直沉默的假贾兰突然道:“明明秦王府多的是人可以做这件事,为何赵娘子会让我们来?” 他们是杀了两人不假,可方才那边山坳上的动静他们都看到了。 那可是秦王啊,有秦王办不到的事情吗? 这么简单,可赵娘子却要花一千两银子请他们假冒贾兰。 “嘿,我们王妃和赵娘子做事我们如何知道,不过,你们不是缺银子吗?请你们办事,你们做到了,杀了两人,这一千两是你们应得的。” 而且,他们也确实有本事。 至于一千两银子,对赵娘子来说都是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