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风云江湖路》 第1章 2006年,寒冬。 杨鸣站在殡仪馆门口,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刺骨的寒风。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 就在一小时前,他接到一通电话。 “请问是杨蕊的哥哥吗?你妹妹……了。” 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利刃,直接了杨鸣的心脏。 “不可能!你搞错了!” 杨鸣不敢置信。 可当对方报出妹妹的身份证号和学校地址时,他的双腿一软,从工地的脚手架上直接摔了下去。 几天前小蕊还拽着他的胳膊说:“哥,等我这周从学校回来,一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个懂事、善良、总是笑眯眯的妹妹,怎么可能? 才短短几天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鸣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小蕊,告诉哥,这不是真的……求求你……” 来到停尸间门口,他浑身僵硬。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汗渍。 他想把手上的污泥擦掉,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深吸一口气,他咽下喉咙里的辛辣,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他几欲窒息,可他顾不上这些。 在冰冷的房间中央,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杨鸣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站在尸体旁,颤抖的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擦。 污渍并没有消失,反而把裤子蹭得更脏了。 他不在乎,因为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白布。 深吸一口气,他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掀开白布……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得更厉害。 小蕊苍白的皮肤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 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捆绑痕迹,深紫色的瘀伤在她纤细的四肢上格外刺眼! 她的手臂上还有几处烟头烫伤的痕迹,狰狞可怖! “这……这怎么回事……”杨鸣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 他小心翼翼地接着掀开盖在妹妹身上剩余的白布,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小蕊的腹部有几道刀伤,虽然已经缝合,但狰狞的痕迹仍清晰可见。 杨鸣猛地转身,双眼通红地盯着一旁的工作人员:“你告诉我,这他是?!” 工作人员后退了一步,神色慌张:“这……这是初步结论,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杨鸣冲上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双眼通红:“我妹妹全身是伤,你跟我说是?” 就在这时,一个穿的警卫走了进来:“请你冷静一点!从尸检报告来看,的确是,至于她身上的伤……” 说到这,警卫犹豫了一下:“很明显是旧伤,而且还是在和别人的时候她自己留下的。” “放屁!”杨鸣死死咬牙,“小蕊才十八岁,她怎么可能……” 杨鸣松开工作人员,转向警卫,声音颤抖着说:“我妹妹……她明显是被人虐待过……这不可能是,一定是有人害了她!” 警卫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整个停尸间异常的安静,仿佛并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这一刻,杨鸣显得那么的无助,最终他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妹妹的尸体旁嚎啕大哭起来。 …… “哥,其实你才应该上大学,你高考成绩比我好……而且你那么聪明……” “哥,你在工地上肯定很辛苦吧?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我养你……” “哥,你别总是把肉给我吃,你自己也多吃一点……” “哥,爸爸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哥……” 一幕幕回忆,在杨鸣的脑海中闪过,让他痛苦万分! “啊!!!” 杨鸣忽然抬起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那双血红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众目睽睽之下,他用白布包裹着妹妹的遗体,将其抱起,一步步离开停尸房。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 “等一下……你还没……”一个警卫正准备拦住他。 旁边的队长叹了口气,说:“让他走吧。” 走出殡仪馆,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瞬息之间。 雪,如泪。 漫天飘零。 杨鸣就这么抱着妹妹的尸体,踩在冰冷的柏油路上,面无血色。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妹妹而去。 “喂!” 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小混混,拦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黄毛凶狠地说:“你就是杨蕊的哥吧?你妹问我们借的钱还没还,现在她死了,这笔债你打算怎么还?” 听到对方的话,杨鸣慢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痛苦,嘶哑着问:“小蕊问你们借了钱?” “废话!”黄毛狞笑着,“他,你想不认账啊?老子告诉你,你妹当初为了跟我们借钱,还拍了果照!你要是敢不认账,老子就把那些照片贴到她学校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妹是个货!” 这时另外一个小混混瞄了一眼杨鸣手里的尸体,一脸惋惜地说:“真可惜,当初老子让她陪我一晚就给她免利息,非不干,现在好了,人死翘翘了。” “草,你也不怕得病。”第三个混混插嘴,“你别看这丫头一脸清纯,背地里那叫一个骚……” “你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几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时,杨鸣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领头的黄毛,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你聋啊?老子说……” 不等他说完,杨鸣猛地用额头狠狠地撞在对方的鼻梁上! 只听到一声惨叫,黄毛直接就摔倒在地,鼻子歪斜,鲜血瞬间流得满嘴都是。 “!”另外几个小混混见状,一拥而上。 杨鸣转过身,护着妹妹的遗体,任由他们的拳脚相加。 每一拳每一脚都让他痛彻心扉,但比起心中的痛,这些都不算什么。 “小蕊……对不起,你等哥哥一下……”他轻声对怀中的妹妹说,仿佛她还能听见。 他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放在地上,背上立刻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差点摔倒。 但他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来。 当他再次站起身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的怒火! 那是一种失去一切后的绝望与愤怒!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直接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混混一把拽住。 常年在工地干活练就的力气,瞬间爆发!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杨鸣竟活生生地将那人的手臂掰断了! 混混的惨叫声划破寒冷的空气,杨鸣眼中却闪着寒光! 雪花纷飞,天地色变! 第2章 杨鸣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朝最近的混混扑去!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对方脸上。 刹那间,牙齿崩飞,鲜血四溅! 突然,寒光乍现。 一个混混掏出蝴蝶刀,狠狠刺向杨鸣。 刀尖深深没入他的大腿,鲜血如泉涌出,瞬间染红了裤子。 剧痛让杨鸣清醒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狂暴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他死死盯着那个持刀的混混,眼中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他抓住刀柄,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 咬紧牙关,他硬生生地将刀从腿上拔出。 刀刃割破他的手掌,但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电光火石之间,杨鸣反手将血淋淋的刀捅进了那个混混的肩膀。 混混发出凄厉的惨叫,刀刃整个没入血肉之中! 最后一个混混见势不妙想逃,杨鸣如猛虎扑食,一个箭步追上,抓住他的头发,将其按倒,狠狠地往地上撞去。 “砰!” 一声闷响,那人额头破裂,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不过瞬息,杨鸣浑身浴血,摇摇晃晃地站着。 地上躺着几个哀嚎不止的身影,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领头的黄毛面前。 看到杨鸣逼近,黄毛吓得魂飞魄散:“你……你不要乱来……” “照片!” 杨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饱含寒意。 黄毛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当看到照片上小蕊的身影时,杨鸣的心如刀绞。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牙关紧咬,热泪无声滑落。 他不愿相信妹妹会做这样的事,她一定有难言之隐。 无论如何,杨鸣在心中发誓,必须找出真相! 即便赔上自己的性命! “小蕊……跟哥回家……” 杨鸣强忍剧痛,抱起妹妹的遗体,留下一路血迹,踉跄着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雪,依旧。 人,已走。 …… 杨蕊的死讯像瘟疫一般,迅速在城中村蔓延开来。 各种流言蜚语传入杨鸣耳中,但他始终不相信妹妹是。 为了查清真相,他联系到了妹妹的一个同学。 “之前有个在社会上混的人,经常来学校找杨蕊……叫小刀……”同学告诉他。 得到这个线索后,杨鸣直奔小南湖。 自从小南湖第一家溜冰场开业以来,这里就成了小混混的聚集地。 每天天一黑,那些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就会在这里出现。 杨鸣来到名为“五彩缤纷”的溜冰场,看着里面打扮花哨的男男女女,不由想到了小蕊。 “小蕊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柜台内一个叼着烟的小年轻看着杨鸣说:“二十一双鞋,押金三十。” “我找小刀。”杨鸣直接说明来意。 小年轻挑眉问:“你找刀哥干啥?” “我有点事想要问他……” “什么事?” “我妹妹的事……” “你妹妹谁啊?” “杨蕊。” 听到这个名字,小年轻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杨鸣几眼:“你等一下。” 说完,他转身掏出手机打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一群人从溜冰场门口走进来,领头的就是小刀。 他一头蓝发,身着皮夹克,手里不停拨弄着打火机。 “你找我?” “嗯。” “我听说杨蕊死了?” “嗯。” “草!她欠老子的钱还没还呢!”小刀骂道。 杨鸣眼神阴沉:“她为什么和你借钱?借了多少?” “借了五千!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和我借钱!要不是她答应老子,借了钱就做我马子,老子……” 话还没说完,小刀感觉脖子一凉。 低头一看,一把菜刀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喉结上。 “你……你要干嘛?”小刀慌了一下。 杨鸣冷冷地盯着他:“我再问一遍,小蕊跟你借钱做什么?” 小刀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你有本事你弄死我!” 话音刚落,他感觉刀刃划破了皮肤。 这一刻,他意识到眼前这家伙真的敢杀人!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问我借钱做什么!” 杨鸣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 突然,小刀像想起什么似的说:“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杨鸣身后:“就是那小子,杨蕊就是为了那小子跟我借钱。” 杨鸣一愣,刚转头,就感觉肚子挨了一脚。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拿把菜刀就想出来砍人?你当老子吓大的?抄家伙,给我弄死他!”小刀大喊。 顿时,溜冰场里的人四散而逃,只剩下小刀的一群小弟。 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了钢管、开山刀。 杨鸣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小刀,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 “上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混战一触即发! 杨鸣紧握手中的菜刀,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在工地默默打工的老实人! 而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虎! 第一个冲上来的小混混挥舞着钢管,杨鸣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 钢管重重砸在他肩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菜刀一挥,一刀砍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啊!” 小混混惨叫着后退,鲜血喷涌而出。 “来啊!不怕死的都来啊!!” 杨鸣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悲愤。 两个拿着开山刀的混混同时扑来。 躲过一刀,另外一刀落在了他的肩膀! 但杨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反手一刀,直接砍在那人的胸口! 菜刀入骨,顺势倒地。 “草!这狗曰的不要命啊!”有人惊呼。 小刀见状,慌了神:“一起上!弄死他!” 四五个人一拥而上,杨鸣被淹没在人群中。 他挥舞着菜刀疯狂反击,以伤换伤。 刀光闪烁间,鲜血飞溅,惨叫此起彼伏。 突然,杨鸣感到腰间一阵剧痛,有人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服,但这非但没有减弱他的斗志,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啊!!!” 杨鸣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转身,菜刀直接劈向偷袭者的肩膀。 “咔嚓”一声,刀刃深深陷入骨肉,那人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转身看向小刀,他眼神中的杀意让后者不寒而栗。 手中的菜刀早已血迹斑斑,滴滴落地! “你……你别过来!” 小刀握着蝴蝶刀的手已经忍不住开始颤抖。 但杨鸣置若罔闻,一步步逼近。 他的眼中只有妹妹的笑脸,耳边回荡着她的声音:“哥,我会一直听你的话,我会好好读书,我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后悔……” “啊!” 小刀一咬牙,双手举刀冲了上去。 结果还没等他靠近杨鸣,就被一脚踹翻,蝴蝶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鸣骑在小刀身上,菜刀再次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我妹妹到底怎么死的!”刀刃慢慢陷入皮肉,一丝鲜血渗出。 小刀被吓得魂飞魄散,终于崩溃大叫:“我说!我说!是虎哥!” 听到这个名字,杨鸣瞳孔猛缩,手中的菜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第3章 11月7号,立冬,宜入土。 天空阴沉,雪花无声。 杨鸣独自站在妹妹的新坟前,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身影。 他身上的伤虽已处理,却还未痊愈。 每一个动作,都隐隐作痛。 但此刻,这些疼痛与内心的悲痛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雪花落在冰冷的石碑上,很快就融化不见,就像妹妹短暂的生命。 “小蕊……”杨鸣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你放心,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他伸出布满伤痕的手,轻轻着墓碑。 曾经温暖的触感,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杨鸣的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但他倔强地不让泪水流下。 他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没有什么值得让自己再次流泪。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北风呜咽,像是和杨鸣一起在哀悼。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墓碑前堆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仿佛要将这份悲伤永远封存。 杨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墓园中的一尊雕像。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只千纸鹤。 这是年初他20岁生日,妹妹送他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埋在墓前的积雪下,轻声说:“小蕊,等哥查出了真相,我就来陪你……” 随后,他转身离去,背影在茫茫雪地中渐渐模糊。 天空中的雪,依旧无声地落下,掩盖了他的脚印,也掩盖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悲欢离合。 而杨鸣,已经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准备。 …… 江城,南苑夜总会。 “你他真是个废物,一个民工就把你场子砸了?”虎哥一脚将小刀踹翻在地。 “老大……那小子不要命啊!” “不要命?”虎哥冷哼一声,“不要命的老子见得多了,他算什么东西?” “老大,我觉得那小子很有可能是丧坤派过来的……”小刀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说。 “草!上次那笔账老子还没跟他算,他又敢派人来搞我!老虎不发真当老子是病猫?” 小刀眼神闪烁:“虎哥,要不你让阿军去把那小子给做了?” “杀鸡还用的到牛刀?” “万一那小子找上门来……” “我怕他?”虎哥一脸不屑,“他要是敢找上门,老子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急匆匆的冲到了包厢:“老大!不好了!” “慌什么?” “有个家伙,带着把菜刀在楼下砍翻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客人都被吓跑了……” 听到这,小刀忍不住道:“老大,就是那家伙!他真的杀过来了……” 虎哥闻言,眉头微蹙,眼里泛起一丝寒光:“把阿军叫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是人是鬼!” …… 夜总会大堂的水晶吊灯,将杨鸣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滑的地板上。 他站在中央,右手紧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 这把菜刀不是简单地握在手中,而是被胶布死死缠绕在他的右手上,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左手袖子里,藏着一层坚硬的铁皮。 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与夜总会华丽的装潢形成鲜明对比。 但此刻,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衣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的那把刀上,还有他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 那些人痛苦地呻吟着,有的捂着流血的手臂,有的按住腹部的伤口。 鲜血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蔓延,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图案。 杨鸣的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环视四周,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血腥的气息,夜总会里的其他人都退到了角落,不敢靠近这个疯子。 “虎哥在哪?!” 没有人回答。 只有恐惧的目光在他和那把菜刀之间来回移动。 杨鸣向前迈了一步,菜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我再问一遍,虎哥在哪?” “……” 缓慢而讽刺的鼓掌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光头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充满了威慑力。 “从南苑开业到今天,还没有一个人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光头冷笑着说:“小子,你很牛b嘛!” 杨鸣循声看去,眉头微蹙:“你就是虎哥?” “不错!老子就是!” 杨鸣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虎哥眉头一皱,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时,一旁的小刀跳了出来,叫嚣道:“,怎么跟我老大说话呢?” 杨鸣无视了小刀的挑衅,目光如炬地盯着虎哥:“我再问一遍,我妹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话音未落,他就抬手用菜刀直指虎哥,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就在这时,一个小个子男人如鬼魅般出现在杨鸣面前。 杨鸣还未反应过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砰!” 杨鸣重重摔在地上,几乎窒息! 而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多了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 这人身高约一米七,一头短寸发,身着深蓝色休闲西服。 西服里面没有衬衫,隐约可见结实的腱子肉。 男人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活动,一个沾血的虎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虎哥淡淡地说:“阿军,别把人弄死了,一会老子还有话要问他!” 杨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阿军,眼神中充满了不屈的怒火:“不想死的就让开!” 阿军面无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盯着他。 见状,杨鸣不再多言,咬紧牙关,挥舞着菜刀向阿军冲去。 每一刀都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凭借着一身蛮力和必死的决心。 面对这样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阿军却显得不慌不忙,甚至带着几分不屑。 他轻松地躲开每一次劈砍,动作行云流水。 突然,阿军反击了。 他一拳直取杨鸣面门,这一拳的力道比之前那记还要更加凶猛! 杨鸣本能地抬起左手格挡。 “咔嚓”一声,袖子里藏的铁皮瞬间被阿军的虎指撕开。 杨鸣只觉手臂一阵剧痛,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踉跄后退,改变了站位。 而就在这时,他的眼神精光大作。 阿军顿时瞬间警觉。 他脑中闪过一丝明悟,猛地大喊:“老大,小心!” 第4章 从一开始,杨鸣就清楚自己不是阿军的对手。 他的每一个动作,看似凶狠,实则都是精心计算,目的只有一个——靠近楼梯口。 挨了阿军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后,杨鸣踉跄后退。 他终于到达了预定位置。 “老大,小心!”阿军的警告还在空气中回荡,杨鸣已如一头豹子般冲上楼梯。 转眼间,他来到虎哥面前。 手中的菜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眼看就要割开虎哥的喉咙。 然而,刀锋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我妹妹到底是怎么死的?!”杨鸣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小子……你……” 虎哥刚要开口,锋利的刀刃就已经陷入皮肤。 “放开我老大!”阿军冲上楼梯,咬牙切齿。 杨鸣充耳不闻,一字一顿地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如果你还说其他废话,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妹妹是不是你杀的?!” 虎哥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喉结轻轻蠕动了一下,说:“你妹妹是谁?” “杨蕊!” “我不认识……” 杨鸣眉头紧锁,手中的菜刀,又深入了几分。 “我真的不认识你妹妹!”虎哥既无奈又有些恼火。 “之前我妹妹找你手下借了钱……现在她死了,你和我说你不认识?” 虎哥讥笑了一下:“我手下这么多人,我每一个都管得过来吗?如果你是为了帮你妹妹报仇来的,那我们可以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要是你妹妹不是我杀的呢?”虎哥轻轻挑眉,“要是你杀错了人,你觉得你今天还有活命的机会吗?到时候谁再去帮你妹妹报仇?”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杨鸣炽热的复仇之心上。 他犹豫了,但警惕丝毫不减。 眼角扫视四周,发现小刀已经不见踪影。 “好!那我们就谈谈!”杨鸣咬牙说道。 “既然要谈,你能不能先把你的刀放下?”虎哥试探性地问。 “不可能!”杨鸣断然拒绝。 这时阿军慢慢地挪了一个台阶,杨鸣立即警告:“你最好别乱动,不然一会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你要是敢动我老大,老子绝不会放过你!”阿军怒吼。 虎哥看了阿军一眼,示意他别乱来,然后笑笑说:“不放下刀也行,我们换个地方,换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如何?” 几分钟后,在夜总会的一间包厢里,杨鸣用脚把门关上。 “你妹妹之前来我们这上过班?”虎哥问。 “我不知道!”杨鸣冷冷回应。 “那你怎么就断定你妹妹的死和我有关系?” “是小刀说的!” 听到这,虎哥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了。” 杨鸣内心有些挣扎,一方面是对真相的渴求,一方面又担心错失复仇的机会。 他的手紧握菜刀,指节发白。 内心深处,妹妹的笑脸和冰冷的遗体交替闪现。 其实杨鸣刚才也发现了问题,只是他不敢确定而已。 在他说出妹妹的名字的时候,虎哥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这很不符合常理。 “我这场子开了三年,来这上班的姑娘也不少,可从来没搞出过人命。再说了,你妹妹如果真的是在我这出事的,你觉得执法队会不管?”虎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杨鸣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忆各种细节。 虎哥见状,语气缓和了些:“小子,我看你是铁了心要报仇。可这报仇,是要动脑子的。像你这样不要命的见人就砍,你觉得你能报得了仇?” 杨鸣冷冷地盯着虎哥,声音低沉:“你说我妹妹的死和你无关,你怎么证明?” “要证明是吧?”虎哥扬了扬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把我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我想办法给你证明。” 杨鸣犹豫了一下,手中的刀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虎哥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按照虎哥的吩咐拨通了一个电话,随时戒备。 “老大……”阿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把小刀给老子叫过来!”虎哥突然爆发,声音中充满怒火。 “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找了,没找到……”阿军的声音有些犹豫。 “草!这小坑到老子头上来了!你去把他手下那个大头给我叫过来。”虎哥咬牙切齿地说。 “好的,老大。” 电话挂断后,虎哥看着杨鸣,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我看你也应该猜到了,是小刀那个小在搞的鬼吧?” 杨鸣沉默不语,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十分钟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军拎着大头进了包厢。 大头看到杨鸣先是一愣,再看到虎哥,整个人瑟瑟发抖。 “你老大呢?”虎哥看着大头问。 “虎……虎哥……我不知道我老大去哪了……” “杨蕊是怎么回事?” 大头瞄了一眼杨鸣,咽了口唾沫说:“之前我老大想要杨蕊做他马子,对方不愿意,后来他就经常去人家学校骚扰她……也就是前几天杨蕊来找我老大借了钱……还说等这周末,就陪我老大去小旅馆……” “后来谁知道,那女的就死了……之后……之后就有人找到我老大,砍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当时我老大,就报了虎哥……你的名字……” 说到这,大头抿了抿嘴,颤颤巍巍的说:“事后,我老大说要弄死他,说要过来找虎哥您……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虎哥笑了一下,看向杨鸣:“搞明白了吧?你妹妹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妹妹,为什么要找小刀借钱?”杨鸣的声音有些愤怒,也是不解。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头一脸委屈。 杨鸣一时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的松懈中,一个烟灰缸突然朝他飞来。 杨鸣勉强侧身躲开,但阿军已经如猛虎下山般扑来,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肩膀上! 第5章 “砰!” 杨鸣重重摔在地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但阿军的动作快如闪电。 阿军一手如铁钳般抓住杨鸣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地按在他的后颈上。 杨鸣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脸颊被死死地压在冰冷的地板上。 “别动!”阿军低吼道。 杨鸣咬紧牙关,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阿军的膝盖已经如山岳般顶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仿佛被大石压住。 杨鸣用尽全力挣扎,像一条搁浅的鱼,徒劳地拍打着地面。 阿军不得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小子,你再这么动,小心一会胳膊废了!”阿军的警告充满了冷酷。 虎哥缓缓走到杨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现在我也证明了你妹妹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痛苦。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但依然倔强地不肯低头。 “松开他。” 虎哥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啊?”阿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命令,“老大,这……” “人家是来报仇的,我又不是他仇人,你按着他做什么?”虎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阿军犹豫了一下,这才松开手,但眼睛依然警惕地盯着杨鸣。 “小子我看你也倒是个人物,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 杨鸣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绑在菜刀上的胶布已经有些松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虎哥接着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想不想知道你妹妹是谁杀的?” 杨鸣眉头一皱,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杨鸣警惕地问道,声音因刚才的挣扎而有些嘶哑。 虎哥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拍了拍衬衣的褶皱:“等我查到之后,再告诉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对方的意图不明,但杨鸣清楚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对自己不利。 深吸了一口气,他二话没说,直接朝着包厢外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 等杨鸣离开包厢,阿军就忍不住问:“老大,你真放他走?” 虎哥似笑非笑地说:“这种不要命的货色,弄死了反而麻烦,说不定哪天还能派上用场。” 说完,他脸色一沉:“对了,小刀就交给你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他。” 阿军呼了口气,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知道了,老大。” …… 杨鸣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他终于松懈下来,浑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他咬紧牙关,从橱柜里翻出双氧水和纱布。 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杨鸣开始处理伤口。 每一次双氧水触及伤口,都带来一阵刺痛,但这种疼痛与他内心的煎熬相比,不值一提。 他机械地包扎着,眼神空洞。 终于,最后一道伤口也处理完毕。 杨鸣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妹妹的身份证。 妹妹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庞,椭圆形的脸蛋上点缀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眼神中带着些许调皮和天真。 她的鼻子小巧而挺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仿佛想要触摸到妹妹的脸庞。 “小蕊,”杨鸣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妹妹撒娇时的笑容,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认真学习时皱起的眉头,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仿佛就在眼前。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借那些钱?为什么不告诉哥哥?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小蕊,等着哥。”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哥一定会查清楚!” 夜色渐深,杨鸣依旧坐在那里,双手捏着妹妹的身份证,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希望和寄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这个孤独的身影镀上一层冷清的银光。 …… 江城西郊,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矗立着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 这就是所谓的“宏昌信贷公司”,虽说是公司,实则是个高利贷窝点。 小楼外墙斑驳脱落,暴露出里面红砖的疤痕。 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挂在二楼,上面“宏昌信贷”几个大字已经褪色。 楼前堆积着杂乱的,腐烂的气味即便是在冬天依旧刺鼻。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在堆中觅食,警惕地盯着每个路过的行人。 一楼的铁门紧闭,上面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广告,承诺着“快速放款”“无抵押贷款”等条件。 门边的墙上充斥着各种小广告,有“开锁”“通下水道”“”等。 二楼的窗户紧闭,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界的窥探。 三楼倒是有一扇窗户半敞着,飘出阵阵若隐若现的烟雾。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踉跄着来到了门口。 他手里拎着几个冒着热气的快餐盒,嘴里叼着半截烟,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间缭绕而出。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 “咔哒”一声。 就在他准备跨进门槛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勒住他的脖子。 男人只觉得一阵窒息,手里的快餐盒瞬间掉落,饭菜撒了一地。 杨鸣动作迅速,关上铁门,上好锁。 冰冷的菜刀已经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你……你想干嘛?”男人颤抖着问,喉结在刀刃下不安地滚动。 杨鸣没有回答,眼神冷峻如冰。 他只是略微扬了扬下巴,无声地示意对方上楼。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朝着楼梯移动。 第6章 杨鸣架着瑟瑟发抖的男人,一步步逼近三楼。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三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方桌前,烟雾缭绕中打着斗地主。 桌上散落着纸牌,地上散落着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还没等屋内的人反应过来,杨鸣就一刀将架着的人砍翻在地。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杨鸣动作快如闪电,直接冲了上去! 经过几次打斗的洗礼,他的打架经验明显提升,动作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厉! 短短几分钟,其他三人就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杨鸣几乎毫发无损,只有急促的呼吸显示着刚才激烈的砍杀。 他一把抓住那个黄毛的衣领,将他拖到一旁呼呼作响的电暖炉前。 黄毛惊恐的眼神中倒映着炉火的红光。 “说!小蕊的事!” 黄毛还没来得及开口,杨鸣就将他的脑袋按向电暖炉。 滋滋的声响中,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黄毛的头发开始冒烟。 “我说!我说!” 黄毛哭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杨鸣稍稍松开手,等待下文。 黄毛颤抖着开口,声音中带着恐惧:“是……是黄三……是他给你妹妹设的局……” “黄三是谁?” “就……就是在大学城那边开饭馆的一个小老板……之前你妹妹在他那做兼职,不小心弄坏了一个冰箱……” 黄毛结结巴巴地说。 “黄三就让你妹妹赔钱……你妹妹没钱,他就让你妹妹过来问我借……” 杨鸣追问道,声音低沉:“借了多少?” “七……七百……” 黄毛小声回答。 听到这个数字,杨鸣心里忍不住一阵揪痛,他强忍着痛苦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们就让她还钱……” “还多少?” 杨鸣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一……一千……” 黄毛的声音越来越小。 “嗯?” 杨鸣猛地将黄毛朝电暖炉靠近,热浪扑面而来。 “五……五千!连本带利五千!” 黄毛惊恐地大喊道。 “接着说!” 杨鸣死死地咬着牙。 黄毛急忙继续:“她还不上,我们就让她拍果照……这都是黄三出的主意,他早就看上你妹妹了……他之前用这招弄了不少女大学生……”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得手……可后来谁知道,你妹妹拿了三千块钱过来,还说过几天会把剩余的钱还清。” “之后……之后她就死了,我们就去殡仪馆找你……” 听完这些,杨鸣心如刀绞。 “打电话把黄三喊过来,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一刀剁了你!” 黄毛知道,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黄毛颤抖着手拨完电话,杨鸣便动作利落地掀开外套,解下绑在腰间准备好的绳子。 他的动作冷静而干练,丝毫不拖泥带水。 用绳子将四个人紧紧捆起来。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每个人身上都有伤口在流血,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他们面色惨白。 杨鸣坐在桌前,面无表情。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十分钟后,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杨鸣拿起黄毛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我到楼下了,下来开门。”黄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杨鸣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拿起菜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即下楼。 不过几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杨鸣一手拿刀,一手揪着黄三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房间。 黄三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哥,不关我的事……”黄三声音颤抖,双腿发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求饶声在房间里回荡,但杨鸣的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听不到这些哀求。 杨鸣抓起剩余的绳子,正准备捆住黄三的手,谁知对方突然如惊弓之鸟般转身欲逃。 然而,他才刚转过身,一道寒光闪过,菜刀已经深深砍入他的肩膀。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啊!” 黄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杨鸣眼中没有丝毫情绪,一脚将他狠狠踹翻在地。 他冲上前去,抓住黄三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其头部狠狠砸向地板。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黄三顿时头昏眼花,疼得哇哇大叫。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如果你敢骗我,我就一刀宰了你!” 杨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问道:“我妹妹杨蕊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黄三颤抖着回答。 话音未落,杨鸣的手已经如鹰爪般狠狠捏住他肩膀上的伤口。 “啊!”黄三痛苦地嚎叫。 “我真的不知道……她之前在我那打工,弄坏了我的冰箱,我让她赔钱,她说没钱就问黄毛借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不关我的事啊……”黄三哭喊道。 杨鸣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的手指如钢筋般裂开的伤口中。 黄三疼得在地上蠕动,但杨鸣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的眼神冷酷,仿佛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畜牲! “陈丽!陈丽!”黄三突然嘶喊出一个名字。 杨鸣缓缓松开手。 “陈丽……陈丽是她同学,你可以去问问她……”黄三虚弱地说,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杨鸣站起身,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小蕊去饭店做兼职,被黄三设局借了高利贷,为了不让自己担心,为了还债,她去找了小刀。 小刀说小蕊问他借了五千块,显然是在说谎。 至于小蕊的真正死因,如今依旧是个谜。 一想到妹妹经历的这些事,杨鸣心如刀绞,恨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更恨这个狗曰的世道! …… 深夜,寒风呼啸。 杨蕊的墓碑前,雪已堆积得厚厚一层,如同一床冰冷的被褥。 月光惨白,照在墓碑上,映出“杨蕊之墓”几个字,每一笔都仿佛在控诉这个世界的不公。 黄毛和黄三躺在雪地里,身体因寒冷和伤口而颤抖。 此时的他们就像两条濒死的鱼,在雪地上徒劳地挣扎。 杨鸣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手中的菜刀滴着血,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猩红的小洞。 “小蕊,哥哥来看你了。” “是哥哥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每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你所经历过的一切,我会让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第7章 深夜,江城一家旅馆门口。 霓虹灯牌闪烁不定,时亮时暗,给这个角落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路边停着几辆破旧的出租车,司机们百无聊赖地靠在车上抽烟。 旅馆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女孩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高跟鞋在不平的地面上磕磕绊绊。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浓妆艳抹,略显疲惫。 女孩穿着一件亮片吊带上衣,超短裙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纤细修长的腿。 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试图遮掩更多,但收效甚微。 掏出一支劣质香烟,娴熟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中,她的眼神有些疲惫。 这时,一辆破旧的踏板摩托车停在她面前,车灯忽明忽暗。 车上的男人眯着眼,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笑道:“美女,一百块走不走?” 女孩闻言,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你还是留着回去孝敬你妈吧!一百块?真当老娘这么廉价?” 男人被骂,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我快得很,反正你也没客人,玩玩呗。” “滚你!” 女孩猛地掐灭烟头,高跟鞋在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刺鼻的香水味。 转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后,女孩环顾四周,准备找个隐蔽处方便。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如毒蛇般迅速捂住了她的嘴。 “不想死就别乱动!”杨鸣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如同冰刀划过她的脊背。 黑暗中,陈丽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 江城东郊,一栋高耸的烂尾楼矗立在黑暗中。 楼顶上,水泥地面,四周散落着生锈的钢筋和破碎的砖块。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杨鸣盯着面前,蜷缩在一堆建筑废料旁的陈丽。 她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花了,原本妖艳的红唇此刻苍白颤抖。 超短裙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单薄。 “我是杨蕊的哥哥。”杨鸣的声音低沉,“我想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 陈丽瑟瑟发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 杨鸣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几天我已经听很多人说过这句话了……我不想再听你说第二遍。” 陈丽抿了抿嘴,眼神闪烁,显得十分犹豫。 她的沉默仿佛燃尽了杨鸣最后一丝耐心。 突然,杨鸣一把将陈丽拎了起来。 她的尖叫声划破夜空:“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救命啊!杀人了!!” 杨鸣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将她拖到楼顶边缘。 远处的霓虹灯在陈丽惊恐的瞳孔中跳动,仿佛无情的见证者。 一瞬间,杨鸣将她半个身子推出楼顶。 陈丽感受到脚下的虚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啊!!” 恐惧终于击溃了她的防线,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丧坤!你妹妹是丧坤害死的!” 杨鸣一把将陈丽拽回来,如同扔般将她丢在地上:“说清楚!你要是敢骗我,你应该知道后果!” 陈丽花容失色,哆嗦了好几秒,才开口:“前段时间杨蕊来找我……她问我借钱……” “我和她平时在学校里根本不熟,也不怎么说话。像她那种好学生,突然找我借钱,让我很意外……” “我就问她借多少,她说两千。当时我手里没那么多钱,我就问她想不想赚快钱……” “她问我怎么赚,我问她是不是处,如果是可以去卖初夜……一个晚上能卖好几千块……” 说到这,陈丽偷偷的瞄了杨鸣一眼,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后来,我就带她去找了我老大丧坤……他在南长街那边开了一家高端会所。当天晚上,我就把杨蕊交给了他……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过了两天,丧坤忽然打电话给我,和我说杨蕊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很害怕……” “丧坤让我不要乱说话,事情他会处理。” 听完陈丽的叙述,杨鸣身体微微颤抖,他强压住内心翻腾的怒火,声音低沉地问道:“就这些?” 陈丽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眼中依旧充满恐惧。 杨鸣突然暴起,再次将她猛地抓起。 “还有!还有!!” 陈丽被吓得尖叫出声。 杨鸣冷冷地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陈丽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着继续说:“我带杨蕊过去的那天晚上,丧坤和我说,她被太子爷看上了……还说事后会给我两倍的介绍费。” “太子爷是谁?” “我不知道……”陈丽急忙解释,“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太子爷……他爸好像是津省的一个大人物。他之前本来一直都在省会,听说是惹了事,就跑来江城避风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反正他来头很大,丧坤在他面前就跟条狗一样……我也就只陪他喝过一次酒……” 突然,陈丽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我有他照片,在我手机里。” 杨鸣伸出手,陈丽慌乱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机,急切地按了几下后递了过去。 杨鸣接过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昏暗的包厢里的,角度是从下往上。 画面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搂着一个女孩,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 杨鸣紧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就在这时,陈丽突然转身狂奔:“救命啊!杀人了!” 杨鸣愣了一瞬,追击而上。 眼看就要追上陈丽,意外突生。 她的高跟鞋在不平的地面上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猛地栽去。 “砰!” 一声闷响,陈丽重重摔在地上,瞬间一动不动。 杨鸣赶到她身前,借着惨淡的月光,眼前的景象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无情地刺穿了陈丽的身体,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陈丽的眼睛大睁,充满了痛苦和不可置信,生命正快速流逝。 杨鸣站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内心复杂。 他犹豫片刻,俯身拿过陈丽的手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在一堆廉价的化妆品中,他找到了一张卡片…… 第8章 白金会所,办公室内。 丧坤懒洋洋地坐在办公椅上,双腿搭在桌面,手里的手机不断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草!他,这小货死哪儿去了,敢不接老子电话!”丧坤咒骂道,声音中充满了恼怒。 一个手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老大,要不要我让人去找?” 丧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找个毛!一会太子爷就来了,你赶紧去别的地方弄几个女孩过来。” “好的,老大。”手下恭敬地应道。 突然,丧坤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听说那个杨蕊的哥哥去小南湖砸了老虎的场子?” 手下点头确认:“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对方还去了南苑夜总会,砍翻了好几个老虎的人。” “,这小子可以啊。”丧坤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老虎也是够衰的。这几天你多叫几个兄弟过来,免得那小子找到我们这。” 手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老大,你说杨蕊的事会不会……” 丧坤不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你怕个毛,太子爷家里早就把所有事都处理好了,不会有问题。等过几天我就和太子爷说说,把南苑夜总会给弄过来。” 说到这,丧坤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到时候,老子要让老虎变病猫!让他夹着尾巴滚出江城!” …… 杨鸣站在马路边,手中紧握一份冒着热气的烤冷面。 他狼吞虎咽地将食物塞进嘴里,仿佛许久未吃饭。 转眼间,烤冷面已被吞噬殆尽。 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 随手将空瓶丢在路边,杨鸣扯了扯身上略显单薄的外套,口中呼出一团白气,消散在寒冷的夜空中。 站在白金会所对面,他目光如炬,仿佛在等待什么。 约莫十几分钟后,一辆奔驰轿车停在会所门口。 三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下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会所。 杨鸣的目光瞬间锁定其中一人,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身着黑色皮夹克,齐肩短发,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深吸一口气,杨鸣穿过马路,朝会所走去。 刚到门口,几个人便拦住了他:“干什么的?要饭去别的地方,别在这晃悠!” 杨鸣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菜刀,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人数,犹豫片刻,最终选择沉默离开。 此时,停在路边的一辆桑塔纳,阿军坐在副驾驶拨通了虎哥的电话。 “喂,老大。我看到那小子了!他在丧坤场子这边……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阿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拉开车门,对车内另外两人嘱咐道:“你们在这等着,别乱跑。” “好的军哥。”车内的人恭敬回应。 …… 杨鸣在白金会所周围兜转两圈,始终未找到进入的办法。 他来到一处绿化带边,蹲下身,呵出一口白气,搓着已经冰凉的双手。 突然,一个人影笼罩了他。 杨鸣抬头,正对上阿军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 “我正找你呢。”阿军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杨鸣警惕地问:“找我做什么?” 阿军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我老大什么了?我老大已经帮你查出你妹妹的事了……” 杨鸣沉默不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阿军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后说道:“有人看到你妹妹的尸体是从这里面抬出来的,所以十有八九她应该是在这里面出的事。” 见杨鸣依旧不语,阿军讥讽地问:“你不是想要报仇吗?怎么不去报?” “我进不去……”杨鸣低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 “草!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 阿军忍不住吐槽,随即正色道:“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进去,还可以给你提供家伙……不过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会所的老板给弄了。”阿军直截了当地说。 杨鸣知道他说的是丧坤,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回答:“好!” 阿军满意地点点头,丢掉手中的烟蒂,用鞋尖碾灭:“跟我来。” 他带着杨鸣回到桑塔纳车上,然后去到附近的一家旅馆房间。 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两个人,正在看电视。 看到阿军的到来,两人赶忙站起身打招呼:“军哥。” 阿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杨鸣:“怎么?不敢进来?” 杨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门很快被关上,阿军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套衣服丢给了杨鸣。 这套衣服正是白金会所服务员的工作服。 一时间,杨鸣也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换上这套衣服,一会你过去白金会所,会有人带你进去找那里的老板,之后的事你知道怎么做吧?” 杨鸣没有说话,将身上破旧的外套脱了下来。 当他把衣服脱完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左肩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虽然已经结痂,但边缘依然泛着红色,显然还未完全愈合。 背部更是触目惊心,几道不怎么深的伤错纵横,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最严重的是他的左腹部,那里有一道他自己缝合的刀伤,约莫五厘米长,周围的皮肤红肿,隐约可见一些渗出的血迹。 阿军不由皱眉:“,你小子还真是他不要命了?这么多伤也不去医院看看?” “用不着。”杨鸣冷冷的说,拿过工作服套在身上。 而就在他准备去拿随身携带的菜刀时,阿军按住了他的手:“你是不是有病?你带这玩意进去,你能杀得了谁?” 阿军无奈的让人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帆布包。 拉开拉链,他从里面掏出一把改装过的五连发猎枪,问:“会用吗?” 杨鸣眉头一皱,摇了摇头。 “就知道你不会,看好了,老子只教一遍……” 十几分钟后,阿军带着杨鸣离开旅馆,把他送到了白金会所附近。 “小子,要是你他这次没死,回头打这个电话。” 阿军递过去一张卡片。 杨鸣犹豫了一下,拿过来,塞进口袋,头也不回的拎着帆布包,朝着白金会所后门走去。 第9章 白金会所的1号包厢内,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着无数酒瓶碎片,反射着昏暗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和一丝血腥气。 靠近房间一角,一个年轻女孩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露出的皮肤上遍布青紫的淤痕和血痕。 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庞,但仍能看到一丝鲜血从她嘴角缓缓流出,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房间中央,丧坤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 他眼中充满了恐惧,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瓶。 他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皮夹克上沾着几滴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玩过的女人。你,是不是听不懂?”皮夹克男子的声音冰冷刺骨。 丧坤咽了口唾沫,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是我不好,太子爷对不起……我马上让人去找……” 话未说完,“太子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真扫兴!你连狗都不会当,还想跟我混?” 一旁的年轻人递过一根烟:“太子,小地方就这样,你别生气,回头我让我哥从省城带几个妹子过来,保证让你满意。” “太子”接过烟,把酒瓶放在桌上,深吸一口:“真没劲。不就是屁大点事,非让老子来这破地方。” “秦爷自有他的安排嘛……” “太子”猛地转头,冷冷盯着同伴:“你说什么?” “我说……”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 “好好好,我保证再也不提。” “太子”吐出一口烟,俯视着丧坤:“我给你半小时,我不管你是去绑也好,骗也好,要是找不到让我满意的,你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太子爷,您放心,我马上就去找……” 丧坤踉跄着起身,刚要离开,“太子”又叫住他:“等一下。” 丧坤战战兢兢地看着“太子”走近。 只见他把烟蒂丢在地上那女孩身上,滚烫的火星让女孩微微颤抖。 紧接着,“太子”一脚踹在女孩脸上:“草!什么货色,也想让老子上!” 女孩连惨叫都发不出,如同一个破碎的玩偶。 “把人弄走,老子看着就烦。” 闻言,丧坤连忙招呼手下,女孩很快被拖出去,地上只留下一串血迹。 “太子爷,要不我给您换个包厢……” “我换你妈!老子就喜欢在这,赶紧给我滚,去找人!草!” 丧坤被骂得毫无脾气,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灰溜溜地离开了。 …… 杂物间内,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服务员递给杨鸣一根烟。 杨鸣摇头拒绝:“我不抽烟。” 服务员耸耸肩,自顾自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一会我搞个酒水车过来,你把家伙藏里面……记住了,1号包厢。丧坤应该在里面接待客人……” 他瞄了眼杨鸣手中的帆布包,问道:“家伙你检查过了没?” 杨鸣没有回答,反问:“那个太子爷是不是也在里面?” “嗯。”服务员点头,“他们平时都是三个人一起,你最好小心一点。” 杨鸣默默点头,再次陷入沉默。 服务员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踩灭:“记住了,事情做完,不要走安全通道,你直接从员工电梯里下去,到一楼之后就从我刚才带你进来的后门离开。” “嗯。”杨鸣简短应答。 “行吧,你在这等我,我去厨房弄果盘。” 服务员离开后,杨鸣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杂物间头顶的白炽灯。 “小蕊!哥哥马上就能为你报仇!你再等一会……” …… 包厢内。 “太子,我看丧坤那家伙十有八九是想巴结你,让他扶持他做江城管事。” 太子靠在沙发上,不屑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要是把老子伺候好了,让他做江城管事又如何?这破地方,谁稀罕。” 旁边的同伴笑着附和:“丧坤这家伙也是运气好,正好碰到太子你……不然的话,就凭他那点本事,混一辈子也就那样。” “所以说啊,这狗最怕的就是不会认主人。只要认对了主人,也能比纯种过得好。”太子冷笑道。 “太子说的是……” 正说着,包厢门被缓缓推开。 杨鸣推着一辆酒水车走了进来。 太子三人根本没在意,依旧有说有笑。 门关上的瞬间,杨鸣从酒水车下掏出猎枪! “!”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只可惜声音响起的同时,枪声也瞬间响起。 “砰!” “砰!” “砰!” “砰!” “砰!” 五发子弹瞬间倾泻而出! 直到猎枪发出“哒哒哒”的空响,杨鸣才停止扣动扳机! 沙发上三人横七竖八,浑身是血。 其中一人大半边脸血肉模糊。 杨鸣抓住一个还有气息的人衣领:“谁是太子爷?” 那人恐惧地看着杨鸣,颤抖着指向身着皮夹克的人:“他……他是……” 杨鸣长舒一口气,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 “小蕊!哥哥给你报仇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杨鸣抓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向太子的头。 一下! 两下! …… 直到酒瓶破碎,杨鸣将玻璃碎片狠狠太子的大动脉,用尽全力! 鲜血喷涌而出,溅满了杨鸣的脸和衣服。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复仇,却又夹杂着深深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离开了包厢…… 杨鸣走后,屋内一片狼藉。 血迹斑斑的沙发上横躺着三个人,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弹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包厢里的音响,缓缓播放着一阵旋律。 是华仔的闽南歌《世界第一等》。 人生的风景…… 亲像大海的风涌…… 有时猛…… 有时平…… 亲爱朋友你着小心…… 人生的环境…… 乞食嘛会出头天…… 莫怨天…… 莫尤人…… 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 求名利,无了时…… 千金难买好人生…… 第10章 夜幕低垂,寒风呼啸,细碎的雪花从天际纷纷扬扬落下。 墓地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杨鸣独自站在杨蕊的坟前,衣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雪花的覆盖下渐渐变成了暗褐色。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却丝毫不能冷却他内心的炽热。 他的眼神中混杂着痛苦、解脱和迷茫,仿佛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人生,却又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杨鸣缓缓蹲下身,伸手着冰冷的墓碑,轻声说道:“小蕊,哥哥做到了。那些伤害你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我知道不够……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和释然。 雪花不断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个世界所有的恶都掩埋。 可是真的能掩埋吗? …… 杨鸣回到出租屋后,仿佛与世隔绝。 他静静等待着审判的降临,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然而,两天过去了,世界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杨鸣恍惚,几乎怀疑之前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若不是身上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他甚至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记忆。 第三天,杨鸣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眼下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自我了断,要么去自首。 但在做出最后的选择之前,他觉得还有一个人需要解决——白金会所的老板丧坤。 来到附近的小卖部,杨鸣拿起公用电话,拨通了阿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是我……杨鸣。”他低声说道。 几秒的沉默后,阿军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炸响:“杨鸣?你在哪?!!” “我在家这边,怎么了?”杨鸣有些困惑。 “!你竟然……”阿军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现在,马上去江城国道口的收费站!马上!” 杨鸣皱眉,正想追问,电话那头已经挂断。 他犹豫片刻,决定先回家一趟。 他取出藏起来的猎枪,又找了一把水果刀别在腰间,这才出发。 杨鸣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警惕,不知道阿军为何如此急切,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 国道收费站,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 车内,阿军脸色苍白,显然失血过多。 他掀起衬衫,腰间的纱布正在渗血。 点燃一支烟,阿军烦躁地看着手机。 烟刚抽完,杨鸣从路边的灌木丛钻出。 阿军看到他,脸色凝重:“上车!” 杨鸣坐进副驾驶,阿军一脚油门驶入小路。 几分钟后,车停在一处荒郊。 “老子让你去解决丧坤,你去做什么了?!”阿军转头怒吼。 “他不在包厢里。”杨鸣平静回答。 “他不在包厢里,那你杀别人做什么?!!” “那几个人是杀我妹妹的凶手。在你找我之前,我已经打听出来我妹妹是怎么死的了。” 阿军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猛拍方向盘:“草!草!草!” “是不是执法队在找我?”杨鸣问。 “执法队?”阿军冷笑,“要是执法队找你,那你还能有个全尸……你知不知道,你杀了的那几个人是谁?”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们害了我妹妹……杀人偿命。” 阿军深吸一口烟:“小子,我告诉你,除非有老天爷帮你,不然你死定了!最迟两天,他们就会找到你,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他们是谁?” “还能是谁?津省最有权有势的大老板,手眼通天的秦爷!”阿军吼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人杀了,让秦爷断子绝孙!现在整个津省所有道上的人都在找你!” “就因为你,现在整个江城都乱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值多少钱?三百万!只要提供你的一条消息就能拿到三百万!” “是吗?”杨鸣自嘲一笑,“这么说,执法队没通缉我,是因为那个秦爷?” “不然呢?你杀了他儿子,他会把你交给别人吗?” 阿军沉默片刻:“小子,说实在的,在来之前,我就想着一刀宰了你……就因为你,现在丧坤死了,我老大全家……” 说到这,阿军叹气,整个人如泄气的皮球,脸色难看至极。 “他儿子的命是命,我妹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杨鸣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在他伤害我妹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 阿军讥笑一声:“我老大说的一点也没错,像你这种不要命的货色,还真是什么顾虑都没有……” 他点燃另一支烟:“我劝你,现在马上离开江城,走得越远越好。随便你去哪,找个山区,或者找个小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 “不要让他们找到你,如果被他们找到了,你最好先把自己弄死……”阿军吐出一口烟雾,“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比死更恐怖的事情?” “如果我不走呢?”杨鸣问道。 “不走?”阿军冷笑,“那他们会把你妹妹的骨灰抛出来,然后砍断你的四肢,把你装在腌菜坛子里,每天用骨灰给你泡水。” 杨鸣眉头紧皱。 “怕了?”阿军继续道,“怕就对了!小子,我看你也挺可怜的。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杨鸣:“去滇南,找这个人,或许他能让你活……至于你最终能不能活,就看你的命了。” 杨鸣犹豫着没接,阿军直接塞进他手里:“你不是要为你妹妹报仇吗?那你觉得秦爷该不该死?” 这个问题让杨鸣一怔,下意识用力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阿军示意他下车:“老子这辈子,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了。” 杨鸣下车后,忍不住问:“那你呢?你要去哪?” 车子缓缓开走,只留下阿军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我要为我老大报仇!” 第11章 十一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杨鸣站在寥无人烟的墓地里,手里紧抱着妹妹的骨灰盒。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 他并没有回家收拾东西。 对他而言,除了妹妹的骨灰,没有其他东西比这更重要。 杨鸣低头看着骨灰盒,轻轻着盒子的边缘。 “小蕊……我们要离开江城了。” 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别担心,我会带着你。无论去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放进刚买的背包里。 拉上拉链时,他的手微微颤抖。 杨鸣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的墓碑,便转身离开。 …… 晚上十点二十分,杨鸣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隔壁县城。”他简短地说。 司机瞥了他一眼:“这么晚了去那边?挺贵的啊。” 杨鸣面无表情地回答:“有点急事。” 司机耸了耸肩,也没多问,便启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凌晨一点零五分,杨鸣站在长途汽车站。 寒风中,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走向一辆即将发车的大巴。 “马上就要走了,抓紧上车。”售票员打着哈欠说,“去哪儿?” “出省。”杨鸣回答。 售票员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回答,招呼他赶紧上车。 上车后,杨鸣找了个座位。 车厢里暖气不足,其他乘客都缩在厚重的冬衣里,有的已经睡着了。 杨鸣望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夜色,眼神麻木。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背包,确认妹妹的骨灰盒还在。 大巴缓缓启动,驶入漆黑的夜色中。 杨鸣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长途大巴在夜色中行驶了几个小时。 杨鸣靠在座位上,眼睛半闭着,意识模糊。 背包紧贴在他的胸前。 车厢里充满了乘客的鼾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杨鸣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浅眠。 每次醒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背包,确认妹妹的骨灰还在。 天色渐亮,窗外景色飞速掠过。 突然,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杨鸣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他!”司机骂骂咧咧地按了几下喇叭。 杨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9点23分。 “怎么回事?”一个睡眼惺忪的乘客问道。 售票员站起来,扫视了一圈车厢:“可能前面出了点状况,我去看看。” 杨鸣绷紧了神经,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水果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出发之前,他并没有带猎枪,主要是那玩意太显眼,一旦被发现很容易出问题。 几分钟后,售票员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情况?”司机问道。 售票员一脸无奈的说:“前面出车祸了,大堵车。听说是辆货车翻了,估计得堵好一阵子。” 司机叹了口气:“草,这下麻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通车。” “要不要让大家下车透透气?”售票员建议道。 “也行,反正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司机点点头。 售票员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各位,前方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严重堵塞。我们可能要在这里等一段时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下车活动一下,不要走远。” 杨鸣眉头一皱。 他不想引人注目,但继续待在车上又太危险。 万一有人顺着公路追来怎么办?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起身背上背包,跟着其他乘客下了车。 杨鸣站在路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踱步过来,掏出烟盒。 “兄弟,借个火?”男人笑呵呵地问。 杨鸣摇摇头:“抱歉,不抽烟。” 男人耸耸肩,将烟收了回去。 “堵成这样,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走。”他继续搭话道,“你赶时间吗?” “还好。”杨鸣简短地回答,眼睛仍在四处扫视。 正说着,杨鸣余光瞥见前方一群人朝这边走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一边走一边仔细查看路边停靠的车辆,似乎在寻找什么。 杨鸣心里一紧,这些人一看就有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背对着那群人。 “哎,你说这堵车得堵到啥时候啊?”杨鸣故作轻松地问中年男人。 “谁知道呢,可能还得好几个小时吧。”男人叹了口气。 杨鸣点点头:“那我得去趟厕所,憋不住了。” 不等男人回答,杨鸣就下了高速。 他装作要小便的样子,趁四下无人注意,迅速钻入路边的灌木丛中。 灌木丛里杂草丛生,枯枝横生。 杨鸣顾不上这么多,只顾往前钻。 一段距离后,他停下来喘口气。 环顾了一圈四周,杨鸣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犹豫了片刻,他只能沿着一条小路朝着车子前行的方向走。 …… 就在杨鸣消失在灌木丛中没多久,那群身着黑色夹克的男子来到了长途客车旁。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照片,扫视着周围的乘客。 领头的光头男人走向司机:“兄弟,见过这人没?” 他举起手中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从监控视频中截取的,但依稀可以看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轮廓。 司机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好意思,乘客太多,我没注意。” 光头男人眉头一皱,转身对其他人喊道:“都问问!” 一群人立即散开,开始挨个询问站在路边的乘客。 其中一个瘦高个来到了之前和杨鸣搭话的中年男人面前。 瘦高个举起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照片,眉头一挑:“哎,这不是刚才跟我说话那小伙子吗?” 瘦高个眼睛一亮:“他在哪儿?” 中年男人指了指路边:“他说要去上厕所,往那边走了。” “多久之前的事?”瘦高个急切地问。 “也就几分钟前吧。”中年男人回答。 瘦高个立即大喊:“老大!找到了!” 光头男子快步走来,听完瘦高个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草!”他怒骂一声,“都给我过来!” 一群人迅速集合。 光头男子指着灌木丛的方向:“分头搜!一定要把那小子找出来!” 话音刚落,十几个人就朝着杨鸣消失的方向冲去。 他们粗暴地拨开灌木,仔细搜索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光头男子的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 第12章 杨鸣记不清走了多久,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饥饿和疲惫折磨着他,但本能驱使他不停前进。 终于,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他看到了远处隐约有灯光。 循着光源摸索前行,来到了一个国道旁的加水站。 杨鸣喘着粗气,打量四周。 几辆大卡车停在路边,旁边是一间小卖部,灯光昏暗。 他推开门,铃铛叮当作响。 “要什么?”一个中年男人懒洋洋地问道。 “有水吗?还有……吃的。”杨鸣声音嘶哑。 老板站起身,打量了一下杨鸣,然后指着里面的一个简陋货架:“那边。” 杨鸣走过去,在货架上拿了两包泡面和一瓶矿泉水。 结完账,他问:“能帮我泡一下吗?” 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还没洗的瓷碗和一双筷子:“门口有水自己去洗一下,热水在水壶里。” “好,谢谢。” 十分钟后,杨鸣端着泡好的面蹲在小卖部门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他一边望着四周。 “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卖部的老板叼着根烟走了出来。 杨鸣咽下嘴里的泡面,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里有去外省的车吗?” “有倒是有,不过得等天亮了。”老板说,“你这是要去哪啊?” 杨鸣犹豫了一下说:“溪城……” 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再多问,而是说:“你晚上可以住这,二十块钱一晚。等明天车来了,我叫你。” 杨鸣沉吟了一下,道了声谢。 等他吃完面,老板便带他去到后院的一间简陋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杨鸣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清了这个狭小空间的全貌。 墙角的蜘蛛网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墙纸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黄的墙体。 床上的被褥皱巴巴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显然很久没有清洗过了。 床单上有几处可疑的污渍,也不知道是什么。 地面更是一片狼藉。 烟头、碎纸、空酒瓶散落一。 杨鸣踩着地上相对干净的地方,去到床边。 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堆满了杂物,看起来摇摇欲坠,根本无法坐人。 “有什么事就喊一声。”老板说完就离开了,顺手带上了摇摇晃晃的门。 杨鸣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不适。 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暂时安全。 他小心地拍了拍床铺,扬起一阵灰尘,这才慢慢坐下。 抱着装有妹妹骨灰的背包,杨鸣靠在墙上。 即便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放心,但此刻疲惫已经压倒了一切。 闭上眼睛,杨鸣很快陷入了警惕而不安的浅眠。 …… 迷迷糊糊间,杨鸣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手脚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 瞬间,他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杨鸣看到小卖部的老板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正在屋里翻找他的东西。 他的背包被粗暴地倒空,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杨鸣没有出声,只是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草,就这点钱?”陌生男人粗声粗气地说,手里捏着杨鸣仅剩的一千多块钱。 老板撇了撇嘴:“刚才看他吃泡面的样子,就知道是个穷鬼,你还想搞多少?” 陌生男人注意到了地上的骨灰盒,好奇地拿起来打开。 “卧槽,什么玩意?”他骂骂咧咧地说,“真晦气!” 杨鸣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他知道此刻任何激动的反应都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 “喂。”陌生男人踢了踢杨鸣的腿,“醒了就别装睡。你小子到底是谁?为什么带着个骨灰盒到处跑?” 杨鸣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静:“那是我妹妹的骨灰。我要带她回老家……” 老板和陌生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哟,还挺淡定。”老板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大喊大叫呢。” 杨鸣直视老板的眼睛:“叫也没用,不是吗?” 陌生男人凑近杨鸣:“小子,你最好老实交代,身上还有没有钱?” 杨鸣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说:“我就这么多钱……没了。” “是吗?”男人眯起眼睛,语气中充满怀疑。 他突然伸手,开始在杨鸣身上粗暴地摸索起来。 忽然,男人的手停在杨鸣的外套上,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他猛地拉开外套,发现里面缠着纱布。 “这是什么鬼?”男人皱眉,一把掀开杨鸣的衣服。 当看到杨鸣身上的伤时,男人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几步。 “!”他惊呼道,“老王,你来看看这个!” 小卖部老板凑近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杨鸣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腰部的一道长长的刀伤,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但看起来依然狰狞可怖。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老板盯着杨鸣,眉头紧锁:“小子,你是不是犯了事?”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老板对视。 老板见他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问:“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杨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是想带我妹妹的骨灰回老家家。至于这些伤是我不小心弄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板和他同伴似乎在权衡着杨鸣话语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老板猛地回头看向窗外,呼了口气:“有车来了,先出去看看,一会再回来问。” 就在两人出去之后,杨鸣深吸了一口气。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确保那两人已经走远。 一咬牙,他全身肌肉紧绷。 猛地用力,将上半身抬起,忍着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勉强坐直了身体。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但他的眼神毫无波澜。 紧接着杨鸣将被捆绑的双手尽量向下伸展,同时弯曲双腿,将脚掌贴近臀部,慢慢地将双手从脚下穿过。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杨鸣感觉肩膀仿佛要脱臼一般。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疼痛后,他成功将双手绕到了背后。 杨鸣喘着粗气,给自己几秒钟的时间调整呼吸。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腰间,将水果刀抽出。 调整了一下姿势,杨鸣开始切割束缚手腕的绳索。 两分钟后,手上的绳索断开,杨鸣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然后迅速割断了脚上的绳子。 站起身来,杨鸣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也就是在此刻,外面一个脚步声正在靠近…… 第13章 杨鸣屏住呼吸,紧贴在门边。 水果刀在他手中泛着冷光,每一块肌肉都不由绷紧。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门缝出现的瞬间,杨鸣迅速行动起来。 门刚打开,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脖子一凉。 杨鸣的左手紧紧扣住男人的肩膀,右手的水果刀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杨鸣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男人瞬间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兄……兄弟,你别乱来啊。”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稍稍加重了刀刃的力度。 “慢慢走到床边。”他命令道,“别耍花样。” 男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床边移动。 他的双腿在微微颤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跪下。”杨鸣冷冷地说。 男人照做了,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杨鸣迅速从床上抓起之前绑他的绳子。 他动作麻利地将男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用绳子紧紧捆住。 然后又迅速捆住了男人的双脚。 整个过程中,杨鸣的刀始终没有离开男人的脖子。 “兄弟,有话好说。”男人试图讨好,声音中带着哭腔,“我们也是混口饭吃,没想伤害你……” 杨鸣冷冷地打断了他:“闭嘴。” 确认绳子绑得足够紧后,杨鸣后退几步,呼了口气。 他知道,小卖部老板随时可能回来。 时间紧迫,他必须快速弄清楚情况。 “你叫什么?”杨鸣问。 男人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张……张大春。” “另外那个人呢?” “王刚。” “这里除了你们两个,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没了。”张大春犹豫了一下,然后试图缓解气氛,“兄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有什么事好商量。” 杨鸣没有理会张大春的话,转身走向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妹妹的骨灰盒放回背包里。 然后,他开始搜索张大春的口袋。 很快,他找到了之前被抢走的一千多块钱。 杨鸣将钱放进自己的口袋,脸上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面对张大春:“之前小卖部老板说,这里有去外省的车?” 张大春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客车是没有,不过货车倒是很多。你可以坐货车出省。不过……” “不过什么?”杨鸣追问。 张大春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兄弟,我看你应该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像你这样的,一般货车司机都不愿意带。他们也怕惹上麻烦,而且……” 他瞥了一眼杨鸣的背包:“你还带着个骨灰盒,这可不吉利……”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鸣立刻伸手示意张大春闭嘴。 他快步移动到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张大春突然大喊:“老王,快跑!” 杨鸣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张大春一眼。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夜幕之下,加水站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朦胧。 杨鸣追着王刚的身影冲进小卖部。 刚踏入门槛,杨鸣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勉强看清王刚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开山刀,正朝着他的脖子劈来。 杨鸣本能地向后仰去。 开山刀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杨鸣心跳如鼓,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要是再晚几秒自己恐怕就会命丧当场! 抓住王刚收刀的瞬间,杨鸣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右脚狠狠踹向对方的腹部。 “嗷!”王刚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货架。 罐头和饮料哗啦啦滚落一地。 杨鸣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紧跟着冲了上去。 然而王刚比他想象的要强悍,迅速稳住身形,再次挥刀袭来。 刀光在昏暗的小卖部内闪烁,杨鸣左闪右避,勉强躲过几记致命的劈砍。 货架被砍得七零八落,物品散落一地,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你来我往。 突然,杨鸣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 王刚抓住机会,开山刀直劈而下。 “啊!” 杨鸣惨叫一声,左臂被砍中,鲜血顿时涌出。 剧痛让杨鸣眼前一黑,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握紧手中的水果刀,趁着王刚得意之际,猛地向前刺去。 “噗嗤!” 水果刀刺入王刚的腹部! 王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怒吼一声,再次挥刀。 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滚。 拳打脚踢,刀光闪烁! 杨鸣的水果刀再次刺入王刚的身体,这次是大腿。 王刚惨叫着,力气开始衰减。 杨鸣抓住机会,一个翻身骑在王刚身上,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右手高举水果刀。 “别……别杀我……”王刚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 杨鸣喘息着,鲜血从左臂的伤口不断滴落。 他盯着王刚的眼睛,手中的刀微微颤抖。 …… 十几分钟后,昏暗的小房间内,王刚也和张大春一样被牢牢绑了起来。 王刚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杨鸣坐在一旁的破旧椅子上,查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 从里面拿出一根缝衣针和一卷细线,开始给自己的伤口消毒。 “嘶——” 尽管极力忍耐,杨鸣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大春瞪大了眼睛:“兄弟,你……你这是要干嘛?”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将线穿过针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针尖对准了伤口边缘。 “!” 看到这一幕,张大春直接忍不住叫了起来。 针在血肉中穿行,杨鸣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手很稳,但每一针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杨鸣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地继续着这个令人胆寒的过程。 张大春咽了口唾沫,心惊肉跳。 血珠不断从针眼冒出,顺着杨鸣的手臂滴落。 终于,最后一针结束。 杨鸣剪断线头,然后拿起双氧水,毫不犹豫地倒在了刚缝合的伤口上。 “嘶——” 这次,即使是杨鸣也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他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拿起纱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包扎完毕,杨鸣活动了一下肩膀,确保不会影响行动。 然后,他转向瞠目结舌的张大春和王刚,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第14章 杨鸣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我知道你们不想死……所以,我给你们一条活路。” 张大春如蒙大赦,小鸡啄米般点头,声音中带着恐惧和讨好:“兄弟,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们一定配合。” 杨鸣眯起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有多少钱?我说的是现金。” 张大春似乎早有准备,毫不犹豫地回答:“两千多!就在小卖部的抽屉里。”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生怕杨鸣不相信。 杨鸣的眼神骤然变冷,缓缓站起身走向张大春。 后者被这眼神吓得浑身一颤,急忙补充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平时也不干抢劫的勾当……主要最近几天我打麻将输了不少钱,又看你只是一个人,就动了邪念……”他吞了口唾沫,“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报警!” 杨鸣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王刚。 他知道,再拖下去,对方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你确定只有这么多?”杨鸣冷冷的问。 “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张大春几乎是哀求着说。 杨鸣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小卖部。 在抽屉里,他果然找到了一叠钱。 他没有细数,直接将钱塞进了背包。 犹豫片刻,杨鸣找来纸笔,快速写下了什么。 回到小房间,他解开了张大春手上的绳子,然后将写好的纸递了过去。 张大春困惑地接过纸,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借条。 杨鸣平静地道:“这些钱,算是我问你们借的。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张大春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不用还。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这些钱,就当是我们给兄弟你赔礼道歉。” 杨鸣没有接话,而是指了指王刚:“你朋友身上的伤要赶紧送医院,晚了,恐怕命就没了。” 说完,他拿起背包,转身离开。 …… 寒冷的冬夜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温度。 杨鸣裹紧了外套,但刺骨的寒风依旧无情地穿透衣物,直逼肌肤。 他沿着国道,朝南方走去,每一步都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夜色中,杨鸣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随即被寒风吹散。 他的脸颊被冻得通红,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几个小时过去,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微弱的晨光驱散了一些黑暗,但寒意丝毫未减。 杨鸣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拿出在小卖部顺来的饼干。 他快速地将饼干塞入口中,随便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吃完饼干,杨鸣环顾四周。 连续几个小时的行走让他精疲力尽,他知道必须找个地方稍作休息。 在路边,他发现了一片稀疏的树林。 杨鸣环视一圈,确保四下无人后,他地钻进树林。 在树林深处,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 他拍掉石头上的积雪,靠了上去。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昨晚的激烈打斗和彻夜赶路让他疲惫不堪,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即使在休息时,他的一只手也始终放在腰间的水果刀上。 寒冷如影随形,不断侵蚀着杨鸣的意识。 他强迫自己保持浅眠状态,时不时睁开眼睛扫视四周。 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都让他神经紧绷。 休息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杨鸣感觉寒意已经渗入骨髓。 他知道再不活动,可能会被冻僵。 艰难地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回到了国道上。 灰蒙蒙的天空下,杨鸣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走了莫约一个小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辆大货车的身影。 杨鸣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看到货车歪斜地停在路边,显然是出了故障。 他正想绕过去,却看到货车旁站着一个人,正跺着脚试图取暖。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杨鸣,立即朝他走来,搓着手喊道:“兄弟,能帮个忙吗?” 杨鸣眉头微皱,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水果刀。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杨鸣的戒备,连忙解释道:“我车子爆胎了,这鬼天气,一个人根本换不了这么大的轮胎。” 杨鸣仔细打量着对方。 “你看。”司机指了指货车,“工具我都准备好了,就是需要个帮手。能搭把手吗?这天儿实在太冷了。” 杨鸣犹豫了,点了点头:“好。” 司机脸上立即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感谢了!我叫李二,你怎么称呼?” “你叫我小杨就行。”杨鸣简短地回答。 两人来到货车旁,开始了更换轮胎的工作。 寒风呼啸,冰冷的金属工具几乎冻僵了他们的手。 尽管肩膀的伤口在寒冷中更加疼痛,杨鸣还是咬牙坚持着。 李二注意到了杨鸣的不适,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很快,轮胎终于安装完毕。 两人都冻得直打哆嗦,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缭绕。 “真是太谢谢你了,杨老弟。”李二由衷地说,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出热气腾腾的茶,“来,喝点暖和一下。要不是遇到你,我今天就要被冻在这荒郊野外了。” 杨鸣接过热茶,犹豫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一股热流沿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让他暖和了不少。 李二说:“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可以捎你一程。” 杨鸣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你要去哪?” “我去豫州省。”李二说,搓了搓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 听到这个地名,杨鸣心里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试探性地说:“我也去豫州,你捎我过去,多少钱?” 李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帮了我大忙,还谈什么钱啊?走,上车。这鬼天气在外面站着,骨头都要冻僵了。” 杨鸣犹豫了一下,但寒风的侵袭让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跟着李二爬上了车,立刻感受到了车内微弱的暖意。 车子启动后,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杨鸣看着窗外后退的荒凉景色,忍不住问道:“你就一个人跑车?” 李二叹了口气:“本来是和我弟两个人,他有事提前去了溪城,我一会还得过去接他……” 说着,他瞥了一眼杨鸣,好奇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国道上溜达?” 杨鸣早有准备,平静地回答:“我家村子就在这附近……” “这样啊,那真是巧了。”李二惊喜地说,“多亏了遇到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段路可真难走,你是不知道,刚才爆胎的时候,我心都凉了半截。” 杨鸣顺势问道:“那你怎么不走高速?” “高速?”李二苦笑着摇摇头,“我这车走高速,你知不知道要交多少过路费?与其花那冤枉钱,还不如走国道。虽然难走点,但至少能多赚几个钱。” 随着时间推移,车内的暖气渐渐驱散了寒意。 杨鸣感到一股困意袭来,这些天的奔波和紧张让他疲惫不堪。 他努力保持清醒,但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最终,疲惫战胜了戒备。 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杨鸣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他的手仍然紧紧抓着装有妹妹骨灰的背包,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李二瞥了一眼熟睡的杨鸣,若有所思。 他默默地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让这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年轻人能够好好休息一会儿。 第15章 车子驶入溪城,只作短暂停留。 李二的弟弟李晓明上车后,他们继续向豫州进发。 车厢内弥漫着柴油和烟草的气味,杨鸣一言不发的坐在副驾驶。 六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天色已晚,车子终于接近津省边界。 绕过一个急弯,李二笑着说:“马上就出津省了。” 杨鸣闻言,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景象,心中泛起一丝迷茫。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出过远门,一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二是从未有过机会。 “小杨,你去豫州干嘛?”李二一边专注驾驶,一边随意地问道。 杨鸣早已准备好说辞:“打工。” “去那么远打工?”李二语气中带着些许好奇。 杨鸣平静地解释:“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包了个工程,正好缺人,我过去试试……” “这样啊?难怪我看你力气挺大的。”李二笑着说,“白天换轮胎的时候,要不是你,我根本就搞不动。” 躺在后排床铺上的李晓明似乎睡够了,坐起身插话道:“多亏我哥遇到了你,不然就麻烦了。” 说着,他掏出一盒红塔山,递了一根过去。 杨鸣婉拒道:“我不会抽烟。” “这年头还有不会抽烟的?” 李晓明笑了一下,自顾自点燃一根,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缭绕。 “杨兄弟,我看你一直抱着手里的包,里面有啥贵重东西?” 杨鸣眉头微微一皱。 此时开车的李二没好气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好奇嘛,我就看他一直死死的抱着那个包……” 李晓明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讪讪一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随口问问。” 杨鸣沉吟了一下说:“我妹妹。” 见两兄弟面露疑惑,他补充道:“我妹妹的骨灰。” 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杨兄弟……你出门打工,怎么还带着……” 李晓明话没说完,就被李二瞪了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睡你的觉。”李二训斥道,随即对杨鸣露出歉意的笑容。 几分钟后,车子驶出了津省。 一路上并未遇到有人设卡,杨鸣暗自松了口气,猜测找他的人可能认为他会选择客车离开,而忽视了国道这条路线。 毕竟长途客车,都不会走国道。 夜里十一点,大货车在一家小饭店门口停下。 李氏兄弟准备下车吃点东西,然后换人开车。 “小杨,下车吃点东西。”李二邀请道。 杨鸣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去吃吧,我就在车上。” 李二犹豫了一下,笑着说:“那行,一会我给你带点吃的。” 兄弟俩下车后,李晓明忍不住拽了李二一把,压低声音问:“哥,这人到底干什么的?怎么还带着个骨灰盒?”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李二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说你怎么就想着带他一起?万一……” “万一什么?”李二打断道,“我车子坏在半路,要不是有小杨,我现在估计还在路上喝西北风呢。” 他顿了顿:“我看他也不像是坏人,恐怕是遇到什么事了……身上一股子药水和血腥味。” 李二叹了口气:“你一会开车的时候,说话注意点,别老问东问西的,明天中午就到豫州了,知道吗?” 李晓明耸耸肩:“知道了,反正一会你别睡太死。” 李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进饭店。 …… 凌晨两,夜色如墨。 李晓明强忍睡意,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已经熟睡的李二,随即点燃一根烟。 烟雾在昏暗的车厢内缭绕,他忽然注意到杨鸣仍然清醒,正望着窗外发呆。 “杨兄弟,我看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李晓明为了保持清醒,主动搭话。 杨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回答:“嗯。” “我跟我哥经常跑豫州和津省。”李晓明继续说道,“回头你要是想回来,随时可以联系我们,我们把你带回来。” “好,谢谢。”杨鸣回应,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客气什么,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说是不是?”李晓明笑道,试图拉近关系。 “嗯……”杨鸣心不在焉地应着。 就在李晓明准备再次开口时,他突然看到前方路中央有异常。 “卧槽!”他下意识大骂一声,猛踩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啸,大货车在路面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李晓明慌忙转身叫醒李二:“哥!哥!” 杨鸣警觉地望向前方,只见路中间散落着几块大石头。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李二从床铺上爬起来,朝挡风玻璃外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草!真倒霉!”他咒骂着,迅速从床铺下掏出一把西瓜刀。 杨鸣见状,忍不住问:“怎么了?” 李二神色凝重,快速扫视车外:“遇上劫道的了!”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砸在了车门上。 李晓明咬牙切齿,从脚下摸出扳手就要下车,却被李二一把拽住:“你干什么?” “当然是下去!”李晓明怒气冲冲地说。 “你坐着别动!我先下去看看。”李二制止了弟弟,随即爬到副驾驶座,穿上鞋子。 他看了杨鸣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叮嘱道:“小心点。” 李二刚跳下车,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划破夜空。 紧接着传来李二的声音:“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你干什么?啊……” 李晓明听到哥哥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顾不得其他,拉开驾驶室车门跳了下去:“!放开我哥!!” 杨鸣小心翼翼地从车窗往外瞄,只见五六个黑影在车边,每个人手里似乎都拎着家伙。 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夹杂着李晓明的怒骂和劫匪的叫嚣。 突然,李晓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杀人了!” 杨鸣一怔,眉头紧锁。 犹豫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装有妹妹骨灰的背包放到一边,然后拔出腰间的水果刀,毅然决然地打开了车门…… 第16章 杨鸣跳下车的瞬间,寒冷的夜风刺痛了他的伤口。 借着车灯,他迅速扫视现场。 李二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李晓明那边更是险象环生,正被三个持刀歹徒围攻,已经显得力不从心。 没有丝毫犹豫,杨鸣握紧水果刀,朝李晓明那边冲去。 “喂!”他大喊一声,吸引了歹徒的注意。 其中一个歹徒转身看到杨鸣,微微一愣:“妈!还有一个!” 利用对方分神的瞬间,杨鸣猛地冲了过去。 他的左肩伤口剧痛,但依旧咬紧牙关,右手握刀直刺对方腹部。 歹徒显然没料到杨鸣会如此凶猛,慌忙后退,但还是被划破了衣服。 “曰!”他怒骂一声,挥刀反击。 杨鸣勉强闪避,但肩伤限制了他的动作,右臂被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但他顾不上疼痛,继续与歹徒缠斗。 李晓明看到杨鸣来援,精神为之一振:“小心!” 趁着两个歹徒被杨鸣吸引,李晓明抓住机会,一扳手狠狠砸在一个歹徒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杨鸣与歹徒缠斗间,余光瞥见李二那边的情况。 他灵机一动,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按住李二的歹徒掷去。 “啪!”石子正中其中一人的脑门,那人痛呼一声,松开了按住李二的手。 李二抓住机会,一个翻身挣脱束缚,抄起掉在地上的西瓜刀加入战斗。 战局瞬间逆转。 杨鸣虽然伤痛难忍,但凭借着这段时间的打架经验让他占据上风。 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借助货车的掩护,不断骚扰歹徒,为李氏兄弟创造机会。 “砰!”李晓明的扳手重重砸在一个歹徒的后背上,那人应声倒地。 李二也不甘示弱,西瓜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逼退了两个围攻的歹徒。 杨鸣趁机欺身向前,一记狠辣的肘击打在最后一个站着的歹徒的喉咙上。 那人瞬间倒地,捂着脖子痛苦地抽搐。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五分钟,六个歹徒全部倒在地上。 杨鸣喘着粗气,感觉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他靠在货车上,勉强站稳。 李二看了看地上的歹徒,又看了看杨鸣,眼中充满敬佩:“小杨,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李晓明也跑过来,兴奋地说:“杨兄弟,你太厉害了!要不是你,我们哥俩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杨鸣微微一笑,但很快又皱起眉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李二点点头,便叫着李晓明过去把路上的石头挪开。 很快三人迅速爬上货车,李二发动引擎,车子轰鸣着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杨鸣靠在座位上,颤抖的手艰难地处理着新添的伤口。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飘离。 最后,积累的疲惫和伤痛终于压倒了他的意志,他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昏迷。 杨鸣身上的伤口远比想象的要多,这几天的精神紧绷更是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 能撑到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极限。 看到杨鸣昏过去,李二立刻行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后座的床铺腾出来,然后将杨鸣抬上去。 做完这一切,李二已经满头大汗,身上也沾了不少杨鸣的血。 李晓明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注视着这一切:“哥……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伤口不深。”李二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怎么他……”李晓明欲言又止。 李二叹了口气说:“估计是太累了。” “哥,你说他什么来头?”李晓明忍不住低声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敬畏。 “你问我,我问谁?”李二没好气地说,“不过从他身上的伤来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不然也不会抱着个骨灰盒到处跑……” “这次可多亏了他了,不然我们俩恐怕就完了。”李晓明心有余悸地说,回想起之前的险境,仍然后怕。 李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仿佛凝聚了他心中的千言万语。 作为一个常年在外跑车的人,李二几乎什么事都遇到过。 他想起之前在一个村庄不小心压死了一只鸡,那只鸡的主人硬是让他赔了五千多块。 “我这只鸡会下蛋,蛋还能孵出小鸡,小鸡长大了还会下蛋……” 这句话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很清楚。 但像今天这种拦路抢劫的,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以前只是听同行提起过,这也是他在车里放一把西瓜刀的原因,以防万一。 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几个小时后,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的微光驱散了夜的阴霾。 车子缓缓驶入郑城的地界,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荒凉的旷野变成了整齐的建筑。 “哥,到郑城了。”李晓明的声音中带着长夜驾驶后的疲惫。 李二点点头,转身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杨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杨鸣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显然伤势不轻。 “先找个诊所,把他身上的伤处理一下。”李二说,语气中透着焦急。 “好。” 就在李晓明打了把方向,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前方的景象让两兄弟有些疑惑。 几辆面包车停在路边,周围站着一群人,他们拦下每一辆路过的车辆。 “这是在干嘛?”李晓明问。 李二也一脸困惑,仔细打量着那群人。 “不像是执法队的,没穿。”他喃喃道,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货车缓缓驶近,一个男人示意他们停车。 李晓明看了哥哥一眼,见他点头后,才慢慢将车停下。 李二深吸一口气,摇下车窗探出头:“怎么了?” “你们从哪边来的?”男人问道,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车厢内部。 “津省。”李二如实回答。 “等一下。”男人说完,转身快步走向一辆面包车。 两分钟后,那男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这个人见过没?”他将照片递给李二。 李二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照片上赫然是杨鸣的脸! 他强忍住惊讶,努力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静。 “见过没?”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追问,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第17章 李二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没见过。” 那男人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李二的表情。 他犹豫片刻,又开口问道:“你们车上几个人?” “两个人。”李二说着,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你们是便衣吗?” “不是。”男人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不耐烦,“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李二暗自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头对着发愣的弟弟李晓明说:“愣着干嘛,开车啊。” “哦……好。”李晓明回过神来,连忙挂上档位,缓缓驶离检查点。 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李晓明通过后视镜看着那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哥……这杨兄弟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啊?他从津省过来,怎么到了豫州还有人在找他?” 李二没有直接回答弟弟的问题,而是平静地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赶紧找个诊所。等会儿你留下照顾小杨,我去把货卸了,然后再来找你们。” 李晓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车子驶入金水区,在一条僻静的街道旁停下。 兄弟俩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杨鸣从车上抬下来,由李晓明背着,来到了一家小诊所门口。 此时刚过九点,诊所刚开门营业,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柜台后。 看到他们进来,中年男子微微皱眉,问道:“什么事?” 李二挤出一丝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说:“我朋友受了点伤,麻烦帮忙看看。” 医生接过烟,朝里屋指了指:“去里面吧。” 他们跟着医生进到诊室,将杨鸣小心地放在一张小铁床上。 医生用手轻轻掀开杨鸣的眼皮查看,问道:“怎么弄的?” 李二故作轻松地回答:“和人打架受的伤……医生,严重吗?” “我得先仔细检查一下。”医生说着,示意李二帮忙脱掉杨鸣的上衣。 当杨鸣伤痕累累的躯体暴露在眼前时,即便是见惯了伤患的医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目光在李二和李晓明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怀疑他们所说的真实性。 李二见状,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了五百块钱递过去:“医生,帮帮忙……先救人再说,回头要是钱不够我再补。” 可能由于是开张生意,医生犹豫了一下拿过钱:“我先说好,我只能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好,要是他还有别的并发症我可不管。” “好好好……先把伤处理好就行。”李二笑着点头。 几分钟后,李二和李晓明从诊所出来。 “哥,杨兄弟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先留在这,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把货卸了再说。” “行吧……” …… 杨鸣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他努力眨了眨眼,想要聚焦视线,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 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尤其是腹部,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烧。 杨鸣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想要呻吟的冲动。 “这是哪儿?” 许久后杨鸣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差点又昏了过去。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慢慢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 破旧的天花板,泛黄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这显然不是医院,更像是某个小诊所。 杨鸣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心里一惊。 他猛地转头,想要寻找自己的背包。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别乱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的东西都在这儿,放心。” 杨鸣勉强转过头,看到了李晓明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 李晓明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我昏迷……多久了?”杨鸣艰难地问道。 李晓明看了眼手表:“快一天了。你伤得不轻,医生说还有点失血过多。” 杨鸣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开口说:“谢谢。” 李晓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杨鸣点点头,李晓明起身去倒水。 这时,杨鸣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哥呢?” “我哥他去卸货了,说晚点回来。” 杨鸣微微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这陌生的环境中找到一丝安宁,但身上的疼痛和心中的焦虑让他难以真正入睡。 时间缓慢流逝,直到夜幕降临,诊所里的灯光变得昏黄。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多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杨鸣警惕地睁开眼,看到李二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几个塑料袋。 “醒了?”李二笑了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他从袋子里拿出几个盒饭,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李晓明接过饭盒,有些担忧地看向杨鸣:“你能吃吗?” 杨鸣勉强撑起身子,摇了摇头:“吃不下。” “多少吃点,吃不下就喝点汤。”李二说。 李晓明连忙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杨鸣,让他慢慢喝了几口。 等杨鸣喝完汤,李二开口说:“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你身上的伤……至少要休养一两个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老家在乡下,比较偏僻。正好我也要回去,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在那儿把伤养好。” 杨鸣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些什么,沉吟了片刻说:“李哥,谢谢。我已经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就不跟你们走了。” 李二还想再劝,但看到杨鸣坚定的眼神,最终尊重了他的决定:“那行吧。回头我给你留个电话,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大约有一两千的样子:“对了,这些钱你拿着……” “我不能要。”杨鸣立刻摇头拒绝。 李二皱起眉头:“什么不能要?这趟要不是有你,估计我现在还回不来呢。再说了,出门在外,身上没钱怎么行?” 不等杨鸣再次拒绝,李二已经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杨鸣握着这叠钱,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头看着李二真诚的眼神,喉咙有些哽咽:“李哥……谢谢。” 李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第18章 晚上九点一刻,李二对弟弟李晓明说:“时间也不早了,这地方也不能过夜,我们找个地方先把小杨安顿下来。” 李晓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杨鸣。 杨鸣咬牙忍着疼痛,勉强站了起来。 李二则快速收拾了杨鸣的背包和其他物品。 三人离开诊所,钻进停在外面的货车。 李二开车,在夜色中穿梭于城市的街道。 最后,他们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找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旅馆。 “这地方不用身份证登记。” 下车的时候,李二说了一句。 很快,他们搀扶着杨鸣进了旅馆,要了间靠里的房间。 房间虽小却还算整洁,有张床和一个简陋的卫生间。 安顿好杨鸣后,李二转向弟弟:“你先去车上等着,我跟小杨说几句话。” 李晓明看了看哥哥,又瞥了眼躺在床上的杨鸣,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杨鸣和李二两人。 李二在床边坐下,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和担忧。 杨鸣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等待着李二开口。 “今天我们到郑城的时候,遇到了一伙人……他们手里有你的照片。”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击中了杨鸣的心脏。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但脸上却努力保持平静。 李二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卷入了什么事……你也不用告诉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既然那些人已经从津省追到这里,你在这儿肯定不安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跟我回乡下,是最好的选择。” 杨鸣听出了李二话中的好意,心中一暖。 但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不能连累这对好心兄弟的决心。 “李哥。”杨鸣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真的很感激你们的帮助。但是……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李二盯着杨鸣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长叹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 他站起身,又叮嘱了几句。 杨鸣能感觉到李二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他选择了沉默。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李二最后说道,“保重。” 房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鸣躺回床上,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却觉得心里莫名轻松了一些。 他从背包里取出妹妹的身份证,轻轻着上面的照片。 妹妹灿烂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可现实却是那么残酷。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杨鸣握紧了身份证,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 午夜的城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偶尔的犬吠声打破这份宁静。 一辆面包车缓缓驶过空荡的街道。 “老大。”副驾驶上一个瘦削的男子转过身,对着后座的领头人问道,“照片上那小子是谁啊?犯了什么事,怎么大老板都亲自出面说要找他?”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冷笑道:“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只要找到人,到时候就有三百万。” “三……三百万?”瘦削男子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大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你问这么多干嘛?开你的车。”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处街边停下,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五六个人影从车上下来,迅速朝一家小旅馆走去。 这已经是他们今晚找的第9家旅馆了,他们专挑那种不要身份证登记的地方。 推开旅馆的铁门,前台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 领头的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把老板惊醒。 “干……干什么?”老板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领头的人掏出一张照片,粗暴地拍在柜台上:“看看,这人住在这儿吗?” 老板揉了揉眼睛,正有些不耐烦,突然注意到旁边一个小混混正在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小混混眼神阴狠地盯着他。 这一幕让老板瞬间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端详起照片。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这……这人我见过。在二楼,3号房间。” 听到这话,众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 领头的人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带路,快!” 老板颤抖着拿起钥匙,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快步上了楼,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3号房间门口。 领头的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即散开,守住了各个角落。 他转向老板,低声道:“开门。” 老板哆嗦着把钥匙锁孔,缓缓转动…… 很快,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缓缓打开,冷风从门缝中灌入。 领头的人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边,却空无一人。 “他,人呢?”领头的人怒吼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老板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看到他出去过……” 领头的人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然后转向其他人:“都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楼,分头去附近找!” 众人闻言立即行动起来,匆忙下楼。 领头的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从别在腰间的手机壳里掏出一部手机。 他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大哥,人真的来豫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继续找,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大哥。”领头的人恭敬地应道。 挂断电话后,领头的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的房间,喃喃自语道:“小子,你跑不远的……” 第19章 凌晨两点,路灯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杨鸣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快速穿梭,时不时回头张望,确保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每一步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 虽然经过医生的处理,伤势明显好转,但长时间的奔波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钝痛。 一个小时前,他趁着旅馆老板打盹的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 从小的丰富社会经验告诉他,越是不要身份证的地方,反而越容易成为藏身的人暴露行踪的地方。 来到转角处,杨鸣停下脚步,靠在一堵斑驳的墙上喘息。 冰冷的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环顾四周,他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巷子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家小卖部的霓虹灯光。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决定先去那里买点水和食物,顺便问问路。 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 杨鸣浑身一紧,迅速闪身躲进一个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由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水果刀。 “真见鬼了,这小子跑哪去了?”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 “别废话了,继续找!老大说了,这次要是再找不到,咱们都得完蛋。”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杨鸣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自己才离开,他们已经找了过去。 深吸一口气,从箱后慢慢站起身来。 他环顾四周,确认危险暂时解除,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小巷。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在地上拉长了他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站住!别动!” 顿时,杨鸣浑身一震,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一个转身,飞快地钻回了身后的小巷! “,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鸣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在黑暗中奔跑,脚下踩着碎石和,速度飞快。 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似乎再次裂开,一阵阵刺痛传来,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巷子错综复杂,杨鸣凭借着本能在其中穿梭,时而左转,时而右拐。 身后的追逐声虽然有些距离,但始终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他在这边!”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杨鸣咬牙,猛地加速。 他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 穿过一个拐角,杨鸣看到前方有一堵高墙。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头,借力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感觉右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顾不上查看,立即继续向前跑去。 就这样在巷子里狂奔了七八分钟,杨鸣终于感觉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放慢脚步,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汗水早就浸透了衣衫。 稍作休息,环顾四周。 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像是蔬菜、鱼腥和的混合。 杨鸣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一处农贸市场附近。 两三分钟后,他正准备向农贸市场方向移动时,突然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两道刺眼的车灯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亮起,将他笼罩在强光之中! 杨鸣瞳孔骤缩,他看到两辆面包车正从两个方向向他驶来,眨眼间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快速扫视周围,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 但四周都是高墙,没有任何退路。 面包车停下,车门被猛地拉开。 七八个彪形大汉从车上跳下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小子,别跑了。”独眼冷笑道,“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杨鸣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自己的胜算。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犹豫了片刻,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水果刀! 独眼见状,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有种!给老子上,抓活的!” 话音刚落,好几人就朝杨鸣冲了过来! 杨鸣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水果刀,迎了上去!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他高高举起铁棍,对着杨鸣的头就砸了下来! 杨鸣敏捷地一个侧身,躲过这一击,同时右手握刀,朝着对方的手腕狠狠划去! “啊!” 瘦高个惨叫一声,铁棍落地,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 杨鸣没有停顿,借着这个空档,猛地向前冲。 又有两个人挡在他面前,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中间,他右手持刀横扫,逼退左边的人,同时左肘猛击右边那人的面门。 “砰!”一声闷响,那人被打退! 杨鸣趁机又朝前跑了几步。 也是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其他人已经追了上来。 忽然,杨鸣感觉后背一阵剧痛,有人用铁棍重重地砸中了他!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迅速调整平衡,他强忍着疼痛继续向前冲! “给我拦住他!”大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充满了暴怒。 杨鸣咬紧牙关,他知道,只要冲进去,就有机会在复杂的环境中摆脱这些人。 又有两个人从侧面扑来,想要抱住他。 他朝前一跃,躲了开来,同时手中的刀划过其中一人的肩膀! “啊!” 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突然,一个沉重的物体从天而降,重重地压在他的后背上。 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原来是独眼从后面扑了上来! “小子,你跑不了了!” 独眼狞笑着,一只手锁住杨鸣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一把明晃晃的。 杨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甩头,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大汉的鼻子上。 “咔嚓”一声,大汉的鼻梁断裂,惨叫着松开了钳制。 杨鸣趁机挣脱,踉跄着站起身来,向农贸市场大门钻了进去。 瞬间,腐烂的蔬菜和鱼腥味扑面而来,他飞快的扫视着周围,很快看到了一个侧门…… 第20章 杨鸣从农贸市场的侧门钻出,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月光被高楼遮蔽,只留下斑驳的阴影。 他的身影在这片阴影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只受伤的刺猬。 转过几个弯后,杨鸣来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霓虹灯闪烁,与刚才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放慢脚步,喘着粗气,茫然四顾。 去哪里? 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她涂着艳红的唇膏,眼影浓重,一身紧身短裙勾勒有些走样的身材。 女人歪着头,眼神轻佻地打量着杨鸣,轻声问道:“老板,一百块做不做?” 杨鸣微微一愣。 他盯着女人看了几秒…… 犹豫了一下,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挽住杨鸣的胳膊,带着他进到附近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他们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栋破旧的自建房前。 房子看起来摇摇欲坠。 女人熟练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拉着杨鸣来到二楼。 女人从胸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房间很小,只有不到十平米,一张破旧的木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墙角堆着几件脏兮兮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说不上来的味道。 杨鸣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走进去,坐在床沿上,木床发出“吱呀”的声音。 女人轻轻关上门,转身面对杨鸣。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纤细的手指开始解开衣扣。 “老板。”她用甜腻的声音说,“要不你先把钱付一下?” 杨鸣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多少?” 女人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 “嗯,我想在这睡一晚。”杨鸣平静地说。 女人眨了眨眼,试探着说:“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要不你给五百?” 见杨鸣沉默不语,她立刻改口:“三百!不能再低了……” “行。”杨鸣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钞票递了过去,“你这有没有水?” “水?”女人接过钱,有些困惑。 “嗯,喝的水。”杨鸣补充道,喉咙干得发疼。 女人把钱放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露出一个笑容:“有,老板你等一下,我给你去拿。”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很快又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喏,老板,这两瓶水就当是送的,不要钱。” 杨鸣没有说话,接过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就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给干涸的大地带来了甘霖。 一口气喝完整瓶水,他才感觉生命力回到了身体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女人已经脱掉了上衣,正准备继续。 “我不做……我就在你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做?” “嗯。”杨鸣平静地点头。 女人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奇怪的客人。 犹豫片刻后,她默默地穿好衣服,坐到了房间的一角。 突如其来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尴尬。 杨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而女人则不安地坐在角落,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女人站起身,正准备出去,一道声音便从杨鸣嘴里传出:“你要去哪?” “我去上个厕所……” “那里不是有盆吗?”杨鸣睁开眼,瞄向墙角的一个瓷盆。 第21章 女人讪讪一笑:“老板,你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杨鸣沉默。 “你要是犯事了,我可不能留你在这过夜。我听说,有什么包庇罪,也是要坐牢的……” “你放心,我没有犯罪。只不过是惹到了几个人,他们正在找我。” “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才到郑城。” 女人闻言,松了口气:“这样啊,怪不得我听你口音不像我们这的人。你是津省人吧?我听你口音像那边的。” 杨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天一亮我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中。”女人笑着说,“老板你抽不抽烟?” “不抽。” 女人自顾自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杨鸣思索了一下问:“从郑城有没有什么车去湘省的?” 女人吐出一口烟说:“只有火车,不过好像要坐十几个小时,我没去过不太清楚。” “火车站离这里远吗?” “不怎么远,你出门打个摩的,三块钱就能到。” 杨鸣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老板,你大半夜跑我这里来……得罪的恐怕不是一般人吧?” 见杨鸣不回话,她笑着说:“我有个朋友,他最近好像要去湘省,他们有自己的车。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杨鸣沉吟起来,盯着女人看了好几秒,问:“他们去湘省做什么?” “当然是过去做生意,他们做的可都是大生意。” 女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凑近了一些说:“原油你知不知道?可赚钱了,我朋友说一个月能赚好几万呢!” “那你怎么不去做?”杨鸣问。 “唉,我到是想去做,可没本金啊。他们那个初级会员,就要交一万八千八,说是推荐三个会员,就能升为主管,要是你推荐的那三个人每个再推荐三个,你就还能升……反正到最后,你啥也不用干,躺着就能赚钱。” 说到这,女人灭掉了手里的烟蒂,笑了起来:“我说的躺着赚钱,不是像我这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在家里睡大觉,就能有钱拿。” 杨鸣不是那种初入社会的小年轻,早些年独自一个人带着妹妹讨生活,什么事都经历过。 听到对方这么一说,他就大致明白,她那个朋友十有八九就是搞传销的。 传销? 忽然,杨鸣眼睛一亮,追问:“你朋友他们什么时候去湘省?” “这个我不太清楚,如果你要和他们一起,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你得先加入会员。”女人道。 隔天一早,杨鸣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中刺了进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身上的伤口依旧很疼。 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的背包和妹妹的骨灰盒都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醒了?” 昨晚的那个女人,阿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靠在门框上,叼着根烟:“老板,要不要来根?” 杨鸣摇了摇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说的那个朋友,现在能去见吗?” 阿圆吐出一口烟圈:“老板你别急嘛,吃了早饭再说。” 杨鸣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赶时间。” 阿圆耸了耸肩。 “行。”她掐灭烟头,“走吧,老板。” 两人走出小旅馆,阳光刺得杨鸣眯起了眼。 街上已经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杨鸣戴上了一顶鸭舌帽,下意识地拉低了帽檐,扫视着四周。 “老板。”阿圆忽然凑近笑着问,“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杨鸣没有搭腔。 阿圆撇了撇嘴:“要我说,你这样更容易引人注意。” 来到路口,阿圆叫了一辆摩的:“城西,两个人,五块钱去不去?” 摩的司机有些犹豫,片刻后道:“中!” 第22章 摩托车在街道上穿梭,杨鸣的心跟着颠簸起伏。 半小时后,摩托车停在了一片荒凉的郊区。 远处,一栋破旧的厂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杂草丛生,隐约传来一阵阵人声。 “就是这儿。”阿圆跳下车,显得异常兴奋,“走吧,老板。” 杨鸣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厂房门口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哎呀,张哥。”阿圆笑嘻嘻地打招呼,“我带新朋友来了。” 叫作张哥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杨鸣,目光在他的背包上停留了一会,侧身让开路。 穿过生锈的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浪。 厂房里人头攒动,至少有几十号人挤在里面。 前方一个简陋的木台上,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声情并茂地讲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铜矿,兄弟姐妹们!这是咱们的金山银山啊!”西装男挥舞着手臂,“现在市面上铜价多少?三万一吨!但是我告诉你们,明年铜价至少翻一番!为什么?矿产革命即将到来……” 周围的人群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看到没?”阿圆凑过来小声说,“这可是大生意。只要交一万八千八百买设备,加入会员,以后就能躺着数钱了。” 杨鸣没有搭话,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台上。 西装男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矿区”的情况。 “……我们已经和当地官方达成协议,独家开采权已经到手!现在就差最后一批设备了。谁想赚大钱?谁想改变命运?机会就在眼前啊!”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有人激动地喊道:“我要加入!” “好!”西装男一拍桌子,“这位兄弟有眼光。来,我们大家热烈欢迎他!” 掌声雷动,那人被簇拥着走上台去。 西装男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新世界矿业’的一员了!你的未来,将彻底改变!” 杨鸣对这熟悉的套路,无动于衷。 早在他上中学的时候,他和妹妹住在江城郊区,就有一伙人在搞这些,当时他还过去看过。 不过,那群人搞得是日用品。 “老板,你好像不太感兴趣?”阿圆侧过头问。 杨鸣沉默。 台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西装男挥舞着一叠所谓的“合同”,声嘶力竭地喊道:“兄弟姐妹们,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那就是永远的错过!谁还想加入?谁还想改变命运?” 人群又沸腾了,不少人举起手来。 杨鸣环顾四周,看到的尽是狂热的眼神。 这些人像是被洗脑了一样,完全丧失了理智。 “老板,怎么样?”阿圆突然问道,“要不要加入?到时候我可以和经理说说,给你打个折。” 杨鸣深吸一口气,转向她,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听着,我只想去湘省。如果你们不能帮忙,我现在就走。” 阿圆看着台上的那个男人说:“别急嘛……喏,那个就是王经理,一会等他忙完,我带你去私下和他聊。” …… 一个小时后,杨鸣被带到了厂房二楼的一间简陋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烟味和霉味的混合气息。 墙上挂着几张皱巴巴的地质勘探图,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宣传册。 杨鸣注意到,有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旁边还标注着数字,大概是加入的人数和缴纳的钱款。 “王经理马上就来。”阿圆笑嘻嘻地说,“老板,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西装男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第23章 他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冲杨鸣伸出手,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王立新,新世界矿业的区域经理。” 杨鸣礼貌地握了握手:“你好。” 王立新坐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来一根?” 杨鸣摇摇头。 王立新点燃香烟,深吸一口:“阿圆跟我说了,你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杨鸣直截了当地道:“我只是想去湘省。” 王立新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想去矿场?哎呀,这还不简单……” 他从杂乱的桌面上抽出一份光鲜亮丽的宣传册,推到杨鸣面前,声音里带着蛊惑的味道:“成为金牌会员,立刻就能去湘省矿产。我们专车接送,吃住一条龙,全包。这待遇,啧啧,简直是享受啊!” 杨鸣接过宣传册,装作随意翻阅的样子,实则在飞速思考对策。 他抬头问道:“怎么才能成为金牌会员?” 王立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鱼儿正慢慢游向自己精心布置的网:“简单!缴纳入会费一万八千八,之后你每推荐一个会员,就能拿到三千块的介绍费。等累计满十个之后,你的推荐费将会升级为六千……推荐二十个会员,就能拿八千……”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的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杨鸣故作为难:“我身上钱不够入会费,我可不可以先交两千。等到了湘省,我再把剩余的钱补上?我在那边有亲戚。” 他把宣传册轻轻放回桌上,注视着王立新。 王立新眯起眼睛,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也不是不行……不过两千块太少了。咱们去湘省的专车可是沃尔沃,一路上吃住可都不便宜……” “三千。”杨鸣果断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讨价还价的意味,“我目前只有这些。” 王立新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你这让我有点难办啊。行吧,那我就破例一次。” “什么时候走?”杨鸣松了口气问。 “明天中午。” 杨鸣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行,那我明天再过来。” “等等。”王立新突然叫住他,“你要把会员费先付一下。” 杨鸣面上不动声色,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了过去:“我就带了这么多,剩余的要去银行取,等明天出发的时候我会补齐。” 王立新盯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嘴角微微抽搐,显然对这点钱不太满意。 但他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行吧。” 杨鸣离开办公室,阿圆立刻凑了过来,眼中闪烁着一抹期待:“老板,怎么样?你入会了没?” 杨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想要吃东西吗?现在快中午了,我请你去吃饭。” “好啊!”阿圆咧嘴一笑,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离开厂房,杨鸣和阿圆钻进了附近一家小饭馆。 油腻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怪味,昏黄的灯光下,食客们低头匆匆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杨鸣机械地咀嚼着,目光涣散,思绪却飞速运转。 筷子在碗里搅动,就像他的大脑在搅动着各种可能性。 昨晚,他曾考虑过坐火车去湘省,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认为,那些人既然能在路上设卡,火车站必然也不可避免。 去火车站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24章 思来想去,混进传销窝是保险的选择。 传销窝里鱼龙混杂,形形的人都有,自己在其中反而不会太显眼。 人一多,即便对方想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 况且,自己已经离开了津省,那个秦爷再怎么厉害,势力最多也就辐射到豫州。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离开豫州,基本上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杨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 他抬头看了眼阿圆,后者正狼吞虎咽,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饭后,杨鸣掏出五百块给了阿圆,声音平静地说要再住一晚。 阿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接过钱仔细的验了验。 对于她这种人来说,五百块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回到阿圆那间逼仄的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霉味的混合气息。 杨鸣靠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破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的划痕就像他心上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他翻开短信,目光落在妹妹曾经发给他的那些信息上。 每一条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 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仿佛在妹妹的脸庞。 那张永远停留在青春年华的脸庞,如今只能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杨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的霉味刺激着他的鼻腔,却无法掩盖心中的苦涩。 他知道,为了完成复仇,为了让妹妹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他必须继续前进。 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多少险阻,他都必须咬牙挺过去! 明天,就是关键的一天!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水果刀,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直到为妹妹讨回公道的那一刻! “秦爷……”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 隔天中午,阿圆带着杨鸣去到了上车的地方。 王立新站在一辆破旧的沃尔沃客车旁,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在他身边,十来个面带兴奋的男女正在交头接耳。 杨鸣扫视了一眼,走了过去。 “小兄弟,来了?”王立新热情地招呼道,“准备好开启人生新篇章了吗?” 杨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王立新:“这是说好的三千……” 王立新接过钱,笑容更盛:“好,好!小兄弟果然守信用。上车吧,咱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杨鸣转身,看到阿圆站在不远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保重。”他简单地说。 阿圆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板,你也是。” 转身走向客车,杨鸣深吸一口气。 上车后,杨鸣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座椅上的弹簧已经松动,坐上去让人感觉随时可能会陷下去一样。 他将背包放在大腿上,看向了车窗外。 很快,发动机咆哮着启动,王立新站在车厢前部,扶着摇摇欲坠的扶手,开始了他的演说。 “兄弟姐妹们。”他的声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我们即将踏上一段通往财富的旅程!到了湘省,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矿山了,到时候我保证让大家终身难忘……” 杨鸣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始终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车子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王立新的“演说”仍在继续。 车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不时有人附和叫好。 杨鸣却感到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5章 突然,车子减速了。 杨鸣抬头望去,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高速路口。 只见路边停了几辆越野车,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 “怎么回事?”王立新的声音平静,却微妙地提高了几分。 司机漫不经心地回答:“可能是例行检查吧。” 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略显急促。 客车最终停在路边。 发动机的轰鸣消失后,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杨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漫不经心。 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腰间的水果刀,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杨鸣低下头,假装对窗外的景象毫无兴趣。 但他的余光始终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向客车走来。 车门被打开,发出一声“咔嗒”声。 一个魁梧的汉子跨步上车,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犀利如刀,迅速扫过车上的每一张面孔。 杨鸣感觉心跳加速,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淡然。 他微微侧身,假装整理背包。 而就在那双锐利的眼睛即将扫到他时…… “这不是成哥吗?你怎么在这儿?”王立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气氛。 那魁梧汉子的视线如利剑般收回,眉头微皱:“王立新?你小子怎么在这儿?” 王立新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恭敬地递了过去:“我这不是带客户去考察业务嘛……成哥,最近店里生意可好?” “还行。”被称作成哥的男人接过烟,随手点燃。 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人见过没?” 看到这一幕,杨鸣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车窗边缘,随时准备破窗而出。 王立新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没见过。怎么,成哥在找人?” 听到这句话,杨鸣愣住了! 他的手缓缓从窗户上收回,心中满是疑惑。 成哥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嘛。”王立新讪笑着,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人犯什么事了?“ “少管闲事。”成哥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别耽误我的正事。”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下了车,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浪费时间。 “没事了,大家别紧张。”王立新转身对着车上的人笑道,“我们继续上路。师傅,开车吧。” 客车缓缓启动,穿过收费站,驶上了宽阔的高速公路。 杨鸣靠在座位上,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那群人明显是来找自己的,为什么王立新要说谎? 他到底想干什么? 杨鸣的目光落在王立新的背影上,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三个小时的高速公路旅程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冬日的阳光,照射在服务区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驱散了一些寒冷。 客车缓缓驶入停车场,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平息。 “各位。”王立新站起身,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我们到服务区了,大家可以下车休息一下,上个厕所,买点吃的。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别走丢了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厢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起身的窸窣声,乘客们鱼贯而出。 杨鸣却纹丝不动,仿佛与座椅融为一体。 第26章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就在这时,王立新缓缓走到杨鸣身边。 不等杨鸣开口,他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抽烟吗?”王立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随意地朝杨鸣晃了晃。 杨鸣微微摇头,声音低沉:“不抽。” 王立新耸耸肩,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 “犯什么事了?” 王立新突然开口,目光却没有看向杨鸣,而是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 见杨鸣不说话,王立新轻笑一声,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反正我也不想知道。不过嘛,到了湘省之后,记得把会员费补齐。” 说完,他站起身要离开。 就在这时,杨鸣问:“刚才你为什么帮我?” 王立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阳光从窗外斜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你是我们的会员嘛……既然是会员,咱们都是一家人。” 杨鸣盯着王立新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半小时后,客车再次启动,驶出服务区,继续向湘省进发。 …… 凌晨的邵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零星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客车缓缓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宾馆前,疲惫的乘客们陆续下车,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你跟我一个房间吧。”王立新出现在杨鸣身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杨鸣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点头。 “你的身份证就不用登记了,一个房间只要登记一个。”王立新递过一张房卡,眼神深邃难测,“你先去休息,我把大家安排好就过去。” 杨鸣接过房卡,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安静的房间。 这是一间普通的双人间。 他坐到床边,从背包里取出所有现金。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仔细清点着。 两千块,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现金。 银行卡里还存着三万元,那本该是妹妹的大学学费。 如今,那笔钱成了他逃亡路上的最后一道保障,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碰。 杨鸣呼了一口气,将钱整理好放回包里。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浴室,用冷水拍打着脸庞,希望能驱散些许疲惫。 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那张满是沧桑的面孔。 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 站在镜子前,杨鸣的思绪飘到了远方。 滇南,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究竟会给自己带来希望还是绝望? 而那个正在四处搜寻自己的秦爷,会不会找到自己? 想到秦爷,杨鸣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心头。 他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报仇,但现实却是他连自保都困难。 杨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走出浴室,靠在床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他打算一到湘省就离开,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太过冒险。 深夜的陌生城市,他对这里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杨鸣决定,等王立新回来,他会把剩下的两千块钱全部给他,然后坦白说明自己要离开。 虽然不确定王立新会作何反应,但这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第27章 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欠费停机的手机,杨鸣把电池和电话卡都取了下来放好。 手机虽然对于他来说目前已经用不上,不过里面还存着妹妹给他发的短信,那些短信是妹妹留下的唯一不多的“遗物”。 半个小时后,房门被人打开,王立新走了进来。 他随意地在杨鸣对面的床上坐下,掏出一包烟,动作熟练地点燃。 “杨兄弟。”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我猜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 杨鸣保持沉默,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王立新继续道:“比如说,为什么我要帮你?为什么要让你跟我住一间房?” “你想要什么?”杨鸣终于开口。 王立新笑了:“直接,我喜欢。那我也就直说了。杨兄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杨鸣挑眉,有些不解。 “对,只要你帮了我这个忙,剩余的会员费不仅不用再缴纳,我另外还会给你一笔分红。” “怎么帮?” “很简单。”王立新的笑容更深了,“我需要你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对我们的‘事业’至关重要的角色。” “为什么是我?”杨鸣问。 王立新吐出一口烟:“因为之前安排好的人出了点意外。” “所以你打算让我顶上?” “不错。”王立新笑着说,“杨兄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如果我拒绝呢?” 王立新似笑非笑的道:“你不会拒绝。” 房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杨鸣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眼前的选择。 最后,他缓缓开口:“你想要我怎么做?” 王立新开始解释:“我需要你扮演一个地质勘察专家。” 杨鸣挑眉问道:“地质勘察专家?” “对。”王立新笑着说,“我们的项目是关于一个稀土矿藏。一个专业的地质专家能给我们的项目增加不少可信度。” “我对这些一窍不通。”杨鸣皱眉道。 王立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别担心,我会给你一些资料。你只需要记住一些关键信息和专业术语就行。” “那其他人怎么会相信我突然成了专家?”杨鸣追问。 “这就是重点了。”王立新神秘地笑了笑,“我们会说你是我特别邀请来评估项目的专家。为了保证评估的公正性,我让你不要提前与其他会员交流,这就解释了你一路上的情况。”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如果有人问起具体的地质信息呢?” 王立新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里有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信息。地质报告、勘查数据、专业术语,应有尽有。你只需要在后天之前把这些都熟悉一下。” 杨鸣拿过问简单,打开看了看,发现这与其说是资料,还不如说是“剧本”,还是那种写得非常粗糙的剧本。 王立新说:“到时候,你就按照上面说的做,其他的我会安排。只要你按照我们的指示行事,就不会有问题。” 杨鸣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让会员们相信这个项目的价值,并投入大量资金。”王立新直截了当地说,“你的专家意见将是说服他们的关键。” 杨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我搞砸了呢?” 王立新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那对你我都没好处。所以,杨兄弟,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你最好把这场戏演好!” 杨鸣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报酬是什么?” 王立新笑容重新浮现:“除了免除你的会员费,我还会给你一笔分红,不低于五位数。怎么样,够吧?” 第28章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杨鸣思索了片刻,最后他缓缓点头:“行。” 王立新站起身,拍了拍杨鸣的肩膀:“好好休息,明天你就待在宾馆里熟悉资料。后天我们就去矿山,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邀请的地质勘查专家。” 说完,他走向门口。 见状,杨鸣问:“你要去哪?” “当然是回房间睡觉,我可不喜欢和男人睡一个房间。”王立新笑了一下。 临走前他回头补充道:“对了,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背景,就说你是从某个著名大学或研究所来的。我会准备相应的证件和文件。晚安,‘专家’。” …… 从杨鸣的房间出来,王立新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轻快地吹着口哨,沿着走廊悠然自得地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他的步伐透露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来到目的地,王立新掏出房卡,轻轻一刷,门锁应声而开。 推门而入,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显然有人刚刚沐浴完毕。 王立新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穿过玄关,走进卧室。 柔和的灯光下,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正慵懒地斜靠在床上,身着一袭丝滑的真丝睡衣,透着几分诱惑。 “搞定了?”女人微微挑眉。 王立新得意地点点头,大马金刀地坐到床边,不安分的手顺势在女人光滑的大腿上了一把。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女人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推开他:“别碰我,一身汗臭。” 她转身,从床头柜上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动作娴熟地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那小子到底靠不靠得住?” 王立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什么靠不住的?王阿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能让他亲自在高速路口设卡,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女人反问。 王立新故作高深地眯起眼睛:“意味着那小子肯定惹上了大麻烦。” 女人轻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然后呢?” “想想看。”王立新接着说,“他从豫州逃出来,身无分文,连会员费都只能勉强凑出三千。你觉得他还有多少钱?”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女人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白了王立新一眼:“我警告你,不管你怎么安排,这次的事绝对不能搞砸。要是出了岔子,老黄那边不好交代。” “放心吧。”王立新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一切尽在掌控。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会亲自去向黄总解释。” 说着,他突然一个翻身,压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惊呼一声:“你干什么?你还没洗澡呢!” “洗什么澡,一会儿再说。” 王立新不以为然,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解开皮带,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今晚我要让你好好比较比较,到底是我厉害,还是黄总厉害……” 杨鸣怎么也没想到,王立新会让自己扮演什么专家。 本来他并不是很想答应,毕竟他的打算是,睡一觉,天亮就走人。 可从王立新的态度来看,他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 “不对……如果他知道那个秦爷在找我,那之前在高速公路的时候他就不会帮我……阿军说过,我现在值三百万……” “要是王立新知道,肯定会把我卖了。” 第29章 想着,杨鸣走到窗户边,眺望着外面冷清的街道。 “看来,他应该只是知道我惹了麻烦,至于什么麻烦他还不清楚。所以才会让我帮他扮演什么地质勘探专家……” “到底要不要留下?还是天一亮就走人?” 思索了好一会,杨鸣呼了口气,决定留下。 倒不是因为他眼馋王立新所谓的分红,而是他觉得,正好可以趁着这两天摸清楚从湘省去滇南的路线。 加上他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还需要处理。 做了决定后,杨鸣便不再多想,回到床上躺了下来。 …… 第二天一大早,王立新就敲响了杨鸣的房门。 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嘴里叼着根烟。 “杨兄弟,睡得怎么样啊?”他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睛打量着杨鸣,“待会儿我得带会员去‘上课’,你抓紧时间把资料熟悉一下。” 杨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段时间。 等王立新带着那群所谓的“会员”走后,他立马行动起来。 他先去了一家小诊所,让大夫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 那医生的手法粗糙得像是在剥白菜,疼得杨鸣直咧嘴。 “轻点!”杨鸣忍不住道。 “嘿,小伙子,不疼说明我没给你消毒到位。”大夫嘿嘿一笑,手上动作更重了。 搞定伤口后,杨鸣直奔附近的地摊,买了两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 换上这身行头,他分别去了火车站和汽车站溜达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确定没有可疑人物后,他在火车站买了三张不同日期去滇南的票。 回到宾馆,杨鸣开始钻研王立新给他的那堆资料。 两个小时后,他总算把这些资料消化得差不多了。 正当他准备休息一会,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王立新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几个快餐盒:“杨兄弟,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边说边走进房间,把快餐盒往桌上一放:“刚才老总请客,全是鲍鱼燕窝之类的好东西。我寻思着不能亏待你,就给你打包了些。” 杨鸣瞥了眼那几个油腻的快餐盒,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王立新点了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怎么样?资料都看明白了吧?” “嗯。”杨鸣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王立新吐出一口烟圈:“明天上午咱们就出发去矿山。到那儿先吃顿饭,老总也会露个面。下午开股东大会,就看你的表现了。” 他拍了拍杨鸣的肩膀:“你别紧张,按资料上来就行。到时候会有我们的人提几个问题,你回答完就成。” 杨鸣擦了擦嘴:“也就是说,明天晚上我就能拿到分红了?” “怎么可能?”王立新哈哈大笑,“明天才入款,财务还得统计呢。” “那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杨鸣皱起眉头。 “最早也得后天吧……”王立新眯起眼睛,“怎么?你现在很缺钱?要不要我先借点给你?” “好。”杨鸣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王立新愣了一下,讪笑着掏出钱包,数出五百块:“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杨鸣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里,继续吃东西。 …… 从房间出来,王立新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地老鼠!” 刚才他本来是想要客气一下,可谁知道,杨鸣却一点也不客气。 虽然五百块不多,可他还是有点不爽。 下楼后,王立新找到司机叮嘱了几句,然后便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第30章 “喂,查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人声,还伴随着搓麻将的声音:“王总,你催啥子哟。我已经让人帮你去打听了,这不还没消息的嘛……” “长毛,你平时不是整天我和吹牛b说,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吗?怎么打听个人,你这么墨迹?”王立新没好气的道。 “王总哟,哪里有吹牛皮嘛。只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再说了王阿成是哪个?你去打听他的事,你不得小心点么?” “行了行了。”王立新不耐烦的说,“你抓紧时间,赶紧给我查清楚王阿成到底在找谁,那个人做了什么。” “明白……你搞啥子,老子打的一万,你胡个毛……” 王立新直接挂掉电话,吐了口唾沫,有些不爽。 虽然不知道,王阿成找杨鸣做什么,不过他觉得,还是得打听清楚的好,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 隔天一早,杨鸣跟着众人坐上了客车。 车子从邵城出发,颠簸着驶入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杨鸣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看到远处山坡上零星分布着几座褐色的小土包。 “到了!这就是咱们的矿山!”王立新站起来,兴奋地喊道。 杨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矿山”。 除了几座疑似矿洞的黑乎乎的洞口,整个山头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 几辆锈迹斑斑的翻斗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 “这地方能有铜矿?” 杨鸣心里暗自嘀咕,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淡定的表情。 客车在一片空地前停下,十几个人陆续下车。 杨鸣注意到,空地上竖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新世界矿业有限公司”。 牌子旁边是一间简陋的平房,看起来像是临时搭建的办公室。 “各位,欢迎来到咱们的基地!”王立新站在人群前面,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姿势,“待会儿咱们先去吃饭,然后老总会亲自来给大家介绍情况。” 午饭过后,杨鸣从简陋的饭堂出来。 外面,矿区显得格外荒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慢慢向矿区边缘走去。 绕过几座废弃的土堆,耳边不时传来远处挖掘机的轰鸣声。 他注意到,那些矿工们,动作敷衍,演技拙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吸引。 那里隐约停着一辆越野车,与周围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 杨鸣眯起眼睛,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注意到车身正在微微摇晃,车里传出一阵阵呻吟。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靠了过去。 突然,车窗被降了下来,杨鸣赶紧贴着车轮蹲下身。 只见,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 杨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 很快,车内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李会计,都安排好了吗?”女人慵懒的声音率先响起。 “放心。”男人低沉地回答,“等王立新那边入完款,晚上我就会把钱送到邵城宾馆。” “记住了,是308,别搞错了。”女人叮嘱道。 “不会,我让我表弟去,肯定不会弄错。” “那就好。”女人满意地说,“这次可别出任何岔子。要是让老黄发现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李会计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就算查也查不出来。” 杨鸣听到这里,眉头紧缩。 他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矿业公司高层,竟然打算私吞会员的投资款! 第31章 “对了。”李会计犹豫了一下,“王立新那边……” “呵。”女人不屑地冷笑一声,“搞定了,他拿三分之一。” “你是怎么搞定的。”李会计忍不住问。 “你说呢?”女人意味深长地反问。 “难怪我说,昨晚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敢情是在他床上?” “怎么?李会计吃醋了?”女人笑了起来问。 李会计没说话,不过很快车子就再次摇晃了起来。 杨鸣赶紧趁机悄悄溜走,脑子里飞速运转。 回去之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心里却在盘算着。 就在这时,王立新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杨兄弟,你跑哪儿去了?马上就要开会,咱们得做准备了!” 杨鸣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上了个厕所。” …… 半小时后,矿山外的空地上。 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几十个人正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空中缭绕。 棚子前方,一个简陋的舞台上竖着两个巨大的音响,不时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杨鸣裹紧了身上王立新给他的西服,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 舞台后方,一块红底金字的横幅格外醒目:“新世界矿业——铜业的未来”。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麦克风啸叫,王立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走上舞台。 “尊敬的各位新世界矿业的合作伙伴,欢迎大家不远万里来到我们的铜矿实地考察!”王立新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似乎都被寒冷冻僵了手脚。 “首先,让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新世界矿业的发展历程和我们的'五三一'战略……”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王立新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新世界矿业如何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发展成为“行业翘楚”。 他巧妙地将公司的发展与国家战略挂钩,强调了铜资源对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性。 “去年,我们与湘省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上面高度重视我们的项目,承诺给予全方位支持!”王立新自豪地宣布,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王立新接着介绍了公司的“五三一”战略:五年内在全国开发五个大型铜矿,三年内实现年产值破亿,一年内让所有合作伙伴收益翻番。 “我们的目标是,三年内成为亚洲最大的铜业集团!”王立新慷慨激昂地说道,“现在,就是各位改变命运的最佳时机!” 随后,王立新开始详细解释公司的“四级会员制”和“团队增值”计划。 杨鸣不得不承认,这套系统设计得相当巧妙,完美利用了人性的贪婪和从众心理。 “铂金会员只需投资5万,半年就能收回成本!钻石会员投资10万,不仅能获得更高的分红,还能享受公司的管理培训……” 听着王立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一个个“成功案例”,杨鸣看到台下不少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踏上人生巅峰的画面。 “这世界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杨鸣心中暗自感叹,既为这些被蒙骗的人感到悲哀,又对人性的弱点有了更深的认识。 就在杨鸣思索间,王立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他就是一个专业的地质专家,同时也是自然资源部特聘顾问,杨教授!” 杨鸣迅速调整表情,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第32章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时间到了。 “杨教授,请您为大家详细讲解一下我们矿区的情况。”王立新做出一个夸张的邀请手势。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舞台,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感谢王总的介绍。”杨鸣接过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今天很荣幸能来到这里,为大家分析一下新世界矿业的前景。”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精心准备的资料,开始侃侃而谈。 他先是简要介绍了全球铜矿产业的现状,然后将话题引到了铜资源储备上。 “根据最新的地质勘测数据。”杨鸣指着一张复杂的地质图说道,“这个矿区属于斑岩型铜矿床,其特点是矿体规模大、品位较低但分布均匀。初步估算,这里的可采储量至少在500万吨以上。”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更加热烈的掌声。 杨鸣趁机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立新,发现他正满意地点着头。 接着,杨鸣开始照本宣科,解释矿区的开采计划。 台下的听众似乎被这一连串高深莫测的“专业知识”彻底征服了,脸上充满了敬佩和信任。 “谢谢杨教授精彩的分析!”王立新热情洋溢地说道,“相信大家都听明白了,我们新世界矿业的前景有多么广阔!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公司董事长黄总为大家讲话!” 随着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上了舞台。 从矿区回到宾馆,杨鸣就待在了自己的房间。 脱下那身令他感到不舒服的西装,杨鸣换上了新买的棉衣和运动裤。 这身打扮能让他更好地融入人群,不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火车票上,那是凌晨开往滇南的列车。 “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杨鸣自言自语,“再待下去,恐怕会越陷越深。” 回想起白天那些会员热切的眼神,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掏出积蓄入会,杨鸣心中涌起一阵不适。 尽管他也在利用这个骗局,但看到那些无辜者被欺骗,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愧疚。 收拾妥当后,杨鸣拿起放在电视柜旁的纸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地名。 他的笔尖在“陕塬”上停顿了片刻,最终画了一个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内只有钟表的滴答声回荡。 杨鸣坐在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等待什么。 深夜十一点,杨鸣拿起宾馆的座机,拨通了王立新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醉醺醺的笑语,显然王立新正在ktv寻欢作乐。 “喂,小杨啊?”王立新的声音透着几分醉意,“我一会儿回去,怎么了?” 杨鸣压低声音,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我那个钱的事。” “你放心好了,不会少了你的,”王立新有些不耐烦,“我昨天不是才刚给了你五百吗?怎么又花光了?” “我想买点东西。”杨鸣含糊其辞。 “行吧,行吧。”王立新敷衍道,“一会儿我回去就去找你,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杨鸣深吸一口气,知道行动的时机已经到来。 他悄无声息地离间,来到楼下前台。 “你好,我房卡丢了,怎么补办?”杨鸣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前台小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哪个房间?” “308。”杨鸣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我和白天那些人是一起的。” 第33章 “补卡费一百。”前台小姐说。 杨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很快拿到了新的房卡。 来到308房间门口,杨鸣先是谨慎地敲了敲门,确认里面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刷卡进入。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呛得他差点打喷嚏。 房间内一片狼藉,开着的行李箱里散落着女人的衣物,床上还零星地洒落着几件和。 杨鸣的目光很快锁定在电视柜下方的一个皮包上。 深吸一口气,杨鸣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皮包的拉链。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叠崭新的钞票,估摸着有十几万之多! 杨鸣抿了抿嘴,迅速将钱塞进自己的背包。 很快,背包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皮包放回原处,仔细检查确保没有留下痕迹。 …… 王立新从夜总会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冷颤,就在他准备回宾馆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有些不耐烦的接起电话:“长毛……” 还不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怎么了?我当然是在湘省啊。” “我打听到了!王阿成在找的那个人叫杨鸣!对方是从津省跑出来的!” 王立新皱眉问:“他惹了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现在整个北方和中原的道上人都在找他!我跟你说,这事情我看不简单……而且我还听说,谁要是能够提供他的线索,就能拿到三百万!” 王立新有点懵:“三百万?” “对!如果要是能抓住他,我听说还有额外的奖金……你是不是看到这个人了?”电话那头问。 王立新犹豫了一下,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就是从豫州过来的时候看到王阿成在路上设卡,所以好奇问问。” “我感觉这个叫杨鸣的家伙,肯定是惹了大事!不然不可能道上所有人都在找他。”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说:“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打听了,回头要是打听出来,我给你打电话。” “行。那就先这样了,等我回豫州,我请你吃饭。” 挂完电话的瞬间,王立新手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三百万! 深吸了一口气,他赶忙拨通了一个号码:“你人在哪?” “我还能在哪?我跟你说,今晚可不行,老黄还在呢。”电话那头的女人开口说。 “我有大事和你说,你马上去宾馆门口等我。” “什么大事?我现在走不开……” “三百万!”王立新咬牙道。 “什么三百万?” “我就问你想不想要这笔钱?想要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王立新忽然感觉自己的酒劲瞬间全无。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二话不说就赶回了宾馆。 …… 寒冷的深夜,杨鸣步入火车站的候车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汗臭和快餐味的闷热空气。 大厅里灯光昏黄,零星散布着疲惫的旅客,有的蜷缩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打盹,有的则干脆躺在地上,用行李当枕头。 杨鸣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瞥了眼大厅角落里的电子钟,时间还早,于是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将背包抱在怀里。 十几分钟仿佛度日如年,杨鸣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终于,广播声响起,宣布他要乘坐的车次即将进站。 杨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站起身,故意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向检票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疲惫旅客。 第34章 通过检票闸机时,他的手微微发抖,生怕机器突然报警。 不过算好的是,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站台上冷风呼啸,杨鸣缩了缩脖子,跟随稀疏的人流向自己的车厢走去。 上车后,他没有立即就座,而是直接找到列车员,要求补了一张卧铺票。 多花些钱换来的是更好的隐蔽性,这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拿到卧铺票,他快步走向卧铺车厢,找到自己的铺位。 随着火车缓缓启动,杨鸣紧绷的神经才开始慢慢放松。 听着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规律声响,感受着列车的摇晃,让他不由有些困意。 迷迷糊糊间,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邵城宾馆门口。 “你在电话里说什么三百万?” 站在王立新面前的女人,眉头紧锁的盯着他问。 “就那个小子!我让他冒充专家的那个……现在整个北方和中原的道上人都在找他。” “然后呢?”女人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这个事。 “谁要是能提供他的消息,就能拿到三百万!”王立新有些激动的说。 女人一怔:“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 “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赶紧打电话啊。”女人催促道。 王立新摇了摇头:“不能打草惊蛇,我想的是先稳住他,然后再通知道上的人。” “姓王的,你是不是想要让老娘去勾引他?”女人有些不爽的说。 “我就问你,想不想要那三百万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嘴一咬牙道:“好!事成之后,我要拿一半。” “没问题。”王立新咧嘴一笑。 商量好后,两人便来到房间门口,开门之前,王立新又低声叮嘱道:“一会我会找借口先走,剩余的就交给你了。” “放心,还没有老娘搞不定的男人。”女人讥笑道。 深吸了一口气,王立新用房卡打开门:“杨兄弟,我回来了……” 进到房间里,见杨鸣不在,王立新愣了一下:“人呢?” 他冲去洗手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杨鸣的踪迹,就连对方的背包也不见了。 很快,他在电视柜边上,看到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很多地名,其中“陕塬”被画了一个圈。 “草!那小子跑了!”王立新忍不住骂了一句。 两人来到楼下,询问前台。 “哦,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瘦瘦高高的?” “对!就是他。” “他之前说房卡丢了,补了一张308的房卡。” 听到这,女人愣了一下:“什么?308的房卡?” “对啊,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转身就朝着楼上冲去,王立新愣了一下,也赶紧跟过去。 几分钟后,308房间传来一声怒吼:“他把我们的钱偷了!!” …… 杨鸣早上八点多,就从卧铺上醒了过来,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农田、树木、山丘,他呼了口气,从床铺上下去。 九点多的时候,火车到达了川渝。 他没有犹豫,直接下了火车。 虽然他买的是滇南的票,但是他并不打算坐到终点站。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在川渝换乘客车。 从火车站出来,先去附近转了转,买了一个行李箱,把背包放进去后,他去吃了一碗面。 等到下午,他才去到汽车站,买了三张票,两张是去别的地方,一张是去滇南。 “老板,要吗?” “老板,要不要发票?” “老板,要不要房间?” 汽车站外面,不少黄牛,在路过杨鸣身边的时候,都笑眯眯的过来搭讪。 杨鸣本来不想理他们,可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就问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你那边的房间干不干净?” 第35章 “肯定干净啊!每天都有人打扫,而且还消过毒呢。”女人笑着道,“老板,要不要过去休息一下?我们那边还有小妹。” 杨鸣点了点头问:“多少钱?” “不贵不贵,一百块一天。” “那行吧。” 很快,女人便带杨鸣去到了车站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左绕右绕才来到了一个小旅馆。 交了一百块的房费和一百块的押金,女人带着杨鸣去到了房间。 “老板,要不要安排个小妹过来?我们这边刚到了好几个小姑娘,都是十八九岁,嫩得很。” 杨鸣摇头:“不用,你这边有没有身份证?我想买几张。” “当然有。老板,你想要几张?” “五张吧。” “没问题,年纪大的五十块一张,年轻的一百块一张……没挂失的三百,包半年。” 杨鸣犹豫了一下说:“跟我年纪差不多的,普通的来两张,不挂失的来三张。” “好!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去拿,老板你等一下哈。” 等女人走了后,杨鸣去到窗户边,朝外面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他特意要了一个二楼的房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好从窗户跑路。 十几分钟后,那个女人再次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把塑料袋一倒,几十张身份证全都洒落在桌上。 “老板,你自己挑吧。” 杨鸣从里面找了五张,然后把钱付了。 女人验了验钱,笑着问:“老板,你打算在这住几天?” “两三天。” “那要不要给你安排吃的?” “不用。” 女人继续问:“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豫州。”杨鸣回道。 “那要不要……” 杨鸣眼神一冷,女人瞬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板,你先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等女人离开,杨鸣把门反锁好,打开行李箱,检查了一下妹妹的骨灰盒,然后用旧衣服包裹上。 从一叠钱里,抽出了一千块放到身上,他把行李箱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幕悄然降临。 眼看发车时间临近,杨鸣正准备起身收拾行李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瞬间警觉,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木门上。 “那瓜娃子身上肯定有大把钞票!买了好几张身份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正是之前的黄牛。 “你确定?”另一个粗犷的男声问道。 “我骗你做啥子哟!他连小妹都不要,肯定是犯了事,不然买身份证做啥子?”女人信誓旦旦地说。 “晓得了。”男人低沉地回答。 杨鸣眉头一锁,刚要后退,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查房!” 电光火石之间,杨鸣做出了决断。 他一把抓起行李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边。 顾不得多想,他先将行李箱沿着墙丢了下去,然后自己也敏捷地攀上窗台。 就在房门被暴力踹开的瞬间,杨鸣已经顺着外墙的排水管道滑了下去。 落地时,他本能地打了个滚,卸去冲击力。 随即抓起行李箱,确认没有损坏后,他飞快地环顾四周,选择了一条人少的小巷飞快逃离。 杨鸣拖着行李箱,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登上了开往滇南的大客车。 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神经绷得像根快断的弦。 上车后,他快步走到车厢最后,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下方,这才松了口气。 第36章 杨鸣坐下后,立刻伸手摸了摸窗户,确认它能打开。 “还好多留了个心眼,不然这次可就栽了。”杨鸣心里暗道,观察着上车的乘客。 这个位置不仅便于观察,更重要的是随时可以从窗户逃生。 车子发动,杨鸣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放在大腿上的背包。 “只要到了滇南,应该就能喘口气了。”他心想,目光透过车窗,盯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上车之前,杨鸣把背包从行李箱里取了出来。 如今行李箱里就只有妹妹的骨灰盒,至于钱则全都是在背包里。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 要是真的遇上什么突发情况,他就准备把背包丢给对方,免得妹妹的骨灰盒出问题。 车子畅通无阻的行驶了十个小时,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总算是进入了滇南境内。 司机找了个服务区停下来,让所有人下车休息吃饭,紧接着又开始出发。 继续开了五个多小时,大巴终于驶入纳市车站。 杨鸣站起身,拖着装有妹妹骨灰盒的行李箱,缓慢地向车门移动。 刚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的棉衣在这个南方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纳市即便是冬天也异常温暖,温度基本都在20多度。 拖着行李箱,他跟随人流向候车大厅走去。 突然,一阵推搡声从身后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杨鸣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一个魁梧的男人匆忙从他身边挤过。 在这片刻的混乱中,杨鸣感觉自己的行李箱被撞到了。 “搞什么?”他低声抱怨,继续向前走。 来到候车大厅,杨鸣感到口干舌燥。 他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一家小超市,他打算先去买瓶水。 就在他走了没几步的时候,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袭来! 杨鸣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行李箱,感觉重量不对…… 一时间,他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我的箱子!” 杨鸣飞快的摸索箱子的锁扣,却怎么也打不开。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在拥挤的候车大厅中搜寻那个魁梧的男人。 人潮涌动,却无一人符合记忆中的形象。 找了个角落坐下,杨鸣死死盯着人群。 一个小时过去了,那个男人始终未曾出现。 内疚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最终站起身,步伐沉重地离开了车站。 傍晚六点多,杨鸣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一家小旅馆。 刚进房间,他就掏出提前买好的尖嘴钳。 落锁、拉窗帘,房间瞬间陷入昏暗。 屏住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撬动箱锁。 时间仿佛凝固,终于,“咔嗒”一声,箱子开了! 掀开箱盖,杨鸣眉头紧锁。 里面堆满了文件资料,还有几个黑漆漆的电脑硬盘。 “这是……”杨鸣喃喃自语,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份文件。 “海昌公司”几个大字跃入眼帘,随后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和海外账户登记表。 杨鸣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家公司似乎不在纳市,文件上也没有任何。 就在这时,一个血迹斑斑的信封从文件堆中滑落。 杨鸣心中一紧,拆开信封。 “啪嗒”——一根干枯的手指掉在地上。 深吸一口气,杨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地将手指放回信封,合上箱子,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 第37章 “这箱子里的东西,绝对不简单……”杨鸣眯起眼睛,“拿错箱子的那个人,恐怕比我更着急……” “虽然到了纳市,但还是得小心为妙。明天,得再去车站碰碰运气。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回妹妹的骨灰盒!” …… 沧江的夜色如墨,一艘破旧的货船缓缓驶过,船舱的黄光在漆黑的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船舱内,一盏昏黄的灯泡随着船身的摇晃而轻轻摆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变幻的阴影。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襟危坐在一张木椅上,他的身形瘦削但透着一股凌厉的气质。 男人留着一头短寸头,鬓角略显斑白,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眼睛狭长,闪烁着冷峻的光芒,高挺的鼻梁下是一道细长的刀疤,横贯左脸颊。 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一把锃亮的。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一个魁梧的汉子面朝下趴着,浑身是血。 汉子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血液从他的多处伤口缓缓渗出,在木质地板上汇聚成暗红的小溪。 “让你拿个东西,你都能搞丢,你说你还能办哪样事?” “文哥……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地上的汉子,奄奄一息的说。 “你和我说有喃用?老子跟你讲,刚才我给朱经理打过电话了,他说找不回箱子,让老子提手克见他!” 说着,男人更加恼火,站起身一脚踹在汉子身上:“草!当初咋个就会让你克拿东西!真……” 眼看汉子奄奄一息,男人走出船舱,站在床头,迎面的夜风将他的衬衫吹起。 很快,两个人影便进到船舱内,片刻后他们抬着一个麻袋从里面出来。 只听到“噗通”一声,麻袋就掉进了沧江,沉了下去。 “老大,我已经派人在车站守着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一个人道。 花衬衫点了点头:“他,这次要是找不回箱子,老子就麻烦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人:“花鸡,你以后能不能他长点脑子?这么重要的事,你交给一个马大哈去办?” 花鸡面色有些难看:“文哥,这家伙刚从苦窑出来……我看他身手不错,就让他……” “行了,以后他做事多用脑!”花衬衫有些不耐烦的说。 清晨,纳市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杨鸣的房间里洒下一片昏黄。 他早已醒来,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目光深邃。 昨晚那个装着神秘文件和断指的箱子,以及不知下落的妹妹骨灰盒,让他彻夜难眠。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换上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的旅客。 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装进了一个塑料袋,然后连同背包一起塞到了洗手间顶上的通风口里。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背包便出了门。 走出旅馆,纳市特有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望天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荫下三三两两的老人正悠闲地喝着早茶。 杨鸣强迫自己放松肩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车站方向走去。 车站广场上,早晨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炙热。 进入候车大厅,凉爽的空调风驱散了些许燥热。 大厅内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声、售票窗口的叫号声、旅客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第38章 杨鸣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视着周围。 他注意到,角落里的几个桶旁堆着几个无人认领的行李箱,心里不禁一紧。 缓步走近,不动声色的查看每一个箱子,希望能找到自己的那个。 然而,结果却让他非常失望,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 就在这时,杨鸣注意到一个男人正在不远处徘徊。 那人穿着一件褪色的坎肩t恤,时不时地环顾四周,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虑。 杨鸣心中一动:“难道是来找我的?” 他装作整理背包的样子,悄悄观察着那个男人。 突然,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瘦高男子引起了杨鸣的注意。 这个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留着短寸头。 他的目光锐利,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杨鸣感到一阵寒意,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慢慢移动到一个售票窗口附近。 假装在查看时刻表,实际上却在用余光观察着那两个可疑的人。 “是在找箱子吗?还是……”杨鸣的思绪飞速运转,“难道是津省那边派来的人?”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杨鸣的腿上。 “对不起,叔叔!”女孩怯生生地说。 杨鸣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蹲下身来帮女孩捡起掉在地上的玩具。 “没关系,小心点。”杨鸣轻声说道,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两个人。 这一幕似乎引起了那个瘦高男子的注意。 他的目光停留在杨鸣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鸣感到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小女孩的头。 “谢谢叔叔!”小女孩欢快地跑开了。 杨鸣深吸一口气,决定离开。 他不能冒险在这里停留太久。 缓步走向出口,努力控制着不要加快脚步。 当走出大厅时,热浪再次扑面而来,但他却感到一阵如释重负。 走出车站广场,杨鸣钻进一条小巷,确认没人跟踪后,舒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两个人,究竟是冲着箱子来的,还是来找自己的? 杨鸣摇了摇头,决定先去买张手机卡。 …… 站在拥挤的手机店里,杨鸣视着周围。 店内闷热潮湿,充斥着各种手机铃声和顾客的喧闹声。 他对柜台后的老板说:“给我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 老板瞥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卡片:“三百。” 杨鸣没有讨价还价,迅速付了钱。 “再给我的手机配个电池。”杨鸣补充道,将手机递了过去。 老板拿过去看了看,递了一块新电池过来,然后又拿出一个万能充电器:“这个也要吗?” 杨鸣点点头,付了钱。 离开手机店,他便拨通了阿军介绍的那个号码。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杨鸣皱起眉头,又试了几次,结果依旧。 “等晚上再试试……” 时间已近中午,杨鸣的肚子开始抗议。 他决定先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再想下一步计划。 戴上帽子,确保不会被轻易认出,他沿着人行道前进。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侧面冲来,重重地撞在杨鸣身上。 这猝不及防的冲击让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喂!”杨鸣刚要开口,那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在这短暂的瞬间,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突然,他感到口袋一轻,手机不见了! 第39章 他急忙四处张望,发现手机摔在了几步远的地方,四分五裂。 “站住!”杨鸣怒吼一声,捡起手机,撒腿就追。 那个人影已经钻进了前方的小巷,杨鸣紧随其后。 小巷里阴暗潮湿,两旁高大的建筑遮蔽了阳光。 杨鸣的呼吸越发急促,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前方的人影在昏暗的巷子里如鬼魅般闪动,但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这时,巷子拐了个急弯,杨鸣猛地加速,转过弯角的瞬间,他看到那个身影就在眼前。 “站住!”怒吼一声,杨鸣纵身一跃,扑向那人的后背。 两人重重地摔在潮湿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杨鸣牢牢地压制住身下的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然而,那人并没有屈服的意思。 几乎是一瞬间,一道寒光在杨鸣眼前闪过! 他本能地向后仰去,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丝刺痛! “!”暗骂一声,杨鸣迅速松开钳制,翻身躲开。 那人趁机爬起,挥舞着短刀向他刺来。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杨鸣不断闪避,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一次险险避开的时机,他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那人痛呼一声,短刀脱手而出。 顺势夺过刀,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对方腹部! 那人弯下腰,杨鸣趁机一个扫堂腿,将其放倒在地! 眨眼间,他已经骑在那人身上,短刀抵在他的喉咙。 “别动!” 那人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就在杨鸣准备让对方赔自己手机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警觉地抬头,只见一群身穿黑色衬衫的人急匆匆的冲了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冰冷的表情,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 阳光被他们的身影遮蔽,巷子里顿时变得更加阴暗。 杨鸣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杨鸣浑身肌肉紧绷,眼神如刀般扫视着突然出现在巷口的一群黑衣人。 片刻后,人群分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仿佛在逛自家后院。 他穿着一件蓝色polo衫,手里拿着半个菠萝,汁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男人一边嚼着果肉,一边用狐狸般狡黠的目光打量着杨鸣。 “呵,看来是跑不掉喽?”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大摇大摆地走近,抬脚就踩在杨鸣的那人脸上:“妈,还敢来找老子麻烦噶?” 见这伙人是冲着地上那人来的,杨鸣暗自松了口气,慢慢松开手站了起来,却仍保持着戒备。 两个壮汉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地上那人拽出了巷子。 “小伙子,身手阔以呢嘛。”polo衫男人眯着眼笑道,“咋个说?你和他也有仇噶?” 男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杨鸣勉强听懂了大概:“他把我手机撞坏了。” “喃样手机?”男人挑眉问道。 杨鸣掏出那部摔得七零八落的诺基亚1100。 男人瞥了一眼,似笑非笑:“就为这个?” “嗯。”杨鸣简短应道,眼神却一刻不离对方。 “有意思得很嘛。”男人将剩下的菠萝随手一扔,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伸出右手,“朱波。” 杨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握:“杨鸣。” “这回算我欠你个人情,改天请你吃顿好的。”朱波说完,也不多留,转身消失在巷口。 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杨鸣这才长出一口气。 第40章 刚才那群人出现时,他还以为是来找自己的。 虽然虚惊一场,但杨鸣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是得小心为妙。 …… 扒拉完最后一口米线,杨鸣抹了把嘴,环顾四周。 店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甩了甩头,他起身离开,朝着旅馆方向快步走去。 现在这种情况,他哪还敢去车站晃悠。 那两个可疑的人,究竟是冲他来的,还是为了箱子? 他不确定。 “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虽说那个秦爷很牛,想把爪子伸到滇南来也不容易。 可杨鸣不敢赌…… 站在旅馆房门前,深吸一口气,他手指摸向门把手。 刚碰到冰凉的金属,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后背。 所有的毛孔瞬间竖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有问题! 杨鸣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半开的门缝。 他屏住呼吸,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突然! “砰”的一声,门猛地拉开! 两个彪形大汉从里面冲了出来! “草!” 想都没想,杨鸣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看到走廊两头涌出五六个人,黑压压地朝他包抄过来。 杨鸣咬紧牙关,被逼到了墙角…… …… 沧江边的沙场上,一栋破旧的吊脚楼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楼下堆积如山的沙石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衬得这栋木质结构更显破败。 吊脚楼里,浓重的烟雾缭绕。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半躺在竹椅上,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上沾满了油渍和灰尘。 男人粗糙的大手紧紧抱着一个水烟筒,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呼——”男人吐出一口浓烟,眯起眼睛望着门外。 沧江的水声混合着沙场上机器的轰鸣,仿佛在唱着一首粗犷的劳动号子。 突然,楼梯处传来“吱呀”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文哥。”一个瘦小的身影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钻了进来。 这人肩膀缩着,一米六七左右的个头,瘦瘦小小,不过那双眼睛却非常凌厉。 孙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水烟:“找到了?” 花鸡点了点头:“嗯。人是找着了,只是东西不在他身上……” “不在他身上?”孙文猛地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 “嗯。”花鸡说,“我收拾了他一顿,可那小子嘴巴硬的很,什么也不肯说。” “他!” “文哥,你说那小子会不会是冯斌有派来的?” “冯斌有?他知道个鸡枞!”孙文骂道,“这是我们瀚海的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插手。你真当明哥是吃素呢噶?” “那这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花鸡不解的问。 孙文,呼了口气,站起身:“带我过去看看再说。” “好。” 很快,两人从吊脚楼里出来,来到沙场边上的一个简易仓库。 此时的杨鸣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身上全都是灰尘,脸上好几个地方也挂了彩。 “你叫喃?” 孙文走到杨鸣身边,蹲下身问。 杨鸣死死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小子,我不管是哪个让你来呢。你最好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到时候有你受呢。” “什么东西?”杨鸣问。 “你说什么东西?” 杨鸣刚才被打的时候,已经猜到了对方是冲着箱子来的。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直接说,是担心两个事。 第一,妹妹的骨灰盒,能不能找回来。 第二,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自己要是说了箱子里的东西在什么地方,他们会不会放过自己。 第41章 “我有个条件。”杨鸣开口说。 “我曰!”孙文骂了一句,“你还跟老子讲条件?” “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永远别想知道东西在什么地方。”杨鸣道。 孙文抿了抿嘴,一旁的花鸡忍不住吼道:“妈!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沉到沧江去?” 孙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可以,你说。什么条件?” “把我的箱子还我!”杨鸣咬牙道。 孙文站起身,看了花鸡一眼:“他箱子呢?” “丢掉了。”花鸡道。 听到这,杨鸣变得异常激动,恶狠狠的看着花鸡:“丢哪了?!!” “你吼你妈!”花鸡一脚踹了上去,然后对孙文说,“他那个箱子里头,有个骨灰盒,我嫌晦气,就让人丢去站了。” 听到这,地上的杨鸣身子一滚,一口就咬在了花鸡的小腿上! 花鸡怎么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人咬,而且还咬掉了一块肉! “我曰!你给老子松嘴!” 任由花鸡怎么踹,杨鸣就是不松口,旁边的几个小弟见状,赶忙冲上来帮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杨鸣拽开。 而也是此时,花鸡的小腿上全都是血,就连裤子都少了一块布。 “我妈!” 花鸡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军刺,冲上去就要给杨鸣开几个洞。 “整喃?!”孙文吼了一声,“想造反噶?” “文哥……这狗曰呢,他……”花鸡脸色铁青。 “你先出克处理哈伤口。”孙文吩咐道。 花鸡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仓库。 看着满嘴是血的杨鸣,孙文忽然笑了起来:“你是狗变呢噶?” 杨鸣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想要东西,就把我的箱子找回来!” 见对方如此执着,孙文也没了辙:“行,我让人帮你把箱子找回来。不过先说好了,找回来之后,你要告诉我,我要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杨鸣没有吭声,孙文也不废话,转身就离开了仓库。 …… 其实杨鸣的箱子,花鸡并没有丢,他只是故意那么说的。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会付出血的代价。 “我说你也是个。”孙文看着坐在竹椅上的花鸡,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说你刺激他整喃?” 花鸡一言不发,拿着酒精棉在自己的伤口上擦拭。 酒精碰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孙文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过放在一旁的行李箱,打开后,把里面的骨灰盒拿了出来。 看到上面有一张女孩的照片,他眉头微皱,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杨蕊?” 把骨灰盒放回去之后,孙文坐到了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玉溪,把过滤嘴掐掉,然后放在水烟筒上点燃“咕噜噜”的吸了起来。 “你觉得这个是他什么人?”孙文吐出一口烟问。 花鸡摇了摇头,用纱布把腿上的伤口包扎好。 “这小子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听口音就听得出来。”孙文说,“为了个骨灰盒,连命都可以不要……有点意思。” “文哥,一会我把他关水牢里头,我看看他能硬到什么程度!”花鸡有些不爽的说。 “关关关,关个毛!”孙文没好气的骂道。 “难道他咬我一口,就这么算了?”花鸡咬牙问。 “你要是不爽,你克咬回来嘛!” “我……” “现在最重要是什么?是把东西找回来!” 话音刚落,吊脚楼的门就被人推开,只见走进来一个身着蓝色polo衫的男人。 孙文和花鸡一见到这男人,就赶忙站起身:“朱经理。” “我听说你们找着人了?”朱波问。 第42章 “找是找着了……”孙文抿了抿嘴,“但是那小子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孙文把事前经过说了一遍,朱波听完后,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你是猪脑壳噶?现在什么时候了?他要他的箱子,你们就给他!现在明哥还不知道,东西丢了。这两天要是再不交上去,到时候问起我来,我咋个说?” 孙文被骂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一旁的花鸡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人呢?”朱波问。 “在旁边小仓库。” “他的箱子呢?” 孙文赶忙,把一旁的箱子合上,拿了过来。 “还愣着整喃?” 朱波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吊脚楼,孙文和花鸡也跟了上去。 …… 来到仓库的时候,当看到躺在地上的杨鸣时,朱波一怔:“小伙子,是你噶?” 杨鸣脸上还有一些血,他抬头看向朱波。 只见他笑眯眯的凑了过来:“还真呢是巧了,上午我们刚见完面,下午就又见着了。” “把他身上的绳子松开。”朱波吩咐了一声。 很快,孙文就亲自上来,用刀把绳子割断。 杨鸣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盯着不远处的行李箱。 “你是北方人?”朱波问。 杨鸣点了点头。 “来这边做什么?” “找人。” “我的东西,怎么会跑你手上去了?” 杨鸣擦了擦嘴上的血渍,吐了口唾沫说:“我下车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箱子就拿错了。” 听到这,朱波转头看向孙文,只见对方别开了脑袋不敢和他对视。 “那我的东西呢?” “我藏起来了。”杨鸣回道。 “藏起来了?” 杨鸣没有说话。 朱波见状,把一旁的行李箱拿了过来:“这个是你的箱子,你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少。” 杨鸣二话不说,打开箱子,当看到里面的骨灰盒安然无恙时,他才松了口气。 “这是你什么人?”朱波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妹妹……” 杨鸣关上箱子,站起身:“你的东西,我现在去拿来给你。”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就朝着门口走去。 孙文见状,想上去拦,却被朱波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杨鸣走了之后,孙文忍不住说:“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说你是猪脑壳,你还真是猪脑壳。”朱波道,“这里是哪?是纳市!你还担心他跑了?再说了,那些东西对他有什么用?” 说完,他呼了口气:“以后做事用点脑子?别整天就想着打打杀杀。多大点事,被你们搞成这样?” 朱波无奈的摇了摇头,离开仓库。 出来后,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 …… 杨鸣回到旅馆后,旅馆老板说什么也不给他继续住,显然是怕惹麻烦。 他也没有强求,只是回房间把东西拿了出来,然后换了个地方。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杨鸣拖着一个行李箱回到了沙场。 在朱波检查完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时,他咧嘴一笑:“小杨,这次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让你受苦了。” “没事。”杨鸣回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朱波笑着说,“你白天帮了我的忙,我说过要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吃点东西?” 望江楼三楼的包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朱波和杨鸣面对而坐,中间那张檀木圆桌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窗外,沧江的浑浊水流缓缓流淌,像是一条蛰伏的巨蟒。 朱波倚在椅背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手上那串翡翠珠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 第43章 杨鸣则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圆桌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挤挤挨挨,争相散发着的香气。 正中间,一条足有两尺长的大鱼霸占了c位,鱼身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腹部却泛着银光。 鱼眼瞪得浑圆,仿佛在瞪视着在座的食客。 “来,杨兄弟,尝尝这‘江怪’。”朱波终于打破了沉默,他伸手指向那条大鱼,“这可是咱们这儿的特产,味道绝了。” 杨鸣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朱波脸上。 朱波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摇晃着酒杯:“你说你来纳市找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 “你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了。” 朱波抿了口酒:“白天我看你帮我抓人的时候,身手挺不错的,你以前是干嘛的?” “在工地上给人拌水泥。” “这样啊?“ 朱波若有所思,显然并不相信杨鸣说的话。 片刻后,他接着说:“我呢也没什么恶意,主要是觉得我们两有缘……我是瀚海的物流的经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过来帮我做事。” 听到这,杨鸣有些犹豫。 有从传销组织里拿走的钱,短期内生活完全不愁。 可是,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立足,你光有钱并不行,你必须还要认识人。 阿军给他的那个号码,他始终打不通。 不管怎么样,以后都要为自己的生活做打算。 而且,他并不想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过一辈子。 他发过誓,早晚有一天要回津省,讨个说法! “我犯了事。”杨鸣开口说。 朱波挑眉:“什么事?” “我在我们老家得罪了一个大人物,他到处在找我……” 朱波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兄弟,这里是纳市,不管多大的人物,到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知不知道,从这里朝着南边开三个小时车,就能到金三角……多的话,就不用我说了吧?” 他继续补充说:“别的我不敢说,只要你帮我做事,不管谁找你麻烦,我都会帮你扛着。更何况外地人,你说的那个人他要是敢找到这边来,我就敢废了他,你信不信?” 在过来吃饭之前,朱波就通过执法队那面打听了一下杨鸣,并没有打听出什么来。 加上杨鸣是坐大客车到的纳市,可以排除对方是通缉犯。 只要不是通缉犯,朱波完全不虚。 杨鸣没有在道上混过,不过从小到大也接触过不少道上的人。 听到朱波这么说,他犹豫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一饮而尽:“朱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哈哈!好说好说,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朱波咧嘴一笑,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孙文叫了上来。 孙文来到包厢,看到朱波脸上的笑容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我来介绍一下。“朱波笑着说,“这是孙文,这是杨鸣。” 两人对视了一眼,孙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握完手,朱波让他们坐了下来:“阿文,以后小杨就跟着你,你到时候给他安排一下,先去嘎南仓库做事。” “好的,朱经理。”孙文点头道。 一顿饭下来,三人也算是混熟了,杨鸣虽然话不多,不过却并没有引起两人的反感。 吃饱喝足后,杨鸣当晚依旧回到了旅馆。 隔天一早,他把身上的钱都存到了银行。 中午的时候,花鸡开着一辆皮卡车过来接他。 第44章 两人一见面,就大眼瞪小眼。 要不是孙文坐在副驾驶,估计两人会直接干起来。 “小杨,我先带你去寺庙,你把你妹妹的骨灰盒放那边。然后,我们再过去仓库。”孙文说。 杨鸣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好,谢谢文哥。” “谢什么谢?以后都是自己兄弟。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和花鸡两个也别搞得跟仇人似的。” 孙文说着,看了花鸡一眼:“你以后这张嘴,少说些话。回头,在嘎南多照顾小杨,听到没?” 花鸡瘪了瘪嘴,左脚还有些隐隐作痛:“知道了,文哥。” 很快车子便到了一个寺庙,孙文找到了一个比丘。 比丘,是对正式受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的称呼。 在纳市佛教文化浓厚,大街上经常能看到各种比丘和沙弥。 本来按照当地的传统,寺庙里是不能存放骨灰盒,当地人一般处理骨灰盒都是将其撒入河流,或者埋在山林,回归自然。 不过孙文和这里的比丘关系匪浅,也就同意了把杨鸣妹妹的骨灰盒放在这。 弄完后,三人便开车去嘎南。 路上,孙文说:“刚才那个比丘,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就一起在外面混,和我有着过命的交情,以后你想要过来看你妹妹,你找他就行。” 杨鸣点了点头:“谢谢文哥。” 花鸡似乎想到了什么,插嘴问:“文哥,那家伙不会就是当年道上的飞机吧?” “嗯,是他。” “!不是说他死了吗?”花鸡一脸吃惊。 孙文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抹追忆之色:“当年庄尖路的事情过后,他就出了家。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一次我问过他,他和我说那天晚上,他被人捅了整整十三刀!他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看到了佛光……” “他觉得是佛祖救了他,所以从那天后,他就退出江湖,出家做了比丘。” 花鸡咂嘴感叹道:“谁能想到,当年道上这么狠的人物,竟然会出家?” 杨鸣坐在后座静静地听着,心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嘎南仓库,已经成了杨鸣在纳市的落脚点。 杨鸣来这里已经一月有余,而秦爷那边的人,并没有找来纳市。 每天,杨鸣都会穿过宽阔的水泥场地,从正门进入仓库。 门口总有几个工人忙着指挥叉车搬运货物,旁边保安亭里的中年保安则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时不时抬头看看来往的车辆。 仓库内部,高大的货架整齐排列,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箱和木箱。 电动叉车在过道上来回穿梭,忙碌地搬运货物。 杨鸣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统计进出货物。 朱波时常来仓库,但与他几乎没有交谈。 这让杨鸣觉得,对方可能只是单纯地给了他一份工作。 倒是那个叫花鸡的家伙,每次送货都要对他冷嘲热讽几句。 杨鸣懒得理会,只管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他住的宿舍里有五个人,其中有个叫王伟和他关系还不错。 闲聊中,杨鸣从王伟那里了解到不少情况。 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嘎南仓库背后大有来头。 虽然是朱波在管理,但实际上它隶属于一家叫瀚海国际贸易的公司。 公司老板叫张志强,人称“强哥”,据说在纳市道上很有名气。 王伟告诉杨鸣,仓库里的工人大多是刑满释放人员。 在纳市道上,朱波是出了名的喜欢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兄弟。 第45章 一开始,杨鸣还以为这个仓库是存放什么违禁品的中转站,可这段时间了解下来,做的全是合法生意,这让他很是不解。 这天和往常一样,杨鸣下班后回到了宿舍。 今天正好轮到王伟休息,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你来纳市还没好好逛过吧?走,我带你出去兜兜风。” 杨鸣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在这里落脚了,周围的环境自然也要摸清楚。 于是,他答应了王伟的邀请。 两人骑上踏板摩托车,离开了嘎南仓库。 一路上,王伟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在纳市,最多的就是傣族,其次就是哈尼族,还有拉祜族、彝族、爱伲族……” 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就文哥,他就是爱伲族的人。” “孙文?”杨鸣问道。 “嗯,花鸡是佤族人。”王伟接着说。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是什么族?” 王伟咧嘴一笑:“你猜我是什么族?” “汉族?” “哈哈哈……被你猜对了。”王伟大笑起来。 杨鸣无语地笑了笑。 很快,摩托车就来到了市中心。 纳市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王伟解释道:“毕竟白天太热,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出门。” 王伟首先带杨鸣去了步行街。 这里大多数都是卖玉石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各种宝石应有尽有。 王伟低声对杨鸣说:“我跟你说,这些地方的石头一大半都是假的,全都是缅甸玉。” 杨鸣对玉石不太了解,便问道:“缅甸玉怎么了?” “缅甸那边过来的玉都是废料,都是称斤卖的。”王伟解释道。 逛完步行街后,王伟骑车带着杨鸣来到了纳市大桥。 两人把车停好,站在大桥上,俯瞰着沧江的夜景。 “喏,那边看到了没?” 王伟指着大桥下面,一排排类似帐篷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是什么?”杨鸣好奇地问。 “床啊。” “床?” “对啊,你没看到上面挂着蚊帐吗?” “这些床怎么放在这?有人在这里住?”杨鸣有些意外。 王伟神秘一笑:“走,我带你去开开眼。” 很快,两人就从大桥上下去,来到了江边。 在桥上的时候还没发现,这一下来才发现人特别多。 也是在这时,杨鸣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不少年轻女孩站在一张张搭着蚊帐的床边正在揽客,有几个民工还正在讨价还价。 除此之外,杨鸣注意到有些床旁边还挂着一个晾衣架,夹子上夹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塑料套。 杨鸣愣了一下,王伟笑着解释说:“那玩意洗干净了,还可以再用。这地方十块、五块就可以来一次……所以大家都舍不得买塑料套。” “我看好多还挺年轻,她们怎么愿意来这?”杨鸣忍不住问道。 “都是山里出来的,大字都不识,什么也不会,就只能来这里赚点外快……还有一些,是被诓骗过来的。” “执法队不管吗?” “怎么管?大多数都是少数民族,有些民族的习俗本来就开放。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王伟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不给她们在这里卖,她们怎么赚钱?怎么吃饭?” 杨鸣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沿着漆黑的小路继续朝前走,看着那一张张摇曳的蚊帐床,杨鸣心中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纳市,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九点多,杨鸣和王伟骑车回到了仓库。 刚到门口,他们就看到了花鸡正站在一辆皮卡车旁边。 第46章 花鸡一看到杨鸣,就冷哼一声:“你跑哪去了?” 杨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文哥找你。”花鸡不爽地说完,就上了车。 杨鸣从摩托车上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皮卡车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一个鱼塘边停了下来。 鱼塘面积不小,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塘边几棵高大的树伸展着盘根错节的枝干,搭建在水面上的竹楼,像一座座小岛,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鱼塘上方。 杨鸣跟着花鸡走上其中一条竹制走道,脚下的竹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们来到了最大的一间竹楼前,花鸡推开吱吱作响的竹门,示意杨鸣进去。 刚踏入竹楼,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就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杨鸣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后,他看到孙文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懒洋洋地抽着水烟筒。 水烟筒冒出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层朦胧。 孙文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股烟柱,这才抬头看向刚进来的杨鸣。 “来了?”孙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坐吧。” 杨鸣环顾了一圈四周。 竹楼内部空间不小,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面具和装饰品,看起来像是少数民族的工艺品。 一张大竹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上面摆满了各种酒瓶和烟灰缸。 花鸡已经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开始喝了起来。 杨鸣走到孙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待着对方开口。 烟雾缭绕的竹楼内,孙文放下手中的水烟筒,目光炯炯地盯着杨鸣。 灯光昏暗中,杨鸣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眼神中的审视。 “你来这也有一个月了吧?”孙文开口问。 杨鸣微微点头,“嗯。” 孙文往后靠在竹椅上,竹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缓缓道来:“现在呢,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老老实实在仓库上班。第二,就是帮公司做事。” 说完,他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沧江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杨鸣注意到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久。 孙文将啤酒放下,瓶底与竹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选,看你自己,我们也不强求。” 杨鸣抿了抿嘴,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犹豫片刻,他问道:“帮公司做事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旁的花鸡就忍不住插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还能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来纳市,你心里没点b数吗?” 杨鸣眼神一冷,死死盯着花鸡。 空气中的火药味顿时浓烈起来。 花鸡被这眼神激怒,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竹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看什么?是不是想要和老子练练?!”他挑衅地喊道,拳头已经攥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孙文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在竹楼内回荡。 “你能不能让老子把话说完?给我滚出去!”他对花鸡怒吼。 花鸡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悻悻地离开了竹楼,临走时还狠狠地瞪了杨鸣一眼。 等花鸡的脚步声消失,孙文才重新看向杨鸣,语气平缓了些:“你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朱哥找他朋友打听了,你在你们老家把人家儿子给弄死了……” 听到这里,杨鸣的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自己的过去这么快就被挖了出来。 第47章 孙文露出一个笑容:“不过你也别担心,这里是纳市。既然你已经跟了朱哥,大家就是自己人。我们从来不干出卖兄弟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你现在只要老老实实待在仓库上班,不离开纳市,保证你一辈子平安。” 杨鸣陷入了沉思。 他明白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后,孙文才来找自己。 显然,他们是想要摸清楚自己的背景。 深吸一口气,杨鸣抬头直视孙文的眼睛,说道:“我值三百万……” 孙文闻言哈哈大笑:“怎么?你怕我们把你拿去换钱?” 他摇了摇头:“如果你要是没有跟朱哥,我们肯定会卖你。既然那天,你已经答应跟着朱哥,那我们就绝对不会卖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玉溪,熟练地掐掉过滤嘴,然后拿过一旁的水烟筒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缓缓喷出。 “三百万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不过我们瀚海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就不是卖友求荣。” 见杨鸣不说话,孙文继续水烟筒。 “咕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楼内格外清晰。 等他将一整根烟吸完,烟雾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孙文才再次开口:“怎么样?想好了吗?” 杨鸣深吸一口气,竹楼内弥漫的烟雾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他直视着孙文的眼睛,声音坚定:“文哥,我愿意帮公司做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孙文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条件?什么条件?” “我想要做大事!”杨鸣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有力。 孙文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大事?你想要做什么大事?” 杨鸣没有被孙文的笑声动摇,反而更加认真地看着他:“能够上位的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竹楼外传来虫鸣声,与室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许久杨鸣继续说道:“以前妹妹还在,我只希望能够多赚一点钱,供她读完大学,让她以后有更好的生活……直到她出事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根本不像我想的那样!” “并不是说,只要埋头苦干,踏踏实实,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从老家到纳市,想明白了很多东西……以后,我绝不会再像老鼠一样,被人追的东躲西藏!” 说完这番话,杨鸣的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决心和野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回到津省,找秦爷讨回一个公道! 孙文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凝视着杨鸣,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思考:“既然你想要为公司做事,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是公司吩咐的,你都得去做,明白吗?” 杨鸣沉默不语。 见状,孙文轻叹一口气:“我十七岁就出来混,混到现在,见过很多不要命的人。那些人到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杨鸣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他们认不清自己,总觉得自己很能耐。” “我并不是要打击你,而是希望你明白,想要上位,不仅仅要敢打敢拼,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审时度势。” 孙文站起身,在狭小的竹楼内踱步:“想要做大事的人多了去了,就嘎南仓库那群兄弟,你觉得他们就甘心在那做搬运工?他们不想出头?他们不想上位?” 第48章 他停下脚步,直视杨鸣的眼睛:“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大事给人去做?” 说到这,孙文的语气变得低沉而有力:“机会不是靠别人给的,是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你才刚来纳市,很多情况都还不清楚。所以就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想要做大事,就得先把小事做好。如果你连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去做大事?” 见差不多了,孙文坐回到了竹椅上:“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听到这,杨鸣猛地抬头,精神一振! 花鸡坐在驾驶座上,眼角余光不时瞥向副驾驶的杨鸣。 他对杨鸣的厌恶并非源于那次被咬的经历,而是对方那浓重的北方口音。 在花鸡看来,像杨鸣这样的北方人,根本不适合在纳市道上混。 这种外地口音一开口就让他头疼,更别提杨鸣还听不懂当地方言了。 然而,令他更加不爽的是,这个北方佬却偏偏得到了朱波的青睐。 朱波是孙文的老大,当年在孙文走投无路时伸出了援手。 这份恩情,孙文一直铭记在心。 加上这些年来朱波对他不薄,所以孙文对朱波的吩咐总是言听计从。 花鸡咬牙切齿地想着,自己讨厌的人居然被老大的老大赏识,即便心中再不爽,也只能强忍着这口气。 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花鸡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沉默。 他叼起一根烟点燃,故作随意地问道:“你在你们老家用什么杀的人?” 杨鸣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这种无视的态度更加激怒了花鸡。 “我问你话呢?你是哑巴啊?”花鸡提高了音量。 杨鸣依旧保持沉默,目视前方,仿佛没听到花鸡的话。 花鸡怒火中烧,正要破口大骂:“妈!你信不信,老子……”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水果刀已经抵在了花鸡的颈动脉上! 杨鸣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劝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花鸡强装镇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呵……你有种就捅!” 话音刚落,花鸡就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他死死地瞪着杨鸣,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花鸡的手机突然响起。 铃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 花鸡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他丝毫不顾及脖子上的刀锋,伸手拿起手机接听:“认得了……好……你放心文哥,我肯定不会……好……” 通话结束,花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文哥说了,对方十分钟就到。” 听到这句话,杨鸣眉头微皱,犹豫片刻后,缓缓将刀从花鸡脖子上移开。 花鸡抹了一把脖子,指尖沾上了一抹鲜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 一辆黑色的凌志车内,孙文和朱波并肩坐在后座,目光都放在不远处停靠的一辆皮卡车上。 “朱哥,我还是有点想不通。你留着那小子整哪样?”孙文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困惑。 朱波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孙文。 霓虹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斑驳。 他沉吟片刻,反问道:“你想想看,他从津省逃到这边来,一直都带着他妹妹呢骨灰盒。这说明哪样?” “哪样?”孙文下意识地重复,一脸不解。 朱波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应该晓得,当初我是咋个进呢瀚海……” 第49章 听到这句话,孙文瞬间沉默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一时语塞。 朱波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本来,我是想着他要是愿意在嘎南仓库干活么,就让他在那边干。反正,我又不怕多一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不过,他既然想着要帮公司做事。那就要看看,他有没得那个本事。” 说完,朱波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支,放到嘴边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缭绕。 就在这时,前排的司机突然转过头来,打破了后座的谈话:“朱哥,冯斌有来了。” 众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到不远处。 一辆宝马车开道,后面紧跟着两辆吉普,气势汹汹地停在了夜总会门口。 朱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冯斌有那个狗曰呢,还敢喊人来整我。那天要不是老子带呢人多,还真会吃了大亏。” 他转向孙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忘记和你说了,那天就是杨鸣把那个人按着呢。” “还有这种事噶?”孙文惊讶地挑眉,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就说,那天你看见他,咋个吃惊的很。” “所以说嘛,这种就是缘分。”朱波轻笑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就跟你当初遇着我一样。” 孙文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朱哥,你让他一个人克,万一出事了咋个整?” 朱波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你还真呢觉得,我是让他克把冯斌有搞了噶?” 他摇了摇头:“冯斌有身边那么多人,他估计都近不了身。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得胆量。再说了,冯斌有的人还在我手上,到时候杨鸣被他按下了,大不了我们就坐下来谈嘛。我倒是想看看,他想咋个说。” 孙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万一,杨鸣真的把冯斌有搞了呢?” 朱波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不可能。跟着冯斌有身边的那两个人,一个叫土炮,一个叫黄鳝。都是泰国那边跑过来的,学过几年泰拳,身手好得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要是他真把冯斌有搞了,大不了我就克找明哥。保他一命,应该问题不大。”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两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 杨鸣从皮卡车上下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 那里原本的水果刀已被换成了一把三八大刺,被厚实的报纸严实包裹着。 冰冷的金属透过纸张传来的触感,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霓虹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掩盖了他眼中的决然。 夜总会门口,两排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看到他走近,立即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同时优雅地鞠躬:“欢迎光临。” 杨鸣点头致意,步伐沉稳地走进大厅。 室内的音乐声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一个身着黑色马甲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老板,您几位?” 杨鸣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地回答:“我朋友已经定过包厢了,姓孙。” 服务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笑容:“哦,是孙先生定的包厢……我这就带您去。” 杨鸣跟随服务员穿过喧嚣的大厅,登上铺着厚实红地毯的楼梯。 二楼的走廊相对安静,只有隐约的音乐声透过厚重的包厢门传出。 第50章 服务员在一个包厢前停下,恭敬地为杨鸣打开门。 包厢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 杨鸣刚踏入一步,服务员就低声说道:“他们人在888,沿着过道走到头就是……”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迅速退出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杨鸣轻步来到转角处,背贴着墙壁,缓缓探出头。 888房间门口,几个男人正倚在墙边,烟雾缭绕中传来低沉的笑声和交谈声。 杨鸣见状,迅速缩回,思索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喝醉了的模样,踉跄着返回,故意撞到墙上发出声响。 路过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恍若未觉。 回到包厢,杨鸣立即按下服务铃。 片刻后,之前的服务员推门而入。 对方见到他还在这包厢里,眉头紧锁,刚想说什么,杨鸣便道:“把衣服脱了。” “嗯?”服务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不等他再说什么,杨鸣已经开始扒他的衣服。 几分钟后,杨鸣身着一套工作装,推开了包厢门。 正巧一个推着酒水车的服务员经过。 “这是送去哪的?”杨鸣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感。 “888。”那人回答,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耐烦。 “我来吧,你去休息。”杨鸣不由分说地接过推车,动作熟练得像个经验丰富的服务生。 还没等对方回应,杨鸣已经推着酒水车向走廊尽头驶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目光却在不断扫视周围的环境。 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个可能的逃生出口,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随着距离888越来越近,杨深稳住自己的呼吸。 走廊尽头的说笑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面带职业微笑推着酒水车向前。 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瞥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 其中一个甚至主动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杨鸣推着酒水车缓缓进入包厢。 扑面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烟酒味,混合着刺鼻香水的气息。 房间内灯光昏暗,只有头顶上的射灯发出刺眼的光芒。 音响里传出的音乐和歌声盖过了房间内的喧闹。 杨鸣快速扫视房间,将场景尽收眼底。 房间内共有三个男人,五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一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正懒散地靠坐着,两个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子依偎在他两侧,不时往他嘴里塞着水果。 这就是杨鸣今晚的目标——冯斌有。 在进门处的沙发上,一个壮硕的男人坐在那,手里捏着一瓶啤酒。 房间最里侧,另一个瘦高的男人正低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似乎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关心。 包厢中央,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拿着麦克风,随着音乐摇摆身体,高声演唱着:“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杨鸣推着酒水车来到茶几旁,开始将酒水一一摆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在计算着与目标的距离。 冯斌有似乎对新来的服务生毫无兴趣,继续和身边的女人调笑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的女人注意到了杨鸣。 她歪着头,醉眼朦胧地问道:"小哥,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呢。" 杨鸣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轻轻点头。 第51章 他继续摆放酒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腰间硬邦邦的三八大刺提醒着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音乐声、说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杨鸣的每一个动作都隐藏在这片嘈杂中。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腰间,确认军刺的位置。 时机已到,他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电光火石之间,杨鸣猛地从腰间抽出三八大刺。 寒光闪过,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直刺向冯斌有的胸膛! 然而,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冯斌有反应极快。 他猛地向旁一闪,军刺堪堪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冯斌有发出一声痛呼,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袖子。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酒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杨鸣咬紧牙关,心中暗叫不妙。 他没想到冯斌有的反应如此迅速,一击不中,局势瞬间对他极为不利。 但他知道,此刻退缩只会死路一条。 绝望中生出的狠厉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杨鸣低吼一声,再次举起沾血的军刺,朝着踉跄后退的冯斌有猛扑过去! 房间内的尖叫声更加刺耳,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保护老大”。 军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直指冯斌有的咽喉! …… 夜总会门口的凌志车内。 朱波按下车窗,朝着夜总会的大门望去。 “这进去也有一会了吧?” 孙文抬起左手,看了眼腕上的浪琴手表,沉声道:“二十五分钟了……” 他顿了顿,谨慎地建议:“朱哥,要不要我让花鸡去看看?” 朱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轻轻点头:“嗯。” 孙文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花鸡的号码,简短地下达了指令。 收到消息的花鸡骂骂咧咧的从皮卡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夜总会。 就在他刚踏入大门的瞬间,夜色中突然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 十几辆面包车如同突然出现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瞬间将夜总会团团包围。 车门拉开,一群手持武器的混混鱼贯而出,气势汹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孙文脸色一变:“出事了!” 朱波也露出了罕见的惊讶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就在此时,花鸡从夜总会的侧门悄悄溜出,快步跑回皮卡车。 他刚坐进驾驶座,就急不可耐地拨通了孙文的电话。 “文哥!冯斌有受伤了!”花鸡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兴奋。 孙文闻言,与朱波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追问:“死没死?” “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把他从楼上抬了下来……他全身都是血。” “看到杨鸣了没?” “没有……人太多了。” “行,我知道了。” 孙文挂掉电话向朱波,简要汇报:“冯斌有受伤了……看起来应该很严重。” 朱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我果然没有看走眼,这小子可以!” 沉默片刻,朱波做出了决断。 他示意孙文下车:“你去召集兄弟们去救人,我去找一趟明哥。” “好。”孙文简短应答,迅速下车。 凌志车随即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孙文独自站在街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对面的皮卡车。 拉开副驾驶门,钻进车内,他看向花鸡,语气坚定:“打电话叫人,一会儿杀进去把杨鸣救出来。” 杨鸣踏入夜总会的那一刻,心中已然明了——今晚不过是对他的一次严酷考验。 第52章 他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因为他深知,唯有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立足。 然而,即便杨鸣全力以赴,冯斌有依旧从他手中逃脱。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源于他低估了包厢内其他两人的战斗力。 当他的第二刀刺向冯斌有时,其中一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他面前,一记凌厉的飞踢迫使杨鸣不得不后滚闪避,错失了致命一击的机会。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包厢门轰然洞开,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蜂拥而入。 混战瞬间爆发,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杀意! 杨鸣手持三八大刺,如同一头被围困的野兽,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趁着这片混乱,冯斌有在两名心腹的搀扶下离开包厢。 他们离开时眼中闪过轻蔑,似乎认定杨鸣必死无疑,无需亲自动手。 随着战斗持续,包厢内的氛围彻底改变。 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先前的酒气和香水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哀嚎不止的伤员。 尽管杨鸣刻意避开要害,但三八大刺的威力仍足以让中刀者瞬间丧失战斗力。 杨鸣此刻站在角落的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全身浴血,汗水与鲜血交织,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滴落。 从这个制高点,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涌入的敌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冰冷的决绝! “来啊!不怕死的就来啊!”杨鸣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却充满威慑力。 人群中有人叫嚣:“他就一个人,怕什么?!” 这声音仿佛点燃了导火索,两名手持剔骨刀的打手咬牙冲上前去。 杨鸣动作如电,迅速调整位置,巧妙地阻断了另一人的进攻路线。 转眼间,冲在最前的攻击者已被他轻松,倒地呻吟。 时间在激烈的搏斗中仿佛变得模糊,当杨鸣再次环顾四周时,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哀嚎不止的人。 后来支援的人被这骇人的场面震慑,只能挤在门口,对杨鸣怒目而视,口中不断谩骂。 面对这一幕,杨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大胆地移步至包厢中央的桌子上,蹲下身从果盘里拿起一块西瓜,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吃罢,他又抓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下,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这般举动激怒了围观者,有人怒吼:“我曰!把人都弄出来,我们进去做了他!” 随即,地上的伤员被一个接一个地拖出包厢。 几分钟后,包厢内终于清理出一片空地,更多的打手蜂拥而入。 杨鸣被团团围住,身上的衣服早已在激战中被撕得支离破碎。 他敏捷地跳上沙发,背靠墙壁,猛地扯下残破的上衣。 刹那间,所有人都不由眉头一皱。 结实的肌肉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疤痕,新旧交错,几乎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这触目惊心的画面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不少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后排的几个甚至开始动摇,萌生退意。 …… “他,人到了没?”孙文看了一眼手表问。 花鸡说:“已经过来,应该马上就到。 “曰!这都四十分钟了,那小子不会死球了吧?” 孙文骂了一句,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我们先上去看看。” 花鸡闻言,二话没说,赶忙跟了上去。 第53章 两人来到夜总会大厅的时候,一片冷清,就在两人准备上楼时,只见陆陆续续的伤员被抬了下来。 “走消防通道。”孙文说了一句,就侧身闪到一道防火门内。 很快,他和花鸡就从消防通道的楼梯来到了楼上。 推开门的时候,正好遇到好几个服务员,他们凑在一起眉飞色舞的讨论着。 “我曰!那家伙太凶残了!一个人干翻了十几个!” “我听说冯老大也被捅了?” “可不是!都不知道他怎么冲进去的,门口站着那么多人……” “哪来的狠人?不会是传说中的严学奇吧?” “放屁!严学奇可是上了红榜的人,根本不敢在纳市露头,执法队天天在找他。再说了,要是严学奇来,估计冯老大……” 说到这里,那人便没有再说下去。 “也是,严学奇杀人不眨眼,每次他出现都是大案。” …… 孙文和花鸡一出现,其他人就赶忙让开,也不敢看他们,转眼就散了。 “我曰!这小子战斗力那么强呢噶?”花鸡咂了咂嘴,露出一个兴奋之色。 孙文笑了一下,故意说:“你以后少给我在他面前充厚厚,小心哪天他直接把你宰了。” “我怕他?文哥你不要开玩笑,当年我……” 不等他说完,孙文就摆了摆手,懒得听他啰嗦:“赶紧的,过去看看情况。”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888包厢。 走廊上诡异的寂静让两人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当他们终于来到敞开的包厢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一怔! 鲜血如泼墨般肆意挥洒,在天花板上留下狰狞的痕迹,墙壁上血迹斑斑,宛如一幅抽象的恐怖画作。 液晶电视屏幕上,暗红的血滴缓缓流淌,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茶几上,酒杯东倒西歪,与暗红的血迹交织,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和酒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面朝下趴在地上,还有的半靠在沙发上,都在低声呻吟。 他们的衣服被鲜血浸透,伤口触目惊心,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 而在这片混乱和血腥的中心,杨鸣如同一尊沾满鲜血的战神,稳稳地坐在中间的真皮沙发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血迹,原本的裤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变成了暗红色的破布挂在腿上。 他的右手紧握着那把三八大刺,刀刃上的血还未干涸,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左手则拿着一个空酒瓶,仿佛刚刚痛饮了一场。 杨鸣的眼神冷峻,却又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 他的呼吸平稳,胸膛有节奏地起伏,展现出一种经历生死之后的从容。 整个包厢里,唯一与这血腥场面不协调的,是还在继续播放的背景音乐。 beyond的《谁帮我闯荡》回荡在空气中。 “前面是那方,谁帮我闯荡。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只有顽强,明日路纵会更仿徨……” 夜里十点一刻,纳市城郊,一栋自建别墅静静伫立。 朱波的凌志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前,车灯熄灭的瞬间,四周又陷入了沉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准备,随后快步走向别墅正门。 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看到朱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其中一人开口道:“朱经理,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朱波没有寒暄的心思,直接问道:“明哥在吗?” 第54章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朱波点头致意,快步走进别墅。 踏入宽敞的客厅,朱波立刻注意到了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李明。 这位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穿着丝绸睡袍,手中捧着一本英文原版书籍,散发着浓浓的知性气息。 “明哥。”朱波恭敬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忐忑。 李明缓缓放下书本,抬头看向朱波,眼神犀利:“怎么了?” 朱波咽了口唾沫,斟酌着开口:“我手下有个小兄弟伤了冯斌有……” 李明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最近不要去招惹周军,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朱波连忙解释:“明哥,不是我要去招惹他们。是冯斌有那狗曰呢,之前找人来搞我……” “这不是上个月的事吗?”李明打断他,语气更加严厉,“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就忽然想着报仇了?” 李明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充满失望:“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给我惹麻烦?前几天我才和周军坐在一起吃饭,谈好了迈扎央那边的合作。今天你就给我闯祸?” 朱波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缓解气氛:“不至于吧。一个冯斌有,应该不会耽误……” 李明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冯斌有怎么说也跟了周军这么多年,他是不至于因为冯斌有和我翻脸,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拿这个事情做文章,多要一份利益。” 朱波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现在咋个整?” 李明长叹一口气,语气中透露出无奈:“你的人在什么地方?” “还在欢乐时光……”朱波小心翼翼地回答,“冯斌有已经被送去医院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你过来找我,是想要让我打电话给周军,把你的人救出来?”李明的语气中带着讽刺。 朱波讪讪一笑:“我已经让孙文喊人过去了……” 听到这里,李明再也控制不住怒火:“胡闹!你想干什么?赶紧让你的人都散了!” 朱波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李明。 李明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解释道:“我跟你讲,这段时间执法队那边天天在盯着,就怕抓不住我们瀚海的把柄。今晚的事情要是搞大了,迈扎央那边的项目肯定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李明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失望:“赶紧打电话,听到没?” 朱波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转身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了孙文的号码。 …… 孙文和花鸡将奄奄一息的杨鸣扛上后座。 此时,杨鸣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身上的血迹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花鸡启动车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曰,这小子真他狠!” 他的声音中既有惊叹,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孙文瞥了花鸡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怕了?” 花鸡条件反射般地反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硬撑:“我怕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只是觉得,像他这种不要命的搞法,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孙文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掏出一包玉溪,熟练地点燃一支。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内缭绕,恰好掩盖了他眼中的思索神色。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朱哥……”孙文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人已经带出来了,还活着……我们的人都没到……这小子一个人就搞定了……好,我知道了。” 第55章 挂断电话后,花鸡忍不住追问:“文哥,朱经理那边怎么说?” 他的眼睛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瞟向后座的杨鸣,似乎还在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孙文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淡:“没怎么说,他就让我不要喊人过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洞察的神色:“我感觉,他应该是被明哥训了。” “嗯?”花鸡不解。 孙文解释道:“在电话里,朱哥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上层博弈的敏锐感知。 花鸡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那怎么弄?明哥不会……” 孙文打断了他:“你慌什么?明哥就算找麻烦,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座上昏迷的杨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以后纳市道上又要多一个人物了。” …… 冯斌有遇刺的消息如一阵旋风,在纳市道上迅速传开。 随着时间推移,事件的细节被添油加醋,愈发神乎其神。 杨鸣也因此多了一个响亮的外号:包厢战神! 然而,他却对自己声名鹊起,毫不知情。 出事当晚,他被孙文和花鸡秘密送到了纳市乡下的一个傣族村落养伤。 一周的静养,杨鸣的伤势逐渐好转,终于能够下床活动。 然而,乡下的生活节奏和文化习俗,却让他颇感不适。 最令他困惑的是,傣族女性毫不避讳地在自家门前的水龙头旁洗澡。 起初,杨鸣不知所措,总是尴尬地避开视线。 后来他才了解到,这是当地的传统习俗。 在傣族人的观念中,水代表着纯净和圣洁,而人性本善,天真无邪。 养伤的日子里,孙文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来看望杨鸣。 两人之间逐渐变得熟络,即便是曾经对杨鸣颇有微词的花鸡,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言语中多了几分尊重。 这种变化虽然微妙,杨鸣心知肚明。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者轻视。 他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尊重不是靠嘴上说说就能获得的。 唯有用实力说话,才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站稳脚跟。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夜总会事情过去后的一个月,在一家僻静的小餐馆内,杨鸣、孙文和花鸡围坐在一张方桌旁。 桌上摆满了当地特色菜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和淡淡的烟味。 杨鸣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问:“文哥,冯斌有和朱经理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孙文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玉溪,熟练地取出一支,同时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水烟筒。 他掐掉烟的过滤嘴,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周围缭绕。 “说来话长啊。”孙文吐出一口烟,眼神变得深邃,“冯斌有是周军的人。周军在纳市道上是个响当当的大哥,纳市一半的娱乐城基本上都是他开的。” 他又“咕噜咕噜”地吸了一大口水烟,继续说道:“几个月前,冯斌有的一个亲戚搞了一批冷冻肉,走的是咱们瀚海的物流。肉运到嘎南仓库后,对方一直没来提货。朱经理怕肉坏了,就租了个冷库把肉存了进去。” 杨鸣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孙文继续道:“这一放就是三个月。等对方来提货时,却不肯付冷库的仓储费。朱经理一怒之下,就把所有的肉都丢进了沧江。” 第56章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谁知道对方找上了冯斌有。冯斌有来和朱经理谈过,要他赔钱,那批肉大概值十万左右。” 杨鸣忍不住插嘴问道:“朱经理不肯赔?” 孙文笑了笑,反问道:“换做是你,你赔吗?咱们都是在道上混的,低头了还怎么在纳市立足?” 花鸡这时也插话道:“后来冯斌有那狗曰的,堵了嘎南仓库的车队,还打了司机。朱经理知道后,就让人去砸了冯斌有的歌舞厅。那次就是我带的头。” 他得意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冯斌有手下那些人,全是怂货,我过去屁都不敢放一个。” 孙文白了花鸡一眼:“就你最能耐。你知不知道,当时那些人为什么没还手?” “为什么?”花鸡一脸茫然。 “因为冯斌有是故意给朱哥设的套!”孙文语气严肃,“事后,冯斌有找了他老大周军,说朱哥砸了他的场子。周军就去找了明哥,两个老大谈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才把事情说开。冷冻肉的钱赔了八万,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杨鸣若有所思地问:“后来呢?” 孙文叹了口气:“后来,冯斌有暗中找了个刀手,想要教训朱哥……就是你刚到纳市抓到的那个。” 杨鸣恍然大悟:“那朱经理让我去对付冯斌有,其实根本没想把他怎么样?” 孙文有些意外地看了杨鸣一眼,笑着说:“没错。毕竟这事要是再闹大,肯定会惊动明哥。到时候,朱哥那边不好交代……你是不是对朱哥的安排有意见?” “没有。”杨鸣摇头,表情平静。 孙文笑道:“我们也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有能耐,单枪匹马进去,还能把冯斌有干进医院。你知道吗,你现在在道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杨鸣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这次,事情搞这么大,朱经理那边……” “被明哥训了一顿。”孙文叹了口气,“让他去缅甸办事去了,这也是为什么他没过来看你的原因。” 杨鸣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大香菜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其实我还有一个事情不太明白。” “什么不明白?” “之前我到纳市的时候,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听到这,孙文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这个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只能和你说,公司出了叛徒,上面派人过去解决了,至于其他的,等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明白。” 杨鸣点头,便不再多问。 …… 时隔一个月,杨鸣再次踏入嘎南仓库的大门,熟悉的柴油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这次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往日冷漠或警惕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热情的笑脸。 “小鸣哥好!” “小鸣哥,欢迎回来!”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让杨鸣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微微点头回应,脚步略显僵硬地穿过人群。 这种突如其来的尊重和亲近,让他内心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向宿舍的路上,杨鸣的思绪不禁飘向了这些日子的经历。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这里的工人,为什么刑满释后,却依然选择留在纳这里。 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持基本生活,更是一种对出人头地的渴望。 一开始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不愿意去外地重新开始? 现在他明白了,在道上,名声就是无形的资产。 在熟悉的地方,过去的经历和关系网络都是宝贵的资源。 第57章 换一个陌生的城市,就意味着要从零开始积累声望,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正当杨鸣沉浸在思绪中时,王伟兴冲冲地闯入宿舍,打断了他的沉思。 “小鸣哥,没想到你这么猛!”王伟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云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杨鸣微笑着摆了摆手:“我不会抽烟。” 王伟露出一丝诧异:“出来混,哪有不会抽烟的?” 他耸耸肩,自顾自点燃了烟。 杨鸣轻笑一声,转移话题道:“最近你在这边还好吧?” 王伟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兴致勃勃地说道:“老样子……你给我说说之前你在欢乐时光的事呗。” “这有什么好说的。”杨鸣淡然道,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王伟却不依不饶:“你是不知道,最近道上全都在讨论这个事。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你做的,还在想纳市道上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一个狠人。后来才听说是你。” 他一脸敬佩地说:“单枪匹马,一个人挑翻十几个人!放眼整个纳市,除了严学奇,都找不出第二个!” 听到这番话,杨鸣心中暗自苦笑。 他深知那天晚上自己能活下来,更多是因为地利之便。 在狭小的包厢里,人多反而成了劣势。 如果是在开阔地带,结果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严学奇是谁?”杨鸣好奇地问道。 王伟的眼中立刻闪现出崇拜的光芒:“一个真正的狠人。在道上出了名的,要么不出现,每次出现必定血雨腥风!” 朱波从缅甸回来的那天,恰好是杨鸣到嘎南仓库工作的第二天。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朱波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进来。”朱波听到敲门声后,沉声说道。 杨鸣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略显褪色的t恤和牛仔裤,与朱波的西装形成了对比。 朱波上下打量了杨鸣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随手丢到桌上。 “这些钱你先拿着用,回头用完了再跟我说。” 杨鸣走近,拿起信封。 透过半透明的纸,他能看到里面厚厚一叠钞票,估摸着有五六千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又把信封放回桌上。 朱波眉头一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怎么?嫌少?” 杨鸣抬头直视朱波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缺钱,上个月仓库发的工资我还没用完。” 朱波眯起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信封,在手里掂了几下:“你帮公司做了事,公司就不会亏待你,这是规矩。” 杨鸣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我想把钱换作其他的。” 朱波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其他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机会,帮公司继续做事的机会。”杨鸣的声音坚定,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听到这话,朱波笑了起来:“哈哈……怎么?这么着急上位?” 杨鸣沉默不语,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躲闪。 朱波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步一步来。你才来公司多久?你对纳市的情况了解吗?你就这么着急出头?” 见杨鸣不说话,朱波转身,把信封重重地放在桌上:“这次你表现的确实不错,但也只能代表你很能打。公司能打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让所有能打的人来管理,你觉得能行吗?” 第58章 朱波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想要上位急是急不来的。这些钱你先拿着,去买几套像样一点的衣服。晚上我带你去明哥那边吃饭。” 杨鸣听到这话,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信封。 他目前卡里还有从传销组织那边顺手牵羊的十三万,这点钱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但他也明白,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从加入瀚海的第一天起,杨鸣的目标就是出人头地。 作为一个从未在道上混过的人,他对很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他一直以为出来混,只要敢打敢拼,就能够闯出一番事业。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朱波说的没错,如果敢打敢拼就能出人头地,那么王伟提到的那个叫严学奇的人,恐怕早就成了纳市的老大了。 杨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失落:“谢谢朱经理。” 朱波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行了,去吧。我已经和孙文说过了,他开车过来接你,带你好好出去转转。” “嗯。”杨鸣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得杨鸣眯起了眼睛。 不一会儿,一辆皮卡车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孙文那张熟悉的脸。 “上车吧,”孙文笑着说,“带你去市区好好逛逛。” 杨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皮卡车缓缓驶出仓库,驶向繁华的市区。 坐在车里,杨鸣的目光投向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想什么呢?”在一个红绿灯口,孙文停问。 杨鸣回过神来,转向孙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文哥,那个严学奇是什么来头?” 孙文眉毛微微挑起,露出意外的神色:“怎么?你也听说过他了?” “王伟和我提过。” 孙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玉溪,抽出一根点燃。 深吸一口后,开始讲述:“这家伙可不简单。他和咱们强哥当年是一起出来混的,只不过他走的路和一般人不一样。” “他比较特立独行,不喜欢拉帮结伙。早些年犯了一起大案被抓进去关了几年,放出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专门绑架有钱人,每次作案就是大金额。一拿到钱,整个人就消失,谁也找不到。” 杨鸣专注地听着,眼中闪烁着好奇和警惕。 孙文继续说道:“上次出现还是三个月前,当时他不知道去哪把钱都花光了,就带着一直跟着他的两个兄弟……” “跟着他那两个人。”孙文吐出一口烟圈,“一个叫大毛,另外一个叫钢板。这俩人也是亡命之徒,早些年在缅甸赌场那边抢了上百万,还开枪打死了当地的一个地头蛇。”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两个人就跟了严学奇。他们仨凑在一块,那真是谁见了都要头皮发麻。”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文哥,严学奇三个月前犯了什么事?” “也说不上犯事。”孙文掸了掸烟灰,“就是钱用完了,回纳市见了几个大哥,挨个要了一笔钱。” “挨个要钱?”杨鸣有些意外,“每个人都给了?” 孙文无奈地摇头:“不给有什么办法?人家是玩命的,当地的大哥都是有家有业,谁也不愿意和他们搞。据说周军给的最多,给了五十多万。强哥也给了,不过就给了二十多万。” “严学奇有个毛病。”孙文继续说,“就是喜欢赌钱,一搞到钱就去赌。越南那边的涂山赌场和澳城的新葡京,他都是常客。” 第59章 杨鸣眉头紧锁:“那他每次没钱了就找道上的大哥要,这样搞岂不是……” “也不是每次。”孙文打断他,“这些年,他也就要过三四次。他也不敢把人得罪死了,要是把那些大哥逼急了,大不了人家来个鱼死网破,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孙文继续说:“毕竟纳市道上每年的形势都不同,今年你还是大哥,明年就可能换人了。这种事谁说得准?也就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一直稳坐自己的位置。” “比如强哥?”杨鸣试探性地问。 孙文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杨鸣沉思片刻,又问:“那三个月前,他找道上的大哥要钱,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 不等杨鸣说完,孙文神色骤然严肃:“因为其中有一个新晋的大哥,当时不愿意给钱,结果全家都被严学奇他们做了。” 听到这,杨鸣浑身一震,眉头紧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红灯转绿,后面的车辆开始鸣笛。 孙文掐灭烟头,发动汽车,缓缓驶入车流中。 孙文带着杨鸣去商场买了几套还算像样的衣服,换上新衣服的杨鸣,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崭新的深蓝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古铜色的皮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健康。 杨鸣身高不算特别高,大约一米七八,但肌肉匀称,没有丝毫赘肉。 他的眼神锐利,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坚毅的嘴。 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凌厉气质。 孙文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挺不错的嘛,哪天你要是不想混道上了,可以去跟老八后面吃软饭。”他打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杨鸣疑惑地问:“老八?” 孙文靠在更衣室门框上,轻声解释:“老八是纳市道上出了名的客,整个纳市大部分的小姐和鸭子都是他的人。” 说到这,他挑了挑眉:“回头你要是想要出去玩,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在道上混的,拉的是最没有江湖地位的。 即便生意做得再大,别人也看不起。 “既然不会混,就去跟老八混吧”这句话,常被人当作玩笑。 从商场出来,孙文开车送杨鸣回嘎南仓库的路上,叮嘱说:“一会你和朱哥去明哥那边,自己注意点,少说话,多听,明白吗?” 杨鸣郑重地点头。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瀚海的事情摸得七七八八。 瀚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98年成立,从最初的物流起家,如今已经涉足多个领域。 主营进出口贸易,旗下还有娱乐会所、烟酒店、超市等产业。 公司老板张志强,人称强哥,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连在瀚海混了多年的孙文,也只见过他两三次。 而今晚要见的李明,是瀚海的二把手,大多数业务都由他负责。 车停在嘎南仓库门口,朱波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焕然一新的杨鸣,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走吧,”朱波简短地说,示意杨鸣上车。 坐在朱波的凌志车后座,杨鸣几次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为什么要带自己见明哥,但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杨鸣心里稍有忐忑。 车子驶入一处别墅区,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下车时,朱波转身看向杨鸣:“一会进去,明哥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有什么隐瞒,明白吗?” 第60章 “明白。”杨鸣郑重地点头。 朱波满意地“嗯”了一声,带着杨鸣穿过别墅,来到后院。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李明正和一个女人交谈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 “行吧,那边的事情就多麻烦你了。”李明笑着对女人说,声音温和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女人看不出多大,但绝对不会超过三十,长相别致,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干练的气质。 “明哥,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就先走了。”女人站起身,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亲昵。 “嗯。”李明点头,目送她离开。 女人转身离开时,目光在杨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对朱波打了个招呼:“朱经理。” “吴总。”朱波微笑着点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重。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吴总最后说道。 “好,吴总慢走。”朱波礼貌地回应。 杨鸣来到李明身边的时候,对方的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了一遍:“你就是杨鸣?” “是,明哥。”杨鸣挺直腰板,声音坚定。 李明眯起眼睛,继续问道:“今年多大了?” “20。” “真年轻啊。”李明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随即做了个手势,示意杨鸣和朱波就座。 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李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问道:“听老朱说,你是津省人?” “嗯。” “不好好在老家待着,跑这么远过来做什么?” 杨鸣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如实相告:“待不下去了。” “哦?”李明挑眉,来了兴趣,“因为什么?” “我妹妹被人害死了,我帮她报仇,得罪了一个叫秦爷的人。” “秦爷?”李明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朱波在一旁补充道:“就自称什么北方三雄之一的秦天诚。” “他啊?”李明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早些年去北方的时候,还和他一起吃过饭,这家伙年纪也不小了吧?” “好像比强哥大。”朱波答道。 李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鸣身上:“你怎么得罪他的?” 杨鸣毫不避讳,直视李明的眼睛:“我把他儿子给做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李明突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年轻人胆子还不小嘛,难怪会要跑到这边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既然你已经进了瀚海,那就是我们瀚海的人,他秦天诚在北方再厉害,到了我们这也什么都不是。你只要好好帮公司做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明白吗?” “明白。” 表面上,杨鸣看似平静,内心却暗流涌动。 他清楚,那个“秦爷”有钱有势,如果真的知道自己在纳市,万一找上门来,用钱和瀚海做交易,他不敢保证到时候瀚海还会不会保全自己。 杨鸣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就逃往缅甸。 他不信到了那里秦天诚还能找到他。 实在不行,他就学严学奇那伙人,做个亡命之徒。 当然,这都是最坏的打算。 事实上,如果秦天诚真的知道了他在纳市,多半也不会亲自找来,最多就是派杀手。 因为在道上,大家最忌讳的就是手伸得太长。 秦天诚若真把手伸到这边,付出的代价可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 这等于打了纳市当地老大们的脸。 今天可以过来做掉一个人,明天很可能就来抢地盘。 所以,秦天诚就算知道杨鸣在这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 第61章 同样,瀚海不会出卖杨鸣。 公司里像他这样的亡命之徒不在少数,大家之所以为公司卖命,都是在寻求庇护。 如果一个公司连自己人都卖,这消息传出去,谁还敢跟着你混? 久而久之,不用别人对付,你自己就在道上生存不下去了。 李明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朱波和杨鸣。 “今天叫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解决上次的事情。” 朱波眉头微皱,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明哥,冯斌有那边还要闹噶?” 李明轻叹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周军前天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过来我这边吃饭。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事。” 他顿了顿:“所以,一会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要忍着。” “草!”朱波突然爆发,脸上血气上涌,“的!这事情一开始就是冯斌有——” 李明抬手打断了朱波的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整天想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朱波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可是,明哥。难道就要让冯斌有一直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李明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劝慰:“等迈扎央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到时候你想怎么弄怎么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明白吗?” 朱波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行吧,我知道了明哥。” 李明站起身,踱步到朱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这脾气也该改改了。每年你也能赚不少钱,至于为了那八万块钱搞得你死我活吗?” 朱波抬头,目光坚定:“明哥,你应该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李明注视着朱波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行了,听我的,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随即转身朝客厅走去。 朱波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杨鸣:“都听到了吧,一会不管什么事,都要忍着!” 杨鸣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别墅饭厅内,一张宽大的圆形餐桌占据了中央位置。 柔和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照出精致的餐具和琳琅满目的菜肴。 红烧鱼、清蒸排骨、香煎牛排等荤菜散发出的香气,与各式新鲜蔬菜交相辉映。 一瓶未开封的飞天茅台静静地立在桌中央。 李明端坐在主位,目光平静。 朱波和杨鸣如两尊雕塑般立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六点一刻,饭厅大门被推开,两个人影随之步入。 为首的是周军,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有力。 浓眉大眼下是一个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透露出一丝凌厉。 他身后跟着冯斌有,相比之下显得瘦小了许多。 “明哥!”周军一进门就热情洋溢地打招呼,脸上堆满笑容,“几天不见,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 李明站起身,与其握手寒暄:“军哥来了,快请坐。” 与此同时,冯斌有冷冷地扫了杨鸣和朱波一眼,眼神中充满恨意。 李明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落座。 周军坐在了李明的右手边,冯斌有则坐在了周军旁边。 朱波和杨鸣分别坐在了李明的左手边。 刚一坐下,周军的目光就落在了杨鸣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转头问冯斌有:“这位就是上次捅了你的人?” 第62章 冯斌有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恨:“是,老大。” 周军笑着看向李明:“明哥手下还真都是一些厉害人物啊。” 李明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话锋突然一转:“明哥,我在纳市也混了这么多年了,道上的兄弟多多少少都会给我点面子。” 说着,他话锋一转:“这次我弟弟被人捅了,现在道上到处都在说我周军不行了。” 李明淡然一笑:“流言蜚语,何必在意。” 周军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明哥不在乎,是因为瀚海家大业大。而我,却是在乎的很。” 说着,他的目光如刀子般盯向杨鸣! 杨鸣丝毫不退让,直视对方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火花迸溅。 饭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李明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的声音。 “哒……哒……哒……” 突然! 冯斌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指着杨鸣,声音中充满怒气:“明哥,这小子不仅捅了我,还伤了我不少兄弟。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李明不动声色,目光在冯斌有和周军之间游移。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那你想怎么样?” 冯斌有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血债血偿!” “草!你再说一遍!”朱波这时也猛地站起身,指着对方,“姓冯的,你忘了之前是谁找刀手来搞老子的了吗?” “朱波,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我什么时候派刀手去搞你了?” “妈!”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明的声音响起:“够了!” 顿时,两人把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 饭厅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杨鸣则保持着镇定,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冯斌有。 李明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对身旁的手下低语几句,那人快步离开,很快又回来,手中多了一把军刺。 李明接过军刺,在手中把玩了几下,然后突然将其扔在地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饭厅内格外刺耳。 “既然你气不过。”李明的目光直视冯斌有,“那就捅回去。” 冯斌有愣在原地,目光在地上的军刺和李明之间来回游移。 周军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显然没料到李明会来这一手。 “怎么?”李明冷笑一声,“刚才不是很硬气吗?现在怎么不动手了?” 冯斌有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军,寻求指示。 周军面无表情,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容。 饭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冯斌有进退两难,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明白,在李明的地盘上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李明缓缓站起身,走到冯斌有面前:“怎么?不敢?刚才你不是很嚣张吗?” 周军站起身,连忙打圆场:“明哥,别生气。我这弟弟比较冲动,说话没过脑子。” 他转向冯斌有,严厉地说:“还不快向明哥道歉!” 冯斌有咬着牙,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在周军的眼神威胁下,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对不起,明哥。是我太冲动了。” 李明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饭厅内的气氛依旧紧张,仿佛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周军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端起酒杯,语气轻松:“明哥,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今天这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目光在李明和杨鸣之间游移:“不如这样,让这小兄弟,给我弟弟赔个不是,我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如何?” 第63章 李明微眯着眼,敏锐地察觉到周军话中的意思。 他太了解对方了,如果今天杨鸣道了歉,就代表自己向他低了头。 作为瀚海的二把手,他的一举一动都不仅仅代表着自己。 就在李明思考如何应对的时候,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杨鸣缓缓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军刺。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走到冯斌有面前,将军刺放到了对方手里。 “你不是想报仇吗?”杨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来吧。” 说着,他抓住冯斌有握着军刺的手,猛地将刀刃刺入自己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衬衫。 “够了吗?!”杨鸣盯着冯斌有,声音因疼痛而略显嘶哑,却依旧坚定。 整个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冯斌有呆立在原地,手上沾满了杨鸣的鲜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周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李明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旁边的朱波。 朱波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你他干嘛?” 他将握在军刺上的手挪开,然后将杨鸣扶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着。 许久,周军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看来今天是不适合继续吃饭了。明哥,我看不如改天再聚?” 他拉了拉还在发愣的冯斌有:“阿斌,我们走。” 李明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他才转身看向已经被扶到沙发上的杨鸣。 “你小子。”李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赞赏,“是不怕死还是真傻?” 杨鸣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明哥,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李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朱波道:“你带他去老白那边,别耽误时间。” “哦……好!”朱波反应过来,立即上前扶住杨鸣。 朱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杨鸣离开别墅。 夜色已深,凉风吹来。 “你还好吧?”朱波问,声音中带着担忧。 “还好……” “你这小子,太冲动了!” 朱波说着,扶着他快速上了车。 一边开车朱波一边时不时回头查看杨鸣的情况。 军刺还插在杨鸣的腹部,鲜血已经浸透了衣服。 朱波知道不能随意拔出,只能加快车速,尽快到达医院。 几分钟后,一栋建筑出现在视线中。 这是瀚海旗下的一家小型私人医院,平日里主要为组织成员提供医疗服务。 朱波迅速停车,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杨鸣带进医院。 “老白!老白!”他大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正是医院负责人老白。 他一见情况,立即指挥护士推来病床,亲自接手了杨鸣的治疗。 “别担心,我来处理。”老白安抚着朱波,同时仔细检查着杨鸣的伤口。 手术室的灯亮起,朱波在外面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紧闭的门。 一个小时后,老白推门而出,摘下口罩。 “没事了,伤口处理好了,现在在输血。”老白说,“幸好没伤到要害,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朱波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杨鸣被安置在一间独立病房,朱波进去站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杨鸣,眉头紧锁。 老白走进来,问道:“这小子是新来的?我好像没见过。” 朱波点点头,两人走到走廊上。 老白靠在墙上,好奇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第64章 朱波深吸一口气,简略地讲述了今晚的经过。 当他说到杨鸣主动用军刺刺自己时,老白惊讶地挑起眉毛。 “这小子。”老白摇摇头,“胆子不小啊。” 朱波苦笑:“是啊,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不过,这一刀下去,倒是解决了不少问题。” 老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军现在风头正盛,一连两回都在我们翰海手底下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又怎么样?”朱波毫不在意的说,“他还能跟明哥和强哥对着干?” “这可说不好,这几年周军的势力可是发展的不小,听说他背后还有几个大老板撑着。” “你放心吧,他周军再牛逼,也不可能在纳市称王称霸。” 朱波掏出一盒印象烟,递了一根过去:“我就先撤了,回头这小子醒了,你帮忙照顾一下。” “行。” …… 阳光透过百叶窗,折病房。 杨鸣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笼。 他这一觉睡得异常沉稳,不知是麻醉的余韵,还是身心俱疲的缘故。 杨鸣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腹部传来阵阵钝痛。 但对于早已习惯疼痛的他来说,这点不适并不算什么。 他的思绪回到昨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笑。 当时,他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军和李明无形中的较量。 两位大哥级别的人物,谁都不愿意退让,而这场僵局的代价最后很可能要由他来承担。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杨鸣心想。 他的决定不仅给了两位大哥一个台阶下,更重要的是,或许能赢得李明的赏识。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事情是否会按照他的设想发展,还是未知数。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缓从病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孙文和花鸡走了进来。 孙文手里提着几个快餐盒和一袋苹果,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 “你是不是有自虐症?”孙文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担忧。 杨鸣轻笑了一下,问道:“文哥,你怎么来了?” 孙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当然是过来给你送饭。一大早朱哥就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伤了,让我过来照看一下。” 说着,他掏出一根烟,转头对花鸡说:“你去外面给我找个水烟筒。” 花鸡一脸为难:“文哥,这哪有水烟筒啊?” “没得,你不会去外面买噶?”孙文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花鸡无奈地耸了耸肩,转向杨鸣:“我给你带了酸笋鸡,在盒子里,趁热吃。” 杨鸣点头致谢:“谢谢。” 花鸡离开后,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 孙文深深地看了杨鸣一眼,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病房内,孙文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次的事情,说起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他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杨鸣摇了摇头:“文哥,这不关你的事。” 孙文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之前让你去搞冯斌有,除了有试试你胆量的成分外,其实也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他顿了顿:“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身上透露出来的狠劲。那天晚上,我其实已经猜到了冯斌有肯定会出事。只是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猛。” 杨鸣笑而不语。 孙文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朱哥是怎么进的公司吗?” 杨鸣摇头,眼中流露出好奇。 第65章 孙文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其实朱哥和你的经历有点相似……” 他的声音低沉,慢慢道来:“在没有进瀚海之前,朱哥开了一家小型物流公司。那时候他和他老婆还有女儿,三个人日子过得也还不错。直到后来,他得罪了一个人。” 孙文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那段黑暗的往事:“那个人外号叫老猫,在道上也混得不错。一开始双方矛盾也不是很大,对方让朱哥把物流公司转让给他,事情也就算了。可朱哥一家大小,都靠着那家物流公司吃饭,他自然不肯。” “后来越演越烈,在一次双方谈判的过程中,朱哥当着众人的面掀了桌子……” 孙文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的朱哥还不是道上的人,他这么搞吃亏的自然是自己。老猫就把他打了一顿,也惊动了执法队。” 杨鸣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孙文继续说道:“本来朱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可谁知道……” 他将抽完的烟蒂随手丢到地上,用脚踩灭,声音变得有些冰冷:“那天朱哥从公司回家,推开门的时候,老猫带着一群兄弟就坐在他家里……他们当着朱哥的面,把朱哥老婆给侮辱了。不仅如此,朱哥的女儿也被毁了容。” 听到这里,杨鸣的眉头紧紧皱起。 孙文的声音带着一阵叹息:“这件事对朱哥打击很大,事后老猫找了几个小混混去顶罪,执法队那边也没有继续追究。而朱哥的物流公司,也易了主。从那天开始,朱哥整个人就浑浑噩噩,每天借酒浇愁。” “事情过去了半年,朱哥的老婆和女儿精神上受了太大的刺激,两人就喝农药了。” “朱哥为了报仇,找了一辆货车,直接把老猫给撞死。之后就逃去了缅甸。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明哥。” 病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远处的医疗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 孙文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感慨:“唉,很多时候,有些人走上黑道,都是这个世道逼的。家里没有靠山,没有实力,他们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拿起刀!” 杨鸣沉默不语,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似乎在朱波的故事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这个黑暗世界的残酷和无奈…… “这就是为什么,朱哥会收留我的原因?”杨鸣问。 孙文点头:“嗯。你和朱哥有很多地方很像,不过你比他狠。朱哥这个人,有时候还是太仁慈,太优柔寡断。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对他太了解了。” 杨鸣好奇的问:“文哥,那你当初是怎么跟的朱哥?” “我?” 孙文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花鸡炸炸呼呼地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水烟筒,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日,一个烟筒要老子六十块!真他黑!” 他把灌好水的烟筒递给孙文,后者却站起身,眼中带着一丝无奈:“让你去买个烟筒,你去那么久,老子都把烟抽完了。” 孙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留着你自己用吧,我还要去一趟朱哥那边,你好好照顾小杨。”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只留下花鸡和杨鸣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花鸡的口无遮拦让两人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 花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掏出一盒云烟,然后用水烟筒吸了起来。 第66章 杨鸣则默默地吃着盒饭,两人一时无话。 “你们老家没有酸笋吧?”花鸡突然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杨鸣摇了摇头:“不知道,以前没吃过。” “味道怎么样?” “还行。” 花鸡眼睛一亮:“回头有时间,我带你去挖。” 杨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花鸡怀里的水烟筒上:“你们这边的人都喜欢用这个吸烟?” “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我就不怎么喜欢。”花鸡吸了一口,把水烟筒放到旁边,然后点燃一根香烟,“听说,你不会抽烟?” “以前家里穷,抽不起。” 这并非夸大其词,为了让妹妹能够更好地上学,杨鸣一直过着节俭的生活。 在他看来,一个月抽烟花几百块,还不如留着给妹妹多买些书。 花鸡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你这家伙,真的有意思。” …… 几天后,杨鸣出院了。 孙文把他安排到自己的沙场养伤。 随着时间推移,杨鸣和花鸡的关系逐渐变得熟络起来。 两人经常坐在一起聊天,花鸡也给杨鸣讲述了许多纳市道上的事情。 这天,阳光明媚,杨鸣正躺在吊脚楼的床上看小说。 花鸡兴冲冲地拎着一个快餐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我日!老杨,赶紧!好东西!”花快餐盒放到竹桌上,向杨鸣招手。 杨鸣放下书,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前坐下:“什么好东西?” 花鸡咧嘴一笑,打开快餐盒,里面放着一个类似豆腐的东西:“猴脑,吃过没?” 杨鸣一愣,胃部突然有些不适:“这玩意儿,我不吃。” “我日,你可是错过好东西了!”花鸡一脸惋惜。 “要吃你自己吃。”杨鸣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到床上。 “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懂享受。” 花鸡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起来。 还没吃几口,他手机突然响起。 “哦……好好……我认得了……” 挂掉电话,花鸡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目光落在杨鸣身上:“文哥打电话过来,让我一会儿送你去小勐。” 阳光炙热,公路两旁的热带植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花鸡驾驶着一辆灰尘斑驳的皮卡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鸣坐在副驾驶,目光透过车窗,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花鸡一边嚼着槟榔,一边开口说道:“这回你恐怕是要脱层皮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杨鸣转过头,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花鸡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是谁让你去小勐的?” 不等杨鸣回答,他便接着说,“是明哥,亲自点名让你过去。” “去那边怎么了?”杨鸣追问道。 花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公司在那边有一个玉石加工厂,那个工厂是赵国在管。” 说到这,他顿了顿:“赵国以前在缅甸那边做雇佣兵,后来才跟了强哥。这些年,公司很多需要武力解决的事情,都是他在负责。” “明哥点名让你过去那边,无非就是想要赵国好好操练操练你……” 他咧了咧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爽:“想起那的,我就一肚子火。当初,我也去那边待过一段时间,那家伙完全不把我们当人。后来,我实在待不下去,就跑回来了。” “反正你过去那边,实在受不了,你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去接你。” 杨鸣笑笑:“再说吧。” …… 皮卡车缓缓驶离主干道,拐上一条尘土飞扬的土路。 随着车辆的颠簸,杨鸣感到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第67章 “到了。”花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杨鸣抬头望去。 远处,一座建筑群逐渐映入眼帘。 玉石工厂坐落在一片茂密的热带丛林之中,高大的围墙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工厂与外界隔绝。 墙体呈深灰色,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 皮卡车驶近,杨鸣注意到围墙顶部安装着闪烁的监控和锋利的铁丝网。 大门两侧,几名身材魁梧的警卫手持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穿过森严的大门,工厂的主体建筑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四层高的灰色混凝土建筑,方正而庄重。 窗户很少,给人一种封闭和神秘的感觉。 建筑外墙上斑驳的痕迹暗示着这里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工厂四周散落着几座较小的建筑,可能是仓库或者员工宿舍。 空地上堆积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原石,几辆重型卡车停在一旁,等待运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味,混合着泥土、机油和某种矿物质味道。 花车停在一个简陋的停车场,关掉引擎,转头对杨鸣说:“到了,下车吧。” 杨鸣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办公室门前。 站在门口,花鸡似乎并不想进去,冲杨鸣使了个眼色:“你自己进去吧。” 杨鸣犹豫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抬手敲了敲门。 “进。”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杨鸣推开门,走进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办公室。 屋内陈设简单,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迷彩坎肩t恤,紧绷的布料下是如雕塑般的肌肉轮廓。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的身材异常魁梧。 男人的双臂在外,布满了虬结的肌肉。 右臂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巨蟒纹身,左臂则刻画着一串复杂的部落图腾,延伸至肩膀处,消失在衣服下。 他的脖子粗壮如牛,喉结突出,下巴上的胡茬给人一种粗犷的感觉。 男人的面容棱角分明,眼窝深陷,一双褐色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当他站起身时,杨鸣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男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几,宽阔的肩膀几乎要把t恤撑破。 他的腰腹紧实,双腿如同两根粗壮的柱子,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稳固感。 男人缓缓走向杨鸣,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混合着汗水、机油和某种野性气息。 当他站在杨鸣面前时,那种压迫感几乎是实质性的。 “你就是杨鸣?”男人开口,声音仿佛砂纸摩擦般粗粝。 杨鸣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嗯。” 男人上下打量着杨鸣,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好好待在这边,别乱跑。我叫赵国,记住了。” 杨鸣点头,内心却涌起一阵不安。 …… 当天,杨鸣便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宿舍里。 木板床发出吱呀声响,薄薄的床垫勉强遮掩着床板的凹凸不平。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思绪万千。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赵国会对他进行什么训练,但现实却是一连串令人疲惫的杂务。 每天清晨五点半,他就要起床。 洗漱完毕后,他的第一项任务通常是清理厕所。 第68章 “小子,把厕所给我弄干净了,要是弄不干净,你就给我舔干净。”赵国第一天这样对他说,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杨鸣没有抱怨,默默地拿起拖把和清洁剂,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厕所的瓷砖上布满了顽固的污渍,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将其清除。 有时,他的手会因为长时间接触清洁剂而变得红肿。 打扫完厕所后,杨鸣会转战办公楼。 擦窗户、扫地、整理文件,每一项工作他都一丝不苟。 偶尔,他会在走廊遇到赵国,对方总是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有时,杨鸣会被派去跟随厨房采购。 就这样,一周多的时间过去了。 杨鸣腹部的伤口逐渐结疤,疼痛感也日渐消退。 每天晚上,他都会默默地检查伤口,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杨鸣如常起床洗漱。 当他推开宿舍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 赵国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跟我来。” 杨鸣没有犹豫,跟随赵国穿过工厂的主要建筑,来到了后院。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工厂后院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周围被高大的围墙环绕。 地面是坚硬的泥土,上面零星分布着几块水泥地。 一些大车轮胎随意地散落在地上,旁边堆放着一些生锈的哑铃和杠铃。 角落里有一个简陋的沙袋,看上去已经使用多年,表面布满了裂痕和补丁。 旁边的铁架挂着几副破旧的拳击手套和护具。 赵国站在场地中央,转身面对杨鸣:“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清晨的阳光斜训练场,为这片简陋的空间镀上一层金色。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那个破旧的沙袋。 他能感觉到赵国锐利的目光如芒在背,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站定在沙袋前,杨鸣握紧拳头,肌肉紧绷。 在赵国的注视下,他猛地挥出一拳。 “啪!” 沙袋发出一声闷响,微微晃动。 杨鸣回头,却见赵国毫不掩饰的失望神情。 “你就这点能耐?” 赵国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这句话仿佛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杨鸣心中的怒火。 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热血涌动,他再次挥拳,这一次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啪!” 沙袋剧烈摇晃,发出的声响明显比之前大了不少。 赵国冷哼一声:“你这种王八拳,打打一般人还行,要是遇到会点功夫的,你就只有挨打的份!”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杨鸣:“看好了,拳不是这么打的。按照你那种打法,早晚手腕得断。” 话音未落,赵国已经站定在沙袋前。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脚牢牢扎根地面。 随后,一记快如闪电的直拳轰出。 奇怪的是,沙袋几乎纹丝不动,声音也不大。 只见赵国缓缓收回拳头。 几秒钟后,沙袋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细砂如泉涌般流出。 杨鸣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破损的沙袋。 “你以前学过拳吗?”赵国转身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杨鸣摇头。 “难怪……”赵国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大车轮胎,“你去翻轮胎,把那几个轮胎翻到墙角去。” 杨鸣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那堆巨大的轮胎。 双手抓住轮胎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第69章 轮胎缓缓翻起,他咬紧牙关,一步步挪向墙角。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t恤,肌肉因用力而颤抖。 当最后一个轮胎落到位时,杨鸣已经气喘吁吁,双臂酸痛不已。 “体力倒是还不错,就是蠢了点。”赵国评价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干活之前就来这,我教你打拳。每次我只教你30分钟,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说完,赵国转身准备离开,留下最后一句指令:“把这里打扫一下。” 看着远去的背影,杨鸣舒了口气。 他找来针线,修补破损的沙袋。 修补完毕,他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地面。 扫帚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 半个月后的清晨,训练场上弥漫着一层薄雾。 杨鸣站在场地中央,浑身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赵国。 这半个月来,每天的训练都如同凌迟,但杨鸣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赵国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杨鸣深吸一口气,摆出拳击的基本姿势,脚下轻点,开始绕着赵国转圈。 突然,他左手一记试探性的刺拳直击赵国面部。 赵国轻松闪避,同时右腿如闪电般扫向杨鸣的下盘。 这是泰拳中的经典腿法,杨鸣勉强跳开,但失去了平衡。 赵国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直击杨鸣腹部。 “砰!” 杨鸣感觉腹部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咬牙忍住痛楚,艰难地爬起来。 “站不稳就别急着进攻。”赵国冷声道,“记住,拳击讲究步法,泰拳重在力量和技巧的结合!” 杨鸣点头,再次摆好姿势。 这一次,他谨慎多了,注意力更加集中。 他用一连串的刺拳试探赵国的防守,同时警惕着对方可能的反击。 突然,赵国欺身而上,一记勾拳直奔杨鸣下巴。 杨鸣及时后仰,躲过这致命一击,但紧接着赵国的膝撞就已经到了眼前。 “砰!” 杨鸣再次被击倒,嘴角渗出血丝。 他强忍疼痛,又一次站了起来。 “不错,”赵国难得地赞许道,“但还不够。再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杨鸣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淤青,嘴角的血迹也越来越明显。 但每一次,他都坚持站起来,眼神中的斗志丝毫未减。 在又一次被击倒后,杨鸣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脑海中却异常清晰。 这半个月来学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技巧,都在他脑海中闪现。 “起来!”赵国的声音传来,“装什么死?!” 杨鸣咬紧牙关,缓缓站起。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他调整呼吸,摆出了一个全新的姿势,这是拳击和泰拳结合的独特站姿。 赵国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杨鸣猛然发动攻击,左手刺拳直击赵国面部,右手紧随其后,打向腹部。 赵国格挡住这两拳,但杨鸣突然变招,右腿高高抬起,一记鞭腿扫向他头部。 赵国及时后仰,躲过这记凌厉的腿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错,小子。”赵国停下动作,“看来这半个月没白教你。” 杨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但内心却充满了成就感。 “记住,”赵国活动了一下手腕说,“拳击和泰拳的结合不仅仅是技巧的叠加,更是思维方式的融合。灵活运用,才能在实战中占据上风。” 杨鸣深吸一口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谢谢。” 第70章 “呵……”赵国轻笑一声,“谢太早了。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去打扫卫生了。” 杨鸣还没来得及感到欣喜,就看到赵国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独特的刀。 那是一把9刺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芒。 赵国将刀柄朝向杨鸣:“拿着。” 杨鸣犹豫了一瞬,随后接过刀。 刀的重量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抬头看向赵国,眼中充满疑问。 “拳头再厉害,也只是拳头。遇到用刀的,你再厉害也不顶什么屌用。”赵国的目光锐利,直视杨鸣的眼睛,“你用刀来。” 杨鸣眉头紧皱。 赵国察觉到他的犹豫,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怎么?你觉得你伤得了我?” 杨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突然,他猛地向前一步,刀尖直指赵国的胸膛! 然而,还没等刀尖触及赵国的衣襟,杨鸣就感到手腕一阵剧痛。 赵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即一个巧妙的扭转动作,9刺刀就已经易主! 杨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冰冷的刀锋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天早上,杨鸣站在一个布满划痕的木桩前,手握一把锋利的。 木桩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人体结构的文字:穴位、血管、经脉……每个标注都是致命的弱点。 杨鸣屏住呼吸,眼神变得锐利。 在他手中如同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快速而精准地在木桩上游走。 “噗噗”的声响不绝于耳,每一击都恰好命中标注的位置。 赵国站在一旁,双臂交叉,盯着杨鸣的每一个动作。 此时杨鸣手上全都是各种各样已经结痂的伤疤,都是这段时间练刀留下的。 “停。”赵国突然开口。 杨鸣立即收刀,转身面对赵国。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呼吸略显急促。 赵国缓步上前,从腰间抽出自己的9刺刀:“来,和我对练。” 杨鸣点头,摆出了备战姿势。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赵国就率先发动攻击,刀锋直取杨鸣咽喉! 杨鸣迅速后撤,同时横扫,逼退赵国。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闪烁,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杨鸣的进步显而易见,他的动作更加流畅,反应更加迅速。 几次危险的突刺都被他巧妙地化解。 然而,赵国的实力毕竟深不可测。 激战持续了数分钟,杨鸣渐渐落入下风。 在一次猛烈的碰撞中,杨鸣手中的竟然应声而断,被赵国的9刺刀砍成两截。 “不行。”赵国摇头,语气严厉。 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杨鸣调整呼吸,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地。 赵国收起9,从腰间拔下另一把,递给杨鸣:“这把给你。记住,每天至少抽一个小时练习。刀就是你的命,永远别离身。” 杨鸣郑重地接过,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训练场外传来脚步声。 孙文和花鸡出现在入口处,脸上带着笑意。 “赵经理。”孙文热情地打招呼。 赵国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孙文和花鸡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他们走向满身是汗的杨鸣,花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日,本来我还以为你在这里最多能待一个星期,没想到你竟然待了一个月。牛逼!” 杨鸣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个月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 第71章 “文哥,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接你回去啊,怎么?舍不得走?” 说实在的,杨鸣还真有些舍不得,只不过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价值也不是很大。 离开训练场时,杨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驱散了薄雾,照亮了那个布满伤痕的木桩…… …… 嘎南仓库,办公室内。 朱波依旧一丝不苟地穿着那套深蓝色的枪驳领西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目光聚焦在面前的大头电脑屏幕上,手指灵活地操控着鼠标,玩着纸牌。 “咕噜噜”的水烟筒声从一旁传来,孙文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水烟筒,时不时吐出一口烟雾。 花鸡则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嚼着槟榔,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窗外的景色。 突然,朱波一拍桌子,咒骂道:“日!又输了。” 他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这才抬头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杨鸣,语气缓和了些:“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 杨鸣挺直腰板,声音平稳:“挺好的。” 朱波点点头,目光在杨鸣身上上下打量:“看来老赵没少让你吃苦啊。” “赵经理人很好。” 这句话引得朱波忍不住笑了起来:“呵……你还是头一个这么评价他的。” 孙文放下水烟筒,插嘴调侃道:“这小子十有八九,有自虐倾向。” 朱波收敛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袋,随手扔到桌上:“这几天你和花鸡去把这笔债给收回来。” 杨鸣点头应下:“好的,朱哥。” “行吧,你和花鸡先去。”朱波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杨鸣和花鸡离开办公室,刚到楼下,花鸡就一把抢过文件袋,匆忙打开看了一眼,随即惊呼:“我日!” 杨鸣疑惑地问:“怎么了?” 花鸡脸色阴沉:“这笔债够呛能收得回来。” 杨鸣接过文件,仔细查看。 所谓的文件,其实都是一些欠条和抵押单。 所有单据上都反复出现一个名字:华成中。 七七八八的欠条加起来,总额高达三十多万。 两人上了皮卡车,发动机轰鸣着驶出仓库。 花鸡一边开车,一边解释:“这笔账年初我才去要过一次,一分钱都没要到。那家伙连饭都吃不起了,怎么要嘛?” “他怎么会欠公司这么多钱?”杨鸣追问道。 “那家伙之前搞什么采石场,为了买变压器,就找公司借了十万。后来又要添加设备,就把变压器抵押给了公司,又借了一笔钱……反正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花鸡接着说:“后来他采石场黄了,这笔钱就一直还不上。也是去要钱的时候,才知道,那家伙问其他公司也借了钱。反正七七八八下来,他欠的高利贷大概有五六十万。”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那现在我们去哪?” “当然回沙场啊。”花鸡轻松地说,“先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我带你去潇洒。” 杨鸣有些犹豫:“那什么时候去要债?” “等明天过去看看吧。我估计是没什么用,也不知道朱哥怎么就忽然想着要我们去收这个账。” 杨鸣陷入沉思,没有回应。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背后隐藏的深意。 从花鸡的话中,他意识到这是一笔几乎无法收回的烂账。 朱波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么,为什么还要派他和花鸡去收这笔账呢? 是单纯的例行公事,还是另有深意? 杨鸣不禁怀疑,这或许是朱波对他的又一次试探。 第72章 带着这些疑问,杨鸣转头望向车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为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车辆飞驰而过,景物不断后退,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难以捉摸。 傍晚,沧西沙场。 杨鸣刚换好一身休闲装,房门就被推开了。 花鸡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鞋盒,脸上挂着笑容。 “前几天我去买鞋,顺带也给你买了一双。你是穿41码的吧?”花鸡说着,打开鞋盒,露出一双锃亮的系带皮鞋。 杨鸣看着递过来的皮鞋,有些犹豫:“我不怎么穿皮鞋。” 花鸡笑着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你从今天开始得把这个习惯改了。” “为啥?” 花鸡拿起一只皮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尖头皮鞋跟脚,好跑路。踢人也非常凶狠,关键时刻,你要是对着对方老二来一脚,我保证对方立马失去战斗力。” 杨鸣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想起孙文那种看似不修边幅的人,也总是喜欢穿这种皮鞋,顿时恍然大悟。 “行,回头多少钱,我给你。”杨鸣说着,开始换上新鞋。 花鸡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槟榔丢进嘴里:“我们兄弟俩,还讲个毛的钱。记住我的话,以后我有一块钱,就有你杨鸣的五毛。” 听到这话,杨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朋友。 一方面是因为交朋友要花钱,他舍不得。 另一方面,他比较穷,很少有人愿意和他玩。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虽然不确定这话有多少水分,但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 夜幕降临,花鸡带着杨鸣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夜市。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照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 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旅游城市的特色。 他们在一个大排档坐下,花鸡点了几个杨鸣闻所未闻的特色小吃:芒果鸡脚猪皮、香茅草烤鱼、菠萝紫米饭…… 每一道菜都让杨鸣大开眼界,味蕾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饭后,花鸡带杨鸣来到一家装修豪华的夜总会。 刚进门,不少人就热情地向花鸡打招呼,纷纷喊他“鸡哥”。 “这里的老板和文哥关系很好,平时我们都喜欢来这喝酒。”花鸡搂着杨鸣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一会我给你安排两个妹子?” 杨鸣摇了摇头:“不用了。” 花鸡却不依不饶:“这什么话?咱们兄弟俩难得第一次出来喝酒,我要是不把你安排好了,回头文哥问起来,还以为我还在和你闹别扭。” 不等杨鸣再次拒绝,花鸡就拉着他来到了一个豪华包厢。 没多久,一个身高约一米六几的胖子走了进来,脸上堆满笑容。 “花总!你多久没来我这点了?是不是把哥哥我忘了?”胖子操着浓重的方言说道。 花鸡笑着回应:“八哥,你是说些哪样话?我忘掉哪个,也不会忘了你撒。” 他转身向杨鸣招手:“八哥,给你介绍一哈,我兄弟杨鸣……这是八哥,这里的老板。” 杨鸣伸出手,礼貌地说:“八哥好。” 老八和他握了握手,热情地说:“杨兄弟噶?以后常来我这里玩,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花鸡笑着说:“八哥,今晚上,你可要把我兄弟安排好了。” “必须的嘛!前段时间刚到了几个妹子,其中有一个绑扎的很!一会我就让她过来陪杨兄弟。”老八挑眉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第73章 杨鸣本想拒绝,但看到花鸡和老八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没一会,老八就让人带了几个妹子过来。 其中一个是特意给杨鸣安排的。 这妹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岁出头,有着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眼睛明亮有神,眉毛如远山般淡淡勾勒。 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如樱桃。 头发乌黑亮丽,直垂至腰间,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碎花连衣裙,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在老八的安排下,她坐到杨鸣身边,拿过两个酒杯,倒了一些酒:“老板你好,我叫沫沫,你怎么称呼?” “杨鸣。”杨鸣拿过酒杯和对方喝了一杯。 很快老八就走了,花鸡搂着两个妹子坐在旁边有说有笑。 “杨总,我听你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沫沫笑着问。 “嗯。”杨鸣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是来这边做生意吗?” “嗯。” 从小到大,杨鸣就只谈过一次恋爱,还是在高一的时候。 只不过那场恋爱由于女方父母的干预,最终不欢而散。 可以说,他没怎么和异性接触过。 沫沫不仅长得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细声细语。 不过她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带着一点川渝口音。 “我刚才听八哥说,你也是刚来这边?”杨鸣问。 “八哥骗你呢。”沫沫笑着说,“我来这边都好几年了。” 说着,她挽着杨鸣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你可要帮我保密哈。” 感觉到对方吐在耳朵上的气息,杨鸣有些酥麻。 “你怎么会想着来这边?”杨鸣故意去拿桌上的酒,和沫沫保持了一点距离。 “之前听我一个姐妹说,这边比较好赚钱,就过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杨鸣的不自然,沫沫也没有再凑上去,而是用牙签给他叉了一块西瓜。 “来了这边才晓得,被骗了。”沫沫抿嘴笑着说,“后来又没得车费回去,就跟了八哥。” 杨鸣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像这种夜场的女孩,十句话基本上九句半是假的,还有半句完全听不懂。 这也不能怪她们,主要是每天要面对形形的客人,说谎除了能保护自己之外,还能够得到客人的青睐。 这也就所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看你好像之前很少出来玩?”沫沫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问。 杨鸣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玩。” 听到这,沫沫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了一个一脸不信的表情:“我也是第一次陪人喝酒呢。” 沫沫坐在杨鸣身旁,目光不经意间频频扫向这个男人。 她自诩阅人无数,却第一次遇到如此特别的存在。 杨鸣从落座至今,既不冷漠也不热情,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似乎刻意避开了与她的眼神接触。 起初,沫沫认为可能是自己魅力不足,但随着时间推移,她敏锐地察觉到杨鸣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本想开口询问,却在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时,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让她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花鸡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在杨鸣的另一侧坐下。 他瞥了沫沫一眼,笑着对杨鸣说:“老杨,别光坐着啊!来,喝酒。” 他又看向沫沫:“这妹子长得不错啊,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鸣淡淡一笑,拿起酒杯:“不是要喝酒吗?来,干一个。” 第74章 花鸡挑了挑眉,调侃道:“怎么?害羞了?” 杨鸣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还早呢!”花鸡一口气喝完杯中酒,“一会儿文哥要来,等办完事咱们再走。” “办事?”杨鸣眉头微皱,流露出疑惑。 花鸡也不避讳,直接解释道:“老八的场子一直都是我们在罩着,今天是交租的日子。一会儿文哥会过来收钱。” 听到这里,杨鸣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 花鸡见状,又笑着说:“别拘束,来了这儿就该好好玩玩!” 说着,他抓起沫沫的手,轻轻放在杨鸣的脖子上:“美女,好好照顾我兄弟,一会儿小费加倍。” 沫沫娇滴滴地笑道:“好的,老板。” 不一会儿,花鸡就带着他点的两个女孩去了包厢里的洗手间。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杨鸣和沫沫两人。 沫沫试图打破沉默,轻声问道:“老板,原来你是跟文哥的啊。” 杨鸣这才转头看向她,问:“你认识文哥?” “怎么可能不认识呢?”沫沫笑着说,“文哥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手下几十号兄弟……”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文哥杀过人,是真的吗?” 杨鸣轻轻一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花鸡搂着两个女孩从洗手间出来,准备离开包厢,临走时朝杨鸣挑了挑眉,说:“我很快就回来。” 包厢再次陷入寂静。 沫沫见杨鸣不怎么说话,便提议道:“你要不要唱歌?” 杨鸣摇头:“我不会唱。” “那我唱给你听吧,你想听什么?”沫沫热情地问。 “都行。”杨鸣淡淡地回答。 沫沫让dj点了一首《把他换作你》,然后拿起麦克风开始演唱。 她的声音与孟庭苇极为相似,一开口便给人一种原唱在场的错觉。 歌声悠扬,充满感情,在包厢里回荡。 杨鸣静静地听着歌,神情略有放松。 忽然,包厢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踉跄着走了进来,看到沫沫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沫沫的手臂,怒吼道:“你不是说今天不上班吗?” 一个服务员慌忙跑进来,试图劝阻:“金哥,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滚你!”男人一脚将服务员踹倒在地。 就在这时,杨鸣缓缓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盯着他抓着沫沫的手:“松手。” 男人冷冷地打量着杨鸣,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你让松手就松手?你算老几?” “我再说一遍,松手。”杨鸣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男人冷哼一声,“识相的,就给老子滚一边去。” 杨鸣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一拧。 男人吃痛,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挥拳,却被杨鸣轻松格挡。 一旁的服务员见状再次上前:“两位,有话好好说。” 杨鸣松开手,一把将男人推了出去。 男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不堪,阴冷地盯着杨鸣:“小,你给我等着!” 很快,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沫沫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低声对杨鸣说:“你不该和他动手的……” 杨鸣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这人来头很大?” 沫沫低下头,声音略显颤抖:“他是刀疤的兄弟。” “刀疤?”杨鸣眉头微皱,追问道。 “嗯……”沫沫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只知道那个人叫刀疤,真名叫什么我也不清楚。” 沫沫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她偷偷打量着杨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第75章 犹豫再三,她终于开口劝道:“你要不,赶紧先走……” 话音未落,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 沫沫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最终,她一咬牙抓住杨鸣的手腕,拉着他快步走出包厢。 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紧张地回头张望。 只见刚才那个男人带着三四个人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就是那小子!” 沫沫感到一阵眩晕,高跟鞋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速度。 尽管她拼命地想要加快脚步,但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他们还是被堵在了走廊的尽头。 杨鸣察觉到危险逼近,迅速将沫沫拽到身后。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来势汹汹的男人身上扫过,冷静地对沫沫说:“找机会,你先走,不用管我。” 沫沫还没来得及回应,其中一个拎着酒瓶的男人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他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二话不说就举起酒瓶,朝着杨鸣的头部狠狠砸了过来! 酒瓶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走廊的狭小空间将这声音放大了不少,光线在酒瓶表面跳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其他几个男人见同伴出手,也立即蠢蠢欲动。 他们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拳头攥紧,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来。 面对这群来势汹汹的对手,杨鸣依旧保持着镇定。 他的双眼微眯,身体略微前倾,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沫沫站在杨鸣身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挡在身前的杨鸣身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慢慢涌上心头。 从她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杨鸣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坚毅的下巴线条,挺拔的鼻梁,还有那双散发着凌厉光芒的眼睛,一时间让她有些意乱情迷…… 花鸡刚从另一个包厢出来,正提着裤腰带整理着衣着。 走廊上突然跑过几个神色慌张的服务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那服务员认出是花鸡,顿时松了口气:“鸡哥……有人闹事。” 花鸡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我日!哪个胆子这么大?” 说着,他快步跟上服务员,朝事发地点赶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花鸡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而杨鸣则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花鸡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快步走到杨鸣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杨鸣淡淡地回答:“是他们先找的事。” 花鸡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几个人。 突然,他抬脚狠狠踹向其中一人的肚子,怒骂道:“妈!你不想活了?” 那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阵阵哀嚎。 花鸡继续逼问:“你跟哪个混的?” “我听沫沫说他兄弟是刀疤。”杨鸣道。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后面的沫沫怯生生地走了出来,轻声应和:“嗯。” 花鸡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老杨,你可以啊!” 杨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花鸡笑够了,解释道:“刀疤是周军的人。你之前捅了的那个冯斌有也是周军的人。” 第76章 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人的骚动。 不知是谁突然道:“他就是之前干了冯斌有的那个包厢战神?” 顿时,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议论声此起彼伏。 花鸡搂住杨鸣的肩膀,目光转向一旁的沫沫,眼神变得冰冷:“这几个人是你招惹过来的吧?” 沫沫一时语塞,低下头沉默不语。 花鸡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沫沫白皙的脸颊上立即浮现出鲜红的五指印。 花鸡厉声警告:“记住了,这是我兄弟!以后你再给我兄弟找麻烦,老子弄死你!” 杨鸣见状,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他很清楚,花鸡是把他真的当成了自己人,而沫沫和他认识也不到几个小时。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扫花鸡的面子。 刚才之所以会护着沫沫,主要也是因为对方怕自己出事,拉着自己逃跑。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他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上班啊?” 老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不满地扫视着周围。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 老八看到地上躺着的几个人,转向花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花总,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这里闹事?我还要做生意的嘛。” 花鸡不以为然地回道:“八哥,你这话说的。怎么就成我们在你这闹事了?是这几个的找我兄弟麻烦。” 老八叹了口气:“文哥马上到了,你们先去我办公室,我处理一下。” 花鸡点点头,搂着杨鸣离开了现场,不再多说什么。 与此同时,夜总会门口,一个神色慌张的人影匆匆跑出来。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注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大,出事了……” …… 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麻将牌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昏黄的灯光下,冯斌有怒气冲冲地推开面前的麻将,烦躁地点燃一支烟:“妈,把把你都,玩个毛线!你还不如自己回去摸个够!” 坐在对面的刀疤,脸上挂着一个笑容,但由于脸上狰狞的疤痕,这笑容看起来反而有些吓人:“咋个?这点你都输不起了?” 冯斌有深吸一口烟,靠在椅子上,喷出一股烟柱,一脸郁闷地抱怨道:“最近老子是真的倒了八辈子霉。前段时间被的朱波阴了一顿,前几天还跑脱了一笔烂账。昨天周哥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真他邪门了!” 刀疤饶有兴趣地问道:“我不是听说,后面周哥带你去找李明了吗?你还给了那小子一刀?” 提到这事,冯斌有顿时来了精神,大言不惭地说:“说起这个老子就来气!那天晚上要不是周哥拦着,老子就喊人过去直接把李明做了!” 刀疤一脸不屑,毫不客气地戳穿道:“你不吹牛逼你能死啊?你要说你带人把朱波搞了,我还信。你敢搞李明?” 冯斌有不服气地反驳:“有什么不敢搞的?他不就是张志强养的一条狗吗?一天到晚就爱。” “行了行了,老子听不得你吹牛逼。”刀疤摆摆手,正准备洗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刀疤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几秒后,他简短地回答:“你确定?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刀疤的脸色阴沉下来。 冯斌有忍不住好奇,追问道:“怎么了?” 刀疤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日!真他说什么来什么。我一个兄弟,在老八那边被人打了……” 第77章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的那小子打的。” “我日!”冯斌有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仇恨,“是朱波指使的吧?” 刀疤摇摇头:“不是。说是因为个小姐。” 冯斌有眼珠子一转,试探性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弄?” “弄个毛线。”刀疤无奈地叹了口气。 冯斌有有些激动:“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刀疤压低声音,解释道:“不然呢?周哥前几天才和我说,这段时间不要和瀚海发生什么矛盾。” 听到这话,冯斌有顿时泄了气,愤愤不平地说:“日!吗那个比,老子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刀疤安抚道:“行了。迈扎央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晓得。周哥是要干大事,犯不着在这个时候瞎几把乱搞。” 冯斌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等迈扎央那边的事情弄好了,老子第一个弄死朱波!” 刀疤接话,冷笑着说:“放心,到时候我帮你找几个外地的刀手。” 冯斌有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狡黠:“到时候钱哪个出?” “妈!”刀疤骂道,“你还真是铁公鸡,一人一半噶行?” “哈哈哈……”冯斌有大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从老八夜总会出来,孙文带着花鸡和杨鸣,去了一家夜宵摊。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夜宵摊老板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文哥,今天想吃点啥?” 孙文随意地挥了挥手:“你看着整。” “好,你们先坐,马上就来。”老板笑呵呵地应道,转身去准备去了。 等老板走后,孙文伸手拿过摊上的公用水烟筒,用纸巾仔细擦拭了一番,然后点燃一根烟,“咕噜噜”地吸了一口。 孙文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在花鸡和杨鸣之间游移,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你们是一天不给我惹事,就闲不住?” 花鸡立刻辩解道:“文哥,哪是我们惹事?明明是人家找我们麻烦。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冯斌有那的故意……” 孙文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冯斌有是杀了你爹,还是搞了你妈?什么事情你都往他头上推?” 花鸡不服气地嘟囔着:“我说的是事实嘛,不然我们玩得好好的,那几个人咋个就要来找我们麻烦?” 孙文叹了口气,懒得再理会花鸡。 这时,一直沉默的杨鸣开口了:“对不起,文哥。” 孙文看了杨鸣一眼,欲言又止,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水烟。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闷。 直到孙文将一根烟吸完,他才缓缓开口:“早晚有一天,朱哥要找冯斌有算账,但不是现在。” 他转向杨鸣,问道:“你知不知道,明哥现在在和周军合作?” 杨鸣微微点头:“之前去明哥那边的时候,听说过几句,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孙文放下水烟筒,说:“今年年初,迈扎央那边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断电断水,搞垮了不少赌场。” 对于迈扎央的情况,杨鸣多少听说过一些。 那边是缅甸的一个经济特区,1998年的时候,缅甸实行了《博彩业管理法》允许了赌博合法化。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迈扎央涌出来了很多华人开设的赌场。 一时间迈扎央变成了一个繁荣的赌城,不少国人游客纷纷被吸引到那边进行赌博。 随着当地赌场越来越多,竞争也变的异常激烈,从而引发出了很多社会问题。 其中包括跨国绑架、诈骗等等……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2006年初,就开始对迈扎央进行了制裁。 第78章 孙文继续说道:“公司觉得,这次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所以想趁着这次清洗,吞并一家规模不错的赌场。虽然公司在那边也有不少势力,但为了以防万一,公司并不想投入太多资金。” 杨鸣若有所思地插话:“也就是说,让周军他们出钱,公司出力?” “没错。”孙文点头确认,“这个事情是明哥亲自去找周军谈的,两个大哥也算是一拍即合……所以明哥才让下面的人安分一点,不要搞出什么事情来。” 杨鸣正要说什么,花鸡突然插嘴道:“是我先动的手,我就是看那几个人不顺眼!” 孙文瞪了花鸡一眼,警告道:“我跟你讲,你要是再瞎几把乱搞,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花鸡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这时,老板端着一盘盘冒着香气的烤串走了过来。 孙文笑着对杨鸣说:“这老板也是你们北方的。你尝尝看,是不是你们那边的味道。” 杨鸣拿起一串大油边,咬了一口。 孙文期待地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杨鸣点头。 “是不是你们那边的味?” 杨鸣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在老家不怎么吃烧烤。” “我日!”孙文哭笑不得,“你到底是不是北方人?你不会是冒充的吧?” 花鸡也跟着起哄:“我也这么觉得。他什么也不懂,我都怀疑之前他说在老家干了人,是吹牛逼的。” 杨鸣只是淡淡地笑笑,继续吃着手中的油边。 花鸡忍不住好奇,问道:“老杨,你之前在老家怎么混的?” “我没混过。” “我日!那你之前用什么把人给干了的?” “猎枪……” “靠!真的假的?” 孙文不耐烦地打断了花鸡:“你能不能安静地吃东西?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尽管如此,花鸡还是一边吃着烤串,一边不停地追问着细节。 夜色渐深,烧烤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味在空气中交织,三个男人的谈笑声融入了这个喧嚣的都市夜晚。 …… 隔天清晨,天际尚未泛白,杨鸣就已经睁开了双眼。 穿好衣服,他离开吊脚楼,步入清冷的空气中。 沧西沙场在黎明前的微光中若隐若现。 沧江水滚滚流淌,岸边的芦苇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细响。 杨鸣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部,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他站在沙场边缘,开始了例行的热身运动。 先是颈部和肩膀的拉伸,然后是手臂和腰部的旋转,最后到腿部的拉伸。 热身结束后,杨鸣开始沿着沧江岸边慢跑。 他的脚步轻盈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 跑动时带起的微风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丝丝凉意。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沧西沙场开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江面泛起金色的波光,沙地也从灰蒙蒙的颜色变得温暖起来。 杨鸣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但他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目光始终直视前方。 跑完预定的路程,杨鸣来到一块平整的沙地上。 他开始做一系列的体能训练,包括俯卧撑、仰卧起坐和深蹲。 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t恤。 训练结束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沧西沙场。 杨鸣站在江边,微微喘息着,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十点半,花鸡才起床,打着哈欠,找到杨鸣,然后两人便开着皮卡车离开。 “我日,你酒量也太差了吧?就两瓶啤酒就不行了?”花一颗槟榔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 第79章 “以前……” 杨鸣刚开口,花鸡就接着他的话道:“以前没喝过酒!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说你以前整天在干嘛?什么都没有做过?” “在工地干活。” 花鸡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是明白了,你这家伙和我刚收的那几个小弟差求不多。” 一路上,花鸡和杨鸣解释着道上放贷的情况。 “一般借高利贷的基本上都是正规渠道借不到钱的人,还有一些要么是烂赌鬼,要么就是毒虫。所以公司会针对不同的人,放贷。” 花鸡说:“如果是烂赌鬼和毒虫,就看你家里有没有钱,有没有什么固定资产,从而评估借多少钱给你。不过一般数额都不会太大,毕竟谁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到时候得自己想办法给公司平账。” “要是做生意的人,基本上数额会大一些,毕竟你生意在那放着,跑也跑不掉。最后多多少少都能收回来一部分。” “至于利息多少的都有,不过我们公司基本上都是两分利。就比如说你借一千块,一个月的利息是二十块。” 说到这,花鸡将嘴里的槟榔吐到窗外:“以前本来一直都是五分利,是这两年明哥改了规矩。说什么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年利率不得超过百分之24。反正我也不懂,现在明哥管理公司,什么都讲究合法。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在道上混,还是在公司打工。” 杨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两份利也不是很高,为什么我听别人说,高利贷经常把人搞得家破人亡?” 花鸡咧嘴一笑:“说你傻,你还真的是傻。利息只是一部分,如果只靠利息吃饭,估计道上没人会去放贷了。举个简单的例子,你来找我借十万,就必须要写二十万的欠条,回头公司给你转二十万过去,你把钱取出来有十万要还给公司。这样就有了二十万的流水。回头再扣两万的手续费,你到手就只有八万。” “也就是说,我借了八万,实际上背了二十万的债?”杨鸣眉头一皱。 “嗯。”花鸡点头,“等到你有钱了想要连本带利还清那十万块的债,那你就必须再写二十万的借条,才给你平账。到时候银行流水给你卡里过二十万,然而你只是还了上次的账。而这次的账还要你还。” “这不是无底洞吗?”杨鸣一愣。 “这还算好的了,要是遇到更黑的,每次你想还钱,就玩失踪,让你找不到人。等个一段时间,再去找你,到时候你钱用的差不多了,利息也滚起来了,你就只能还得起利息。这样搞个一年半载下来,情况好的话,你借十万块,我能从你身上搞个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 杨鸣呼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当然了,也要看情况。毕竟放贷出去是为了钱,不是真的要把欠钱的人逼死。” 花鸡说:“就这次朱哥让我们去要的这笔账,公司已经给他免了一部分利息,而且也只要还完欠款就行。毕竟那家伙的确是已经走投无路了,再逼下去,十有八九会出事。” “既然走投无路了,我们过去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吧?”杨鸣问。 “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人呐,都会留一手,不到最后那一步,他是不可能和你兜底的。” 花鸡说:“不过这华成中我估计是够呛……能用的办法,我们都用了。这家伙身上就是榨不出半毛钱。反正就当,带你去实践实践了。” 第80章 皮卡车缓缓驶入一个破旧的小区,最终停在一栋斑驳的单元楼前。 车身的震动停止,花鸡和杨鸣跳下车,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气息。 花鸡敏锐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几辆踏板摩托车上,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有人比我们还要积极啊。” 两人踏入楼道,刚到四楼,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让杨鸣不禁皱眉。 随着他们继续上行,墙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逐渐映入眼帘:欠债还钱! 这些狰狞的字迹在灰暗的墙面上格外醒目,让人不寒而栗。 来到501门前,半开的防盗门里隐约传出女人的啜泣声。 花鸡推开门,带着杨鸣步入屋内。 只见五六个混混肆无忌惮地霸占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有人懒散地躺在沙发上,连鞋都没脱。 有人无聊地盯着电视,还有人正在翻箱倒柜,似乎在搜寻值钱的东西。 屋子中央,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刚经历了一番“教育”。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声音。 “哟!鸡哥!”一个戴眼镜的混混从沙发上跳起来,热情地迎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来。 花鸡接过烟,露出一丝笑意:“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四眼啊。”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杨鸣:“这是我兄弟,杨鸣。” 四眼眼睛一亮:“你就是小鸣哥啊?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他连忙给杨鸣也递了根烟。 杨鸣虽然不抽,但还是接了过来。 “来来来,老鼠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见包厢战神吗?还不赶紧过来?”四眼冲着角落里喊道。 一个瘦小的混混立刻凑了过来,眼里冒着星星看着杨鸣:“小鸣哥!我是你粉丝!” 杨鸣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追星”场面。 花鸡见状,赶紧岔开话题:“你们来得够早的啊,要到钱了没?” 四眼摇头叹气:“毛都没要到一根。要不是我老大让我来,我都懒得来这种地方。” 花鸡笑笑:“看来咱们半斤八两,我也是上面叫来的。” 说着,他走到跪在地上的华成中面前,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老华,你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华成中浑身发抖,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鸡哥,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过几天肯定把钱还上!” “时间嘛,倒是多的是。只是你每次都说给你几天时间,这一晃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吧?” “鸡哥!这是最后一次,再给我七天……不,十天时间,我肯定把钱都还上。”华成中声音颤抖,眼中充满恳求。 花鸡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要不我再给你一个月?” 华成中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花鸡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我看你真的是给脸不要脸!” 四眼这时候插话,目光在华成中妻子身上扫过:“老华,要不这样吧?让你老婆去我那边上班,一天赚个百八十块的,干个五六年也能勉强把钱还了。” “四眼哥!”华成中顿时慌了,他的妻子也不禁瑟瑟发抖。 “这次我说的是真的,再给我十天时间,我肯定把各位大哥的钱还上……”华成中声音中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嚯,热闹得很嘛?” 杨鸣听到声音,转身望去。 一个身着花衬衫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神色警惕的跟班。 第81章 原本就狭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华成中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日,彪哥也来了?”花鸡咧嘴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被称作彪哥的男人掏出一盒红河,笑着摇了摇头:“今儿是哪样日子?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他熟练地抽出两根烟,分别递给花鸡和四眼。 “你们也收到风声了?”老彪眯起眼睛问道。 花鸡一脸茫然:“什么风声?” “还能有什么风声。”老彪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华成中,“前几天听说这的要卖房子。怎么样,卖成了没有?” “我日!我说我老大怎么突然让我们来讨债,原来还有这档子事?”花鸡点燃香烟,转头瞪着四眼,“四眼,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都来了,你也不跟我提一嘴?” 四眼尴尬地笑了笑:“我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个毛!”花鸡吐出一口烟雾,问道,“那现在怎么弄?”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华成中身上。 “几位大哥……”华成中颤抖着开口,“我确实打算卖房子,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价格。再给我点时间,等房子卖出去,我一定把欠的钱还上。” 老彪冷哼一声:“还个毛!你以为老子没派人打听过?你这破房子顶多值四十来万,银行那边你还欠着二十多万。到手能剩几个钱?你拿什么还我们的债?” 此话一出,杨鸣注意到花鸡和四眼的眼神都变了。 显然,大家都想讨回自己的债,但华成中的钱最多只够还清一家。 “要不这样,我把钱平分给各位大哥……” 华成中话音未落,四眼一脚踹在他身上:“!平分?你最早借的可是我大哥的钱!” 华成中被踹倒在地,他的妻子吓得也跪了下来。 “四眼,你什么意思?”老彪冷笑着开口,“按你这么说,他卖了房子,钱就该全给你呗?” “彪哥,你这话说的。”四眼笑道,“咱们做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先个屁!这的,最早借钱可是找的我。”老彪毫不退让,“要不要我把欠条拿出来给你看看?” “彪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四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照你这么说,彪哥是不管我们死活了?” “四眼,明明是你先提先来后到的。”老彪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四眼的几个小弟立即围了上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两位大哥,你们这是要闹哪样?”花鸡弹了弹烟灰,“钱都还没影儿呢,你们就要干起来了?” “依我看,不如这样。”花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先等他把房子卖了,然后咱们再好好谈谈。” “花鸡,你应该知道我跟孙文的关系。”老彪说道,“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只要我拿到钱,孙文那边我自会去说。” “呵……孙文?”四眼不屑地插嘴,“人家现在可是瀚海的人了,你算个毛啊?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 “妈!”老彪怒骂一声,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人大喊:“卧槽,华成中从窗户跑了!” 闻言,众人一窝蜂涌向阳台。 只见华成中颤颤巍巍地攀着排水管,已经爬到了二楼。 “快去追!”四眼一声令下,他的几个手下立马冲出了屋子。 老彪见状也二话不说,带着手下紧随其后。 花鸡正欲跟上,却被杨鸣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花鸡疑惑地问道。 杨鸣用下巴朝还留在屋内的华成中妻子示意了一下,花鸡更加不解。 第82章 “嫂子。”杨鸣走到女人面前,语气温和。 “大……大哥……”女人仍在瑟瑟发抖。 杨鸣露出安抚的笑容:“嫂子,别怕。我们跟刚才那几个不是一伙的。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我听说华哥之前是开采石场的?怎么后来不做了?” 花鸡不明白杨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有插嘴,只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华成中的妻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泪如雨下:“我们之前确实搞采石场,手续都办好了。可才开了不到一个月,就有人上门找麻烦……说我们爆破手续不合规,要罚款。老华为了交罚款借了高利贷,谁知道罚款刚交完,没多久就在爆破时出了事,爆破员被炸断了一条腿……我们好不容易才凑够赔偿金……” 她抽泣着继续说道:“因为爆破出事,采石场也只能停业整顿。这大半年,我们家都没有任何收入……”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是有人故意整你们?” 女人微微一怔,怯生生地瞄了他一眼:“我……我……” “嫂子,没事。我不会乱说的。”杨鸣温和地说。 “江北采石场……”女人低声说出这几个字。 “那你们真的打算卖房子?”杨鸣又问道。 女人吸了吸鼻子:“嗯……只是很多人都知道我们的情况,他们压价都压得很低。” “华哥刚才跑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让你去哪找他?”杨鸣继续追问。 女人一愣,眼神闪躲,陷入沉默。 “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杨鸣语重心长地说,“你家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就算把房子卖了,你觉得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你们,不过我希望你能让我和华哥谈谈。” 女人仍然犹豫不决。 “嫂子,你放心,”杨鸣诚恳地说,“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动华哥一根头发。我只是想单独和他聊聊。” 或许是被杨鸣的言辞打动,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华成中的妻子最终深吸一口气,道出了自己丈夫要去的地方。 从单元楼出来,花鸡忍不住一把搂住杨鸣的肩膀:“你小子行啊!三言两语就把话套出来了?” 杨鸣笑而不语,示意花鸡上车再谈。 很快,皮卡车驶出了小区。 车上,花鸡问道:“一会儿找到华成中,你打算怎么让他还钱?”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花鸡对杨鸣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这小子话不多,但脑子灵光得很。 “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杨鸣缓缓说道。 “什么想法?” 花鸡单手扶着方向盘,熟练地用牙撕开一颗槟榔的包装,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杨鸣沉吟片刻:“我想让华成中把采石场重新开起来。” “啊?”花鸡一愣。 杨鸣接着解释:“你想啊,这采石场要是不赚钱,谁会费劲去整华成中?而且他手续齐全,设施设备也有。如果让采石场重新运作,到时候大家的钱不就都能还上了吗?” “我日!你小子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花鸡赞叹道,“可是,你怎么让采石场重新运作?再说了,运作肯定需要资金,你上哪儿搞钱去?” “可以跟公司借。” 吱嘎—— 花鸡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杨鸣。 “你干嘛?”杨鸣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吓了一跳。 花鸡咽了口唾沫:“你刚才说哪样?你要找公司借钱给华成中搞采石场?” 第83章 杨鸣点头。 “我日,你疯求了吧?” “我觉得可以试试。”杨鸣说,“你想想,如果有我们瀚海给华成中撑腰,谁还敢动他的采石场?等正式运作起来,咱们不仅能收回欠款,还能分得采石场的股份,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花鸡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同情华成中吧?我告诉你,这事要是搞砸了,你自己也得栽进去。” 杨鸣道:“同情是有一点,但我也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再说了,这事我肯定先跟文哥打招呼,看他那边怎么说。要是行,就让他说服公司,不行的话,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花鸡问:“那你打算跟华成中谈什么?” “我想了解清楚采石场的具体情况,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向文哥提这个方案。” “,让你出来混真是屈才了。”花鸡调侃道,“你小子应该跟着明哥去做生意。” 杨鸣笑笑,没有接话。 车子再次启动,穿过一个路口后,花鸡发现烟抽完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小卖部买烟。 几分钟后,花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我日!你猜我看见哪个了?” 杨鸣见他一脸兴奋,问道:“谁?” “冯斌有!”花鸡道,“那的就带了一个人,不知道过来这边做什么……” 听到这,杨鸣微微皱眉:“你想干嘛?” 花鸡挑眉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老杨,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收拾那的一顿?” “现在?” “废话!这一片可不是他的地盘,而且这的就带了一个人。咱们过去阴他一顿,撒腿就跑,保证没人知道。” 杨鸣思索片刻:“你确定他就带了一个人?” “确定!”花鸡跃跃欲试,“干不干?” 对冯斌有,杨鸣心里要说没有恨意是不可能的。 他很清楚,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两边的老大把事情压了下来,等迈扎央的事情尘埃落定,双方少不了还有一场恶战。 “好!”杨鸣点头,“我一个人去,你在车上等我。收拾完他,我们就开车跑。” “我日,你说什么呢?要去一起去,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花鸡坚持道。 “那行,我们先去小卖部买两个口罩……” 杨鸣话还没说完,花鸡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双:“刚才买烟的时候已经买好了。这玩意比口罩靠谱!” 说着,花鸡从后座翻出一根钢管和一把开山刀,将钢管递给杨鸣:“这个给你。” 很快,两人下车钻进一个小巷子。 左拐右拐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建材市场。 只见冯斌有带着一个手下从一家卖墙纸的店里走出来,两人有说有笑。 花鸡给杨鸣使了个眼色,就从口袋里掏出套在了头上。 杨鸣也没有犹豫。 两人动作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冯斌有身边。 “斌哥,一会儿再去那边看看……” 冯斌有的手下正说着话,看到杨鸣和花鸡的瞬间,脸色骤变:“斌哥小心!” 可惜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杨鸣一钢管直接砸在了冯斌有头上! 冯斌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猛地栽倒在地。 花鸡也没闲着,开山刀一挥就砍翻了冯斌有的手下。 作为常年在道上混的人,花鸡出手很有分寸,根本没伤到要害。 杨鸣这边也是如此,他在小勐早就脱胎换骨了。 越是在道上混得久的人,越是出手有分寸。 最怕的就是那种刚出来混的愣头青,下手没轻重,很容易闹出人命。 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杨鸣和花鸡两人就如一阵风消失在了现场。 第84章 把头上的丢进桶,两人钻进皮卡车,扬长而去。 “我日!真爽!”花鸡一脸兴奋,“我看那的还怎么嚣张!” 杨鸣此时心里也舒了口气:“算他倒霉!” “老杨,这事你可要保密啊。”花鸡提醒道,“要是让文哥知道了,咱们两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真当我是啊?” “哈哈哈……”花鸡仰头大笑,“你刚才那一棍很可以,卧槽!一下子就把的打懵了!” “你那一刀也不赖。”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几句,一时间车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轻松。 仿佛,他们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杨鸣他们离开没多久,建材市场一下子来了好几辆车。 一大群人拎着家伙纷纷赶到事发地。 冯斌有被手下扶进车里,用一块毛巾捂着还在流血的头:“!最好别让老子逮着!到时候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斌哥,要不先去诊所吧?”坐在副驾驶的土炮开口说。 冯斌有点了点头:“打电话给黄鳝,让他把人撤了……这毕竟是蒋峰的地盘,到时候他找军哥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土炮应声:“好。” 宝马车驶出建材市场,朝诊所开去。 路上,土炮问道:“斌哥,你觉得会是谁搞的鬼?” “敢在蒋峰地盘上动我……只有一个人!” “谁?” “何松!” 冯斌有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之前他手下有个叫四眼的,他马子在欢乐时光坐台,被我玩过几次。后来何松就来跟我讨说法,老子赔了他两万块……当时何松那很不爽。” “何松是蒋峰的兄弟,如果真是他动的手,完全可以让军哥去找蒋峰……” 土炮话没说完,冯斌有就骂道:“找个几把!前段时间军哥才带我去找了李明……他,现在又让他帮我出头。到时候军哥怎么想?日!老子最近真是倒了血霉!” 说着,他把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又捂了上去:“这几天,你找几个生面孔,去何松游戏室那边盯着,看看有没有机会,收拾的一顿。” “好!”土炮点头。 “记得找几个机灵点的。” “斌哥放心。” “如果可以,把的腿打断!” “明白!” …… 花鸡驾车上了纳市的国道,通过一个边检站后,两人来到了名叫金江的小镇。 “为什么纳市这么多边检站?”杨鸣随口问道。 “你说呢?”花鸡挑眉道,“全国百分之八十的毒都是从这边出去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放心,咱们瀚海从来不碰这些。强哥也明令禁止,谁要是碰毒,就滚出瀚海。” “为啥?” 花鸡将嘴里的槟榔吐到车窗外:“强哥有个弟弟,以前就是禁毒的。后来被毒贩给弄死了……听说尸体都被肢解了。明哥也说了,瀚海想要活得长久,就不能碰那些。”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平时公司的收入来源,就是靠物流和外贸出口?” “差不多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清楚。公司什么生意都有,去年明哥还和人合伙搞了个私房菜馆,在旅游区那边,听说生意还不错,我就开业时去过一次。”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村庄。 在一处自建房门口停下后,花鸡和杨鸣下了车。 自建房铁门紧闭,杨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 花鸡笑了笑:“你信不信,你在这敲一天都没用。”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别针,在门锁上捣鼓了两下,铁门竟然就被打开了。 杨鸣一怔,花鸡一脸得意地摆弄着手里的别针:“当初我进苦窑,就是因为这个。” 第85章 两人刚进去,就看到院子墙角处,华成中正准备往外爬。 花鸡左右环顾了一下,拎起花台边上的一个花盆,直接就丢了过去。 “啪!” 花盆砸在墙上,四分五裂,华成中也被吓得掉了下来。 “鸡哥……饶了我吧……”华成中一脸惊恐地看着花鸡。 “跑啊,怎么不跑了?” 花鸡过去一把搂住对方的肩膀:“老华,你折腾那么大劲干嘛?我们还能把你吃了?” “鸡哥,我说的是真的,再给我十天时间,我保证……” “行了行了。我来找你不是来跟你要债的。” “不是要债?”华成中有些不解。 “对!”花鸡指着不远处的杨鸣,“那位看到了没?我兄弟,他想帮你。” 华成中打量着杨鸣,更加摸不着头脑。 “行了,进屋去说。” 很快三人进到了屋内。 这栋房子应该是华成中的老宅,里面几乎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 最里面有一个供桌,上面放着两张黑白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华成中的父母。 香炉里的香应该是刚点燃没多久,屋内飘散着一股供香味。 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花鸡掏出一盒烟,递给华成中一根,然后自己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华哥。”杨鸣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我从嫂子那边已经了解了一些你采石场的情况,这次我们过来找你,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能不能把采石场再开起来。” “再开起来?” 杨鸣点头:“我们瀚海出钱,你把采石场重新开起来,到时候你欠的钱不就可以还了吗?” 华成中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主要是他不相信还有这么好的事。 “当然了,在这之前,你得先和我说说你采石场的情况。另外如果到时候我们真的出钱了,股份我们肯定要占大头。”杨鸣接着说。 如今的采石场,对于华成中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价值。 虽然还有不少设备,不过也根本卖不了几个钱,毕竟当初他买的就是二手。 见杨鸣不是在开玩笑,他抿了抿嘴说:“采石场的土地批文是我老婆家里帮忙弄下来的,就在她们村。爆破手续也齐全……只不过想要重开的话,得买一个变压器。碎石机也要维修,另外还需要招一个车队……如果想要长期搞的话,最好是有自己的车队。” 杨鸣点头问:“变压器是做什么的?多少钱?” “变压器主要用于为采石场的各种设备提供稳定的电力供应,小型变压器100a的话,大概要十万块……” “我日!”花鸡插嘴道,“什么几把变压器这么贵?” 杨鸣示意华成中接着说。 “现有的颚式破碎机,维修费大概要一万多……车队的话,最好搞大运翻斗车。前期五辆就够了,后期可以看情况增加。”华成中小心翼翼地道。 杨鸣又问:“你说的那个翻斗车多少钱一辆?” “二十多万……” “他!”花鸡直接跳了起来,“这还搞个毛啊!” “可以买二手的,二手便宜。”华成中赶忙道,“实在不行可以和车队合作,拉一车给一车的运费……” 从华成中住处出来,一上车,花鸡就问:“这几把事,看来是搞不成了。我看你也别想了,等华成中把房子卖了,能收回来一些是一些,到时候我们拿个头油,也好回去交差。” 在道上要债获得的好处叫“抽油”,不过“抽油”一般只有大哥能抽。 而“头油”,则是分给办事兄弟的一些报酬。 比如这次华成中的债,如果能要回去,孙文那边可以抽油,一般都是一成。 第86章 而杨鸣和花鸡能得到一点头油,具体多少要看金额而定。 杨鸣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觉得,这事可以搞。” 花鸡眉头一皱:“搞?怎么搞?哪来这么多钱?你别跟我说你问公司借,不是我打击你,你才进公司多久?公司可能借你这么多钱吗?” 杨鸣说:“其实也用不了多少钱,你刚才也听华成中说了。只要搞定变压器和设备维修,基本上采石场就能运作起来。至于车队,这个暂时不考虑。” “就算不考虑车队,也要十几万。我觉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花鸡启动车子说。 从传销窝里搞来的那笔钱,放在银行虽然可以吃点利息,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加上目前杨鸣觉得,自己暂时也用不到这笔钱。 与其让它一直放着,还不如搞一条生财之道。 所以他才对华成中的采石场感兴趣,如果能把这个采石场运作起来,也算是给自己在纳市打了一些地基。 想着,杨鸣让花鸡开车去华成中的采石场转转。 虽然花鸡不太乐意,不过也倒是没有拒绝。 两人找了一家米线店吃了点东西,然后就直奔华成中的采石场。 这个采石场的位置非常偏僻,离市区差不多有二十多公里。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终于,在一个转弯后,采石场出现在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凉的景象。 大片的岩石表面呈现出灰白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周围零散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设备,已经开始生锈。 杨鸣和花鸡下了车,脚下踩着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我日,这几把地方,怎么这么破?”花鸡环顾四周,皱着眉头说道。 杨鸣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 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型办公室,看起来像是工人们休息的地方。 门窗紧闭,玻璃上蒙着一层灰。 再往里走,是一片开采区。 巨大的岩壁上能看到爆破后的痕迹,在开采区旁边,杨鸣看到了华成中提到的那台破碎机。 “那边应该就是变压器的位置。”杨鸣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型建筑物说道。 花鸡跟着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老杨,我还是觉得这事有点悬。你看这地方,荒废这么久了,想要重新运转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杨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其实条件并不差。”杨鸣最后说道,“地理位置虽然偏僻,但运输并不是问题。设备虽然有些老旧,但修修补补应该还能用。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石料储量看起来还不少。” 花鸡听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人又在采石场转了一圈,杨鸣仔细查看了各处设施,心里大致有了个计划。 “走吧。”杨鸣最后说,“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操作这件事。” …… 傍晚时分,沧西沙场的一栋吊脚楼内。 孙文慵懒地靠在竹椅上,手中的水烟筒冒着袅袅青烟。 他对面的花鸡正悠闲地嗑着瓜子,时不时将一小块槟榔从嘴里扯出来。 杨鸣坐在旁边,神色认真地说道:“文哥,我刚才说的就是我的想法……我觉得这事应该可以搞。” 孙文深吸了一口水烟,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让你去收个账,你倒好,还想做起慈善来了?” 第87章 “文哥,我觉得老杨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花鸡插嘴道,虽然心里也不太赞同杨鸣的想法,但出于兄弟情谊,还是选择帮他说话。 孙文放下水烟筒,正色道:“搞肯定是可以搞的。只不过华成中除了欠我们的钱,还有其他人那边的债。搞这个采石场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跟其他债主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杨鸣:“我们总不能把他所有的债务都接下来吧?” “文哥,可以跟其他债主商量分期还款。”杨鸣提议道。 “分期?”孙文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你真以为放高利贷的是银行?哪个放高利贷的,不是想方设法要把债主榨干?你觉得其他人会答应分期还吗?到时候利息又该怎么算?” “可以以瀚海的名义跟其他人谈……” 孙文点点头:“不错,是可以用公司的名义谈,他们也不敢不给公司面子。但你想过没有,万一采石场搞黄了,到时候怎么跟其他人交代?换句话说,你又怎么跟公司交代?” 杨鸣似乎早有准备,立即反问道:“可是文哥,你想过没有?以华成中目前的情况,他可能还得清公司的债务吗?就算卖了房子,又能拿回来多少?最终这笔债只会变成烂账,损失的还是公司。” 孙文沉吟片刻:“的确,如果这笔账要不回来,公司是会损失。但按你说的把采石场开起来,公司还要投钱,万一黄了,损失不是更多吗?” 杨鸣道:“所以我们得搏一搏。一旦赢了,不仅能把账收回来,公司还多了个采石场。只要采石场正常运作,就能为公司源源不断地赚钱。” 这番话让孙文陷入了沉思。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花鸡嗑瓜子的声音轻轻响起。 良久,孙文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叹了口气:“唉……要不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见朱哥,到时候你把想法跟他说说。如果他同意,我们就搞。如果不同意,那这事你就别惦记了。” 杨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好!” 第二天,嘎南仓库办公室内。 杨鸣刚刚详细阐述完采石场的计划,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朱波陷入沉思,手指不停地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 办公室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打火机开合的细微声响。 良久,朱波抬眼看向孙文:“华成中欠我们多少钱?” 孙文略作思考,回答道:“应该有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朱波抿了抿嘴,“这的,当初来找老子借钱时,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结果给老子搞了一笔烂账。” 他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看在当年我们认识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借的一分钱。” 孙文苦笑:“这事也怪我,当时没调查清楚。主要是我觉得,他有采石场,还有房子,不至于还不起钱……谁知道这家伙在外面还欠了那么多。” 朱波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这不关你的事,主要还是我太念旧了,才会被的坑。”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杨鸣:“你刚才说的那个计划听着倒是不错,如果采石场交给你,你有多大把握搞起来?多久能赚钱?” 杨鸣心中一喜,意识到朱波似乎倾向于同意他的提议。 他谨慎地回答:“具体把握现在还说不准,不过只要采石场运转起来,拉出去一车石头就是钱。” “石头卖给谁?”孙文插嘴问道。 杨鸣解释道:“华成中那边有不少做工程的朋友,之前他开采石场也是因为有这个资源。” 第88章 朱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石头卖出去倒是不难,现在纳市这么多搞工程的,只要我们瀚海出面,多少都会给点面子。现在问题是前期资金……这个钱让公司出是不可能的。” 他继续说道:“这笔账本来就是我借出去的,要是我再去找明哥,他那边肯定不同意……” 说到这,朱波目光转向孙文:“你那边手里还有多少钱?” “嗯?”孙文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也就五六万吧。” “我日,我现在手头也没多少钱……”朱波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 看着两位大哥为钱发愁,杨鸣深吸一口气,说:“搞采石场的钱,我有。” 此言一出,孙文和朱波同时惊讶地看向他。 被两人盯着,杨鸣有些不自在地解释:“我以前打工存了一些钱,本来是打算给我妹妹上大学用的……” “你存了多少?”孙文好奇地问。 “差不多十万吧。” “我日!”朱波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这么有钱?” 孙文也忍不住笑道:“在工地上干活,这么赚钱?” 杨鸣挠挠头,略显尴尬地说:“主要是我平时比较省,这些钱存了好多年才存下来。” 朱波拿起桌上的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行吧。既然钱的问题解决了,那这个事情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去搞。回头我去找其他债主谈谈,华成中欠公司的钱就当作入股资金,这个事情我会去和财务说。” 杨鸣听闻,长舒一口气,感到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朱波却话锋一转,严肃地说:“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个事情要是搞砸了,我可不帮你们背锅。” 孙文一愣:“朱哥,这可不关我的事……” 不等他说完,朱波就挑眉笑道:“杨鸣现在跟的是你,你是他老大,他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日!”孙文忍不住骂了一句。 朱波笑骂道:“你就不要日来日去了,这个事情要是搞成了,你的不就又多了一份收入吗?你那个沙场到时候想办法和采石场一起搞,生意肯定不会差。” 孙文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杨鸣一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杨鸣没料到采石场的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他觉得文哥说得没错,朱哥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重情重义。 不然,他也不会借钱给华成中。 接下来的几天,杨鸣和花鸡几乎天天泡在采石场。 劫后余生的华成中把杨鸣视为救命恩人,对他言听计从。 就这样,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忙碌,采石场逐渐有了模有样。 这天一大早,杨鸣把还在睡梦中的花鸡叫醒,两人驱车前往采石场商讨开业事宜。 “我日,你非得每天这么早吗?”花鸡一边开车一边打着哈欠,眼睛还有些睁不开。 “这都八点了,还早?”杨鸣笑着反问。 “!以前我都是中午才起床,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没睡过一天懒觉。”花鸡抱怨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杨鸣笑道:“等把采石场弄好,到时候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花鸡摇了摇头,熟练地拆开一颗槟榔丢进嘴里,突然问道:“话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有钱?” “我说了,都是之前在工地上打工存的。”杨鸣平静地回答。 “靠,老子混了这么多年,也就存了两三万。”花鸡有些不服气地说。 “那你怎么不说,你花的也多?”杨鸣白了他一眼,“我听说你昨晚在老八那边请一个女的喝酒,花了好几千?” 第89章 提到这个,花鸡眼睛顿时一亮,语气中充满兴奋:“我跟你说,那个妹子是真的绑扎!你是没见着,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老子第一眼看到她,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班的班长。我每次看到她,就脸红心跳。”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杨鸣半开玩笑地说。 “我也不晓得,反正我觉得她和一般的女人不一样!”花鸡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憧憬。 看到他一脸花痴的模样,杨鸣哭笑不得:“老八那边的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你别陷得太深。” “日!你这说的是哪样话?”花鸡有些不满地说,“我花鸡找马子,从来不在乎她是做什么的。再说了,你觉得像我们这种在道上混的人,正经女人哪个会跟你?” 说到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仿佛陷入了回忆:“以前我还没进苦窑的时候,有个马子,在服装店卖衣服。每次我一去找她,她爸妈就打她。你是不晓得她被打的有多惨,后来是我提出的分手……” 花鸡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也是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一件事。想要找好女人,你就必须混成像朱哥、明哥他们那样。要是你一直是个小弟,没得人会看得起你。” 车内突然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响…… 杨鸣和花鸡来到焕然一新的采石场,已经有不少工人拿着锤子敲打比较大的石块。 采石场的工序并不复杂,大致可以分为三步。 第一步,开山。 用风枪打出爆破眼,把塞进去,放好雷管,最终引爆。 第二步,破石。 把较大的石头用人工冲击钻和锤子分解开,装车运到碎石机中打碎成更小的石子。 第三步,出石。 碎好的石子装到车里,运往各个工地。 不同的石头用途也不一样,“粗骨料”一般用于混泥土和沥青,“中骨料”用于砂浆,“细骨料”用于填充。 越细的石头价格越贵,粗骨料大概在50块一吨,中骨料80,细骨料100左右。 一辆翻斗车差不多能拉二十吨左右,以最便宜的粗骨料来算,一车也有1000多块。 除去各种成本,一车大概能赚400块。 刚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杨鸣也很吃惊。 他也没想到,采石场竟然这么赚钱。 这也让他认识到,为什么当初华成中这个采石场会开不下去了。 想想看,一天搞个十车,就能赚四千,要是一百车呢? 难怪对方当初宁愿借高利贷,都要把采石场开下去。 “我日!他,一天赚四千,一个月下来就是十二万!这简直就是抢钱啊!”花鸡兴奋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杨鸣和花鸡坐在一张四方桌前,华成中刚刚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茶香四溢,为简陋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雅致。 “你刚才没听华哥说吗?每个月还要拿出一部分给村里,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杨鸣笑着提醒道,轻轻吹了吹茶水的表面。 “我日,就算给了村里,那也能赚不少啊。”花鸡抿了抿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杨,你和朱哥是怎么谈的?这采石场你有多少股份?” 杨鸣抿了一口茶,平静地说:“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这么少?”花鸡一脸惊讶。 杨鸣耐心解释道:“之前公司借给华哥的钱当作入股,公司那边的股份是百分之三十,文哥和朱哥他们每人拿了百分之十,村里也有百分之十的干股……” 第90章 听到这里,花鸡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向坐在旁边的华成中:“也就是说老华,你一个人就拿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华成中看了杨鸣一眼,然后讪讪一笑:“鸡哥你放心,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和小鸣哥,所以我个人拿出百分之十的干股来给你们。” 得知自己也有干股,花鸡顿时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华你放心,以后有我们瀚海罩着你,我保证你这个采石场绝对红红火火!” 其实,给花鸡干股的事是杨鸣私下和华成中商量的。 花鸡虽然也有自己的产业,公司给他的小烟酒店。 但他不善经营,全都交给了表哥打理,每月只能拿到几千块的分红。 在纳市,瀚海的产业繁多杂乱, 像花鸡那样的烟酒店、游戏室、小超市比比皆是。 这些通常分给为公司做出贡献的兄弟,确保他们有稳定收入。 除此之外,公司每年还会根据“业绩”给下面的人分红,比如你今年为公司做了什么,带来了多少利益等。 日常里还有一些零碎收入,如收债的“头油”,帮忙平事的报酬等。 这些加起来,像花鸡这个级别的,一个月拿个万把块轻而易举。 当然,这些钱还要拿出一部分给下面的小弟。 最终算下来,花鸡每月的纯收入在五千到八千左右。 杨鸣看着花鸡兴奋的样子,心中暗自欣慰。 他知道,这个采石场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机会,更是他在纳市站稳脚跟的重要一步! 正当众人交谈之际,王伟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屋子:“小鸣哥!鸡哥!” 王伟是杨鸣来纳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从在嘎南仓库的时候起,两人就关系不错。 因此,当杨鸣弄到采石场后,自然第一时间就把他叫来帮忙。 对此,朱波也没有异议。 毕竟嘎南仓库的兄弟众多,多王伟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花鸡心情愉悦,丢给王伟一根烟:“以后我们不在,这采石场你就要给我看好了。” “鸡哥,你放心!人在,场在!”王伟接过烟,义不容辞的说。 他又转向杨鸣汇报道:“小鸣哥,变压器那边我已经检查过了,华哥也把钥匙交给我了,你放心,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杨鸣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目前采石场最贵重的就是那个变压器。 华成中曾提到,之前采石场停工就是因为变压器被人趁夜偷偷破坏。 “你怎么老是叫老杨小鸣哥?他也不比你小嘛。”花鸡打趣问。 王伟挠了挠头,略显尴尬:“咱们公司不是已经有一个明哥了嘛?要是还叫鸣哥,到时候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听到这番解释,花鸡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道理!有道理!” 在采石场待了一下午,众人敲定了开业时间为后天。 为了庆祝,杨鸣让花鸡找了个饭店,打算到时候把孙文、朱波叫上,大家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开工。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开业的前一天,采石场就遇到了麻烦。 …… 这天,花鸡邀杨鸣陪他一起去老八那边,见见他的心上人。 当第一次见到孙巧时,杨鸣着实有些意外。 这女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夜场上班的,反倒像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 她穿着一条牛仔短裤,扎着马尾辫,脸上挂着矜持的笑容,两个小酒窝特别明显。 第91章 “来来来,陪我兄弟喝一杯。”花鸡搂着孙巧来到杨鸣面前,“老杨,这就是我马子,孙巧。” “杨哥,我敬你。”孙巧端着酒杯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杨鸣点了点头,与她碰杯饮尽。 “我去把沫沫叫过来。”孙巧笑着说,转身离开。 “沫沫?哪个沫沫?”花鸡一脸疑惑。 杨鸣倒是还记得这个女孩,毕竟他曾为她打过一架。 自从那次事件后,沫沫的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杨鸣的侧脸。 每每想起,她就感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新奇。 按理说,在夜场工作多年的沫沫早已见惯了形形的男人。 帅的、丑的、高的、矮的,她接触过的男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然而,从未有一个人能像杨鸣那样,在她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在夜场里,醉酒的客人为了女人和他人发生冲突是常有的事。 但那些争端,与其说是为了女人,不如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 然而,那天晚上,沫沫清楚地感觉到,杨鸣为她出头并非为了面子。 特别是当杨鸣将她护在身后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段时间里,沫沫如同丢了魂一般,时不时就会陷入沉思,傻笑。 她甚至托人打听过杨鸣的,可惜无果。 渐渐地,她开始感到失落,害怕再也见不到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所以,当孙巧来更衣室叫她时,沫沫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鸣?他来了?”沫沫惊讶地问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孙巧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看这个人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值得你惦记?” “你不懂。”沫沫笑着说,迅速从柜子里拿出化妆镜,补了补妆,又整理了一下头发。 “你好了没?”孙巧打趣问。 “好了好了!你的唇彩呢?借我用一下……” 几分钟后,孙巧带着沫沫来到了杨鸣他们所在的包厢。 花鸡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打过沫沫的事,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和孙巧窝在角落里卿卿我我。 “好久不见。”杨鸣微笑着说。 沫沫感到自己的脸越发滚烫,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挺久的……” “最近比较忙。”杨鸣随意地说了一句,然后递给她半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 “忙什么呢?”沫沫轻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文哥让我们去收账。” “哦……”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闷。 杨鸣本就不善与女人聊天,而且他也并没有对沫沫有特别的想法。 这并非因为他看不起沫沫的职业,而是他目前无心谈情说爱。 沫沫则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平日里应付客人的那些话,此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大约过了一分钟,沫沫才鼓起勇气开口:“要不我唱歌给你听?” “好。”杨鸣微微点头。 沫沫拿起麦克风,坐在杨鸣身边。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盯着前方的液晶电视,但余光却不停地瞄向杨鸣。 这导致她连第一句歌词都没跟上,慌乱中她努力让自己回神,这才开始跟着歌词唱起来。 今天,她选择了梅艳芳的《蔓珠莎华》。 虽然她的嗓音与梅姐有很大区别,更为柔和婉转,但杨鸣惊讶地发现这个川渝女孩的粤语竟然如此标准。 “换上当天的晚装……涂唇膏仿佛当晚模样……” 当沫沫唱到“他的眼光似梦样,不禁令我想”这句时,她感觉脸颊更加滚烫。 第92章 她在心里庆幸包厢里灯光昏暗,应该看不出来。 而此时听着这首歌的杨鸣,思绪却飘到了多年前。 那时妹妹还在上高中,这首歌是她哼唱给他听的。 妹妹曾说要在毕业典礼上唱这首歌,杨鸣也答应去看她表演。 可惜那天包工头不给他请假,理由是要留人在工地值班。 回想过去种种,杨鸣心情复杂。 曾经他总是老实本分,勤勤恳恳,可命运似乎总与他作对,让他处处碰壁。 或许,并非是命运针对他,而是这个社会本就如此。 “想什么呢?”沫沫唱完歌,放下麦克风问道。 杨鸣回过神,轻轻一笑:“没什么,你粤语唱得真好。” 听到夸奖,沫沫心里一喜:“你喜欢听粤语歌?” “还行。”杨鸣道。 “那以后只要你来,我就唱给你听。” “好。” 正说着,杨鸣腰间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从手机套里取出手机接听。 “小鸣哥……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华成中焦急的声音,“小伟被人砍了……” 杨鸣闻言,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唉……你们赶紧过来吧,我……”华成中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杨鸣不再废话,挂断电话,喊了声花鸡:“采石场出事了,王伟被人砍了。” 花鸡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我日!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先过去看看。” “好!” 两人飞快离开包厢,留下了半张着嘴的沫沫。 她原本想问杨鸣要电话号码,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 皮卡车上,花鸡迅速给自己的小弟打电话,开始召集人手。 十分钟后,通往采石场的土路上突然出现了好几辆面包车。 花鸡点了下人头,然后开车带领众人赶往现场。 然而,到达采石场时,他们看到的是华成中正在和两个鼻青脸肿的工人争吵。 那两个工人显然也挨了打,正吵着要华成中结算工资,说不干了。 “华哥,人呢?”杨鸣跳下车走过去问道。 “那群人已经走了……”华成中瞄了眼花鸡带来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小伟呢?” “在办公室。” 杨鸣看了眼那两个工人,对华成中说:“华哥,你先把医药费给他们,让他们去看看,其他事回头再说。” 那两个工人见到突然来了这么多混混,也不敢再提要走人的事。 来到办公室,王伟正躺在长凳上,身上裹着纱布。 杨鸣走过去查看,发现并未伤及要害,顿时松了口气。 “小鸣哥,鸡哥……” “你没事吧?”杨鸣问。 “没事。”王伟咧嘴一笑,“要不是对方人多,我非得弄死他们!” 花鸡坐到旁边,递给他一根烟:“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楚了。”王伟道,“带头的那个是个光头,我听到有人喊他何老四。” “何老四?”花鸡眉头一皱。 杨鸣看着他问:“你认识?” 花鸡点头:“草,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我们瀚海的场子都敢动!” 纳市共有六个街道,每个街道都由一位大哥掌控。 通常情况下,这些大哥之间鲜少发生冲突,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经营活动。 瀚海的势力范围位于嘎南街道。 虽然不在市中心,但这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机场,掌控着纳市的空运物流。 对于纳市来说,除了蓬勃发展的旅游业,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便是农业。 热带水果、茶叶和橡胶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经济支柱。 这些农产品除了通过陆路运输外,很大一部分依赖空运。 多年来,瀚海在嘎南的地盘上深耕细作,仅凭空运这一块就赚得盆满钵满。 第93章 再加上外贸进出口业务,瀚海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纳市最具实力的公司。 在纳市的地下世界,张志强的名字无人不晓。 他的一言一行都足以让其他大哥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近年来,这位叱咤风云的大哥将目光投向了周边城市,开始扩张势力。 纳市的事务也就全权交给了李明处理。 李明与张志强的作风大相径庭。 他不喜欢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将瀚海的产业合法化。 这种温和的管理方式,导致许多人逐渐淡忘了瀚海曾经在张志强领导下的凶狠残酷。 正是由于这种转变,近一年来,不少势力开始与瀚海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摩擦。 曾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瀚海,在某些人眼中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采石场办公室内的气氛凝重。 花鸡开口打破了沉默:“何老四,是何松的弟弟。何松是跟着蒋峰的……” 杨鸣皱眉听着,对这些人物关系还不太熟悉。 花鸡继续解释道:“就前段时间,我们遇到的那个四眼,他老大就是何松。蒋峰是江北区大哥,建材市场那边也是他的地盘。” 杨鸣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那这么说,之前搞华哥的那个江北采石场是何松在背后罩着?” “很有可能。”花鸡点头,“一会我打听一下。” 杨鸣坐到一旁,习惯性地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花鸡见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嗯……就江北采石场……何老四……对……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杨鸣问道:“怎么说?” “何老四在江北采石场有股份。”花鸡简洁地回答。 杨鸣转向王伟:“那些人动手之前,你有没有和他们说这是公司投资的采石场?” “说了。”王伟咬牙切齿地道,“那的何老四,说就是看在瀚海的面子上,才没把我弄死……还让我们趁早关门,不然到时候就把我们的路给挖了。” “草!”花鸡怒骂一声,站起身来,“他!这的,我看他是活腻了!老子现在就带人过去把的弄死!” 杨鸣赶忙拽住暴怒的花鸡:“你冷静点。” “冷静个毛!的都骑在我们头上来了,我要是不收拾他,以后怎么混?”花鸡怒不可遏。 “你怎么收拾?人家敢过来砸你的场子,就明摆着早就做好了准备。你现在带人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杨鸣冷静分析。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杨鸣深吸一口气:“我们明天不是约了文哥和朱哥一起吃饭吗?到时候再说。” 花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呼出一口气,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掏出一颗槟榔丢进嘴里。 杨鸣安抚好花鸡后,走出办公室找到了华成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云烟,递了一根过去,自己却没有点燃。 这段时间,杨鸣总是随身带着烟和打火机,却从不抽烟。 “小鸣哥,现在怎么办?”华成中点燃香烟,深吸一口问道。 杨鸣露出一丝微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华哥,这个事情早晚会有一个说法。明天我约了文哥和朱哥一起吃饭,到时候你就把这个事情和他们说一下。” 看到华成中犹豫的神色,杨鸣继续说:“这个事我不方便开口,毕竟你现在是采石场的负责人。你也别怕,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到时候你就如实说就行。” 华成中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第94章 …… 杨鸣和花鸡驱车将王伟送到了康宁医院。 这座由张志强早年打拼的时候创办的四层小医院,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光,目前主要服务周边居民。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里,荧光灯的冷光照亮了洁白的墙壁。 安顿好王伟后,两人回到了皮卡车上。 杨鸣摇下车窗,让清凉的夜风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他转向花鸡,语气坚定地说:“明天,你不要开口说今晚的事,让华成中说。” 花鸡皱眉,一脸不解:“为什么?”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你想想,华成中现在是采石场的正式负责人。让他直接向文哥和朱哥汇报,更合适一些,也能展示我们对他的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况且,华成中作为现场负责人,对事件细节最清楚。由他汇报可以确保信息的准确性。” 花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再说了,华成中和朱哥不是很早就认识了吗?让他说,更好一点。”杨鸣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如果我们总是事事亲力亲为,华成中可能会养成遇事就依赖我们的习惯。长远来看,这对采石场的管理不利。” 花鸡并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也不太明白杨鸣的深意:“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鸣微微一笑,他这是在为未来考虑。 如果事态进一步恶化,他和花鸡可以有更多回旋余地。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站稳脚跟,不能太过锋芒毕露。 这些都是在工地上学来的。 有时候,太过冒尖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是杨鸣第二次来到望江楼,他并不太喜欢,这家矗立在沧江岸边的特色饭店。 主要原因是这里总是人声鼎沸,即便有包厢,也不太适合谈论正事。 然而,由于对纳市还不够熟悉,加上朱波与这里的老板交情甚笃,他们也只能选择在此会面。 太阳西下,杨鸣、花鸡和孙文早早就抵达了饭店。 三人落座后,很快就展开了交谈。 孙文抱着水烟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说道:“过几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花鸡一边往嘴里丢着花生,一边好奇地问:“文哥,你要去哪?” “普市。” “去那边干嘛?”花鸡追问道。 孙文深吸一口烟,缓缓道:“上面安排的,我也不太清楚。听朱哥的意思是,是强哥亲自下达的命令。” 花鸡眼睛一亮:“强哥在普市?我日,这次过去不会是去干架吧?那你得带上我!” 孙文白了他一眼:“打个毛。你觉得要是打架的话,会让我去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估计,公司应该是想让我去那边管理什么产业。” 花鸡闻言一愣:“那以后你都要待在那边了?那这边咋整?” 孙文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现在还不清楚,等我先过去看了再说。” 杨鸣静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倾听着这段对话。 对于公司的许多事务,他目前还不太了解。 他只知道张志强近两年一直在向周边城市扩张,至于具体如何操作,他并不清楚。 不过,杨鸣心中有个猜测。 张志强亲自出马,十有八九是采用各种强硬手段。 瀚海是目前唯一一个敢如此行事的公司,这也展现出了张志强的雄心壮志。 杨鸣回想起有一次孙文酒后吐露过,张志强似乎希望在四十岁之前,成为西南三省的大哥。 虽然这种话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但杨鸣觉得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第95章 没一会,包厢的门被推开,华成中拎着两瓶茅台走了进来。 他刚和众人打完招呼,朱波也紧随其后入内。 杨鸣见状,起身去吩咐服务员上菜。 待菜肴上桌,华成中站起身,给众人倒酒。 酒香四溢,氛围渐渐热络起来。 朱波端坐在主位,笑着问道:“采石场进展如何?” 杨鸣瞥了华成中一眼,后者立即会意,神色凝重地说:“朱经理,昨天晚上采石场又被人给砸了……” 他仿佛早有准备,毫不停顿地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朱波听着,眉头紧锁,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孙文身上。 华成中话音刚落,孙文便开口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花鸡正欲答话,却被杨鸣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 华成中看了杨鸣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便说:“应该是江北采石场……” “江北采石场?”朱波眉头一皱。 孙文沉思片刻:“蒋峰的人?” 华成中补充道:“我只知道,对方领头的那个叫何老四。” “何老四?那不就是何松的兄弟吗?”孙文若有所思,“这么说来,江北采石场背后站着的真是蒋峰?” “我日!”朱波怒道,“蒋疯子那的,现在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朱哥,我一会儿打电话找何松谈谈。”孙文提议。 “谈几把!”朱波火冒三丈,“自从强哥走了之后,一个个都不把我们瀚海放在眼里了?你现在就召集人,的敢砸我们的场子,你就去砸回来!” 孙文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点头应道:“行。” 杨鸣心里颇感意外,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朱波会选择交涉,双方坐下来谈判,最终达成某种和解。 毕竟他在采石场投入了大量资金,不希望发生太多意外。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道上人的行事风格。 作为一个刚踏入黑道的新人,他在很多方面还有所欠缺。 杨鸣很想劝阻朱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注意到了孙文的犹豫,既然连他都没有出言相劝,自己作为一个小弟,此时开口显然不合时宜。 “文哥,不用你出马!一会儿我带队!”花鸡按捺不住,主动请缨。 孙文看了看花鸡,又瞥了眼杨鸣:“也行。你把阿毛他们叫上,多带点人过去,以防万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干净利落一点。” “好!” 花鸡点头应允,随即站起身朝杨鸣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离席。 从望江楼出来,杨鸣坐在车里,一言不发,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思绪万千。 花鸡瞥了他一眼,打破沉默:“怎么了?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不会是怕了吧?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杨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我们砸了江北的采石场,蒋峰那边会不会报复?” “管他会不会,他要是敢开打,老子奉陪!”花鸡满不在乎地说,语气中充满了狠劲,“真以为强哥不在了,我们瀚海就好欺负了?” 听到这话,杨鸣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华成中发了条信息,询问关于开工的事。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华成中的回复跳了出来:“朱经理说,明天开工。” 看到这条信息,杨鸣稍微松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嘎南仓库的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 夜色中,每个人手上都戴着白手套,握着寒光闪闪的砍刀。 第96章 院子里停着几辆金杯大面包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花鸡走到领头的阿毛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他又掏出手机,给手下的人打了几个电话,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做完所有准备工作后,花鸡和杨鸣率先驱车前往江北采石场。 他们在距离目标几百米外的地方停下,熄灭车灯,静静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夜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 杨鸣望着远处采石场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行动会不会造成什么风波,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跟随大流。 花鸡犹豫了一下,从座位下面拿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将布层层揭开,一把小口径出现在他手中。 杨鸣看到这眉头一皱,花鸡笑了一下说:“以防万一,一会你跟紧我。” 何松和蒋峰,两人几乎是光着一起长大的。 不仅同村,还是隔壁邻居。 这种从小培养的深厚情谊,让他们的关系比血亲还要亲密。 蒋峰外号“蒋疯子”,这个绰号源自他刚来城市打拼时的疯狂表现。 初出茅庐的他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一群乡里兄弟,在城市里横行霸道,无所不为。 这群敢于拼命的农村混混,因为贫穷而显得无所顾忌,不惧生死,常常令人心生畏惧。 他们甚至明码标价,几千块就可以买动他们出手废掉别人一只手或一条腿,几万块就是一条人命的代价。 有时候,仅仅因为意气相投,为了一顿酒席和几句恭维就会去捅人。 他们的战斗力和决心,不容小觑。 正是凭借这种疯狂和狠劲,蒋峰在纳市闯出了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而作为与他同生共死的何松,虽然名气不及蒋峰,但在许多重大决策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然而,何松并非野心家。 或许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影响,这位从农村走出来的混混并没有太大的抱负。 在蒋峰给予他一定的产业后,他就完全失去了当年的凶残和雄心,每天只是安于现状,混迹于赌桌和风月场所之间。 何松的地盘包括一家游戏室和若干棋牌室。 这些产业每月为他带来丰厚的收入,足以让他在赌博和女人之间挥霍无度。 其中,“烈火”游戏厅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游戏机室,实则暗藏玄机。 除了最新的老虎机、外,在地下二层还隐藏着一个赌场。 仅凭这家游戏厅的收入,就足以让不少人眼红。 这是蒋峰给予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赏赐,也是何松安逸生活的经济基础。 在灯红酒绿中,何松已经失去了当初的热血与疯狂,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 以至于让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就如同,此时将他围住的这群年轻人。 看着这群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年轻人,他忽然感觉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他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你们……跟谁混的?”何松让自己镇定下来,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大哥的样子。 显然这群年轻人并不吃这一套,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是在确认了何松的身份后,就毫无顾虑的动手。 他们的动作看上去很生涩,不过却丝毫没有留情! 在被第一棍砸在脑袋上的时候,何松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第一次跟着蒋峰出去砍人的情形,那种久违的恐惧再次浮现。 第97章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身体里的血液变的躁动不安。 “把他腿打断!”领头的小混混开口吩咐道。 很快,其他人全都一股脑的把手里的家伙朝着何松的腿上砸去! 不过片刻,那双腿已经没了知觉,血肉模糊。 何松也因为太过疼痛,而昏死了过去。 几分钟后,四眼带着几个人来到巷子里时,他们都傻眼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自己老大竟然会在“自家门口”被人打成了这样! …… 夜色笼罩下的江北采石场突然被一阵喧嚣打破。 花鸡和杨鸣带领的队伍如同一股洪流,瞬间冲进了场地。 三层高的小楼内,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慌不择路从走廊跳下,摔在地上痛苦呻吟。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对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来到三楼办公室前,花鸡犹豫片刻,将杨鸣拉到一旁,示意一个手下去踹门。 那年轻人兴奋地冲上前,丝毫没意识到花鸡的用意。 就在门被踹开的瞬间,“砰”的一声伴随着年轻人的惨叫响起。 “妈,还敢玩霰弹枪?”花鸡看着倒地的手下和散落的钢珠,咒骂道。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阵骚动,楼下有人喊道:“的跳下来了!” 花鸡这才探头观察办公室,见里面已空无一人,便吩咐其他人将受伤的手下抬下去。 下楼时,花鸡对杨鸣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贸然开门。” 杨鸣默默点头。 楼下,一个光头男子已被在地。 花鸡走近,咧嘴笑道:“你就是何老四?” 光头恶狠狠地回应:“你有本事弄死我!” 花鸡二话不说,尖头皮鞋直踢对方胸口。 在昏暗的探照灯下,光头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的,你是活腻了?敢砸我们瀚海的场子?”花鸡每一脚都精准落在要害,让何老四痛不欲生。 殴打持续了几分钟,何老四突然吼道:“我认得你!你叫花鸡,是跟孙文的!” “妈,还用你说?”花鸡又是一脚。 “我告诉你,我哥是何松!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何松算个几把!就算是蒋疯子来了,老子都不虚!敢砸我们的场子!老子让你知道后果!” 几分钟后,何老四已满脸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杨鸣出声提醒:“差不多了,再打打死了。” “死不了,我有分寸。”花鸡说着,从手下那里接过开山刀,踩住何老四的手,一刀砍下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将它们装进准备好的塑料袋里。 “这是我们瀚海的规矩。”花鸡在杨鸣眼前晃了晃塑料袋,“记住了,以后出去不能空着手回去。” 杨鸣深吸一口气。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经历后,他才真正明白道上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夜风中,采石场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血迹。 跟随花鸡离开时,杨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这是一条没有后悔可言的路,而且他觉得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应该不会报警吧?”杨鸣摇下车窗,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有点想抽烟,虽然他并不会。 “放心,他们要是报警,那以后真的就别想在道上混了。”花鸡撕开一颗槟榔丢进嘴里,“道上的事,只在道上解决,这是规矩。” 凌晨一点多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蒋峰与情妇的缠绵。 对于这位江北区大哥来说,他最烦的就是半夜接到电话。 第98章 因为,在这个时间打过来的电话,基本上都是坏消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接完电话后,他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床上的女人疑惑的问:“峰哥,这么晚还要出去?” “何松被人废了。”蒋峰冷冷地回答,系上皮带扣。 走出单元楼,一辆凯美瑞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即下车,恭敬地喊道:“大哥。” “开车,去春晖诊所。”蒋峰简短地下令。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诊所前。 诊所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蒋峰下车,纷纷让开一条路。 四眼快步迎上前,低声汇报:“峰哥,何哥伤得不轻,医生正在里面处理。” “知道是谁干的吗?”蒋峰眉头紧锁。 四眼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应该是瀚海的人……” “瀚海?”蒋峰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因为什么?” 四眼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峰哥。前段时间朱波来找何哥,说华成中欠的钱想缓一缓,分期还。后来听说朱波和华成中合伙重新开了采石场。何老四昨天带人过去把场子砸了,还放话说再敢开工就挖了他们的路……” “就因为这个?”蒋峰追问。 “应该是……”四眼低着头,“峰哥,要不要我带人去嘎南找瀚海算账?” 蒋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去看看老何,你让其他人都散了,别在这招眼。” “明白,峰哥。”四眼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欢乐时光夜总会的豪华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冯斌有正强按着一个新来的陪酒女,一边嚎叫着唱歌一边动作粗鲁。 突然,他的得力手下土炮推门而入,凑到他耳边低语:“大哥,事情办妥了。” 冯斌有得意地咧嘴一笑:“干得漂亮!” 土炮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大哥,还有个事。朱波那边让人把何松弟弟罩着的采石场给砸了。” “什么时候的事?”冯斌有微微一愣。 “就在几个小时前……” “哈哈哈……”冯斌有忽然大笑起来,麦克风里传出刺耳的笑声,“日!老子就说,老子不会一直倒血霉!老子要转运了!” 他狰狞地笑着,双手猛地抓住女孩的头,用力向下一按。 “大哥,那接下来我们……”土炮欲言又止。 冯斌有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观察观察。蒋峰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立马告诉我。” “明白,大哥。”土炮点头应下,退出了包厢。 包厢里又恢复了喧闹,只是冯斌有的笑声中多了几分疯狂。 …… 第二天,何松被人废了的消息如野火般在道上蔓延,显然是有人刻意散播。 原本平静了数月的纳市黑道,顿时泛起了一丝不安的涟漪。 朱波坐在嘎南仓库的办公室里,手指不停地拨弄着一只银色打火机,眯着眼睛盯着大头电脑。 孙文则坐在一旁的皮沙发上,眼神不时瞟向放在旁边的水烟筒,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拿。 朱波突然开口:“你说,会是谁干的?” 孙文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听说是几个愣头青,何松去撒尿的时候,和对方吵了起来,然后就被对方废了。” “你觉得可能?”朱波冷笑一声,“那是他自己的地盘,谁不认识他何松?” “朱哥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孙文试探性地问道。 “百分之百!”朱波突然提高了音量,骂道,“,前脚砸了何老四的采石场,后脚何松就被人废了!这摆明了,是想搞我!” 第99章 孙文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我问过花鸡了,从他们离开望江楼,到带人去采石场也没用多少时间。而且下面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可能把消息泄露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会不会是个巧合?” “巧合?!”朱波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不管是不是巧合,蒋疯子肯定认定了就是我!” 孙文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建议道:“那现在怎么弄?要不要,我安排人过去先下手为强?” 朱波摇了摇头:“现在肯定没有机会,何松被废,蒋疯子会加强防备。再说了,要是把他做了,到时候纳市肯定要大乱。这种时候,纳市乱不得……”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我去找明哥。” 孙文跟着朱波下楼,把他送到了停在院子里的凌志车前,然后转身回到了皮卡车上。 花鸡握着方向盘,欲言又止。 坐在后座的杨鸣则显得若有所思。 从上午得知何松被人废了的消息后,杨鸣就一直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他没有见过对方,但深知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弟弟的采石场被砸,哥哥又被人打断双腿…… 这一切无疑都指向了瀚海。 在这种情况下,华成中的采石场想要开业,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原本打算把自己的积蓄投入到采石场,希望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可谁想事情却越来越复杂。 孙文抱起放在副驾驶的水烟筒,一边吸一边警告道:“这两天,你们两个小心点。不要瞎几把出去转,老老实实待在沙场。” 花鸡问道:“朱经理那边怎么说?” “他去找明哥了,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孙文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这个事情,蒋峰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可能后天就要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跟着朱哥,不要让他出事。” “文哥,你放心。”花鸡叹了口气,启动了车子。 回到沙场后,杨鸣和花鸡坐在吊脚楼内。 屋子里烟雾缭绕,桌上的红牛瓶已经堆满了烟头。 花鸡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似乎想用尼古丁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杨鸣实在有些受不了,起身把窗户推开,让烟雾散了一些。 “老杨,你觉得是谁干的?”花鸡突然问道。 杨鸣摇头:“不清楚。” “我觉得是冯斌有!”花鸡吐出一口烟,斩钉截铁地说。 杨鸣眉头一皱,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花鸡抿了抿嘴,解释道:“之前我们在建材市场把的打了一顿……后来这的,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你是说,冯斌有觉得当时对他动手的人是何松派来的?”杨鸣立刻反应过来。 “嗯!”花鸡点头,“建材市场那边是蒋峰的地盘……如果是你在那边被打了,你第一个怀疑谁?” 花鸡接着说:“而且我听说四眼之前的马子被冯斌有搞过,这个事情还是何松去处理的……” 说到这,他把烟蒂狠狠地红牛瓶,神色凝重地看着杨鸣:“日!我们这次闯大祸了!” 花鸡的分析让杨鸣陷入了沉思,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推测有一定的合理性。 吊脚楼内的烟雾渐渐散去,但紧张的气氛依然弥漫。 花鸡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低声说道:“要不……我去找文哥实话实说?到时候我就说,是我一个人去搞的。” 杨鸣果断反对:“不行!这种时候,你去怎么说?而且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花鸡不解地问道,眉头紧锁。 第100章 杨鸣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因为现在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冯斌有动的手。你就算把打他的事情说了,能解决问题吗?反而可能会把我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花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那现在怎么办?” “等。”杨鸣语气坚定,目光炯炯有神,“看明哥那边怎么说。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已经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我们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花鸡突然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日!冯斌有那的,是不是提前知道我们要对何老四动手?” 杨鸣摇了摇头,语气冷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冯斌有动的手,这也只是一个巧合。你现在不要想太多,也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们搞冯斌有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只要我们不说,这永远都是一个秘密!” 花鸡抿着嘴唇,目光在杨鸣脸上逡巡,最终,他缓缓点头,语气坚定:“行!我听你的。” 杨鸣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望着不远处的沧江,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 在道上的人都猜想蒋峰会与瀚海展开一场腥风血雨的较量时,出人意料的是,几天过去了,纳市依旧风平浪静。 这种反常的平静引发了众多猜测。 有人认为蒋峰怂了,也有人断言他正在酝酿什么惊天大招。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期望这位江北大哥能有所行动。 似乎所有人都想知道,没有张志强坐镇的瀚海,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强悍。 孙文离开的这天,花鸡和杨鸣一同将他送到纳市大桥。 临行前,孙文郑重地叮嘱:“这段时间,你们俩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朱哥身边,绝不能让他出半点差错。” 两人郑重地点头应允。 从纳市大桥返回嘎南的路上,杨鸣打破了沉默,问道:“当初文哥是怎么跟的朱经理?” 花鸡一边嚼着槟榔,一边娓娓道来:“文哥从苦窑出来后,本想洗心革面。好不容易攒了笔钱,在夜市开了个烧烤店。谁知当年的仇家寻上门来,不仅把店砸了,还要文哥一只手……” “那晚,朱经理恰巧路过,凑过去看热闹。他对文哥的仇家说:‘人家的饭碗都被你砸了,你还要人家手做什么?’” 花鸡突然笑了,问道:“你猜那家伙怎么说?” “怎么说?”杨鸣好奇地问。 “那家伙说:‘老子的事你管得着吗?’”花鸡接着说,“这话一出,朱经理就火了。他当即打了个电话,叫来几十号人,把对方那伙人打得满地找牙。从那以后,朱经理就和文哥认识了。后来朱经理常去文哥烧烤摊吃宵夜。” “有天晚上,朱哥喝多了,独自一人去那边,结果遇到仇家寻仇。是文哥出手相救,为朱经理挡了一刀。”花鸡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就文哥肩膀上那一刀。从那天起,文哥就跟了朱经理,一直到现在,差不多五六年了吧。”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其实文哥并不想在道上混?” “想不想又不是由我们决定的。”花鸡叹了口气,“我还不想在道上混呢,可我不在道上混我去干嘛?” 说着,他打趣道:“就比如说你,你想在道上混吗?” 杨鸣一时语塞,陷入了沉默。 到达嘎南仓库后,两人直奔办公室。 进门时,朱波正在通电话,见他们进来也没作声。 第101章 几分钟后,朱波挂断电话,坐到办公桌后问道:“阿文走了?” “走了。”花鸡应道。 “唉……日,这破比事情,一天到晚真的烦。”朱波抱怨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手表,“一会杨鸣跟我去总部,花鸡你在仓库这边守着。” “好。”花鸡瞄了杨鸣一眼,回答道。 十几分钟后,杨鸣坐上了朱波的凌志车。 一路无话,车子驶入了瀚海在工业园区的办公基地。 这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物流中转站,最里面矗立着一栋九层高的办公楼。 朱波下车后,带着杨鸣径直走进大楼。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间会议室门前。 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杨鸣跟在朱波身后,踏入这间宽敞的空间。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冷气混合,给人一种庄重而压抑的感觉。 会议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深褐色的实木散发着低调的奢华感。 明亮的吊灯将光线均匀地洒在桌面上,映照出桌面光滑如镜的表面。 杨鸣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发现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或低声交谈,或埋头查看文件,每个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 在这群陌生面孔中,除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明之外,杨鸣只认出了那天在李明家里碰到过的那个姓吴的女人。 李明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端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 他的目光在朱波和杨鸣身上短暂停留,微微点头示意。 那位姓吴的女人坐在李明右手边,一身利落的职业装,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显得干练而精明。 她正在翻阅手中的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对朱波点头致意,目光在杨鸣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朱波让杨鸣去靠墙那排的位置坐下,自己便去到了会议桌前属于他的座位。 见人都差不多到了,李明清了清嗓子,室内的低语声立即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会议开始。 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身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儒雅。 “马上要到旅游旺季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缅甸那边的玉石涨价比去年要高不少。” 李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桌面:“还能找到便宜的渠道吗?” 金丝眼镜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估计悬。最近听说那边又开发了几个新矿场,赌石的人一窝蜂地往那边涌。据说还有人开出了鸽血红。” “又来这一招。”李明不屑地冷笑一声,“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说有人开出鸽血红。哪来这么多鸽血红?” 他收起笑容,语气转为严肃:“再找找其他渠道,在旺季之前,务必保证玉石商场那边的货源充足。实在不行就去丽市调点货。” “明白。”金丝眼镜男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这时,坐在李明身边的那位姓吴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干练而富有条理:“去年和白水公司合资的那个度假山庄下个月开业。他们希望我们派个代表过去剪彩。李总,到时是你亲自去,还是安排别人?” 李明稍作思考,回答道:“我亲自去吧。” “好的,我会安排。”吴女士简洁地应道。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悄然流逝。 坐在墙边的杨鸣,默默听着这些人汇报工作,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第102章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于一家正规公司的例行会议中,而非黑道组织的内部讨论。 眼看议题已近尾声,李明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其他人先下去吧。” 话音刚落,大部分与会者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杨鸣注意到朱波仍坐在原位,于是他也没有动。 片刻后,会议室里除了和杨鸣一样坐在墙边的几个“小弟”,长桌旁就只剩下五个人:李明、金丝眼镜男、姓吴的女人、朱波,以及一位始终保持沉默的短发女子。 杨鸣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位短发女子身上。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清秀的面容透着一股文静气质,让人不禁疑惑她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在这里,她就像一朵不谙世事的白莲,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说吧,蒋峰那边是怎么回事。”李明开门见山地问。 朱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事情的经过。 然而,李明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似乎早已知晓内情,在朱波叙述时甚至有些走神。 金丝眼镜男率先接话:“现在不是和蒋峰发生矛盾的时候。” “我日!”朱波怒不可遏,“王海,你这话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是我去找他麻烦一样?” 王海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不管谁找谁麻烦,这个节骨眼上,都不能发生任何冲突。” 朱波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要是蒋峰带人杀过来,要做了我,我也不能还手了?” 王海不为所动,和颜悦色地回应:“这种事不会发生,我已经和执法队那边打过招呼了。” “日!打毛的招呼!那你怎么不让执法队去把蒋峰抓了?!”朱波愤怒地质问。 王海依旧不慌不忙:“你放心,只要他敢轻举妄动,执法队那边必然会对他出手。” “老子跟你说不清!”朱波掏出香烟,自顾自地点燃抽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吴芳笑着插话:“朱经理,王总监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种时候,谁先动手,谁就会被重点关注。” 王海补充道:“前段时间,嘎南仓库那边才进去两个人,我可是费尽心力,才让律师事务所把人捞出来。我不想再因为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消耗公司资源。” 朱波不依不饶:“你法务部不就是干这种事的吗?怎么就消耗公司资源了?反正我话就放在这里,这次的事,公司要是退让了,你看到时候外面怎么说?要是强哥在,肯定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沉默的短发女人缓缓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我觉得没错,如果我哥在的话,蒋峰现在搞不好已经卷铺盖跑路了。” 她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李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沉思。 王海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笔记本,似乎在回避什么。 吴芳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欲言又止。 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李明的决断。 “我下个月就要去迈扎央了。赌场那边的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这次我过去的话,应该会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李明的目光转向那位短发女人:“小静,回头公司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到时候……” 不料,张静突然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来,打断了李明的话:“李总,我只是公司财务。其他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我哥走的时候虽然说过,让我一切听你的,不过我还是希望李总能够谅解,我只是一个女人。” 第103章 说罢,她不等他人反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当她经过杨鸣身边时,杨鸣忍不住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张静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那一刻,杨鸣仿佛坠入了冰窖。 张静的眼神冷得刺骨,让人怀疑这个女人是否真的拥有任何情感。 杨鸣慌忙移开视线,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再多看对方一眼,很可能就会招致麻烦! 张静离开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讨论。 李明转向朱波,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老朱,你就按照王总监说的,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找时间,去和蒋峰见个面。” 这一次,朱波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海站起身,礼貌地说:“李总,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辛苦你了。”李明点头示意。 等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时,朱波瞥了杨鸣一眼,示意他先下楼。 杨鸣心领神会,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杨鸣对瀚海的高层有了初步的认识。 他敏锐地察觉到,刚才朱波的表现只不过是在演戏。 至于原因,杨鸣猜测可能与那个短发的女人有关。 “她口中的哥,难道是张志强?”杨鸣暗自思忖,“这么说的话,她应该就是张志强的妹妹……难怪敢这么和李明说话。” 作为纳市黑道排行第三的大哥,蒋峰这些年一直保持低调,专注经营自己的地盘,很少主动惹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软弱,相反,他能白手起家掌控整个江北,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和手腕。 虽然忌惮瀚海,但蒋峰绝不会任由他们骑到自己头上! 凌晨时分,蒋峰驾驶着他那辆低调的凯美瑞离开纳市。 两个小时的车程后,他来到了一个名叫江口的小镇。 这个位于沧江中游的小镇,原本只是一个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地方,但因为正在建设一个大型水电站,如今外来人口已经超过了本地居民,鱼龙混杂。 车子在一个幽暗的巷子口停下。 蒋峰下车后,点燃了一根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步走进巷子。 几分钟后,蒋峰来到一栋两层楼的自建房前。 他轻轻叩门,很快,门缝中探出半个男人的脑袋,警惕地问道:“一个人来的?” 蒋峰点头示意。 那男人仔细打量了蒋峰身后的环境,确认无误后,才慢慢打开门,让蒋峰进入。 步入院内,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小院子被高墙围住,显得幽闭而隐蔽。 几盆盆栽杂乱地摆放在角落,在昏暗的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穿过院子,蒋峰跟随引路人来到屋内。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个简陋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气氛似乎轻松又紧张。 他们一边小口啜饮着廉价白酒,一边不时抓起一把花生吃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桌上,两把黑星漫不经心地摆放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坐在主位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他的容貌在这简陋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出众。 眉清目秀的脸庞上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这个人便是令整个纳市道上闻风丧胆的严学奇! 第104章 他的存在似乎让整个房间都变得不一样了。 与严学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对面的络腮胡子男人。 他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邋遢不堪的气息。 此人外号大毛,是跟随严学奇多年的兄弟。 尽管外表粗犷,但他那双不时扫视四周的眼睛却透露出警惕和精明。 带蒋峰进来的那个男人,外号钢板,是严学奇团伙中的后来者。 他默默地走到墙边,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塑料凳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成为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廉价烟酒的刺鼻,还有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更增添了这个狭小空间的压抑感。 蒋峰站在门口,感受到三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既然来到了这,有些事情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上次你给了我六十万,让我留一个给你。这么快,你就有事要我帮忙了?”严学奇笑笑,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 蒋峰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坐到了桌前:“我也不想……只不过被人整得有点难看了。” “谁整你?” “瀚海。” 严学奇有些意外:“张志强不是去外地了吗?” “他是走了,可瀚海还在纳市。”蒋峰道。 “也就是说,你被他手下整了?”严学奇有些好笑,“蒋疯子,你是越混越回去了。” 要是别人这么和蒋峰说话,估计他会瞬间翻脸,可眼前的是严学奇,他只能赔笑着说:“这有什么办法,瀚海钱多人多,我可斗不过人家。” “那你这次来找我,是想要让我去把张志强干了?”严学奇漫不在意的问。 蒋峰摇头:“做掉张志强代价太大,我承受不起。我想让你帮我把他下面一个叫朱波的人给做了。” “瀚海不是那个叫李明的人在管吗?朱波是谁?”严学奇问。 “他是李明的一个手下。” “我日!”严学奇忍不住笑骂起来,“你这几年还真是活狗身上去了?一个小角色,还来找我帮你动手?” 蒋峰并不在意的笑笑:“你说个价。” 见他并不在开玩笑,严学奇想了想说:“一百万。” 听到这个价格,蒋峰眉头一皱:“太贵了。” “他,你让老子出手,就是这个价格!来之前,你就应该知道。”严学奇一脸不耐烦的说。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五十万如何?”蒋峰讨价还价说。 “五十万?你他把老子当要饭的?”严学奇骂道,“老子们三个人,五十万怎么分?六十万,干不干随你。” 蒋峰深吸一口气:“好!那就六十万,我什么时候把钱给你?” “不急,你回去准备好钱,等我消息。事情办完之后,我会去找你。”严学奇道。 “好。” 商量好后,蒋峰并没有多做停留,站起身便离开。 严学奇冲钢板使了个眼色:“你去跟着他,把他送出江口。” 钢板点了点头,站起身离开。 “老严,你真打算接这个活?”大毛此时才开口问。 严学奇说:“看情况。等抢了水电站这边的工资运钞车,如果来得及就去纳市走一趟,如果来不及,我们就直接坐船去缅甸。” “行。”大毛点头。 严学奇站起身:“这地方不待了,你给钢板发条信息,我们去农贸市场那边。” “嗯。” 很快,两人把屋子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这栋自建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蒋峰透过后视镜,看着尾随的摩托车渐行渐远,这才松了口气。 第105章 严学奇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他其实不愿与这种亡命之徒打交道。 可如今,他别无选择。 何松的事若是忍气吞声,他在道上的威信将一落千丈,损失更大。 可若亲自出马,又不是瀚海的对手。 于是,他铤而走险,请动严学奇。 只要朱波一死,他在道上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 这不仅仅是敢与瀚海叫板,更重要的是释放一个信号:严学奇为自己出头了! 这正是蒋峰的如意算盘。 即便瀚海事后找麻烦,他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严学奇。 况且,一旦成事,瀚海说不定会忌惮严学奇,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蒋峰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华成中的采石场在悄无声息中开始了运营,没有隆重的剪彩,也无任何仪式。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办公室,杨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情专注地翻阅着近日的石料销售记录。 他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滑动,眼睛一行一行地核对着每笔交易。 花鸡则懒洋洋地瘫在长椅上,嘴里嚼着槟榔,随意地翻动着一本旧《故事会》。 片刻后,杨鸣合上账本,活动了下略显僵硬的脖子。 他抬头看向花鸡,开口道:“早上文哥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花鸡放下杂志:“嗯,他让咱俩跟好朱经理。” 杨鸣苦笑一声,无奈地说:“这怎么跟?朱经理那边又不要我们跟着……你跟文哥说了吗?” “说了。”花鸡耸耸肩,“不过文哥说了,朱经理不要,不代表他不要。” 说罢,他将嘴里的槟榔吐进桶,发出“哒”的一声。 “依我看。”花鸡继续道,“蒋疯子这回是怂了。朱经理那边估计也没什么事。” 杨鸣若有所思地说:“听说明哥去找蒋峰了。” “找个屁。”花鸡不屑一顾,“我以前一个小弟,现在跟四眼混。他告诉我,明哥是放话要找蒋峰谈谈,结果蒋峰装病,说自己身体不适,这阵子都在医院。” 听到这里,杨鸣眉头微皱。 自从何松被废后,他就从花鸡那打听过蒋峰的底细。 按理说,蒋峰这种性格,不该这么轻易就罢休。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打何松的人找到了吗?”杨鸣突然问道。 “谁去找?”花鸡反问。 “四眼那边没动静?” 花鸡撇撇嘴:“现在都认定是我们瀚海搞的何松,谁还有闲工夫去找几个小喽啰?” 杨鸣抿了抿嘴,语气严肃:“你让你手下的兄弟去打听一下,最好把人找到。” “为什么?”花鸡不解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杨鸣解释道,“找到那几个对何松下手的人,能多一层保障。” 花鸡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问:“你是想把冯斌有拉下水?” “什么叫拉下水?”杨鸣正色道,“本来这事就是他干的,我只是想澄清,何松的事和我们无关。” “你说得对!”花鸡恍然大悟,掏出手机,“我这就打电话,让人去找人!” 这时,华成中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条印象云烟。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将烟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小鸣哥,账本没什么问题吧?” 杨鸣抬眼看了看华成中,微微点头。 “没问题。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关切,“这种事你还是找个人来做吧。你每天又要管理工人,又要记账,我怕你忙不过来。” “没事,我能行。”华成中不以为意地笑道。 他搓了搓手,继续说:“我已经和村里约好了,过段时间请村长他们吃饭。小鸣哥,到时候你有空吗?” 第106章 杨鸣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下肩膀:“我现在还不清楚。再说吧,反正我也不擅长交际,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 他拿起桌上的两条烟,转向刚挂断电话的花鸡:“走吧,我们去趟嘎南。” 离开采石场,杨鸣递给花鸡一条烟。 花鸡有些疑惑:“这不是给朱经理的吗?” “不是还留了一条吗?”杨鸣没好气地说,“你觉得,朱经理还会为了一条烟跟我们计较?” 花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说得对!” 这种印象云烟价格和华子差不多,是纳市这边颇受欢迎的高档香烟。 平日里送礼,大多数人都选这种烟。 当然,也有人送“小熊猫”,不过那得看送给谁了。 车子到达嘎南的时候,杨鸣和花鸡去到办公室,把烟放在了朱波的桌子上。 朱波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采石场那边怎么样?” 杨鸣如实汇报:“这几天还不错,每天都能拉出去五六十车。华成中那边也在跑新的渠道,过段时间应该还会更多。” 朱波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看来这个采石场还真是个香饽饽,难怪何老四的不怕得罪我们瀚海。” 说着,他瞥了眼桌上的烟:“这烟是华成中拿过来的吧?” 杨鸣点头:“嗯。” “我抽不惯,你们拿去抽吧。”朱波随意地说。 杨鸣笑笑,也没推辞。 朱波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一会儿要去趟玉石城。你们跟我一起。” “好。”杨鸣和花鸡应声道。 半小时后,三人坐进了花鸡那辆破旧的皮卡车。 朱波刚上车就忍不住骂道:“你这车都要报废了吧?也不换一辆?” 花鸡笑笑,发动车子:“这不是没钱嘛。” 朱波白了他一眼:“你少出去玩,换个车要几个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次阿文过去强哥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以后沙场和广越街那边,你先盯着。该收钱的去收钱,别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花鸡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朱经理,你放心,我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朱波点点头,透过后视镜看向杨鸣:“小杨,以后你和花鸡多学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我已经从嘎南仓库帮你挑选了几个人,回头你给他们安排一下,先弄去采石场那边待着。” “好,谢谢朱经理。”杨鸣恭敬地答道。 “好好干,我可是很看好你。回头采石场那边要是生意好,我可以和明哥说说,到时候把公司的股份抽一些出来给你。” “好。”杨鸣笑着应承,心里却在琢磨朱波的用意。 他明白,朱波这是在重新划分势力。 看来孙文这次离开纳市,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也就是说,花鸡如今代替了孙文的位置,而自己则是取代了花鸡之前的位置。 不过,他比花鸡强的是,采石场的股份比较丰厚。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杨鸣觉得再过半年,等采石场那边彻底稳定下来,自己也算是在纳市站稳了脚跟! 想到这里,他不由长舒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满足,他深知在纳市站稳脚只是个开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杨鸣坚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光明正大地回到老家,把以前的恩怨一一了结! 纳市玉石城坐落在繁华的步行街中心,是一片专门经营玉石的特色商业区。 第107章 从外观看,玉石城的建筑风格融合了现代与传统元素,高耸的玻璃幕墙与仿古的青瓦飞檐相映成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穿过气势恢宏的牌坊入口,便是一条宽阔的主干道。 这条街道铺设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两旁是整齐排列的店铺,各家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珠宝玉石,从小巧的挂件到气势磅礴的玉雕,应有尽有。 玉石城内共有三条主干道呈“品”字形分布,每条街道都有其独特的特色。 中央大街以高端精品宝石闻名,两侧的店铺装修奢华,常有身着名贵西装的商人们在此流连。 左侧街道主要经营原石和半成品,吸引了不少玉石爱好者和雕刻师。 右侧街道则以民间工艺和平价玉饰为主,游客们在此挑选心仪的小饰品。 这三条主干道之间,还有许多蜿蜒曲折的小巷,藏着一些独具特色的小店。 整个玉石城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芭蕉味,与玉石的清凉气息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 街道两旁,不时可以看到茶座和休息区,让人们在挑选玉石之余,也能小憩片刻。 可以说玉石城不仅是一个商业区,更是纳市文化的缩影。 瀚海在玉石城有着好几家店铺,分布在各个主干道和小巷中。 在中央大街上,瀚海的旗舰店“瀚海玉缘”占据了最佳位置。 这家店铺占地面积最大,装修豪华。 通过这些店铺,瀚海不仅获得了可观的利润,也在玉石行业中建立了广泛的人脉网络。 皮卡车在停车场停下。 车门一开,朱波便率先迈出车外,杨鸣和花鸡紧随其后。 来到瀚海玉缘,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 花鸡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一进门就跟几个销售打起了招呼,熟稔的样子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朱波则径直走向里屋,看来是有要事要办。 杨鸣和花鸡在休息区坐下。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销售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 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期间还不时地和花鸡眉来眼去,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氛,即便是外人也能一眼看出。 待女销售离开后,花鸡凑到杨鸣耳边,压低声音问道:“这丫头怎么样?” 杨鸣瞥了一眼女销售离去的背影,淡淡地说:“你不是已经有女人了吗?” “我又没说要让她做我马子,我就是问你这女人怎么样。” 杨鸣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没孙巧好看。” 花鸡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你不懂,这丫头骚得很……每次我过来都冲我抛媚眼,我就喜欢她身上那股骚劲。” “你天天想着玩女人,小心哪天死女人肚皮上。” “日!你懂个毛,我这叫博爱。”花鸡义正辞严地说,“男人三十岁之前,不碰一百个女人,都不算男人!” 杨鸣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与他讨论这个话题。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玉石上,转而问道:“我看这里的玉石都挺贵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花鸡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柜台,“看到那边的那块祖母绿了吗?整个玉石城,这种品质的就我们这有!”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玉石城这边是谁在管?” “王海,王经理。”花鸡答道,“他和明哥是同学,最早家里就是搞玉石的。” 第108章 “同学?” “嗯。明哥可是大学生。”花鸡笑着说,“看不出来吧?我跟你说,当初明哥还去国外留过学呢。” 听到这个信息,杨鸣显得很是意外:“那明哥怎么会……” “怎么会进瀚海是吧?”花鸡挑了挑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听说是当初明哥在泰国做生意的时候,强哥救过他的命。” 花鸡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明哥还有一个外号,叫大学生……不过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现在也没人敢叫他这个外号。我也就和你说说,你可千万别瞎几把乱说。” 杨鸣笑了笑,点了点头,心里对李明又有了一些认知。 就在两人聊天之际,杨鸣的视线被门口一个男人所吸引。 那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头戴一顶棕色的巴拿帽,脸上一副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左右,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杨鸣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从对方的整体形象来看,非常出众。 似乎注意到了杨鸣在打量自己,那男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墨镜,杨鸣也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和自己对视。 没多久,朱波办完事从里屋走了出来。 花鸡和杨鸣见状,立即起身,跟随他离开了玉石店。 他们来到街上,喧嚣的人声充斥耳畔。 朱波摸了摸口袋,发现烟已经抽完了。 他转向花鸡:“你去给我买包烟,再拿几瓶水。” “好。”花鸡点头应声,转身朝着不远处一家小卖部走去,很快融入了人群中。 朱波看向杨鸣,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怎么样?这段时间在纳市还习惯吧?” 杨鸣如实回答:“挺好的,就是气候还不太适应。” “这边就这样。”朱波笑着说,“等你多待几年,你就适应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华成中的采石场,你做的很不错。也看得出来,你小子脑子还是很聪明。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急功近利,明白吗?” 杨鸣认真地点头:“嗯。” 朱波继续道:“这次阿文去了强哥那边,如果……” 正说着,杨鸣的视线从朱波身上移开。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对方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那男人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伐从容不迫。 不知为何,杨鸣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的毛孔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样,顿时竖立起来! 随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那种内心的不安感越发强烈。 忽然,杨鸣一把抓住朱波的胳膊,迅速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被猛地一拽,朱波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整哪样?” 杨鸣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朱波没好气地说道:“毛毛躁躁,刚夸你两句,你就上天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和失望。 就在这时,花鸡拿着烟和水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朱波大步流星地朝停车场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子不快。 “你干嘛了?”花鸡一脸不解地问道。 杨鸣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最后缓缓开口:“我好像看见严学奇了……” 听到这个名字,花鸡一怔,环顾四周:“在哪?” “可能是看错了。”杨鸣苦笑着说,但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 第109章 杨鸣之所以认识严学奇,还要从一张旧报纸上的通缉令说起。 第一次看到严学奇的照片时,杨鸣着实吃了一惊。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凶神恶煞的痕迹,反而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要不是“通缉令”三个大字,杨鸣甚至会以为那是某个成功商人的照片。 三人上了皮卡车,朱波拆开新买的烟,点燃了一根。 花鸡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杨鸣一眼,欲言又止。 刚才听到杨鸣提到严学奇的名字,花鸡心里也是一惊。 毕竟这个名字,足以让道上的人心惊肉跳。 皮卡车驶出停车场,一路无言地回到了嘎南仓库。 朱波下车后直接去了办公室,留下花鸡和杨鸣两人在车上。 “你刚才真的看到严学奇了?”花鸡问。 杨鸣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很像,但是我不敢确定。他戴着墨镜和帽子……” “我日!这的怎么又来纳市了?”花鸡抿了抿嘴,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不会又想来大干一票吧?” 杨鸣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清楚……不过我感觉,对方似乎是冲着朱经理来的……” 花鸡一怔,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不解。 杨鸣解释道:“我总觉得太巧了,怎么就会遇到他了呢?” “你是说,严学奇这次来纳市,是要对朱经理下手?”花鸡半信半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杨鸣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严学奇和朱经理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而且严学奇可是能和纳市道上的大哥平起平坐的人物。 怎么想,也不太可能是冲着朱波来的。 “你赶紧把打何松的人找到。”杨鸣突然开口说,“我总觉得,蒋峰这次装病,肯定没那么简单。” 花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一会我出去多找几个人问问。” “嗯。”杨鸣点头,从车上下来,“我就留在这边,你有什么消息随时打电话。” 很快,花鸡便开车离开了嘎南仓库。 杨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二楼朱波办公室的窗户。 他决定暂时不把看到严学奇的事情告诉朱波,主要是因为他不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严学奇。 而且现在很多事情都扑朔迷离,连他自己都还云里雾里,实在不知该如何向朱波解释这一切。 …… 纳市作为一个旅游城市,除了众多豪华酒店外,还散布着不少民宿。 这些民宿大多是当地居民为了迎合旅游旺季,将闲置的老房子改造而成。 特别是在滨江公园附近,民宿密集,各色游客和外来务工人员挤满了这一区域。 当严学奇推开民宿房间的门时,大毛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里播放的《阿凡提》动画片。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严学奇曾经对大毛的这个爱好感到不解,曾问道:“你一天到晚怎么就喜欢看这玩意?” 当时大毛面无表情地回答:“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电视,经常跑到村长家里去看。村长那的,每次只给我们看一半,就把我们撵走。现在老子有钱了,自然要看个够!” 看到严学奇回来,大毛立即坐直身子,问道:“咋个说?见到人了没?” 严学奇缓步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地说:“见是见到了,不过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大毛好奇地追问。 “有个小崽子,好像认出我来了。”严学奇想起玉石城里那个年轻人,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110章 大毛眉头一皱,有些担忧地问:“那咋个整?还干不干?” 严学奇抿了一口茶,语气坚定:“来都来了,你说干不干?日,这次过来,就搞了三十万,这点钱够做什么?” 两天前,他们抢劫了江口水电站的工资运钞车,却只搞到了三十万。 这让他们很不甘心。 当时他们一出现,车里的人都没有任何反抗,老老实实地把钱交了出来。 严学奇他们也没想到,偌大一个水电站,工资运钞车只有这么一点钱。 后来他们才知道,由于水电站工程规模庞大,现在都直接把工资打工资卡里,不再发放现金。 一时间扑了空的严学奇等人,只得铤而走险来到了纳市。 “回头把人做了,去蒋疯子那边捞一百万。”严学奇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大毛掏出一盒春城烟,这种烟没有过滤嘴。 他点燃一支,深吸一口后问道:“就吃他一家?其他人那边不动?” 严学奇解释道:“我已经打听过了,张志强和周军都不在纳市。现在也只有蒋疯子那边现金充足,这次是他自己来找我们的,要他拿钱,他也不敢不给。” “大学生那边呢?要不要去试试?”大毛继续追问。 “那小子和周军一起去了缅甸,说是要在迈扎央那边搞赌场……” “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咋一个个的都不在?”大毛有些烦躁地抱怨。 严学奇安抚道:“这段时间风声紧,先吃蒋疯子一笔,等回头去了缅甸,再找找机会,在那边大干一票。” 大毛吐出一口烟圈,点头道:“行。” “钢板去哪了?”严学奇问道。 “我让他出去搞几张身份证和手机卡,估计一会就回来了。”大毛回答。 “嗯。”严学奇从身上掏出一部手机,取出电话卡,然后毫不犹豫地掰断扔进了桶,“这两天我不好出去转了,到时候你和钢板两个人,去踩踩点,找准时机,做掉朱波,我们就撤。” “好!”大毛坚定地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杨鸣还是决定将严学奇的事情告诉孙文。 这与直接告诉朱波不同,毕竟他是跟着孙文的,朱波算是他老大的老大。 平日里,他和朱波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种程度。 拿定主意后,杨鸣拨通了电话。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孙文低沉的声音:“喂?” “文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杨鸣深吸一口气,将在玉石城看到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 “你确定那个人就是严学奇?”孙文在电话那头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不太确定。不过在玉石城的时候,我感觉对方绝对是冲着朱经理来的。”杨鸣解释说,“不然不会这么巧,他在门口转悠了那么久,而且当时还故意靠过来,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孙文缓缓开口:“你和朱哥说了没?” “没,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万一,是我猜错了,我怕……” 杨鸣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文打断:“这样,一会我给朱哥打个电话,你让花鸡随身带着家伙,这两天你们跟紧朱哥。” “行。” 挂断电话后,杨鸣站在仓库门口,目光远眺,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朱波打来电话,让他上去办公室。 显然,孙文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朱波。 杨鸣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朱波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还拿着手机,表情凝重。 第111章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过了十几秒,朱波才开口:“你认识严学奇?” “之前在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杨鸣如实回答。 “日,这的要是真的来纳市,肯定是又缺钱了!”朱波突然爆出一句粗口,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担忧。 但他似乎并不觉得严学奇是冲着自己来的。 杨鸣不清楚孙文在电话里是怎么和朱波说的,只能选择沉默,等待朱波继续说下去。 “明哥这段时间去了缅甸,现在瀚海是吴总在负责……”朱波自言自语地说,眉头紧锁,“以严学奇的性格,既然他来了纳市,就绝不会甘心扑空。” “朱经理,你说会不会是蒋峰那边……” 杨鸣试探性地问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波打断。 “不可能!”朱波冷笑起来,“蒋疯子和严学奇还没有那么好的关系。放眼整个纳市,还没有人能让严学奇帮人出头。” “那蒋峰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杨鸣追问,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 “的说是身体不舒服,人也见不着。”朱波不以为然地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的如果想要动手,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鸣不清楚朱波哪来的自信,但他也不好多问。 接下来的两天,花鸡一直在寻找打何松的人,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那几个小混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或者说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整个纳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 阳光明媚的早晨,纳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这天,朱波一如既往地前往瀚海总部,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他坐的不是花鸡的皮卡车,而是自己的凌志轿车。 驾驶座上坐着朱波的专属司机,据说这位兄弟曾在嘎南仓库工作,如今已经为朱波开了两年车。 黑色的凌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缓缓穿过街道。 杨鸣和花鸡坐在皮卡车里,紧随其后。 车内,花鸡嚼着槟榔,神色轻松地说道:“我觉得是你想多了。蒋峰要是能喊得动严学奇,他在纳市还会只排第三?” 杨鸣皱眉思索,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但始终没有得出明确结论。 他缓缓开口:“我只是感觉最近太平静了……蒋峰真的打算让何松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花鸡掏出一根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不过去能怎么弄?你觉得他还真敢和我们开战?” 杨鸣摇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高楼大厦:“不是开战,而是这个事情,我觉得很多地方说不通。如果他真的是忌惮瀚海,那他应该会和明哥见面,双方坐下来把事情说开,可他为什么选择装病,不见明哥呢?” 他继续分析道:“我总感觉,他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等什么?”花鸡不解地问,眉头微皱。 “我也不清楚。”杨鸣叹了口气,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 花鸡突然笑了起来:“你不会是觉得,他在等严学奇帮他出头吧?” “不是没这个可能。”杨鸣眉头紧缩,语气严肃,“我们先不去想,严学奇为什么会帮他,我们就说如果严学奇帮他出头了,会怎么样?” 花鸡眼珠子转了转,不以为然地笑道:“要是严学奇真帮的出头,那以后纳市道上谁还敢找他蒋疯子的麻烦?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强哥在,估计也不会再小看蒋疯子……” 第112章 说着,花鸡突然愣住了,他似乎明白了杨鸣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猛地转头看向杨鸣,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日!照这么说,严学奇很有可能真的是冲着朱经理来的?” 随即,他又露出疑惑的神色:“可是……以严学奇的身份,他不可能说会亲自来动朱经理吧?” “身份?”杨鸣冷笑一声,“你觉得一群亡命之徒,他们会在乎什么身份吗?对他们而言,他们只在乎实际利益。” “你是说,如果蒋峰给严学奇钱,他很有可能会拿钱办事?”花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杨鸣点头:“嗯。” 花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杨鸣的这些推测,他竟然无法反驳,仿佛这就是既定的事实。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朱经理就不怕吗?”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杨鸣说,目光再次落在前方的凌志车上,“之前文哥把这个事情和朱经理说了,我觉得他应该多多少少也会重视。可是……朱经理似乎还有什么依仗……” “什么依仗?”花鸡追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不知道。”杨鸣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 两人沉默下来,车内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前方的凌志依旧平稳行驶,对身后的议论毫不知情。 纳市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杨鸣和花鸡的心中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凌志车稳稳地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朱波从车上下来,依旧保持着平日的习惯,准备进去享用一碗热腾腾的饵丝。 花鸡吐掉嘴里的槟榔,将皮卡车熄火,转头对杨鸣说:“别想这么多了,先去吃早点。等中午,我再给文哥打个电话。” 杨鸣点头应允,两人随即下车。 早餐店里并没有客人,可能是因为位置较为偏僻。 店主是一对夫妇,恰巧和朱波是同乡。 看到朱波他们进来,老板热情地打招呼:“朱老板,还是老样子噶?” “嗯。”朱波简单应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的司机紧随其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杨鸣和花鸡则选择坐在靠门口的地方,与朱波保持着默契的距离。 “你确定不尝试一下?”花鸡看着杨鸣,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还是吃面好了……”杨鸣对饵丝始终有些抗拒,毕竟在老家从未接触过这种食物。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入乡随俗?”花鸡笑着打趣道。 就在杨鸣准备回应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 两个戴着头盔的人从车上下来,却没有摘下头盔的意思。 他们穿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大摇大摆地朝店里走来。 不知为何,杨鸣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那两人迅速来到店门口,就在他们将手放到腰间的瞬间,杨鸣瞳孔猛地放大! “小心!” 杨鸣的警告刚脱口而出,门口的一人已经拔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坐在靠墙位置的朱波!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如同炸雷般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坐在朱波前面的司机几乎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四溅,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很快,其中一个枪手的子弹打完了。 他瞥了一眼同伴,简短地说了句:“走!” 两人头也不回,迅速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杨鸣和花鸡躲在桌子下面,四目相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的他们只能本能地寻求掩护。 第113章 花鸡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手放在腰间,却没有勇气拔枪,整个人都在颤抖。 杨鸣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尽管经历过不少事,但如此场面还是第一次! 过了约莫十几秒,杨鸣一咬牙:“快!打电话!” 说完,他迅速从桌子下钻出来,去查看朱波的情况。 血泊中,朱波躺在地上,司机压在他身上,仍在不断涌出鲜血。 杨鸣小心翼翼地将司机挪开,朱波惊恐慌张的脸庞显露出来。 “朱经理,你没事吧?”杨鸣急切地问道。 朱波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神,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见朱波似乎并无生命危险,杨鸣稍稍松了口气。 他迅速跑到门口,环顾四周,却发现刚才的摩托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摩托车在纳市的街道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后座上的大毛紧紧抓住前面的钢板,忍不住骂道:“日!你这么着急做哪样?” 钢板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操控着摩托车。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显然刚才的行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摩托车突然一个急转弯,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刹车声尖锐地响起,两人迅速下车,将头盔随意地丢在地上。 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被跟踪后,快步走出巷子。 街道上,一辆出租车正好驶过。 大毛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下了车。 两人钻进后座,消失在车水马龙中。 十几分钟后,一间普通的民宿房间内。 严学奇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部新手机,正在安装电话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 大毛坐在床上,脸色阴沉,眼神中充满怒火,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钢板。 “阿毛,算了。”严学奇平静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毛却像是点燃的桶,怒吼道:“日,早知道,老子一个人去了!你要是怕,就给老子滚!屁大点事都做不好,你开你枪!你不会等进去再动手噶?” 钢板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被骂得哑口无言。 严学奇示意钢板过来坐下,然后温和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在状态?” 钢板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奇哥……我就是感觉一下车的时候,好像就被对方发现了,所以我到门口就动手了。” “对方有几个人?”严学奇追问。 钢板努力回忆着,说:“四个……我才拔枪,坐在门口的一个小,忽然喊了一声,我当时……” 严学奇点了点头,打断了他:“没事,你也不要想太多。” 然后他转向大毛,问道:“你朝朱波开了几枪?” “四枪!”大毛咬牙切齿地说,“只有一枪打中了,全被他一个手下给挡了。应该没打中要害……” 严学奇又看向钢板:“你呢?你开了几枪?” “八枪,子弹打光了……我不晓得有没有打中。”钢板老实回答。 “十二枪。”严学奇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如果这都没打死,也怪不得你们。只能说的命大。” 他将手机电池装上,开机后说:“这个事情到此为止,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去找蒋峰,拿了钱,我们就走。还是老样子,到了小勐,我们就进山,在山里躲几天,然后走水路去缅甸。” 第114章 安排妥当后,严学奇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传来一个谨慎的声音:“喂?” “我,严学奇。事情已经办好了,我现在过去拿钱。”严学奇的语气波澜不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好!你来我住的地方,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严学奇看了一眼手表,似乎在计算着时间…… 询问室内,杨鸣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对面是一名面无表情的执法队员。 这是他第一次进衙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朱波遇袭后,事态严重,不得不报警。 枪案牵连甚广,根本无法隐瞒。 当朱波被紧急送往医院时,杨鸣和花鸡也被带到了衙门接受调查。 执法队员似乎并不急于逼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三个小时的煎熬后,杨鸣终于被告知可以离开。 走出询问室,杨鸣立即看到了瀚海高层王海。 此刻,王海正与一名执法队长谈笑风生,关系看似非常亲密。 离开衙门,杨鸣和花鸡上了王海的丰田普拉多。 车内,王海一边驾驶,一边通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两人。 “看清楚那两个开枪的长什么样了吗?”他随口问道。 花鸡摇头:“他们戴着头盔……根本看不见长什么样。” 王海点点头,不再追问。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很快,车子停在了康宁医院门口。 王海从副驾驶的皮包里取出一把枪,递给花鸡:“这东西以后出门藏好一点,别带在身上。” 花鸡接过枪,默默点头。 “行了,你们下去守着朱经理吧,别再让他出什么事。”王海吩咐道。 杨鸣和花鸡刚下车,王海就一脚油门驶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花鸡掏出最后一颗槟榔,边嚼边问:“你说,早上那两个人,谁是严学奇?” 杨鸣沉思片刻,回答:“我感觉两个都不是。” “都不是?”花鸡惊讶地看着他。 杨鸣解释道:“嗯,身高和体形都不像。” “!这的,竟然面都没露。”花鸡咒骂道。 杨鸣苦笑:“幸好他没有露面,如果白天出现的是严学奇,我估计朱经理……”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尽管只和严学奇有过一面之缘,杨鸣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亡命之徒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他亲自出马,恐怕不会失手。 杨鸣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判断,可能是出于某种感知,又或者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相似的人…… “那你说,对方这次没有成功,还会不会再来?”花鸡担忧地问。 杨鸣摇头:“应该不会。现在黑白两道都在盯着他们,他们不会再冒险。” “也就是说,朱经理应该是安全了?” “我也不确定……”杨鸣轻笑一声,“一会你给文哥打个电话,把事情汇报一下。” “行。”花鸡点头,摸索着想要抽烟,却发现烟被留在了衙门,“你先进去看看朱经理,我去买包烟。” “嗯。”杨鸣应声,转身走向医院大门。 …… 当接到严学奇电话时,蒋峰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扶手,内心激烈地交战着。 一方面,他为自己的计划成功而暗自欣喜。 另一方面,与严学奇这样的亡命之徒打交道,让他忐忑。 虽然年轻时自己也曾经历过一段亡命生涯,但与严学奇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第115章 蒋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情人小云的号码。 一小时前,他安排她去银行取钱。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 然而,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蒋峰眉头紧锁,又尝试拨打了几次,依旧无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他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询问情况,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谁?”蒋峰警惕地问道,同时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门口。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急促的敲门声。 蒋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弯腰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然而,视线被一片漆黑遮挡——显然有人用手掌覆盖住了猫眼。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再次开口询问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我。” 尽管只有一个字,蒋峰却立刻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但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缓缓打开了防盗门。 映入眼帘的是神色慌张的小云。 她的妆容有些花,眼中充满了恐惧。 还没等蒋峰反应过来,小云就被人猛地推进了门。 紧随其后的是严学奇和大毛。 严学奇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而大毛则露出一丝狞笑,目光在房间内四处游走。 大毛动作麻利地检查了整个屋子,确认没有埋伏后,站到了阳台边,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夜色。 蒋峰努力保持镇定,干笑道:“怎么这么巧?我让她去取钱,没想到……” 严学奇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一百万。” 蒋峰心里一沉。 看到小云空手而归时,他就猜到钱已经落入严学奇之手:“不是说好的六十万吗?” 话音刚落,大毛就骂道:“草!你之前说的不清不楚!害老子们差点栽了!多要四十万怎么了?你给不给?” 严学奇从容地坐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次江口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就当帮兄弟我一把,如何?” 蒋峰内心天人交战。 他当然知道江口水电站被抢的事,也料到严学奇可能会狮子大开口。 但四十万对他来说绝非小数目。 “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你做掉朱波,我给你六十万。”蒋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而且我现在手头也比较紧,能凑出六十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吗?”严学奇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行,我也不为难你。” 蒋峰有些诧异,没想到严学奇竟然这么好说话,可接下来的话…… “这段时间,我兄弟憋太久,一直没机会碰女人。”严学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云,“我看你这妞不错,要不给我兄弟玩玩?” 大毛闻言,立即露出狞笑,粗暴地将小云拽到身边。 小云惊恐地尖叫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你要干什么?!”蒋峰怒不可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怎么?一个女人,你也舍不得?”严学奇冷冷地问,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小云泪眼婆娑地看着蒋峰,无声地求救。 她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严学奇冰冷的注视下,蒋峰感到一阵窒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大毛见状,粗暴地拽住小云的长发,将她拖向卧室。 蒋峰站在客厅中央,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这种感觉让他回想起多年前与张志强扳手腕的时候。 第116章 那时,他的兄弟们几乎被瀚海赶尽杀绝,若不是他拼死一搏,恐怕早已魂归地府。 “行了!”蒋峰突然低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无奈,“我让人把钱送过来!” 听到这句话,严学奇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他轻轻抬手,示意大毛放人。 小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地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整个人魂不守舍。 她的衣衫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蒋峰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简短地吩咐对方去他办公室提取四十万现金,然后立即送到这里来。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小云偶尔发出的啜泣声打破这份沉默。 不久之后,钱送到了。 严学奇接过装满现金的包,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带着大毛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蒋峰和小云在满是狼藉的房间里相对无言。 一辆奇瑞轿车在夜色中穿梭,钢板专注地驾驶,大毛坐在副驾驶,而严学奇则靠在后座上,神色平静。 “你怎么不让我把那女人搞了再走?”大毛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和遗憾。 严学奇淡淡地回答:“我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今晚必须进山,不然到时候我们恐怕连纳市都出不了。” 大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蒋峰那的还真够舍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下次回来,那女人要是还在,老子一定要让他亲自看着我玩。” “行了,别一天到晚想着女人。”严学奇略带不耐烦地说,“等到了老街,什么女人没有?” “也是。”大毛笑着应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春城烟,熟练地点燃一支。 烟雾缭绕中,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疾驰。 …… 深夜,康宁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杨鸣站在住院部的电梯口,扫视着四周。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吴芳,瀚海的副总经理。 杨鸣与吴芳只有两面之缘,但这个女人却让他印象深刻。 第一次见面是在朱波带他去见李明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半个月前的瀚海高层会议上。 此刻,吴芳正大步流星地朝朱波的病房走去,高跟鞋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露出修长的颈项和优雅的曲线。 那张足以媲美女明星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杨鸣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能在瀚海坐到副总经理的位置,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 为了不引起注意,杨鸣故意在走廊的转角处停留了片刻。 他看着吴芳推开病房的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等确定对方已经进入病房,杨鸣才悄悄跟了过去。 来到病房门口,杨鸣小心翼翼地靠在墙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低语声和医疗设备的轻微嗡鸣。 “你确定那两个是严学奇的人?”吴芳的声音透着一丝焦虑和怀疑。 朱波的回答充满了愤怒和不甘:“除了严学奇的人,谁敢光天化日之下开枪杀人?” 沉默片刻后,吴芳轻声说道:“我已经和李总说了……他那边的意思是,让你稍安勿躁,最好去乡下待一段时间。” 第117章 “去个几把!”朱波突然爆发,声音中充满了怒火,“蒋峰那边让严学奇来杀我,还要让我夹着尾巴躲起来?” 吴芳试图安抚:“现在也不确定是不是蒋峰那边……” 朱波打断了她,语气愈发激动:“确定?还要怎么确定?是不是要蒋峰亲自过来承认,说他找严学奇来做掉我?这才算确定?” “老朱,你冷静点。” “我现在很冷静!”朱波咆哮道,“反正我不管,这次是他先动的手,想要我就这么算了,不可能。” “那你想做什么?”吴芳问。 朱波的回答冰冷而决绝:“他找人来杀我,我就不能找人去杀他吗?” 吴芳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迈扎央那边意味着什么,你现在这么搞,你是想要把张志强逼回来吗?” 听到这里,杨鸣不由得一怔。 这番对话所透露的信息远超他的预料。 病房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最后由朱波打破:“你去告诉明哥,我不会破坏他的计划,也不会让纳市大乱,更加不可能逼张志强回来。这个事情,我自己会搞定。另外孙文那边,以后我会让他直接和明哥联系……”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说其他的了。有些事,你自己看着办。”吴芳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妥协。 杨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信息。 不敢有丝毫停留,他快步离开病房,钻进了安全通道。 几分钟后,杨鸣来到医院屋顶。 夜晚的纳市虽然比白天凉爽了不少,但迎面吹来的风依旧带着热气。 他站在天台边缘,眺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杨鸣的思绪如同翻滚的浪潮。 他意识到,在迈扎央赌场的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孙文的离开并非偶然,而是一种精心安排。 那个表面文质彬彬的李明,显然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一个个念头在杨鸣脑海中闪现,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如果按部就班,他想在瀚海出人头地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现在,机会似乎就摆在眼前! 瀚海内部已经出现了分歧,李明明显在背着张志强谋划着什么。 如果他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把握住机会,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想到这里,杨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阴沉而又充满野心的笑容……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变得寂静。 杨鸣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花鸡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而朱波则靠在床头,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 “你去哪了?”花鸡问了一句。 “上了个厕所。” 杨鸣随口应道,然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细细打量着朱波。 此刻的朱波脸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病房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氛,花鸡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直到朱波吸完最后一口烟,他才开口道:“小杨,这次是我没听你的……” 杨鸣连忙回应:“朱经理,你别这么说。我当时也不太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严学奇。” 朱波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懊悔和愤怒:“我也没想到,蒋峰真能让严学奇帮他出手!是我失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严学奇这次没有得手,肯定会第一时间离开纳市。不管怎么说,我暂时算是安全了。” 第118章 杨鸣试探性地问道:“朱经理,那你说蒋峰那边要是知道严学奇没有得手,他会不会……” 话还未说完,朱波的眼神就冷了下来,语气中充满了杀意:“日!他竟然跟我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朱经理的意思是,要找人去干蒋峰?”杨鸣追问。 朱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花鸡要了一颗槟榔,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他咀嚼了几下,才冷冷地说:“不是要干,是要把的给弄死!” 杨鸣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让我去吧。” 这句话一出,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朱波愣了一下,花鸡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杨鸣。 杨鸣继续道:“我才来纳市没多久,他们很多人都不认识我,办起事来比较方便。” 朱波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陷入了沉思。 花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猜测事情的走向。 近一分钟的沉默后,朱波开口道:“花鸡,你去外面搞点吃的过来,老子肚子饿了。” 花鸡起身离开,经过杨鸣身边时,使了个眼色,似乎想询问什么。 杨鸣微微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等花鸡走后,朱波直视杨鸣的眼睛,问道:“你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八十。”杨鸣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确定蒋峰在什么地方,身边有什么人,找准机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朱波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怕吗?” “不怕。”杨鸣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朱波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老子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几天你准备一下,等我通知。我会让人摸清楚的行踪。” “好的。”杨鸣点头应允,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 两天后,沧西沙场,吊脚楼内。 花鸡和杨鸣两人坐在一张竹桌前,桌上放着一把五四。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映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花鸡撕开一颗槟榔丢进嘴里,然后拿起枪,“咔嗒”一下按掉弹匣,接着拉动套筒,退掉枪膛里的子弹。 他抬眼看向杨鸣,问道:“你知道这把枪,当初是谁给我的吗?” “文哥?”杨鸣猜测道。 花鸡点头确认:“以前我一直觉得出来混,不摸枪,就跟没混一样。那个时候天天吵着让文哥搞一把给我防身……我记得那天,文哥喝得有点多,就说要和我打个赌。” 他继续回忆道:“他当着我的面把子弹退光,空仓挂住套筒,然后把枪复位递给我,让我对准自己太阳穴开一枪。说如果我开了,他就把枪给我……” 花鸡自嘲地笑了笑:“我当时觉得这有什么的,结果刚拿到枪的时候,我就有些紧张了。你说这东西也够邪乎的,看着也就那么一回事,拿到手里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当时拿过枪,放到太阳穴上,就扣不下扳机!就跟中了邪一样,明知道枪里没子弹,可我就没那个胆!” 花鸡叹了口气,说:“文哥说我不适合玩枪……说实在的,这枪到我手里,好几年了,我也就开过几次。还是放的空枪。” 杨鸣听完,笑着回应:“正常。枪和刀不一样,刀除了砍人杀人,还可以做其他的事。可枪制造出来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或许,它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带着杀气。” “说的好像,你碰过枪似的。”花鸡没好气地把手里的五四递过去,“喏,你敢不敢用它指着自己脑袋开一枪?” 第119章 杨鸣二话不说,接过枪就对准自己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嗒,嗒,嗒,嗒……” 一连串的空枪声响起,杨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日!”花鸡惊讶地骂了一句,“行了!,你的的确是不怕死。” 杨鸣放下枪,平静地说:“很多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花鸡像看怪胎一样地看着他,然后拿过车钥匙,对准枪的侧边卡扣推了一下,很快便将枪拆解开来,和杨鸣一一介绍。 “这枪的保险不太好用,你需要将击锤轻轻放回去,就上了保险。”花鸡解释道,“你先适应一下,一会我带你去外面开几枪。” 杨鸣点了点头,拿过枪研究了起来。 这种五四的构造并不复杂,很快他便搞明白了原理。 “其实我觉得吧。”花鸡叹了口气说,“蒋峰这个事情,你没必要掺和进去。如果朱经理要做掉蒋峰,他有的是人。” 杨鸣回答:“我当然知道……但是这种机会,我只有一次。” 听到这,花鸡微微一愣,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们两人基本上也算是出生入死过了,所以很多话都没必要隐瞒。 “你就这么着急想要上位?”花鸡直接问道。 杨鸣笑了一下,回答:“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的吗?你说,像我们这样出来混的,如果一辈子都做小弟,根本没有人会看得起。”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做小弟,哪怕有任何一丝机会,我都要抓住。花鸡,我和你不同……我已经没有了选择,我也不可能说一辈子就待在纳市,我要回家!” 每年一到旅游旺季,道上的混混就跟过年了一样。 特别是那些小贼,每天都在客运站和旅游景点门口转悠,运气好一天搞个几千上万轻轻松松。 不过他们搞到的钱,大部分都要上交,能到自己手里的也就三分之一,或者更少。 当然也有些贼,偷到钱之后会私藏起来,不过要是被罩着的大哥发现,轻者被打一顿,重则剁手跺脚也是常事。 除了小贼之外,很多骗子在这期间也会频频出没,手段层出不穷。 为了维护治安,每到旅游旺季,执法队都会私下去找各个地盘的大哥做一番叮嘱,以免闹出什么不可收场的事。 小偷小摸,杜绝不了,可恶件是绝对不允许发生。 江北街道,一家冷饮店内。 杨鸣坐在靠门口的地方,一边喝着椰汁,一边看着大街上的匆匆行人。 隔壁服装店的音响里放着当下的流行歌曲,杨鸣不知道是谁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歌,他只觉得有些嘈杂。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后,他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从手机套里拿出手机,是一条短信:人到了。 发来短信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至于对方的身份,朱波已经和杨鸣说过。 那是朱波安排在蒋峰身边的一个女人,名叫小云。 这也是朱波之前的依仗! 他自认为,在蒋峰身边安排了一个枕边人,就能掌控对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包括如果对方真的要找严学奇来对付他,他也能清楚。 可谁能想到,有时候枕边人,也不一定什么都知道。 收起手机,杨鸣将最后一口椰汁喝完,站起身离开了冷饮店。 几分钟后,来到一处老旧的小区,里面车满为患,显然根本没有什么物业管理。 路过蒋峰所在的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杨鸣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停留,一直朝前走,直到消失在转角的地方。 第120章 很快,他便在小区绕了一圈,去到了那栋单元楼对面。 站在四楼,他看着不远处的那辆凯美瑞,车上坐着两个人,正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那两个人是蒋峰的手下,想要在他们眼皮下面走进单元楼,显然有些不太保险。 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绿箭口香糖,杨鸣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几分钟后,杨鸣下楼,去到小区门口的一家送水站,买了一桶水。 趁着老板不注意,他顺走了放在桌上的一件劣质的工作马甲。 等他再次进到小区的时候,他已经将印着“xxx水站”字样的马甲穿上。 杨鸣扛着一桶水,来到蒋峰所在的单元楼门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坐在凯美瑞车上的其中一个人,只是瞄了一眼,便继续和同伴说着刚才的话题:“你懂个几把,女人胸大才爽,平胸有个毛搞头……” 来到502门前,杨鸣谨慎地将水桶放在楼梯上。 他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四,紧紧握在手中。 靠在墙边,他给小云发了条短信,只有一个数字:“1”。 片刻后,屋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显然有人要出来了。 杨鸣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杨鸣左手一把抓住门沿猛地一拉,右手的枪口已经抵在了蒋峰的额头上。 “进去!” 蒋峰瞳孔骤然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兄弟……有话好说……” 杨鸣置若罔闻,顺手关上门。 站在蒋峰身后的小云一时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转身!”杨鸣命令道。 蒋峰咬了咬嘴唇,额头渗出冷汗。 他顺从地转过身,被杨鸣押着走向卫生间…… 几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站在客厅的小云听到这些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当杨鸣从卫生间出来时,整个人血迹斑斑,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手里拿着块毛巾,正在擦拭着一把——那是赵国之前送给他的。 把血迹擦干净后,他转向小云:“有没有其他衣服?” “有……有的。”小云声音颤抖,跌跌撞撞地跑进房间,找出一套干净衣服。 杨鸣走进厨房,洗了把脸,然后换上干净衣服。 “家里有绳子或胶带吗?”他问道。 小云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胶带。 杨鸣撕下一段,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让小云坐到餐桌前的椅子上。 他迅速地用胶带将小云的手脚捆住,又堵住了她的嘴。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半小时,不宜再多逗留。 杨鸣穿上地上的送水马甲,走出门外,扛起放在楼梯口的水桶,朝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离开小区后,杨鸣随手将身上的马甲和水桶丢在路边,融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他的步伐看似镇定,内心却波涛汹涌。 走了没多久,突然,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袭来。 杨鸣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路边的桶。 他刚弯下腰,胃里的东西就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路人见状纷纷皱眉后退,捂着鼻子绕道而行。 杨鸣感觉胃部在不停抽搐,午饭、椰汁,甚至还有泛着黄色的胆汁,全都倾泻而出! 良久,杨鸣才勉强直起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第121章 一个环卫工人皱着眉头走来,嘴里嘟囔着什么,可杨鸣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听不清对方的话。 头晕目眩中,他摇摇晃晃地拦下一辆三轮摩托车,跌坐进去。 “老板,去哪儿?”司机回头问道。 杨鸣定了定神,声音沙哑地说:“南苑ktv。” “好嘞!”司机应声发动车子。 透过车窗的倒影,杨鸣看到了自己苍白如纸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扭曲和狰狞。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为妹妹报仇时他就已经染过血。 但这次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从未见过蒋峰,与对方无冤无仇,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即便如此,他还是动手了,没有犹豫的动手了…… “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杨鸣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三轮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而他的人生,也彻底走上了一条不见尽头的黑暗之路。 沫沫被电话铃声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老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有客人点名要她。 “八哥,现在才几点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我昨晚可是五点多才睡……”沫沫忍不住抱怨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行了,别废话,赶紧过来。回头我让客人多给你点小费。”老八不耐烦地打断她。 沫沫叹了口气,随口问道:“哪个客人,这大白天的过来?” “孙文的一个小弟,我也不好赶他走,你赶紧的。” “孙文的小弟?叫什么名字?”沫沫瞬间清醒了几分。 “好像叫什么鸣,我哪记得这么多?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沫沫愣了片刻,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冲进洗手间。 几分钟后,她连妆都来不及化,换掉睡衣就飞奔出门。 坐上出租车,沫沫心跳如鼓,不停地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开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打趣道:“着急去约会啊?” “不是!家里死人了!你赶紧!”沫沫脱口而出。 司机一怔,不再多言,加快了车速。 十几分钟后,沫沫推开ktv包厢的门,只见杨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机。 桌上的啤酒和果盘都还未动,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仿佛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 沫沫轻轻走到杨鸣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杨鸣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来了?” “嗯。”沫沫点点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杨鸣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开始往杯子里倒,神情恍惚得连酒溢出都没注意到。 “你到底怎么了?”沫沫赶忙接过他手中的酒瓶,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去哪,所以过来找你……”杨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沫沫轻叹一声,眉头微蹙:“我看你这样子,还是别喝酒的好。” “是吗?”杨鸣苦笑一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好累。” “累就更不该喝酒。”沫沫拽起杨鸣的胳膊,“你跟我走。” “去哪?”杨鸣茫然地问。 “睡觉。” 她扶起杨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仿佛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两人缓缓走出包厢,沫沫知道,此刻杨鸣需要的不是酒精,而是一个能让他安心休息的地方。 …… 纳市的出租房,价格并不便宜。 像沫沫这样的夜场女孩,为了省钱,大多选择租住当地人自建的楼房。 这些自建房基本上都有四五层,每层都被巧妙地隔成多个单间,俨然一个蜂巢般的小社区。 第122章 沫沫的房间在三楼尽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紧凑但井井有条的空间。 约莫二十平米的面积里,塞下了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和一张书桌。 床上铺着粉色的花布床单,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为这个简陋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少女气息。 靠窗的小阳台上,晾着几件和。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虽小,却收拾得很干净。 独立的卫生间虽然狭小,但设施齐全。 淋浴间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与沫沫的职业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杨鸣恍恍惚惚被带进了房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着沫沫来到这里,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又或许是真的无处可去…… “坐。”沫沫指了指床边,轻声说道,“我给你倒杯水。” 杨鸣木然地点点头,坐在床沿上。 很快,沫沫端着水杯走过来。 杨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流过喉咙,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焦躁。 “你想聊聊吗?”沫沫坐在他旁边,轻轻地问。 杨鸣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只是想睡一觉。” 沫沫了然地点头,站起身来准备给杨鸣铺床。 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床单和被罩,动作轻柔地更换着床上用品。 “你睡吧,我去沙发上。” 沫沫说着,想要站起身却被杨鸣拉入怀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变得粘稠,仿佛凝固的血液。 窗帘的缝隙中透进一线阳光,在他们的肌肤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痕迹。 沫沫感受到杨鸣的力度,既温柔又狂野,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寻求庇护。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背脊,感受到那里的肌肉在颤抖,仿佛地震前的岩层。 床单在他们身下起伏,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杨鸣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深深的矛盾,既想逃离,又渴望沉沦…… 他的呼吸粗重,就像野火中的风,燃烧着内心的罪恶与懊悔。 沫沫轻声的喘息好似清泉,试图浇灭杨鸣内心的烈焰。 但那火焰越烧越旺,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们的身体在黑暗中纠缠,犹如两条相互缠绕的藤蔓,既相互支撑,又互相窒息。 汗水在他们的皮肤上闪烁,宛若无数细小的刀片,割裂着杨鸣的灵魂。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次忏悔,而沫沫的每一次回应都好似一次宽恕。 随着时间的流逝,狂风骤雨渐渐平息。 杨鸣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他的内心好像经历了一场洗礼,痛苦与救赎交织,找到了一丝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杨鸣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归。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点亮,昭示着夜幕的降临。 他感到一阵温暖的重量靠在胸口,低头看去,沫沫正依偎在他怀里,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醒了?”沫沫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关切。 杨鸣稍微动了动身子,喉咙干涩地问:“几点了?” 沫沫转过身,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八点二十。”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来。 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 第123章 拿起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渴。 “我要走了。”杨鸣说着,开始穿衣服。 “嗯。”沫沫轻轻点头,然后突然伸出纤细的手,“你手机给我。” 杨鸣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沫沫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这是我的电话,记得打给我。” “好。” 蒋峰的死讯在纳市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对大众而言,这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案,媒体也只是蜻蜓点水般地报道。 尽管执法队将其列为恶性案件展开调查,但在旅游旺季的当口,警力捉襟见肘,难以全力以赴。 然而,在道上,各种版本的传闻如野火般蔓延,让所有人都如履薄冰。 特别是以蒋峰为首的江北团伙,这段时间低调得令人生疑,就连例行的收保护费都悄无声息。 何松被废,蒋峰遇害。 这个从农村打拼到城市、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团伙,此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除了核心成员还在苦苦支撑,不少边缘人物已经蠢蠢欲动,或想自立门户,或欲投靠他人。 四眼这段时间寸步不离何松。 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哥如今精神萎靡,他的心一天比一天沉重。 初中辍学的四眼因过失杀人蹲了七年苦窑,出狱后便一直追随何松。 凭借缜密心思和过人胆识,他仅用三年就在团伙中站稳了脚跟。 然而,四眼心底其实颇看不起这位大哥。 何松除了赌博和寻花问柳,丝毫没有雄心壮志。 每逢大事,唯唯诺诺,全无大哥风范。 先前四眼的女友在欢乐时光坐台,遭冯斌有,四眼本欲报复,却因何松的阻拦不得不忍气吞声。 自那以后,四眼对何松彻底失望。 他原本打算再等几个月,就去找蒋峰,请求接手建材市场那片地盘。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蒋峰竟突然身亡。 如今,摆在四眼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守在何松身边,等他康复后打理那几家棋牌室和游戏厅。 要么趁此机会,彻底脱离团伙,另起炉灶。 四眼站在医院的窗前,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陷入了深思。 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各自为生活奔波,殊不知暗流涌动的纳市地下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巨变。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窗台,仿佛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着节拍。 回头看了眼病床上昏睡的何松,四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留下还是离开? 四眼走到何松的病床前,压低声音问道:“老大,峰哥的葬礼准备定在什么时候?” 何松抬眼看向四眼,眼神中满是疲惫和担忧:“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四眼摇头:“没有。执法队那边还没锁定凶手,道上也没什么风声……” “之前峰哥真的找过严学奇?”何松追问。 “不清楚……消息是瀚海放出来的,说峰哥让严学奇去杀朱波。我觉得不太可靠……” “那你说会不会是严学奇对峰哥下的手?” 四眼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如果是严学奇动手,云姐不可能还活着。” “那云姐那边怎么说?” “执法队天天盯着她。她说自己根本没看清凶手就被打晕了。” 何松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对方没对云姐下手,明显就是冲着峰哥去的。这几年峰哥都没得罪谁……看来十有八九就是瀚海动的手!” 第124章 四眼皱眉:“我也觉得可能性很大。可瀚海和衙门关系很深,现任知府和张志强基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真是瀚海动的手,这事……”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自从张志强成为纳市道上的顶头大哥,一直在潜心经营与衙门的关系。 如今的瀚海,早已度过了草莽阶段。 “唉……老四那狗东西,这次真给我闯了大祸!他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去惹瀚海!”何松咬牙切齿地骂道。 四眼沉默不语。 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惹不惹瀚海的问题。 就算何老四没去惹瀚海,按照现在的状态,他们迟早也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已经怂了,已经怕了,已经失去了黑道应有的血性和气魄! “老大,现在下面不少兄弟都在问接下来怎么办……你觉得……” 四眼话未说完,何松就闭上了眼睛:“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四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最终,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在医院幽长的走廊上,四眼心里明白,蒋峰的团伙已经彻底完蛋了。 何松这个怂货肯定扛不起这面大旗。 看来,是时候为自己做打算了…… 四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仿佛是对这个即将瓦解的团伙的最后一曲挽歌。 …… 嘎南仓库的办公室里,朱波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目光落在对面的杨鸣身上。 “这件事你办得很漂亮。”朱波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杨鸣面前,“这里面的钱你先拿着,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瑞市帮我办件事。在那边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杨鸣默默地接过银行卡,神色平静。 朱波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之前虽然觉得你小子胆子大,可没想到办起事情来也不含糊,不像其他人莽莽撞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记住了,这次的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明白。”杨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朱哥,蒋峰身边那个女人……” 朱波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放心,小云跟了我很多年了。她家里人和我关系也很好,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倒是花鸡那边,那小子大嘴巴,回头你和他把话说清楚,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别一天瞎几把乱讲。” “好。”杨鸣点头应承,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被朱波叫住。 “你就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朱波意味深长地问道。 杨鸣犹豫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朱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之前你刚到这边的时候,孙文和我说,你很想出人头地,很想上位……这次办了这么大一件事,你就没有什么要求要提?” 杨鸣心中早有腹稿,但他知道,有些事没做好之前,说什么都是空的。 “全听朱哥安排。” 朱波大笑起来:“孙文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这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语气变得严肃:“行了,你去瑞市办好事,回来沙场和采石场那边都交给你打理。以前孙文的地盘,我也会划分一些出来给你,到时候让花鸡跟着你。” 听到这里,杨鸣终于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谢谢朱哥!” “的!这么说,老子以后要跟你混了?” 花鸡一边嚼着槟榔,一边斜眼看着杨鸣。 “看你自己,你也可以不跟着我……话是朱哥说的,不是我说的。”杨鸣心情不错的,拆开一条绿箭口香糖放进嘴里。 第125章 “他!早知道,老子就该抢先一步去把蒋峰的给弄了!”花鸡一脸懊悔,狠狠地啐了一口。 “行了,以后这个事情你少提。”杨鸣道。 “知道了,小鸣哥!大哥!大哥大!”花鸡白了他一眼说。 杨鸣笑笑道:“明天我要去一趟瑞市,华成中那边的采石场,你有空就多过去看看,别出什么幺蛾子。” “能出什么幺蛾子?他,蒋峰都了,谁还敢再来找我们麻烦?”花鸡点燃一根烟,“对了,你这次去瑞市,要不要带个人和你一起?” “应该不用,朱哥那边估计都安排好了。” “那行,反正你到了那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 隔天上午,杨鸣收拾好东西,便坐上了一辆金杯大面包离开纳市,前往目的地。 瑞市是一个县级市,常住人口也就不到二十万,少数民族占了一半。 与缅甸为邻,拥有两个一类口岸,属于重点贸易区。 整个城市的主要产业以翡翠和红木家具为主。 瀚海在这边有一家物流公司,是和当地的一个大哥合作开的,瀚海负责经营,那位大哥负责吃干股。 每年这家物流公司,都会给瀚海带来巨额的盈利,可以算是瀚海比较重要的外地产业之一。 据说当年张志强刚来这边开设物流公司的时候,被各方势力排挤,还发生了不小的矛盾冲突。 最终之所以能在这里立足,全凭当地的那位大哥力挺。 至于为什么,那位大哥会倒戈相向帮助张志强,这里面也有不少传闻。 有人说是张志强绑架了那位大哥的家人作为要挟,也有人说张志强捆着去赴鸿门宴,凭借胆气得到了那位大哥的支持。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就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这次朱波派杨鸣来瑞市,主要任务是查账。 本来这种事用不着特地派人,但因为之前出过问题,现在每月都要派人来查一次。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杨鸣刚来纳市的时候说起。 当时瑞市这边的负责人中饱私囊,账本作假,侵吞了公司不少钱。 事情败露后,瀚海立即派人来清理门户。 李明亲自交代朱波处理此事。 孙文找了个红榜的通缉犯毒虫,给钱让他来办这事。 结果那家伙险些坏了事。 更糟的是,他在带着账本和文件回纳市的路上把东西弄丢了。 正是在那个时候,杨鸣误拿了那个装有账本的箱子。 这可不是小事,若是那些账目和文件泄露出去,瀚海将面临巨大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孙文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解决那个毒虫。 所幸后来东西物归原主,杨鸣也因此机缘巧合加入了瀚海。 兜兜转转,仿佛一切又回到了。 杨鸣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想起昨天朱波和自己说的这些,心中感慨万千。 还真是命运弄人,谁能想到当初的一个小小失误,竟会把他带到今天这个位置。 傍晚时分,杨鸣抵达物流公司。 夕阳西下,柏油路面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公司负责人许学达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杨鸣下车,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 “杨兄弟,路上还顺利吧?”许学达一边握手一边问道,“我订了本地一家特色饭店,咱们边吃边聊。” 许学达今年三十六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沧桑。 他早些年一直在瀚海开大车,是跟随张志强最早的那批兄弟之一,资历较老,这也是他被派到瑞市的主要原因。 第126章 饭桌上,许学达举起酒杯,笑道:“杨兄弟,既然来了瑞市,咱们可得好好玩玩。朱经理特意交代了,让我好好招待你。” 杨鸣笑着回敬:“初来乍到,还要许哥多多关照。” 酒过三巡,许学达又安排了夜场。 直到凌晨,杨鸣才回到酒店。 躺在床上,他感觉一阵疲惫。 虽然不太喜欢这种应酬,但在道上混,社交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特别是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关系往往比其他更为重要。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鸣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白天在物流公司待着,晚上则跟着许学达四处应酬。 许学达每天都变着花样带他品尝当地美食,还介绍了不少地头蛇给他认识。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天早晨,杨鸣像往常一样来到远宏物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推开门,发现许学达还没到。 秘书小丽给他泡了杯茶,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玩起了电脑。 小丽其实是许学达的情人。 许学达早已成家,妻儿都在纳市。 来到瑞市后,为解寂寞,便包养了小丽。 公司上下对此心知肚明,许学达也坦然承认,还提出让小丽给杨鸣介绍女朋友,不过被婉拒了。 时间过了十点,许学达还没出现。 杨鸣忍不住问道:“许哥今天怎么还没来?” 小丽从电脑后探出头来:“许总没跟你说吗?他朋友和人起了点矛盾,请他去帮忙调解。估计中午会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过去吃饭。” “哦?”杨鸣放下茶杯,“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丽皱眉思索片刻:“好像是啤酒生意上的纠纷。听说他朋友抢了别人的客户……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杨鸣正要追问,办公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许学达满脸鲜血,踉跄着冲了进来,怒吼道:“!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小丽惊叫一声,赶紧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许学达。 杨鸣也立即起身,帮忙把许学达扶到沙发上坐下。 “许哥,这是怎么回事?”杨鸣急切地问道,同时从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小丽帮许学达擦拭脸上的血迹。 许学达怒气冲冲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把黑星。 他的动作粗暴而急促,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样子。 杨鸣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急声道:“许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冷静点!” “,那的不识抬举,以为老子怕了他?”许学达咬牙切齿,“老子这就过去崩了他!” 眼看许学达就要站起身,杨鸣赶紧示意小丽:“快去找酒精和纱布!” 然后一个箭步上前,趁许学达不备,夺过了他手中的枪。 “你干什么?”许学达怒目而视。 杨鸣沉声道:“许哥,先别冲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两人对视几秒,许学达的怒气似乎稍稍平息。 他重重地坐回办公椅,从桌上抓起一包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杨鸣将枪放回抽屉,然后倒了杯茶放在许学达面前。 这时,小丽拿着医疗用品跑了进来,开始给许学达处理伤口。 几分钟后,伤口包扎完毕,许学达终于冷静下来。 他狠狠地将烟头按进烟灰缸,咬牙道:“,老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杨鸣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办公桌对面,耐心等待下文。 原来许学达有个同乡在瑞市做啤酒代理已有一年多。 最近,这位同乡在拓展市场时得罪了一个同行。 第127章 对方找了个地头蛇出面,砸了同乡的仓库,造成七八万的损失。 同乡找到许学达,希望他出面调解,让对方赔偿损失。 谁知今天许学达过去,对方根本不给面子,当场翻脸起了冲突。 其中一个人还用啤酒瓶砸破了他的头。 听完事情经过,杨鸣若有所思。 虽然他没亲身经历过类似事件,但也听说过不少。 至于为什么不报警,里面牵扯的东西很复杂。 同行竞争中,经常会使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一旦惊动执法队,双方矛盾只会激化,到时连做生意的余地都没有了。 别的不说,就找几个混混天天往店里泼大粪,半夜砸玻璃,那生意还怎么做? “就算你现在过去,一枪崩了对方,又能如何呢?”杨鸣缓缓说道,“那时候你还能继续待在瑞市吗?你朋友的事情就能解决了吗?” 许学达听着,眉头紧锁。 他不是个莽撞的人,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明白杨鸣说的有道理。 他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杨鸣见状,继续说道:“依我看,这个事情咱们不如再多找几个人问清楚情况再说,说不定能打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许学达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游移。 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那的敢对我动手,背后势力肯定不小。先问清楚再说……”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动通讯录。 “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许学达一边说,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许学达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二哥啊,最近忙什么呢?有空不?咱们喝两杯……” 几分钟后,挂断电话后,许学达转向杨鸣:“张老二,在瑞市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大哥,我约了他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杨兄弟你跟我一起去。” 杨鸣点点头:“行。” 许学达呼了口气:“杨兄弟,多亏你刚才拦住我。” 杨鸣微笑着摇摇头:“许哥,咱们是自己人,就不说这些了。” …… 晚上六点,农家乐包厢内。 浓烈的烟味和酒气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许学达和杨鸣坐在一张圆桌旁,对面的张老二,看样子大概四十岁左右,留着个平头,手上全都是已经褪色的纹身。 桌上摆满了菜肴,几瓶白酒已经见底。 张老二抽着烟,粗声粗气地说:“日,老许,你怎么搞的?让人给打了?” 许学达苦笑着摇头:“别提了,那帮的不讲规矩。” 张老二一拍桌子,酒杯跳了起来:“,谁这么牛逼?敢动我兄弟?” 杨鸣静静地观察着两人的对话,不时抿一口白酒。 许学达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 张老二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事儿我给你摆平。”说着,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张老二打了一连串电话,声音从开始的底气十足逐渐变得犹豫不决。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后,他的脸色明显变了。 “怎么样?”许学达问道,语气中带着期待。 张老二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他,这次恐怕不好办啊。” “什么意思?”许学达皱眉。 张老二犹豫了一下说:“我打听到了,动手的那帮人背后是周老三。这这两年混得飞起,背后有几个搞房地产的老板撑腰。” 许学达皱眉问道:“周老三?这人我好像听过……是不是早些年在美食节那边搞娱乐城的?” 第128章 张老二点头:“对!就是那,以前就是个拉的,后来也不知道走什么运,认识了几个大老板,然后就开始干拆迁,赚了不少钱,去年还开了个酒店。” 许学达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张老二摇摇头:“老许,这的不好惹,听说手底下还养着好几个亡命之徒。你要是硬碰硬,恐怕吃亏的是我们。” 许学达一拳砸在桌上,酒杯翻倒,白酒洒了一桌:“,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回头我找人给他捎句话,到时候由我出面牵头,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你朋友的事归你朋友的事,咱们先不去说,到时候就问问的,你被打这个事情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对不对?” 张老二,吐出一口烟:“怎么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这个事情我要是不帮你,以后别人怎么看我?” “二哥,那这个事就麻烦你了。”许学达重新倒了杯酒,端起酒杯。 送走张老二后,许学达带着杨鸣来到了街边的烧烤摊。 夜色已深,但摊位前仍然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浓厚。 许学达看起来心事重重,显然刚才的谈话并没有消除他的怒火,酒兴也未尽。 他粗暴地拧开一瓶啤酒,对着瓶口就灌下去半瓶。 杨鸣给自己倒了杯酒,若有所思地问道:“许哥,这个二哥在当地是做什么的?” 许学达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早些年他是干伐木的。后来生意不好做了,就转行搞装修。养了一批手下,专门接些偷工减料的活儿。” “那这么说,他在当地还是有些势力?”杨鸣追问道。 许学达冷笑一声:“那个周老三以前就是他的拜把子兄弟。” 杨鸣眉头一挑:“哦?怎么看他们俩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 许学达拿起啤酒和杨鸣碰了一下,然后一口气将剩下的半瓶喝光:“我听人说,之前周老三开始帮人搞拆迁的时候,两人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闹得很不愉快。至于现在他们的关系如何,我也说不准。” 杨鸣若有所思点点头:“许哥,到时候去找周老三,你打算怎么谈?” “还能他怎么谈?”许学达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几桌食客纷纷侧目,“让他把打老子的人交出来,再赔偿我老乡的损失,这事就算完了。” “要是他不愿意呢?”杨鸣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这话,许学达眉头紧锁,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要是不愿意,到时候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真以为老子这么好欺负?日!” 见许学达情绪又开始激动,杨鸣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杨鸣心里很清楚,这次来瑞市,表面上是来查账,实则是朱波让他出来避避风头。 毕竟蒋峰的事情可大可小,万一执法队那边查出点什么来,也说不准。 对于许学达这个事,他并不想过多介入。 首先,他对当地的情况并不熟悉,即便想管,也力不从心。 其次,这种地方性的纷争,外人插手往往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隔天,杨鸣没有直接去物流公司,而是去街上转了转。 朱波给他的银行卡里有十万块钱,但多年的拮据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物欲。 他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商场,随意挑选了几件衬衫和裤子,便回到了酒店。 第129章 坐在酒店柔软的沙发上,杨鸣拿出一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刑法学》,翻开泛黄的书页,看了起来。 早些年在工地上打工时,他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闲暇时总会去旧书摊淘些书来看。 只是后来为了妹妹的学费,忙得连翻书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杨鸣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康之家,或许此刻已经是名校高材生了。 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很多事从呱呱坠地那刻就已注定。 三天后,张老二终于约好了周老三见面的时间地点。 许学达没有叫上杨鸣,大概是觉得没必要让他掺和这种事。 这天一早,杨鸣洗漱完毕就去了物流公司。 秘书小丽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工位上聊着qq,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杨鸣随手拿了本许学达办公室里的装饰书来打发时间。 十点多,许学达风风火火地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那把枪别在腰间,对杨鸣打了声招呼就匆匆离开了,显然是去见周老三。 十一点多,杨鸣和小丽在公司门口的小饭馆吃午饭。 小丽突然问道:“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杨鸣好奇地问。 “晚上我们一起去唱歌呗,我给你介绍几个小姐妹认识。”小丽笑眯眯地说。 杨鸣婉拒道:“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比较无聊,怕影响你们兴致。” “这有什么的?我那几个小姐妹长得可漂亮了,我给你看看她们的照片。”小丽掏出翻盖手机,打开相册一一介绍起来,“她们可都是正经女孩,这个在超市上班,这个在家具城卖家具……” 杨鸣心不在焉地听着,敷衍道:“要不晚上再说吧,我怕到时候许哥找我有事。” 小丽耸耸肩:“行吧,那就晚上再说。” 下午,杨鸣在许学达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他原以为许学达去见周老三用不了多久,可直到晚上七点多,许学达还是没有回来。 平日里小丽都是五点准时下班,但今天她约了朋友去玩,加上也想知道许学达那边的事情进展如何,便继续留在了办公室。 八点一刻,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寂静。 小丽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杨鸣正专注于手中的书,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直到一声惊呼传来:“许总出事了!” 杨鸣猛地抬头:“怎么了?” 小丽双手颤抖地握着手机,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许……许总……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击在杨鸣心上。 他愣了几秒,才勉强回过神:“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清楚。”小丽抽泣着说,“是执法队打来的电话。” 杨鸣的大脑飞速运转。 许学达怎么会死? 周老三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是说,他们见面时发生了什么意外? 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深吸一口气,杨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去执法队问清楚情况,有什么消息立刻打电话给我。” 小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杨鸣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远在纳市朱波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朱波慵懒的声音传来:“喂,小杨啊,怎么了?” “朱哥。”杨鸣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出事了。许学达……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咒骂:“他,怎么回事?” 杨鸣简单地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朱哥,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第130章 朱波沉思片刻,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先别轻举妄动。你现在什么都别做,等我消息。” “好。”杨鸣应道。 许学达出事的第三天,瑞市天空依旧阳光灿烂,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杨鸣坐在办公室里,接到朱波的电话,了解到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许学达和周老三见面时谈崩了,双方起了激烈冲突。 许学达率先拔枪,但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周老三的一个小弟一刀捅进了心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事后,周老三当天就离开瑞市,去了缅甸。 而那个捅了许学达的小弟,也直接去自首,具体情况仍不明朗。 虽然杨鸣对黑道的残酷早有认知,但许学达的突然离世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之前还在一起推杯换盏的人,转眼间就这么没了,这种无常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原本杨鸣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可能会被叫回纳市。 但出乎意料的是,朱波却让他暂时顶上许学达的位置,负责照看物流公司。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让杨鸣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接手了物流公司的事务,配合执法队处理后续工作。 许学达的遗体运回纳市的第二天,杨鸣便受邀去见物流公司的股东陶群。 这位靠地下钱庄和高利贷起家的大哥本来人在外地,因为许学达的事特意赶了回来。 毕竟他吃着远宏物流公司的干股,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要是不露面怎么也说不过去。 杨鸣坐在一辆桑塔纳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瑞市的街景飞速后退。 他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不清楚朱波是打算让他暂时替代许学达,还是准备让他长期留在瑞市。 虽然远宏物流公司油水不错,但这里毕竟不是瀚海的核心区域。 如果长期待在这边,想要再往上爬,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 可眼下是特殊情况,杨鸣也不好直接拒绝朱波的安排,那样会显得他不识抬举。 所以,如今他只希望自己是暂时代替许学达,等到这次的事情处理完后,瀚海会派其他人过来管理物流公司。 桑塔纳缓缓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司机冯朋熄火后,转头看向后座陷入沉思的杨鸣,轻声提醒道:“杨哥,到了。” 杨鸣回过神,简短地应了一声:“走吧。” 冯朋是小丽的表弟,刚进远宏物流公司没多久。 原本在仓库管理,最近才被调来给杨鸣当司机。 这个和杨鸣同龄的小伙子曾当过两年兵,性格内向,话不多。 两人步入饭店,很快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 推门而入,只见陶群已经坐在主位上,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摆弄着手机。 几个手下百无聊赖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见杨鸣进来,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群哥。”杨鸣笑着打招呼,虽是初次见面,但双方都算自己人,倒也不显生疏。 陶群抬头,脸上露出笑容:“小杨啊,我日,早就听李明提起过你,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 “群哥客气了。”杨鸣谦虚地回应。 寒暄几句后,两人入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偌大的圆桌上就他们两个人,满桌丰盛的菜肴显得格外夸张。 杨鸣起身给陶群斟酒,顺势坐到了对方身边。 陶群端起酒杯,轻叹一声:“唉,老许那家伙人还不错,只是可惜了……” 第131章 杨鸣没接话,只是举杯与陶群碰了下,一饮而尽。 沉默片刻后,他试探性地问道:“群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陶群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红烧肉,似乎在斟酌措辞。 良久,他才开口:“周老三那的,这段时间躲在缅甸也不露面,这个事情有点难搞。” 杨鸣心里一动,看来瀚海这次是真的想为许学达报仇。 朱波在电话里没提这茬,只说让他先和陶群见个面。 “最近我也比较忙,前几天还放飞了一笔钱。为了老许的事,我才赶回来的。”陶群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只要周老三那的敢露面,我肯定会给老许一个说法。” 杨鸣举杯表态:“群哥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 “哈哈哈……用不着。你才来这边多久?你放心,这个事情,我肯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这顿饭并没有持续太久。 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两人的身份摆在那里。 杨鸣只是个小弟,而陶群是瑞市道上的大哥。 要不是这次出了大事,陶群根本不可能摆桌请杨鸣吃饭。 通过这顿饭,杨鸣也看清了陶群的意图。 对方显然并不想为这事太过卖力,许学达的死对他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但碍于瀚海那边的压力,他必须表个态,这也是约杨鸣吃饭的原因。 至于他说的已经安排好了,要给许学达一个交代,杨鸣心里清楚,多半是场面话。 从饭店出来,杨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夜晚的凉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钻进桑塔纳的后座,冯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关切地问道:“杨哥,你还好吧?” 杨鸣接过水,轻笑一声:“我酒量没这么差。” 冯朋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杨鸣注意到冯朋的眉头微皱,似乎有话要说。 果然,开出没多远,冯朋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杨哥,我听说周老三没有去缅甸。” 杨鸣透过后视镜与冯朋的目光相遇,淡淡地问:“哦?” “我有个朋友在鑫鑫酒店上班,”冯朋继续说,“他说前天还看到周老三去那边。” 杨鸣心里一动。 鑫鑫酒店就是周老三开的那家三星级酒店,他之前也有所耳闻。 “怎么?你想为你姐夫报仇?”杨鸣半开玩笑地问道,语气中带着试探。 冯朋沉默了一下,低声说:“许哥之前对我挺好的……这次他出了事,我……” 杨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行了,这个事情你不要乱来。公司自有公司的安排,明白吗?”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杨鸣靠在座位上,心里盘算着这个意外的消息。 周老三若真的还在瑞市,那么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回到酒店的长租房,杨鸣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绿箭口香糖。 他慢慢拆开包装,将薄荷味的口香糖放入口中,甜味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他站在窗前,眺望着瑞市的夜景。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如同血管中的血液,在城市的动脉里缓缓流动。 杨鸣的思绪也随之飘远,回到了这几天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上。 许学达的死,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许学达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他背后可是站着瀚海这个庞然大物。 这次的事情,即便陶群不愿意出力,瀚海也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第132章 这不仅仅关乎瀚海的声誉,更直接影响到瀚海的生意。 杨鸣不禁想象,如果许学达的死得不到妥善处理,日后瀚海在瑞市的物流公司会陷入何种困境。 这段时间通过查账,他也对远宏物流公司的营收有了深入了解。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每年的流水高达上百万。 难怪当初张志强会亲自来瑞市开疆扩土,这里的利润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杨鸣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事情处理不好,远宏物流的生意必定会一落千丈。 这个简单的道理,瀚海的高层不可能不明白。 杨鸣站在窗前,凝视着夜色中的瑞市,喃喃自语:“张老二……怎么在许学达出事之后,这家伙就跟失踪了一样?” 他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冯朋的号码:“我肚子有点饿了,你去买点东西给我送过来,再拿几瓶啤酒。” 半小时后,冯朋拎着几个快餐盒出现在房间。 杨鸣笑着示意他坐下,拿来两个玻璃杯,倒上啤酒:“一会你去楼下找前台再拿张房卡,晚上就住酒店,别开车了。” 冯朋点头,掏出一盒红河烟,有些犹豫。 杨鸣笑道:“没事,你想抽就抽,在我面前不用拘束。” 冯朋点燃香烟,好奇地问:“杨哥,你怎么不抽烟?” “我不会抽。” 杨鸣轻松地回答,让冯朋有些意外。 抿了口啤酒,杨鸣随意地问道:“你对周老三了解多少?” 冯朋思索片刻:“我只知道他是南山街那边的大哥,手下兄弟很多,而且很有钱。开着一辆宝马越野车,听说要上百万。他好像还有几个赌场,据说还搞毒……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道听途说。” “以前他和我们物流公司发生过矛盾吗?”杨鸣追问。 “好像没有,在瑞市基本上没有人找公司麻烦。” 杨鸣陷入沉思。 如果周老三真的不把瀚海放在眼里,不会仅仅杀一个许学达就罢休。 而且以周老三的地位,就算要杀人,也不太可能亲自在场。 这个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也许是意外,是谁也没料到的突发状况。 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许学达带枪去见周老三,多半是为了自保,而不是真要伤人。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没有理由要置对方于死地。 那么,许学达为什么还是死了? 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小兄弟的冲动? 还是周老三想要和瀚海开战? 又或者是想吞并远宏物流? 杨鸣一一排除这些可能性。 周老三如果要和瀚海开战,首先要搞定陶群。 不管是和对方达成某种协议,又或者是威逼利诱,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而以陶群的情况来看,他没有理由说反水对付瀚海。 他每年都有干股,而且和瀚海也有其他生意往来,他用不着这么做。 综合来看,周老三完全没必要杀许学达,至于他带去的那个小弟,会不会是一时冲动,杨鸣觉得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能跟在这种大哥身边的小弟,都不是,他们也不会一时脑热就做出不可收场的事情。 越想,杨鸣发现自己越是陷入了死胡同。 “张老二你熟悉吗?”杨鸣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啤酒,随意地问道。 冯朋回答:“二哥和许哥关系一直都很好,他们经常一起吃饭喝酒。” “他们认识很久了?”杨鸣追问。 “也没有,就这几个月才认识的吧。听说是在打牌的时候认识的。” 第133章 杨鸣放下酒杯:“明天你帮我去打听个事。” “什么事,杨哥?” “去查清楚张老二最近在做什么。” 冯朋虽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杨鸣起身走到床头,从包里取出一万块钱递过来:“这些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 “杨哥……这钱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杨鸣笑着说,“你现在帮我做事,我从来不亏待自己兄弟。” 冯朋最终接过钱。 “对了,你姐这几天怎么样?”杨鸣问起小丽的情况。 自从许学达死后,小丽就请了长假,很久没去物流公司上班了。 “最近在找工作……” “找工作?她不回来上班了?” 冯朋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是。” “你回头替我去看看你姐,安慰一下她。”杨鸣嘱咐道,“就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杨哥。” 送走冯朋后,杨鸣刚准备睡觉,朱波就打来电话。 “小杨,这几天我会安排两个人过去瑞市找你。到时候你接待一下。” “什么人?”杨鸣有些不解。 “公司的人。” 杨鸣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朱哥,公司是不是已经决定要对周老三……” 话还没说完,朱波就打断了他:“这次的事,你不用插手,过去的那两个人会解决。你就好好在物流公司待着,等事情解决了,公司会安排人过去接手工作,到时候你就回来。” 杨鸣本想说出自己的猜测,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现在很多事情还不明朗,贸然开口可能会影响公司的安排。 如果最终事情与他的猜测不符,这个锅肯定会落到他头上。 所以,他决定先调查清楚再说。 瑞市的街道上,一辆桑塔纳缓缓行驶。 冯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中瞥一眼沉思的杨鸣。 作为土生土长的瑞市人,他打听张老二的动向并不难,几盒烟的代价,就换来了需要的信息。 “杨哥,张老二这几天都在自己的装潢公司……”冯朋小心翼翼地汇报道,目光不停地瞟向后座的杨鸣。 杨鸣若有所思点点头,追问道:“你有查到许哥出事那天,张老二的情况吗?” “听说那天张老二提前离开了,说是有事。许哥出事之后,晚上执法队才接到报警。”冯朋回答,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杨哥,你让我查张老二……是不是怀疑许哥的死和他也有关系?” 杨鸣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许哥之前那个做啤酒生意的同乡叫什么名字?” “陈斌,”冯朋答道,“之前他来过公司几次,还送了不少免费啤酒给我们喝。” “你有他吗?” “没有。” “那你知道他店在哪里吗?” “在白云街那边。” 杨鸣突然坐直了身子,“走,我们去看看。” 冯朋满腹疑惑,想问又犹豫,只能调转车头,朝着白云街驶去。 很快,桑塔纳停在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两人下车,站在陈斌的酒水批发店门前。 店铺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门口堆放着几箱空啤酒瓶。 当他们走近时,发现店铺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暂停营业”牌子。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一片昏暗,货架上零星摆放着几箱啤酒,显得凌乱而荒凉。 杨鸣皱起眉头,轻轻推了推门,确认已经上锁。 他转头看向冯朋:“你确定是这家店?” 冯朋点点头,脸上满是困惑:“没错,就是这里。可是……怎么关门了?” 第134章 杨鸣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在门头上的手机号码上。 他对冯朋说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想进一批啤酒,问问他在哪儿。” 冯朋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 “喂,老板。你怎么关门了?我要进些啤酒……哦,回老家了?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冯朋道:“杨哥,他说他回老家了。” 杨鸣的脸色变得阴沉,沉默片刻后,示意冯朋上车,他们驱车前往张老二的装潢店。 他们并没有进店,而是将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内一片沉寂,冯朋几次想要抽烟,都被杨鸣的气场压了回去。 到了晚上七点多,杨鸣看到张老二从店里走出来,上了一辆别克车,很快启动离开。 “跟上。”杨鸣简短地吩咐。 冯朋立即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张老二的车开到了一处工地。 工地四周被高高的铁皮围墙包围着,显得格外封闭。 张老二按了几声喇叭,很快有人打开大门,别克车随即驶入其中。 杨鸣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冯朋说道:“你在车里等我。” 说完,他下了车,朝工地方向摸去。 借着夜色的掩护,杨鸣来到围墙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翻过围墙,轻巧地落入工地内。 工地内一片昏暗,几盏探照灯在黑暗中投射出刺眼的光柱,为这片混凝土丛林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不远处,几排简陋的工棚若隐若现。 杨鸣弯下腰,借助杂乱的建筑材料和机械设备的掩护,悄悄向工棚方向移动。 他的呼吸轻而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很快,他来到一间工棚旁,蹲在窗下,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目光却不停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任何人。 “老二,他现在是什么鸟情况?”屋里一个粗嗓门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说道。 “日,我怎么知道?”张老二闷声闷气地回答。 “个仙人板板!当初不是你说,只要这么搞,张志强那个的肯定要弄死周老三吗?怎么现在屁动静都没有?” “我打听过了,那个陶群好像不想惹周老三。” “草,那你的意思是张志强这次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可能吗?”张老二提高了嗓门,“张志强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的狗腿子死了,能就这么算了?依我看,瀚海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杨鸣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心里掀起了波澜。 “其实我觉得,死一个许学达,瀚海可能不会太在意。要不要,咱们再下点猛料?” “什么几把猛料?”张老二问道。 “远宏物流那边不是来了个纳市的在管吗?那的叫什么来着?” “杨鸣。” “要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找人把那养的也做了,再嫁祸给周老三……” “你急个毛!”张老二气得直骂娘,“你再等几天会死啊?搞掉一个许学达已经够呛了,再弄死一个,万一被查出来,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妈!你以为老子不着急?过几天招标就开始了,要是不搞定周老三,我们这半年就白忙活了,懂不?” “我知道了……日,我再想想办法。”张老二似乎妥协了。 “老二,我不是在逼你。但现在这烂摊子,你心里有数。还有那个进去的小子,你也得想办法解决。万一那的把咱们捅出来,咱们全得。” 第135章 “你放一百个心。那不敢乱说,老子给了他五十万安家费,他妹还在我那边上班……” “我觉得还是得防着点,你最好找里面的人把那狗崽子做了……” 正说着,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谈话。 杨鸣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 没想到,事情真的和自己猜测的一样,许学达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个局! 杨鸣回到桑塔纳车上,示意冯朋离开工地。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杨鸣坐在后座,眉头紧锁,思绪如同车轮般飞速运转。 他的手几次伸向手机,想要给朱波打电话,却又犹豫着收回。 虽然事情已经明朗,但朱波人在纳市,就算自己汇报了情况,瀚海能采取什么有效行动? 远水解不了近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瀚海。 沉思片刻,杨鸣突然开口:“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问问周老三现在在什么地方。” 冯朋被杨鸣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有些困惑。 一会儿找陈斌,一会儿跟踪张老二,现在又要找周老三?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在鑫鑫酒店工作的朋友的号码。 几分钟后,冯朋挂断电话:“杨哥,我朋友说周老三现在就在鑫鑫酒店和人打牌。” 杨鸣点头:“好,我们现在过去。” “啊?”冯朋愣住了,“去找周老三?” “嗯。”杨鸣简短地确认。 冯朋咽了口唾沫,犹豫地说:“杨哥,就我们两个去吗?要不要……” “你不用进去,”杨鸣打断他,“到时候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你在外面等我。” “啊?”冯朋更加震惊了。 他无法理解杨鸣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敢去找周老三,那可是刚把许学达弄死的真正凶手啊。 透过后视镜,冯朋看到杨鸣面无表情的脸,心中充满疑问和担忧。 但最终,他只能听从吩咐,将车转向鑫鑫酒店的方向。 鑫鑫酒店一年前才落成,虽然规模在当地并不算大,却因其独特的经营方式而在短时间内声名鹊起。 这家酒店的主打业务是婚宴服务,客房反倒成了次要产品。 不少新人选择在这里举办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庆典,主要原因是鑫鑫酒店不仅价格亲民,而且菜品质量出众,在当地可谓是名声在外。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酒店的老板周老三。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他常常为了一顿好饭而不辞千里。 瑞市周边的美食,在他的舌尖上都留下过深刻的印记。 开业之初,周老三从各地挖来了不少名厨,他坚信只要食物美味,就不愁没有生意。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正确的,如今鑫鑫酒店不仅让他享受到了美食,更在瑞市积累了良好的口碑。 当然,普通食客并不知道这家备受欢迎的酒店背后站着一位黑道大哥。 对于顾客而言,他们在意的只是实惠的价格和美味的食物,至于酒店的幕后老板是谁,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桑塔纳在鑫鑫酒店门口缓缓停下,杨鸣从后座下车。 冯朋坐在驾驶座上,欲言又止,想要跟随杨鸣一起进去,却被后者果断拒绝。 “你就在车上等我。”杨鸣的语气中不容置疑。 冯朋最终还是选择听从安排,看着杨鸣的背影消失在酒店的玻璃门后。 杨鸣步入酒店大堂,目不斜视地走向前台。 酒店内部装修奢华,大理石地面映照出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第136章 “你好,我找一下周老板。”杨鸣对前台小姐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 前台小姐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职业化的微笑挂在脸上:“请问您贵姓?” “我姓杨。” 前台小姐点点头,拿起座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又问道:“请问,您全名是?” “远宏物流公司,杨鸣。” 几分钟后,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从电梯里走出,他们警惕地打量着杨鸣,然后示意他跟随。 杨鸣跟着他们进入电梯,电梯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电梯停在五楼,三人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来到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 就在要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突然停下脚步,开始仔细搜查杨鸣的身体。 他们熟练地搜出杨鸣身上的手机和,并将其收走。 对此,杨鸣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仿佛早有预料。 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是一间宽敞豪华的套房。 正中央摆着一张精致的麻将桌,周老三正和三个人热火朝天地打着麻将。 烟雾缭绕中,可以看到桌子旁边堆积如山的现金,显然赌注不小。 周老三抬头瞥了一眼杨鸣,手上动作不停:“远宏物流?先坐那边等会儿,我这把马上完。”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慵懒,显然已经打了很长时间的麻将。 杨鸣默默走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趁机仔细观察着房间的布局。 除了中央的麻将桌,套房里还有一个小型吧台,几个保镖模样的人站在各个角落,警惕地注视着房间内的一举一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可能是为了掩盖烟味而点燃的。 麻将牌的碰撞声,以及偶尔爆发的笑骂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杨鸣静静地等待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对话。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黑道大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决定接下来事态的走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杨鸣的目光在房间内缓缓扫过,记下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麻将桌旁的其他三人,虽然穿着休闲,但从他们的坐姿和眼神中,杨鸣判断这些人可能也不是普通人物。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尊玉石雕塑。 终于,周老三打完了最后一局,其余几个牌友,也纷纷告辞。 周老三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向杨鸣:“来,过来坐。” 他指了指麻将桌旁的一张椅子。 杨鸣起身走过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周老三打量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以前没见过你?瀚海让你来的?” 杨鸣平静地回答:“不是。是我自己有事情想和周老板谈。” 周老三忽然笑了起来:“谈什么?” 杨鸣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直视着周老三的眼睛,缓缓开口:“周老板,我来是想谈谈许学达的事。” 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周老三顿时收起了笑容,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杨鸣身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保镖悄悄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周老三沉默了几秒,然后冷冷地说:“怎么?你想要为他报仇?” 杨鸣心知肚明,贸然前来寻找周老三是一个危险的决定。 然而,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第137章 这种情况让他想起了当初决定解决蒋峰的时候,充满风险却又蕴巨大的可能性。 回顾过去,杨鸣曾有太多次让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每次看着那些机会消失,都让他心中充满遗憾。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从离开老家的那天起,很多事情在他心中有了新的认知。 如果这次能够圆满解决许学达的事,杨鸣相信自己在瀚海的地位必定会显著提升,更能获得朱波的青睐。 这个想法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周老板说笑了。”杨鸣的声音平稳而从容,“我和许学达也不过才认识没多久,我怎么可能会为他报仇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次来瑞市,也是公司让我过来查账。只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而我如今留在这边,也是等着公司派人过来交接而已。” 周老三的目光在杨鸣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见杨鸣一脸从容,他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在瀚海跟谁混?” “朱波。” 周老三微微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下说:“哦,他啊?我和他之前也喝过几次酒。朱波现在还在纳市管理嘎南仓库?” “嗯。” “那你今天过来,是朱波让你来的?”周老三追问道。 杨鸣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找周老板。” “你自己?”周老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杨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平静:“我想问问周老板,许学达那天是怎么出的事?” 周老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周老三伸手拿起放在麻将桌上的云烟,慢条斯理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从他嘴巴里喷出,让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许学达的死只是个意外……我没想过要和瀚海发生什么矛盾。” “当然。”杨鸣迅速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恭维,“以周老板的能力,如果真的想要对付瀚海,也用不着这么直接。” 周老三深深地看了杨鸣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我不管你是自己要来找我,还是朱波让你来。我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人既然在我的地盘上死了,我自然会负责。要赔多少钱都行。如果钱不能解决问题,想要开战,我也奉陪。” “周老板,难道就不想知道许学达为什么死?” “你什么意思?”周老三皱眉。 杨鸣笑了起来:“还是说周老板真的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过一些事……不过不太确定,所以我才过来找周老板问问。” “什么事?”周老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周老板好像和张老二之间有矛盾?”杨鸣试探性地问道。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周老三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周老板最近是不是在竞标什么工程?”杨鸣继续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周老三的耐心似乎被一点点耗尽,就在他准备发作的时候,杨鸣突然说道:“如果说许学达的死,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挑拨周老板和瀚海之间的矛盾。不知道周老板信不信呢?” 听到这句话,周老三明显一怔,紧接着似乎想通了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我今天过来,就只是想说这些。”杨鸣站起身,语气平静,“至于周老板信不信,完全可以找人去查。” 第138章 说完,杨鸣也没有多作停留,朝着门口走去。 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见状,立刻拦住了他的去路。 不过很快,周老三就发话了:“让他走。” 杨鸣转头冲他一笑,然后从容地离开了套房。 他相信,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至于周老三会怎么做,会不会相信,他觉得并不重要。 毕竟以对方的能力,很快就会查出一些端倪。 而等到那个时候,对方也肯定会找自己。 冯朋坐在桑塔纳里,紧张地盯着酒店门口,看到杨鸣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他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自从杨鸣进入酒店后,冯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他想得太多了。 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杨哥”,果然有着过人之处。 单刀赴会去找周老三,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一般人谁敢这么做? 杨鸣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冯朋犹豫了一下,启动车子,忍不住问道:“杨哥,你见到周老三了?” “嗯。” “你和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许哥是怎么出的事。” “那他怎么说?” “他说是个意外。” “然后呢?”冯朋越发好奇。 杨鸣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忽然去找周老三,我怕……”冯朋欲言又止。 “怕什么?你担心他把我做了?”杨鸣笑道,“我和他无冤无仇,他犯不着。” 冯朋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杨鸣一脸轻松的模样,便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许学达是他的“姐夫”,平日里对他也还算不错,但要让他去帮许学达报仇,他还是做不到。 先不说他能不能报仇,就这么做值不值得也是一个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杨鸣老实地呆在远宏物流公司,没有再去别的地方。 期间花鸡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显然是知道瑞市这边出事了,还问杨鸣要不要他过来。 对此,他自然是果断拒绝。 这天下午,杨鸣坐在办公室里正看着书,手机突然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是大兵,我们到物流公司门口了。” “好,我现在就下去。” 挂完电话,杨鸣深吸了一口气。 朱波派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早到。 周老三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几天都没有联系自己? 整理了一下衣服,杨鸣离开办公室,去楼下接人。 晚上六点一刻,瑞市的一家当地饭店内,杨鸣、冯朋和两位新来的瀚海成员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包厢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肴的香气。 大兵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给人一种粗犷的感觉。 他说话时带着浓重的口音,普通话不太标准。 坐在他旁边的是金全友,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年轻稚嫩的脸上带着些许拘谨。 从两人的交谈中可以听出,他们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 饭桌上,话题都是些家常琐事,没人提及许学达。 杨鸣猜测可能是因为冯朋在场,大家才避而不谈。 饭后,杨鸣本想带两人去洗浴中心放松,却被婉拒。 最终,他在自己住的酒店又开了一个房间安顿他们。 晚上九点多,大兵独自来到杨鸣的房间,显然有话要说。 第139章 杨鸣打门,请对方进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盒新拆的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兵哥,这一路上应该挺累的吧?” 大兵接过烟,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这有什么累的?比起以前来舒服多了。以前我刚从老家出来的时候,天天在矿山挖矿,想要吃顿肉都难。” 杨鸣笑笑,直入主题:“公司让你过来,是想怎么解决许学达的事?” 大兵面无表情地说:“还能怎么解决?周老三敢动我们的人,自然要让的付出代价。不然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噶?” “公司的意思就是准备做掉周老三?”杨鸣试探性地问。 大兵点点头:“嗯。强哥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就让我们过来了。反正就这几天,你想办法摸清楚周老三的活动轨迹,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事情办好,你从物流公司拿三十万给我,到时候我们应该会去缅甸待一段时间。” 杨鸣仔细打量着大兵,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气质,那是常年做“脏活”的人才会有的煞气。 他意识到大兵可能是瀚海的杀手,专门处理这类事务。 从他的话中,杨鸣还推测出他可能是张志强的直属手下。 “行,给我两天时间,到时候我会把周老三的行动轨迹摸清楚。”杨鸣说,“这两天,兵哥你们就先在酒店住着,回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大兵点头站起身:“行,那我就先过去了。” “好,兵哥慢走。” 送走大兵后,杨鸣缓步走到窗前,凝视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仿佛无数颗散落的星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绿箭口香糖,慢慢剥开包装,将薄荷味的口香糖塞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中扩散,但杨鸣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周老三至今没有给他打电话,这让他感到疑惑不解。 难道对方真的没有意识到张老二在暗中陷害他? 还是说,即便知道了真相,周老三也毫不在意? 杨鸣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原本,他的计划是说服周老三,然后联合他一起解决张老二。 事后再向朱波汇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这样一来,他在整个事件中就扮演了关键角色,也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现在,计划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杨鸣的目光在房间内游移,最后定格在桌上的手机。 他喃喃自语道:“如果实在不行,等过两天,我就给朱波打电话,说出真相。到时候让公司自己去解决……” 想到这里,杨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吐出来。 他走到桶前,将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掉。 薄荷的味道似乎也随之消散,留下的只有满腹的心事。 …… 隔天,瑞市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杨鸣和冯朋身上。 他们的车停在鑫鑫酒店门口,引擎熄火,两人静静地坐在车里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冯朋打破沉默:“杨哥,我问过我朋友了,周老三一会儿应该就会过来这边打牌……” 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后问道:“昨天总公司来的那两个人,应该是过来对付周老三的吧?” 杨鸣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有些事情你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种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冯朋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我刚进物流公司的时候,总公司那边就派来过一个人,当时还是金总在管理物流公司。” 第140章 杨鸣默默点头,回想起关于那个金总的事。 许学达最初来瑞市并非为了接手物流公司,而是处理货运车队的问题。 直到公司查出金总吃里扒外,才派人来处理,随后许学达便被指派留在了这里。 “其实有时候我也想们那一行……”冯朋突然说道,“听说像他们那样帮公司干脏活的人,一年能赚上百万。” 杨鸣轻笑一声:“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娶老婆啊,买房,买车……现在这年头啥不要钱?”冯朋回答。 “那你觉得如果你跟他们一样,到时候你有机会花钱吗?”杨鸣语气严肃起来,“像大兵他们,随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并不是每一次都能从容而退。要是遇到什么意外,你觉得还有命花那个钱吗?” “那也总比穷得叮当响好……”冯朋低声回应。 杨鸣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半小时后,一辆宝马越野车停在了鑫鑫酒店门口。 周老三下车后径直走进酒店。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酒店里,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出来,坐车去了一家会所。 杨鸣他们一直跟踪到凌晨一点多,才回去休息。 第二天中午,杨鸣刚洗漱完毕,正准备下楼吃饭,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人并不多,杨鸣心中已有所猜测…… 杨鸣按下接听键,手机贴近耳边,周老三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杨兄弟,有时间吗?” “周老板有事?”杨鸣保持着平静的语气,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眺望着外面的街景。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杨兄弟吃顿便饭。”周老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没问题。” “好,我现在让车过去接你。” 杨鸣放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拿起房卡,离间来到酒店大堂。 十几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大众捷达停在了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下车,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大堂,最后落在杨鸣身上。 “三哥让我过来的。”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杨鸣点了点头,起身跟着他离开酒店。 上车后,捷达缓缓驶离市区,朝着郊外驶去。 车内气氛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土路,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农家乐门口。 杨鸣下车,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穿过一片竹林,杨鸣看到周老三正坐在一个小鱼塘边钓鱼。 他戴着一顶草帽,身穿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看上去悠闲自在。 “杨兄弟,平时钓鱼吗?”周老三头也不抬,目光依旧专注在水面上。 杨鸣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坐下,回答道:“小时候钓过,长大之后就没时间钓了。” 周老三轻笑一声:“我平时除了吃,就喜欢钓鱼。以前也就一个月来个一两次,现在是每周都要来,不来就心痒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钓鱼最大的乐趣就是等待,特别是在鱼上钩的那一瞬间,你会发现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是啊。”杨鸣笑着接话,“只有耐得住性子,才能有收获。” 听到这句话,周老三转头瞄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来老弟已经掌握了钓鱼的诀窍了,要不要来一杆?” 第141章 “我还是算了。”杨鸣笑着拒绝道,“你让我下去捞还行,让我钓,估计钓到晚上都不一定能钓到一条鱼。” 周老三放下鱼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玉溪香烟。 他熟练地抽出一支,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许学达的事的确是张老二在背后搞的鬼。” 杨鸣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周老三继续。 周老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烟雾,望向远方:“杀许学达的那个小兄弟,半年前才跟的我。当时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不太适合出来混……他太执着。” 他停顿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混社会的人,如果太过执着,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老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张老二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狠,人都进了苦窑了,他还要把人弄死。”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为了这次招标工程,我得罪了不少人,也花出去了很多钱。如果拿不到招标,我将会元气大伤。所以,在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可能退让。” 周老三突然笑了起来,转头直视杨鸣的眼睛:“你们瀚海的确很有实力,张志强也很不好惹。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张志强派过来的那两个人,现在应该就在你住的酒店吧?” 听到这话,杨鸣眉头一皱,心中既惊讶于对方消息的灵通,又疑惑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就在这时,鱼竿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周老三眼前一亮,立刻抓住鱼竿开始收线:“鱼儿上钩了!还是条大鱼!” 经过一番搏斗,周老三终于将一条约莫五六斤重的鲤鱼拉上岸,熟练地将鱼取下钩,放进旁边的鱼桶里。 “老弟,走吧,去吃饭。”周老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笑着说道。 杨鸣点点头,跟随他向农家乐的主屋走去,心中盘算着对方找自己过来的用意。 一间简朴的小屋内,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家常菜。 菜色虽然朴实无华,但散发出的香气却格外。 周老三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给杨鸣倒了一杯,酒液晶莹剔透,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酒是这里的老板自己酿的,你尝尝看。”周老三笑着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谢谢周老板。”杨鸣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极烈,如同一团火焰在口腔中炸开,随后是一股浓郁的香味在舌尖蔓延。 “怎么样?”周老三饶有兴趣地问道。 “嗯,不错。”杨鸣点头赞许。 周老三显得很高兴,继续介绍道:“他这里的菜也都是自己种的,没有打过农药。虽然品相不太好,可吃起来却非常香,你也尝尝。” 杨鸣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翠的蔬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的确要比外面的好吃。” “哈哈……”周老三爽朗地笑了起来,“我这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美食。小时候家里穷,不管吃什么都是只顾着填饱肚子,现在有钱了,对吃也就挑剔起来了。” 酒足饭饱后,周老三带着杨鸣来到一个稻草搭建的凉亭里品茶。 期间杨鸣几次想开口询问张老二的事,但周老三总是巧妙地岔开话题。 “老弟进瀚海多久了?”周老三一边给杨鸣倒茶,一边问道。 “快一年了吧。”杨鸣回答。 “果然年轻有为。”周老三笑着说,“难怪那天敢单枪匹马过来找我。” 第142章 “周老板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周老板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自然不会为难我。” “哈哈……”周老三大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我。” 杨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周老板既然知道了公司派人来了瑞市,那张老二那边……” 不等他说完,周老三就打断道:“杨兄弟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处理?”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却紧紧盯着杨鸣。 杨鸣一时摸不清周老三的意图,但对方把主动权交给了自己,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我觉得,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我们联手,解决张老二。” 听到杨鸣的提议,周老三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然后开口问道:“怎么个解决法呢?” 杨鸣直视着周老三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我可以让陶群和周老板见个面,到时候我会把事情真相告诉他。这样一来,你们两一起联手,我相信要对付张老二,易如反掌。” “哦?”周老三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要是陶群不和我见面呢?你应该知道,在这种时候,他是不可能会见我的。而我也不可能说亲自去找他。” 杨鸣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只要周老板安排好见面的时间地点,到时候我保证把人带到。” 周老三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他知道陶群向来谨慎,从不做冒风险的事。 而他自己也是如此。 在当前的局势下,任何一方的邀约都会被拒绝,因为谁也不知道见面时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陶群不可能来他的地盘见面,他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去见对方。 许学达的死就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周老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如果老弟真的能把陶群约出来,那这个事也不是不可以谈。” 杨鸣眼前一亮,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好!那就这么定了,我看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安排在今晚?就在这?” 周老三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杨兄弟真是个急性子。好,那就今晚八点,我在这恭候。” 从农家乐回到酒店,杨鸣直奔大兵的房间。 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房门。 门开后,烟雾缭绕的房间内,大兵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水烟筒,浓郁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金全友则回到了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摸清楚了?”大兵抬眼瞥了杨鸣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 杨鸣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每人递了一支:“兵哥,我想事情可能要缓一缓。” 大兵挑眉,露出疑惑的表情。 杨鸣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许学达的死没那么简单,我白天去见了周老三……这可能是一个局,有人在从中挑拨瀚海和周老三开战。” 大兵面无表情,语气冷淡:“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过来的目的就是解决周老三,其他事情跟我无关。” 杨鸣一怔,说:“可是这个事情要真的是误会,到时候……” “我说了。”大兵打断他,“我们过来就是解决周老三!其他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的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杨鸣深吸一口气:“行!那我给朱哥打电话。” “你给他打电话也没用,是强哥让我们过来的。”大兵油盐不进地道。 杨鸣没想到事情会在大兵这里卡住,一时语塞。 第143章 最后,他起身说道:“那行,明天我会把周老三的行踪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大兵看向还在专注看电视的金全友:“别看了,一会你去跟着他。” 金全友转过头,一脸困惑:“跟着他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屁话?”大兵语气不耐。 金全友无奈地耸耸肩:“知道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电视的声音和水烟筒的咕噜声。 大兵若有所思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 回到房间后,杨鸣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拨通朱波的电话。 “朱哥,是我……”杨鸣简洁地将情况概述了一遍,避开了让陶群和周老三见面的计划。 “我日!的,竟然玩这招。”朱波在电话那头怒骂道,“这个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才查清楚。” “行我知道了,我给明哥打个电话,你等我消息。” 十分钟后,朱波回电。 “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明哥那边联系不上强哥,他让你去找陶群,把事情和他说清楚,回头他会处理。” 杨鸣犹豫了一下:“那过来的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你别管,他们只听强哥的,你和他们说了也没用。你就先去找陶群,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挂断电话,杨鸣立即联系了冯朋。 两人驱车赶往陶群的贷款公司,在等候室煎熬了近两个小时,终于见到了陶群。 “李明说你有事找我?”陶群一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地问。 杨鸣示意冯朋先离开,然后直奔主题:“许学达的死和周老三无关,是张老二在背后搞的鬼。” “两个月前,张老二故意接近许学达,和他混熟之后,就让许学达的同乡故意去找周老三小弟的麻烦。之后许学达出面帮忙,却被张老二安排在周老三身边的小弟打了。最后,这个小弟又杀了许学达。张老二的目的就是挑起瀚海和周老三的矛盾,从而在招标工程中获利。” “你是怎么知道的?”陶群不解。 杨鸣把去找许学达同乡,以及跟踪张老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陶群听完后,陷入沉思,点燃一支烟。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几个电话。 杨鸣在一旁静静等待。 半小时后,陶群放下手机,咒骂道:“他,这张老二的可真够阴的!” “群哥,那现在怎么弄?” “还没想好。” “那要不和周老三见个面?”杨鸣试探性地建议。 “见个几把!”陶群暴躁地骂道,“老子话都放出去了,要找的麻烦,这个时候去见他,你觉得可能吗?” 杨鸣尴尬地笑笑:“也是。那张老二那边……” “再说。”陶群不耐烦地挥手,“一会我给李明打个电话,看他那边怎么弄。” 杨鸣点头:“行,那我就先走了。” “嗯。”陶群摆手示意。 杨鸣从贷款公司出来,钻进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车里,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紧盯着公司大门,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神色。 车内的空气有些闷热,杨鸣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深吸了一口气。 冯朋坐在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杨鸣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杨哥,接下来我们去哪?” 杨鸣的目光从公司大门移到冯朋身上,思考了片刻后问道:“盘山那边有个农家乐你知不知道?” 冯朋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着:“农家乐?” 第144章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地方是不是可以钓鱼?我记得有个小水库。” “嗯,就是那里。”杨鸣点头确认。 “我知道,之前和朋友去过一次。环境不错,山清水秀的,老板做的农家菜也挺地道。”冯朋回忆道,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 “一会我们就去那。”杨鸣简短地说,目光再次回到了公司大门。 冯朋虽然对杨鸣突然要去农家乐感到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夜幕也悄然降临。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为这个喧嚣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终于,陶群从公司里走了出来。 杨鸣猛地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 他的动作很急,以至于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 “群哥,我还有话说。”杨鸣喊道,语气中带着急切。 陶群转过身,看到他时,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什么话?刚才在办公室里不是说完了吗?” 杨鸣不由分说,拉着陶群的胳膊就往车边走:“群哥,真的很重要,上车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 陶群挣扎了一下,但看到杨鸣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跟着他走向了车子。 他心里暗想,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杨鸣打开后车门,示意陶群上车。 陶群犹豫了一下,还是钻进了车里。 杨鸣紧随其后,关上车门的瞬间,他便道:“开车!” 冯朋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即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你搞什么鬼?”陶群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杨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群哥,我要带你去个地方。相信我,这是为了解决整个局面。” “放你屁!停车!”陶群对着前面的冯朋怒吼。 杨鸣却坚持道:“继续开!” 冯朋透过后视镜,看到陶群愤怒的眼神和杨鸣坚决的表情,一时间犹豫不决。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打湿了衣领。 “你聋了吗?老子让你停车!”陶群咆哮道,他的手已经伸向车门把手,似乎随时准备跳车。 杨鸣见状,立即拽住对方的胳膊,同时对冯朋喊道:“开快点!别停!” 冯朋咽了口唾沫,最终选择听从杨鸣的指令,油门踩到底。 车子猛地加速,将陶群重重地甩在了座位上。 “你们找死是吧?”陶群怒不可遏,转头瞪着杨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杨鸣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影响事态的走向:“群哥,我上午去见过周老三,他答应愿意和群哥一起联手对付张老二。” 听到这话,陶群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冷笑一声:“你脑子进水了?老子凭什么信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车子在城市街道上快速穿梭,气氛紧张得几乎要爆炸。 街灯的光影不断从车窗掠过,为这场对峙增添了几分戏剧性。 事已至此,杨鸣道:“群哥,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只是想要让大家把事情解决。这个事情如果不解决,一直拖着,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而且我是瀚海的人,我也不可能说做什么对群哥不利的事。” 他试图用一个轻松的笑容来缓解气氛:“群哥放心,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你担保!”陶群直接骂道,“你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就让你出不了瑞市?” 第145章 “我当然信,可是我知道群哥并不会这么做。”杨鸣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说。 陶群沉默了下来。 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怒意,但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思考。 车子继续向前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向郊外。 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起伏的山峦。 终于,在七点五十分,车子到达了农家乐。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但周老三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陶群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接受现实。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这件事结束后,一定要给杨鸣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简直是在玩火! 只是现在,他必须先应对眼前的局面。 陶群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车门,准备面对这场意料之外的会面。 而杨鸣,则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自己的冒险能够得到回报,为这场纷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农家乐的院子里,几盏昏黄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和烧烤的味道。 陶群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周老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陶总,好久不见。”周老三笑着迎上前来,脸上的笑容看似真诚,眼神却难掩警惕。 陶群轻轻颔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老三,听说你最近又要发大财了?” 周老三连忙摆手,脸上堆满谦逊的笑容:“发什么大财啊,就是混个温饱。和陶总比起来,不值一提。”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随后在一张木制圆桌旁坐下。 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盘农家小菜,散发着的香气。 杨鸣为两人斟满了酒,这坐下。 陶群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目光在周老三和杨鸣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开口道:“说吧,找我过来什么事?” 周老三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将目光转向杨鸣:“杨兄弟,你来说吧。” 杨鸣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说:“许学达的死是张老二在背后搞鬼,今天把两位大哥凑在一起,也就是为了解决这个事。” “怎么解决?”陶群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杨鸣道:“很简单,冤有头债有主。谁动了我们瀚海的人,谁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扫视:“我相信两位大哥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 “什么时候,你能够代表瀚海了?”陶群冷笑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杨鸣不慌不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公司既然让我暂时打理远宏物流,我自然得尽到职责。两位大哥都是瑞市响当当的人物,这次出了这种事,一旦大家闹得不愉快,到时候将会很难收场,还会让别人看笑话,便宜的只是张老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相信二位也不想因为许学达的事情,最终闹得不可收拾吧?” 周老三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陶群则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眉头微皱。 杨鸣趁热打铁:“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用不着继续斗下去。张老二那边,由我们瀚海出面解决,剩余的事……” 不等杨鸣说完,陶群就打断道:“你怎么解决?” “血债血偿。”杨鸣的语气冷峻。 “你去做掉张老二?”陶群一脸不屑地问。 杨鸣笑笑说:“也不是不可以。” 第146章 此言一出,周老三微微抬起头看向他,陶群也顿时沉默了起来。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紧张,仿佛一触即发。 杨鸣见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开始道:“做掉张老二,他的地盘怎么划分由两位大哥说了算,而瀚海这边只需要应得的补偿即可,至于是多少,我们可以慢慢谈。” 周老三笑了起来:“张老二的地盘我不感兴趣,我只要这次的南湖改造的招标工程。” 陶群不由思索起来,这一刻他才明白杨鸣把自己弄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 一时间,他开始重新评估起这个年轻人。 对于像陶群和周老三这样的地方大哥来说,地盘就是他们的根基和命脉。 每一寸土地都代表着权力和利益。 控制一个地盘,就意味着控制了那里的生意、人脉和资源。 无论是娱乐场所还是地下赌场,还是合法的建筑项目,都需要有一个稳固的地盘作为基础。 失去地盘,就等于失去了在当地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这也是为什么地盘之争常常会演变成血腥冲突的根本原因。 对他们来说,地盘不仅仅是一块土地,更是他们多年经营的成果和未来发展的保障。 杨鸣很清楚这一点。 对付张老二不是目的,真正的是结果,大家最终能得到什么。 这个道理,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瀚海在瑞市只有一个物流公司,不可能说要张老二的地盘,唯一能够获得的就是钱。 而作为瑞市当地大哥,地盘显然要比钱重要得多。 陶群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毛头小子,实际上已经把整个局面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抿了一口酒,开始认真考虑杨鸣的提议。 因为,接下来的决定将会影响瑞市地下世界的格局。 陶群抿了一口酒,眼神锐利地看向周老三:“我听说张老二背后的老板和开发委那边走得很近?如果把他做了,到时候执法队会不会找麻烦?” 周老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个事情可以交给我。我也有很多衙门的朋友。” 陶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地盘怎么划分呢?” “我说了,我只要南湖的招标工程,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要。”周老三目标明确地说,“到时候张老二那边的地盘全都可以给陶总。” 陶群的目光在周老三和杨鸣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杨鸣身上:“瀚海那边要多少?” 杨鸣面带微笑,语气平和:“我现在也不清楚,不过只要两位大哥把事情定下来,我可以和公司谈。” “好!”陶群最终拍板,“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一周。”杨鸣不假思索地回答,“等解决张老二,善后的工作就要交给二位了。” 周老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真的准备自己动手?” 杨鸣笑笑:“这个事情我还得和公司商量,如果公司这么吩咐,我也只能照做。” 周老三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难怪之前张志强敢放话出来说,五年之内他要成为西南三省的大哥……瀚海果然人才济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纳市的蒋疯子应该就是杨兄弟做掉的吧?” 陶群闻言,顿时一愣,转头看向杨鸣,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杨鸣不卑不亢地回应:“周老板说笑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打工的而已。公司给我饭吃,我自然得为公司做事。” 第147章 “不知道杨兄弟愿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周老三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 杨鸣笑道:“我们不一直是朋友吗?” 周老三大笑起来:“哈哈哈……好!有杨兄弟这句话就够了,以后在瑞市谁要是敢找杨兄弟麻烦,就是跟我周老三过不去。” 说完,他端起一杯酒:“来,我敬杨兄弟一杯。” “多谢三哥!”杨鸣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谈判顺利结束。 十点多,杨鸣让冯朋开车送陶群回去,而他自己则上了周老三的车。 坐在豪华轿车的后座,杨鸣感受着柔软的真皮座椅。 周老三坐在副驾驶,点燃一根烟,回头问道:“之前我一直没好问,杨兄弟是北方人吧?” “嗯。”杨鸣简短地回答。 “怎么忽然选择跑到这边来了?” 杨鸣轻笑一声:“我听说这边容易发财,所以就过来闯闯。” 周老三大笑起来:“哈哈……这句话倒是不假,我们这边靠近边境,机会的确很多。不过也不是适合所有人。” 他顿了顿:“像杨兄弟这样的人,很适合在这边发展。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杨兄弟就能闯出一片天地。” “谢三哥吉言。” 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变得轻松而熟络。 夜色中,车子穿梭在瑞市的街道上。 杨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心中感慨:黑道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也很简单。 一切都取决于如何把握人心,如何在利益的天平上找到平衡。 杨鸣疲惫地回到酒店,刚用房卡打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搡进了房间。 他踉跄了几步,转身时发现大兵和金全友已经进到了屋内,金全友迅速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兵哥,怎么了?”杨鸣皱眉,语气中带着不悦。 大兵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去见周老三了?” “嗯。” “日!你他想要做什么?”大兵怒气冲冲,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腰间。 杨鸣强压怒气,努力保持冷静:“没什么,只不过是为了解决目前公司的矛盾而已。” 他边说边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平静:“事情经过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而且我也已经告诉了公司。所以,我怎么做,用不着和你们报告吧?” 大兵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威胁:“我警告你,别自作聪明。” “我不明白。”杨鸣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挑衅,“事情已经明摆着是张老二在背后搞鬼,为什么你们还要死咬着周老三不放?” “我说过,我们只负责做事,其他的我们不管。”大兵语气坚决。 杨鸣摊手,一脸无奈:“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是在为公司做事。” 金全友和大兵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片刻后,大兵一言不发,带着金全友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杨鸣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朱波的来电。 “朱哥。”杨鸣接起电话,“我正想着给你打电话。” “又出什么事了吗?”朱波的声音透着一丝担忧。 杨鸣详细汇报了和陶群、周老三的谈判结果。 电话那头的朱波听完后,明显有些吃惊:“也就是说,我们负责解决张老二,他们善后,之后还会拿出一笔钱来作为补偿?” “嗯。”杨鸣平静地确认。 “这都是你策划的?”朱波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第148章 杨鸣解释道:“我觉得这个事情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主要是周老三那边也不想和我们发生冲突。” “我日!你小子可以啊?”朱波的语气中充满赞赏,“明哥那边还担心这个事情闹大了,会影响物流公司,你的不声不响就把事情搞定了?” “也就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我当时也没来得及和你说。” “他,要不你就留在那边得了。”朱波笑骂道,“你小子这次做的很不错,回头我会把事情和明哥说清楚。” “朱哥,那张老二那边……”杨鸣试探性地问。 朱波意味深长地反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都听公司的。”杨鸣谨慎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朱波最后说道:“你刚刚解决了蒋峰,这次的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公司会安排人去处理。你也收拾一下,过几天就回来吧。” “好。”杨鸣应道,挂断电话后,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次的事件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也为他在瀚海的未来铺平了道路。 …… 接下来的两天,杨鸣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远宏物流公司的办公室里,与财务人员一起进行账务汇总。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浓的茶香,电脑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数字和报表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虽然杨鸣被派来是以查账为名,但实际上他更多的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毕竟,道上混的人如果真的精通财务,恐怕也就不会选择这条道路了。 瀚海的人员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道上的兄弟,另一类则是正常的员工。 道上的兄弟,就像朱波这样的人,他们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解决各种复杂的问题。 这些人通常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处事圆滑,能够在危机中找到机会。 他们的存在确保了瀚海在黑道世界的地位和影响力。 而正常员工则是公司运转的基石。 他们包括财务人员、物流调度员、仓库管理员等等。 这些人大多不了解公司的黑道背景,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们的存在使得瀚海能够在表面上保持一个合法企业的形象。 在这个体系中,还有一些特殊的角色,比如像陶群这样的合作伙伴。 他们虽然不直接隶属于瀚海,但在某些地区或领域代表着瀚海的利益。 这种松散而又紧密的关系网,使得瀚海能够在滇南范围内扩展自己的影响力。 杨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一边翻阅着厚厚的财务报表,一边不时地向身边的会计询问一些账务上的问题。 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专注和求知欲。 “这个成本为什么会突然增加这么多?”杨鸣指着报表上的一个数字问道。 会计耐心地解释:“这是因为上个季度燃料价格上涨,导致运输成本增加。” 杨鸣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即又问:“那我们有没有考虑过优化路线或者更换更省油的车型来降低成本?” 会计有些惊讶地看了杨鸣一眼,显然没想到一个道上的人会问出这样专业的问题。 尽管杨鸣在黑道上混,但他从不放弃学习的机会。 第149章 在他看来,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只有不断学习,才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你对这些很感兴趣?”会计问道。 杨鸣微笑着回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的知识。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懂得其中的门道,这样才能做得更好。” 会计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黑道人物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就这样,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杨鸣对远宏公司的财务状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最后的报告,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杨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朱波。 他连忙按下接听键:“喂,朱哥。” “小杨。”朱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事情有了新进展……” 电话那头的朱波声音有些迟疑,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明哥和陶群通过电话了,明哥的意思是让你去处理这个事。” “让我去处理?”杨鸣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疑惑。 “对。明哥说,既然这个事情一开始就是你策划的,那收尾工作也要让你去做。”朱波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和明哥提过你刚解决了蒋峰的事……不过看他的态度……” 杨鸣沉默了片刻,随后说:“朱哥,我明白了。那这个事情就交给我吧。” “你确定?” “确定。” “那行,我让明哥和大兵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协助你。” “好。” 挂断电话后,杨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许久,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大致猜到了为什么这个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 十有八九是陶群在李明面前说了什么。 这位瑞市大哥前几天在自己手里吃了亏,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就说服了李明,让自己去冒这个风险。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 下午,酒店房间。 大兵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 这种不爽源于刚刚接到的上面的电话,他们被命令要听从杨鸣的吩咐。 更让他们心里不痛快的是,原本解决周老三能拿到三十万的报酬,如今计划改变,酬劳直接腰斩只剩下十万。 在他们看来,杨鸣无疑是阻碍了他们的财路。 杨鸣深知这一点,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要这次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他在公司的地位必定会水涨船高。 “你们准备一下。”杨鸣直视着大兵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会儿我出去一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晚上就动手。” 大兵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冰冷:“到时候是你动手,还是我们动手?” 杨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笑:“看你们自己,反正公司是这么安排的。你们要是觉得公司安排的不妥,可以向上面反映。” 说完,他转身离间,懒得再多费口舌。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但他选择置之不理。 …… 桑塔纳缓缓停在鑫鑫酒店门前,杨鸣深吸一口气,独自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脚下厚实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来之前,他已经给周老三打过电话,对方欣然同意见面。 电梯平稳上升,杨鸣整理了一下衣着。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第150章 推开办公室的门,周老三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专注地翻阅着一叠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即浮现出友好的笑容。 “三哥。”杨鸣微笑着打招呼,同时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周老三接过烟,笑容更甚:“你吃饭了没?一会儿我们去搞点酒?” “行,那就又要麻烦三哥了。”杨鸣客气地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周老三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杨鸣坐到椅子上,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公司那边让我去处理张老二。” 周老三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样,轻轻一笑:“需要我帮忙吗?” 杨鸣点头,并没有客气。 周老三将烟蒂丢进烟灰缸,然后找了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张老二每周都会去他前妻家看他儿子,这是地址。” 杨鸣拿过那张写着地址的纸,点了点头:“谢谢三哥。” “不用客气。回头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杨鸣站起身,不再逗留:“三哥,那我就先走了。” “不搞点酒?” “等事情办完吧。” “哈哈,好!那我就等杨兄弟好消息了。” …… 夕阳斜斜地照在装潢公司的玻璃门上,张老二走出来时,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如同阴云一般挥之不去。 许学达出事已近半月,可瀚海那边却毫无动静。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张老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不禁思忖,难道瀚海不打算为许学达报仇? 还是说,周老三已经和瀚海达成了某种私下协议? 坐进车里,张老二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今天是周六,该去前妻那里看儿子了。 他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的烟雾在车内弥漫。 发动引擎,车子朝康源小区驶去。 半小时后,张老二将车停进小区停车场。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给儿子准备的学习机,走进单元楼。 就在张老二消失在楼道后不久,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杨鸣坐在副驾驶,目光紧盯着张老二消失的方向,脑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大兵转头看向后座的金全友,简短地说:“准备一下。” 金全友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两把锋利的剔骨刀,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刀锋在昏暗的车内闪烁着冷光。 十分钟过去,大兵开口道:“差不多了,动手吧。” “再等等。”杨鸣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大兵皱眉:“等什么?” 杨鸣道:“我观察过了,这附近没有监控,楼道比较好动手。一会我先上楼去等着,他出门我就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你们在楼下堵着,他从楼上下来就动手。” 大兵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质疑杨鸣的决定。 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杨鸣能感受到大兵那审视的目光,但他并没有退缩。 作为一个踏入黑道的人,他心里依然保留着一丝道德的底线。 这条模糊的界限,像一根细细的红线,时刻提醒着他不要完全沦为冷血的杀手。 他不愿在张老二的家中动手,主要是担心可能会伤及无辜。 然而,对于大兵这样的老手来说,这种顾虑简直可笑。 在他们眼中,杀一个人是杀,杀一家人也是杀,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第151章 多年的血腥经历已经磨平了他们对生命的敬畏,人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从车上下来,杨鸣钻进单元楼。 沿着楼梯,他绕过三楼,来到四楼的拐角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很快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楼道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投来,在水泥地上勾勒出几道鬼魅般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小时候后,三楼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瞬间惊醒了声控灯。 刺眼的白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杨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已经收缩到针尖大小。 “爸爸再见。”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随即是张老二低沉的回应和脚步声。 杨鸣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迅速拨通又挂断,给楼下的大兵发出信号。 他从腰间掏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深吸一口气。 很快,他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楼道内,杨鸣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只见张老二脸色惨白,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回逃窜。 当他们四目相对的瞬间,杨鸣看到了张老二眼中迸发出的绝望和恐惧!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大兵和金全友如两头嗜血的猛兽般扑上来。 他们手中的剔骨刀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刀刃撕裂皮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鲜血如喷泉般迸射而出,在泛黄的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点。 张老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呜咽。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涌出,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形成一片猩红的湖泊。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杨鸣站在原地,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 “走!”大兵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 三人飞快地离开现场,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他们冲出单元楼,钻进早已发动的面包车。 引擎轰鸣,车子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出小区,融入夜色中。 整个过程也就不过五六分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得不说,大兵他们的专业素养令人叹为观止。 杨鸣坐在副驾驶,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虽然他已经见过血,不过还做不到波澜不惊。 大兵驾驶着车子,目光如炬,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金全友则在后座默默擦拭着染血的剔骨刀,动作熟练得令人不寒而栗。 “日,直接冲去他家把的弄死就行了,非得要等这么久。”大兵突然开口,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有些不满。 杨鸣沉默没有说话。 “兵哥现在去哪?”金全友从后座探出头来问道。 大兵淡淡的道:“回酒店收拾东西,去木姐。” “好。” 大兵看了一眼杨鸣:“钱都准备好了吧?” 杨鸣点头:“嗯,准备好了。一会回酒店,我就把钱给你们。” …… 晚上九点零五分,酒店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紧张后的疲惫感。 杨鸣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大兵和金全友麻利地收拾着行李。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黑色背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这次行动的“酬劳”。 “给。”杨鸣将背包递给大兵,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的报酬。” 大兵接过背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随即眉头一皱:“怎么多了五万?” 第152章 “这次是我阻碍了两位发财,这也算是一点补偿。”杨鸣道。 大兵的眼睛眯起,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的用意。 片刻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大家都是在帮公司做事而已。” 大兵拉上拉链,不再多说什么:“我们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好。”杨鸣点头,目送他们离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杨鸣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靠在沙发上。 今晚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但整个人却显得异常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次来瑞市,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 从一个单纯的查账任务,演变成了一场复杂的争斗。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这段时间内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蜕变。 杨鸣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张老二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大兵冷酷的眼神,还有自己内心那份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兴奋。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杨鸣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镜子上。 镜中的人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他从未见过的冷酷和决绝。 杨鸣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适应这个黑暗的世界,而这个认知既让他感到恐惧,又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这就是我选择的路吗?”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瀚海的地位必定会水涨船高。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逐渐失去那个曾经单纯的自己。 杨鸣深深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准备给朱波打电话汇报情况。 …… 一周后,瑞市的天空渐渐染上了秋意。 远宏物流公司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上下来的是瀚海派来接手公司的新负责人。 与此同时,杨鸣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回纳市。 临行前的晚上,鑫鑫酒店的豪华包厢里,周老三特意摆了一桌丰盛的晚宴为杨鸣送行。 包厢内灯光柔和,觥筹交错间,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酒香。 杨鸣的左手边坐着这段时间一直跟随他的冯朋。 这个年轻人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随杨鸣一起回纳市。 在冯朋看来,跟随杨鸣必定前途无量。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杨鸣这段时间雷厉风行的作风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又或许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杨鸣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质。 “杨老弟,来,再干一个!”周老三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他的心情显然很好,频频与杨鸣碰杯,酒过三巡,他拍着胸脯向杨鸣保证,“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说。三哥我绝对义不容辞!” 杨鸣谦逊地笑笑,举杯回敬:“多谢三哥,我记下了。” 酒过半酣,周老三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杨老弟,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说着,他示意手下将一个箱子拿了过来。 杨鸣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万现金。 周老三满意地看着杨鸣略显惊讶的表情,解释道:“南湖改造项目我已经拿下了。这二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没有杨老弟你,这个项目我可能就与之失之交臂了。” 第153章 作为瑞市的一方大佬,周老三深谙人情世故。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给什么样的人送什么样的礼。 这二十万不仅仅是感谢,更是一种投资。 周老三相信,杨鸣未来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二十万。 杨鸣没有拒绝,接过箱子说:“多谢三哥,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加倍奉还。” 周老三哈哈大笑,举杯道:“好!我们再干一个!” 杨鸣开始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会选择踏入黑道。 这个社会贫富差距如此悬殊,关系横行,有才能的人拼尽全力想要出头,最终却得不到公正的对待。 他们面临困难的时候,社会不会给他们任何帮助,甚至衙门也会联合有权有势的人一起对他们施加拳脚,践踏他们的尊严。 如果他们不能忍辱负重,他们将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 很多人明明才华出众,却永远只能生活在社会的底层,没有任何平台能够让他们展示自己。 主流社会的大门永远不会对他们开放,也不会有人会包容他们。 如果他们想要试图改变自己卑微的人生,捍卫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尊严,就只能采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破开主流社会的大门。 由于他们没有选择,在面对机会来临的时候,只能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去掌控自己的命运。 哪怕这种机会将赌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辞。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蔑视生命,轻视规则,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这些人全都被冠以黑色,成为了所谓的黑道中人。 这些黑道中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或者说他们从来也不会去想对与错,在他们的思想中,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这次的瑞市之行,让杨鸣又成长了许多,也让他清楚的认识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人,很多事情也不能再用普通人的思维模式去思考。 …… 纳市的望江楼,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朱波特意在此摆下一桌,为杨鸣接风洗尘。 花鸡自然也到场,一如既往地活跃气氛。 “来来来,给你们说个事!”花鸡端起酒杯,眼睛滴溜溜地转,“前几天执法队从老八那边抓了个洋妞,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竖起耳朵。 花鸡神秘兮兮地说:“执法队问她:‘你一天接客多少个?’那洋妞听不太懂,支支吾吾地说:‘六、七个吧?’执法队一拍桌子:‘到底有多少个?’” “然后呢?”冯朋迫不及待地问。 花鸡咧嘴一笑:“那洋妞说:‘到底的……一个没有!’” 冯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朱波却直接笑骂道:“我日,你的一天到晚,哪去听来的这种段子?” “啥意思啊鸡哥?”冯朋追问。 花鸡放下酒杯,一脸得意:“到底,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到底?就是他底!明白了吗?” “哦!”冯朋恍然大悟,跟着大笑起来。 杨鸣无奈地摇摇头,举杯喝了口酒。 酒过三巡,朱波示意花鸡和冯朋先下楼。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杨鸣两人。 “明哥说,”朱波放下酒杯,正色道,“你这次做得很不错,不仅有头脑,而且办事也干净利索。他准备让你过段时间去缅甸找他。” 杨鸣微微皱眉:“明哥还没回来吗?” “缅甸赌场那边的事情不弄好,怎么回来?” “那文哥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154章 朱波摆摆手:“他那边你就别操心了,没个几个月,是不可能看到他人的。” 杨鸣若有所思,端起酒杯敬了朱波一杯:“朱哥,能和我透露一点吗?明哥让我过去缅甸到底是做什么?” 朱波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放心,你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让你过去肯定是有好事。” 杨鸣点点头,不再多问。 酒足饭饱,杨鸣把朱波送上凌志车,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身钻进花鸡的皮卡,心中思绪万千。 花鸡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我在老八那边开了个包厢,一会儿我们过去那边坐坐。怎么样,在瑞市那边潇洒吧?” 杨鸣知道花鸡对瑞市发生的事情只是一知半解,便没好气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日,你不会他又……”花鸡话没说完,就看到杨鸣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你的还真是牛逼!” 杨鸣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转移话题问道:“采石场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提到采石场,花鸡顿时来了精神:“你的这次可真的要发财了!自从上次江北采石场被我们砸了,现在纳市大部分工程都被华成中谈下来了。你猜现在一天拉多少车?” “十几车?”杨鸣试探性地问。 “十几车都是最低了!”花鸡得意洋洋地说,“前天干出去五十多车!,后来车子都不够用,老子还去找了个车队过来。现在采石场的土路都被华成中扩成了两车道,你别说,这的还真是会干事。” 杨鸣有些惊讶于这短短一个多月发生的变化,不禁庆幸当初让华成中继续经营采石场的决定。 “江北街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杨鸣突然问道。 花鸡撕开一颗槟榔丢进嘴里,边嚼边说:“蒋峰死了之后,他手下那些兄弟一个个都开始瞎几把乱搞,天天打来打去。何松刚出院,就又被人砍了好几刀。” 他笑得合不拢嘴:“这的还真是倒霉……” 花鸡继续说道:“不过四眼这小子这段时间风头不小,带着一群兄弟把建材市场拿了下来。他和另外一伙以前蒋峰的手下斗来斗去,前几天两帮人火拼,干死了两个人。执法队现在天天派人在江北那边驻守,乱几把的很。” 杨鸣皱眉问道:“其他大哥呢?他们就不想趁机吃掉蒋峰的地盘?” “怎么不想?只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是想等蒋峰手下打得差不多了,再出场。”花鸡神秘一笑,“我跟你说,我也想好了,等过段时间,咱们去把江北采石场拿下来,到时候两家采石场一合并,保证赚钱!” “鸡哥,看不出来嘛,你现在脑子好使的很嘛?”杨鸣调侃道。 “妈,你什么意思?”花鸡佯怒。 “我夸你呢。” “滚!” 自从那天与杨鸣分别后,沫沫每一天都期待着对方给自己打电话。 然而,一天天过去,期待逐渐变成了失望,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个多月了,杨鸣仿佛人间蒸发。 沫沫的心像是被悬在半空中,既无法放下,又无法安定。 她开始频繁请假,工作时心不在焉,总是时不时发呆,仿佛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下去,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进行。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那张带刚毅的脸庞就会不请自来,占据她的思绪。 每次想起杨鸣,沫沫的心情就如同一团乱麻。 第155章 有对他的思念,有对自己的埋怨,还有对这段感情的迷茫。 她不明白为什么杨鸣会突然消失,是太忙了吗? 还是已经忘记了她? 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种复杂的心情如同潮水,时而汹涌澎湃,时而平静如镜。 有时她会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有时又会责怪杨鸣的绝情。 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发呆,任由思绪飘向那个温柔的夜晚,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沫沫知道,她需要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等待,还是放下过去? 可每当她下定决心要忘记时,内心总会有个声音在呢喃:再等等吧,也许很快,他就会出现。 就这样,沫沫的日子在期待和失望中徘徊,在思念和理智中挣扎。 她的心,就像一只迷路的蝴蝶,在寻找那朵可能永远不会再开放的花。 恍恍惚惚地从更衣室出来,她脑海中还在回放着那个身影。 突然,孙巧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思绪:“怎么?还在想那个杨鸣?” 沫沫强装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嘴硬道:“切,谁想他啊?” “真的不想?”孙巧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沫沫硬着头皮说:“有什么好想的?四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到处都是?” “是吗?”孙巧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男朋友来了,跟我过去坐坐。” 听到这话,沫沫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这段时间,花鸡几乎天天来订包厢看孙巧,两人约会不断。 “算了吧,一会儿还要等领班点台呢。”沫沫推脱道。 “走嘛,一会儿我让花鸡给你付台费。”孙巧不由分说,拽着沫沫就往包厢走去。 来到包厢门口,孙巧推开门,沫沫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当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杨鸣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孙巧,只见对方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老婆!”花鸡看到孙巧进来,热情地招呼道,“你赶紧催一下服务员,上酒。今天我兄弟回来,我可得给他接风洗尘。” 孙巧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催啊?” “你这几个意思?当着我兄弟的面,拆我台?”花鸡佯装不满。 “行了,知道了。”孙巧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把沫沫往里面一推,自己转身离开了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沫沫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站在那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杨鸣身上。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在眼前,沫沫心里先是涌起一阵狂喜,但很快,这种喜悦就被委屈和愤怒所取代。 他还知道过来? 他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沫沫的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想转身就走,又舍不得离开。 想质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又怕显得自己太在意。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坐在杨鸣身边,心中的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怎么了?看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杨鸣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他的声音温柔,却像一根刺,狠狠地戳进沫沫的心里。 沫沫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刃般瞪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质问,此刻全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谁惹你生气了?”杨鸣试图缓解气氛,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没有。”沫沫冷冷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第156章 “那你今天……” “你不是说会给我打电话吗?”沫沫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质问,更多的是压抑已久的委屈。 杨鸣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去了一趟外地,不太方便,所以……” “是吗?”沫沫冷笑,伸出手,“手机给我。” 杨鸣犹豫了一瞬,还是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沫沫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迅速找到自己的号码。 她的动作很快,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 “既然不打,以后都不用打了。” 说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删除。 把手机还给杨鸣,沫沫站起身,不等杨鸣反应,便快步离开了包厢。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踩在脚下。 走出包厢的那一刻,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溢出。 沫沫快步走向洗手间,心中五味杂陈。 走廊里喧闹的音乐声和醉醺醺的笑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她内心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推开洗手间的门,沫沫直接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眼眶泛红,妆容有些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却无法带走心中的苦涩。 “沈沫啊沈沫,”她在心里自嘲地说,“你就是一个坐台的,你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男人不都是这样吗?难道你自己心里还不明白?” 深吸一口气,沫沫擦干脸上的泪痕,重新补了妆。 她决定不再去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对于杨鸣,对于这段感情,她告诉自己,该放下了。 走出洗手间,沫沫正准备回更衣室,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嘈杂的背景音乐中响起:“哭了?” 沫沫抬头,看到杨鸣靠在墙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沫沫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移开视线,没有回答,直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然而,她刚走了两步,就被杨鸣一把拽住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仿佛能灼伤她的皮肤,沫沫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勇气。 或者说,内心深处,她并不想挣脱。 杨鸣拉着她离开了夜总会。 外面的夜风有些凉,杨鸣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坐了进去。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沫沫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杨鸣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但此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似乎去哪里都无所谓。 很快,出租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前。 杨鸣牵着沫沫的手走进酒店,了入住。 电梯里,两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进入房间,杨鸣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沫沫就猛地扑向他,热烈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中包含了太多情绪:委屈、思念、愤怒,还有难以言说的爱意。 杨鸣先是一愣,随即热情地回应。 两人的呼吸逐渐急促,衣物一件件褪去。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氛,两具年轻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倾注其中。 在这一刻,所有的疑问和不安似乎都烟消云散。 沫沫紧紧抱着杨鸣,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 她知道,这样的关系或许不会长久,但此刻,她只想沉浸在这份炽热的感情中,哪怕只是短暂的欢愉。 过后,相拥而卧。 沫沫把头靠在杨鸣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第157章 杨鸣轻轻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没给你打电话。” 沫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此刻的宁静,胜过千言万语。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可能又要回到那个喧嚣的夜总会,继续扮演着那个浮华的角色。 但至少现在,在对方的怀抱里,她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和幸福。 杨鸣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从未看不起沫沫,也不在乎她的工作。 在他看来,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呢? 以前,感情对他而言只是生命中的点缀,没有认真考虑过。 但今晚,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他能感受到沫沫对他的喜欢,那种纯粹而炽热的情感,让他内心深处有了一丝波动。 经过一番思考,杨鸣决定,试着让这段关系继续下去。 “明天我去找老八说一声,以后你别去他那边上班了。”杨鸣轻声说道,手指轻轻着沫沫的发丝。 沫沫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杨鸣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养你。”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沫沫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喜悦如潮水般涌来,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突如其来的泪水。 沫沫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在杨鸣面前显得太过软弱。 可是,那些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在杨鸣的胸口,温热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皮肤。 杨鸣感受到了怀中女孩的颤抖,轻轻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予安慰。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早已规划好了未来:“我现在手里有点钱,这段时间你去街上转转,找个合适的生意,到时候开家店,随便卖点什么。如果你不想开店,闲着也没事。只不过我怕你会无聊。” 沫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杨鸣,轻声呢喃:“嗯……我都听你的。” 杨鸣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杨鸣和沫沫仿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他们相拥而眠,期待着明天的阳光能为他们的未来带来更多可能。 …… 一周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采石场的办公室,照亮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华成中站在杨鸣面前,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财务报表,正详细地汇报着最近一个多月的情况。 “花了三万多,加上雷管一起……”华成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另外运输成本那边……” 杨鸣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汇报:“行了,华哥。这些你就用不着和我说了,反正还是那句话,采石场交给你,这些事情你就自己拿主意。” 华成中搓了搓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小鸣哥,我中午找了个饭店,到时候我们一起喝两杯?” “中午就算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嘎南。改天再说吧。”杨鸣站起身,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华成中赶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礼盒:“小鸣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杨鸣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佛。 他挑眉问道:“这品相不便宜吧?” 第158章 华成中笑着解释:“我有个朋友专门卖玉石,我让他帮我找大师专门定做的。这个市场上花钱也买不到。” 杨鸣虽然对玉石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这块玉在市场上至少值几万块。 他看着华成中真诚的表情,直接说道:“好了,我们自己人,你就别和我绕弯子了,有什么事你就说。” 华成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小鸣哥,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找何松借了一笔钱嘛?我听说蒋峰死了……他们那边在闹内讧,我想让你帮我去把这笔债给清了。” “怎么清?”杨鸣挑眉问。 华成中赶忙说:“我当初找何松借了十三万,利息滚到了三十多万……后来我还了八万多。我想着,现在能不能我把剩余的本金还上,这个债就到此为止?” 他立即把准备好的皮包拿了过来,里面装着六万块钱:“这里有六万块钱,多出来的那一万算是我给小鸣哥买烟的钱。” 杨鸣拿过皮包,却从里面取出一万块还给了华成中:“你应该知道,我不抽烟。你送的玉石我收下了,这个事情我会帮你处理。” “谢谢小鸣哥!”华成中脸上写满了感激。 从办公室出来,杨鸣叫上在外面瞎转悠的冯朋,然后便上了一辆本田雅阁。 这辆车是前几天朱波送的,是从抵押车行那边搞来的。 虽然是二手车,但保养得很好,公里数还不到一万。 坐进副驾驶,杨鸣掏出手机给花鸡打了个电话:“你帮我约一下四眼。” “你找四眼做什么?”花鸡的声音透着疑惑。 杨鸣简单解释了华成中还债的事情,花鸡听完后忍不住骂道:“这的还真是会见风使舵……行,一会我帮你打电话问问。约好地方后,我告诉你。” “嗯,你那边现在怎么说?” 花鸡叹了口气:“这两个姑奶奶真他会折磨人,我带着她们转了一上午,看了好几处店面,全都不满意。” 杨鸣不禁笑了起来:“行吧,那就麻烦鸡哥了。回头我请你喝酒。” “滚滚滚……哪凉快哪待着去。”花鸡假装不耐烦地说。 自从和沈沫确定关系后,杨鸣就和花鸡商量了一下,然后去老八那边打了声招呼,给对方塞了一万块红包,就让孙巧和沈沫离开了夜总会。 两个女孩想开店,杨鸣就让花鸡带她们去找店铺。 车子缓缓驶出采石场,驶向市区。 杨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情不错。 他知道,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点的改变,而他也算是在纳市站稳了脚跟。 蒋峰的突然离世,在江北区掀起了一场地下世界的风暴。 四眼,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头目,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他决定,是时候自立门户了。 四眼选择建材市场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这个决定并非偶然。 建材市场是江北区的经济命脉之一,每年从这里收取的市场管理费就高达十几万。 虽然与那些利润丰厚的游戏室、棋牌室相比,这个数字可能不算惊人,但建材市场有其独特的优势:稳定性。 更重要的是,这里承载着特殊的意义。 它是蒋峰当年崛起的,是江北区地下势力的发源地。 谁掌控了建材市场,就等于在某种程度上继承了蒋峰的衣钵。 这种象征性的意义,对于四眼来说,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宣告。 四眼行动迅速。 第159章 他集结了一批曾经跟随自己的兄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建材市场。 这个过程中,不乏血腥和暴力。 每当有人来找他谈判,试图分一杯羹,四眼都毫不留情地将其驱逐。 他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道世界里,仁慈就是软弱的代名词。 如果一开始就不使用雷霆手段,他根本无法守住这块地盘。 每一次驱逐竞争对手,都是对其他虎视眈眈者的警告。 四眼的强硬态度很快在江北区传开。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正在迅速成长为一个不容忽视的新势力。 他的崛起,不仅仅是占据了一个市场,更是在江北区的地下世界中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四眼也明白,这仅仅是开始。 守住建材市场只是第一步,如何在这个充满危机和机遇的世界中站稳脚跟,如何应对其他虎视眈眈的对手,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 但此刻的四眼,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建材市场办公室,四眼坐在老旧的皮沙发上抽着烟。 一个小弟推门而入,神色有些紧张:“四哥,魏民亮那边说,让我再送十万块钱过去,不然的话事情不好弄。” 四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姓魏的拿了我们快三十万了,事情到现在还没摆平……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好糊弄?” 小弟握紧拳头,语气中带着愤怒:“四哥……要不要我找几个兄弟过去,收拾的一顿?” 四眼摆摆手,语气沉重:“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执法队的人。现在你动了他,就等于在挑衅执法队……” 他沉思片刻,继续说道:“你再给他送五万块钱过去,就说这是我最后能给的钱了。他要是能办就办,不能办就算了。” “那送出去的钱呢?”小弟问。 四眼冷笑了一下:“你觉得进了他们口袋里的钱,要的回来吗?” 小弟呼了口气,点头应声:“好,我知道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四眼靠在沙发上,眼中流露出疲惫。 这段时间,他和吴力两人斗得你死我活,双方都有损失。 前几天,他手下的兄弟失手杀了对方一个人,如今被执法队抓了。 为了救人,四眼通过关系找到了执法队的魏民亮,想把自己兄弟的死刑改成无期。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要五十万,经过几番讨价还价,前前后后已经给了三十五万。 四眼苦笑着摇摇头,他以前从未与执法队打过交道,现在才明白,执法队比他们这些混混还要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四眼眉头微皱,接通电话:“鸡哥,怎么忽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花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热情:“这不好久没见,想你了撒。” 四眼心中警惕,但表面上却显得轻松:“那还不简单,晚上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喝几杯?” “没问题。”花鸡爽快地答应。 四眼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也该吃饭了,半小时后建材市场这边有家老余火锅,我现在就过去,你一会直接过来。” 挂断电话后,四眼陷入沉思。 花鸡突然找上门,是什么意思? 是瀚海让他来的吗? 四眼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揣摩其中的用意。 …… 晚上六点,老余火锅店的二楼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香气。 第160章 四眼带着两个手下已经等候多时,当花鸡和杨鸣推门而入时,他立即站起身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包厢战神,好久不见!”四眼笑着和杨鸣打招呼。 “四眼哥,好久不见。”杨鸣微笑回应。 四眼亲自给两人倒酒,眼神中闪过一丝探询:“这段时间你跑哪发财去了?也不带带兄弟我?” 杨鸣笑着说:“发什么财啊,公司让出差去了。” “我听说你们采石场搞得挺红火的。”四眼举起酒杯,试探性地问道。 花鸡立即接话:“日!红火个毛线,一天他累死累活,就赚点辛苦钱。哪像你,什么也不用干,往建材市场一坐,钱就来了。” 四眼摇头苦笑:“鸡哥啊,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什么也不用干?下面屁事一堆,每天都没消停过。” “就前几天有个店家的板材丢了,他不去报警,非得来找我,让我们去抓贼。他,我带着兄弟蹲了好几天,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花鸡问。 “的板材根本就没丢,是他自己卸货卸到别人家门口去了。放了好几天,还是另外一家老板来和我说,门口多了一堆板材不知道是谁的。” 说到这,四眼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这他算什么事?” 杨鸣适时插话,巧妙地拍了四眼一记马屁:“店家能第一时间来找四眼哥,是证明人家对四哥的认可。要是不认可,恐怕早就报警了。” “杨兄弟可真会说话,来来来,我们喝一杯。”四眼举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熟络。 四眼终于按捺不住好奇,直接问起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大家都是兄弟,二位要是有什么忙我帮得上的尽管说,我现在也不容易,就在这片讨点饭吃。” 杨鸣笑着道:“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华成中的事,他不是之前找何老大借了一笔钱嘛?他想清账。” 听到这,四眼眼睛一亮:“哦?” 杨鸣把准备好的皮包从地上拎了上来,放到四眼面前:“这是他欠的尾款,四眼哥点一下。” 四眼犹豫了一下,拉开拉链,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四眼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几个意思?我记得华成中还欠我们二十多万吧?” 杨鸣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声音温和:“我问过他了。他说当初本金也就十三万,他已经还了八万多了。” “呵……”四眼发出一声冷笑,“你的意思是,利息就不用还了呗?” 花鸡看不下去了,插话道:“四眼,你刚刚还说大家都是兄弟。怎么这点面子也不给了?” 四眼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鸡哥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你就拿这么点钱过来给我,就想平账,回头我怎么和我老大交代?” “何松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你也就不要再拿他来说事了。”花鸡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今天我们拿着这个钱过来找你,是给你面子……” “给我面子?”四眼冷笑打断他,“说的可真几把好听,那我问你借十万,过几年我把本金还你怎么样?” “四眼!”花鸡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中带着威胁,“既然你觉得这个事情你摆不平,那行,我们拿这个钱去找何松。” 说完,他就要起身离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杨鸣果断出手,一把将花鸡拽了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在座的每个人递了一根,语气轻松地说:“不要为了这点事破坏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第161章 他看着四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四眼哥要是觉得难办,没关系。回头我再去和华成中说说,让他多凑点钱过来,不过四眼哥总要说个数嘛。” 四眼沉思片刻,道:“看在杨兄弟的面子上,你让他拿二十万过来,这个账就算平了。” 花鸡刚要发作,杨鸣却出人意料地答应了:“行!有四眼哥这句话就够了,回头我会去和他说。” 四眼显然没料到杨鸣会这么爽快地答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众人又喝了几杯酒,气氛渐渐缓和,华成中的事也没再被提起。 当杨鸣和花鸡带着钱离开火锅店后,四眼的手下小北走到桌前,愤愤不平地说:“老大,和他们客气哪样?这两个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噶?” 四眼点燃一根烟,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红油火锅上,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孙文的地盘都是花鸡在打理,看样子他应该是取代了孙文的位置……” 小北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反正他现在这么乱,我带几个人收拾的一顿,他也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四眼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刚才你看到了没?花鸡对那个杨鸣的态度?” 小北一脸困惑,四眼继续说道:“这个家伙才来纳市多久?现在就成了花鸡的大哥……看来这段时间他没少帮瀚海做事。刚才我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试试对方的水。这个杨鸣不简单呐。” 他顿了顿,道:“你让人去摸一摸这个杨鸣的底,看看他最近在做什么。” 小北虽然不明白四眼的用意,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四眼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 …… 从火锅店出来,花鸡一边走,一边咒骂不止:“的,什么东西?他,他真以为自己是蒋峰了?草!” 杨鸣有些无奈:“行了。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这么冲动干嘛?” “不是,老杨。”花鸡转头看向杨鸣,眼中充满不满,“你看的那态度,真他以为我们怕他?” 两人上了车,花鸡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槟榔,熟练地剥开扔进嘴里。 他一边嚼着,一边继续抱怨:“实在不行,这钱就不用还了。的,我就不信他敢来要!” 杨鸣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劝解:“我说你,至于吗?这本身就是华成中和他们借的钱,我们也就是过来带个话,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让华成中自己去想办法。” “我就是不爽的那态度。”花鸡依旧愤愤不平,“蒋峰当初都……”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上嘴,“算了,不说了。我这张嘴……” 杨鸣笑了笑,缓解气氛道:“行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回头让华成中自己去搞定,现在采石场每个月赚这么多,他也不缺钱。” 他转移话题,问道:“对了,白天你们去看的店面怎么说?” 花鸡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回答道:“看好了,房东要的转让费太高了。不过那个店面位置倒是不错,如果在那边开一家女装,生意肯定不会差。” “那就再谈谈呗,实在不行看看其他地方。”杨鸣提议。 花鸡突然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杨,你这家伙藏得可真够深的,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怎么感觉对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啥时候和沈沫搞在一起了?还有,你怎么又有这么多钱了?还给她开服装店?” 第162章 杨鸣有些无奈地回应:“你问题怎么这么多?要不要我拉什么颜色的屎也和你汇报一下?” “我日,你他别恶心我。”花鸡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行了,赶紧开车,找个水果店,我还要给小沫买点水果回去。”杨鸣催促道。 “我日!你的要不要这样?”花鸡一边抱怨,一边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中,杨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思绪飘向了那套新租的三室一厅。 自从沈沫和孙巧离开了夜总会,他就自掏腰包租下了这套房子。 现在他和花鸡也搬到了那边去住,至于冯朋则是住进了沙场,也就是杨鸣之前的住处。 杨鸣心中不禁感慨,短短时间内,他的生活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在改变。 当然他也不会因此就安于现状,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晚上九点半,沈沫站在洗手间里,双手浸在洗衣盆的温水中,认真地搓洗着杨鸣的衬衫。 她的额头上有几滴汗珠,但脸上却带着幸福的微笑。 作为一个典型的川渝女孩,沈沫骨子里有着吃苦耐劳的品质。 虽然外表看起来泼辣,但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她就绝不轻易改变。 从那个命运般的夜晚之后,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付给了杨鸣。 她开始努力地从一个坐台小姐转变成一个称职的女友。 每天,她都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用自己的双手将杨鸣所有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尽管家里有洗衣机,但她从不使用。 在她看来,机器远不如人手来得可靠。 “我要让我的男人穿得体面、干净。”沈沫常常这样告诉自己。 因此,每天她都会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洗手间里,仔细地手洗每一件衣服。 杨鸣自然注意到了沈沫的这些付出。 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却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沈沫的关心。 只要是沈沫随口提到的事情,杨鸣总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一定会办到。 这是杨鸣独特的个人特质——他总能注意到常人忽视的细节。 比如,他知道花鸡每天要嚼两包槟榔,抽一盒红河牌香烟。 他甚至还记得花鸡那辆皮卡车加满一箱油需要花费两百三十块钱。 这些琐碎的信息,恐怕连花鸡本人都不一定记得,但在杨鸣的脑海里却清晰如昨。 杨鸣刚推开家门,沈沫就像一阵风似的从洗手间跑出来迎接他。 “你要吃的橘子。”杨鸣微笑着,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沈沫。 沈沫接过袋子,眼里闪烁着关切:“你们吃饭了没?要不要我去给你们下面?” “吃过了。” 杨鸣刚回答,花鸡就从门后冒出头来,一脸得意地说:“吃的还是红油火锅,真香!” “切!我们晚上吃的麻辣烫,也很好吃。”沈沫不甘示弱地回击,然后转身去了厨房,熟练地剥开橘子,将果肉装进盘子里端到客厅。 这时,孙巧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头发微乱,显然刚刚睡醒:“我都睡着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花鸡立即凑上前去,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容:“老婆,你一个人睡不寂寞啊?亲一个。” “没个正经。”孙巧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卧室,花鸡紧随其后。 杨鸣无奈地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沈沫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轻声说:“一身酒味,赶紧把衣服换了,我帮你洗了。” 第163章 杨鸣苦笑着起身去换衣服。 等他换好回来,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 沈沫兴奋地谈起了对新店的规划:“我和巧巧准备去昆城拿货,听说那边有个很大的批发市场。” “昆城?会不会太远了?”杨鸣眉头微皱。 “不远,来回加上进货也就三四天时间。那边款式多,拿货也便宜。”沈沫解释道。 “要不要让花鸡开车带你们去?”杨鸣提议。 沈沫摇摇头:“不用。我们自己坐大巴车过去,很方便的。” 她拿起一瓣橘子,轻轻塞进杨鸣嘴里,“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就做你自己的事就行,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鸣嚼着橘子,柔声说:“那行,我放在房间里的那张银行卡,里面的钱你自己看着用,到时候不够了再和我说。” “嗯。”沈沫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夜深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发出的微弱光芒。 杨鸣和沈沫依偎在沙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 隔天花鸡继续带着沈沫和孙巧去找店面,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最开始那家不错。 可找房东谈的时候,对方说什么也不肯便宜转让费。 好几次花鸡都想骂人,都被孙巧瞪了回去。 在他觉得,自己找几个小弟过来,恐吓威胁一番,什么转让费,哪这么麻烦? 看着两个女孩还在和房东软磨硬泡,花鸡百无聊赖的站起身离开去外面买烟。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严重,说话时两条浓眉抖个不停,给人一种油腻又不靠谱的感觉。 他倚在柜台上,眼睛不怀好意地在两个女孩身上来回扫视。 孙巧努力保持耐心,语气平和地说:“老板,我们是诚心想要这个店,你就给个实价吧。我们也去周围打听过了,这边的转让费都在一万多,没有您要的五万那么夸张。” 房东嗤笑一声,眼神轻蔑:“美女,我这装修可是花了不少钱的。你看我这墙,还有这些定做的柜子,当初可都花了不少钱。你拿别人家的来和我比,能比吗?” “真的一分都不能少了?”孙巧再次尝试。 “少不了。”房东不耐烦地摆摆手,油腻的眼神转移到沈沫身上,“小姑娘,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沈沫皱眉:“大叔,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啊?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房东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是不是在那个南苑ktv坐台?要不这样,回头我过去玩,你给我打个折,转让费我给你们便宜五千。” 沈沫冷笑一声:“你还去得起南苑啊?我以为你平时都去纳市大桥下面呢。” 房东脸色一沉:“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就去不起南苑了?我跟你说,南苑的老板还是我朋友。” “哟,那你和我说说,老板叫什么名字?”沈沫步步紧逼。 房东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道:“你一个出来卖的,屁话这么多?我这店转让费就是三万,你们爱要不要!” “你说谁出来卖?”孙巧怒斥,“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房东不屑地冷哼:“我说错了吗?我第一次看到你们俩,就知道你们是做小姐的。搞得人模狗样的,就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了?我这店不租了!” 就在这时,花鸡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指着房东怒吼:“妈!你刚才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嘎南仓库办公室内,朱波慵懒地靠在办公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想要把江北采石场吃下来?” 第164章 杨鸣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嗯。现在华成中那边跑的渠道还是挺多的,如果把江北采石场吃下来了,到时候基本上就可以垄断纳市一半多的石料生意。” 自从花鸡提出拿下江北采石场的想法后,杨鸣就开始仔细考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他明白,这并不像花鸡说的那么简单。 不仅涉及到转让费用,还有一系列的合法手续需要处理。 这么大的采石场,不可能像花鸡说的那样,带一波人过去打砸一番就能拿下来。 人家是有合规手续的,如果闹大了,执法队那边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得按照正规流程来,找对方老板谈,让他开价,然后把采石场买下来。 朱波点点头:“华成中那个采石场,最近生意的确不错。如果把江北采石场也弄过来,的确能赚不少钱。不过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生意好,不代表以后生意也好。” 杨鸣早有准备,迅速回应:“这几天我去几个工地看过,也找人打听了一下。纳市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做旧城改造,用石料的地方很多。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未来两三年,应该不愁销路。” 朱波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已经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那你觉得,买下这个采石场大概要多少钱?” 杨鸣详细列举了采石场的资产和预算:“算下来的话,大概需要一百万左右。” “日!”朱波忍不住笑了,“你小子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要上百万?” 杨鸣胸有成竹地说:“我算过,如果把江北采石场拿下来,运作的好的话,大概一年就能收回成本。” 朱波吐出一口烟,若有所思:“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这个事情还要和明哥说一下。公司最近开销也大,不一定会搞这个采石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华成中的采石场利润在那放着,公司也不是看不见。回头要是决定要拿下江北采石场,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股份。” “谢谢朱哥。”杨鸣笑着说。 朱波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小子这脑子倒是灵活的很。你什么学历?” “高中。” “我看你这么聪明,怎么没想着上大学?没考上?”朱波追问。 杨鸣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考是考上了,就是没钱上。加上我妹妹那个时候也长大了,我就想着让她去上学,我去打工。” 朱波叹了口气:“唉,可惜了,你小子要是好好读书,也用不着出来混社会了。” 杨鸣笑道:“其实读不读书我觉得并不重要。主要还是要看自己,如果愿意学,社会上比学校更能学到东西。” 朱波哈哈大笑:“你小子说的不错,我认识很多人都没怎么上过学,结果依旧混得如鱼得水。就拿强哥来说,初中都没毕业,现在还不是把瀚海搞得风生水起?” 听到张志强的名字,杨鸣想起了另一个人物:“朱哥,我听说明哥学历挺高的?” “嗯,他之前在泰国上的大学,后来还去马来西亚那边读了一个什么ba……”朱波摇头笑道,“反正我也认不得,他平时都看洋文书,和他在一起我就感觉我是个文盲。” 杨鸣若有所思:“那明哥怎么会想着……” “想着加入瀚海?”朱波接过话头,“你不要小看公司,公司里高学历的人多了去了。王海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强哥的妹妹张静是滇大的硕士……” 第165章 杨鸣听得有些吃惊,没想到瀚海竟然人才济济。 朱波继续说道:“当然了,为公司做事,学历这种东西根本不重要。就像明哥说的,公司要搞多元化才能走得长远,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他掐灭烟蒂,话锋一转:“这几天你去摸清楚江北采石场老板的情况,回头要是公司真点头,你就想办法去压压价,一百多万不现实,最多五十万。” 杨鸣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朱哥。” “对了。”朱波补充道,“之前孙文负责的地盘,你找时间多去转转,和那边的人混混熟。别一天到晚的就盯着采石场。” “好。” 从办公室出来,杨鸣深深呼了口气,阳光猛烈,热浪扑面而来。 冯朋迎上来,问道:“杨哥,一会是不是还要去采石场?” “不去了……”杨鸣摇摇头,掏出手机准备给花鸡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就在他疑惑之际,沈沫的来电突然闪现在屏幕上。 “喂,小沫?”杨鸣接通电话。 “出事了……”沈沫的声音颤抖着,“花鸡被人砍了……” 杨鸣的眉头瞬间紧皱,声音变得严肃:“你们现在在哪?” “在文苑路这边……” “行!我马上过去,花鸡情况怎么样?” “巧巧送他去康宁医院了……” “那就是你一个人在那边了?” “嗯……”沈沫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有人报警了……一会执法队可能要来,巧巧让我留在这边的。” “好,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别怕。” 挂断电话,杨鸣转向冯朋,语气急促:“开车,去文苑路。” 十分钟后,黑色的雅阁急刹在文苑路边。 杨鸣一下车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沈沫。 她站在那里,一脸狼狈,衣服被扯破,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杨鸣快步走向沈沫,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到底怎么回事?” 沈沫看到杨鸣,仿佛找到了依靠,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哽咽着说:“我们……我们在和那个房东谈店面的事,突然就……就起了冲突……” 杨鸣轻轻抱住沈沫,安抚她的情绪:“别怕,慢慢说。” 沈沫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个房东说了些难听的话,花鸡就和他吵了起来。然后……然后那个房然叫来了一群人,他们……他们就动手打人。” 杨鸣的眼神越发冰冷,他轻声问道:“那个房东呢?” “不知道去哪了,刚才太乱了,我没注意。”沈沫抽泣着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杨鸣知道,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 他握紧沈沫的手,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阳光炙热,杨鸣来到康宁医院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白色的玻璃门。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上空空荡荡。 通常情况下,像他们这种在道上混的人,不管出多大的事都不会主动报警,也不会去普通医院。 原因很简单,一旦牵扯了执法队,事情就会变味。 而普通医院对刀伤必须上报,等于变相通知了执法队。 这也是张志强当年建立康宁医院的初衷,为瀚海的兄弟们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杨鸣快步走到花鸡的病房,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花鸡正趴在病床上,背上的刀伤已经处理完毕,手上也包扎了两处伤口。 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并无大碍。 孙巧坐在一旁,身上也有几处皮外伤。 杨鸣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问:“对方什么来头?” 花鸡艰难地转过头,呼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老子才动手,的就掏出手机打电话,几分钟之后就来了一伙人,全都拎着家伙……” 第166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要不是因为有两个女人在,老子弄死他!” 杨鸣并不怀疑他的话。 他很清楚花鸡的性格,冲动且不怕事。 再加上他车里还有枪,要是真被逼急了,还真有可能闹出人命。 “这个事情我会处理。”杨鸣站起身,“一会等沈沫从执法队出来,你们去接她一起回家。” “你咋个处理?”花鸡追问。 杨鸣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你说怎么处理?谁砍的你,我就帮你砍回去!” 花鸡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杨鸣生气的样子。 一时间,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感动又担心。 “要不要我喊几个人跟着你?”花鸡问。 杨鸣摆摆手:“先等我摸清楚对方的情况再说。” 说完,他大步走出病房。 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杨鸣钻进本田雅阁的车内,空调的凉意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转向冯朋,声音沉稳:“去南苑夜总会。” 在纳市道上,他认识的人不多,能说上话的就只有老八了。 毕竟老八的场子一直由瀚海罩着,两边有不少生意往来,加上沈沫之前也是他手下的小姐。 来到南苑夜总会,杨鸣和冯朋在办公室等了十几分钟。 老八打着哈欠走进来,一脸倦意:“我日,我才刚睡着,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坐下点燃一根烟问:“啥子事?” 杨鸣简要说明了情况。 老八听完,眉头紧锁:“文苑路那边是于斌的地盘……对方敢在大白天砍人,十有八九就是于斌的人。” 他掏出手机:“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很快,老八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轻松:“喂,斌哥……你好久没来我这边潇洒了,我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撒……哈哈……也没什么,就是我朋友在你那边出了点事,我想问问情况……” 突然,老八的脸色阴沉下来。 杨鸣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怒骂声。 老八低声应付:“斌哥,我能有哪样意思?我就是问问而已……我晓得,我咋个可能敢管你的事……行行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老八忍不住骂道:“日!” “八哥怎么说?”杨鸣问。 “是的人……他说那个是他表叔,还说你们敢打他表叔,这件事不算完。” 杨鸣眉头紧锁,冷笑道:“那他想怎么弄?” “听对方的口气,估计还会找花鸡麻烦……我看,要不这几天你们就不要去文苑路那边,回头我再帮你们打听一下情况。”老八建议道。 杨鸣点头:“行,谢谢八哥。回头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么客气。”老八笑着说。 离开南苑夜总会,杨鸣和冯朋回到车上。 冯朋问:“杨哥,既然知道了对方什么来头,那要不要我去探探路?” 杨鸣摇头:“你刚来纳市,很多情况还不是很熟,你要是过去,搞不好会被对方发现。不急,先去采石场。” “好。”冯朋应声,发动了车子。 …… 曼弄街道一家棋牌室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于斌,这个纳市黑道中垫底的大哥,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眼神中闪烁着怒火。 他虽然只掌管着曼弄街道,手下大多是在火车站、汽车站附近活动的小偷小摸,但在纳市的地下世界中,他的名字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于斌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表叔被花鸡打了,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167章 如果是在嘎南街道发生这种事,或许他还能忍气吞声。 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果不找回场子,只会更被其他人看不起。 他猛地按下桌上的对讲机:“叫老猫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瘦小精干的男子推门而入。 于斌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你带几个人去摸清楚那小住什么地方,回头干净利落一点,我要他一只手!” 老猫脸色一变,犹豫道:“老大,那个花鸡是瀚海的人,要是砍了他的手,会不会……” “怕几把!”于斌暴喝一声,“瀚海那么多人,我不信张志强的什么都管!再说了,这次是那小来我地盘上闹事,理亏的是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平日里一个个都看不起老子,这回老子要让他们知道,老子也不是好惹的!要是瀚海为了这个事情和我开战,老子也不怕!” 老猫知道自己的老大已经下定决心,只能点头应承:“老大,我认得了。” “嗯,去吧。”于斌挥了挥手,“记得把的手,带回来。” “好。”老猫转身离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执行这个任务。 夕阳西下,执法队大楼的阴影拉长,沈沫走出大门,心中充满忧虑。 她想给杨鸣打电话,询问他是否会为花鸡报仇,但又担心惹他不快。 她咬着下唇,内心挣扎。 作为一个19岁的小姑娘,尽管早早踏入社会,对这个世界有着清晰的认知,但她心底仍保留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像当初对杨鸣的念念不忘一样。 沈沫内心深处希望杨鸣能脱离黑道,和她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这个想法,她从未向杨鸣提起过。 她太了解杨鸣了,知道一旦提起,很可能会惹他不快。 于是,她选择“懂事”地将这份心思深深埋藏。 思索片刻,沈沫决定去找老八,希望能从他那里打听到杨鸣的动向。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手机就响了。 是孙巧。 “沫沫,你在哪?要不要我们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去。”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就先和花鸡回去了,他身上还有伤不方便开车。” “好。” 挂断电话,沈沫长舒一口气,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夜幕渐渐降临,霓虹灯开始闪烁,城市逐渐苏醒。 沈沫心中充满矛盾。 一方面,她希望杨鸣能为花鸡讨回公道。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杨鸣陷入危险。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她感到无助和惆怅。 出租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沈沫的思绪也在过去和现在之间飘荡。 她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杨鸣的场景,想起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每一个瞬间都让她心动,却也让她更加担忧。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杨鸣的平安。 …… 花鸡和孙巧一回到家,花鸡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他拿起手机,接连拨打了几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小弟下达指令:“都给我准备好,随时待命。” 虽然不清楚杨鸣的具体计划,但花鸡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越发锐利,心中的怒火不断燃烧。 孙巧察觉到他的情绪,默默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半小时后,客厅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花鸡点燃最后一根烟,站起身准备出门。 第168章 “你去哪?”孙巧从厨房探出头问道,声音里带着关切。 “去买包烟。”花鸡简短地回答。 “马上吃饭了,吃完我帮你去买。”孙巧劝阻道。 “日!老子又不是残废了。”花鸡烦躁地骂了一句,摔门而出。 孙巧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忙碌着晚餐的准备。 不到十分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你又不带钥匙。”孙巧嘟囔着走向门口。 然而,当她打开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脚就将她掀翻在地。 五六个彪形大汉冲进屋内,迅速搜查每一个角落。 “猫哥,人不在!” 老猫眉头紧皱,俯视着地上惊恐的孙巧:“花鸡呢?” 孙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在医院……” “放你!老子明明看见他从医院出来了!”一个手下怒骂道。 老猫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缓缓抽出一把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蹲下身,将刀尖抵在孙巧的脸颊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老子再问一遍,花鸡人呢?” …… 振兴烟酒店坐落在纳市的一条繁华街道上,但店内的景象与它的位置形成了鲜明对比。 昏暗的灯光下,货架上的烟酒零零散散,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整理过了。 花鸡推开门,叮咚声响起。 他的表哥大春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声音猛地惊醒。 “哟,稀客啊!”大春揉了揉眼睛,打量着花鸡,“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花鸡走到柜台前,不耐烦地回答:“在文苑路那边被人砍了。” “我日,你没事去文苑路做哪样?”大春惊讶地问。 “我送我媳妇过去那边看店面,结果的房东就找事,老子当时就没忍住,后来他叫了一群人过来,没跑脱……”花鸡解释道。 大春皱起眉头:“那现在咋个说?找几个人过去收拾的?” “杨鸣说他会处理。”花鸡摆摆手。 对于杨鸣,大春自然也认识,他们还在一起喝过几次酒。 “那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养伤,跑我这里做哪样?钱不够用了?”大春问。 “我过来拿几条烟。”花鸡白了他一眼。 大春笑了笑,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几条红河香烟放到柜台上:“回头没烟了,你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去,免得你跑。”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花鸡接过烟,转身准备离开。 “要不要我骑摩托车送你?”大春在他身后喊道。 “不用,我自己打车。”花鸡头也不回地说。 七点半的时候,花鸡回到家,发现大门敞开着。 他立即警惕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屋里一片狼藉,他咽了口唾沫,缓缓走进屋内。 客厅里空荡荡的,地上摔碎了许多东西,餐桌上的饭菜撒得到处都是。 “孙巧!”花鸡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他快步冲向卧室,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呆立在原地。 孙巧蜷缩在床边,身上的裙子已经被撕得不堪入目,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的大腿上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 采石场,七八个精壮汉子聚集在办公室前的空地上。 这些人都是从嘎南仓库调来跟着杨鸣的兄弟,平日里负责押车,每个月领着固定工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杨鸣站在人群前,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王伟站在最前排,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小鸣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第169章 杨鸣微微一笑,语气沉稳:“你们先准备好再说。” “好!”王伟大声应道,脸上写满了期待。 这段时间在采石场的日子过得太过平淡,他早就想大展拳脚了。 天色渐暗,采石场的办公室里,杨鸣正全神贯注地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他首要考虑的是组建一支队伍,确保每个人都忠诚可靠,执行力强。 其次,他需要精确掌握那几个砍伤花鸡的人的行踪,为后续行动做好充分准备。 然而,杨鸣并没有打算直接对于斌出手。 尽管于斌在纳市黑道中是个吊车尾大哥,但此时动他无疑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因很简单,一旦对于斌这样的大哥动手,事情就会变得异常复杂。 毕竟这个事情不是摆在暗地里,而是放在明面上来的事。 作为纳市最大的黑道团伙,瀚海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瀚海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就必须雷霆万钧。 这是维护瀚海威名的必要手段。 之前朱波处理蒋峰的事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那次行动不得不秘密进行,就是为了避免引起太大的波澜。 如果瀚海公开出手,不仅仅是蒋峰一个人的问题,整个以蒋峰为首的势力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正是张志强的标志! 更关键的是,一旦瀚海大动干戈,整个纳市都将陷入动荡。 那些与瀚海有着不正当关系的执法队成员,甚至衙门的某些高层,都将不得不参与其中,为瀚海善后。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力,使得瀚海在近两年来很少惹出大事。 因此,杨鸣只能去解决那几个对花鸡动手的小混混,至于于斌,他认为以后总会有机会。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沈沫的电话突然打来时,杨鸣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沈沫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巧巧……被人侮辱了……花鸡,为她报仇去了,我打他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你们现在在哪?”杨鸣立即问道。 “在南苑夜总会八哥这边……” “老八在你身边吗?你把电话给他。”杨鸣急促地说。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老八的声音:“杨兄弟。” “八哥,你帮我照顾一下沈沫她们,别让她们出事。”杨鸣郑重地说。 “你放心好了,她们在我这边绝对不会出事!”老八保证道。 挂断电话后,杨鸣尝试拨打花鸡的号码,却始终无法接通。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叫上冯朋,匆匆离开了采石场。 …… 曼弄街道上,一家棋牌室对面,一辆皮卡车静默地停靠在路边。 花鸡坐在驾驶室内,目光如刀,眼神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盘旋:弄死于斌! 一想到孙巧的事,他的心就像被无数把烧红的铁钳紧紧钳住,痛楚与怒火交织。 花鸡从座位下取出那把五四式,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多时,棋牌室里走出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人。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快步朝皮卡车跑来。 年轻人来到车前,俯身贴近车窗,低声道:“鸡哥,于斌在里面。不过里面人有点多……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滚你蛋!”花鸡厉声骂道,“老子又没让你跟着去,你给我滚远点!” 第170章 黄毛抿了抿嘴,犹豫片刻后又问:“鸡哥,你要一个人去?” “老子叫你滚,你耳朵聋了?”花鸡怒目而视。 黄毛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语,骑上路边的一辆踏板摩托车匆匆离去。 花鸡推开车门,握紧大步走向棋牌室。 他推开棋牌室的大门,里面还有四五桌人在专注地打着牌。 花鸡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锁定在最里面那桌上的人。 “妈,老子这把绝对!” 于斌手里摸起一张麻将,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花鸡。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 “于斌,我妈!!!”花鸡怒吼一声,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中间还隔着几桌人。 “砰砰砰”几声枪响过后,于斌迅速躲到桌子底下。 其他人则被吓得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于斌!!你给老子出来!”花鸡又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不远处的麻将桌,将码好的牌打得四散飞溅。 于斌脸色煞白,但很快冷静下来。 他左右环顾一番,猛地掀翻麻将桌,朝后门跑去。 花鸡又连开两枪,可惜枪法不准,没有击中目标。 他紧追不舍,冲出后门时,于斌已经跑到了马路上。 这一次,花鸡稳了稳手,瞄准后开枪,子弹刚好击中了于斌的腿部。 正当花鸡准备再开一枪时,发现子弹已经打光。 于斌一瘸一拐地横穿马路,拼命钻进一条小巷。 花鸡咬紧牙关,继续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雅阁横亘在花鸡面前。 车窗降下,杨鸣的声音传来:“上车!” 花鸡一时愣住,犹豫不决。 “你再不上车,执法队就来了!”杨鸣厉声喝道。 花鸡最后看了眼对面巷子里于斌消失的方向,一咬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冯朋立即挂挡,油门一踩,车子飞速驶离现场。 车内气氛凝重,无人开口。 杨鸣眉头紧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众目睽睽之下开枪的后果,大家心知肚明。 执法队必定会严查到底。 任何枪击案都会被列为重案,不论是否造员伤亡。 一旦动用枪支,事态性质就彻底改变了。 这也是为什么杨鸣之前处理蒋峰时选择用刀。 在瑞市,大兵他们对付张老二也没用枪,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枪虽然好用,但带来的麻烦也是巨大的。 这就是道上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用枪的原因。 杨鸣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花鸡:“一会儿我让冯朋送你去瑞市。我在那边认识个大哥,你先去他那儿躲段时间。” “于斌怎么办?”花鸡红着眼睛吼道,“老子要弄死的!” “你能不能冷静点?”杨鸣转头道,“你已经失手了,人绝对不能再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放心,于斌的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现在你就听我的,先去瑞市,明白吗?” “朱哥那边……”花鸡欲言又止。 “我会去跟他解释。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去了瑞市老老实实待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会通知你。”杨鸣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些钱,你先拿着用。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汇过去。” 凌晨两点,城市的喧嚣早已褪去,只剩下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却依然亮着微弱的灯光。 诊所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和消毒水的气味,与隐隐约约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第171章 于斌半躺在一张破旧的皮椅上,椅子表面的皮早已龟裂,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他的右腿裤管已经被剪开,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 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充血而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 诊所的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 他弓着背,专注地盯着于斌的伤口,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中摸索。 “嘶——”于斌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肌肉因疼痛而扭曲。 他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医生抬眼瞥了他一下,说:“别动,快了。” 说着,他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诊所的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挂钟,秒针的走动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仿佛是在默默计算着于斌所承受的痛苦时间。 突然,医生的动作一顿。 “找到了!”他低声说,然后慢慢地将镊子往外拉。 于斌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随着一声轻微的“叮”响,一颗变了形的子弹被丢进了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于斌长舒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都跟着放松下来。 医生将沾血的镊子放在托盘里,拿起一块浸满碘伏的纱布,开始清理伤口。 “你运气不错。”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子弹没伤到骨头,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于斌没有回答,脸色阴沉的不像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花鸡竟然敢拎着枪冲过来杀自己,这让他既恐惧又有些愤怒。 老猫接到电话赶到诊所,一进门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角落里那张破旧的皮椅上,于斌正狼狈地半躺在那里,脸色苍白。 于斌看到他,立即怒火中烧:“!你死哪去了?” 老猫低声解释:“我和几个兄弟在文苑路那边喝酒……” “喝你妈!”于斌情绪激动,猛地坐直身子,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牙切齿地问:“晚上过来那个是不是花鸡?” “应该是。”老猫点头确认。 于斌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我不是让你把那的手剁了吗?” 老猫讪讪地说:“白天过去没找到人,只有他媳妇在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花鸡敢拿枪来干于斌,十有八九是因为那个女人。 于斌靠回椅背,心有余悸地说:“这的跟疯了一样,一冲进来就他开了好几枪!还好老子命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几天,你让老歪他们带几个人跟着我。” “好。”老猫点头应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老大,那现在要不要找人去干那的?” “不用。”于斌摆摆手,“我已经给何民打过电话了,他说这个事情他会处理。” “老大的意思是让执法队那边去找花鸡?”老猫若有所思地问。 何民是曼弄街道这边执法队所长,平日里和于斌关系不错,也是他的保护伞之一。 于斌冷笑一声:“何民那的,前段时间才拿了我十几万,这笔钱怎么也不能让他白拿。再说了,他要是逮住花鸡,还能立功。” 老猫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那瀚海那边会不会找人?” “找个几把。”于斌不屑地说,“我就不信他们会为了一个小去得罪何民。” 第172章 他朝老猫招招手:“给我根烟。” 老猫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新势力,抽出一根递给于斌,然后替他点燃。 于斌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你让下面的人罩子放亮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去景悦小区那边待一段时间,养养伤。” “好的,老大。”老猫郑重地点头。 …… 杨鸣让冯朋开车送花鸡去了瑞市后,独自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朱波的住处。 车厢内,杨鸣的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心中的焦虑随着车程的延长而不断攀升。 终于,出租车停在了一处小区门口。 杨鸣快步走进去,来到朱波家门口,开始打电话。 过了许久,朱波才睡眼惺忪地打开防盗门。 他穿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这大半夜的什么事?”朱波打着哈欠,带着杨鸣走进客厅,自己则重重地坐在沙发上问道。 杨鸣站在朱波面前,神色凝重:“花鸡拎着枪去找于斌……在曼弄街道那边的棋牌室,开了好几枪。” 朱波闻言,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老大:“这的是闹哪样?” 杨鸣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叙述了一遍。 朱波听完,从茶几上摸过一包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也就是说于斌那的让人把花鸡的女人搞了?” “嗯。”杨鸣点头确认。 “!”朱波怒骂道,烟雾从他的鼻孔喷出,“这的真以为自己牛逼了?敢动我的人!” 骂了几句后,朱波稍微平静了一些,问道:“那花鸡现在人呢?” “我让冯朋送他去瑞市了。”杨鸣回答。 朱波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做得不错。花鸡这小子也太冲动了。不过换做是我,老子也会去干死那的。” 说着,他若有所思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杨鸣直视朱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做掉于斌!” 朱波似乎早有预料,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的这次没死,肯定躲起来了。加上花鸡开了枪,执法队那边肯定会来找麻烦……你先不要乱来,明天你跟我去找一趟王海,把情况弄清楚再说。” 杨鸣点头应允:“好。” 在纳市繁华的商业中心,一栋气势恢宏的玻璃幕墙大楼巍然矗立。 这里是王海律师事务所的所在地,也是瀚海集团的法律堡垒。 作为瀚海的首席法律顾问,王海将这家律师事务所打造成了纳市最大、最具影响力的法律机构。 事务所的办公空间里,西装革履的律师们来回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 每一位律师都经过严格筛选,能力出众,其中不乏独当一面的精英。 他们专业素养高超,谈吐睿智,无一不是纳市法律界的翘楚。 依托瀚海的庞大关系网,这家律师事务所所接手的案子从未尝过败诉的滋味。 当然,这种近乎完美的胜诉率也意味着天价的服务费用。 毕竟,在许多案件中,他们都会巧妙地运用瀚海的人脉资源。 王海的办公室位于二楼,宽敞明亮。 此时他正襟危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叩实木办公桌,眼神锐利如鹰。 作为瀚海的法律屏障,他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除了处理常规法律事务,王海和他的团队还要为瀚海公司的各种行为提供法律庇护。 第173章 无论是帮助公司规避法律风险,还是为犯事的“兄弟”开脱罪责,甚至是想方设法为已经入狱的人争取减刑,他们都要绞尽脑汁,尽心尽力。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为瀚海这样的“灰色地带”服务,王海的律师事务所却从未越过法律的红线。 他们在纳市的声誉极高,每年都能获得司法局的嘉奖,俨然是法律界的模范标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王海的坚持。 早在他决定追随张志强的那天起,他就立下了铁律:绝不触碰任何违法的事。 多年来,他始终恪守诺言,从不参与瀚海的非法勾当,所管理的业务也都严格遵循法律法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王海就是一个好人。 相反,他精通将法律作为武器和盾牌,巧妙地操纵法律的漏洞,做出的许多事情虽不违法,却往往比某些违法行为更加狠毒。 在纳市的法律圈里,王海的名字既令人敬畏,又让人不寒而栗。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既能保护瀚海的利益,又能摧毁对手的防线。 在这个金钱与权力交织的社会里,王海用他的法律智慧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让瀚海公司在法律的边缘游刃有余地扩张着自己的势力。 朱波和杨鸣推门而入,王海按下桌上的座机,吩咐助理送来几杯上好的普洱。 待两人落座,王海开门见山:“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了。这次的事情影响非常恶劣,曼弄执法队那边打算把这个案子当做典型处理。也就是说,花鸡很快就会被通缉。” 朱波闻言,脸色一沉:“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王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闹市开枪,这种事情你觉得有回旋的余地吗?” “可是那个时候是在晚上,而且也没有伤及无辜。”朱波试图为花鸡辩解。 王海摇了摇头:“你忘了之前严学奇他们那伙人的事了?这才过去多久?连续两起枪案,不成立专案组就已经不错了。” 杨鸣听到这里,对枪又有了新的认识,心中暗自后悔没有及时阻止花鸡的冲动行为。 王海继续说道:“我给李总打过电话了,让花鸡准备一下,到时候去缅甸找他。” “王经理,那花鸡还能回来吗?”杨鸣忍不住问道。 王海捏了捏鼻梁,沉重地说:“年后吧。” “日!”朱波怒骂道,“这的人没打死,还把自己搞废了。” 王海挑了挑眉:“对了,这段时间,你们也不要去找于斌麻烦。他那边有执法队守着,你们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朱波不爽地说:“草!难道这个事情就算了?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的笑话?” 王海耐心解释:“算肯定不会算,只不过短期内你们不要乱来。现在于斌不能出事,一旦他出事了,矛头肯定会指向瀚海。等我运作一段时间,把这个事情压下去,到时候你们再动手。” 朱波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年他真的是什么破事都有。” 王海补充道:“还有,花鸡的女人不是被人侮辱了吗?我已经和嘎南执法队这边的大队长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们让她去立个案,他会把人给抓到。这也算是,先出一口气。” 朱波站起身,准备告辞:“行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好。”王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送两人离开。 从事务所出来,两人坐进车里。 第174章 朱波转向杨鸣,低声说道:“你按照王海说的,先让花鸡的女人去立案。等执法队那边把人查出来之后,你找几个人把事情办了,别让花鸡憋着气。这小子没脑子,气憋久了会出事。” 杨鸣点头应允:“嗯。” 朱波继续交代:“另外,于斌那边你也找几个人去盯着,以防的离开纳市。” “行。”杨鸣简短地回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排这些事。 …… 建材市场管理办公室内,四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前倾,听着手下小北的汇报。 “之前倒是小看了花鸡这家伙了,敢拿枪去杀于斌?”四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小北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稳地回答:“现在事情基本上都传开了,听说马上就要下通缉令了。” 四眼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地问道:“杨鸣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小北摇摇头,补充道,“不过他们去了一趟四海律师事务所。” 四眼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应该是去找王海了,这个事情瀚海恐怕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于斌这家伙,当了这么多年缩头乌龟,竟然现在站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瀚海的报复了。” 小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提议道:“老大,我倒是觉得,这个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我们趁机把项达利那的收拾了再说。” 四眼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项达利那边不急,只要他打不进建材市场,我们都不用怕他。这的真觉得以前跟蒋峰时间最长,就把自己当江北老二了?回头有他好受的!” 小北问:“那我们接下来就什么也不做?” 四眼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再次浮现出笑意:“怎么不做?你带人去曼弄街道那边查清楚于斌的情况,回头告诉我。” “查他做什么?”小北有些不解。 四眼神秘地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深意:“我想和杨鸣交个朋友。” 嘎南街道一处新租的套房,杨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夕阳上。 这几天,孙巧的情绪非常低落,每天话也不说,就连吃东西也吃的很少。 这次的事情对于她来说伤害很大,不止是身体上的伤害,更多的是心理伤害。 虽然以前她坐台,只要客人钱给到位,也会出台,可这基本上是两回事。 一个是自愿,一个是非自愿。 沈沫步履轻盈地从房间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走到杨鸣身边,轻声问道:“花鸡他没事吧?” 杨鸣转过身,安慰道:“放心,没事。这段时间你们少出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沈沫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要去帮花鸡报仇?” 杨鸣点头,语气坚定:“这次的事,不管怎么样也得给花鸡和孙巧一个交代。” “那……你会不会出事?”沈沫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放心,不会的。”杨鸣笑了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沈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注意安全。” 杨鸣又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离开。 楼下,冯朋和王伟已经在等他。 冯朋刚从瑞市赶回来,而王伟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杨鸣坐进副驾驶,问道:“人都召集好了吧?” 王伟在后座点头:“嗯,都召集好了,各个都是能打的好手。” 第175章 “一会你去嘎南仓库借几辆车,我已经和朱哥说过了。”杨鸣说着,将脚边的包递给王伟,“这里面有五万块钱,你先拿去给他们先用着。至于你的那份,以后我再给你。” “我不用!”王伟急忙说道,“鸣哥,我一分钱也不要。只要能帮你做事,我怎么样都行。这次鸡哥出了这么大的事,兄弟们都咽不下这口气。” 杨鸣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塞进嘴里:“既然你们跟着我,我就不会让你们吃亏。我还是那句话,我对兄弟永远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王伟犹豫了一下,便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杨鸣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冷峻。 他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为了兄弟,为了公道,他别无选择! …… 建材市场附近的老余火锅店,红彤彤的灯笼将整个店面映照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香气,伴随着滚滚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时钟刚刚指向八点零五分,杨鸣和冯朋推门而入。 店内,四眼早已恭候多时,看到两人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杨兄弟,赶紧坐。”四眼热情地招呼道,脸上堆满笑容。 杨鸣落座后,眼睛微眯,打量着对方,笑着问道:“四眼哥老家是哪里的?” “川渝。”四眼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难怪这么喜欢吃火锅。”杨鸣笑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四眼笑着倒了杯酒,递过去时说道:“在我们那边,火锅就是灵魂,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花鸡出事了?” 杨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中暗自揣测对方的意图。 早在接到四眼电话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蹊跷,不知道对方此番邀约究竟有何用意。 四眼似乎并不在意杨鸣的沉默,自顾自地说道:“现在通缉令都下来了。花鸡可真够猛的,单枪匹马就敢去搞于斌,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没那个胆。” 杨鸣轻轻一笑:“四眼哥说笑了,要是换做你,恐怕于斌早就没命了。” “杨兄弟你可不要乱说。我怎么可能和花鸡比嘛,我就是混口饭吃。”四眼笑着摆手,一副谦逊的模样。 杨鸣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切入正题:“四眼哥,你找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嘛,就华成中那笔债。”四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咱们兄弟一场,那笔债我想着就算了。” “哦?”杨鸣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四眼举起酒杯,语气诚恳:“和我们兄弟的感情比起来算什么?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说实在的,第一次看到杨兄弟的时候,我就知道杨兄弟早晚有一天能混起来。” 他继续道:“我这人没什么大出息,就想着和有本事的人交朋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希望杨兄弟能多照顾照顾。” 杨鸣面带微笑,心中却警惕万分:“四眼哥可真会开玩笑。我哪能和你比?你现在是自立门户当大哥,我还在瀚海给人打工呢。” “说这些。”四眼摆摆手,“我算哪门子大哥?要是我都算大哥的话,那满大街都是大哥了。” 虽然杨鸣心中仍有疑虑,但能把华成中的债务一笔勾销,确实是一件好事。 他举起酒杯,与四眼碰杯道:“行,既然四眼哥这么说了。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第176章 说罢,一饮而尽。 “哈哈!都说北方人爽快,果然不假。”四眼笑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两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后,气氛逐渐热络。 此时,四眼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过去。 杨鸣不动声色地接过,低头一看,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地址。 他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四眼一脸平静的解释道:“找花鸡麻烦的那几个人,我都查清楚了,这是他们的地址。这几天我也有人在那边盯着。” 杨鸣一怔,没想到四眼会提供如此重要的信息。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四眼哥这是?”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都是朋友,是兄弟。这兄弟有事,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四眼笑着道。 杨鸣虽然捉摸不透四眼的真实用意,但也没有多想。 既然对方愿意帮忙,他也乐得接受。 杨鸣和冯朋从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走出来,凉爽的夜风拂面而来,驱散了些许酒意。 杨鸣掏出手机,拨通了王伟的电话。 “小伟,我这里有几个地址,你先去摸清楚情况,回头向我汇报。” “好的,鸣哥。”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回答。 挂断电话,杨鸣和冯朋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冯朋忍不住开口问道:“杨哥,你说那个四眼葫芦里卖什么药?” 杨鸣轻笑一声:“不管他想要做什么,至少目前来说,对我们有利就行。至于他到底想要什么,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提。” 冯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等王伟那边把情况摸清楚再说,这个四眼也不一定信得过。”杨鸣谨慎地回答。 车子很快来到了文苑路,停在花鸡被砍的那个店铺门口。 杨鸣透过车窗,凝视着那间已经关门的店铺,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贴在门上的转让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男人略显疲惫的声音:“喂?谁啊?” “请问一下,你的店铺是不是转让?”杨鸣语气平和地问道。 “嗯。” “我想要租,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谈谈?” “你租了做什么?” “做餐饮。”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道:“要不明天中午吧,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们店里见。” “行。” 刚挂断电话,朱波的来电就紧接着响起。 杨鸣接起电话,朱波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 “怎么了朱哥?” “你现在去一趟川井楼,王海在那边陪人喝酒,他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 “谁?” “你过去就知道了,我现在有事走不开。”朱波没有多做解释。 “那行,我现在过去。” 十几分钟后,杨鸣来到了川井楼。 他让冯朋在车上等着,自己独自走进了这家川菜馆。 此时天色已晚,店内只剩下寥寥几桌客人。 杨鸣来到二楼的一个包厢门口,整理了一下衣着,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包厢内,王海正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说有笑,桌上摆放着几个空酒瓶,显然已经喝得尽兴。 见杨鸣进来,王海立即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任杰,任队。” 杨鸣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倒满酒,举杯示意:“我敬任队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 王海笑着补充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杨鸣,现在我们公司最能干的年轻人。” 任杰,三十岁不到,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身材匀称,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 第177章 皮肤黝黑,显然经常在外奔波。 作为嘎南街道执法大队的队长,任杰与王海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听口音杨老弟是北方人吧?”任杰笑着问,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杨鸣点头应道:“嗯。” 任杰饶有兴趣地看向王海,打趣道:“我们这边很少有北方人啊,王总你们公司还真是天南地北的人都有。” 王海哈哈一笑,示意杨鸣坐下,随即答道:“不然我们公司怎么会叫瀚海呢?浩瀚大海嘛,自然什么都容得下。” 寒暄几句后,王海切入正题:“任队,那个小姑事就要麻烦你了。” 任杰面色骤然严肃回应:“你这说的什么话?这种恶劣事件,我这边肯定会严查。什么年代了,还敢入室?” 他双眼直视王海,郑重承诺道:“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不管对方是谁,我肯定不会放过!” 王海笑着举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就多谢任队了。” 随着时间推移,十点左右,王海以有事为由先行离开,留下杨鸣和任杰两人继续畅聊。 又喝了半瓶白酒,杨鸣提议去下一场。 任杰摆手笑道:“不能喝了,再喝我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看不出来你酒量倒是挺好的嘛?” 杨鸣笑着回应:“我来的比较晚,占了便宜。既然任哥不喝酒,那我们找个地方洗个澡?” 任杰稍作犹豫,随即点头同意:“行。我认识一个地方,环境还不错,就去那边吧。”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家高档洗浴中心。 前台一见是任杰,立刻热情相迎,将两人引至楼上。 洗浴过后,他们在一个私密包厢内落座。 “这地方的老板,和我是同学。”任杰抿了口茶,徐徐道来,“当初他开业的时候,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没事就跑我家门口去蹲我。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就把他约了出来,我问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任杰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他说,希望我帮他通融通融,回头给我一成干股。” 说到这,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当时就问他,我说你不去找扫黄大队,你来找我做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杨鸣摇头赔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说,他没门路。”任杰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杨鸣静静听着,不明白他讲这个故事的用意。 任杰继续说道:“后来,有个饭局,我就把他喊了过来,介绍了个人给他认识。当着他们的面,我就说了,这个事情和我没关系,你们要怎么合作是你们的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做我们这行的,最烦就是各种朋友啊,同学啊,亲戚之类的找上门。你说不帮他们吧,他们要说你无情无义,帮了他们吧,又要惹一身骚。有时候处理这种事,比办案还难。” “我和王海认识的比较早,他还在政法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这家伙上学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鸟,当时他为了追校花,差点把人家男朋友搞进监狱。后来要不是学校出面,恐怕那小子就完了。” 杨鸣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愣,没想到王海还有这样的过往。 凌晨两点多,纳市的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路灯还在尽职地照亮这座沉睡的城市。 杨鸣从洗浴中心走出来,夜风拂面,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丝酒意。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与任杰的对话,试图理清其中的脉络。 第178章 坐进车里,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今晚获得的信息。 他已经大致摸清了任杰的底细。 这位执法队队长与瀚海的关系并非如表面所见那般亲密无间,而是一种微妙的合作关系。 任杰不会为瀚海做违法的事,但在某些时候,双方能够相互配合,达成共赢。 比如,当瀚海需要解决某个对手时,会向任杰提供一些线索和消息。 任杰则利用这些信息提前布局,打击违法犯罪,从而获得上级的嘉奖。 正是这种合作模式,让他在短短两三年内,从一名普通的执法队成员一跃成为队长。 就在刚才,对方告诉了杨鸣一个重要的消息。 省厅计划开展一次黑恶势力扫荡行动。 这个决定源于最近连续发生的两起枪案,已经惊动了省里的高层。 上面下达了死命令,要求必须做出实质性行动,取得实际战果。 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并非纳市所有执法队都参与,而是从中调取精英组成专案组。 作为年轻有为的大队长,任杰自然成为了首选。 当然,其中也有他岳父的一些提携。 对任杰而言,这次行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必须要做得漂漂亮亮,拿出亮眼的成绩。 而要取得这样的成绩,就必须要拿下一个有分量的“大哥”。 在纳市的各个地下势力头目中,最容易对付的自然是于斌。 对方的势力盘踞在各个车站和旅游景点,坑蒙拐骗,给纳市的形象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文旅部门也向上面反映了这一问题。 因此,以于斌为首的团伙,成为了这次行动的首要打击目标。 原本,这个任务是交给朱波去与任杰对接的。 但由于朱波最近忙于其他事务,杨鸣就被推了出来。 这一年来,他为公司做的每一件事都证明了他的价值,公司高层也乐于培养这位年轻的后起之秀。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杨鸣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 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次公司让他接触任杰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花鸡报仇那么简单了,更像是公司在试探他的能力,同时也在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杨鸣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能够成功地协助任杰打击于斌的势力,不仅能为花鸡报仇,还能在公司内部树立更高的威望! 一时间,他有些亢奋。 不过很快,便将这种内心的情绪压了下去。 …… 时光如水,半个月悄然流逝。 纳市的黑道世界罕见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然而,关于花鸡枪杀于斌未遂的传闻却愈演愈烈,甚至蔓延到了普通市民中间,成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街头巷尾,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这件轰动一时的事件。 每个人都仿佛成了“知情人士”,对事件的细节娓娓道来,绘声绘色。 各种版本层出不穷,真相却愈发模糊。 与此同时,四眼和昔日共事的项达利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 两人你来我往,大大小小干了好几仗,双方都有不小的损失。 幸运的是,四眼凭借着建材市场这块还算肥沃的地盘,勉强维持着局面。 然而,每天用于招兵买开支如同流水,让四眼不得不拮据起来。 第179章 这天,在四眼的办公室里,小北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四哥,,实在不行,你搞把枪给我,我去把项达利那狗弄死!” 四眼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烦躁:“弄个毛!你弄死他有什么用?到时候你跑得脱?” 见小北还要说话,他立即打断道:“我说过,只要他打不进建材市场,咱们就能跟他耗到天荒地老!我倒是要看看,的有多少钱能跟我耗!” 四眼的烦躁不仅仅源于项达利的威胁,更多的是因为杨鸣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他原本打算趁杨鸣对付于斌的时候,吞下建材市场旁边的水果市场。 那片地盘属于于斌,虽然比不上建材市场油水丰厚,但位置相近,一旦拿下,对付项达利就多了几分胜算。 可是半个月过去了,杨鸣那边毫无动静,这让四眼心中憋火。 “于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四眼问,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 小北回答:“听说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都在文苑路那边打麻将,不过身边都有人跟着。” “执法队的人?” “不是,就他自己的人。”小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四哥,你老让我们盯着于斌做什么?这家伙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你懂个毛。”四眼没好气地骂道,“你以为花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小北不以为然地说:“不然呢?那个什么杨鸣,这段时间我听说天天在老八的夜总会,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帮花鸡报仇了。” 四眼皱眉沉思。 虽然他和杨鸣接触不多,但他觉得对方不像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难道是瀚海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压了下来? 想到这,他不禁叹了口气,心里暗道:看来张志强不在,瀚海真的已经不行了。 就在这时,四眼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拿起一看,发现竟是杨鸣打来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接起电话:“杨兄弟,怎么忽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四眼哥,今晚有空吗?过来喝几杯?” “杨兄弟发话,就算没空也得去啊!” “那行,晚上八点,南苑夜总会,不见不散。” “好。” 挂完电话,四眼若有所思地转动着眼珠。 小北见状忍不住问:“四哥,杨鸣?” “嗯。” “他找你干嘛?” 四眼沉吟片刻,回答道:“不知道,先过去看看再说。” 南苑夜总会霓虹闪烁,喧嚣不断。 在这片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老八的传奇故事在圈内广为流传。 很少有人知道老八的真名,他的外号源自“绿毛龟”,以前也有人直呼他“绿王八”。 几年前,他让自己的老婆站街,开启了他独特的“职业生涯”。 据说他能开得起夜总会,全因一次意外的机缘。 传闻有个老板光顾他妻子时,恰巧遇上了扫黄行动。 老八当机立断,带着那位老板从后门逃脱,避免了一场可能毁掉老板名誉的灾难。 这一举动让两人成为朋友,老板慷慨解囊,助他开了这家夜总会。 从那时起,“绿毛龟”摇身一变,成了八哥。 最近,杨鸣频繁出没于曾经孙文罩着的地盘,与当地的人渐渐熟络起来。 其中,他与老八的关系最为亲密,或许是因为沈沫的缘故。 每天,杨鸣都会来南苑坐坐。 对老八而言,杨鸣的到来无疑是件好事。 现在的杨鸣显然已经取代了孙文的位置,有这样一位“大哥”常驻夜总会,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180章 老八笑眯眯地坐到杨鸣身边,殷勤地问道:“杨哥,最近刚来了几个小妹,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 杨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八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也知道我家那位。要是被她知道了,到时候恐怕要扒了我的皮。” 老八哈哈大笑:“这小沫以前没看出来,没想到性格这么火辣。不过她能跟着杨哥,也是她的福气。” 杨鸣笑着摇摇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一会我有个朋友过来,八哥帮我安排一下。” “放心,包在我身上。”老八拍着胸脯保证,一脸豪爽地说,“我前几天去进了一批洋酒,味道不错。到时候给你弄几瓶过来,算我的。” …… 八点整,四眼准时推开包厢的门,映入眼帘的是独自坐在里面的杨鸣。 他略一犹豫,便让手下在门口等候。 包厢内,桌上摆满了各式酒水和精致的果盘,俨然一副盛情款待的架势。 “杨兄弟,用不用这么隆重啊?”四眼笑着说,“我们兄弟之间,随便找个地方喝两杯就行了撒。”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递过去:“前两次都是四眼哥请我,难得我做一次东,可不能怠慢了。” 四眼接过烟,在沙发上坐下,点燃后深吸一口:“既然杨兄弟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杨鸣拿起一瓶不知道真假的轩尼诗,倒了两杯:“最近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四眼叹了口气:“唉,还是老样子,撑不着也饿不死。” “我听说那个项达利还在找你麻烦?”杨鸣问。 “说起那的我就来气。”四眼骂道,“江北区这么多地盘,他非要跟老子过不去。有事没事,就来找我麻烦。” 杨鸣笑着说:“这证明你选的地方好。” “日,当初峰哥还在的时候,建材市场那一片就没什么人要,现在峰哥不在了,反而还成香饽饽了?你说这算什么事?”四眼愤愤不平地说。 聊了一会儿,四眼突然直截了当地问:“老杨,咱们兄弟俩,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你这次找我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杨鸣抿了一口酒,发现这酒淡得要命,显然掺了水。 他缓缓放下酒杯,直视四眼的眼睛:“文苑路,你想不想要?” 四眼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准备干于斌。”杨鸣淡淡地说。 “瀚海的意思?”四眼不确定地问。 杨鸣轻轻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如果你帮我,回头文苑路那边就给你。” 四眼深吸一口气,显然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文苑路是曼弄街道的中心地带,也是于斌团伙的老巢。 一条文苑路,抵得上他好几个建材市场。 他不确定杨鸣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到底是杨鸣个人要对付于斌,还是瀚海的决定。 如果是瀚海要对付于斌,或许根本用不着来找自己帮忙。 想到这里,四眼点了根烟:“于斌再怎么说也是道上的大哥,想要搞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容不容易,要搞了之后才知道。”杨鸣笑笑说,“你难道真的打算一直守着建材市场?我听说项达利最近接了个拆迁的活,要是顺利的话,回头肯定会来对付你。” 四眼一愣,他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 仔细想想,难怪项达利最近没怎么露面,都是派手下一个叫南瓜的人来找自己麻烦。 “!差点就被的蒙过去了!”四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杨鸣:“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第181章 “很简单,我出钱,你出人。”杨鸣解释说,“如果我这边动手的话,于斌肯定会察觉,所以你那边安排人,听我调遣。” “你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杨鸣严肃地说,“我不要滥竽充数,我要的是能办事的人。” 四眼皱了皱眉:“我这边如今也没多少人,能办事的我最多能给你安排二三十个。” “够了。”杨鸣点头。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四眼问。 “今晚。” “嗯?”四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今晚?” “对!”杨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八点半,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安排人。两个小时后,你带人去文苑路,到时候我过去和你会合。” 四眼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他沉默着,脑子飞快地运转。 大概一两分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人,亲自带队在文苑路那边等你。” 杨鸣点了点头,四眼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似乎想要再次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看到杨鸣面色如常,四眼一咬牙,站起身便匆匆离开。 四眼一走,冯朋就进到了包厢:“杨哥,王伟那边都准备好了。” 杨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我们过去。” 这半个月来,杨鸣帮花鸡报仇的念头从未离开过他的脑海。 然而,经历了种种磨练的他早已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冲动,懂得了隐忍。 在这段时间里,他安排了几个心腹小弟潜入曼弄街道,对于斌的势力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摸查。 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据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昨天,杨鸣与任杰进行了第二次会面。 尽管会面时间不长,仅仅十分钟,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各自的目标。 任杰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专案组即将展开抓捕行动,誓要捣毁以于斌为首的偷盗抢劫团伙。 专案组能够如此迅速地取得进展,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杨鸣提供的大量犯罪证据。 绑架、软禁、逼迫卖银、故意伤害等等罪行,虽然对于一个黑道大哥来说只是家常便饭,甚至是炫耀的资本,但在法律面前,每一条都足以让于斌身陷囹圄。 任杰作为专案组负责人,掌握着行动的指挥权。 为了回报杨鸣的“善意”,更重要的是为了维系与瀚海的长期合作关系,他给了杨鸣三个小时的时间。 这意味着杨鸣有三个小时的窗口期去帮花鸡报仇,不论成功与否,三小时后必须撤离于斌的地盘,为执法队的行动让路。 为了增加成功的几率并确保消息不外泄,杨鸣选择在行动前夕才找到四眼。 虽然他相信四眼不会泄露消息,毕竟这对四眼没有任何好处,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采取了这种谨慎的做法。 之所以有把握说服四眼,是因为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处境和需求。 此时此刻,杨鸣来到了嘎南仓库。 七辆面包车整装待发,每辆车内都坐着五六名精挑细选的兄弟。 这支队伍是杨鸣在朱波的允许下,从瀚海内部挑选出来的最强悍力量。 王伟看到杨鸣下车,立即上前汇报:“鸣哥,都已经准备好了。” 杨鸣点头,叮嘱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一点之前,不管情况如何,必须撤离,明白吗?” “明白!我都已经和大家说过了。”王伟坚定地回答。 杨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深吸一口气说:“出发。” 第182章 随着这一声令下,七辆面包车鱼贯而出,化整为零,迅速融入夜色中。 …… 从夜总会回来后,四眼没有丝毫迟疑,立即让小北召集人手。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四哥,那个杨鸣信不信得过?”小北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担忧。 四眼深吸一口烟,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管他信不信得过,我们先召集人,过去等着。如果杨鸣不出现,咱们就不动手。” 小北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四哥,你说这杨鸣真的敢动于斌吗?” 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四眼。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闪烁的灯火。 回想起杨鸣在夜总会时的神情和语气,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准备付诸行动。 沉默片刻,四眼叹了口气,转向小北说:“先别管这么多,你去搞一辆厢式货车,把人准备好,过去再说。” “行吧。”小北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开始着手召集人马。 四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建材市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打破这份宁静。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杨鸣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北推开门:“四哥,人都召集好了,车子也准备妥当了。” 四眼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好,我们出发。”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身后跟着小北和几个心腹手下。 夜风吹拂,四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打气。 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将会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文苑路这块肥肉就是他的,赌输了,可能连现有的地盘都保不住。 四眼上车后坐在副驾驶,眼神坚定。 不管杨鸣是否会出现,不管今晚的行动是否会成功,他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可能的准备! 车厢里,二十多个精锐手下,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紧张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面对什么,但都准备为自己的老大拼尽全力! …… 曼弄街道,天南棋牌室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于斌坐在麻将桌前,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显然今晚手气正旺。 “妈,又是杠上开花!赶紧给钱!”于斌将烟蒂随手丢进烟灰缸,大笑着说道。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味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转动。 坐在对面的娇嗔道:“斌哥,要不要这样子哦,像你这种玩法,一会我就要脱裤子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眼神中闪烁着。 于斌咧嘴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胸前扫过:“没事,一会输完了,陪我耍耍,我把赢的都给你。” “真的假的哦?”丝毫不避讳其他人,冲于斌抛了个媚眼。 “我说话算话,我还骗你不成?” “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脚在桌下轻轻地蹭着于斌的腿,让他心痒难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其他牌友虽然察觉到了什么,却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九点半,牌局结束。 于斌搂着上了他那辆显眼的丰田车。 就在车子离开棋牌室门口的瞬间,一辆不起眼的摩托车悄然跟上,融入夜色中。 与此同时,在文苑路交叉路口,四眼已经就位。 第183章 一辆厢式货车和一辆桑塔纳停在一家水果店前,看似普通的车辆里却藏着一群蓄势待发的精锐。 四眼坐在桑塔纳里,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十点二十分,杨鸣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你人在哪?”四眼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杨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冷静而沉稳。 “都准备好了。” “行,我这边先动手,你等我电话。”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小北转头看向四眼:“四哥,怎么说?” 四眼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说他先动手,回头给我电话。” 这个安排让四眼松了一口气。 如果杨鸣让他们先动手,他心里就没底了。 但现在,杨鸣先行动,他们只是支援,这样的局面给了四眼更多的选择空间,也能验证杨鸣是否真的把他当枪使。 一辆黑色的雅阁车以四十迈的速度缓缓驶入曼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酒店对面。 透过车窗,杨鸣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酒店门口那辆白色丰田。 车里,驾驶位上坐着老歪,于斌团伙中最能打的人。 副驾驶是老猫,负责管理团伙中的扒手。 这段时间,他们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的老大。 于斌之所以只带这两个人跟着,是因为他们现在活动的范围都在自己的地盘上。 在这里,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只需一个电话,几分钟内就能召集几十号人马。 十一点零五分,于斌搂着从酒店步出,两人有说有笑地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丰田车。 车子很快驶向附近一家烧烤店,几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畅饮享乐。 不远处,杨鸣的雅阁车静静停靠。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十一点半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王伟的号码,简短有力地下达指令:“行动!” 几分钟后,几个骑着踏板摩托车的年轻人来到大排档,若无其事地在于斌旁边的桌上坐下点菜。 老歪警惕地瞥了他们一眼,却也没太在意。 酒过三巡,于斌手不老实地在大腿上游走:“你天天出来打牌,你老公也不管你?” 娇嗔道:“提他干嘛?多扫兴?” “那你说说,是我厉害还是你老公厉害?”于斌得意地笑道。 “当然是斌哥厉害啦。” 于斌听罢,忍不住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凑到于斌身边:“朋友借个火。” 于斌抬头,不耐烦地呵斥:“滚一边去!” “你说哪样?”年轻人眉头一皱,手中寒光乍现,一根斜口钢筋直指于斌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于斌本能地伸手去挡,却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日!”他怒吼一声,奋力将对方推开。 所幸钢筋刺得不深,让他得以反击。 老歪和老猫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惊恐尖叫,手足无措地缩在一旁。 于斌等人迅速退进店内,并未选择逃跑。 或许是因为不愿在自己的地盘上落荒而逃,有损威名,又或许是明白,即便想跑,恐怕也难以脱身。 老歪和老猫在门口奋力抵挡那几个年轻人的进攻,于斌则掏出手机,飞快地拨打了几个电话呼叫支援。 他坚信,只要能撑住几分钟,等自己的人马赶到,定要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付出惨重代价! 第184章 然而,于斌完全误判了形势。 这并非一次普通的街头冲突,而是一场针对他精心策划的处决行动! 远处的雅阁车内,冯朋坐立不安:“杨哥,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杨鸣沉吟片刻,下达指令:“你们去后面守着,看看有没有后门。” “好!”冯朋应声而动,带着后座的两名兄弟迅速下车,绕到烧烤店后门就位。 …… 夜色中,几辆面包车疾驰而至,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宿前。 王伟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作为第一个追随杨鸣的人,他一直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 亲眼目睹杨鸣的崛起,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个念头:我也行。 今晚,他暗自发誓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接到杨鸣的电话后,王伟带领十几名精锐,如狼似虎般冲进了这个于斌团伙的聚集地。 “砰!”大门被踹开的瞬间,屋内的人还未反应过来,王伟已经挥动手中的钢筋,朝着最近的一个人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应声倒地。 “兄弟们,给我打!”王伟怒吼一声,身后的兄弟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锯成尖角的钢筋,这是道上打架的利器,既能砸又能捅,用完随手一丢,甚至无法当成物证。 在大规模械斗中,这种武器一直备受青睐。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玻璃碎裂的声音、家具倒地的声响、人们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 王伟的眼神冰冷,每一击都毫不留情。 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刻,任何的手软都可能导致惨重的代价。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见人就打,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砰!”又是一声巨响,一个试图反抗的人被王伟一钢筋砸翻在地。 鲜血顺着那人的额头流下,在地板上留下刺目的红色。 …… 烧烤店周围的喧嚣声愈发激烈,尽管杨鸣的人马早有准备,但这毕竟是于斌的地盘。 冲突爆发后仅仅七八分钟,一大群人就蜂拥而至,准备为他们的老大出头。 店内,老歪和老猫的身影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在狭窄的空间里上下翻飞。 即便对手人数占优,但他们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丝毫不给对方压进来的机会。 烧烤店狭小的地形反而成了他们的优势,让对方的人数优势难以发挥。 杨鸣坐在车里,紧盯着战况。 当看到几辆车呼啸而至,停在烧烤店门口时,他立即拨通了四眼的电话,让其过来支援。 挂断电话,杨鸣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赵国送他的那把。 冰冷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他推开车门,快步朝烧烤店门口走去。 突然,两个手持钢管的人注意到了他,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杨鸣眼神一凛,身形一闪,迎了上去。 刀光闪过,其中一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杨鸣连捅数刀,顿时倒地哀嚎。 另一人见状,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犹豫。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杨鸣如猛虎扑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砰”的一声,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脸上,紧接着“噗嗤”一声,深深对方腹部! 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杨鸣的眼神冰冷,丝毫没有动摇。 …… 片刻后,四眼的车队呼啸而至,停在混乱的烧烤店前。 第185章 下车的瞬间,四眼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整个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战场,到处都是打斗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好在杨鸣的人都戴着白手套,在这片混乱中格外醒目。 四眼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场景,杨鸣一人独立,周围被一群人包围,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敢率先出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僵局。 更让四眼吃惊的是,地上早已躺了七八个人,生死不知。 四眼心中一凛,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这位“包厢战神”的真正实力,内心不由得升起一丝敬畏。 “四哥?怎么说?”小北已经来到四眼身边,语气急切地问道。 四眼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动手!” 随着这一声令下,车厢里的人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戴上白手套,融入战局。 四眼从车里抽出一把开山刀,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它的分量。 然后,他带着小北,朝杨鸣的方向冲去。 “老杨!我来帮你!”四眼高喊一声,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 杨鸣浑身浴血,步履沉重地走进烧烤店内。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烧烤的混合气味,让人不适。 于斌的两个得力助手已经倒下。 老歪还算幸运,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护住了要害,虽然重伤但还有一线生机。 老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躺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捂着被划开的肚子,肠子从伤口处缓缓流出,场面触目惊心。 于斌跪在地上,头破血流,但并无致命伤。 他抬头看着走进来的杨鸣,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所有人自觉地为杨鸣让出一条路。 他缓步走到于斌面前,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花鸡的号码。 远在瑞市的花鸡并不知道纳市发生的一切,正在熟睡。 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吵醒,弄得他有些烦躁。 在看到来电显示,他迅速接起电话。 “喂?老杨?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即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颤抖的求饶声:“鸡哥……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 花鸡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困惑和愤怒:“你是哪个?” “我……我是于斌……”对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还没等于斌说完,杨鸣的声音突然:“你和孙巧的仇,我帮你报了。” 说完,电话挂断。 花鸡愣坐在床上,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孙巧受辱的痛苦,自己开枪失手的懊悔,逃亡路上的艰辛…… 突然,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眼泪。 那是释然、感激、还有一丝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的宣泄! …… 烧烤店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鸣身上,屏息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电话挂断后,杨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于斌,声音冰冷:“你知道吗?你千不该万不该,找人去一个女人。” 于斌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躺在旁边奄奄一息的老猫。 他张嘴想要辩解,但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杨鸣的已经划破了空气。 “嗤”的一声,刀锋划过于斌的喉咙,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就连四眼也没想到杨鸣会如此果断狠辣。 于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鸣。 他双手捂着不断喷血的喉咙,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86章 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流逝。 杨鸣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于斌一眼,转身走出了烧烤店。 他的背影在门口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而决绝。 店内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今晚的战斗已经结束。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随即忙碌地打扫战场,将受伤的兄弟们迅速转移。 四眼站在原地,目送杨鸣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 早在刚过凌晨之际,执法队就已接到多起报警电话,但上级却命令他们不得擅自行动。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就里,直到午夜十二点四十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沉寂:专案组即将展开突击行动。 凌晨一点,夜色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十辆警车呼啸而过,在曼弄街道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蓝光。 执法队员们迅速集结,分头赶往各个任务地点。 然而,当他们抵达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傻眼。 每个地方都宛如屠宰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躺着的伤员痛苦呻吟,惨叫声此起彼伏。 执法队员们一时间手足无措,最终不得不化身为临时医护人员,配合救护车将伤员送往医院。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给每个人戴上手铐——很多人都是上级点名要抓的要犯。 短短一个多小时,盘踞曼弄街道多年的犯罪团伙土崩瓦解。 那个曾被人嗤之以鼻的“吊车尾大哥”于斌,从此在纳市黑道除名。 他的两大心腹,老歪虽然保住性命但成了植物人,而老猫则在送医途中不治身亡,逃过了法律的制裁。 这场突如其来的行动,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纳市地下世界引起了巨大震动。 尽管官方宣称这是执法队的功劳,但道上的人心知肚明,这是瀚海的手笔。 那些曾经认为瀚海已经式微的人,此刻纷纷闭上了嘴巴。 原来,即便没有张志强,瀚海依然是不可轻易得罪的存在。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道上兄弟开始主动靠拢瀚海,希望能得到庇护。 然而,大多数人的如意算盘都落空了。 当初张志强之所以没有统一整个纳市,并非实力不济,而是他志不在此。 在他看来,纳市不过是一亩三分地,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于斌团伙的覆灭,让许多人不由得回想起瀚海崛起之初,张志强雷厉风行的手段。 如今,虽然张志强已经不在,但瀚海依然延续着他的霸气和魄力。 在这个血色的夜晚过后,曼弄街道地下世界悄然洗牌。 一个新的时代,在杨鸣的刀光中悄然开启! …… 一周后,四眼带领手下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文苑路,仅用短短几天时间就将这里牢牢掌控在手中。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越发感慨当初脱离何松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但更多的是,四眼庆幸自己押对了宝。 与杨鸣交好,无疑是他近期做出的最明智决定。 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头脑灵活,做事果断,魄力甚至不亚于当年的蒋峰。 每每想起已故的老大,四眼不禁唏嘘,有时甚至怀疑蒋峰之死与杨鸣有关。 只是没有证据,这个念头也只能埋在心底。 “四哥,这是文苑路刚收上来的保护费。”小北兴奋地将一个鼓鼓的皮包放在桌上,“我还没数,不过应该有十来万。” 第187章 四眼拉开拉链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把这些钱都拿下去给兄弟们分一分,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好的,老大!”小北应声道。 四眼点燃一支烟,徐徐吐出一口烟雾:“项达利那边最近怎么说?” “那的现在躲起来了,找不到人。他手下那个南瓜,跑外地去了。”小北汇报道。 “哼!”四眼冷笑,“这的现在不跳了?你找几个人,继续去他那边盯着,只要的敢露头,你就看着办。” “好!” “对了。”四眼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一会你去银行,把建材市场的管理费转到这张卡里。” “转多少?” “全部。” “全部?”小北有些惊讶。 四眼点头:“晚上我要去和杨鸣吃饭,准备给他送份礼,不要小气。” 小北恍然大悟,没再多说什么。 一提到杨鸣,他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晚上。 那张冷酷、果断的面庞,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于斌的事情过去后,杨鸣花了几天时间进行深入反思。 他思考着整个行动过程中的每个细节。 让他有些懊恼的是,当众处决于斌的决定过于冲动。 虽然现场都是自己人,但谁也说不准事情会不会被捅出去。 不过,他又庆幸自己背靠瀚海这棵大树。 正是这份强大的背景,让他能在纳市如鱼得水。 嘎南仓库办公室里,朱波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于电脑屏幕。 杨鸣将一个崭新的皮箱放在桌上,标签还未摘除。 里面装的是这个月采石场和地盘上的盈利。 朱波放下鼠标,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样?花鸡那小子去缅甸了没?” “已经过去了。”杨鸣简短地回答。 “对了,江北采石场那边的事,这几天你也着手弄一下,公司那边已经同意了。”朱波话锋一转。 “好的,朱哥。”杨鸣点头应允。 朱波满意地笑了笑:“这次于斌的事情你办的不错,明哥在电话里也提了。等江北采石场的事情弄好,你就收拾一下东西过去找明哥。” “好的。”杨鸣应道,随后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朱哥,有个事情我一直有点想不通。纳市的两起枪案,怎么会被捅到省里?” 朱波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觉得呢?” “是王经理那边运作的?” “现在时代不同了。”朱波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以前拼的都是谁更狠,如今你再狠也没有什么吊用。现在讲究的是共赢,明白吗?”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疑惑终于解开。 这次针对于斌的行动,原来是王海在幕后运作,将压力传导至省里,再由省里下达命令,最终交由任杰执行。 这个精心设计的方案,让各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瀚海捍卫了自己威望,省里维护了社会稳定,任杰收获了政绩。 如果没有省里的压力,于斌背后的靠山说不定真能保住他一命。 杨鸣这才意识到,在这场看似简单的黑道厮杀背后,交织着错综复杂的权钱交易。 “这些钱你自己送去财务,顺便从财务那边把收购江北采石场的款项拿到,剩余的事情你自己办妥。”朱波用下巴朝桌上的箱子示意。 杨鸣点头,起身拿起箱子:“那我就先过去了。” “去吧。” 离开办公室后,杨鸣前往瀚海总部。 对这个地方,他只有一次模糊的印象,还是之前跟随朱波来开会。 第188章 如今能独自前来,意味着瀚海已经将他视为核心成员,这是公司对他能力的认可。 停好车,杨鸣让冯朋在车里等候,独自走进这栋气势恢宏的办公楼。 来到三楼财务办公室,他看到半开的门上挂着“财务经理”的铭牌。 透过门缝,他看到张静正伏案工作。 作为黑道大哥张志强的妹妹,张静却与那个充满暴力与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总是一袭简约的黑色职业套装,及肩的黑发束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此刻,她正专注地在文件上书写,纤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纸上留下流畅的字迹。 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凛然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她面前放慢了脚步。 杨鸣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轻轻叩门。 张静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了句:“进。”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走进办公室,杨鸣在沙发上坐下,趁机仔细打量着对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斜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即便是在这样的黑道公司里,她依然保持着一种不染纤尘的气质。 整个办公室,除了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五六分钟过去,张静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来。 那双漆黑的眼眸冷静地注视着杨鸣,修长的手指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支票:“这是收购江北采石场的支票,你回头自己去银行。” 杨鸣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箱子轻放在桌上:“好的。这些是这个月采石场的盈利以及娱乐场所的管理费。” 张静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地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公司的对公账户,以后采石场的款项直接转入这个账户。另外税务方面,你去招个出纳,把账做好与公司对接。” “好。”杨鸣应道。 事情办完,他正欲告辞,张静突然开口:“你一会没什么事吧?” 杨鸣愣了一下:“没有。” “那正好,陪我去趟银行。”张静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命令式口吻。 “行。” 杨鸣重新坐回沙发,等待张静处理完剩余的工作。 她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来到楼下,张静径直走向一辆纯白色的奥迪,到了车前,她将钥匙递给杨鸣:“你开车。” “我不会开车。”杨鸣略显尴尬地说。 张静秀眉微蹙,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她没说什么,转身钻进驾驶室。 杨鸣无奈耸耸肩,坐进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淡雅的香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精致的小玩偶点缀在各处,与张静冷峻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从银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天气依然闷热。 杨鸣跟着张静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张静一边把安全带拉过肩头,一边侧头问道:“你进瀚海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一直都在嘎南仓库那边帮朱波做事?”张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杨鸣简短地应了一声。 空调送出的冷气让车内温度渐渐降低。 张静轻轻点头,修长的手指转动钥匙,发动机轻柔地启动。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但杨鸣注意到,方向并不是通往瀚海总部。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哪。 张静面无表情地操控着方向盘,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第189章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轮胎轻微的摩擦声从车底传来。 白色的奥迪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前。 张静下车,杨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你吃什么,自己点。”张静淡淡地说着,为自己点了一份米线。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杨鸣略作思考,点了份饵丝。 张静从口袋里取出一盒细支云烟,点燃浅浅吸了一口。 烟雾在她周围缭绕,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我听说李总那边让你去缅甸找他?” “嗯。等处理完江北采石场的事,我就动身。”杨鸣如实回答。 她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突然问道:“你觉得,瀚海是谁说了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杨鸣一怔。 他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自然是强哥。” 张静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如果说强哥让你做事,你会不会照办?” “当然会。” “是吗?”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在李总和强哥之间,你会听谁的?” 杨鸣意识到这场对话暗藏玄机,斟酌后回答:“我听公司的。” “呵……”张静的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你没听明白我的问题吗?我问你李总和强哥之间,你听谁的?” 杨鸣深吸一口气:“李总。”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初我能进公司,虽然是朱经理引荐,但没有李总点头,我恐怕根本进不来。我在老家惹了些麻烦,李总说会罩着我。” “看来你对李总倒是挺忠心的。” 服务员端上了米线和饵丝,香气四溢。 但张静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继续抽着烟:“你的事情我也了解过一些。你觉得凭借你现在的能力,什么时候才能做到经理的位置?” 杨鸣眉头微皱,直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张经理,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张静将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轻柔却充满一丝威严:“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接受?” “什么机会?”杨鸣追问。 张静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杨鸣看着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卷入一场公司内部矛盾。 …… 回到瀚海总部,杨鸣和张静告别,上了自己的雅阁。 冯朋发动引擎,空调送出一股凉风:“杨哥,我们几点去四眼那边?” “不急,先去一趟采石场。”杨鸣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望着渐渐缩小的办公大楼。 他想起之前在康宁医院的走廊上,朱波和吴芳在病房里的对话。 那时他就意识到李明在背着张志强做某些事情,但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在瀚海的地位节节攀升,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中。 张静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你这次去缅甸,把李明在那边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我。如果你做得好,我可以保证一年之内,让你成为瀚海的部门经理。” 这个条件足够,更何况提出的人还是瀚海大哥的亲妹妹。 杨鸣知道她一定说得出做得到,但接受这个条件就意味着背叛朱波和李明。 他不想答应,这种事情风险太大,他没有能力应对可能的后果。 张志强和李明都是瀚海的最高决策者,一旦他们之间有什么龃龉,自己这种小角色很容易成为牺牲品。 第190章 但他又不能拒绝张静,否则在瀚海就再无立足之地。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杨鸣揉了揉太阳穴,后悔今天来总部。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朱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告诉朱波就等于和李明绑在一起,一旦出事,自己必定遭殃。 可如果不说,就意味着背叛了李明,到时候就会任由张静摆布。 一旦自己没按她的意思行事,对方随时可能借李明的手来对付自己。 杨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前面是一堵高墙,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追兵,无论选择哪条路,等待自己的都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搁置,等到了缅甸再做打算。 …… 傍晚六点,城市的霓虹灯刚刚亮起。 杨鸣推开饭店包间的门,扑面而来一股热气和菜香。 四眼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老杨,来来来,今天我可是特意准备了一桌北方菜。”四眼指着圆桌上的菜品,“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杨鸣环视一圈,桌上摆着酱骨头、锅包肉、地三鲜等十来个菜。 他在四眼对面坐下,笑道:“劳烦四哥费心了。” “我们兄弟之间还讲这些?”四眼拿起一瓶剑南春,利落地拧开瓶盖,给两个玻璃杯各倒了半杯,“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杨鸣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听公司的。” “那曼弄街道这边,瀚海的意思是?”四眼眼睛微眯,语气试探。 “公司对那边没有兴趣,你完全可以放心。”杨鸣说完,就见四眼绷紧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四眼脸上露出笑容:“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老杨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提议?”杨鸣夹了一筷子锅包肉。 “虽然这次于斌死了,不过车站那边还有不少以前跟着他混的兄弟。”四眼压低声音,“前几天执法队查得严,他们都躲了起来。最近我听说又有不少人开始冒头了。” 杨鸣放下筷子,挑眉看着对方:“你的意思是,想要把车站那边也吃下来?” “老杨,我就和你说实话了吧。”四眼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包间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升腾:“文苑路每个月的保护费的确不少,但是车站那边才是肥肉。” “哦?”杨鸣眉头微皱,“车站那边就是一些扒手,一个月也搞不到多少钱吧?” 四眼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老杨啊,你觉得我是看中了那些小偷小摸?” “那你看中的是什么?” 四眼往前倾身,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你知不知道,纳市的五号是怎么出去的?” 听到这话,杨鸣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说车站那边?” 四眼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你想想看,为什么于斌以前的势力全都聚集在车站附近?就是这个原因!” 听完四眼的话,杨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凝重。 他这才知道,于斌之前竟然还插手过五号生意。 四眼见杨鸣感兴趣,压低声音继续说:“运输方式其实不复杂,最常用的就是‘押车’。” 他掐灭手中的烟,双手比划着解释:“押车人会买两张去省会的车票,两趟车相隔半小时左右。他们把藏了五号的包裹放在前车,人坐后车。过了边检站,前车先到,等押车人坐后车到站,就去前车把包裹取走。” 第191章 “这样就算前车的货被查到,后车的人也能全身而退。”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四眼给自己倒了杯茶,“直接把货放车上,让收货的人自己去提。不过这种方式风险太大,有时候货会不翼而飞。”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押车运输虽然稳妥,但速度慢,时间也不固定。要是遇到急单,就只能用人体运输。” 杨鸣挑眉:“人体运输?” “对。”四眼点头说,“把五号用保险套包好,做成药丸形状让人吞下去。一路上不吃不喝,到地方吃泻药排出来。这种方式虽然安全,但一次带的量有限,需要很多人一起运送,消息容易走漏。” 四眼给两人的酒杯又添了酒,说:“货运站那边就简单多了,都是把货藏在水箱、轮胎或者货物里面。开车的司机大多不知情,等过了边检,后面会有车跟着。” “如果货车走国道,他们会把车拦下来,找地方把货卸了。要是走高速,就得等下了高速再想办法。”四眼端起酒杯,“卸完货会给司机一些‘好处费’,这样他们就不敢报警。”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其他方式吗?” “还有更直接的。”四眼笑了笑,“让人从山里绕过边检,然后开车去接应。五号的利润太高,总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他看了眼杨鸣:“瀚海不碰这个,是因为正规产业已经做起来了。不管是物流还是其他生意,都能赚钱。但道上的其他团伙不一样,他们缺钱,而且五号来钱快,所以一直没断过。”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杨鸣放下酒杯:“你是想把于斌的五号生意接手过来?” 四眼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点头:“嗯!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回头我给你一成干股。” 灯光下,他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什么忙?”杨鸣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瀚海不是在瑞市那边有个物流公司吗?我想要从木姐口岸那边进货,回头……” 杨鸣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可能。你应该知道瀚海的规矩,不碰五号。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听我说完嘛。”四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笑道,“我没让你碰,我就是想要让你帮我找几辆靠得住的货车。” 杨鸣端起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抿了一口,摇头道:“四眼哥啊,你这可是真的在为难我了。其他事情都好说,这个事情肯定不行。” 见他态度坚决,四眼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行吧,既然老杨你没兴趣,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杨鸣面前:“这是我一点心意,这次文苑路,多亏了你。” 杨鸣没有客气,拿过银行卡揣进口袋,笑道:“多谢四眼哥。” 离开饭店,杨鸣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以后和四眼的关系,就维持在这个程度,绝不可能再进一步。 毕竟,一旦对方插手了五号生意,指不定哪天就会出岔子。 不管是瀚海还是执法队那边,他都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杨哥,听四眼那么说,五号生意好像真的挺赚钱的,你为什么不和他合作?”冯朋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杨鸣侧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现在缺钱吗?” 冯朋一愣,方向盘转到一半停住了。 杨鸣继续说:“华成中的采石场现在生意这么好,我手里有股份。再加上苍西沙场的两条采砂船,我每个月能赚的钱已经不少了。” 他顿了顿:“如果这次能把江北采石场也拿下来,每个月至少能有六位数的收入。你觉得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吗?” “也是。”冯朋点点头,驾驶着车子驶出地库。 夜色中,路灯的光芒一道道扫过挡风玻璃。 “你也别惦记着五号的生意。”杨鸣望着窗外的街景,语气严肃,“回头你要是缺钱了就和我说,别一天给我瞎搞。” 冯朋忍不住笑了:“我怎么可能惦记那个?我就只想着,专门给你开车就行了。” “你还真准备当一辈子司机?”杨鸣白了他一眼,“当初你从瑞市跟着我过来,不就是想要赚大钱吗?” 冯朋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路边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过段时间,我就要去缅甸了。”杨鸣靠在座椅上,“到时候苍西沙场,我会交给你负责,你给我看好了。明白吗?” 冯朋一愣,心里涌起一阵喜悦,但还是强压下激动的心情,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杨哥,你去缅甸干嘛?” “明哥让我过去,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杨鸣望着前方的道路,“不过公司好像是在那边弄了个赌场。” “鸡哥是不是也去那边了?” “嗯。”杨鸣简短地回应。 冯朋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车子驶入主干道,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第192章 江北采石场,是纳市最早的采石场之一。 二十多年来换过两任老板,第一任是附近村的书记,因为年事已高才转让了出去。 如今的老板梁昌元今年四十一岁,身材微胖,走路时总是带着几分包工头特有的大步流星。 早些年他靠着建筑工程赚了第一桶金,后来趁机接手了这座采石场。 为了在江北市场独占鳌头,梁昌元找上了何松的弟弟合作。 借着对方的关系背景,他们采取了一系列非法手段打压竞争对手。 华成中就是在这场恶性竞争中遭受重创的受害者之一。 梁昌元原本以为这种模式能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杨鸣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局。 更要命的是,瀚海也被卷了进来。 这才有了后来花鸡带人过去找麻烦的那一出。 那场冲突的结果令所有人意外,何松兄弟被废,蒋峰的死更是彻底改变了江北的势力格局。 采石场的生意每况愈下,如今月收入已经快要维持不了日常运营。 在这种危急时刻,梁昌元开始寻找新的靠山。 他把目光投向了周军手下的刀疤。 选择刀疤是有原因的,以前周军盖楼时,梁昌元曾免费提供石料,也因此和刀疤称兄道弟,没少一起喝酒。 为了拉拢这位新盟友,梁昌元一口气拿出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刀疤也没让他失望,很快答应了合作。 然而就在梁昌元以为找到了东山再起的希望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在了采石场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窗外的采石机轰鸣声不绝于耳,梁昌元放下手中的烟,抬头看向门口的杨鸣。 “梁老板,你好啊。”杨鸣走进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云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阳光从窗外斜来,在木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梁昌元眉头微皱,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你是?” “杨鸣。” 这个名字让梁昌元身子微微一震。 虽然他不是道上的人,但近一年来,杨鸣这个名字在纳市道上可谓是如雷贯耳。 什么“包厢战神”、“严学奇第二”之类的外号,没少让人提起。 特别是最近于斌的死,传言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只是梁昌元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如此年轻,看上去和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差不多大。 “原来是杨老板啊。”梁昌元连忙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伸手和对方相握,“请坐,请坐。” 他亲自给杨鸣倒了杯茶,脸上堆满笑容。 杨鸣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对方。 梁昌元坐到他对面,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知道杨老板,过来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只不过是来找梁老板谈笔生意。”杨鸣轻轻抿了口茶。 “生意?杨老板需要石料?”梁昌元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杨鸣点头:“不错,是需要石料,而且还需要很多石料。” “哦?不知道杨老板需要多少量?”梁昌元正襟危坐地问。 “你们的碎石多少钱一吨?” “看要什么规格的,5到16的差不多四十块左右,16到25的在五十块左右。”梁昌元报出了价格。 “太贵了。”杨鸣摆摆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梁昌元赔笑道:“当然了,如果杨老板要的话,价格肯定可以再便宜一些,就是不知道杨老板要多少?” 第193章 “有多少要多少,不过每吨我只能给十块。”杨鸣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听到这个价格,梁昌元脸色一变,挤出一丝苦笑:“十块钱一吨不可能,这个价格成本都不够……” “价格就是这个价格。”杨鸣打断他的话,“我给梁老板两天时间准备,两天之后我就派车过来。” 说完,他朝站在一旁的冯朋示意。 冯朋立刻从包里掏出五万块钱,整齐地码在茶几上。 “这是前期的石料钱,回头不够了,再算。”杨鸣站起身,转身就走。 梁昌元看着茶几上的钱,刚要开口,就对上了冯朋警告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等办公室的门合上,梁昌元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一脚踹翻茶几,钱散落一地。 “妈!” 他咒骂一声,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 “杨哥,为啥我们不直接和他摊牌?”冯朋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远处采石场的噪音。 杨鸣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凉风徐徐吹来:“做什么事都不能太急,之所以给他两天时间,是想看看他背后还有什么人。” “不管对方背后有什么人,都不可能和咱们瀚海对着干吧?”冯朋将车驶出采石场的土路,若有所思地说。 杨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是这么说,可总是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喜欢冒头,等着吧。” 车子拐上主干道,很快就到了文苑路的一家新开的女装店。 店面宽敞明亮,将近一百多平,门口还摆着几个尚未收走的开业花篮,红色的缎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店里人头攒动,沈沫和孙巧正忙得不可开交。 杨鸣刚走进门,就听见沈沫正在热情地向一个顾客推销:“这可是今年的新款,整个纳市就我们这有。你摸摸这料子,贴身穿都没问题……” 她熟练地展示着衣服的细节:“我们刚开业,现在正在搞活动,打八折,绝对划算。” 另一边,孙巧正在给客人打包衣服,细心地叮嘱着:“这个衣服不能用洗衣机洗,我们店里可以免费熨烫,你洗好之后拿过来,我们帮你烫……” “生意不错嘛?”杨鸣走到柜台前,冲孙巧打了个招呼。 看到是杨鸣,孙巧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到饭点了吗?正好过来找你们一起吃饭。”杨鸣倚在柜台上说。 话音未落,沈沫就小跑着过来,俏皮地笑道:“那你来的可不是时候,我们估计还得忙一会。” “我觉得,你们可以招几个人。”杨鸣看着店里络绎不绝的顾客,提议道。 “招人不要钱呀?再说了,我们两个人忙得过来。”沈沫边说边整理着衣架,“好啦,你就别在这添乱了,你要是真没事,就帮忙去整理衣服。” 杨鸣无奈地摇摇头,和冯朋对视一眼,两人只好撸起袖子开始帮忙整理散落的衣服。 晚上七点,文苑路一家火锅店内,麻辣锅底的浓郁香气弥漫在包间里,蒸汽氤氲上升,在空调冷气的吹拂下缓缓散开。 杨鸣看着对面的沈沫和孙巧,不禁有些佩服。 两个女孩忙活了一整天,现在还精神抖擞地讨论着店里的事情,丝毫看不出疲态。 “到时候换季的衣服得专门挂在另外一边,可以做打折处理。”孙巧一边涮着毛肚,一边提议道。 “嗯,然后把新款挂在进门的地方……”沈沫接着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194章 “两位,咱们是来吃饭的。能不能别一直在讨论店里的事?”杨鸣无奈地打断她们。 “好啦,这不是刚开业嘛,很多事情都需要规划。”沈沫夹起一块刚涮好的牛肉,轻轻吹了吹,喂到杨鸣嘴边,“我和巧巧打算回头去八哥那边宣传一下,你和八哥说一声。” “行,我知道了。”杨鸣一边咀嚼一边说,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么辣?” 他慌忙抓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沈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直笑:“你既然找了个川妹子做女朋友,那就必须学会吃辣。” 孙巧望着两人打闹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惆怅。 这一幕恰好被杨鸣捕捉到,他放下水杯说:“花鸡已经到缅甸了,过段时间我就要过去找他。到时候我会和四眼打声招呼,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电话给他。” “花鸡在那边还好吗?”孙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思念。 “回头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他估计刚过去,还没稳定下来。”杨鸣安慰道。 孙巧轻轻点头,低头继续涮着锅里的肉片。 “这次你要去多久?”沈沫放下筷子,轻叹了口气。 “还不知道,得过去才清楚。”杨鸣摇摇头。 “那你到了那边要经常给我打电话。”沈沫眼里带着不舍。 “没问题,回头等过去安顿好,你和孙巧也可以抽时间过去玩。”杨鸣笑着安慰道,“反正也不远。” 吃完饭,夜色已深。 几人坐在回家的车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各怀心事。 温热的火锅余味还在舌尖徘徊,却驱散不了即将分别的惆怅。 …… 隔天中午,杨鸣正准备去老八那边,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杨老板,你中午有空吗?”梁昌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透着几分小心。 “怎么了梁老板?石料你都准备好了?” “不是……”梁昌元顿了顿,“我有个朋友想要约杨老板一起吃个便饭。” “哦?什么朋友?我认识?”杨鸣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五一路那边的刀哥。” 听到这个名字,杨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来是刀哥啊?行,吃饭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过去。” “雪苑酒楼。” “好,一会见。” 挂完电话,杨鸣眉头微蹙。 刀疤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不仅是周军的心腹,还和当初跟他有过节的冯斌有是结拜兄弟。 只是他没想到,梁昌元居然能找到刀疤出面,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杨哥,那姓梁的怎么说?”冯朋开口问道。 杨鸣抿了抿嘴:“他找了刀疤。” “刀疤?是不是五一路的那个刀疤?”冯朋来纳市这段时间,也摸清了当地的一些势力分布。 “嗯。”杨鸣点头,眼神有些深邃,“刀疤的兄弟冯斌有,之前和我有过矛盾。我听说,前段时间冯斌有被周军带去了缅甸,和明哥在那边弄赌场的事……” “那这么说,刀疤和我们还算是自己人了?”冯朋天真地问。 “你觉得可能吗?”杨鸣露出一丝苦笑,“之前刀疤的一个兄弟找过沫沫麻烦,我当时收拾过对方一顿,只不过后来这件事就没了下文。” “还有这种事?”冯朋眉头紧锁,脸上写满担心,“那咱们要不要带几个人再过去?” 杨鸣轻笑了一声:“怕什么?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要是刀疤想要报复,也不会等到现在。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冯朋点点头,站起身去开车,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后备箱里的刀带上。 十几分钟后,杨鸣和冯朋走进雪苑酒楼的包间。 第195章 刀疤正和梁昌元相谈甚欢,称兄道弟。 这是杨鸣和刀疤第一次见面,此前两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刀疤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眉延伸到嘴角,给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杨老板,你来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刀哥……”梁昌元热情地站起身。 不等他说完,刀疤就大步走过来,伸出右手:“瀚海杨鸣?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你好。”杨鸣微笑着握住对方的手。 两只手刚一接触,一股巨大的力量就从刀疤手中传来。 杨鸣面不改色,悄然加大力道。 刀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力量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发现杨鸣的手劲竟然越来越大,直到他感到手掌生疼。 杨鸣适时松开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刀疤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梁昌元见状赶紧叫服务员上菜,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很快,一桌子菜肴摆了上来,但谁都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梁老板,石料准备的怎么样了?”杨鸣漫不经心地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梁昌元慌忙看向刀疤。 只见刀疤缓缓开口说:“杨兄弟,老梁是我朋友。我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搞他。” “刀哥可真会开玩笑。”杨鸣轻笑一声,“我找他买石料就是搞他?那我倒是希望别人来搞我。” 刀疤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云烟点燃:“你要是正常买石料,我们当然欢迎。可是你开出来的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吗?我觉得很公道啊。”杨鸣从容地拆开一片口香糖放入口中,“他当初找人去把我朋友的采石场砸了,怎么不想着公道?” “你说的那个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后来你不是也带人去把他的采石场砸了吗?”刀疤眯起眼睛。 “刀哥可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哪有那本事?”杨鸣咀嚼着口香糖,“当初可是公司下达的命令,可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这么说?这次找老梁买石料,也是瀚海的意思了?”刀疤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不错!的确是公司的意思,不知道刀哥有什么意见吗?” “哦?那不知道是张志强的意思,还是李明的意思呢?!”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杨鸣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讥讽:“瀚海怎么做事,还用不着刀哥你来教吧?还是说,刀哥觉得你能代表得了周军?” 话音未落,站在刀疤身后的一个手下就踏前一步,指着杨鸣的鼻子骂道:“!军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杨鸣冷冷地盯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眼神如冰。 一旁的冯朋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拔刀!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刀疤突然暴喝一声,转头怒视着自己的手下,“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给你脸了?” 那个手下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垂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刀疤冷哼一声:“妈,现在真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讲话了?” 这番指桑骂槐的话,杨鸣心知肚明是在讽刺自己,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刀哥,算了。你骂他有什么用?什么样的小弟跟什么样的大哥。” “倒是让杨兄弟看笑话了。”刀疤脸上堆起笑容,“回头我再收拾这的。” 第196章 杨鸣将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进烟灰缸,转向一直不安的梁昌元:“梁老板,你要是觉得我给的价太低,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梁昌元满脸困惑。 “你把采石场卖给我们瀚海。”杨鸣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这样一来,你既能拿到钱,也不用做亏本买卖,两全其美。” 梁昌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还没开口,刀疤就抢先问道:“瀚海准备出多少钱买采石场?” “五十万。”杨鸣面不改色地说。 “不可能!”梁昌元猛地站起来,“我那些机器都不止这个价!” “梁老板别说得这么绝对。”杨鸣慢条斯理地说,“你那些机器又不是新的,五十万已经不少了。” 刀疤眯着眼睛吸了口烟:“瀚海这么多产业,怎么就偏偏盯着老梁的采石场呢?” “刀哥,这个问题,你明显问错人了。”杨鸣耸耸肩,“我一个做小弟的,怎么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老大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绝对不可能!”梁昌元急得额头冒汗,“五十万连我付出去的地租都不够!” “是吗?”杨鸣眼神一冷,“既然梁老板不采纳我这个主意,那很简单,准备好石料。按照之前说的价格,十块钱一吨。明天我就先派五十辆车过去,你给我全部装满。” 梁昌元脸色发白,求助般望向刀疤:“刀哥……” 刀疤抬手制止了他,深深看了杨鸣一眼:“杨兄弟,什么事都要讲个规矩。你们瀚海这么搞,传出去恐怕不好吧?” 包间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连服务员送菜进来都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退了出去。 杨鸣眯着眼睛打量着刀疤,心里已经看透了对方的打算。 刀疤十有八九已经拿了梁昌元的好处,搞不好连采石场的股份都分到手了。 一开始他故意把瀚海搬出来,就是想试探刀疤到底在这件事里牵扯多深。 现在看来,这两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刀疤不可能轻易撒手。 虽然收购采石场是公司点头的事,但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要看他杨鸣的手段。 如果每件事都要把公司牵扯进来,只能说明他无能,到头来落个里外不是人。 “行!”杨鸣突然站起身,语气轻松,“既然刀哥这么说了,我就看在刀哥的面子上,今天就到这。回头我去问问公司,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梁昌元如释重负,连忙从椅子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皮包:“杨老板,这是你之前付的定金……” “梁老板。”杨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发现你还真是有本事。能让刀哥罩着你,你那个采石场未来可期啊。” 说完,他示意冯朋去接那个包。 等包间的门关上,刀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重地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这小,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弄死的!” 刚才被训斥的手下凑上前:“老大,要不要我现在就找几个兄弟过去收拾的!” “不急,”刀疤眼神阴冷,“我倒要看看的还想耍什么花招!” 梁昌元瘫坐在椅子上,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刀哥,这次多亏你了。过两天,我就把这个月采石场的利润打到你卡里。” 刀疤斜靠在椅背上,咧嘴笑道:“老梁,咱们兄弟之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姓杨的,是瀚海的人。瀚海什么来头,不用我和你说吧?” 梁昌元咬了咬牙,一脸不甘心:“刀哥,回头采石场的股份,我会再给你百分之十,我们五五分。” “哈哈哈!”刀疤仰头大笑,“难怪你能当老板……” 他拍着梁昌元的肩膀:“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你放心,以后你采石场有什么事,只要你一个电话,我绝对给你摆平!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用怕!” “多谢刀哥!多谢刀哥!”梁昌元赶紧倒满两杯酒,两人一饮而尽。 …… 走出雪苑酒楼,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冯朋攥紧拳头,一脸愤愤不平:“杨哥,这的刀疤太嚣张了!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杨鸣轻笑一声:“这不很正常吗?人家在纳市混了多少年了?怎么说,也是五一路的老大。我才混多久?” 蝉鸣声此起彼伏,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 “难道就这么算了?”冯朋咬牙切齿地问。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车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冯朋见状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上了车。 车内的冷气驱散了些许燥热。 杨鸣靠在座椅上,突然开口:“刀疤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什么?”冯朋瞥了眼杨鸣。 “他说凡事都要讲规矩,对吧?”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咱们就和他讲讲规矩!回采石场。” 冯朋虽然不明白杨鸣打的什么主意,但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已经想到了对策。 发动机轰鸣着,车子驶入车流中。 到了华成中采石场,杨鸣直接把王伟叫进了办公室。 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两人的模糊身影。 一个多小时后,王伟带着几个手下匆匆离开了采石场,不知去向。 自从上次于斌事件之后,王伟以其亮眼的表现,俨然已经成为杨鸣手下的头号大将。 杨鸣也没亏待他,分给了他一部分采石场的股份。 这个举动让王伟更加死心塌地,现在杨鸣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说个“不”字。 坐在车里等候的冯朋若有所思看着王伟离去的背影,知道这位兄弟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毕竟,没有人愿意让一个慷慨的老大失望。 第197章 王伟从未见过父亲,对那个男人的全部印象,只剩下母亲床头柜上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瘦高男人,笑容模糊不清。 六岁那年,母亲为了生计远赴广省打工。 此后的日子里,只有每月初会寄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少得可怜的生活费。 在外婆狭小的平房里,王伟像野草一样疯长。 没人管教的少年特别会惹事,小学时代的他,书包永远甩在最后一排,课桌上的划痕比笔记还多。 他最爱听外婆念叨的一句话是“你这孩子,倔得像极了你爸”,每当这时,他就会把头扭向一边,生怕被人看见眼里的泪光。 上了中学,他更是整天和街上的混混厮混。 操场成了打架的擂台,教室成了他最讨厌的地方。 那时的王伟,在校服外套里藏着一把弹簧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狠劲。 十八岁那年,他跟了一个在道上的老大。 那个雨夜的群架,他看见对方的西瓜刀朝老大劈去,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等他回过神来,手里的刀已经没入对方腹部。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流到他手上,那触感让他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一刀,断送了他七年青春! 铁窗内的光阴如流水。 当他得知外婆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入狱两个月后。 据说老人临终前还在喃喃念叨着“阿伟啊,你要争气”。 母亲托狱警捎来一封信,说是已经改嫁,让他别再挂念。 那天晚上,王伟躲在铺位上,无声地流了一夜的泪。 出狱后,他找到了昔日老大。 曾经那个他崇拜、钦佩的老大,此时正在一家街边米线店里忙活,和妻儿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王伟在店里帮工,每天面对着滚烫的汤锅和挑剔的客人。 直到那个闷热的夜晚,他望着店门口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突然明白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不是自己想要的。 经人介绍,他来到了嘎南仓库。 日复一日的搬运工作,累得他每晚倒头就睡,但至少看到了一点希望。 半年后,杨鸣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第一次见到杨鸣,王伟就被他身上那股子劲儿吸引住了。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藏着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 对平凡生活的不甘! 这个来自北方的年轻人很快就得到了上面的赏识,虽然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地位的飞速提升足以证明一切。 从那时起,王伟就暗暗发誓要跟着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年轻人。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不到半年,他就从一个搬运工变成了采石场的二把手。 收入翻了几番不说,手下也有了兄弟,俨然一副小头目的架势。 但王伟知道,这远远不够。 每天站在采石场的制高点,看着下面的机器轰鸣,工人忙碌,他的野心也在不断滋长。 跟着杨鸣,他预感自己迟早能闯出一番天地! 夜色渐深,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五一路的溜冰场对面。 路灯的光线透过满是灰尘的挡风玻璃,照在王伟紧绷的脸上。 他叼着一根红塔山,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缭绕。 透过烟雾,他的目光盯着对面霓虹闪烁的溜冰场大门。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整。 按计划,行动就从这一刻开始! 第198章 车里还有他的三个手下,开车的狄明是他在苦窑里认识的狱友,出狱后第一时间找到了王伟。 那时王伟刚在杨鸣手下站稳脚跟,便把这位结实可靠的兄弟接纳过来。 后座上的麻鹏和郎安都是嘎南仓库的人,平时负责开叉车。 这两个人在仓库干了快三年,眼看王伟一路升迁,主动投靠过来。 麻鹏脸上有些麻子,说话带着浓重的川味,但做事机灵, 郎安话不多,但很能打。 “麻子。”王伟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后排的麻鹏,“都记住了?” “放心,老大。”麻鹏拍了拍胸脯,“保证按计划来。” “去吧,别露馅了。” 麻鹏推开车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溜冰场。 推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旋转。 场地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溜冰场,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里面追逐打闹。 按照王伟的交代,麻鹏很快锁定了目标,靠在场地边缘的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染着五彩头发的年轻人,正搂着个穿超短裙的女孩,不时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那就是刀疤的马仔“彩虹”,在这一带专门设局骗外地人。 麻鹏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租了双溜冰鞋。 他故意表现得很生疏,扶着栏杆慢慢挪动。 果然,没多久就有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滑到他身边:“帅哥,要不要我带你?” “好撒,麻烦你嘞。”麻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女孩拉着他的手在场地里转圈,麻鹏趁机靠得很近,闻着女孩身上浓郁的香水味。 “好痒哦,你不要贴这么近嘛。”女孩假意推了他一下,眼神却在暗示着什么。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溜冰场。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撒娇般提议去旁边的酒吧坐坐。 麻鹏装作老实人的样子连连点头。 酒吧里,女孩熟练地点了两瓶洋酒。 酒过三巡,她说有急事要走,麻鹏故意表现得很大方,连电话号码都没要。 等女孩走后,他叫来服务员结账。 “一共六千八。”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 麻鹏瞪大眼睛:“这么贵?” “这可是进口酒,一瓶就三千多。” “我看就是假酒!”麻鹏提高了音量。 话音刚落,之前在溜冰场看到的彩虹带着几个小弟围了上来:“你说谁卖假酒?” 麻鹏缩了缩脖子:“这酒……这酒肯定是假的……我……” “啪!”一个耳光抽在麻鹏脸上。 “知道这是谁的场子吗?还敢说假酒?” “我……我没这么多钱……”麻鹏捂着脸,眼里闪着泪光。 “,出来泡妞不带钱?”彩虹一脚踹在麻鹏肚子上,“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命!” 麻鹏蜷缩在酒吧的卡座里,脸上挨了好几拳,嘴角渗着血。 “我现在就去拿钱……求求你们不要打了……”他哽咽着说。 “妈!”彩虹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桌上,“你说,你去哪拿钱?” “我……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麻鹏颤抖着掏出手机。 彩虹松开他的头发:“十分钟!要是没人来,老子就把你从沧江大桥扔下去!” 麻鹏颤抖着拨通电话,低声说了两句就挂断。 不到两分钟,酒吧门口传来刹车声。 王伟推门而入,灯光下他的眼神冷得吓人。 “咋个回事?”王伟扫视着眼前的场面。 卡座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空酒瓶,麻鹏缩在角落,脸上全是伤。 “哥,他们搞仙人跳!”麻鹏喊道。 彩虹眯起眼睛打量着王伟:“你兄弟在老子场子里吃霸王餐,还污蔑老子?” 第199章 “他花了多少钱?”王伟的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一万八!”彩虹扬起下巴。 “什么东西这么贵?账单给我看看。”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彩虹指着桌上的酒瓶,“两瓶拉菲!” 王伟拿起酒瓶,对着瓶口抿了一口,突然把酒喷了出来:“你管这叫拉菲?” “你是不是想死?!”彩虹暴跳如雷。 “行,我给你钱。”王伟笑了,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外套。 突然,寒光乍现! 一把短刀直取彩虹咽喉! 彩虹勉强躲开要害,但左肩还是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王伟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重重顶在他腹部。 与此同时,狄明和郎安如同两头出笼的猛虎,扑向彩虹的小弟。 狄明的短刀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寒芒,一个小弟的大腿立即涌出鲜血。 刚才还在装可怜的麻鹏此时像变了个人,他抄起一个酒瓶往旁边小弟头上砸去。 玻璃破碎的声音中,那人捂着头倒地哀嚎。 “,敢坑老子兄弟?”王伟一脚踹翻一张桌子,酒瓶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抓住彩虹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吧台上:“记住了,这是给你的教训!” 话音一落,麻鹏便冲上来,将彩虹的手按在桌上。 王伟手起刀落,直接斩断对方两根手指! 场面瞬间失控! 酒吧里充斥着打斗声、惨叫声和玻璃破碎声。 王伟四人配合默契,招招凶狠却都避开要害。 七八个人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中,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走!”王伟一声令下。 四人快速撤离,钻进外面等候的面包车。 发动机轰鸣声中,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酒吧里一片狼藉,彩虹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的彩灯痛苦的有些发愣。 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动刀,更没想到这伙人身手这么好,显然是有备而来! “给……给刀哥打电话……”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清楚,这个仇必须要报! …… 第二天上午,五一路典当行二楼办公室里。 刀疤坐在老板椅上,盯着站在面前的彩虹。 “就四个人?”刀疤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嗯。”彩虹低着头,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 虽然断掉的手指已经在医院接上,但依旧钻心地疼。 那种痛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一种耻辱的提醒。 “你是不是废物?”刀疤猛地拍响桌子,烟灰缸里的烟头跳了起来,“一个酒吧都看不住,让四个人给砸了?” 彩虹额头渗出冷汗:“老大,我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刀。那帮人太狠了,一上来就……” “闭嘴!”刀疤打断他的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云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人找到了没有?” “没……没找着……”彩虹的声音越来越低。 刀疤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圈:“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看清楚了。”彩虹赶紧说,“带头的那个应该是本地人,个子不高。最开始来喝酒的那个说话带川渝口音,脸上有麻子。那家伙演技真好,装得跟个怂包似的,结果……” “!”刀疤手里的烟被捏断,火星四溅,“真是活腻了,敢跑到老子地盘上来撒野!要是不给这帮的点颜色看看,还真当老子是好惹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汽车喇叭的声音。 刀疤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老东。 第200章 这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老东,这两天你带人跟彩虹去把那几个的找出来!”刀疤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人!” “好的,老大。”老东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 正午,华成中采石场办公室,杨鸣正坐在办公桌前,耐心地给新来的出纳讲解账目。 这个叫小琳的姑娘是华成中的表妹,职中刚毕业,今年才十九岁。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低着头认真记着笔记,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这个月的流水账要分开记,材料费用单独列一栏。”杨鸣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说,“有不懂的就问你表哥,明白吗?” “嗯,明白,杨哥。”小琳点点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透着股认真劲。 杨鸣从办公室出来,华成中就急匆匆凑过来,身上还带着火工品库房的火药味:“小鸣哥,我妹表现咋样?” “挺好的,做事认真。”杨鸣点头说,“你得多教教她,账目可不能出错。” “放心,我肯定盯着。”华成中笑呵呵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条绿箭口香糖。 杨鸣挑眉:“你什么时候改吃这个了?” “嘿嘿。”华成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和我媳妇准备要个娃娃,戒烟呢。” 杨鸣拆开包装,把口香糖扔进嘴里:“下午让工人都回去,这两天停工。” “啊?”华成中愣住了,“为啥?” “照我说的做。”杨鸣嚼着口香糖,“对了,从仓库弄两箱出来。” “今天上午才炸过山,这两天……” “谁说要炸山了?”杨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不是说要换碎石机和铲车吗?把埋进去,把它们炸了。” “啊?!”华成中瞪大眼睛,“为哪样啊?” “让你去你就去。”杨鸣正色道,“记住了,和雷管的编号要登记好,别让执法队那边找麻烦。” 华成中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点头答应。 他比谁都清楚,采石场的火工品管理有多严格。 每一根雷管、每一块都有编号,使用前必须向执法队申请,用后还要提交详细报告。 要是数据对不上,轻则停工整顿,重则吊销爆破许可证。 “对了,”杨鸣突然又开口,“到时候你留下来负责爆破。” 华成中应了一声,离开去准备。 杨鸣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场地里忙碌的工人,眼神深邃。 从这个高度望去,整个采石场尽收眼底,但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盘算什么。 午后的酒吧里一片狼藉,碎玻璃还没来得及清理,酒水和血迹在地板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彩虹缩在角落的卡座里,目光不时瞟向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每看一次,怒火就窜上来一分。 昨晚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放:那个装怂的川渝仔突然变脸,冷着眼睛一刀划过来的样子。 还有那个像是头目的家伙,眼神阴冷地把刀捅进自己手掌的瞬间。 想到这些,彩虹攥紧拳头,手掌传来一阵剧痛。 下午两点零七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彩虹抓起手机。 “彩虹哥!找到人了!”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彩虹猛地坐直身子,眼睛发亮:“在哪?” “百汇商场这边!就是他们几个,绝对错不了!” “,你给老子盯死了!敢跑了老子扒你的皮!”彩虹咬牙切齿地说,“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掉电话,彩虹像打了鸡血似的窜出卡座。 第201章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飞速发出一串消息。 不出十分钟,酒吧门口就停了好几辆车,还有很多摩托。 小弟们身上都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 “都给老子记住了。”彩虹钻进为首的吉普车,“今天要是让那几个狗东西跑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车队浩浩荡荡地奔向百汇商场,却扑了个空。 彩虹一把抓起手机:“人呢?” “老大。”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正跟着他们呢,看样子是往回走,估计是回住的地方。” “你给老子跟紧了!跟丢了我要你的命!”彩虹把手机往中控台上一摔,烦躁地抹了把脸。 开车的小弟偷瞄了他一眼:“彩虹哥,要不要通知东哥一声?” “通知个几把!”彩虹冷笑一声,“等老子先把这几个的收拾了再说。要是让刀哥知道我连这几个小杂毛都收拾不掉,又得被骂成!” …… “慢点开,别让后面的人跟丢了。”王伟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身后的路况,夏日的阳光在柏油马路上晃得刺眼。 这条通往采石场的路两旁都是荒地,偶尔能看到几棵被晒蔫的野草。 “,这都40码了。”狄明握着方向盘,苦笑着说,“那的跟得太小心了,生怕被我们发现似的。”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王伟眯起眼睛看向后视镜,只见两辆黑色的摩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奇怪了,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王伟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 后座的麻鹏回头张望了一眼:“大部队估计还在后面。这帮人玩得挺谨慎,怕打草惊蛇。” “谨慎?”王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的倒是学聪明了。” 他顿了顿,指着前方说:“前面有个急转弯,路两边都是杂树林。咱们先把这两个人解决了。” 面包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缓缓行驶,后面的两辆摩托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 车厢里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四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公路在前方猛地拐了个弯,两边的杂树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阴影。 这个位置视线受阻,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王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 华成中把提前下班的消息一说,工人们便喜笑颜开地收拾东西。 不到半小时,偌大的采石场上就只剩下几台静默的机器,连日常的轰鸣声都消失了。 太阳还悬在山腰,两辆沾满灰尘的大翻斗车向嘎南仓库驶去。 等它们再次出现在采石场时,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 这些人身手敏捷地跳下车,腰间都别着明晃晃的家伙。 在冯朋的指挥下,他们像一群敏捷的山猫,迅速隐入周围的乱石堆和灌木丛中。 杨鸣站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通往采石场的土路。 热浪从地面升腾而起,让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扭曲。 “都交代清楚了吧?”他转头对站在石块下的冯朋说,“让兄弟们离那边的碎石机和铲车远点。” “嗯。”冯朋擦了擦额头的汗,“都安排妥当了。” “老华那边的呢?” “都埋好了。”冯朋露出一丝笑意,“用的是电子雷管,一按按钮就能炸。” “嗯。”杨鸣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不一会儿,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漫天扬尘中出现,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 车门拉开,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被粗暴地推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杨鸣矫健地跳下岩石,大步走了过去。 灰尘还未完全散去,他的身影逆光而立。 “鸣哥!”王伟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他脸上还带着些许兴奋,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杨鸣皱眉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就抓到这两个?” “其他人在后面呢。”王伟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已经让这两个给彩虹打过电话了。” “行。”杨鸣轻轻点头,“把这两个先弄到旁边去,你们也准备一下。” 两个被俘的人被拖到一边的灌木丛后。 远处的山坡上,隐藏着的人影纹丝不动。 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似乎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伴奏。 …… 近一个小时后,暮色渐渐降临,一层灰尘笼罩着整个采石场。 王伟和他的三个兄弟站在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前,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他们叼着烟,烟雾在空气中袅袅升起,与扬尘交织。 王伟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背心,露出手臂上狰狞的疤痕。 他靠在面包车门上,神态轻松地弹了弹烟灰,任由它们随风飘散。 身后的山壁上,采石场的机器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是蛰伏的怪兽。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由弱渐强。 很快,一支车队出现在通往采石场的必经土路,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五辆吉普,后面跟着十几辆摩托,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彩虹从领头的车上跳下来,缠着纱布的右手微微发抖。 他环视四周,采石场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那四个浑身是土的身影,正悠闲地吞云吐雾。 “老大,就是他们!”一个小弟贴着彩虹的耳朵喊道。 彩虹眯起眼睛,右手的疼痛让他想起昨晚的耻辱。 他死死盯着王伟的身影,怒火中烧,甚至忘了通知自己过来的手下去了哪。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给老子,弄死他们!”彩虹一声令下。 话音未落,几十号人就像出笼的野狗般朝着王伟他们冲去。 夕阳的余晖下,尘土飞扬! 第202章 彩虹的人冲到半路,王伟突然咧嘴一笑,把烟头弹向一边。 他伸手从面包车后座抽出一根钢管,其他三人也迅速各自抄起家伙。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灌木丛突然沙沙作响。 几十个人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潮水般涌向战场。 彩虹的人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圈吓了一跳,阵型瞬间大乱。 “先砸车!”王伟一声令下。 十几个人直奔停在路边的车队。 手里的钢管猛地砸向车窗,哗啦啦的碎玻璃声此起彼伏。 那些摩托车则被推倒在地,顺着山坡咕噜噜滚下去,激起一路尘土。 场地中央,拳脚相加的声音不绝于耳。 王伟挥舞着钢管,逢人就打! 一个小混混举刀冲来,被他一个侧身躲过,钢管便重重砸在对方后腰。 那人惨叫一声,蜷缩着倒在地上。 麻鹏这会儿完全变了个人,哪还有半点之前装怂的样子。 他手持一把扳手,对着冲上来的人就是一通乱打,专挑膝盖和脚踝招呼。 三两下就放倒了好几个,那狠辣劲儿看得人心惊。 狄明和郎安背靠背站着,配合默契。 但凡有人近身,必定挨上两下,没一个能讨到好处。 地上已经躺了一圈哀嚎不止的人。 彩虹见势不妙,掏出一把弹簧刀就要上。 可还没等他近身,就被两个人按住了胳膊。 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甩不开。 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撮灰尘。 “妈!”彩虹破口大骂,“你们这是找死!” 漫天的灰尘中,打斗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人抱着胳膊跌跌撞撞地后退。 原本嚣张的车队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散落的玻璃渣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整个采石场仿佛变成了一座角斗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幅扭曲的水墨画。 杨鸣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眼前的混战场面。 金色的夕阳拉长了他的身影,山风掀动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爽。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步都如同下棋般精准。 “杨哥,我下去帮他们!”冯朋握着钢管,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他的肌肉紧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杨鸣轻轻点头,冯朋便如同下山猛虎般冲入战场,手中的钢管呼呼生风。 半小时后,一切尘埃落定。 彩虹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哀嚎声不断。 杨鸣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 夕阳给他的身影染上一层血色,尖头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彩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嚣张的家伙。 “敢来砸我的场子?”话音未落,一记重踢就落在彩虹脸上。 尖头皮鞋准确地击中他的嘴,几颗带血的牙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尘土里。 打斗声早已停止,只剩下微风吹过采石场的声音。 彩虹捂着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那两个“跟丢”的手下,出卖了自己! “你……你是谁?”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满是血腥味,脸上还带着些许不甘和愤怒。 杨鸣轻蔑一笑:“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来闹事?” 第203章 他转向王伟:“小伟,告诉他我是谁。” 王伟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彩虹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响亮的耳光伴随着怒吼:“听好了!我老大是杨鸣!”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彩虹耳边炸响。 瀚海,杨鸣! 那个让于斌丧命的狠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起来。 “杨……杨哥……”彩虹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声音都在发抖,“我老大是刀疤,你应该认识的……” “刀哥啊?”杨鸣玩味地笑了,目光冰冷,“认识归认识,但你们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瀚海放在眼里?” 彩虹连忙求饶:“杨哥,我真不知道这是你的地盘,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你大人大量,饶我这一次……” “饶你?”杨鸣眼神一冷,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行啊,给你个机会。” 王伟心领神会,和另一个手下一起拖着彩虹来到铲车旁,用粗麻绳将他的脚牢牢绑在车上。 彩虹惊恐地站在那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双腿忍不住发抖。 “不是让我饶你吗?”杨鸣扬声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我数十声,能跑掉就饶你。” “十!”王伟带头喊道,脸上带着笑意,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九!八!七!”此起彼伏的倒数声回荡在山谷间,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彩虹心上。 彩虹手忙脚乱地解着绳子,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沾湿了衣领。 就在数到“五”时,旁边的碎石机突然爆炸! 震耳欲聋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一震,气浪掀起漫天灰尘。 彩虹直接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 “三!” “二!” 恐惧彻底击垮了彩虹,他控制不住地失禁了,裤子湿了一大片。 在众人喊出“一”的瞬间,铲车剧烈震动,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采石场,映射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尘埃散尽,彩虹如同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了。 这场爆炸其实是杨鸣让华成中精心设计的障眼法,的威力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求声势浩大,吓破这帮家伙的胆子。 杨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被吓破胆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天际,给这场精心策划的局,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隔天,嘎南仓库的办公室里,浓烈的烟味在空气中盘旋。 朱波半躺在真皮沙发上,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盯着坐在对面的杨鸣:“刀疤的人?” “嗯。”杨鸣把玩着手里的口香糖,“王伟在他们酒吧喝酒,遇上仙人跳,和对方干了一架。后来他们带着一群人找上了采石场。” 阳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的刀疤什么意思?”朱波猛地坐直身子,烟灰掉在裤子上都顾不上拍,“于斌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的就闲不住了?采石场现在什么情况?” 杨鸣慢条斯理地说:“还好提前得到消息,从仓库调了人过去,没吃什么亏。就是铲车和碎石机被炸了。” “炸了?”朱波眼神一凛,“你用了?” “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杨鸣耸耸肩,“没想到真炸了。” 朱波掐灭手中的烟,神色凝重:“没死人吧?” “没有,量不大,就是声势吓人。” “那就好。”朱波松了口气,靠回沙发上,“要是死了人,这事就不好收场了。” 第204章 他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得去找刀疤讨个说法。”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朱波冷笑一声:“呵,这的东西,趁着周军不在就敢来挑事。这回必须让他尝尝厉害!” “朱哥。”杨鸣试探着问,“要是和他们干起来,事情会不会闹大?” “怕个几把!”朱波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是他们先来找事的!你放心干,就算闹大了,明哥那边我给你兜着!” 杨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行,我这就约刀疤出来聊聊。” “记住了。”朱波盯着杨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该干就干,别怂!” “明白,朱哥。” 走出办公室,杨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清楚朱波和刀疤的结拜兄弟冯斌有之间的过节。 只要把事情往刀疤身上引,朱波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有了朱波的首肯,他再也不用有任何顾虑。 …… 黑色的雅阁车,行驶在马路上,杨鸣坐在副驾驶若有所思。 “杨哥,朱经理那边怎么说?”冯朋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他说该干就干,不要怂。”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冯朋顿时兴奋起来:“这么说,我们可以对刀疤动手了?” “你就这么喜欢干架?”杨鸣转头看着这个年轻气盛的手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记住,打架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什么意思?”冯朋有些困惑。 路灯的光影不断从车窗掠过,杨鸣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们的目的是拿下江北采石场。刀疤不是要讲规矩吗?那他手下带人来我们采石场闹事,这个说法他必须给。” 他停顿了一下:“一台铲车,一架碎石机,按市场价算,这得几十万吧?” “杨哥,你是要让刀疤赔偿损失?”冯朋恍然大悟。 “对,他要是不愿意赔,那就别插手江北采石场的事。”杨鸣眼神锐利。 “要是他都不愿意呢?” “不愿意?”杨鸣冷笑一声,“刚才我说什么来着?朱哥说了,该干就干,不要怂。” “那要不要先召集人手?” “不用。”杨鸣摇摇头。 “万一刀疤当场翻脸怎么办?” “那就不是一个采石场这么简单了。”杨鸣语气森冷。 冯朋偷瞄着自己这位年轻的老大,心里充满敬佩。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表面上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了。 每次处理事情,对方总能想得比别人深远。 其实杨鸣能考虑得如此周全,除了早年的经历外,更多源于他喜欢看书。 他喜欢翻来覆去地读一本书,从中寻找可以运用到现实中的东西。 在这个没有专门培训学校,教人如何在道上混的世界里,书本成了他最好的老师。 他把书中的知识融会贯通,再在实践中不断验证、总结。 这正印证了那句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和刀疤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杨鸣回家换了身深色的衣服。 临出门前,他从柜子里取出花鸡留给他的那把五四,仔细检查了弹夹,然后小心地别在腰间。 …… 傍晚的雪苑酒楼,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杨鸣听说这家酒楼是刀疤女人的产业。 他带着冯朋,穿过大堂,径直往预定的包间走去。 推开包间门,只见刀疤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边站着脸上还带着伤的彩虹,眼圈乌青,嘴角有明显的肿痕。 墙边还站着五六个黑衣壮汉。 杨鸣神色从容,仿佛没看见那些虎视眈眈的手下,大步走到桌前坐下。 第205章 水晶吊灯的光芒映在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刀哥,这个事你总要给我个说法吧?”他开门见山。 “呵。”刀疤冷哼一声,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你打了我的人,还要我给你说法?” 杨鸣淡淡扫了眼站在一旁的彩虹。 后者立刻像被针刺了一样,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是你的人先挑事的吧?”杨鸣语气平静。 “放你!”刀疤猛地拍案而起,“你故意让你的人过去挑事,还说我的人找事?” “刀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杨鸣纹丝不动,声音里带着寒意,“我手下去溜冰,被你的人带去酒吧,喝了两瓶假酒就要一万多。没带够钱,就被你的人按在酒吧里打。我说的是事实吧?” 刀疤一时语塞,杨鸣趁胜追击:“本来这事到此也就算了,毕竟双方都吃了亏。结果,你的人还找到我地盘上去了?怎么?欺负我没人?” “明明是你故意……” 彩虹忍不住插嘴,但在对上杨鸣冰冷的目光时,声音立刻弱了下去。 “我故意什么?”杨鸣一字一顿地问。 “你……你故意引我过去,而且还提前埋伏好了。”彩虹咬着牙说,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哈哈哈……”杨鸣突然大笑起来,目光转向刀疤,“刀哥,你手下可真有意思。什么叫我引他过去?我还埋伏好了?按照这么说,我兄弟去你们那溜冰,也是你们提前埋伏好的?故意要搞他?”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刀疤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狠狠瞪了彩虹一眼:“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彩虹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到墙角。 “刀哥,废话我就不说了。”杨鸣坐姿随意,目光锐利,“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这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刀疤冷笑着掸了掸烟灰:“你想怎么解决?” “你的人砸了我的铲车和碎石机。”杨鸣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我找人估过价,二手的也要七八十万。看在熟人的份上,五十万,你看如何?” “五十万?”刀疤眼睛瞬间充血,“你怎么不去抢?” 杨鸣突然笑了:“诶!刀哥这提议不错。要不咱们商量商量,一起去抢?” 刀疤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怒火:“那你打了我的人,这账又怎么算?” “哟,刀哥。”杨鸣夸张地一拍大腿,“你的人来找麻烦,被我打了,还要我出医药费?这说法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冷:“两天时间,不想赔钱,那就开干。时间地点你定,我带人奉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正我们瀚海的兄弟,一个个都想着出头,就当给他们个机会了。” “杨鸣!”刀疤咬牙切齿,“你代表得了瀚海?” “你可以试试看!”杨鸣直视对方,眼神如刀,“开战还是不开战,就看你选择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刀疤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杀意毕露。 “十万!”他终于开口,“最多十万!” “不可能!”杨鸣斩钉截铁,“五十万,一分不少。” “你不要得寸进尺!”刀疤猛地站起,带翻了茶杯。 包间里的手下纷纷逼近。 冯朋也拔出了腰间的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如果刀哥不想给钱,也行。”杨鸣语气忽然温和,但下一句话却如同冰锥,“那就别插手江北采石场的事。” 刀疤如遭雷击,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真正意图。 本来他还以为是之前,自己落了他的面子,所以对方要找回场子。 第206章 现在看来,的就是盯着江北采石场! “呵呵呵……”刀疤笑得狰狞,“老子就知道你这小没安好心!想要江北采石场?你做梦!”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刀疤抄起手下递来的刀,钢刃在灯光下寒芒一闪。 而杨鸣的动作更快,五四已经顶在了刀疤的额头上。 冰冷的枪口抵着刀疤的皮肤,包间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水晶吊灯依旧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却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你有种动一个试试。”杨鸣冷冷的说。 刀疤被突如其来的枪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你敢开枪吗?” “你看看我敢不敢。”杨鸣摩擦了一下扳机,“刀疤,你也是在道上混了这么久的人了。应该很清楚一个道理,不是你的东西,别惦记。江北和你们允洪街道隔得这么远,你还想把手伸过来?” 杨鸣接着说:“蒋峰当初我都不放在眼里,你算什么东西?” 刀疤一怔,顿时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蒋峰是这小子干掉的?! “两天时间,要么拿五十万出来,要么不要插手采石场的事。你只有这两个选择,不然的话,到时候你就做好准备。咱们好好练练!” 杨鸣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不过枪口依旧对准刀疤。 直到离开包厢,他才将枪收了起来。 刀疤一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一旁的手下老东忍不住开口:“我一会就找两个人,过去把他弄了。” 刀疤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道:“之前还真是小看这小了!难怪的能爬的这么快,原来蒋峰是做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江北采石场,不要了。回头你找人放风出去,就说是的干掉的蒋峰。” 老东眼珠子转了转,点头:“好。” …… 雅阁车在城市街道上平稳行驶。 车内一片沉默,冯朋握着方向盘,脸色阴晴不定,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一眼后座的杨鸣。 “杨哥。”冯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杨鸣正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语气平淡。 “就是……蒋峰……”冯朋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鸣轻笑了一下:“吓唬他的。” 冯朋抿了抿嘴,手心渗出冷汗。 他回想起道上流传的那个传闻:江北大哥蒋峰,据说是被入室抢劫,死在自己家里。 当初听到这事情时,他还感叹这位大哥死得太憋屈。 但现在细想,这传闻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道上的大哥,怎么可能身边没人保护? 什么样的抢劫犯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直接闯进去要人性命? 最诡异的是,到现在凶手都没找到。 路灯的光影不断从车窗掠过,照在冯朋若有所思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位杨哥能够一路崛起,背后做过的事远超自己的想象。 难怪他总是胸有成竹,遇事不慌。 杨鸣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提起蒋峰。 如今蒋峰的势力早已烟消云散,就算有人要为他报仇,对自己也构不成威胁。 反而是个解决潜在麻烦的好机会。 道上早就传言蒋峰是死在瀚海手里。 而瀚海如今最耀眼的新星就是他杨鸣,恐怕早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在这条路上,谁能做到没有仇家? 想要往上爬,就注定要得罪人。 爬得越高,爬得越快,树敌就越多。 就拿张志强和李明来说,他们的仇人怕是数都数不清,可为什么至今安然无恙? 还不是因为有足够的势力和地位,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杨鸣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人都是欺软怕硬。 想在这个圈子里活得久,要么藏得够深,要么站得够高。 ……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洒在江北采石场的办公楼上。 杨鸣推门而入,看到梁昌元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写满了疲惫。 这几天的折腾,已经让这个中年男人显得苍老了许多。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准备好的转让合同,梁昌元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钢笔,眼神里满是不甘。 但当他抬头看到杨鸣时,所有的倔强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在刀疤都退让的情况下,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梁老板,签字吧。”杨鸣的声音不冷不热。 梁昌元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在合同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像是在给他的采石场生涯写下最后的注脚。 一周后,华成中带着一批人马正式进驻。 新的设备运了进来,破旧的办公室被重新装修,整个采石场焕然一新。 工人们干劲十足,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庆祝这片土地的新生。 而杨鸣也将远赴缅甸迈扎央,那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第207章 一周后,雅阁车缓缓停在瑞市鑫鑫酒店门前,周老三已经带着几个手下在大堂等候。 时隔多日,杨鸣再见这位瑞市的大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别重逢的热切。 半小时后,酒店包厢内。 周老三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他给杨鸣倒上一杯茅台:“老弟,这次过来可得多住几天。我都安排好了!” “多谢三哥。”杨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可惜要让三哥失望了,明天我就得出境。” “哦?去缅甸?”周老三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嗯,公司让我过去帮忙。”杨鸣放下酒杯,“等回来再找三哥好好喝个痛快。” “老弟过去是办什么事?”周老三给两人的杯子又添上酒。 杨鸣笑笑:“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上面的安排。” “明白!”周老三心领神会地点头,不再追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鸣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礼盒。 这是他从瀚海的玉石店精挑细选的玉扳指,市价十六万,他用内部折扣拿到手只花了不到六万。 想起之前离开瑞市时周老三送的那笔钱,还有他对花鸡的照顾,杨鸣觉得这份心意很有必要。 “三哥虽然不差钱,但这是弟弟的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嫌弃。”杨鸣将礼盒递过去。 周老三掀开盖子,玉扳指晶莹剔透的光泽立刻映入眼帘。 他眼前一亮,作为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这枚扳指的不凡。 “老弟,跟我还客气什么?”周老三笑着合上盖子。 “三哥,要是不收下,以后我可就不敢来找您喝酒了。”杨鸣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就收下了。”周老三收起礼盒,“以后来瑞市,必须第一个通知我。” “一定。”杨鸣举杯相碰。 晚上十点多,杨鸣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周老三安排的房间。 送杨鸣回房后,冯朋驾车离开了瑞市,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束,渐渐消失在回程的路上。 隔天一早,薄雾还未褪去。 杨鸣刚洗漱完,周老三派来的黑色奥迪就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熟练地驾车驶向木姐方向。 一路上,杨鸣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以前别说出国了,就连出省都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到了口岸之后,过境的手续很快办完,主要是提前准备好了护照和签证。 踏上异国的土地那一刻,杨鸣感觉空气里都带着一丝陌生的味道。 虽然街道两旁依旧有很多中文字,来往的行人也大多数是华人,但一切都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在口岸附近一家装修简陋的餐馆里等待。 餐馆里飘着浓郁的柠檬味,电视里播放着缅甸的节目,天花板上的老旧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 两个小时后,一辆满是尘土的丰田越野车停在了门口,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花鸡从车上跳下来,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只是皮肤晒得更黑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馆里的杨鸣,立刻咧开嘴笑了:“老杨!”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街道上回荡。 杨鸣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花鸡熊抱住了:“的!你总算是来了!想死老子了!” 热情的拥抱里带着槟榔味和烟草味。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杨鸣笑骂道,推开这个兴奋过头的兄弟。 第208章 “哈哈!上车!”花鸡爽朗地大笑,拍了拍杨鸣的肩膀,带着他上了那辆满是灰尘的越野车。 发动机轰鸣着,车子驶入缅甸的腹地,驶向克钦邦。 花鸡介绍着跟他过来的这两个人信息。 开车的阿水是个混血儿,眼窝深邃,皮肤黝黑。 副驾驶的蟑螂是华人,身材瘦小,眼神却格外锐利。 都是公司在缅甸的自己人。 “你是不知道。”花槟榔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你要是再不来,我都想去纳市找你了!” “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杨鸣无奈地摇头,“给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俩有一腿。” 花鸡不以为意地笑笑,点燃一根红河:“听说你把江北采石场拿下了?” “嗯,差点和刀疤干起来。” “刀疤?周军那个手下?”花鸡瞪大眼睛,“我日!你咋个会和他干起来?” 杨鸣简单说了经过。 花鸡听完破口大骂:“的不想活了!要是老子在,直接把的做了!” “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冲动的毛病?”杨鸣叹气,“还好你不在,要不然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车子驶入一条乡间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夕阳下泛着光。 杨鸣提起孙巧的近况,花鸡突然沉默,只顾抽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色渐暗,车子终于驶入迈扎央。 花鸡带杨鸣去了一家宾馆安顿,这是李明朋友开的,很多瀚海的兄弟都在这长租。 晚上,两人来到一家川菜馆。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中文招牌。 “这地方怎么到处都是华人?”杨鸣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 “整个迈扎央,一半多都是咱们华人。”花鸡往嘴里塞了块毛血旺,“开店做生意的也都是华人。” “那跟在国内有什么区别?”杨鸣哭笑不得。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没有执法队!” 花鸡说着,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崭新的放在桌上,黑洞洞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怎么样?格洛克19,十七发子弹,后坐力小,比黑星稳多了。” 杨鸣一惊,赶紧环顾四周:“快收起来。” “没事。”花鸡满不在乎地把枪塞回腰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这里的人不在乎这个。回头给你搞把ak爽爽。” 餐馆里飘着麻辣的香气,电视里播放着缅甸歌舞,杨鸣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这里确实和国内不一样,这是一片没有规则的土地。 夜幕笼罩着迈扎央的街道,霓虹灯光映照着潮湿的路面。 花鸡嚼着槟榔,带着杨鸣在喧闹的街巷间穿行。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特别的香料味,夹杂着槟榔和汽油的气息。 “看到那些脸上涂着白色粉粉的人没?那是当地人。”花鸡指着路边一个面带微笑的缅甸妇女,“那叫黄香楝,他们抹在脸上能驱蚊防虫,据说还能美容。” 街道两旁的小摊贩此起彼伏地吆喝着,有卖新鲜水果的,有烤串的,甚至还有人支着小桌子在算命。 路过一家金店,橱窗里的黄金饰品在灯光下璀璨生辉,门口却连个保安都没有。 “这边的治安怎么样?”杨鸣问道,目光扫过街边三三两两成群的年轻人,他们腰间都鼓鼓的,显然带着家伙。 “该乱的时候就乱,该太平的时候就太平。”花鸡笑了笑,“不过只要不惹事,基本上没人找你麻烦。再说了……”他拍了拍腰间的格洛克,“谁要找事,咱们也不怕。” 第209章 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轰鸣着驶过,车斗里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年轻人。 杨鸣注意到路边的行人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地方就这样。”花鸡仿佛看出了杨鸣的疑惑,“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世界。白天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吃饭吃饭。” 走过一个转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金碧辉煌的赌场矗立在街口,正在装修。 “那就是我们的场子。”花鸡指着赌场说,“过段时间才开业。”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枪声,却没人在意。 杨鸣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确和国内不一样。 经过一家水果摊时,花鸣顺手买了两个榴莲,那浓郁的香气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尝尝,这边的榴莲比国内便宜多了,而且更香。”他递给杨鸣一块,“明天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街道尽头,一轮满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芒。 …… 隔天,杨鸣早早起床,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苏醒的街道。 晨雾还未散尽,街面上已有零星行人来往。 而花鸡一直睡到十点多才醒,两人在楼下随便对付了顿早饭。 下午一点,李明的电话打来,让他们去赌场见面。 杨鸣这才第一次真正了解到瀚海在迈扎央的产业情况。 这家赌场是从一个澳门老板手里接手的,如今正在大规模装修。 工程进度缓慢,倒不是施工队的问题,而是背后需要打点的关系太过复杂。 在股份分配上,瀚海占了百分之三十,周军占了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股份全部归了当地军阀。 在迈扎央这片土地上,军阀就是天。 如果不能把这些人伺候舒服了,别说做生意,就是想安生待着都是个问题。 去年滇南实施“三断一停”政策后,整个地区的生意确实萧条了许多,但依然有大量国人想方设法越境过来赌博。 李明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以极低的价格从那个澳门人手里收购了产业。 这里被克钦独立军控制,由克钦独立军第三旅实际管控。 早些年,一个叫李洋沫的缅籍华人在此开发了经济特区。 在鼎盛时期,迈扎央有三十多家大小赌场,其中以金汇和迈达两家最为出名。 每一个能在这里开设赌场的人,无一不是背景深厚的狠角色。 来到赌场办公室时,李明正起身将一个身着麻布衫的中年男人送了出来。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他转身看见杨鸣和花鸡站在门口,抬手示意他们进去。 李明在真皮办公椅上坐定,从烟灰缸里拿起那支还未抽完的雪茄,深吸一口。 浓郁的烟草香在空气中盘旋:“小杨,还习惯吗?” 杨鸣注视着这位瀚海的二把手。 不同于初次见面时的拘谨,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紧张:“习惯,明哥。” “朱波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李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吐出一团烟雾,“虽说你来公司时间不长,但表现确实出色。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让你接手赌场这边的一些事务。” “明哥。”杨鸣眉头微皱,“我对赌场这一块完全不熟。” “万事开头难,可以慢慢学。”李明将雪茄在烟灰缸上轻敲,“先从管理荷官开始,我会安排人带你。” “荷官?”杨鸣一脸困惑,“这是什么?” 李明愣了一下,花鸡连忙插话:“就是在赌桌上给客人发牌的人。” 杨鸣恍然大悟。 李明失笑摇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磨砂质感的黑色会员卡,放在实木办公桌上:“这几天,花鸡你带他去新皇冠转转。这是我在那边的会员卡,里面有些钱,好好熟悉一下赌场的情况。” 杨鸣上前一步,将卡片收进口袋。 “去吧。”李明又吸了一口雪茄,“电话保持通畅。” 走出赌场大楼,花鸡兴奋地搓着手:“发达了!明哥这是给咱们送钱来了,赢了就是咱们的!” “要是输光了呢?”杨鸣挑眉问。 “明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花鸡推着杨鸣往停车场走,“快上车,现在就去新皇冠。” 新皇冠赌场坐落在迈扎央主干街道上。 门前停着几辆丰田皮卡和现代轿车,还有些当地常见的摩托车。 两名配枪的保安站在玻璃门两侧,百无聊赖的说着话。 几个穿polo衫的工作人员在门口来回踱步,不时和熟客打个招呼。 花鸡轻车熟路地领着杨鸣走进大厅。 前台是个整洁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 她确认了会员卡,用带着一些方言的普通话告知有十万额度。 花鸡点点头,直接要了五万的筹码。 杨鸣接过那叠筹码,新奇地端详着。 推开赌场的大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凉气,还混杂着烟酒的味道。 场子里人声鼎沸,灯光充足但不刺眼。 大多数赌客都聚集在赌桌前,此起彼伏的喊声和翻牌声交织在一起。 不时有服务员端着饮料穿梭其间。 第210章 第一次进赌场的杨鸣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 花鸡领着他在场子里一边转悠一边介绍。 “来,我先教你玩最基本的。”花鸡指着不远处一张人声鼎沸的赌桌说,“这游戏其实很简单,就分庄家和闲家两边,各自发两张牌比大小。” 他们走到一张相对安静的赌桌前。 荷官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手法娴熟地洗着牌。 花鸡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面值一千的筹码,轻轻放在庄家区域:“我先押庄,你看着。” 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把花鸡就赢了,他笑着收起筹码,又下了一把闲家。 就这样输赢交替,杨鸣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还有其他玩法。”花鸡带着杨鸣转到另一边。 轮盘区域坐着三三两两的赌客,他们紧盯着那个旋转的白球。 接着是21点赌桌,荷官正在给一位穿着polo衫的男人补牌。 最后他们来到德州扑克区,这里的赌客表情都很严肃,每个人手里攥着纸牌一言不发。 花鸡玩得兴致勃勃,而杨鸣则把注意力放在了观察荷官们的发牌手法,以及那些端着托盘来回穿梭的服务员身上。 一个小时后,两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杨鸣端着一杯柠檬水,看着不远处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问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花鸡压低声音:“他们有几个是叠码仔,还有几个是水房的人。” 见杨鸣眉头紧锁,他继续解释,“叠码仔就是赌场的中介,负责招揽客人,从客人的输赢里抽成。水房就是专门帮人洗钱和放高利贷的。” 他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张赌桌。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戴着金项链的中年女人正在下注,她身边簇拥着好几个人。 “刚才我在那边玩的时候,听说那女人在玩一拖四。”花鸡喝了口茶说。 “一拖四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每下一百块,实际上是在赌四百。”花鸡指着那几个男人说,“你看她旁边那些水房的人,都是在跟她对赌的。她要是赢了一百,除了赌场给的钱,那几个人也要给她钱,相当于赢了四倍。” 他顿了顿:“当然,输的时候也是四倍。”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花鸡又补充道:“这里还有专门卖保险的。要是遇到赌注特别大的局,可以买保险对冲风险。具体赔付比例我也没搞太清楚,不过德州扑克那边买保险的最多。” 杨鸣没想到赌场里的花样这么多,这倒是让他开了眼界。 正说话间,赌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老子!谁说老子出千了?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一个男人的怒吼声划破了赌场里的喧闹。 杨鸣和花鸡转头望去,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正按着一个男人。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着一件笔挺的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不知真假的江诗丹顿,怒目圆睁地挣扎着。 周围的扑克牌和筹码洒了一地,赌客们纷纷后退,留出一片真空地带。 赌场经理踩着皮鞋快步走来。 他伸手在那男人身上搜索,很快掏出一副扑克牌和一个造型精致的打火机。 经理冷笑一声,将打火机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打火机四分五裂,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敢在新皇冠玩这套把戏?”经理一脚踹在男人肚子上,“是不是活腻了?” 第211章 男人顿时蜷缩成一团,冷汗直流。 经理朝保安们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立刻架起男人往后门拖去。 经理整理了下西装,转身对周围的赌客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各位老板,继续玩,继续玩。” 赌客们面面相觑,很快又回到各自的赌桌前。 喧闹声重新充斥着整个赌场,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你该不会连老千是什么都不懂吧?”花鸡用胳膊肘戳了戳杨鸣。 “这个我倒是知道。”杨鸣笑了笑,“以前在电影里看过不少。” “在赌场出千,那是要命的。”花鸡压低声音,“轻则剁手,重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人一直待到夕阳西斜才离开赌场。 五万筹码输了个精光,要不是杨鸣死命拦着,花鸡差点连会员卡里剩下的钱也要拿出来赌。 “我差点就过三关了!”花鸡坐在车里懊恼地捶着方向盘,“要是在过两关的时候就收手,现在肯定赢钱了。” 杨鸣默默地听着花鸡抱怨,思绪却早已飘向了别处。 李明让他管理荷官的事情压在心头。 作为一个从未碰过赌博的门外汉,这担子着实不轻。 他不想让瀚海的二把手对自己失望,但眼下这情况,确实让他有些发愁。 接下来的几天,杨鸣和花鸡成了新皇冠的常客。 杨鸣严格控制赌资,每天固定取一万块筹码,输光就走人,赢了也收手。 两人总是从早上一直待到夕阳西斜才离开。 这段时间里,杨鸣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赌场里的一切知识。 从荷官发牌的手法,到各种赌博规则,再到赌场的人员架构,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一周后,李明宣布赌场半个月后开张。 而这家即将开业的赌场名叫“长运”。 筹备期间,李明让杨鸣去口岸接一个人,这人将负责培训长运的荷官。 章磊,这位培训导师个子不高,却很精神,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提着个旅行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熟练地叼上一根。 “章老师,一路辛苦了。”杨鸣上前接过他的行李。 “哎呀,不辛苦不辛苦。”章磊笑着说,浓重的广东口音让他说话带着独特的韵味。 杨鸣了解到,章磊以前在赌船上当荷官,后来又去澳门发展了好几年。 近些年他回到内地,在滇南的地下赌场里专门负责培训荷官。 虽然具体薪资杨鸣不清楚,但从李明对他的重视程度来看,想必不是个小数目。 晚上,杨鸣为章磊接风。 酒过三巡,章磊的脸颊泛起红晕,他举起酒杯拍着胸脯对杨鸣说:“杨老弟,你尽管放心啦!有我在,保证没问题的啦!我带过的荷官没有八百也有一千,经验可以的啦!” “那就全靠章老师关照了。”杨鸣笑着给他倒上白酒。 章磊摆摆手,一口干掉杯中酒:“小事啦小事啦,洒洒水啦!” 说着又点燃了一支万宝路。 杨鸣看着面前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样一位业内高手带路,他管理荷官的担子想必能轻松不少。 杨鸣陪着章磊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挑选出了第一批长运赌场的荷官。 大部分都是瀚海的人,还有一些是周军那边推荐来的。 说起周军,杨鸣发现自己来迈扎央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和冯斌有。 据花鸡说,这两人去了老街,至于具体去办什么事,他也说不清楚。 第212章 晚上,章磊和杨鸣坐在赌场二楼的办公室里。 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楼下的赌场大厅。 装修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安装巨大的水晶吊灯,地面上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 “现在选荷官容易多了。”章磊点燃一支万宝路,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你知道我当年去应聘赌船荷官时,第一关考什么吗?” 杨鸣摇摇头,给章磊倒了杯茶。 “看有没有手汗。”章磊笑着说,“要把手套在塑料袋里关十几分钟,然后把手放在卫生纸上。要是纸黏在手上了,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 “为什么这么讲究?”杨鸣有些诧异。 章磊弹了弹烟灰:“那艘赌船可是亚洲数一数二的,上面的客人非富即贵。手汗多了不光发牌不利索,拨筹码也容易出错。遇上挑剔的客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投诉。” 他顿了顿:“不过现在嘛,咱们也就图个基本要求得了。” 章磊像个永远讲不完故事的老人,絮絮叨叨地和杨鸣分享着他这些年在赌场里的见闻。 从风水布局到迷信传说,从客人的怪癖到庄家的技巧,听得杨鸣眼花缭乱。 “我在澳门的时候,有个贵宾厅的老板特别讲究这些。”章磊吐出一口烟圈,“你猜他在进门的地方挂了什么画?” “什么画?” “一个女人在梳头!”章磊露出神秘的笑容,“这叫‘一输到底’!洗手间那幅画更绝,画的是个小孩够着拿鞋,寓意是‘够邪门’。” “这……这也行?”杨鸣哭笑不得。 “你别不信。”章磊正色道,“葡京赌场你总听说过吧?整个建筑就是个鸟笼,寓意‘百鸟归巢入雀笼’。赌场正门设计成狮子口和虎口的形状,就是‘羊入虎口’的意思。最绝的是,葡京天天都在装修,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鸣灵光一闪:“难道是……庄修?” “聪明!”章磊一拍大腿,“就是‘庄收’的意思!这行当啊,讲究的就是这些门道。” 杨鸣想起前段时间天在新皇冠看到的情景。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每次上赌桌前都要拜神撒圣水,搞得跟跳大神似的。 不过赌场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反规矩,爱怎么玩怎么玩。 章磊又开始讲起更玄乎的事,什么养小鬼,什么五鬼运财。 杨鸣一边听一边给他添茶,心想这赌场里的门道,还真是深不可测。 …… 晚上,宾馆房间里。 花鸡坐在桌前,手里正笨拙地摆弄着一副扑克牌。 他试图像章磊教的那样洗牌,却总是笨手笨脚,扑克牌时不时就会从指缝间滑落。 这是杨鸣给他安排的“功课”。 杨鸣靠在窗边,嘴里嚼着口香糖,看着窗外迈扎央夜晚闪烁的霓虹。 “我在这边待不了太久。”他轻声说,“以后荷官这块还得靠你。既然要管人,自己总得先学会怎么做。” “我日。”花鸡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槟榔,“虽说这边比国内自由,但我还是想早点回去。这鬼地方待着烦死了。” 杨鸣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别着急,先在这边稳定下来。等风声过了,我跟朱哥说说,看能不能安排。” 花嘴里的槟榔渣吐进桶,抬头看着杨鸣:“你怎么这么肯定自己不会在这边待很久?” 杨鸣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不想在这待。” “为什么?这边不好吗?” “江北采石场刚到手,事情一大堆。沧西沙场那边也需要人盯着……”杨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213章 这些都是表面的理由,真正让他想离开的,是张志强的妹妹张静。 她让自己来监视李明的事,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要是让李明知道了这层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早点回国,远离这些纷争。 “朱经理那边肯定会派人去管的吧?用得着你亲自回去?”花鸡又剥开一颗槟榔扔进嘴里。 “你觉得,在这边管荷官和在纳市管采石场、沙场比,哪个更有前途?”杨鸣反问道。 花鸡认真思考了一会:“肯定是赌场啊。明哥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到时候肯定要选个代表,十有八九就是你。” 杨鸣摇摇头:“赌场不止瀚海一个股东,最后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再说了,我对这行也没什么兴趣。” 他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等时机合适,我会跟明哥推荐你来接我的位置。” “真的?”花鸡先是一喜,随即又蔫了下来,“可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多没意思。” “我又不是不来看你。在这边好好干,多赚点钱不好吗?” 花鸡长出一口气:“行吧,反正先熬几年再说。” “对了,你和孙巧现在怎么样了?”杨鸣忽然问道。 花鸡点燃一支烟,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还能怎样……我是不在乎上次那事,可她好像过不去那个坎。前几天打电话,还说什么不想耽误我。,我要是在乎这些,当初就不会跟她好了。” “要不这样,回头我让沈沫把她带过来,你们当面聊清楚。”杨鸣拍了拍花鸡的肩膀,“那姑娘挺好的,你不在纳市这段时间,一直惦记着你。” “那你呢?”花鸡抬头看着他,“你和沈沫打算怎么办?真准备娶她?” 杨鸣笑了笑:“就算我想娶,她年纪还小。再说了,你觉得咱们这种人,适合有家庭吗?现在就这样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 两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长运赌场开业前夜,李明在二楼会议室召开了管理层会议。 夜色渐浓,整栋楼灯火通明。 杨鸣到会议室时,发现周军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位纳市的另一位大哥正在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深沉。 自从来到迈扎央,这是杨鸣第一次见到他。 周军旁边坐着冯斌有,那双阴鸷的眼睛在看到杨鸣进来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小杨,过来坐。”李明朝杨鸣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这边。 会议桌很长,一边坐着李明的人,另一边是周军的班底。 这种微妙的座位安排,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略显沉重。 章磊也来了,正在和几个荷官组长低声交谈。 花鸡站在角落里,不时偷瞄着周军那边的人。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李明开口说道,“明天就是开业日子,今天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他看了眼周军:“周总,你先说?” 周军掸了掸雪茄灰,缓缓道:“我投了这么多钱进来,按说应该派个人来分管财务,不过既然明哥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人选,那我也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杨鸣脸上扫过:“也希望这位杨经理能把荷官管理好,别出什么岔子。” 冯斌有在一旁冷笑:“听说杨经理以前连赌场都没进过,这种外行来管内行,不知道合不合适。” 第214章 会议室里的气温仿佛骤然降低。 李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话,杨鸣却抢先开口:“冯总说得对,我的确是外行。不过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学习。再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冯斌有:“总比有些人强。” 冯斌有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周军眯起眼睛看了看杨鸣,又看了看李明,突然笑了:“年轻人火气就是大。要不这样,开业第一个月,我们看看成绩。要是做得好,以后荷官就交给杨经理打理,要是不行,那就换人。” 李明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都是些具体的操作细节。 从荷官排班到财务结算,从安保措施到危机处理,每一项都详细讨论。 期间冯斌有还想几次发难,都被周军的眼神制止了。 散会时已近午夜,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明把杨鸣叫到办公室:“周军这个人心机比较重,你要小心应付。至于冯斌有,就是条疯狗,你不用理他。”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明接着说:“这次让你过来,我也没有打算让你长期待在这边。主要是应付前几个月,等回头赌场这边的事情理顺了,你还是要回纳市。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好的,明哥。” 杨鸣总觉得李明还有什么话没有明说,不过他也不好多问。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和李明也没有太多接触,贸然询问的话,很可能会让对方不爽。 …… 长运赌场开业那天,迈扎央下着濛濛细雨。 天还未亮,杨鸣就已经到了赌场,检查每个细节。 大门两侧摆着巨大的红色花篮,十几个服务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确保每张赌桌的筹码都备足,开业头一天不能出这种低级错误。”杨鸣对着财务组长反复叮嘱。 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但顾不上换。 章磊在荷官更衣室开早会。 今天是花鸡第一天当值,紧张得手心冒汗。 “记住,每次洗牌都要确保在摄像头正下方。发牌的手势要标准,力度要均匀。”章磊耐心地提醒着。 上午十点,长运赌场正式开门迎客。 门口的舞狮队敲锣打鼓,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李明和周军站在门口剪彩,他们的身后簇拥着一群当地的老板和军阀。 赌场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杨鸣在大厅里来回巡视,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一会儿是某张赌桌的客人要求换荷官,一会儿又是室的空调出了问题。 “杨经理!”监控室的人急匆匆跑来,“2号桌的荷官手势不对劲,要不要换人?” 杨鸣快步走过去一看,正是花鸡在发牌。 只见他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明显不够流畅。 一张牌差点发偏了位置,幸好及时收住。 “先让他继续。”杨鸣对监控员说,“我去找章主管看看。” 正要转身,又听见一阵骚动。 原来是6号桌的一个客人输红了眼,掀翻了赌桌。 冯斌有带着保安立刻上前控制住局面,但周围的赌客都被吓了一跳。 见杨鸣来了,冯斌有阴阳怪气地说:“杨经理,开业第一天就出这么多状况,不太好吧?” 杨鸣懒得理他,径直走向花鸡那桌。 这时章磊已经站在旁边指导了。 “深呼吸,放松点。”章磊低声说,“记住我教你的要领。想想昨晚练习的时候,你做得很好。” 花鸡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 渐渐地,他的发牌动作开始变得自然起来。 杨鸣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才放心地去处理其他事情。 中午的时候,李明把杨鸣叫到办公室。 “人手还是不够。”李明皱着眉头说,“要不要再招些人过来?” “不用。”杨鸣擦了擦额头的汗,“让现有的人先顶着,我已经安排好轮班制度了。等大家都熟悉了流程,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李明点点头:“周军那边派了几个人盯着,你多注意点。” 傍晚时分,赌场里的人更多了。 烟雾缭绕中,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喧闹声此起彼伏。 杨鸣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俯视着整个大厅。 他看见花鸡正专注地发牌,动作比上午顺畅多了。 这时,一个服务员匆匆跑来:“杨经理!不好了!有个客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杨鸣问。 “对方一直赢……已经快赢了四百多万了……” 听到这,杨鸣犹豫了一下说:“我现在去监控室,你把章主管也叫过去,我在那边等他。” “好!” 第215章 监控室的光线很暗,十几个显示屏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杨鸣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屏幕,眉头紧锁。 章磊推门走进来,手里还端着半杯茶:“出什么事了?” “章主管。”一旁的服务员急忙迎上去,“3号桌那个客人已经赢了四百多万了。” 章磊不慌不忙地走到显示器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个中年男子。 他轻笑一声:“估计是手气好吧。我在澳门那会儿,有些大客户一把就能赢几百万,很正常。” “会不会是老千?”杨鸣转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会。”章磊摇摇头,语气笃定,“赌场开业第一天,没有老千敢来捣乱,这是行内的规矩。” “规矩?”杨鸣眉头皱得更紧了,“谁定的规矩?” “在澳门……” “这里是缅甸。”杨鸣打断他的话,“章主管,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一点。麻烦你仔细看看这人有没有问题。” 章磊抿了抿嘴,把脸凑近屏幕,专注地观察起那个客人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的手势、表情变化,甚至是拿筹码的姿势。 几分钟后,他直起身子:“没问题,就是普通客人。” 杨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对赌场的事情,章磊确实比他懂得多,这也是李明特意请他来的原因。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挥之不去。 “可能是我太累了。”杨鸣长出一口气,“既然章主管说没问题,那应该是我多虑了。” “你现在还不适应很正常。”章磊拍拍他的肩膀,“赌王曾说过,不怕你精,不怕你呆,就怕你不来。开赌场最怕的不是客人赢钱,而是没人来。再说了,他们赢的钱,早晚都会输回来的。” 杨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了监控室。 他的大脑还在不停转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就在十分钟后,之前的那个服务员再次匆匆跑来,脸上带着惊慌:“杨经理,不好了!那个客人现在已经赢了将近五百万了!” 杨鸣眼神一凝,顾不上去找章磊商量,大步朝3号赌桌走去。 直觉告诉他,这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过去时候,赌桌旁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断传出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三边!三边!吹!吹!”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坐在闲家位置上的中年男人一派从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叼着根云烟,手里正熟练地搓着牌。 他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七彩的筹码在赌场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就在男人翻开手里的牌时,赌桌上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要过三关了!继续押!”周围的赌客们亢奋地喊着。 不少跟注的人也赚得盆满钵满,一个个红光满面。 这个男人已经成了赌场里的“明灯”,带着一群“跟灯”的赌客一路高歌猛进。 杨鸣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越发凝重。 在赌场里,过三关是一种颇为凶险的下注策略,连续在同一方押注三次,且每次的金额都要翻倍。 而“明灯”和“跟灯”,则是赌徒间特有的称谓,形容那些手气特别好的赌客和追随下注的人。 眼看事态发展超出掌控,杨鸣转身快步走向李明的办公室。 然而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问过前台才知道李明正在贵宾厅陪客。 杨鸣当即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不一会儿,李明快步走来,示意他进办公室详谈。 第216章 “什么事这么急?”李明在老板椅上坐定。 “有个客人已经赢了将近五百万……”杨鸣把情况简要汇报。 李明眉头紧锁:“章磊怎么说?” “他看过了,说没问题。”杨鸣犹豫片刻,“不过,要是让他继续赢下去,怕是……” “去找他私下谈谈,让他走。”李明语气坚决。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开业第一天……” “照我说的做。”李明语气不容置疑。 得到指示后,杨鸣立即安排了一个服务员过去传话。 谁知那服务员刚凑到男人耳边说了几句,就被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踉跄后退。 “滚你!没钱开几把赌场?”那男人腾地站起来,满脸怒容,“老子正赢得起劲,你让老子走人?” 这一幕立即引发了周围赌客的不满。 “什么玩意儿?开业就赶人?” “就是,没那个本事别开赌场啊!老子在迈扎央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赌场突然弥漫起一股火药味。 杨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暗叫不妙。 他大步走去,想要稳住场面,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先生,实在抱歉……” 他刚开口,就被那人打断。 “叫你们老板来!”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香烟差点甩到杨鸣脸上,“在迈扎央还没有哪家赌场敢赶老子走!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杨鸣强忍着怒火,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这位先生,咱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借你妈!”男人的唾沫星子喷到杨鸣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远点!老子今天就要在这赌,看看谁敢把老子赶走!”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杨鸣只好暂时服软:“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您请继续。” 他转身快步走向监控室。 推开门时,发现李明正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 画面上清晰地显示着刚才的一幕闹剧。 “这人什么背景?”李明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冯斌有赶紧凑上前:“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家伙是老街那边的一个老板,和克钦独立军的旅长关系匪浅。” 说这话时,他眼角瞥了杨鸣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明点点头,转向章磊:“他确实没出老千?” 章磊迟疑了一下:“应该……没有。” 这个“应该”说得有些含糊。 “那就先让他玩。”李明深吸一口气,眼神深邃。 他瞥了眼杨鸣,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监控室。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杨鸣站在原地,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 一家赌场只要开业,灯火几乎就不会熄灭,这里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庞然大物,日夜不停地运转着。 时钟刚过凌晨,杨鸣已经累得双腿发软。 他瘫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章磊推门进来,摸出一根万宝路点上。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映衬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那个家伙现在已经赢了将近七百万了……” 他深吸了一口烟:“我就守在他旁边看了一个多小时,硬是找不出一点问题,真邪门了。” 杨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得去睡会儿,你帮我盯着点。” “去吧,这边我看着。”章磊朝他挥挥手。 走出休息室,杨鸣来到大厅巡视。 赌场里灯火通明,看不出一点夜色的痕迹。 墙上没有挂钟,空调里混着淡淡的氧气,让人精神始终处于兴奋状态。 第217章 那个中年男人依然坐在赌桌前,周围簇拥着一群跟注的赌客。 杨鸣本想直接去外面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休息。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异常。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发牌的荷官,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过来一下。”他朝负责这片区域的荷官组长招手。 “什么事,杨经理?”组长快步走过来。 “3号桌这个荷官叫什么名字?” “哦,他叫杜乐。”组长笑着回答。 “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在发牌?”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 组长点点头:“是啊,他以前在百盛赌场做荷官,经验很丰富。这种老手发个十几个小时都不是问题。” 杨鸣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安排个人把他换下来。” “啊?”组长一脸疑惑。 “人总归要休息的。”杨鸣语气平和,但眼神坚定,“让他下来歇会儿,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好的。”组长虽然不明白杨鸣的用意,但还是赶紧去安排了。 看着组长离开的背影,杨鸣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当荷官换岗后,他并没有离开赌场。 悄然走上二楼,杨鸣在一处能俯瞰3号赌桌的休息区坐下。 这个位置绝佳,既能看清荷官的一举一动,又能观察到赌桌上的全部情况。 服务员端来一杯清茶,茶香袅袅上升。 杨鸣啜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赌桌。 自从杜乐下桌后,那个嚣张的中年男人仿佛突然被剪断了运气,连输好几把,脸色越来越难看。 “草!什么狗比牌?”男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豪赌,开始小心翼翼地下注。 围观的赌客也察觉到了“明灯”的光芒在渐渐暗淡,纷纷收回筹码离开。 原本熙熙攘攘的赌桌周围,很快就冷清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杜乐重新回到了发牌位置。 杨鸣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只见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又找回了之前的自信,开始大笔下注。 “我不信这把还开庄!”男人一把将筹码推了出去。 果然,他运气又回来了,一下子就连赢三把! 很快,之前输掉的筹码不仅赢了回来,还翻了个倍。 杨鸣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茶杯。 从这截然不同的两幕来看,这个叫杜乐的荷官绝对有问题。 他的眼神在杜乐的背影上逡巡,似乎要看穿这个人的把戏。 看了看时间,杨鸣知道这个时候给李明打电话显然不合适,只能靠自己来处理了。 杨鸣放下茶杯,脑海中已经有了主意。 …… 杂物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花鸡和阿水、蟑螂站在门边,表情凝重。 杨鸣背靠着墙,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而章磊则站在他身旁,眉头紧锁。 “荷官出千?这不是找死吗?”章磊皱着眉头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章主管。”杨鸣抬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过,赌场里最难被发现的出千方式就是里应外合吗?那家伙能赢这么多,肯定和荷官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一会等人来了,问问就知道了。” 不多时,杜乐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神慌乱地在房间里扫视:“杨……杨经理,您找我?” “听说你以前在别的赌场做过?”杨鸣站起身,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是的。”杜乐点头,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第218章 “怎么想到来我们这儿?” “听说这边待遇好……” “我看未必吧?”杨鸣冷笑着打断他的话。 杜乐身子一颤:“什么……什么意思?” “你和那个客人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起来骗赌场的钱?”杨鸣直截了当地问。 “没有!我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一把黑洞洞的格洛克已经顶在了他的下巴上。 杨鸣的声音冰冷如刀:“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有没有和客人一起出老千?” “我……我……” 死寂的杂物间里,只有杜乐急促的呼吸声。 十几秒后,他突然瘫软在地,嚎啕大哭:“杨经理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章磊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杨鸣收起,重新坐回椅子上:“说说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他们逼我的……”杜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那个于超江,以前在百盛赌场经常找我发牌,给小费特别大方。前段时间他找到我,让我来这边应聘……” “然后呢?” “他要我配合他出千,说事成之后给我分钱。”杜乐声音颤抖,“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可他威胁说,如果我不来,就弄死我……” 他抬起哭红的眼睛:“杨经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饶了我吧……”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章磊率先打破沉默:“说说看,你是怎么出千的?” 杜乐抹掉脸上的泪水,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副牌看上去和赌场里使用的没有任何区别。 事实上,每个赌场的扑克牌都是特制的,牌面、花色都有独特的标记,用过就会立即销毁,管理极其严格。 “我……我在牌上做了记号。”杜乐声音发颤,“发牌的时候就把赌场的牌换成这副。这样于超江就能知道每张牌是什么。” 章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些牌是从哪里来的?” “是于超江给我的……” 这个回答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炸开。 章磊猛地转头看向杨鸣,两人目光相接,都读懂了其中的含义:赌场内部有人在帮忙。 要想搞到赌场的定制扑克牌,没有内部人员的配合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有牌的出库入库都有严格记录,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花鸡走上前:“要不要先把那个姓于的抓起来?” 杨鸣沉思片刻,缓缓摇头:“你们先把这家伙带到宾馆看着,我得先问问明哥。” 等花鸡他们押着杜乐离开后,章磊长叹一声:“这事我就帮不上忙了。” 作为一个外聘人员,他确实无权过问赌场内部的事务。 杨鸣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事很可能是周军在搞鬼。 但要真追查下去,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就算真找到确凿证据,又该如何处理? 毕竟周军是赌场的股东,这里面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了。 “章主管。”杨鸣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赌场这边就麻烦你多看着点。我得回去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去找明哥商量。” 回到宾馆时已是凌晨五点多。 杨鸣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疲惫感涌上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一直睡到早上九点,他才被闹钟叫醒。 简单洗漱后,他给李明打了个电话,详细汇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你过来我这边一趟。” 杨鸣挂断电话,很快便离开宾馆。 …… 李明的别墅坐落在迈扎央城边。 这栋两层小楼离长运赌场只有几分钟车程,周围绿树成荫,环境雅致。 第219章 花车停在别墅门口:“老杨,要不我陪你进去?” “你在外面等着就行。”杨鸣整了整衣领,推开车门。 进到客厅时,李明正穿着一件深色真丝睡袍靠在沙发上。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蓝色的烟雾在晨光中缭绕。 “明哥。”杨鸣恭敬地问候。 李明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这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应该是周军在背后搞鬼……”杨鸣直截了当地说。 李明疲惫地捏了捏鼻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为了争夺赌场控制权,这个真是什么都敢干。”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事确实棘手。”李明吐出一口烟圈,“那个于超江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在老街开了家酒店,和当地独立军的关系盘根错节。” 杨鸣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明哥,我一直想问,像周军这种人,为什么要选择和他合作?” 李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这次开赌场他投了多少钱吗?” 见杨鸣摇头,他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万。而我们只投了三百万。现在你明白了吧?”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周军这次可以说是孤注一掷,所以他必须要拿下赌场的控制权。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他在老街那边已经打通了关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岂不是会被他挤出局?”杨鸣担忧地问。 “所以赌场控制权绝对不能落到他手里!”李明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 他盯着杨鸣,颇有深意的开口:“小杨,如果我想让你帮我干掉周军……”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杨鸣浑身一震。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李明突然笑了起来,语气又恢复了平常,“那个荷官看管好了吗?” “已经控制起来了。” “行,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会去找周军谈谈,你继续管好荷官这块。” 离开别墅后,杨鸣坐在车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李明那句“干掉周军”。 当时他差点就答应了,但某种直觉让他犹豫了。 李明作为瀚海的二把手,要是真想除掉周军,根本不需要他杨鸣动手。 显然对方有所顾虑,但到底是什么,无从得知。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杨鸣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自己这次过来迈扎央,到底是福是祸? 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这个谜团恐怕还要很长时间才能解开。 在这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出千事件仿佛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长运赌场的运营逐渐步入正轨,经过半个月的磨练,花鸡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了一名熟练的荷官。 杨鸣也将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他处理,两人轮班管理赌场荷官。 章磊临走那天,杨鸣特意在迈扎央最好的中餐厅设宴为他饯行。 包厢里,两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就喝了一大瓶五粮液。 “老杨。”章磊脸上泛着酒红,眼神却格外真诚,“以后你要是来川渝,一定要提前通知我。那边的场子我都熟,保证让你玩得尽兴。” 杨鸣举杯示意:“有机会你也来纳市,我给你接风洗尘。” 饭后,杨鸣让人把章磊送到边境。 夜幕初降,路灯刚刚亮起。 杨鸣也感觉头有些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想回宾馆躺会儿,等酒醒了再去赌场巡场。 可刚打门,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杨经理,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花哥和冯队长打起来了!” 杨鸣顿时酒醒了大半,连水都来不及喝,抓起外套就往赌场赶。 第220章 杨鸣推开长运赌场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花鸡正被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死死按在地毯上,嘴角渗着血,衬衫撕裂。 冯斌有倚在不远处的镀金罗马柱旁,嘴里叼着一根玉溪,一脸倨傲。 作为赌场的安保主管,他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保安,个个都是他精心挑选的亡命徒。 这些天来,有周军撑腰的他在赌场里可谓是横着走,目中无人。 事情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花鸡当班时,一个醉汉在赌场里大闹,不仅掀翻赌桌,还动手打人。 情况紧急,花鸡立即派服务员去找冯斌有处理。 “冯队长,花主管让你过去一趟,有醉汉在闹事。”服务员战战兢兢地传话。 “妈!”话音未落,冯斌有就一个耳光抽了过去,“什么东西也配来使唤老子?滚回去告诉那个花鸡,有本事自己来!” 服务员捂着通红的脸回来报信,花鸡听完,胸中怒火顿时窜到了头顶。 他二话不说,直接冲到保安部,一脚踹开门:“冯斌有,你什么意思?” “怎么?不服气?”冯斌有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一条狗,也配来跟我说话?” “你说谁是狗?”花鸡握紧了拳头。 “不就是你吗?”冯斌有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挑衅,“你主子杨鸣呢?”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花鸡一拳挥出,却被早有准备的保安们团团围住。 三下五除二,他就被在地,如同案板上的一条鱼,只能怒目圆睁地瞪着冯斌有。 现在,杨鸣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杨经理来了?”冯斌有猫戏老鼠般打量着杨鸣,声音里满是嘲讽。 他掐灭手中的玉溪,烟蒂被随意丢在休息室的地毯上。 杨鸣面无表情,目光转向那几个压制花鸡的保安:“放开他。”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几个保安置若罔闻,依然死死按着花鸡。 直到冯斌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们才松开。 花鸡挣扎着爬起来,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双拳紧握得指节发白。 “你先出去。”杨鸣朝花鸡使了个眼色。 两个服务员赶紧上前,搀扶着花鸡离开。 休息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杨鸣转身面对冯斌有,声音冰冷:“冯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冯斌有嗤笑一声,又点燃一根烟。 “周总让你管理保安部,你就是这样管的?”杨鸣步步紧逼。 冯斌有猛吸一口烟,烟雾喷在杨鸣脸上:“呦,你还真把自己当经理了?老子怎么做事,用得着你来教?不爽是吧?那你去找李明啊!一个看门狗一样的东西,也配在这跟老子指手画脚?” 杨鸣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能感觉到冯斌有是在故意挑衅,想要激怒他。 “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向明哥汇报。” 他转身欲走,冯斌有的声音却阴测测地从背后传来:“姓杨的,你以为这是在哪?你给我小心点,之前那笔账咱们还没完!” 杨鸣脚步未停,径直走出休息室。 身后传来冯斌有狂妄的大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 杨鸣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立式空调,窗外是赌场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 这个时间,室内显得格外安静。 花鸡坐在杨鸣对面的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天空。 第221章 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眼神里的怒火依然在熊熊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找冯斌有拼命。 杨鸣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这事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花鸡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冯斌有是故意找茬。”杨鸣嚼着口香糖,语气平静,“搞不好背后是周军在指使。他们就等着咱们上钩,一旦闹大了,正中他们下怀。” “那又怎样?”花鸡站起身来,激动地来回踱步,“这的欺人太甚!老子现在就想弄死他!” “你先冷静点。”杨鸣深吸一口气,“我去问问明哥的意思。” “问个几把!”花鸡一脚踹翻身边的桶,“老子不伺候了,不在这破地方待了!” “那你能去哪?”杨鸣语气严厉起来,“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越是冲动,越是中了他们的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花鸡头上。 他慢慢冷静下来,瘫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河,哆嗦着点燃一根。 烟雾在他脸前缭绕,遮住了他复杂的表情。 “这样……”杨鸣放缓语气,“你先休息几天。这件事我向你保证,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花鸡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 良久,他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夜色中,他的侧脸被霓虹灯映照得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 “明哥,昨晚赌场发生了点事……” 隔天,当杨鸣在李明办公室里汇报完事情经过时,眼前这位瀚海的二把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雪茄依然不紧不慢地燃烧着:“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其他的事不用多管。” “可是花鸡他……” “那你想怎么样?”李明突然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为了花鸡去干掉冯斌有?” 杨鸣一时语塞,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觉得除掉冯斌有就能解决问题?”李明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李明忽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杨鸣眉头一皱。 “后天,周军和冯斌有要去老街……”李明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他抬起眼睛,用一种莫测的目光看着杨鸣,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杨鸣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李明这番话背后的含义呼之欲出,却又让人不敢轻易确定。 “记住。”李明最后说道,“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公司的人。出了事,公司自然会替你担着。” 走出赌场时,正值正午,阳光炽烈得刺眼。 杨鸣本打算去宾馆看看花鸡,可脑子里全是李明那番耐人寻味的话。 “他是在暗示我除掉周军和冯斌有?”杨鸣抿了抿嘴。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却又合情合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真的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 “明哥的意思是让你去干掉周军?”花鸡一下从宾馆的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郁闷和愤怒一扫而空,仿佛看到了报仇的希望。 “我不确定。”杨鸣靠在窗边,眉头紧锁。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射在他脸上。 “还不确定什么?”花鸡激动地站起来,“明哥无缘无故告诉你周军和冯斌有要去老街,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第222章 杨鸣转过身,直视着花鸡的眼睛:“你在瀚海这么多年,就没有听说过明哥和强哥之间有什么矛盾?” “矛盾?”花鸡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从来没听说过啊。要是他们有矛盾,强哥怎么可能把瀚海交给明哥打理?”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杨鸣呼了口气,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朱波中枪那次,吴芳和他在病房里的说的话…… 张静找上自己监视李明…… 这些就像散落的拼图,怎么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这事不能乱来。”杨鸣开口。 花鸡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明哥这次来迈扎央开赌场,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杨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花鸡追问道。 杨鸣看了看这个冲动的兄弟,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是不信任,而是花鸡这个人太直,藏不住事。 有些事情,或许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花鸡坐在沙发上,目光游离在昏暗的房间各处,脸上不时闪过复杂的神色。 昨天被冯斌有羞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让他攥紧了拳头。 这份仇恨并非一天两天。 早在纳市时,他就对这个狗仗人势的家伙深恶痛绝。 如今,这份积压的怨气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但在花鸡心里,还有一份更深的不甘。 他看着杨鸣的背影,想起对方进入瀚海的时间比自己晚了好几年,如今已经坐上了孙文的位置。 反观自己,依然只是个跑腿的小弟。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他心里翻涌起阵阵酸楚。 蒋峰和于斌的事,他都清楚。 杨鸣正是靠着干掉这两个人才得到重用。 如今,李明分明是给了一个相似的机会。 花鸡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后天的行动计划。 而站在窗边的杨鸣却陷入了另一番思索。 周军在纳市经营多年,根基稳固,光是能拿出两千万投资赌场这一点,就足见其实力非同小可。 这样的人物,远非蒋峰、于斌可以相提并论。 李明的暗示太过蹊跷。 如果真要除掉周军,为什么不直接下令? 这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种种疑虑在杨鸣脑海中盘旋,让他越发确定要保持谨慎,静观其变。 …… 迈扎央,昌润大酒店最顶层的豪华套房。 周军斜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玉石手串,目光若有所思。 “还有半个月。”他看向对面正给自己倒酒的冯斌有,“到时候把姓杨的搞下去,我去和李明说,让你来管赌场。” 冯斌有从茶几上摸过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点燃:“军哥,我看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把那小子做了得了,反正这是在缅甸。”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在空中盘旋。 周军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杀人容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别忘了我们跟李明还是合作关系,闹得太僵对赌场生意不利。” “反正等老街那边的事情定了,李明也是个死人。”冯斌有满脸不屑。 “话是这么说。”周军的声音变得低沉,“但在这之前不能打草惊蛇。李明这个人精明得很,说不定早就留了后手。必须等万事俱备,才能下手。” “那老街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周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于超江已经搭上了彭司令。这次去就是谈分成,要是谈妥了,根本不用我们动手。彭司令自然会派人解决李明。” 第223章 “原来如此!”冯斌有眼睛一亮,“到时候让我亲自动手做了杨鸣那小子!” “李明以为找个独立军的旅长撑腰就能在迈扎央立足?”周军冷笑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处的长运赌场清晰可见,“他太天真了!真以为我拿两千万是真心要合作?他算什么东西,还想空手套白狼?” 冯斌有仰头大笑:“军哥高明!李明那个,活该被耍!” 笑声在豪华套房里回荡。 …… 夜深人静,宾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和均匀的呼吸声。 花鸡侧着身子看了眼熟睡的杨鸣,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皮鞋提在手里,蹑手蹑脚地向门口移动。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原本“熟睡”的杨鸣睁开了眼睛。 他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快速套上衣服跟了出去。 花鸡刚钻进停在宾馆院子里的越野车,正要发动引擎,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拉开。 杨鸣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 “你要去哪?” 花鸡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饿了,想去找点吃的。” “正好,一起。”杨鸣砰地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沿着迈扎央寂静的主干道前行。 街灯的光影不断从车窗掠过,车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我不想当一辈子小弟……”不知过了多久,花鸡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谁说你是小弟?”杨鸣轻声反问。 越野车在路边停下。 花鸡转过头,目光炯炯:“那你觉得我现在是什么?” “你是我兄弟。”杨鸣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格外郑重。 花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可我不想做个没用的兄弟。”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鸣问,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要去做掉周军和冯斌有!”花鸡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这是个机会。如果你真把我当兄弟,就别拦我。” 杨鸣沉默片刻。 他知道此时任何劝阻的话都可能适得其反,反而会让花鸡觉得自己在阻碍他。 “行。”最终他长叹一声,“那就一起去。” 凌晨两点的雷基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越野车缓缓停在一段空旷的公路上,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这是去老街的必经之路。”花鸡看着前方说,“就在这下手。” 杨鸣凝神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夜色太浓,视线受限,但他注意到远处有一点微弱的亮光:“那是什么地方?过去看看。” 越野车朝着亮光处驶去。 很快,一个简陋的修理厂出现在视线里。 破旧的铁皮屋顶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亮了杂乱的院子。 两人刚走进院子,就惊动了几条看门狗。 狗吠声惊醒了修理厂的老板,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用缅语嘟囔了几句。 看清来人是华人后,老板换上了蹩脚的普通话:“修车噶?” “老街怎么走?”杨鸣随意问道。 老板不耐烦地指了指前方:“一直走就是。” 说完转身回屋,显然对这种半夜问路的人没什么好感。 回到车上,杨鸣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计划:“先确定他们出发的时间以及有多少人,然后想办法在这段路上做手脚,把车胎弄爆。等他们不得不停在修理厂时再动手。” “我懂了。”花鸡眼前一亮,“我提前在这守着,你跟在他们后面。等快到的时候打电话通知我,我布置好。” 第224章 “就这么定了。”杨鸣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回去休息,明天你再来踩点。” 越野车掉头驶回迈扎央。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两人都清楚,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但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 天一亮,七点多杨鸣就去了赌场。 上午给荷官们开了个会,安排好之后,他便离开。 阳光毒辣的正午,杨鸣战在昌润大酒店对面的小巷里。 从这个位置,能清楚地看到酒店的正门和停车场的出入口。 他掏出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开始了漫长的守候。 酒店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一个穿的泊车小弟正站在阴凉处打盹,杨鸣观察了一会儿,起身走向酒店旁边的小餐馆。 “老板,来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一口滇南口音。 杨鸣借着吃面的功夫,跟老板闲聊起来。 “昌润那边住的都是什么人啊?”杨鸣状似随意地问道。 “有钱人呗。”老板一边擦汗一边说,“前两天来了几个大老板,开的那车啧啧,两辆黑色的路虎,气派得很。” 杨鸣心里一动:“是不是经常有人跟着?” “那可不,我数了有六七个人,天天轮流来我这吃面。”老板眼睛一亮,“那些人出手大方,一顿面都给小费。” 正说着,一个魁梧的男人走进面馆。 杨鸣认出这是冯斌有的手下,连忙低头扒面。 那人要了份炒粉,还打包了几份。 “还是老样子,多放辣?”老板热情地说,“其实你不用每次都自己过来,你留个我的电话,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了,明天要出趟远门。”那人随口答道。 杨鸣竖起耳朵,继续装作专心吃面的样子。 从两人闲聊的对话中,杨鸣得知了更多细节。 周军明天一早要去老街,准备带上冯斌有和四个保镖,开两辆路虎去。 等那保镖提着打包的饭盒离开,杨鸣也结了账。 下午,杨鸣又在附近转悠了几圈,把周军他们可能走的路线和时间都记在心里。 等傍晚回到赌场时,他已经把整个计划完善得更加细致。 两辆路虎,总共六人…… 时间就在明天…… 杨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头微皱。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 第二天一早,昌润大酒店顶层套房内。 周军刚把行李收拾好,正准备出门,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让他眉头紧锁:“路上有埋伏,小心……” 看着这条短信,周军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喊来冯斌有:“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会晚一点。” “好的,军哥。” 几分钟后,两辆车从酒店停车场使出。 黑色路虎开道,一辆丰田紧随其后。 晨光中,车子缓缓消失在主干道的拐角处。 杨鸣坐在停在街角的皮卡内,阿水握着方向盘,显然有些紧张。 阿水和蟑螂,是花鸡在瑞市结交的,因为案底问题才逃到这边。 这些日子,对花鸡的照顾,他们一直记在心里,而且也比较信得过。 对周军动手,仅凭杨鸣和花鸡两人,显然不够保险。 所以在决定动手之后,花鸡就找到了他们,承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们一笔钱。 而此时,阿水跟着杨鸣,而蟑螂则是早就和花鸡在指定地点埋伏。 “跟上去,保持距离。”杨鸣开口道。 皮卡悄然启动,跟了上去。 在雷基附近修理厂蹲守多时的花鸡和蟑螂,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修理厂的老板被五花大绑在铁皮房里,嘴里塞着破布。 …… “杨哥,他们过了十字路口了。”阿水的声音略显紧张。 杨鸣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 他摸出电话,拨通花鸡的号码:“他们快到了。” 花鸡立即行动,将混着钉子的塑料袋抛向路面,伪装成普通的袋。 …… 九点三十,路虎和丰田转过弯道,轮胎碾过塑料袋的声音清晰可闻。 刺耳的“砰”声接连响起,两辆车剧烈摇晃,不得不在路边停下。 “他!”冯斌有的怒骂声隐约传来。 几个保镖下车查看轮胎,发现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 “前面有个修理厂。”有人指着不远处说。 两辆瘸腿的车艰难地向修理厂驶去。 杨鸣示意阿水加速。 皮卡猛地窜出,横在修理厂大门前。 两人拔出,刚下车,几声枪响,就从修理厂里传了出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鸣忽然发现不对劲! 院子里的两辆车里的人中,好像没有周军! 他来不及细想,几颗子弹已经打在了皮卡车上。 “趴下!”杨鸣一把拉住阿水,滚到车后。 车子被打得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他们可能上当了! 第225章 修理厂的铁皮墙在枪声中震颤。 浓重的火药味混合着机油的腥臭,在初夏的暑气中格外呛人。 花鸡缩在一堆废旧轮胎后面,手里的点四五热得发烫。 他探出半个脑袋,冲着对面就是一通扫射。 子弹打在生锈的墙壁和散落的汽车零件上,火星四溅,溅起的铁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妈!”冯斌有躲在一辆没了车门的丰田车后面骂骂咧咧,探出枪管就是两发速射。 他手下四个穿着黑色短袖的马仔分散在各处掩体后,和花鸡他们打得热火朝天。 子弹横飞,震耳欲聋的枪声在修理厂的空地上来回激荡。 杨鸣和阿水趴在院子外的皮卡后面。 这辆白色的尼桑皮卡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挡风玻璃碎了一地,在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蟑螂蹲在排水沟里,身上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瞄准冯斌有的方向,刚扣下扳机打出两发子弹,左肩就传来一阵剧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三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顺着排水沟的斜坡缓缓流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蟑螂倒下的同时,冯斌有那边也倒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哪是什么枪战,简直就是一群菜鸟的射击练习。 双方的子弹到处乱飞,就是打不中想打的人。 烟尘弥漫中,到处都是弹壳叮当落地的声音。 “撤!都撤!”冯斌有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一辆黑色路虎揽胜轰鸣着从修理厂侧门冲出,直接撞开了薄薄的铁皮墙。 冯斌有带着两个保镖先跳上车,另外两个紧随其后,一边开枪一边后撤。 “别让他们跑了!”花鸡咬牙切齿地就要追上去。 “别追了!”杨鸣及时拦住他,“我们也赶紧走,开一辆车!” 修理厂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呛人的火药味和零星的金属碰撞声。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日!让的跑了!”花鸡懊恼地一脚踢在轮胎上,扬起一片灰尘。 阿水和杨鸣赶紧去查看蟑螂的情况。 蟑螂躺在臭水沟里,眼睛瞪得老大,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还是把尸体抬进了皮卡车后斗,用油布盖住。 半小时后,皮卡没有返回迈扎央,而是沿着公路开到了一处偏僻的土路上。 车子熄火后,阿水还在后座上不停地喘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军没来。”坐在副驾驶的杨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 花鸡啐了一口:“冯斌有那的也让他跑了。” 他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没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周军没来?”杨鸣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花鸡。 “我怎么知道?”花鸡有些烦躁地骂道。 杨鸣示意他下车。 两人站在路边,花鸡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河,点燃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远处的麦田在风中起伏,泛着波浪。 “消息可能走漏了。”杨鸣淡淡地说。 花鸡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意思?” “你没想过吗?为什么周军没出现?”杨鸣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你是说……有人出卖我们?”花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杨鸣点点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李明。 但这个名字他不能说出口,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第226章 花鸡脸色阴沉,狠狠地吸了口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打个电话,你和阿水去把蟑螂的尸体处理了。” 花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杨鸣走到一旁,翻开手机通讯录,思考再三后拨通了李明的号码。 “明哥……” “小杨,怎么了?”李明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 杨鸣斟酌着词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李明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我也不太清楚具体位置……” “确定一下位置告诉我,我去找你。” “好。” 刚挂断电话,几声清脆的枪响突然划破了田野的宁静! 杨鸣浑身一震,迅速拔出腰间的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芦苇丛中,花鸡拎着枪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杨鸣警惕地问。 花鸡瞥了他一眼:“,敢出卖老子!” 杨鸣瞬间明白了什么:“你把阿水杀了?!” “不然呢?留着他过年?”花鸡一脸冷漠,“这事就咱们四个人知道,除了这两个的,还能有谁出卖我们?” 杨鸣胸中怒火翻涌,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花鸡踹翻在地:“你疯了?!” 花鸡一脸茫然地坐在地上,似乎没想到杨鸣会有这么大反应。 杨鸣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上车!” 十分钟后,花鸡开着车,杨鸣坐在副驾驶。 车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把人压垮。 “不是他们出卖的我们?”花鸡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如果是他们,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活着?”杨鸣的怒气已经消散,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是谁?” 杨鸣转过头直视着他:“是谁告诉我们,今天周军他们会去老街?” 花鸡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杨鸣:“你是说明哥?!”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前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不是他,很快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把事情都说了。他说要来找我们。”杨鸣的声音很轻,“如果他来了,就说明不是他。如果他没来……”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花鸡也明白了。 他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怎么也不敢相信,出卖他们的会是李明。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花鸡声音发颤。 杨鸣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日!”花鸡咒骂着捶打方向盘,“的玩意儿!” “行了。”杨鸣制止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先找个地方等着,看他来不来再说。” 冯斌有的路虎在返回迈扎央的路上疾驰,车子摇摇晃晃,干瘪的轮胎碾过柏油马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电话那头传来周军低沉的声音。 消息传达的几分钟后,好几辆皮卡停在了昌润大酒店楼下。 车上跳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领头的是克钦独立军的一个团长。 周军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地奔向李明的别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李明正坐在实木餐桌前享用早餐。 面对突如其来闯入的一群人,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 “周总?这么早?”李明放下筷子,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 “你什么意思?”周军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227章 李明扫了一眼他身后荷枪实弹的独立军,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你还给老子装?”周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手里的点三八直指李明的面门。 黑洞洞的枪口在晨光中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 李明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周军,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敢派人去搞我?!” 李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想你是误会了。” 看着对方如此镇定,周军不由微微一怔。 李明站起身,踱步到真皮沙发前坐下:“聊聊?” 周军犹豫了一会,收起坐到了对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你说我派人去杀你?”李明轻笑一声,“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从茶几上取过一支雪茄,动作缓慢地剪掉一端,用镀金打火机慢慢烤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周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李明深吸一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你是长运赌场的股东之一,如果你死了,获益的是谁?你想过吗?赌场现在好不容易才正常运作,本钱都还没收回来,我为什么要杀你?”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周军头上,让他原本燃烧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不得不承认李明说的有道理,自己作为长运赌场的大股东,这时候出事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杨鸣和花鸡明明就是李明的人,如果没有他的授意,那两个小子怎么敢在路上设伏? “你说不是你,那姓杨的小子为什么会在路上堵我?”周军咬牙问道。 “我怎么知道?”李明轻描淡写地说。 “他是你的人!” “我的人?”李明弹了弹雪茄灰,“他是瀚海的人,不是我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周军心头。 他眼珠转了转:“你是说……” 李明没等他说完就接着道:“你还记得一开始,我让你跟我一起搞赌场时说过的话吗?那时我就说了,我只是个生意人,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赚钱。至于打打杀杀的事,我不想做,也不会做。” “张志强当初为什么会把瀚海交给我打理?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吗?” 周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的意思是,姓杨的是张志强派来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明又吸了一口雪茄,“你也应该明白,瀚海不是我说了算。” “张志强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李明意味深长地笑了:“蒋峰和于斌是怎么死的?” 周军如遭雷击:“你是说,张志强要回来了?他想要统一纳市?”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雪茄末端的火光。 周军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姓杨的是张志强的人?” 李明仿佛早就等着这一问,从茶几抽屉里取出几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杨鸣和张静坐在白色奥迪车里,还有他们一起吃饭的画面。 周军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年前杨鸣突然出现,先是在夜总会和冯斌有干了一架,差点要了冯斌有的命。 接着干掉蒋峰,然后是于斌。 如果背后没人撑腰,这小子哪来这么大胆子? 还有前段时间杨鸣找刀疤麻烦的事。 难道说,动冯斌有,找刀疤麻烦,真正目的都是为了对付自己? 给外界造成一种假象,说是和自己手下有仇,然后再顺理成章地做掉自己!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张志强! 第228章 “你别忘了,你也是张志强的人!”周军阴沉着脸说。 “是吗?”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他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周军眯起眼睛:“你想要背叛张志强?” “我说过,我只是个生意人。我只想赚钱。”李明重申道,“这次我和你合作来这边开赌场,张志强之前是反对的,这也是为什么瀚海只愿意出三百万的原因。周总,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赌场的生意绝对稳赚不赔,不然你也不会投这么多钱进来。” 周军深吸一口气:“我们联手,一起搞掉瀚海,如何?” 李明摇头:“抱歉,我得罪不起张志强,我只想好好做我的生意。” 他顿了顿:“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长运赌场这边,我可以帮你打点好。你不是已经联系上老街那边的人了吗?要是不放心,可以让老街的人入股。” 周军有些意外,没想到李明连这都知道。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回纳市解决瀚海?” 李明微微一笑:“怎么做是你的事。” 就在周军还在犹豫时,李明补充道:“如果是我想对付你,就不会提前告诉你。” “早上的短信是你发的?”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弹掉雪茄灰。 “好!”周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张志强既然不仁,那就别怪老子不义!他真以为能一手遮天?日!” 他大步走向门口,忽然停下转身:“我先去老街,过几天就回纳市。赌场这边的事情,就辛苦你了。” 李明轻轻点头,目送众人离去。 等别墅重归寂静,他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雷基天主教堂尖耸的十字架。 教堂对面的小餐馆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料和油烟的气味。 杨鸣和花鸡面对面坐在一张磨损的方桌前,两人沉默地盯着街对面哥特式的教堂建筑。 花鸡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发出轻微的噪音。 老板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浓郁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杨鸣没有动筷子,而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过五分。 十几分钟后,几辆皮卡车呼啸着停在教堂门口。 车上跳下一群荷枪实弹的独立军,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黑洞洞的ak。 他们动作迅速地包围了教堂,领头的军官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不时抬头张望。 “走!”杨鸣和花鸡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他们匆忙付完钱,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 两人沿着错综复杂的街道快步前行,最终在两条街外找到了那辆伤痕累累的皮卡。 花鸡一坐进驾驶座就发动了引擎,皮卡车发出沉重的轰鸣,车轮碾过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车子很快上了公路,朝着老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是那个的!”花鸡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怎么也无法接受那位一直信任的“明哥”竟然要把他们当替死鬼。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他转头看向杨鸣,眼神中带着迷茫。 “先去老街再说,现在肯定不能回国。”杨鸣的声音异常冷静。 “万一他们找到老街呢?” “应该不会。只要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不可能找到我们。” “你这么肯定?” 杨鸣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在他们眼里算什么?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来找吗?” 第229章 这句话让花鸡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们在李明眼里,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炮灰。 “那我们就一直躲在老街?” “看情况。”杨鸣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还不确定李明到底想干什么。” 他开始分析起来:“你被冯斌有找麻烦,他就把周军的行程告诉了我,还暗示我去做掉周军……紧接着周军没有出现,显然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杨鸣闭上眼睛,试图站在李明的角度思考。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我明白了!李明是想挑起周军和瀚海的矛盾!” “什么意思?”花鸡一脸困惑。 “如果我没猜错,他和周军私下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这次周军遇袭,肯定会有所行动。想要验证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就看接下来纳市的动静。” “李明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杨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知道什么叫坐收渔翁之利吗?现在张志强和李明都不在纳市,如果周军这时候对瀚海动手,会不会把张志强逼回来?” “你的意思是,他想把强哥逼回来?”花鸡眉头紧锁。 “不仅如此。”杨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能提前埋伏周军,李明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埋伏张志强?他想要的是瀚海的控制权,甚至包括迈扎央的赌场。” “我日!”花鸡一时语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鸣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暮色。 他在心里暗自懊悔,当初偷听到朱波和吴芳的对话时,就应该想到这一层。 不过那时候信息太少,想要推测出这么多确实很难。 夜色渐浓,皮卡车的车灯在蜿蜒的公路上投下两道明亮的光束,仿佛要刺破前方的黑暗。 但对杨鸣和花鸡来说,未来的路究竟会通向何方,却是一片迷茫。 …… 接下来的几天,杨鸣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联系纳市的手下。 但每次拿起手机,他都会想到李明,最终还是放弃了。 在这种时候,他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最后,他只能拨通了沈沫的号码。 “店里生意怎么样?”杨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沈沫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和一丝责怪,“在那边还习惯吗?” 杨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边出了点事,我恐怕一时半会回不去。” “出什么事了?”沈沫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 杨鸣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人问起你,关于我的事,你就说你已经和我分手了,不清楚我的情况。”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沫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先别问这么多,就按照我说的做。”杨鸣深吸一口气,“另外,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帮我留意瀚海的动向。如果打听不到,就去找老八,但不要说是我让你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沫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她只是轻声说:“我明白了。那你现在没事吧?” “你放心,我没事。”杨鸣的声音温柔了几分,“一会你有空去银行给我汇点钱,我待会把卡号发给你。这是我的新号码,有什么消息就打这个电话,知道吗?” “好。” 杨鸣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花鸡和我在一起。你帮我告诉孙巧,让她别担心。” “好。”沈沫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鸣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行了,我先挂了。没什么要紧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杨鸣……”沈沫突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你……照顾好自己。” “嗯。” 挂断电话,杨鸣重重地跌坐在破旧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花鸡靠在一张掉漆的实木床头,问道:“怎么说?” “我已经和小沫说好了,有消息她会通知我。”杨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口香糖,却发现空空如也。 花鸡长叹一口气,双手抱头望着窗外阴郁的天空。 浓重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 “放心,肯定能回去。”杨鸣扯出一个笑容,“别想太多,我出去转转,想办法弄张银行卡。你待在这里别乱跑。” 花鸡默默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杨鸣戴上鸭舌帽,走出这间简陋的出租屋。 楼道里昏暗潮湿,墙皮剥落,散发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但现在,他们除了等待,别无选择。 第230章 从破旧的楼道走出来,杨鸣眯起眼睛适应着外面的光线。 老街的阳光非常刺眼,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街道两旁是参差不齐的水泥楼房,大多都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布满了雨水冲刷的痕迹。 电线杆上缠绕着凌乱的电缆,像一团团散不开的黑色蛛网,随风轻轻摇晃。 路边摆着几个简陋的水果摊,堆着些黄橙橙的芒果和菠萝。 几个皮肤黝黑的摊主正用竹扇驱赶着烈日,用缅语叽里呱啦地聊着天。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卷起一片尘土。 路边的排水沟里漂浮着各种,散发出阵阵恶臭。 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在堆里翻找着什么,看到杨鸣走过,警惕地竖起耳朵。 远处传来一阵佛寺的钟声,悠长而清澈,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空灵。 几个穿着袈裟的比丘托着钵,缓步走过街角。 路边的小店里,收音机里放着缅甸流行歌曲。 杨鸣走进一家杂货店,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华人。 狭小的店铺里堆满了各种日用品,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柜台后面贴着几张发黄的明星海报,还有一台老式电风扇在吱呀作响。 “老板,这边噶能办银行卡?”杨鸣用生硬的滇南话问道。 老板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慢悠悠地说:“得克市场那边,找阿猛。” 杨鸣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老板又补了一句:“小伙子,现在不太平,少往赌场那边克。” 杨鸣愣了一下,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街道尽头的赌场大楼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像一座金光闪闪的牢笼。 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在门口来回巡视,腰间的对讲机不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转过几条街,市场的喧嚣声渐渐传来。 各种摊位挤在一起,卖鱼的、卖肉的、卖蔬菜的,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讨价还价。 不远处还有几处“阿恰”的赌博摊。 所谓的阿恰又被称之为“动物字花”,这是在缅甸比较常见的一种赌档。 使用36种动物图案,每个动物对应特定的数字,赌客可以押注,有点类似于骰子。 杨鸣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方言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潮湿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烂水果的味道。 在他身后二十多米的地方,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男人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 这几天,杨鸣已经摸清了老街的基本情况。 这个位于边境的小城聚集着大量华人,良莠不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赌场生意红火,各种地下产业更是暗流涌动。 他之前去的那家杂货店看似普通,实际上是当地华人“”的一个据点,专门处理所谓的“国际汇款”业务。 说白了,就是地下钱庄。 店主看起来昏昏沉沉,实则门路清晰,消息灵通。 类似的地下钱庄在老街遍地都是,主要服务于来这里赌博的华人。 这些人输红了眼,总要想办法从国内弄钱过来。 钱庄就是靠收取高额手续费来牟利,虽然违法,但在这里却是公开的秘密。 杨鸣很快找到了那个叫阿猛的人。 第231章 对方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个,说话带着浓重的滇南口音。 花了五百块钱,杨鸣拿到了一个汇款卡号,手续费是十个点,比一般的地下钱庄要贵一些,但现在的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把卡号发给沈沫,一个多小时后,杨鸣终于从阿猛那里拿到了汇来的钱。 钱到手的那一刻,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从市场出来的时候,后背突然冒出一阵凉意。 直觉告诉他,有人在跟踪他! 刚要加快脚步,一个冰冷的硬物就顶在了他的腰间。 “别乱动,老实点。”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杨鸣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却被对方用力推了一把:“往前走!别乱看!” 杨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周军的人找来了? 还是李明派人过来灭口? 十分钟后,杨鸣被带进一处破旧的小房子。 房间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墙角的蜘蛛网积满了灰尘。 一个男人正坐在油腻的桌子前,漫不经心地玩着扑克牌。 当男人抬起头的瞬间,杨鸣的瞳孔猛地收缩——竟然是那个令黑白两道头疼的通缉犯严学奇! 他们之前只有一面之缘,但那张脸杨鸣绝对不会认错。 严学奇放下手中的扑克牌,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朝杨鸣身后的大毛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开始搜身,把杨鸣身上的东西都收走了。 “过来坐。”严学奇指了指旁边一张破旧的木椅。 杨鸣心中警惕,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老街遇到严学奇团伙。 “盯你好几天了。”严学奇点燃一根香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你怎么跑老街来了?” 杨鸣决定先装糊涂:“请问你是?” “你不认识我?”严学奇挑起眉毛,眼神里带着戏谑。 很显然,他已经看穿了杨鸣的伪装。 “妈!上次要不是你这个小,老子早就把朱波干了!”一旁的大毛咒骂道,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杨鸣沉声问道:“之前在纳市开枪的是你们?” 严学奇吐出一口浓烟:“好了,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我问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不然一会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锋利:“你怎么会来老街?” “我老大让过来的。”杨鸣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你老大是朱波?”严学奇眯起眼睛。 “嗯。”杨鸣点头。 既然对方提到了朱波,不如就顺水推舟。 “他让你来这边做什么?” “处理一些事情……” 话音未落,大毛就像炸了毛的野狗一样暴跳如雷:“!小,你再跟老子扯那些没用的,小心老子弄死你!你这几天偷偷摸摸的,以为老子没看见?” 杨鸣面色不变,转而看向严学奇:“你们把我弄过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严学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吧,是不是在国内犯事跑到这边来了?” 杨鸣心中一动。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情况,只是发现自己形迹可疑。 他思索片刻:“嗯。” “犯什么事了?”严学奇饶有兴趣地问道。 “杀人。”杨鸣面不改色地撒谎。 现在的处境下,这种身份反而最合适,既能解释他为什么躲在老街,又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最初大毛用枪指着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周军派人来了。 现在看来,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第232章 严学奇这伙人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会杀人。”严学奇似笑非笑地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我找你过来,是有个事想让你帮忙。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事?”杨鸣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严学奇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帘幕。 杨鸣苦笑一声:“我有得选择吗?” 严学奇一伙人在纳市勒索了蒋峰后,就逃来了缅甸。 他们先是在仰光挥霍了一阵子,等钱花得差不多了,才辗转来到了老街这个三不管的地方。 一个月前,他们盯上了老街一家规模不大的赌场。 那家赌场坐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从外表看就是普通的三层楼房,但里面每天流水都有几十万。 严学奇花了一周时间踩点,把守卫轮班、钱物转运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谁知道,他们选择动手的那天,赌场里正好有一伙独立军的人在赌博。 当严学奇带着人冲进去时,双方立刻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凭借着多年积累的实战经验,严学奇团伙一开始占了上风。 他们的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不浪费。 独立军的人被打得节节败退,躲在赌桌后面不敢露头。 但很快,局势就发生了逆转。 独立军的援兵赶到,带来了重型武器。 在密集的火力网下,严学奇的得力手下“钢板”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染红了绿色的赌桌,惨叫声回荡在充斥着火药味的空气中。 严学奇和大毛好不容易才撤退出来,从那以后就一直躲在暗处。 他们并不打算离开老街,因为这里有太多可以下手的目标。 只是没了钢板这个好手,人手不够成了最大的问题。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现了杨鸣的踪迹。 严学奇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天赋,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不管过多久他都能记得。 所以当他在街上看到杨鸣的第一眼,就想起在纳市玉石城见过这个年轻人。 那次偶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杨鸣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大毛起初并不记得杨鸣,还是严学奇提醒他,这就是当初坏了他们好事的人。 那次大毛和钢板去杀朱波,刚进门就被杨鸣发现。 就因为杨鸣的一声大喊,钢板才不得不提前开枪,最终让朱波逃过一劫。 这件事一直让大毛不爽。 作为一个通缉犯,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杀人从不失手。 那次行动的失败,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听完严学奇的抢劫计划,杨鸣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原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恐怕不行……”杨鸣故作犹豫地说。 “你不是杀过人吗?怕什么?”严学奇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可是,我枪法不是很好……万一……” 话没说完,严学奇就掏出一把黑星放在桌上:“开两枪我看看。” “在这儿?”杨鸣有些吃惊。 “嗯,这地方没人会在乎。”严学奇指着墙角的可乐瓶,“朝那打。” 杨鸣拿起枪,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 其实四五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故意让子弹打偏,镶进了墙里。 “日!”大毛发出一阵嘲笑,“你打你妈呢?这么近都打不着?” 严学奇皱起眉头:“你没用过枪?” 第233章 “嗯。” “行吧。”严学奇摇摇头,“留个电话,明天叫上你那个同伙一起来。先练练枪再说。” 临走时,大毛还不忘威胁:“小子,别想着跑。敢跑的话,老子下次见到你就弄死你!” 等杨鸣离开,大毛显然对这个决定不太满意:“老严,我觉得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两个直接干不就完了?” “我们是去抢劫,不是去杀人。”严学奇慢悠悠地说,“开车要人,搬钱也要人。多两个苦力总是好的。” “也是。”大毛露出阴狠的笑容,“等拿到钱,再把这两个做掉,一了百了。” “再说吧。”严学奇无奈地摇摇头。 …… 杨鸣回到那间破旧的出租屋,房间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花鸡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见他回来,立马坐了起来。 当杨鸣把遇到严学奇的事情说完,花鸡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要我们跟他一起去抢劫赌场?”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杨鸣靠在墙边,有些无奈地点点头:“谁能想到会在这遇到他们?” “我日!”花鸡从床上跳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那你什么想法?要不要去?”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万一事成之后,他们杀人灭口怎么办?” 提起严学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花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在道上混的都知道,严学奇干掉人从来不会手软。 “可如果不去,恐怕会被他们惦记上……”杨鸣皱着眉头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等事成之后,我们先下手为强。” “你是说……”花鸡瞪大了眼睛,“你想干掉严学奇?” “这要看他们。”杨鸣平静地说,“只要他们不对我们动手,我自然也不会乱来。” 花鸡深吸了一口气,一坐回床上:“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几把烂事?” 杨鸣望着窗外炙热的阳光,心里不由盘算起来。 现在离开老街并不明智。 这里紧邻中缅边境,一旦纳市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可以回去。 要是跑到仰光,虽然安全,但想要回国就麻烦了。 再说了,他也没打算一辈子当个亡命之徒。 如今他的计划是等待时机,一旦周军有所行动,纳市必定大乱。 到时候,他就可以趁机潜回去,见机行事。 …… 第二天中午,杨鸣和花鸡按约定来到橡胶林。 阳光穿过密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橡胶味,闷热潮湿得让人透不过气。 成排的橡胶树上都有刀割的痕迹,铁丝缠绕其上。 这是割胶工人的杰作。 每天凌晨,他们就会来到这里,在树干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在铁丝上挂一个小碗,等待乳白色的橡胶汁液慢慢滴落。 据说一棵橡胶树,每天能有一块钱的收益。 严学奇正靠在一棵橡胶树下抽烟。 看到两人来了,他缓缓站起身,像一头慵懒的豹子般走了过来。 这是花鸡第一次见到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通缉犯,不由得绷紧了全身肌肉。 “来了就开始吧。”严学奇朝不远处的大毛打了个手势。 大毛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两把黑洞洞的。 杨鸣和花鸡接过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驱散了一些燥热。 严学奇从腰间抽出那把保养得锃亮的黑星,目光锁定十五米外排成一列的塑料瓶。 “看好了,我是怎么开枪的。” 话音刚落,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般连贯。 第234章 只听“砰砰砰”几声脆响,塑料瓶应声而倒,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 枪声在橡胶林中回荡,惊起一群盘旋的飞鸟。 杨鸣看得出神。 以前在纳市,他一直觉得不过是吓唬人的道具,毕竟真正用得上的机会不多。 但自从经历了修理厂那场混战,他对枪法的重要性有了全新的认识。 如果当时他的枪法再准一些,也许就不会让冯斌有逃掉。 那天的枪战简直就是一场闹剧,双方都是瞎打一气,子弹到处乱飞。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他和花鸡才捡回一条命。 要是冯斌有那边有个枪法好的,他们的伏击就会变成送死。 “来,瞄一个试试。”严学奇转头看向杨鸣。 杨鸣双手握枪,对准远处的塑料瓶。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严学奇就开始纠正他的姿势:“腿不要张这么开!前后脚站立,膝盖微弯,记住要收腹。” 他走到杨鸣身边,仔细调整着他的动作:“右手虎口要夹紧,握把位置尽量往上。右肩、肘、手腕这三个关节必须锁死,左右手握力比例保持在七三开或者六四开……” “瞄准的时候不要盯着一个点,要看一个区域。双眼要睁开,别单眼瞄准……”严学奇的每句话都透着专业。 作为一个用枪高手,他对枪法有着独到的理解。 为了精进技术,他曾在泰国的靶场里待了半年,硬是把枪法提升到了道上数一数二的水平。 “出枪上膛后要预压第一道火……检查准星缺口对正,收回视线时保持准星缺口稳定……”在严学奇的指导下,杨鸣渐渐找到了一些感觉。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杨鸣试了十几枪。 虽然比起之前有了明显进步,但离“百发百中”还差得远。 至于花鸡,情况更糟,连基本要领都没掌握。 严学奇看着两人的表现,眉头渐渐皱起。 最后他决定让他们从最基本的开始练起。 持枪对准目标,保持准星十秒不动。 闭眼做瞄准动作,睁眼后检查手与靶的纵向是否对齐,及时调整站姿。 反复练习快速拔枪…… 烈日当头,汗水顺着两人的脸颊不停滚落。 空气中除了刺鼻的火药味,还飘荡着橡胶树特有的气息。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阵阵蝉鸣,仿佛在见证这场特殊的“射击培训”。 …… 连续几天,橡胶林里不断响起枪声。 在老街,子弹并不昂贵,杨鸣和花鸡每天都要打掉上百发,空弹壳在脚边堆积如山。 橡胶树上的弹孔越来越多,树液混着火药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通过不断练习,两人的枪法都有了明显提升。 特别是杨鸣,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射击上,连吃饭时都在琢磨持枪姿势。 很快,他就能在十五米的距离上,三十枪打中二十四发,这个成绩连严学奇都感到意外。 相比之下,花鸡的进步就慢得多,三十发子弹最多只能命中十发。 看到杨鸣的进步,严学奇开始花更多时间指导他,从握枪姿势到呼吸节奏,事无巨细地传授经验。 两周后,杨鸣已经能熟练掌控,射击时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暗自琢磨,如果现在回到修理厂那天,绝对能一枪毙了冯斌有。 这天夜里,几人聚在严学奇租住的破旧小屋里。 油腻的桌面上摊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手绘地图,严学奇叼着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后天晚上动手,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是赌场后门。凌晨动手,花鸡负责在门口开车接应。杨鸣、大毛,你们跟我进去……” 目标是一家小型赌档,在居民区的一栋四层民房里。 里面只有五张赌桌,外加几张麻将桌和几台老虎机。 虽然规模不大,但每天的现金流水据说有上百万。 严学奇的计划很简单,他负责控制场面,大毛和杨鸣去收钱。 为了装钱,他们准备了几个蛇皮口袋。 “记住,最多二十分钟必须撤,一分钟都不能多。”严学奇严肃地说。 “花鸡。”他又指着地图,“我们出来后,你直接开车去南佛塘收费站,直奔霍班。路上绝对不能停,明白吗?” 花鸡紧张地点头:“明白。” 安排完细节,严学奇沉吟片刻:“事成之后,杨鸣两成,花鸡一成,大毛三成,有问题吗?” “严老大。”杨鸣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我和花鸡一成就够了。” 严学奇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毕竟没有严老大和毛哥,我们也拿不到这笔钱。一成我们两人分就行。”杨鸣补充道。 “怎么?”严学奇咧嘴一笑,“怕我们过河拆桥,事后翻脸?” 花鸡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大毛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放心,我严学奇还没无耻到那种地步。”严学奇笑着说,“你们好好配合,以后有的是好处。” 杨鸣只能无奈点头。 当晚回到出租屋,花鸡立刻压低声音问:“你觉得那姓严的话能信吗?” 杨鸣躺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谁知道呢。但我们得留个心眼,等出了老街,找机会就溜。” 花鸡点点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不时传来狗吠声,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第235章 凌晨一点二十分。 一辆有些破旧的黑色丰田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灰色楼房前。 严学奇将黑色头套缓缓戴上,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 “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动手。”他转头看向后座的杨鸣和大毛。 两人默默点头,检查手中的武器。 冰冷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动手!” 十分钟后,随着严学奇一声低喝,三人迅速从车上跳下。 花鸡留在驾驶座,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 三人像幽灵般穿过后巷,来到赌档后门。 大毛三两下撬开门锁,严学奇第一个冲进去。 门内是条狭窄的楼梯,顶上悬着昏黄的灯泡,楼上传来喧哗声和筹码碰撞声。 “跟上!”大毛低声催促走在最后的杨鸣。 三人贴着墙壁快速来到二楼。 严学奇突然发力,一脚将门踹开。 门板重重砸在守门人身上,将他撞翻在地。 “所有人都趴下!”严学奇的吼声如同炸雷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屋内瞬间大乱。 几张赌桌边的赌客惊慌失措,有人尖叫,有人想逃,更有几个年轻人摆出要反抗的架势。 严学奇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屑纷纷扬扬落下。 “谁敢再动一下,老子就弄死谁!”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冰。 大毛持枪横扫全场,目光锐利如鹰。 一个小混混想偷偷摸向吧台,被大毛一枪打在脚边,吓得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这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手里握着把点三八。 还没等他瞄准,大毛就是一枪,正中其持枪的手腕。 那人惨叫着倒地,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终于老实地趴在地上。 整个赌场内只剩下恐惧的喘息声。 “去拿钱!”严学奇朝柜台方向示意。 杨鸣立即冲过去,将蛇皮袋往柜台里一推:“把钱都装进去!快!” 戴眼镜的会计吓得直哆嗦,手忙脚乱地往袋子里装钱。 现金一捆捆地塞进袋子,很快就装满了一个。 就在这时,三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六个荷枪实弹的打手冲下楼梯,枪口还没抬起就被严学奇察觉。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翻滚躲到赌桌后,同时开出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三个打手应声倒地,捂着腿脚在地上打滚。 剩下三人刚要开枪,大毛突然从侧面冲出,两枪点倒两个。 最后一个打手躲在角落死命扣动扳机,子弹打得赌桌木屑横飞。 严学奇冷静地等待时机,趁他换弹夹时突然起身,一枪打中他的肩膀。 场面刚平静下来,另外一边楼道口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四个彪形大汉拿着枪,对着大厅就是一通扫射。 严学奇一个箭步冲到杨鸣身边,将他拉到柜台后。 子弹打在吧台上,发出“哒哒哒”的撞击声。 大毛就地一滚,躲到翻倒的麻将桌后。 “解决他们!”严学奇低吼一声。 三人立即形成默契的交叉火力。 严学奇负责正面牵制,大毛伺机点射,杨鸣则寻找机会射击他们的下肢。 密集的枪声中,一个大汉中弹倒地。 另一个刚探出头想射击,就被大毛一枪打中手臂。 第三个想换个位置,脚踝却被杨鸣精准击中。 最后一个见势不妙想逃,被严学奇三枪直接干翻。 第236章 “装好了没有?”严学奇喊道。 “好了!”杨鸣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蛇皮袋,里面塞满现金。 “撤!”严学奇一声令下。 三人冲出时,花鸡已经发动车子。 他们几乎是同时跳上车,丰田轰鸣着冲入夜色。 后面传来零星的枪声,但都没能击中疾驰的车辆。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严学奇摘下头套,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烟。 大毛正在清点钱袋,粗略估计有上百万。 花鸡加大油门,车子在盘山路上疾驰。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硝烟的气息。 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黑夜中回荡。 直到确定没有追兵,车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严学奇吐出一口烟圈:“还行,配合得不错。”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夜色中,越野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车子驶离老街还不到二十分钟,山路上寂静无人。 “停车,老子要撒泡尿。” 大毛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花鸡将车停在路边。 大毛推开车门,慢悠悠地走到驾驶室外。 突然,一把黑星顶在了花鸡的太阳穴上。 “下车。”大毛的声音变得冰冷。 几乎是同一时刻,杨鸣的枪口也抵在了严学奇的后脑勺上。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严学奇叼着烟,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仿佛后脑勺上顶着的不是黑洞洞的枪口。 “大毛。”他的声音依然沉稳,“没这个必要。” “老严,这两个人……” 大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学奇打断:“上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严学奇会这么说。 “我说,上车。”严学奇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今晚的事办得不错,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 大毛迟疑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枪。 杨鸣见状,也放下了手中的枪。 严学奇这才转过头,看了眼:“你小子反应挺快。” 杨鸣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枪收回腰间。 “开车吧。”严学奇对花鸡说道,“天亮之前到霍班。” 车子重新启动,车内的气氛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严学奇点起另一支烟,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背叛和算计。 但对他来说,能用的人才比钱更重要。 杨鸣今晚的表现,无论是抢劫时的配合,还是现在的临危不乱,都说明这小子是块好料。 至于大毛,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他知道大毛是为了解决后顾之忧,但有些事,还是要讲个分寸。 早在行动之前,杨鸣就和花鸡商量过。 对方要是杀人灭口,该如何应对。 只是没想到,商量的计划根本没用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车子驶入霍班。 这是个破旧的县城,街道两旁都是上个世纪的老式楼房。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门脸老旧,招牌上的霓虹灯只亮了一半。 “大毛。”严学奇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去开间房。” 大毛应了声,推开车门走进旅馆。 车厢内一时沉默。 严学奇点燃一支烟,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杨鸣。 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缭绕,映着他深邃的目光。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他开口道,“要么滚蛋,要么跟我进去。” 花鸡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座的杨鸣。 第237章 晨光透过车窗,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 杨鸣沉默了几秒:“我们跟你进去。” 花鸡猛地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杨鸣会这么选。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杨鸣就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大毛没有那一出,他或许会选择离开。 但正是因为大毛的举动,反而让他看清了严学奇的为人。 再者,他和花鸡现在身上的钱根本撑不了多久。 一旦周军的人找上门来,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之下,跟着严学奇反而是个更稳妥的选择。 严学奇从后视镜里看着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就不怕,进去之后我把你们做了?” “你说过不会过河拆桥。”杨鸣直视着后视镜中他的眼睛,“我信你这句话。” “好!”严学奇大笑一声,“你小子有种,有资格跟着老子干。” 这时大毛回来了,说房间已经开好。 严学奇转头对花鸡说:“去把车子开远点,然后过来找我们。” 花鸡点点头,发动车子离开。 杨鸣和大毛则拎着装钱的蛇皮袋,跟着严学奇走进旅馆。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们背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 连续几天,霍班的天气都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 破旧的小旅馆里,杨鸣和花鸡像是被困在了这座小城。 严学奇按承诺分了钱。 杨鸣分到十五万,花鸡分到七万。 钱分完后,几个人就各过各的日子。 严学奇每天泡在一家小赌场里,听说手气不错。 大毛则是迷上了,整天夜不归宿。 只有杨鸣和花鸡,像是惊弓之鸟一般深居简出。 破旧的旅馆房间里,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肥皂剧,墙上的壁纸已经泛黄脱落。 “真没劲!”花遥控器狠狠摔在床上,拆开一包槟榔塞进嘴里,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现在是越来越想纳市了,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他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杨鸣正靠在床头看《三国演义》,听到花鸡抱怨,他合上书本,神色凝重:“昨天我给沈沫打了个电话……” 花鸡立即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怎么说?” “周军最近在招兵买马。”杨鸣放下书,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连四眼都投靠他了。” “我日!”花鸡一拍大腿,槟榔汁差点喷出来,“这的是想干什么?不会是想……” “具体还不清楚,”杨鸣打断他的话,“得再看看。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纳市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们就得回去。” “回去?”花鸡瞪大眼睛,“你疯了?回去干什么?跟周军干架?” “去找张静。”杨鸣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局。 李明作为瀚海的二把手,既然已经把他和花鸡当成弃子,那他们在纳市就基本没了立足之地。 现在能投靠的,也就只剩下张志强的妹妹张静了。 “张静?”花鸡咽下嘴里的槟榔,表情有些怀疑,“能行吗?” “试试吧。”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难道你想一辈子跟着严学奇亡命天涯?” 花鸡使劲摇头,声音里带着后怕:“他们这种日子我可过不了。你是不知道,那天你们进去的时候,我在车上怕得要死,生怕你出什么事。” “那不就得了。”杨鸣转过身,目光炯炯,“现在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靠张静。只要她愿意接纳我们,我们就还有机会在纳市站住脚。” 对杨鸣来说,他不想放弃在纳市打拼的一切。 他分析过,李明应该没有非要杀他的理由。 毕竟在李明眼里,他和花鸡不过是两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真正要担心的是周军。 毕竟他和周军手下的冯斌有、刀疤都有过节。 没有了瀚海的庇护,对方随时可能对他下手。 不过杨鸣隐约觉得,如果纳市真的乱起来,对他们反而是个机会! 他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去瑞市投靠周老三。 “行,都听你的。”花鸡叹了口气,“反正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想通之后,杨鸣也不再纠结。 中午,他和花鸡下楼吃了碗面,然后直奔严学奇常去的那家赌场。 这家赌场开在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都褪了色。 门口蹲着个赤膊大汉,满身纹身,正在剔牙。 看到杨鸣和花鸡,他只是抬眼瞟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推开门,一股浑浊的气味扑面而来。 烟味、汗味、各种味道,直冲脑门。 赌场不大,也就一个普通门市的大小,里面摆了两张和几张麻将桌。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喧闹声、骂街声、筹码碰撞声此起彼伏。 严学奇正坐在靠里的牌桌前,面前摆着厚厚一叠筹码。 他两眼发亮,嘴里叼着烟,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牌。 这两天他手气很顺,一直在赢钱。 严学奇注意到杨鸣和花鸡走了过来,开口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在旅馆闷得慌。”杨鸣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花鸡也找了个位置,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热闹。 “玩两把?”严学奇搓着手里的筹码,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这两天他赢了好几十万,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亢奋。 “不了,我们就看看。”杨鸣摆摆手。 他对赌博没什么兴趣,更不想把刚到手的钱再输出去。 严学奇耸耸肩,又开始新的一局。 这一局他运气不佳,输了大半筹码。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又让荷官给他换了十万筹码。 “严哥,这牌瘾真大。”花鸡小声嘀咕。 杨鸣点点头。 他注意到严学奇的样子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抢劫时冷静果断的悍匪,而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他的目光紧盯着桌面,手指不停地玩弄着筹码,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服务员端着果盘和烟酒穿梭在桌子之间。 有输红了眼的赌客在大声叫骂,有人在暗自垂泪,更多的人像严学奇一样,沉浸在赌博带来的中无法自拔。 “日!”严学奇突然拍桌怒骂。 这一把他又输了,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钱,还要换筹码。 “严哥。”杨鸣开口,“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急什么,这把肯定能赢回来。”严学奇摆摆手,眼睛发红,“再给我换二十万筹码!” 杨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劝不动,也没必要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严学奇的执念大概就是在这方寸之间的赌桌上。 第238章 不到一个小时,严学奇面前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荷官的手。 那目光像是一头即将暴起的野兽。 这一局,他全押在闲家。 荷官轻轻从牌靴里滑出扑克,动作行云流水。 严学奇连牌面都没看,直接啪地一声翻开。 “庄家7点,闲家6点,庄赢。”荷官面无表情地唱牌。 话音未落,严学奇猛地站起,椅子重重摔在地上。 他一把揪住荷官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提起来:“!敢在老子面前出老千?” 荷官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 还没等他开口,严学奇已经掏出腰间的黑星,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枪口还带着体温,荷官却觉得冰凉刺骨。 整个赌场霎时鸦雀无声! 麻将的碰撞声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其他赌客纷纷停下动作,目光惊恐地看向这边。 “不……不关我的事……”荷官声音发颤,拼命摇头,“我就是按规矩发牌……” “放你!”严学奇咆哮着,枪口往下压了压,“把把都让老子输,你的不是出老千是什么?” 就在这时,几个壮汉快步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留着短寸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他眯着眼睛打量严学奇:“朋友,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其他赌客见势不妙,纷纷起身溜走。 片刻间,赌场里就走了大半。 杨鸣和花鸡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退到两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你们这的荷官出老千,还有什么好说的?”严学奇冷冷的说。 短寸头男人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光凭一张嘴就想血口喷人?” 他的语气轻蔑,对严学奇手中的枪视若无睹。 严学奇深吸一口气,眼神凶狠地盯着荷官:“把牌靴给老子翻过来!” 荷官浑身一颤。 牌靴是专用的发牌器,通常装四到五副牌。 荷官发牌时会将牌从靴子里滑出。 但在这种小赌场,很多牌靴都动过手脚,荷官能借此控制输赢。 毕竟就是赌客和赌场的对赌游戏。 荷官犹豫着看了眼短寸头,又瞥了眼顶在自己头上的枪口。 最后,他颤抖着伸手去拿牌靴。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衬衫领口。 就在荷官的手刚要翻开牌靴,短寸头男人猛地按住:“朋友!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严学奇目光阴冷,枪口缓缓转向短寸头:“两个选择,要么把老子输的钱还回来,要么我一枪打死这孙子。” “哈哈哈……”短寸头仰头大笑,眼神轻蔑,“就你?你敢吗?”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内震耳欲聋。 荷官惨叫着倒地,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鲜血很快染红了裤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呆了。 几乎是同时,杨鸣和花鸡拔出腰间的枪。 一个小混混想掏枪,被杨鸣一个箭步冲上去,枪口顶住太阳穴,将他的枪缴了。 短寸头明显慌了。 他没想到严学奇三人都带着枪,更没料到对方说开枪就开枪,一点犹豫都没有。 “再说一遍,”严学奇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透出来的,“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短寸头强装镇定,眯着眼睛威胁道:“你知道在这开枪会有什么后果吗?” “妈!”严学奇直接将黑星顶在他额头上,“老子说话,你听不见是吧?” 第239章 冰冷的枪口贴在皮肤上,短寸头瞬间脸色煞白。 他的手下被花鸡和杨鸣控制着,动都不敢动。 “好好好!”短寸头举起双手,“我把钱给你!你先把枪放下!” “你算个屁,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严学奇冷哼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间,对杨鸣说,“去把钱装起来。” 杨鸣心里暗骂。 本来只是闲着没事来看看,谁知道严学奇输红了眼竟然直接抢劫。 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快步走向放现金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早没了人影。 几个帆布包扔在角落,他抓起来就往里装钱,桌上码放整齐的现金被他一把把扫进包里。 几分钟后,杨鸣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出来,份量不轻。 看到这一幕,短寸头等人脸色铁青。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短寸头咬牙切齿,“敢抢我们的钱,你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啪! 严学奇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滚你,再叫!老子一枪崩了你!” “走!”严学奇一声令下。 杨鸣率先冲出大门,花鸡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刚出门,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枪响。 几秒后,严学奇从里面窜出来,砰地一声关上铁门,麻利地用铁链将门锁死。 三人如箭一般冲出小巷。 严学奇指挥花鸡去开车,他则和杨鸣坐上路边一辆三轮摩托,直奔旅馆。 摩托车上严学奇丝毫不显慌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掏出手机拨通大毛号码:“马上回来,准备撤。”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杨鸣看着严学奇的后背,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在道上混这么久。 这种果断狠辣的性格,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半小时后,几人收拾好行李,钻进了停在旅馆后巷的丰田越野车。 这是严学奇前段时间花三万块买的,专门用来抢劫之前老街的赌场用的。 车子黑漆漆的,挂着当地的车牌,看起来和其他车没什么两样。 在果敢这边,类似的走私车比比皆是,从普通的面包车到豪华的路虎应有尽有。 就之前周军那伙人,开的路虎就是这种黑车。 这些车大多是从国内偷运过来的。 小偷们在国内得手后,直接开到边境,然后找人用船把车子运过河。 只要车子一进缅甸,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追不回来。 还有一些是抵押车,车主拿去抵押后,不知道被什么人弄到了这边来。 “怎么突然就要撤?”大毛瘫在后座上问道。 副驾驶上的严学奇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点着。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一明一暗:“刚才,我们又干了一票。” “哪样?”大毛一愣,看看杨鸣又看看花鸡,“就你们仨?” “嗯。”严学奇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走的时候,我崩了个。”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大毛眯起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你又输钱了?” “输你妈!”严学奇突然暴躁起来,“老子是被人出老千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闪着凶光。 很显然,在他的字典里,“输”这个字就是个禁忌。 大毛咧嘴笑了:“那咱们接下来去哪?瑞腾?还是勐拉?” 严学奇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烟雾在车厢里缭绕,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显然,他也没想好下一步该去哪。 这时,杨鸣突然开口:“要不回国吧,去瑞市。我在那边认识个朋友。” 第240章 “回你妈!”大毛一听杨鸣说要回国,立马暴跳如雷,“老子们费了多大劲才从里面跑出来,现在回去是嫌命长是吧?” 杨鸣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叫嚣,而是直直盯着副驾驶的严学奇,等着他拿主意。 严学奇沉默了几秒:“去瑞市,倒也不是不行。” “老严!”大毛猛地前倾身子,“你认真的?” 严学奇把手里的烟蒂弹出车窗,看着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们在这边连着干了两票,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来。要不然就只能去越南……” “越南?”大毛一拍座椅,发出一声苦笑,“那还不如直接进山当土匪算了!你忘了?涂山赌场那事儿还没完呢。你开了两枪没打死人,把赌王给得罪惨了,现在去越南不是自投罗网吗?” “赌王?”开车的花鸡忍不住插嘴,“哪个赌王?” “他还能有哪个?就是澳门那个姓何的!”大毛没好气地说。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花鸡和杨鸣,都有些震惊。 那位赌王的大名,在道上无人不知。 能把这尊大佛都得罪了,严学奇的赌瘾看来是真的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涂山赌场是赌王的产业?”花鸡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但这份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鸣看了眼严学奇的侧脸,心想这位果然是个狠角色,连赌王的场子都敢砸。 大毛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泰国那边的通缉令还没撤,国内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清楚,越南又去不得……” 他顿了顿:“要不咱们想办法去加拿大?投靠大圈帮?” “就你那点本事,能到得了加拿大?”严学奇嗤笑一声,“别半路就被人沉了。” “那你说怎么办?”大毛瘫在座位上,“难不成真要回国?” “去瑞市躲一阵子。”严学奇掏出另一支烟点上,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睛,“只要我们不露面,谁能找得到?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鸣:“小杨不是说他在那边有朋友吗?” 大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一摆手:“随你的便!要回国就回国,反正老子也不是没死过。” 商定好去处,车子直接开往清水河。 这是个边境小镇,和滇南临市只隔着一条河,和迈扎央一样也是个特区。 等他们赶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找了家偏僻的小旅馆开了两间房。 大毛刚放下行李就按捺不住,说要出去转转,八成是又找去了。 严学奇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觉,赌场的事情似乎让他心情很糟。 杨鸣和花鸡住在隔壁房间,一进屋,两人就商讨起来。 “老杨,你到底想干嘛?”花鸡坐在破旧的塑料椅上,声音压得极低。 旅馆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你怎么想着把这两个瘟神带去瑞市?万一到了那边,姓严的又犯病了怎么办?” 杨鸣躺在床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发疯归他发疯,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别忘了,他们是通缉犯,我们可不是。” 花鸡愣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如果他们敢乱来,就直接报警抓他们?” 杨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说:“你应该知道严学奇是什么人物,连张志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有这两尊活佛罩着,周军就算知道我们在瑞市也不敢来找麻烦。” 第241章 “可是……”花鸡搓着手,眉头紧锁,“天天和这俩活阎王待一块儿,我浑身都不自在。你也看见了,严学奇那性子,动不动就掏枪。还有那个大毛,整天泡在,跟个疯狗似的。你刚才在车上也听到了,这两人在泰国、越南都惹了事,更别提国内了。这不是把两个定时炸弹带在身边吗?” “对别人来说是定时炸弹,对我们来说就是护身符。”杨鸣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行了,别想那么多。到了瑞市,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们找机会就和他们分开。” “行吧。”花鸡长叹一口气,摸出一包槟榔,心事重重地嚼了起来。 在清水河镇蛰伏了两天,严学奇开始张罗着回国。 杨鸣本想走边检,但想到花鸡当初也是偷渡过来的,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水路。 从清水河镇偷渡并不难,这条线路早就被蛇头们摸熟了。 当天晚上,大毛就通过他在认识的一个小妹,联系上了当地有名的蛇头。 约定时间地点后,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就四个双肩包,里面全是现金。 这边用的都是rb,倒是省去了换汇的麻烦。 每个包里少说也有几十万,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生疼。 夜幕降临,南汀河边一片寂静。 四人按约定来到河岸边的一片芦苇丛。 夜风吹过河面,带着潮湿的气息。 岸边停着几条小渔船,黑魆魆的看不真切。 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河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 杨鸣站在芦苇丛中,望着对岸若隐若现的灯光,那里就是故土。 他不知道这一回去,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局面。 但他清楚一点,有严学奇这张王牌在手,至少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十一点半,一道车灯光束划破夜色,一辆破旧的皮卡车颠簸着驶来。 车停在芦苇丛前,从驾驶室跳下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看上去四十不到,皮肤黝黑,浑身透着股江湖气。 “就你们四个噶?”他打量着眼前的几人,开口说话带着浓重的临市口音。 车灯下,他的眼睛不停地在几人身上扫视。 严学奇点头:“嗯。” “一个人两千。”蛇头竖起两根手指。 严学奇瞥了眼大毛。 大毛会意,把肩上的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掏钱。 车灯照进敞开的背包,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现金。 蛇头的眼神陡然变了,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杨鸣注意到蛇头眼中闪过的贪婪,刚要开口提醒,却看见严学奇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他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日!”大毛一边数钱一边骂骂咧咧,“以前不都是一千块吗?现在他涨这么多?” 蛇头接过钱,习惯性地用了下手指,一张张数起来:“这段时间查得严,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数完钱,蛇头把钱卷成一团塞进裤兜,朝皮卡歪了歪头:“上车。” 严学奇坐进副驾驶,其他三人挤在后座。 皮卡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十几分钟后停在一处河边的吊脚楼前。 “先进屋等着。”蛇头指了指木屋,“我去准备船。”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杨鸣终于忍不住:“严哥,那人看见大毛包里的钱,眼神不对……” “怕他黑吃黑?”严学奇嗤笑一声,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大毛摸了摸腰间的枪,“等过了河,老子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第242章 “毛哥……”花鸡脸色发白,“你又要杀人噶?” 大毛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怎么,小鸡?要不你来?给你个立功的机会。” “我……我不敢。”花鸡连连摆手。 “怂逼!”大毛啐了一口,转头瞪着杨鸣,“看什么看?你个小烂屎,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杨鸣懒得理他,找了张竹椅坐下。 从一开始,他就和大毛不对付。 大毛看不起他,而他对大毛这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疯狗也没什么好感。 眼看大毛还要发作,严学奇淡淡开口:“行了,你少说两句。” 大毛悻悻地闭上嘴,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春城,叼上一根。 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他阴沉的脸。 木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烟味,让人喘不过气来。 外面传来河水拍岸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鸣总觉得今晚的河水声特别响。 凌晨零点一刻,一艘铁皮渔船停在河岸边。 柴油机轰鸣作响,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蛇头率先跳上船,钻进船舱。 大毛和花鸡紧随其后。 杨鸣刚要上去,被严学奇一把拽住:“等会。” 杨鸣疑惑地看着他。 严学奇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同时从腰间掏出黑星,仔细检查弹夹。 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并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突然,船舱里传来一阵打斗声,紧接着是大毛的怒吼:“!想找死是不是?” 杨鸣心里一惊,看向严学奇。 后者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一个箭步跃上船。 杨鸣赶紧跟上。 船舱里的场面让人心惊。 大毛和花鸡正和三个人对峙,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大毛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衣服破开一大片,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花鸡脸上挨了几拳,眼眶乌青。 蛇头那伙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砍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大毛和花鸡已经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三人:“再动一下试试!” 严学奇叼着烟,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烟雾缭绕中,他用枪示意三人上甲板。 几人不敢反抗,乖乖照做。 “跪下!”严学奇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三人噗通跪倒在甲板上,膝盖磕在铁板上发出闷响。 “几位大哥……实在对不住……”蛇头脸色惨白,话还没说完,就被严学奇一脚踹翻在地。 “让你说话了吗?”严学奇的声音冰冷。 另一个人见势不妙想逃,刚站起来就被严学奇一脚踹入河中。 水花四溅的同时,枪声在夜空中炸响。 河面上泛起几个气泡,很快就平静下来。 蛇头看着同伴的下场,吓得直哆嗦:“大哥饶命!求求你饶了我吧……” “可以。”严学奇咧嘴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那就开船吧。” 蛇头和剩下那人连滚带爬地进了船舱。 大毛一脸不忿,往甲板上啐了一口:“,等上岸老子非宰了这帮的!” “先上岸再说。”严学奇收起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在东南亚混不下去。 在他们眼里,人命如草芥。 杀人对他们来说,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柴油机的轰鸣声中,渔船缓缓驶离岸边。 河面上泛起的涟漪逐渐消失,仿佛要把这血腥的一幕永远掩埋在漆黑的河水之下。 严学奇靠在船舷上,神色平静地抽着烟。 十几分钟后,渔船靠岸。 第243章 杨鸣和花鸡跳下船,背包里的钱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严学奇站在甲板上抽烟,神情淡漠,仿佛在等待什么。 大毛还在船舱里。 夜风中传来模糊的惨叫声,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大毛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砍刀,衣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小鸡!”大毛冲着岸边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上来!” 花鸡下意识看向杨鸣,眼神里带着不安。 杨鸣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花鸡只好硬着头皮爬上船。 “里面还有一个活口。”大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交给你了。” “我?”花鸡连连摆手,声音发颤,“毛哥……饶了我吧……” “看你那怂样!”大毛脸色陡然阴沉,“要么你进去把人做了,要么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们!” 杨鸣刚要开口,花鸡却突然咬了咬牙,接过大毛手中的刀,钻进了船舱。 黑暗中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片刻后,花鸡走出来,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刀。 “哈哈!这才像样嘛!”大毛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岸边的杨鸣,“老子这是在帮你练胆!” 严学奇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他深不可测的眼神。 杨鸣心里清楚他们的用意。 这是道上惯用的手段,想要成为“自己人”,手上必须见血。 之前他跟着去抢赌场已经算是入了道,但花鸡一直只是负责开车。 现在,他们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花鸡彻底“入伙”。 这种手段在道上,最常见不过。 就像小偷团伙作案都是一起行动,因为只有每个人都犯了事,才能形成一种病态的信任。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见了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来到边界铁丝网前,大毛掏出从船上带来的钳子,麻利地剪开一个洞。 四个人弯腰钻过去,像几条阴影一样融入夜色。 他们在山间穿行,脚步声被松软的落叶吸收。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到达临清高速公路。 但他们没有贸然暴露,而是找了处隐蔽的地方休息。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天色刚蒙蒙亮,严学奇就把杨鸣叫醒:“联系你那边的人,让他们来接我们。” 杨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包里摸出那部没插卡的手机。 他翻开通讯录,换上一张新卡,拨通了周老三的号码。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凉飕飕的。 “喂,三哥,是我……杨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换了个新号码……我现在在临市这边,你能不能帮忙找人接我一下?我们这边有四个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杨鸣连声道谢:“好,谢谢三哥。” 严学奇靠在一棵松树上,眯着眼睛看他:“怎么说?” “三哥说让他这边的朋友开车过来接我们。”杨鸣把手机收起来。 瑞市到临市足有五百多公里,让周老三亲自过来显然不现实。 更何况在这野外等上十几个小时,他们也扛不住。 “看来你跟这位三哥关系不一般啊。”严学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之前公司派我去瑞市办过事,帮过他一个忙。”杨鸣简单解释道。 “张志强派你去的?”严学奇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是,是朱波让我去的。” “朱波?”严学奇眼睛一眯,“就是你们那个高才生的小弟?” 杨鸣明白他口中的“高才生”指的是李明,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你在瀚海混得也不怎么样嘛。”严学奇似笑非笑地说。 杨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 早晨的山林里雾气弥漫,肚子开始咕咕叫。 大毛拉着花鸡进了树林,不一会儿就传来几声枪响。 等他们回来时,手里提着几只鸟。 “,打了半天就打到这几个玩意。”大毛骂骂咧咧地说。 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生起火,烤起了野味。 烤肉的香气在林间飘散,惹得花鸡直咽口水。 严学奇靠在树上闭目养神,似乎对这粗糙的野味并不感兴趣。 第244章 下午三点多,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高速公路应急车道上。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身上穿着件花衬衫,露出手臂上有些褪色的纹身。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微微发福,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老江湖的味道。 看到杨鸣几人从路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掐灭烟头:“几位兄弟,可让我好等啊。” 众人上车后,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健谈起来:“我叫黄武,在这边混,大伙儿都叫我老黄。三哥已经打过招呼了,住处我都安排好了。待会到市里,给几位接风洗尘。” 他说话不急不缓,却透着股老道。 杨鸣坐在副驾驶,笑着客气道:“那就麻烦黄哥了。” “哪里的话,”黄武笑得更热络了,“在这边,几位就放心吃喝玩乐,我也好跟三哥交差不是?” 几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偏僻的宾馆前。 这是黄武朋友开的,直接让他们住进去,连登记都免了。 一路上黄武滴水不漏,从没打听过他们的底细。 晚上,黄武在宾馆旁的饭店安排了一桌接风宴。 他只陪着喝了几杯,找了个由头就识趣地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姓周的倒是懂事。”大毛扒拉着一块肥腻的五花肉,满意地说。 严学奇端着酒杯轻笑:“懂事好啊,懂事能少很多麻烦。” 他瞥了眼大毛:“吃完饭你就老实待宾馆里,别到处乱窜。” “那多没意思?”大毛咧嘴一笑,舔了舔油腻的嘴唇,“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得找几个国产货玩玩。在果敢那边,都是些皮包骨头。” 杨鸣抿了口酒:“一会我让老黄给你安排。” 大毛难得对他露出笑容:“那敢情好,记得和他说,老子喜欢丰满的!瘦猴一样的老子不要。” “行,知道了。” 回到宾馆,花鸡累得连澡都懒得洗,倒头就睡。 杨鸣虽然也困得眼睛打架,却强撑着没睡。 等到九点多,他悄悄离开宾馆,来到附近一处僻静的公园。 夜色中,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鸣在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张静的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 嘟嘟声戛然而止,张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喂?哪位?” “我,杨鸣。”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你在哪?” “临市。” “临市?”张静的声音有些讶异,“你不是去迈扎央了吗?” 杨鸣深吸一口气:“出了点事……” 他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开始慢慢讲述事情经过。 既然决定投靠张静,很多事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况且以张静的身份,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个大概。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 从花鸡和冯斌有的冲突说起,到李明透露周军的行踪,再到周军始终没有出现,最后讲到他们差点被独立军抓住。 每一个细节他都仔细描述,语气平淡,不带任何主观臆测。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公园的寂静。 杨鸣说完后,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张静开口了:“所以,你认为是李明出卖了你们?”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我不确定。”杨鸣谨慎地回答。 在没有完全摸清状况前,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你和花鸡现在都在临市?” “嗯。”杨鸣下意识地避开了严学奇的事。 第245章 有些牌,还是得留在手里。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样。”张静似乎做出了决定,“你们先去瑞市,我过去找你们,到时候见面再说。” “行。” 挂断电话,杨鸣长舒一口气。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张静对李明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意外。 这说明她早就知道李明在背后搞小动作,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夜色渐深,路灯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杨鸣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这通电话或许会改变很多事,但具体会如何发展,还得见了张静才知道。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 转身往宾馆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 一夜好眠,杨鸣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黄武就给他们安排好了一辆车。 那是辆普通的别克商务,不显眼,正适合长途跋涉。 临市到瑞市五百多公里,一路上严学奇闭目养神,大毛和花鸡偶尔插科打诨。 夜幕降临时,车子才驶进瑞市。 霓虹灯下,鑫鑫酒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众人安顿好之后,杨鸣独自去见周老三。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敏锐地注意到周老三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这个在道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和你一起的那个是严学奇吧?”周老三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杨鸣苦笑着点头。 “你怎么和他们搞在一起了?”周老三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三哥,说来话长。”杨鸣叹了口气,“这次去缅甸,差点把命丢在那边。” 他有意避开了李明的事,瀚海内部的纷争,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 周老三拿起烟盒,手指微微发颤:“严学奇现在可是a级通缉犯啊,老弟。和他待在一起,这不是玩火吗?” 杨鸣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周老三不是在担心他,而是怕给自己惹麻烦。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谁也不想和一个a级通缉犯扯上关系。 “三哥,这次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麻烦你。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 “别说这些客套话。”周老三挥手打断他,“我们是兄弟,不说这些。但严学奇这个人太危险了,我不想看你陷得太深。” 杨鸣点点头:“三哥,我打算在瑞市租个房子,让他们搬过去住。” 周老三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这事交给我。这两天你们先在酒店住着,记得告诉严学奇他们,别在外面晃荡。” “好。” 送走杨鸣后,周老三立即叫来手下,让他们关掉酒店所有监控,这两天尽量不接待客人。 他一边给手下打电话找房子,一边发胀的太阳穴。 收留一个a级通缉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严学奇从踏入这一行的第一天起,就走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他不是那种靠蛮力打天下的主,而是特立独行之人。 每次出手,都让人防不胜防。 九十年代初的纳市,改革开放的浪潮刚刚涌来。 街边的小店还很稀少,路灯也是忽明忽暗。 这座边陲小城还没有成型的帮派组织,只有成群的小混混在街头游荡。 南下淘金的热潮带走了大批本地人,留下的多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农村青年。 他们整日无所事事,靠着偷鸡摸狗度日。 每天蹲在街头巷尾,嗑着瓜子打发时光,最大的追求不过是今天能不能混顿好酒喝。 第246章 对这些人来说,明天在哪里吃饭都是个问题,哪还顾得上什么远大理想。 转机出现在纳市开始发展旅游业的时候。 南方来的投资客们嗅到了商机,带着大把资金涌入这片地。 豪华酒店拔地而起,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 这些地方都需要人看场子,于是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们找到了新的出路。 利益的诱惑让纳市的地下世界沸腾起来。 各方势力为了抢占地盘,械斗事件此起彼伏。 砍刀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流血事件成了家常便饭。 正是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一些人开始崭露头角。 张志强和严学奇就是在这个时候崛起的,但两人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张志强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喜欢拉帮结派,很快就在道上聚起了一帮死忠。 他为手下兄弟撑腰,手下兄弟为他卖命,势力越来越大。 而严学奇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帮派,就像一把锋利的刀,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这种独来独往的作风让他在道上独树一帜,也为他赢得了“独狼”的绰号。 十八岁那年,严学奇接下了第一单活。 那时的他已经在道上小有名气,曾经在一次斗殴中以一敌十,全身而退。 这场架打出了他的名声,也奠定了他在道上的地位。 不同于其他人的莽撞,他每次出手都讲究技巧,懂得审时度势。 宝丽大酒店械斗案就是个典型例子。 当时对方人马在酒店门口守候,双方加起来有十多号人。 严学奇只带了三个人,从后门溜进去,直接制住了对家的大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出一滴血,却让对方偃旗息鼓。 至此严学奇便保持着他的作风,像个神出鬼没的游侠。 有人出得起价,他就接活,没人找他,他就在赌场里厮混。 但道上人都知道,这个看似随性的主儿,其实比谁都危险。 他不讲江湖道义,只认钱和实力。 今天帮你,明天可能就站在对立面。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让人既忌惮又畏惧。 不知不觉间,严学奇在道上已经混了十多年。 期间有人想拉拢他,也有人想除掉他,但他始终我行我素。 多年之前的一个下午,有人找到严学奇,开出三万块的价码,要他去杀一个人。 虽然以前打架斗殴没少经历,但要他亲手结果一条人命,这还是头一遭。 严学奇躺在破旧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在这一行混,早晚有一天要见血。 或许是那三万块的诱惑太大,又或许是想尽早跨过这道坎,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这单生意。 目标是“三村帮”的老大,外号叫“老倔”。 这个帮派说是帮派,其实就是三个临近村子的混混抱团,霸占了几条土路收过路费。 在那个年代,能有个固定进项的营生已经算不错了。 老倔这人大字不识,却靠着一把土制猎枪在道上闯出了名堂。 早些年他用这把枪打伤过好几个人,自此威名远扬,吸引了不少人投靠。 但这人目光短浅,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靠着欺压乡里过日子。 最让村民们忍无可忍的是他的为非作歹。 仗着手里有人,他在村里横行霸道,先后调戏了好几个年轻媳妇。 第247章 还把一个敢于反抗的村民打成了植物人,从此村里人看到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终于,几个受害者家属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们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决定用钱来解决问题。 大家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了五万块。 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有门路找杀手? 他们打听了好久,才通过一个开小店的熟人认识了个中介。 那中介一开口就要十万,几个村民差点没背过气去。 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价格谈到七万。 中介拿了钱,在道上打听了一圈,听说有个叫严学奇的年轻人够狠。 本来他打算给五万,想着对方肯定会讨价还价。 谁知道他试探性地报了个三万的价,严学奇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这让中介又惊又喜,但又担心这个年轻人是否能完成任务。 不过他转念一想,只要严学奇动手,这事就算办成了一半。 成与不成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差事就是找到愿意干这活的人。 几天后的晚上,严学奇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 他知道,从接下这单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将彻底改变。 手里的烟一点点燃尽,余烬落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细小的黑点。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 很快,他便会迎来人生重要的转折点! 连续几天的蹲守,严学奇早已摸清了老倔的行动规律。 雨季的天空阴沉得像块铅板,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泥水四溅。 晚上八点,老倔照例和几个小弟在村口的小店里喝完酒。 酒过三巡,他们准备骑摩托去城里逍遥。 雨水打在他们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灭他们的兴致。 三辆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驰骋,引擎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严学奇早就在半山腰的转弯处设好了陷阱。 一根麻绳横跨在路中间,被雨水打湿后几乎看不见。 这条路没有路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夜空。 第一辆摩托车冲上来时,绳子正好勾住车手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手应声而倒,摩托车在泥地里划出一道长痕。 后面两辆摩托猝不及防,也跟着摔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黑影从路边的灌木丛中窜出。 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白练,严学奇挨个照过去,很快锁定了满身是泥的老倔。 没有任何废话,严学奇掏出藏在雨衣下的铜炮枪,对准老倔的脑袋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老倔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血泊中,雨水冲刷着他的尸体,把血水冲进路边的沟渠。 其他人瘫坐在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说不出话。 闪电照亮了严学奇的脸,他环视一周,声音冰冷又带着些许自豪:“记住了,老子叫严学奇!”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铜炮枪在他手里晃动,像是一条吐完信子的毒蛇。 老倔之死在纳市黑道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这个乡下的泥腿子不受城里人待见,但他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乡下兄弟,没人敢轻易招惹。 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居然用这么干脆的手段结果了他。 第248章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整个纳市黑道。 那些花钱的村民们暗自庆幸,花七万块就解决了这个祸害,简直物超所值。 但中介却坐立不安,生怕严学奇知道自己中间扣了四万块。 执法队开始注意这个叫严学奇的年轻人。 他们翻出档案,发现这小子之前就有打架斗殴的记录,但都不算太严重。 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是实打实的命案。 雨季过后,纳市的天空格外晴朗。 但对严学奇来说,他的人生已经驶入另一条轨道。 这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杀手”,就此开启了他的亡命之旅。 从此以后,但凡提起严学奇这个名字,江湖上的人无不色变。 一周后,瑞市城郊一处老旧的农家小院迎来了新住户。 这个院子是周老三一个小兄弟的老宅,多年无人居住。 青砖黛瓦上爬满了藤蔓,墙角堆着几堆发黄的落叶。 这片区域早就没落了,大部分居民都搬进了市区的高楼大厦。 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打破这里的沉寂。 周老三提前让人收拾好,添置了些简单的家具,总算让这个老院子有了点人气。 不仅如此他还给杨鸣他们弄了一辆面包车,说是方便买菜和出行。 刚安顿好,严学奇就把杨鸣叫到主卧。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显得空荡荡的。 严学奇从包里摸出一叠钱,随手扔在床上:“这里有五万,你先拿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杨鸣一愣:“严哥,我还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严学奇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是伙食费,以后你负责买菜。” 杨鸣犹豫片刻,伸手拿起钱:“好的,严哥。” “我们打算在这待半年。”严学奇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你去跟你那个三哥说一声,要是他有什么仇家要解决,等我们走的时候可以帮他一个忙。” 杨鸣点头:“我会把话带到。” “还有。”严学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花鸡想干什么我不管,但别没事找事。” 眼神里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严哥放心……”杨鸣抿嘴说。 当晚,花鸡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饭后,杨鸣说要去见周老三,独自离开了小院。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酒店的地址。 到了地方,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驻足观察了一会。 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他才走进大堂,直奔三楼。 在309房间门前站定,他没有敲门,而是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张静的脸在门缝中显现:“你一个人?” “嗯。”杨鸣点头。 张静让开身子,示意他进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映着她削瘦的侧脸。 她手里夹着半支烟,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茶叶在那边,要喝自己泡。”她走到窗边坐下,随手指了指电视柜。 城市的夜景在她背后铺展,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给她笼罩上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 杨鸣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然她等了很久。 “李明让你去杀周军,然后又把消息透露给了他……”张静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若有所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鸣装作思考了一会:“我觉得,他是想嫁祸给强哥。” “嫁祸给我哥?”张静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完全可以告诉周军,我是强哥派去的人。”杨鸣压低声音,“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周军会突然回纳市。” 第249章 张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是说,他想挑动周军和瀚海开战,好坐收渔翁之利?” “很有这个可能。” “难怪这几天周军那边动作不断。”张静将烟蒂摁灭,“我哥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具体什么时候?”杨鸣忍不住追问。 “还不确定,昨天通过电话,他说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回来。” “那你得让强哥小心一点。”杨鸣提醒道,“我怕他们会在路上设伏。” 张静突然笑了:“设伏?他们还敢去劫机不成?” “强哥坐飞机回来?”杨鸣一愣。 “嗯,王海给订了机票。” 杨鸣点点头,沉默片刻后问:“张经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张静眯起眼睛打量他,像是在权衡什么:“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等我哥回来,我会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跟着你做什么?” “你说呢?”张静白了他一眼,“又不会开车,不就是帮我拎包。” 杨鸣语塞。 片刻后又问:“那李明那边……” “怎么?怕他吃了你?”张静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估计他早就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杨鸣苦笑。 “哦?”张静挑眉。 “想想看。”杨鸣解释说,“如果他不知道我是你的人,为什么要专门设这么个局?” “你是说。”张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知道我派你去监视他,所以借机把你推出去?” 杨鸣点头。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约传来。 在霍班的那段时间,杨鸣一遍遍推演着李明的动机。 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李明原本可能没打算牺牲他,但某个导火索改变了一切。 他在瀚海这段时间,一直是朱波的心腹,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为什么李明会突然翻脸?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次与张静的会面里。 那次见面一定被李明知道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 “我怀疑之前一直有人在监视你。”杨鸣道。 张静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好他个李明!等我哥回来,看我哥怎么收拾他!” 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想起一只准备捕食的母豹。 “你这次来瑞市,没告诉其他人吧?”杨鸣问得小心翼翼。 “没有,”张静摇头,“我直接出发的,谁都没说。” “那就好。”杨鸣暗自松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回纳市?” “你想什么时候走?” “两天后吧。”他斟酌着说,“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张静点头:“正好我去物流公司看看。” 离开酒店时,杨鸣特意从安全通道溜出后门。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寥寥。 他走了很长一段才打车,确保没有人跟踪。 回到农家小院,他立即把花鸡叫到自己房间。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稻田的清香。 “我已经和张静谈好了,”杨鸣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强哥这几天就回纳市。” “强哥要回来了?”花鸡瞪大眼睛。 “嗯。”杨鸣点点头,“我打算先跟张静回去,你留在这。” “为什么?”花鸡一脸不解。 杨鸣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解释:“纳市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先回去探探路,要是有变故,你在这边也好接应。等局势明朗了,你再过来。” “那严学奇他们呢?”花鸡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杨鸣轻笑一声:“你觉得他们会轻易离开这个藏身之处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安稳地方,他们短期内不会走的。” “我是说,”花鸡咽了口唾沫,“万一他们不让我们走呢?” 杨鸣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明天我去和他谈谈。”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一个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而严学奇,是他必须妥善处理的一张重要底牌。 第250章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来,客厅里,大毛和花鸡正在打牌。 严学奇瘫在沙发上看vcd,神情懒散。 电视里正放着一部老港片,枪战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杨鸣在旁边坐下。 严学奇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说。” 杨鸣看了眼正在打牌的两人,欲言又止。 严学奇用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房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牌桌上的动静。 “我过两天要回纳市。”杨鸣终于开口。 严学奇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他脸上闪烁:“怎么?在这待得不舒服?” “我想回去处理些事。” “处理事?”严学奇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几分轻蔑,“你一个瀚海的小喽啰,有什么事要处理?” “李明在缅甸算计我和花鸡,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 “哈哈!”严学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讥讽,“你想报仇?那你在缅甸的时候怎么不直接把那的干掉?现在跑回国算什么?” 杨鸣沉默不语。 严学奇收起笑容,目光如刀般盯着他:“你还想回瀚海?跟着张志强混?” “嗯。” “他,没出息!”严学奇啐了一口,“张志强给你什么好处了?有我给你的多?” “那倒是没有。”杨鸣实话实说,“但我不想一直东躲西藏,我想在纳市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当大哥?”严学奇冷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再说了,当大哥有什么好?下面一帮人吃喝拉撒都要你操心。” 大毛突然插嘴,扔下手里的牌:“我早说这小子是个,你还不信。现在你看清楚了吧?” 杨鸣没理会大毛的挑衅,继续对严学奇说:“严哥,你放心,以后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你一句话我绝不含糊。” 严学奇陷入沉思,烟雾在他周围缭绕。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想走也不是不行,不过要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杨鸣眉头微皱。 “你回纳市后,替我带两句话。”严学奇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慵懒,“第一句是告诉张志强,就说我想跟他借笔钱,多少他看着给。第二句话是告诉蒋峰……” “蒋峰死了。”花鸡突然插嘴,声音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严学奇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怎么死的?” 花鸡立即闭嘴,眼神闪烁,像是说错了话。 “我日!”大毛一拍大腿,“那的死了?真可惜,老子还想把他女人……” 严学奇的目光在花鸡慌乱的表情和杨鸣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突然冷笑一声:“是你杀的?” “嗯。”杨鸣的回答简短有力,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原本一脸戏谑的大毛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杀的?怎么杀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 “用刀。”杨鸣语气平淡。 “我日!”大毛吹了声口哨,“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他女人呢?” “没动。” 严学奇若有所思地看着杨鸣,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灭。 烟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行。”他终于开口,“你想回去就回。不过……”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明白。” 严学奇这边搞定之后,下午杨鸣便去见了周老三。 他走后没多久,大毛迫不及待地钻进主卧,反手把门关上。 严学奇靠在床头,正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小人书。 烟雾在他周围缭绕,给他平添几分沧桑感。 第251章 见大毛进来,他放下书:“怎么了?” 大毛在床沿坐下,掏出一盒皱巴巴的春城,抽出一支没有过滤嘴的烟叼在嘴里。 他深吸一口:“老严,你真要放那小子回去?” “不让他走,留这儿做什么?看你跟花鸡打牌?”严学奇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万一这小把我们卖了咋整?”大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严学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怕了?” “我怕个几把!”大毛一拍大腿,“他要是敢出卖我们,老子杀他全家!” 严学奇摇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想想,这次在瑞市能落脚,是谁的功劳?以前我们东躲西藏,不就是因为国内没几个靠得住的人?这小子心思细密,做事滴水不漏,暂时还算可用。” 大毛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培养他当我们的内线?” “你看看张志强那的。”严学奇吐出一口烟圈,“手上沾的血比我们只多不少,可人家活得多滋润?”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自从钢板死了那天起,我就在想。我们这些年虽然潇洒,可每次没钱就得干一票……” 阳光下,烟雾缭绕中能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大毛啊,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们也不年轻了,你觉得还能再干几票?” “我没想那么多,”大毛用力吸了口烟,“能活一天是一天。” “。”严学奇笑着摇头,“让杨鸣回纳市,说不定是我们的机会。要是这小子以后真能在道上站住脚,对我们也是个保障。” “随你便吧,”大毛耸耸肩,“反正我一向都听你的。不过……” 他咧嘴一笑:“花鸡得留下。这小子我看着顺眼,留在这边给咱们打下手正好。” 严学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难得有你看得上的人。行,就让花鸡留下,正好也能牵制杨鸣。” 阳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烟雾在光线中缓缓飘动。 两个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的狠人,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出路。 鑫鑫酒店办公室里,周老三听完杨鸣的话,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黄昏的阳光洒在他微微发福的身上,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是说,严学奇打算在瑞市待一段时间?”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忧虑,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实木办公桌。 “嗯。”杨鸣点头,“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不过他让我带个话,说三哥要是有什么仇家,等他们走的时候可以帮你解决。” 他说这话时观察着周老三的表情。 周老三苦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现在就老老实实搞我的工地,哪来那么多仇家。就算有,在瑞市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能自己摆平的。” 杨鸣微微一笑,巧妙地转移话题:“三哥,我可能明后天就要回纳市了。以后你要是来纳市,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这么快就走?”周老三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嗯,强哥要回来了,我得回去看看情况。”杨鸣故作认真地说。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掩盖了他们谈话中的暗流涌动。 “要不要我安排车送你?”周老三问道,语气里是江湖老大的体面。 “不用麻烦了,公司的车已经到了,司机也来了。”杨鸣婉拒。 想到张静要给自己当司机,他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放眼整个纳市,能让张志强的妹妹做司机,恐怕就他一个。 第252章 周老三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那行。你转告严学奇,只要他们的要求不太过分,基本上我都能帮衬着点。” 他的语气谨慎,显然在权衡利弊。 “谢谢三哥。”杨鸣站起来,知道该告辞了。 夕阳已经快要落山,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周老三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两个人都清楚,今天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一个是想摆脱通缉犯的麻烦,一个是要利用这层关系为自己铺路。 杨鸣走到门口,周老三突然又开口:“老弟,有些人最好还是别牵扯太深。” 杨鸣回头笑笑:“三哥放心,我有分寸。” 离开办公室,杨鸣坐电梯下楼。 他知道周老三一定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在盘算如何利用这层关系。 这就是江湖,每个人都在算计,每句话都藏着心思。 …… 一天后,正午的阳光毒辣,白色奥迪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车内播放着轻音乐,混合着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气息。 张静开车很稳,但明显不习惯长途,时不时活动下脖子。 “前面有个服务区,休息一下。”张静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奥迪缓缓驶入服务区,停在一个车位上。 “我去下洗手间。”张静拔出钥匙,“你去吗?” 杨鸣环视四周,点点头:“我也去一下。” 几分钟后,杨鸣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去便利店买水。 突然,两辆黑色面包车急刹在张静的奥迪旁。 车门拉开,跳下八九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他们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神凶狠。 杨鸣心头一紧,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张静从女洗手间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群人的目光就像捕食的野兽般锁定了她。 “跑!”杨鸣一把抓住张静的手腕,拽着她向旁边的绿化带狂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群人像饿狼般追了上来。 张静穿着高跟鞋,跑得很吃力。 刚到加油站,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纹身壮汉,手臂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蟒蛇。 “你先走!”杨鸣猛地将张静推向路边,转身迎向追兵。 “别让女的跑了!”纹身男大吼。 一个小喽啰想绕过杨鸣去追张静,却被一记侧踢正中腹部,痛苦地倒飞出去。 三个人同时扑向杨鸣。 他矮身避过一记勾拳,顺势一个扫堂腿放倒一人。 另一人挥拳袭来,杨鸣格挡后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人重重摔在地上。 纹身男见手下吃亏,亲自上阵。 他的拳头像炮弹般袭来,杨鸣险险避过,能感觉到拳风擦面而过。 两人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打得难解难分。 杨鸣的搏击术确实了得,短短几分钟就撂倒了五个人。 他的拳脚快如闪电,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一个壮汉刚冲上来,就被他一记侧踢扫中太阳穴,瞬间倒地。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突然往后退。 杨鸣心中警铃大作,只见纹身男从后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上!”纹身男一声令下,剩下三人同时掏出砍刀。 寒光闪烁,四把刀从不同角度向杨鸣袭来。 杨鸣不慌不忙,以静制动。 一个小混混持刀直刺,他猛地侧身,同时抓住对方手腕一扭,刀子应声落地。 顺势一个肘击,那人直接被打翻在地。 第253章 第二个人挥刀横劈,杨鸣迅速下蹲,右手抄起地上的一把刀,格挡住迎面而来的劈砍。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中,他一个侧滚翻身而起,反手一刀逼退对手。 纹身男见状,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黑星。 杨鸣顿感不妙,情急之下将手中的刀用力甩了出去。 刀子歪歪斜斜地飞向纹身男,虽然准头不足,但这出其不意的举动还是让对方本能地往后一闪。 就是这一瞬间的慌乱,给了杨鸣逃命的机会。 他抓住对方分神的刹那,转身就往高速路边的护栏狂奔。 身后传来纹身男暴怒的吼声:“别让他跑了!” 杨鸣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入下方的灌木丛中。 茂密的灌木刺破他的衣服,划伤他的皮肤,但总比被一群人围殴要好。 他顺着斜坡往下滚,最后停在一片杂草丛中。 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有人在嚷嚷着要下去找。 但纹身男低声说了句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鸣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鲜血从额头的伤口流下来,混合着汗水滴在草叶上。 他更担心张静的安危,这伙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但究竟是谁派来的? 是周军?还是李明? 回纳市的路,怕是没那么太平了。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对张志强家的人动手了! 半小时后,杨鸣顺着山坡寻到了张静。 她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浑身狼狈,高跟鞋早已不知丢在何处,赤着脚,修剪精致的脚趾上沾满泥土。 她神色冰冷,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按着,眼神中燃烧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怒火。 “你没受伤吧?”杨鸣走近时,发现她裙子上划破了几道口子,应该是逃命时被灌木丛划破的。 张静摇头,头也不抬:“我没事。” 她停下打字,抬起眼睛:“你觉得是谁要对我下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杨鸣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小心斟酌着用词:“按理说,敢对你动手的,恐怕就周军那边……” “嗯。”张静冷冷地打断他,“一个小时前,王海在老吕饭店吃饭,被人捅了两刀,现在躺在医院。我哥已经让郑国赶回纳市了。” 她咬着嘴唇:“看来周军是要全面动手了。” “王海也出事了?”杨鸣眉头紧锁。 王海是张志强的心腹,在瀚海说一不二的人物,连他都被袭击,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张静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意稍减:“我刚跟我哥联系过,他说明天就回来。我们得赶紧回纳市。” 她试图站起来,但长时间的奔跑让她的脚踝有些扭伤。 杨鸣扶住她:“你的车肯定不能用了,那帮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环顾四周:“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两人沿着山路往前走,张静赤着脚,时不时要停下来休息。 杨鸣找了根树枝给她当拐杖,但山路崎岖,走得依然很慢。 直到三个小时后,他们才看到镇上的灯光。 小镇上只有一条主街,此时正值傍晚,小商贩们正在收摊。 两人找了家面馆,要了碗米线。 热气腾腾的米线下肚,总算找回些力气。 张静的脚踝已经肿了,杨鸣从小卖部买来跌打药给她擦上。 然后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络腮胡子中年人,看着他们满身泥土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要了双倍车费。 车子驶上国道,向纳市驶去。 第254章 暮色中,张静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杨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想着接下来周军那边可能的动向。 出租车快要到纳市的时候,夜色已深。 潮湿的空气从半开的车窗涌入,带着热带雨林特有的腥湿气息。 杨鸣突然注意到前方路边停着几辆面包车,车灯全灭,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停车!”杨鸣厉声喊道。 司机猛踩刹车,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快下车!”他拽着张静跳下车,刚落地就听见前方传来喊声。 几束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人影晃动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子弹打在出租车的后备箱上,司机吓得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杨鸣拉着张静翻过路边的护栏,钻进路旁的雨林。 “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吼声。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间扫动,像是捕食者的眼睛。 雨林里漆黑一片,藤蔓和灌木阻挡着去路。 张静的脚踝本就扭伤,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 “我走不动了……”她咬着牙说。 杨鸣二话不说,蹲下身背起她。 张静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偶尔还有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浓密的雨林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杨鸣借着微弱的月光辨认方向,时不时要停下来躲避追兵的手电光。 背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张静的体重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沉。 “啊!”张静突然低呼一声。 杨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的小腿上爬满了水蛭,黑乎乎的一片,正在贪婪地吸食着鲜血。 “别管它们。”杨鸣喘着气说。 他的裤腿上也沾满了这种恶心的生物,但现在不是处理它们的时候。 突然,一条碗口粗的蛇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吐着信子。 杨鸣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蛇似乎对他们没什么兴趣,缓缓爬向另一根树枝。 雨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蚊子成群结队地来回飞舞。 不时有不知名的动物从灌木丛中窜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的植物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终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杨鸣找到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一块凸出的巨石形成天然的庇护所。 他小心翼翼地把张静放下来,让她靠着石壁。 月光下,她的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精致的妆容早已花了,但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反而更显清丽。 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傲气的眼神,此刻却透着一丝疲惫和脆弱。 “让我看看你的腿。”杨鸣蹲下身,借着月光检查她的小腿。 修长的腿上布满了水蛭,黑色的虫体在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张静咬着嘴唇,强忍着不适。 “忍着点。”杨鸣掏出打火机,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他一点点地用火逼近那些贪婪的吸血虫。 水蛭们不情不愿地松开口,掉在地上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张静的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血点,皮肤上还有被灌木划出的细小伤口。 “你的外套都湿了。”张静看着杨鸣脱下外套要给她盖上,轻轻推辞。 “盖着吧,晚上冷。”杨鸣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搭在她身上。 张静的黑色连衣裙已经破损,露出的肌肤在夜风中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雨林的夜晚充满未知的声响。 猫头鹰的叫声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让人不寒而栗。 蚊子锲而不舍地在耳边嗡嗡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昆虫爬过皮肤,带来一阵阵恶寒。 “好冷……”张静忍不住发抖,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清亮。 她下意识地往杨鸣身边靠,寻求温暖。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早已被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取代,但依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杨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她搂在怀里。 张静难得地没有抗拒,反而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在这个并不安全的怀抱里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鸣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冷艳的模样,此刻却像个需要保护的邻家女孩。 精致的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显得既脆弱又倔强。 杨鸣不敢放松警惕,目光在四周的黑暗中搜索。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里,不仅要提防追兵,还要当心毒蛇猛兽。 第255章 晨曦微露,杨鸣和张静终于走出雨林。 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远处升起袅袅炊烟,一个小山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穿过几片水稻田,他们打听到这里是南田村。 杨鸣掏出手机,拨通王伟的号码。 “小伟,是我……听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回来了,但这事先别声张。你带几个最信得过的人过来接我,记住,一定要小心,路上可能有人盯梢。” “明白,鸣哥。”王伟的声音沉稳有力,“我马上动身。” 找了户农家落脚,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巴交的傣族大叔。 杨鸣给了一百块钱,老人便腾出一间堂屋,还给张静找了双布鞋。 正午时分,一辆灰色金杯面包停在村口。 王伟带着狄明、郎安和麻鹏三人下车,四人都穿着普通的t恤短裤,看起来像是来乡下玩的。 但杨鸣注意到,他们衣服下面都鼓鼓的,显然带着家伙。 “鸣哥。”王伟快步上前,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张静。 她虽然疲惫不堪,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依然掩盖不住。 王伟记得在嘎南仓库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是一身职业装,高跟鞋踩得铿锵有力。 而现在,她却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显然经历了一场险境。 “路上情况怎么样?”杨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正常,没发现异常。”王伟收回目光,“不过我走了几条偏僻的土路,以防万一。” 杨鸣点点头:“走吧,回纳市再说。” 上车后,张静和杨鸣坐在最后一排。 她似乎累极了,靠在杨鸣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短发因为露水而微微卷曲,显得格外柔和。 王伟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默默地把视线移开。 面包车穿过崎岖的山路,下午一点多抵达江北采石场。 杨鸣把张静安顿在一间收拾得比较干净的宿舍。 “你先休息。”他轻声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张静点点头,疲惫地躺在床上。 …… 采石场办公室里,杨鸣一脸疲惫。 他的衣服还带着雨林里的泥土气息,脸上有几道被藤蔓划出的细小伤痕。 王伟和冯朋坐在对面破旧的皮沙发上。 沙发皮面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听完杨鸣的叙述,两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鸣哥。”冯朋忍不住打破沉默,眉头紧锁,“你是说周军已经开始对公司高层下手了?” 他搓着手,显得有些不安。 杨鸣深吸一口说:“王海已经躺医院了,其他人情况不明。我和张静回来的路上差点交代在那。” “要不要去找朱经理商量?”冯朋试探着问。 杨鸣沉默着,没有提李明的事。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不用,”许久他开口说,“小伟,你派几个机灵点的去盯着周军那边,看看他们都在哪些地方活动。冯朋,你去嘎南仓库守着,有任何动静马上告诉我。” “嘎南仓库?”冯朋一愣,“盯谁?” “你说呢?”杨鸣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朱经理?”冯朋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帮派争斗,而是瀚海内部的倾轧。 “记住。”杨鸣的声音沉了下来,“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回来了。” 两人同时点头:“明白。” “华成中最近在干什么?”杨鸣突然问道。 王伟抿了抿嘴说:“他这段时间在外面跑业务,很少来采石场。” “嗯。”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这几天让兄弟们都待在采石场,没事别往外跑。” 第256章 “好的,鸣哥。” 安排好手下后,杨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犹豫良久,他拨通了四眼的电话。 “喂,老杨?”四眼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惊讶,“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在哪呢?” “还能在哪?”杨鸣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缅甸啊。” “什么时候回来?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四眼语气轻松,但杨鸣听出了一丝刻意。 “等回去了,咱们好好整几杯。”杨鸣靠在椅背上,眼神透过脏兮兮的窗户望向远处的山峦。 四眼沉默了几秒,终于按捺不住:“听说缅甸那边出事了?” “哦?听谁说的?”杨鸣的语气依然平淡。 “也就是道上传的……” “周军?”杨鸣突然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四眼的声音变得谨慎:“老杨,你老实说,你现在到底在哪?” “怎么?”杨鸣冷笑一声,“四眼哥是要替周军找我?” “开什么玩笑!”四眼急忙否认,“咱们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那你打听我在哪干什么?” 四眼长叹一口气:“老杨,我跟你说实话。前段时间周军找我,说要对瀚海下手,想拉我入伙。我当时吓一跳,没答应。” “是吗?”杨鸣语气里带着讽刺。 四眼支吾了一下:“他给的条件太好,我没顶住。” “所以现在你是他的人了?” “老杨,咱们兄弟一场,我就说句掏心窝的话。”四眼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现在张志强和李明都不在纳市,瀚海就是空壳子。周军既然敢动手,肯定有他的依仗。你也别死钻牛角尖……” “你这是劝我投靠周军?” “你自己考虑吧。”四眼说,“你是个聪明人。” “行,我想想。”杨鸣打断他,“先这样,回头见面喝酒聊。” 挂断电话,杨鸣眉头紧锁。 他找四眼就是摸纳市的底,现在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连四眼这种小头目都倒向周军了,其他人怕是早就被收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采石场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中。 张志强这次回来,要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如果瀚海真的倒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刀疤和冯斌有那两个疯狗,肯定不会放过他。 杨鸣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只能看张静那边有什么计划了。 办公室里渐渐暗下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将他的未来一分为二。 傍晚时分,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采石场的宁静。 几辆黑色越野车鱼贯而入,扬起一路尘土。 领头的本田车停下后,一个彪形大汉推门而出。 他穿着件迷彩背心,露出满是伤疤的壮硕手臂,络腮胡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孔。 这人就是赵国,张志强的王牌打手。 他常年驻守在小勐拉的玉石加工厂,是张志强最信任的亲信之一。 这次瀚海出事,他早在两天前就悄然回到纳市,探望过受伤的王海后,一直在等待张静的消息。 半小时前接到张静电话,他二话不说就带人赶来。 采石场的工人们看着这群陌生的狠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赵国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昏黄的灯光下,张静和杨鸣正围着一张破旧的茶几低声交谈。 “赵哥!”张静眼睛一亮,立即起身。 她虽然换了身干净衣服,但脸上的疲惫还是藏不住。 第257章 赵国脸上露出少有的温和笑容:“没受伤吧?” 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我没事。”张静正要介绍杨鸣,赵国却已经转向他。 “小子。”赵国眼神犀利地打量着杨鸣,“这次做得不错。看来当初在我那受的罪没白受。有空再去我那儿练练。” 杨鸣苦笑。 他初到纳市时,被李明派去过赵国的玉石厂“历练”。 那段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锻炼体能,然后是不间断的格斗训练。 赵国的手段极其狠辣,但正是那段地狱般的训练,才造就了他今天的身手。 “杨鸣。”张静突然开口,“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赵哥有话说。” 杨鸣点头退出办公室,关门的瞬间,他看到赵国已经收起了笑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显然,接下来的谈话内容非同寻常。 夜色渐深,采石场的积水坑里传来蛙鸣声。 杨鸣站在走廊上点燃一支烟,看着楼下那群彪形大汉,若有所思。 …… “你说什么?我哥已经回来了?”张静猛地站起身,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吃惊。 办公室的日光灯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的脸色。 赵国坐在对面,宽厚的身躯几乎要把破旧的沙发压垮:“嗯,他没坐飞机,昨天连夜到的纳市。现在在嘎南别墅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凝重。 “王海现在怎么样?”张静紧张地问。 “没什么大事。”赵国眼神陡然变冷,“动手的人已经被我抓住了,是周军的人。” 张静来回踱步:“我哥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还不清楚,我昨晚才和强哥匆匆见了一面。” 张静停下脚步,咬着嘴唇问:“赵哥,你觉得我哥这次会对付李明吗?” “难说。”赵国长叹一口气,粗糙的大手摸着下巴的胡茬,“你也知道,这两年强哥一直在外面,纳市都是李明在打理。要动他就得动得干净,可瀚海现在很多产业都是他在经营。一旦处理不好,公司很可能会伤筋动骨。” “白眼狼!”张静狠狠一拍桌子,“我哥真是瞎了眼,才会把瀚海交给他!” 赵国摆摆手:“别生气,强哥自有打算。李明不足为虑,现在最麻烦的是周军。这小子背后有人,这次和瀚海开战,不光是因为李明挑唆,他自己怕是早就蓄谋已久。” “此话怎讲?” “纳市要换市长了。”赵国压低声音,“这次来的这位不简单。王海那边派人去打点关系,可人家理都不理。估计和周军那边有勾连。” “难怪!”张静恍然大悟,“周军这些年一直忍气吞声,原来在等这个机会。” “是啊。”赵国揉了揉眉心,“公司现在内忧外患,就看强哥怎么应对了。” 一个小时后,张静准备跟赵国离开。 临走前,她找到杨鸣:“这几天手机保持畅通,你自己也小心点,别轻举妄动。” “明白。” “我哥已经回来了。”张静犹豫片刻,低声说,“我先去见他,看他怎么说。” 杨鸣心头一震。 那个传说中的瀚海大哥,居然已经到了纳市? “从现在起,你只听我一个人的。”张静补充道,“其他人找你,一概不用理会。” “好的,张经理。” 目送车队消失在夜色中,杨鸣呼了口气。 云层中透出一轮残月,照在采石场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已经被卷入这场旋涡的中心。 …… 两天过去,杨鸣回纳市的消息依然是个秘密。 他像只蛰伏的野兽,躲在采石场,几乎足不出户。 窗外的世界仿佛与他隔绝,只能通过手下的情报了解外面的动向。 第258章 王伟派出去的人像是在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周军的影子。 冯朋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朱波一切如常,丝毫看不出异常。 整个纳市道上诡异地平静,周军和瀚海之间的争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杨鸣正在办公室里查看最近采石场的账务,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是张静的号码,他眉头微皱:“喂?” “下午两点,总部开会。”张静的声音透着几分严肃,“我哥要你来。” “开会?”杨鸣愣住了。 作为一个基层管理者,他从来没参加过瀚海的高层会议。 这种场合,向来是朱波那个层次的人才能列席的。 “对,我哥点名要你来。”张静顿了顿,“好好收拾一下,别太邋遢。” “明白。” 挂断电话,杨鸣站在破旧的办公室里,突然感到一阵紧张。 即将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张志强,瀚海的真正掌舵人。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朱波肯定也会去。 到时候自己回纳市的消息就藏不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现在是张静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小伟!”他喊了一声,“给我找套像样的衣服来。” 半小时后,杨鸣换上一身深色西装,难得打了条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他带上王伟和冯朋,坐进那辆雅阁车里。 “开车。”他淡淡地说。 车子驶出采石场,驶向市区。 杨鸣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想这次会议恐怕会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而那个素未谋面的张志强,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际遇? 瀚海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内,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身材中等,看起来很瘦,几乎可以说是清瘦。 一头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微微发白,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他的五官并不出众,单独看都很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细长的眼睛里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眼角有几道细纹,不是笑出来的,而是岁月和深沉的心机留下的印记。 他的嘴唇很薄,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狠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布满老茧的手腕。 这双手看起来并不像个成功商人的手,反而像个常年劳作的工人,透着一股子粗粝感。 整个人给人一种矛盾的感觉,表面上是个衣冠楚楚的商界大佬,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哥,这是李明趁你不在,从公司账户上转走的钱。”张静将一本厚厚的账本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张志强只是瞥了一眼账本,粗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再过两个月就是你26岁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张静秀眉微蹙,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我没什么想要的。” “我在昆市西山区给你买了栋别墅。”张志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去年就开始装修了,找了省里最好的设计师。有空去看看。” “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静急切地说,“李明这次太过分了……” 张志强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还记得你大学毕业那会儿吗?我本不想让你进公司。是你说要历练,我才没拒绝。” 第259章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这些年,你也该历练够了。我打算让王海活动一下,给你在昆市安排个好职位。” “我不想走。”张静语气坚决,“我要留在你身边。” 张志强轻笑出声:“傻丫头,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嫁人?”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志强从桌上拿起一盒小熊猫香烟,点燃一支:“我不是赶你走,只是觉得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恋爱、工作、兴趣,做点年轻人该做的事。” 烟雾缭绕中,他半开玩笑地说:“有喜欢的人吗?带来我把把关。” “哥!”张静深吸一口气,“李明勾结周军对付我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志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非要送你去上大学吗?” 他没等张静回答:“因为我不想你重复我的路。我十几岁就在道上混,死里逃生好几次。我希望你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掸了掸烟灰,继续说:“让李明进公司,就是想把生意做正规了,不用整天打打杀杀。这些年他确实干得不错,只是人都会有贪心的时候。” “哥。”张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打算不追究了吧?” “这事我自有分寸。”张志强笑笑,“你先去看看新别墅,财务那边抓紧交接。” 张静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哥哥坚定的眼神,只能把话咽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一旦他做出决定,就不会改变。 “去吧,我还要和王海谈事。”张志强温和地下了逐客令。 张静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 踩着高跟鞋走向门口时,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她知道,哥哥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但有些事,已经不是简单的保护就能解决的了。 几分钟后,王海步履蹒跚地走进办公室。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的伤显然还未痊愈,每走一步都牵动着腹部的刀伤。 他没有坐下,而是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像个等待将令的老兵。 “情况都摸清楚了?”张志强靠在真皮椅背上,眼神深邃。 “都清楚了。”王海点头,声音略显虚弱,“市里确实要变天,不过批文还没下来。执法队那边来了个新局长,叫章融。” 他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是个女的,科班出身,父母都是省厅的老干部。纳市执法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局长,省里树立的清廉典型,一身正气那种。” “目前看来,她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对象。安排她来纳市,很可能和前段时间的几起枪击案有关。”王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她长期在纳市,我们一些产业可能会受影响。” 张志强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像她这种人,我倒不担心。以她的背景,肯定升得快。用不了多久,就会高升调走。” 他问道:“周军那边什么情况?” “周军不知通过什么门路,搭上了省厅的关系,花了大价钱。” “他是在豪赌?”张志强冷笑,“赌这次人事变动?” “应该是。”王海点头,“他前段时间敢对我们动手,估计就是在试探这位章局长的态度。” 张志强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刚和黔省的常龙华谈成了合作,准备在那边开个大型酒场,再搞个煤矿。一旦开工,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他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自嘲:“太久没回来了,很多人可能都快忘了我张志强是什么样子。” 王海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大哥的意思。 “既然周军想要试探,那我们就帮帮他。”张志强转过身,眼神锐利,“蒋峰和于斌的地盘是公司的人打下来的,也该收回来了。” “那李明……”王海欲言又止。 “他无非是想逼我坐下来谈利益分配。”张志强轻描淡写地说,“他想要多少都好说,就看他胃口有多大。” “明白了。” “帮我带句话给他,”张志强的语气突然温和下来,“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张志强背对着光线而立,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 王海知道,一场大戏即将上演,而他们的大哥,正在静静等待着幕布拉开的那一刻! 第260章 一年多以来,瀚海的会议都是李明在主持,今天却格外不同。 这间位于顶楼的会议室,平日里商谈的都是正当生意,而今天,只有那些涉足瀚海黑道业务的人才有资格踏入这个房间。 吴芳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踩着精致的高跟鞋,浑身散发着成人特有的优雅气质。 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成为了纳市举足轻重的“芳姐”,手握着瀚海的娱乐会所产业。 她的会所和老八的场子看似做着同样的生意,但档次却天差地别。 她手下的姑娘要高端的多,名校大学生、时尚模特、选美冠军,专门服务于那些上流人士。 这些都是李明一手安排的,当年要不是他出手相助,她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坐在宽大的会议桌旁,吴芳纤细的手指不停地摆弄着茶杯。 精心描画的眼线下,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数月前,李明的一个决定让她感到不安。 她清楚自己别无选择,要么顺从,要么失去一切。 在这个男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昨晚得知张志强回来的消息,她辗转难眠。 一遍遍拨打李明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感几乎将她吞噬。 接到开会通知,她连中饭都顾不上吃,匆忙化好精致的妆容就赶了过来。 现在的她坐立难安,时不时看向会议室的大门。 华贵的香水味也掩饰不住她的紧张。 她太清楚今天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瀚海的内部会议,更可能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镜面般光洁的会议桌上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精心盘起的发髻一丝不乱,却遮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她知道,自己和李明的关系很可能会成为自己的麻烦。 而这个给了她一切,又可能收回一切的男人,现在却连个电话都不接。 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痕。 吴芳望着窗外纳市的天际线,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新生还是毁灭。 朱波抵达会议室时,距离吴芳到来已经过了十分钟。 他西装笔挺,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倦意。 平日里那副不羁的形象此刻显得有几分狼狈,领带也系得不如往常整齐。 张志强突如其来的归来,显然打乱了所有节奏。 出门前,他给李明打过电话,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李明却反常地沉默,没有给出任何指示。 这种异常让朱波心神不宁,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李明筹划了那么久的计划,现在却像是一座危楼,随时可能坍塌。 会议室的大门不断被推开,瀚海的黑道重臣们陆续到来。 负责木材生意的马鼎踱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这个常年混迹在原木市场的老狐狸,今天也收起了往日的痞气,西装革履,一脸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橡胶厂的汪乐,这位在边境线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今天却显得格外拘谨。 最引人注目的几位瀚海“边缘人物”一一抵达,倪功进等人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微妙。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张志强打天下的元老,平日里很少露面。 他们在瀚海的地位特殊,手里掌控着张志强分给他们的产业,这些都是他们的私人领地,只需要每年上缴一定利润给公司。 第261章 这些老人物们有着独特的傲气,除了张志强,谁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 他们不参加任何日常会议,李明这些年雷厉风行的改革,在他们的地盘上都无法施展。 今天他们却主动现身,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会议室的各个角落,低声私语。 有人在抽烟,烟雾缭绕中能看到他们警惕的眼神不时互相打量。 这些跟随张志强出生入死的老人都心知肚明,今天这场会议,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高层聚会,更可能是瀚海权力格局的一次大洗牌。 朱波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时看向会议室的门口,似乎非常害怕张志强的出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些纳市地下世界的老江湖们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许久未见的张志强,用他的方式来处理这场关乎瀚海的动荡。 杨鸣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着好几个纳市地下世界的重要人物,有些面孔他只在照片上见过,有些则是从未见过。 会议室里的香烟味、香水味和各种昂贵古龙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有种窒息感。 朱波正在低头摆弄手机,听到开门声抬头瞥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显然没想到杨鸣竟然也会出现在这场会议中。 马鼎、汪乐这些瀚海的元老级人物连头都没抬,依旧在小声交谈,仿佛杨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吴芳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摆弄她精致的指甲。 杨鸣选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 座椅舒适而冰冷,让他微微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很快,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城市喧嚣和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能决定他们命运的男人出现。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所有的窃窗和细碎的动作瞬间凝固。 杨鸣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张志强。 那个在纳市黑白两道都能呼风唤雨的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赵国和王海。 他和杨鸣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对方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双布满老茧的手。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杨鸣注意到,当张志强的目光扫过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朱波放下手机的动作都变得慌乱,吴芳更是紧张地抚平裙摆。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不是靠外表或者虚张声势造就的,而是由无数个血腥残酷堆积而成。 张志强在主位上坐下,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杨鸣身上,那一瞬间,杨鸣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双看似平和的眼睛里,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 杨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在纳市的地下世界称王这么多年。 第262章 那不是靠武力,也不是靠手段,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威势。 即便他消失了一年多,即便现在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但当他重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所有的算计和野心都不得不暂时蛰伏。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轻微。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张志强消瘦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杨鸣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微微渗出汗水,而这场会议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室寂静,王海缓缓站起身,开始汇报工作。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叙述缓慢,却又不漏掉任何细节。 从公司各项产业的发展,到遇到的种种问题,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 张志强靠在椅背上,时而抿一口茶,时而轻轻点头,仿佛在听一场评书。 没人敢打断王海的陈述,所有人的声音都刻意放轻。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二十多分钟后,王海终于坐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志强身上。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张志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众人纷纷点头,却无人应声,生怕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公司很多产业都已经正规化了,这是件好事。”他缓缓说道,“时代在发展,我们必须顺应潮流。我常说,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正经商人,一切以生意为重……” 他突然停顿,目光变得锐利:“但如果有人威胁我们的生意,那就必须不顾一切去捍卫它。” 他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狠劲:“今天叫你们来,原因你们心知肚明。公司就是我们的饭碗,想砸它,不管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王海接过话头:“一个月后市里要大换血,执法队来了个新局长,对公司很不利。” 他环视众人:“最近这段时间,希望大家别惹事。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找我,我安排律师处理。当然,小事自己解决。” “强哥。”倪功进探身问道,“赌场要不要暂时停业?” 张志强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王海立即接话:“可以继续开,但现金要控制,防着点执法队突袭。” 倪功进点头不再多言。 其他人也纷纷提出各自的担忧。 吴芳问夜总会的问题,马鼎说起木材运输的困难,汪乐提到边境线上的新情况。 王海一一作答,显然和张志强已经提前商议过对策。 杨鸣坐在后排默默观察,发现张志强始终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或许就是一个真正的大哥,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每个决策背后都有他的意志。 阳光渐渐西斜,投射在会议桌上的光影也在悄然移动。 这场会议表面上在讨论公司的日常运营,实则是在给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张志强回来了,一切都要回到正轨。 “强哥……”汪乐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我小舅子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您看……” 王海不等他说完就接过话:“我会和刘部长打招呼。实在不行就走正常程序,我派律师帮他打官司。” 汪乐如释重负,朝张志强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强哥。” 会议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众人像是在补这一年多的课。 等各项事务都过了一遍,张志强终于说到了今天的核心。 第263章 他转向赵国,声音沉了下来:“对王海动手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强哥。”赵国神色凝重。 “既然别人先动手,”张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那你也不用客气。” “明白!” 突然,张志强的目光转向后排的杨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件事,交给小杨去办吧。”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杨鸣,有惊讶,有疑惑,也有若有所思。 朱波的表情尤其精彩,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杨鸣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喉咙微微发紧。 这是张志强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立场。 他轻轻点头,没有说话,但坐直的身体显示出他接受了这个挑战。 “周军想开战,那我们就奉陪到底。”张志强环视众人,“从现在起,所有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不准离开纳市。有任何情况,立即通知王海。” “明白!”整齐的回答声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散会后,朱波经过杨鸣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杨鸣很清楚,张志强今天当众点他的名,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这个年轻人是我罩着的。 对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保护。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 当初回来第一时间找张静,确实是个明智之举。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这个年轻人似乎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他也明白,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真正的考验。 这不仅是一次复仇行动,更是张志强给他的投名状。 在纳市这个地下世界的棋盘上,他终于有资格落下自己的第一枚棋子。 …… 深夜的沧西沙场静得出奇,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声响。 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带来一股腥咸的味道。 一辆银灰色金杯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沙场,车灯熄灭,融入夜色中。 杨鸣推开副驾驶的门,皮鞋踩在沙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削瘦。 冯朋和王伟等人也相继下车,动作利落地打开后备箱。 几个粗麻袋被搬了出来,隐约可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偶尔传出闷哼声。 这几个麻袋里装的,就是前几天袭击王海的刀手。 赵国的效率很高,在王海受伤后的三天内就把人全部抓住,连审都没审,直接绑了扔进仓库。 今晚,按照张志强的意思,这些人交给杨鸣处理。 “小伟。”杨鸣撕开一片口香糖,丢进嘴里,薄荷的清香驱散了空气中的尘土味。 “鸣哥!”王伟快步上前,等候指示。 “做干净点。”杨鸣咀嚼着口香糖,声音平静,“我在这等你们。” 王伟点头带着几个心腹,把麻袋一个个搬上停在岸边的采砂船。 船上早已准备好了几个大号的废弃汽油桶,旁边堆着几袋新拌的砂浆。 月光下,这些工具散发着不祥的寒光。 麻袋被丢进汽油桶,随即灌入砂浆。 混凝土特有的味道在夜风中弥漫。 等所有桶都封好,船上的柴油机轰鸣作响,老旧的采砂船缓缓驶向江心。 杨鸣独自站在岸边,看着船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只剩下隐约的机轮声。 第264章 江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张志强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他在瀚海立足的第一步投名状。 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仿佛是对这场无声杀戮的哀鸣。 蒋峰倒台后,他的头号马仔项达利一直想在纳市闯出自己的名堂。 凭借着以前的人脉,他很快拉起了一支队伍。 那段时间,他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成为下一个蒋峰。 但天不遂人愿,四眼突然插手建材市场,和他展开了长期拉锯战。 正当项达利以为胜券在握时,四眼又莫名其妙地占了文苑路,甚至吞并了于斌的地盘。 后来他打听才知道,四眼结识了个叫杨鸣的年轻人,于斌的意外“事故”很可能就和这个人有关。 这个消息让项达利彻底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蜷缩在蒋峰剩下的地盘上。 他甚至叮嘱手下避开四眼的人。 看着四眼的势力一天天壮大,项达利就越发惶恐。 他很清楚,即便他们曾经共事一个大哥,但早晚有一天,他们之间必有一战。 最近又听说四眼和周军走得近,这让项达利更是寝食难安,生怕对方来找自己麻烦。 这天傍晚,项达利还是按老习惯带着几个兄弟去游戏室转悠。 天色渐暗,街上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刚从游戏室出来,准备找地方吃饭,几个陌生人就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黑色衬衫,眼神冷得吓人。 那种眼神项达利见过,是经常见血的人才会有的。 “我大哥想请你吃顿饭。”年轻人开门见山。 项达利眉头紧锁:“你大哥是谁?” “杨鸣。”年轻人指着街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他在那边等你。” 说完,几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餐馆。 听到杨鸣的名字,项达利浑身一僵。 这个名字最近在道上炙手可热,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难道是四眼在背后搞鬼? 他望着街对面昏暗的餐馆,黄色的灯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窗,显得格外阴森。 不去吧,后果难料。 去吧,又怕有诈。 最后他一咬牙,对手下低声吩咐:“把人都叫过来游戏室,要是出事了就冲过来!” “明白,老大。” 项达利还是不放心,从手下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揣进衣兜。 钢刃在手中有些冰冷,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迈步走向餐馆时,他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走进这家街边小餐馆时,项达利立刻看到了那个最近在纳市风头正盛的年轻人。 杨鸣正坐在靠墙的四方桌前,手里拿着油腻的菜单,像个普通食客般认真研究。 王伟等人默默坐在隔壁桌,一言不发。 “杨兄弟!”项达利挤出一脸笑容,走过去掏出一盒中华,递了一支过去。 杨鸣接过烟,却只是随手放在桌上,把菜单推给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看着点。” “我随便,你点就行。”项达利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掩饰着他的紧张。 杨鸣笑了笑,叫来服务员随意点了几个家常菜。 空气中弥漫着厨房飘来的油烟气。 “杨兄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地界?”项达利吐出烟圈,试探性地问道。 “公司让我来办点事。”杨鸣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常。 “需要我帮忙吗?” 杨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问:“江北街道现在谁说了算?” 项达利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公司想在这边开几家娱乐场。”杨鸣的语气依然平淡。 “开在哪?” “还没定。”杨鸣抿了口茶,“项老板有兴趣参与吗?” 项达利眼珠转动,咽了口唾沫:“你们瀚海不是一直在嘎南街道吗?怎么……” “怎么想着来江北了?”杨鸣接过话头,“很简单,当初蒋峰找严学奇动我们的人,这笔账是时候该算算了。” 项达利心头一震:“可是峰哥已经死了……” “那不是更好?”杨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项达利握紧拳头,怒火在胸口翻腾。 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这是要赶尽杀绝?”他咬着牙问。 “别这么说,”杨鸣轻松地摆摆手,“我们就是想和气生财。强哥说了,江北发展潜力很大,就是缺个好管理者。只要经营得当,不比其他地方差。” “强哥?”项达利脸色大变,“他……他回来了?” 餐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盘盘热菜陆续端上来,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 杨鸣平静地点头,直视着项达利。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项达利所有的抵抗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太清楚张志强这个名字的分量,当年蒋峰在位时,张志强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哥乖乖听话。 他这个小角色,又算得了什么? 项达利喉结滚动,端起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油腻的茶水也浇不灭他内心的惊惧。 “其实吧,”杨鸣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强哥的意思是,江北还是该由江北的人来管。瀚海只负责投资,至于谁来管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项达利:“不知道项老板有没有这个兴趣?” “我?”项达利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杨鸣微笑着点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向公司推荐。到时候不光是这里,建材市场、南环路那边都可以重新规划一下。” “可建材市场是四眼的地盘啊……”项达利下意识地说出口,立刻后悔了。 “是吗?”杨鸣笑容玩味,“我听说他最近和周军走得很近?”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项达利混沌的大脑。 前几天坊间传言瀚海高层被人袭击,他还以为是道上的谣言。 后来又说是周军指使的,他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杨鸣这番话,无疑印证了这个消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张志强这次回来,是要和周军开战! 想到这里,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纳市的地下世界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 餐馆昏黄的灯光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但项达利能清楚地感觉到杨鸣眼神中的压迫感。 这哪里是什么谈判,分明就是通知。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顿饭结束前做出决定:要么追随张志强,要么被彻底踢出局! 第265章 项达利离开后,桌上的饭菜几乎没动过,菜汤上漂浮的油花已经凝固。 杨鸣挥手示意王伟他们过来,几人在还带着余温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 “鸣哥,”王伟夹起一块回锅肉,犹豫着问道,“你觉得项达利靠得住吗?” 杨鸣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靠不靠得住无所谓,我们要的只是个理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是蒋峰的头号马仔,只要他点头,公司接管江北就名正言顺了。” “那四眼呢?”冯朋放下筷子,欲言又止,“杨哥,你不是跟他关系不错吗?这样做会不会……” “会什么?”杨鸣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当初让他帮忙对付于斌,不过是各取所需。现在他投靠了周军,难道还要我把他当兄弟?” 冯朋闻言缩了缩脖子,埋头扒饭。 王伟适时接话:“我已经安排人盯着四眼那边,他有什么动静我们马上就能知道。” “四眼这种墙头草,”杨鸣夹了块青菜,慢条斯理地说,“不足为虑。先把项达利这边搞定,到时候我亲自去找四眼谈。” 话音落下,几人不再说话,只剩下筷子碰触瓷碗的声响。 油腻的饭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就像他们即将在江北上演的这场大戏,表面平静,暗流涌动。 …… 面对瀚海这座庞然大物,项达利就像一叶扁舟,既无反抗之力,也无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很清楚自己将成为瀚海的傀儡,但这个傀儡之位,他不得不接受,甚至是求之不得。 如果按照杨鸣描绘的蓝图,等江北真的交到他手上,背后又有张志强这座靠山,说不定他真能成为下一个蒋峰。 虽然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生怕对方过河拆桥,但眼下的机遇实在难得。 接下来的日子,江北街道风云突变。 杨鸣带着瀚海的人马开始入驻,配合项达利开始了一轮清扫。 那些曾经在江北街头耀武扬威的小团伙,就像阳光下的积雪,顷刻间烟消云散。 项达利抓住这个机会疯狂扩张。 短短一周时间,他手下的马仔从五十多号人暴增到两百多,遍布江北各个角落。 以前收保护费时还要赔着笑脸,现在提着瀚海的名号,谁还敢说个不字? 收入瞬间也翻了几番。 他的势力像滚雪球一般壮大。 以前何松的几家赌档、南环的娱乐城,都被他收入囊中。 一时间项达利成为了道上,最引人注目的人,他甚至还公开承认投靠瀚海。 在一次饭桌上,有人拐弯抹角的讽刺他,项达利不但不恼,反而得意地端起酒杯:“有瀚海罩着,不比当老大强?” 这句话很快传遍了纳市黑道。 …… 文苑路的小额贷款公司坐落在一栋老式商业楼里,门面不大,却是四眼的重要据点。 此时,四眼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蚊子。 他的头号马仔小北站在对面,神色凝重。 “四哥,消息已经确定了,张志强是真的回来了。” 四眼深深吸了口气,一股怒火直冲脑门:“,项达利那狗东西真他走了运!” “听说是杨鸣亲自去找的他……” “杨鸣?”四眼冷笑一声,金丝眼镜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怨毒,“这的回纳市连个招呼都不打,把老子当猴耍。” 小北搓着手,一脸担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项达利要是找上门来……” 第266章 “我已经跟周军通过电话了,”四眼打断他的话,“他说让我们先按兵不动。” “可是杨鸣现在代表瀚海到处收地盘,听说还是张志强亲自点的将。这要是……” 四眼摘下眼镜,疲惫地眉心:“杨鸣这小子,怎么就攀上张志强了?” “听说是因为张志强的妹妹……” 四眼眼神一亮,随即露出不屑的冷笑:“又一个吃软饭的。” 他顿了顿:“去趟沈沫那,让她带句话给杨鸣,就说我有事找他。” “四哥,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小北一脸困惑。 “怕这的不接。”四眼挥挥手,示意小北退下。 等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四眼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其实他不是怕杨鸣不接电话,而是怕对方在电话里态度强硬,让他下不来台。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个中间人来周旋,而沈沫无疑是最佳人选。 杨鸣不在纳市的时间,他没少让手下照顾沈沫的生意,连服装店的房租都是他垫付的。 这么做,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眼下局势诡谲,他需要用这点人情来缓和与杨鸣的关系。 …… 回到纳市半个月后,杨鸣才抽空来看沈沫。 推开熟悉的房门,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屋子还是老样子,格调清新,却多了几分温馨。 他有意避开这段时间发生的风波,不想让这个女人卷入那些腥风血雨。 “住得习惯吗?”杨鸣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墙上挂的照片。 那是他们之前在沧江边拍的,沈沫穿着白裙子,笑得像朵花。 “挺好的。”沈沫端着刚榨好的橙汁走过来,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更显得清丽动人。 “店里生意怎么样?” “特别好!”沈沫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献宝的孩子,“你猜上个月我们赚了多少?” “一两万?”杨鸣故意往低了说。 “四万多!”沈沫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文苑路女装店就数我们生意最好。忙得我和巧巧都顾不过来,前几天又招了个营业员,现在店里有三个人了。” “哟,”杨鸣笑着打趣,“这么下去,你很快就是小富婆了。要不我不在瀚海混了,你包养我得了。” “美死你。”沈沫嗔怪地瞪他一眼,明媚的笑容让人心醉,“我和巧巧打算明年开分店,准备做男装。” “那敢情好,我也能穿免费衣服了。” “你还愁没衣服穿?”沈沫突然跳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拖出一个大行李箱。 箱子里满是精挑细选的男装。 “本来想寄去缅甸给你的,”她一件件拿出来,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现在你回来了,正好试试。”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杨鸣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留给他。 他一把拽过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 沈沫娇嗔着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别总想着给我买东西。” “那不行,”沈沫把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要让我男人穿得最帅。”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为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这一刻,杨鸣多希望时间就此静止,不用再去想那些江湖恩怨,只做她的男人。 “对了,”沈沫突然从杨鸣怀里抬起头,“昨天小北来店里,说是让我带句话给你。” “小北?”杨鸣眉头微皱。 “就四眼手下那个小弟,”沈沫解释道,“说是四眼想约我们一起吃饭。” 第267章 杨鸣眼神一凛,很快就明白了四眼的用意。 “这段时间,四眼是不是经常照顾你的生意?” 沈沫点点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他给我介绍了不少客户。连店铺的房租都是他垫付的,我和巧巧想还给他,他死活不要。” “这个四眼,”杨鸣讥笑一声,“倒是会给自己留后路。” 沈沫抓住他的手,眼里带着几分担忧:“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傻瓜,”杨鸣捏捏她的脸,“你什么都没做错,这是他的心思,跟你无关。” “那……我们去吗?” “当然去,”杨鸣眼里闪过一丝深意,“他这么照顾你的生意,怎么好意思不去?你告诉小北,让他们定时间地点,确定了给你打电话。” “好。”沈沫乖巧地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巧巧最近很不开心,花鸡好久没联系她了。她老问我,是不是花鸡不要她了……”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杨鸣:“你们不是兄弟吗?你知道花鸡是怎么想的吗?” 杨鸣轻叹一声:“花鸡怎么会不要她?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不方便露面。你多开导开导巧巧,别让她胡思乱想。” “那你以后不用再去缅甸了吧?”沈沫眼里带着期待。 “应该不用了,”杨鸣揉揉她的头发,“不过最近公司事多,我可能会很忙,没多少时间陪你。” “那你还回来住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 “有空就回来,没空就在江北采石场那边将就。” 沈沫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那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杨鸣搂紧她。 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光影。 杨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店里的趣事,丝毫不知道纳市地下世界即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也许这样更好,杨鸣想,至少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们还能暂时逃离那些腥风血雨。 …… 两天后,四眼约定的火锅店里,麻辣香料的浓烈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家新开的店是建材市场那家火锅店的分店,老板是个地道的川渝人,因为四眼钟爱他家的味道,特意投资让他在这边开了分店。 杨鸣和沈沫走进包厢时,四眼早已等候多时。 他今天穿着件休闲衬衫,金丝眼镜下的眼神显得格外和善,一改往日的江湖气息。 “幺妹,来啰!”他用浓重的川渝口音打招呼,脸上堆满笑容。 沈沫甜甜地回应:“四眼哥,太破费了。” 她穿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显得青春靓丽。 “哪个话,你们愿意赏脸,是给我面子。”四眼摆摆手,目光转向杨鸣,“老杨,好久不见,想死我咯。” 杨鸣在沈沫身边坐下,故作惊讶:“刚才进来,怎么觉得老板面熟?” “就是建材市场那家店的老板,”四眼倒了两杯酒,“我投了点股份,让他搬过来开分店。” “四哥现在还做起火锅生意了?”杨鸣微笑着接过酒杯。 浓烈的白酒香气在包厢里弥漫,四眼笑着说:“我哪个晓得做火锅,就是馋他家这个味道。” 他抿了口酒:“缅甸那边好耍不?” “那地方穷得很,有什么好玩的。”杨鸣摇头。 “那你咋个呆了这么久?” “公司安排,我也没办法。”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盘新鲜的毛肚、牛肉,红油翻滚的锅底冒着热气。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表面和睦,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半小时后,四眼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杨鸣看准时机,对沈沫说:“帮我买包绿箭去。” 第268章 沈沫立即会意,起身施施然向门口走去:“四眼哥,你们慢慢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要得,幺妹慢点哈。”四眼笑着目送她离开。 包厢的门轻轻关上,屋内瞬间只剩下锅里的沸腾声格外清晰。 四眼夹起一片血红的牛肉,在翻滚的红油锅里轻轻涮动:“听说瀚海要拿下江北街道了?” 热气氤氲中,他的金丝眼镜微微起雾。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杨鸣抿了口酒,嘴角带着几分玩味,“前几天不就已经拿下了吗?” “那曼弄街道呢?”四眼抬头,目光锐利。 “这我就不清楚了,”杨鸣耸耸肩,“你也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多事情我也是一知半解。” 四眼放下筷子,擦了擦镜片:“老杨,我把你当兄弟,有些话就直说了。” 锅里的红油还在沸腾,但包厢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你知道我为什么投靠周军吗?” 杨鸣不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等着下文。 “纳市要变天了,”四眼压低声音,“周军上面有人……” “什么人?” “新来的市长和他关系匪浅,省里也有人撑腰。”四眼往前凑了凑,“他答应我,事成之后把曼弄街道和两条五号线路给我……” “一个曼弄街道,”杨鸣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年能赚上百万吧?再加两条五号线路,这条件确实不错。” 四眼长叹一声:“兄弟,我也就混口饭吃。像我们这种小角色,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那你就不怕瀚海?”杨鸣突然笑了。 “怕啊,”四眼苦笑,“怎么不怕?但周军来找我,我哪敢拒绝?要是瀚海先来找我,我肯定站瀚海这边。兄弟,我真的没得选择……” “所以,”杨鸣往后靠在椅背上,“今天叫我来,就是想挑明你的态度?” “不是这个意思!”四眼急忙摆手。 “那是什么意思?” 四眼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和强哥说说……曼弄街道我可以让出去,但车站和公园那边得留给我。还有,我想用瀚海在瑞市的运输渠道……” 说这话时,他紧紧盯着杨鸣的表情,但对方的脸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动。 红油火锅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却掩盖不住紧张的味道。 “要不这样,”杨鸣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去和强哥说说,把曼弄街道整个给你,连瑞市的运输渠道也一并让给你?” 热气腾腾的火锅上方,四眼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金丝眼镜下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恢复平静:“真的?” 杨鸣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四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陡然变冷:“老杨,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眼,”杨鸣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冷意,“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现在什么情况。我今天能坐在这里,纯粹是看在沈沫的面子上。” 他顿了顿,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从你投靠周军那天起,就该想到今天这一步。曼弄街道虽然你也出过力,但终究是我解决的于斌。现在,我只是在替公司收回属于公司的东西。” 红油锅底还在沸腾,辛辣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 杨鸣继续道:“而且这段时间你在曼弄街道也捞了不少,也该适可而止了。” “杨鸣!”四眼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眼镜片后迸射出凶狠的光芒:“你真以为我怕了张志强?怕了瀚海?” 杨鸣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第269章 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底发寒。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四眼咬牙切齿,俯下身子,几乎贴到杨鸣脸上,“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是吗?”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王伟带着六个彪形大汉走进来,个个腰间鼓鼓的。 这些都是杨鸣早就安排好的人手。 如今瀚海已经和周军撕破脸,他怎么可能真的一个人来赴约? 原本他还想着,如果四眼够识相,他可以去说服项达利,把建材市场让给四眼。 但现在看来,他已经尝到了做大哥的滋味,不愿意再回去当小弟了。 四眼的脸色瞬息万变,立刻换上一副谄笑:“老杨,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三天时间,”杨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离开曼弄街道。不然,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走出包厢,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都是赵国派来的精锐,平日里在小勐拉养着,一有需要就会立即调来听令。 四眼带来的几个小弟被死死按在墙上,连动都动不了。 从火锅店出来,杨鸣坐进等候已久的雅阁后座,沈沫早就在车里。 “这段时间服装店先别开了。”他轻声说。 “好。”沈沫乖巧地点头。 “你和孙巧就待在嘎南家里,别到处乱跑。” “嗯。” 车子缓缓驶离火锅店,杨鸣透过后视镜望去。 四眼站在店门口,面色阴沉如铁。 这一餐火锅虽然没怎么动筷子,但杨鸣知道,这恐怕是他和四眼的最后一顿饭了。 …… 当天晚上,周军的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四眼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气急败坏地讲述着今天在火锅店发生的事。 “军哥,张志强太狂了!还有那个杨鸣,简直欺人太甚!”四眼的金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周军半躺在老板椅上,手指夹着半截香烟,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气势:“既然他们要打,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可是军哥……”四眼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惧意,“一旦打起来,我这边……” “我先给你五十万,”周军打断他的话,“回去好好准备。既然杨鸣给了你三天时间,那就让他看看我们的本事。” 说着,他便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包递了过去。 “真要动手?”四眼接过钱,还是有些迟疑。 “不然呢?”周军嗤笑一声,“都欺负到门口了,你还想忍?” 烟雾在他脸上缭绕,映衬出几分阴冷:“告诉你个好消息,执法队那位新局长油盐不进,根本不买瀚海的账。到时候打起来,就看谁的拳头硬了。” 四眼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 “放心,有我罩着,谁也别想把你从曼弄赶出去。”周军拍拍他的肩膀。 等四眼离开,冯斌有从门外溜进来:“军哥,四眼那的是不是怂了?” “怂不怂无所谓,”周军冷笑,“他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要不要我带人去做了杨鸣?”冯斌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不急。”周军摆摆手,“他不过是张志强的大头兵而已。你这几天主要盯着赵国的人,要动张志强,得先解决赵国这个心腹。” “明白。” “让刀疤准备点人手,去给四眼撑场子。”周军眼神深邃,“这第一战,必须打出我们的威风。” 冯斌有领命离开后,周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低沉的声音。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掩盖不住那股暗流涌动的杀机。 接下来的纳市,注定将不太平。 …… 三天期限悄然而过,四眼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杨鸣早料到会是这样,于是召来项达利,吩咐他带人去砸了四眼在文苑路的小额贷款公司。 这个命令对项达利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不仅因为如今他已是瀚海的外围成员,更因为他和四眼之间有着化解不开的深仇旧恨。 入夜的文苑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项达利精心挑选了十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分批潜伏在街道各处。 八点半,一辆白色标致轿车无声地停在小额贷款公司对面的暗处。 项达利坐在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不断打量着四周。 街道上行人渐少,偶尔有几个酒客摇摇晃晃地经过。 贷款公司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分外刺眼,二楼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都准备好了吗?”项达利拨通一个号码,问道。 “老大,都准备好了!” 项达利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八分。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在空旷的马路上打着旋。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早已准备好的开山刀,刀柄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动手!”他低吼一声,猛地推开车门。 仿佛是一个信号,黑暗中突然窜出十几个人影,手里的武器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他们来自不同方向,却如潮水般汇聚在一起,朝着贷款公司冲去。 项达利走在最前面,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在等这一刻! 街道上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像是一群饥饿的狼群终于找到了猎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路过的行人看到这阵势,纷纷加快脚步躲避。 贷款公司的玻璃门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像是一张等待被打碎的薄纸。 眼看即将到达门口,项达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开山刀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饮血! 第270章 贷款公司的玻璃门在一声巨响中碎裂。 项达利带着人闯进去,眼前的情形却让他有些失望——只有几个小混混正在打牌,看到这阵势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四眼在哪?”项达利拎着开山刀,逼问其中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子。 “四……四哥出去了……”小混混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 项达利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开始砸。 顿时,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家具被砸得东倒西歪,文件撒得满地都是,沙发被划得稀巴烂,墙上挂着的一些证件被撕得粉碎。 几个小混混被按在地上暴打,哀嚎声此起彼伏。 “日!”项达利一脚踹翻办公桌,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本以为能抓到四眼,没想到扑了个空。 不过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心里多少也出了口恶气。 “撤!”项达利低喝一声。 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留下几个鼻青脸肿的小混混在地上哀嚎。 可就在他们刚转进巷子的时候,情况突变。 巷子两头突然亮起刺目的大灯,数十个人影手持武器从阴影中冲出。 为首的正是四眼和那个脸上带疤的刀疤。 “项达利,你活腻了!”四眼咬牙切齿,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项达利心里一沉,这是个陷阱! 四眼早就料到他会来! 小巷狭窄,两头都被堵死,他们被困在中间,陷入了绝境。 “兄弟们,拼了!”项达利举起开山刀。 瞬间,巷子里响起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阿虎是项达利最忠实的手下,几年前就跟着他混。 看到老大被几个人围攻,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老大,你先走!” “阿虎!” “快走!”阿虎抡起钢管,把围攻项达利的几个人逼退,“从那边的箱翻过去,能到隔壁街!” 项达利咬咬牙,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向箱,借力翻了过去。 身后传来阿虎的怒吼和打斗声。 “别让他跑了!”四眼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项达利的眼睛有些发红,但他不敢停下。 拼命往前跑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知道那是阿虎的声音。 心里揪得发疼,但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 他一路狂奔,拐过几个街角,确定没人追来才停下。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时,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杨鸣的电话。 这个仇,他记下了。 不管是四眼,还是那个刀疤,他发誓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路灯下,项达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手上还沾着血迹。 …… 杨鸣坐在厢式货车的副驾驶,手机传来项达利急促的汇报。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温热。 “行,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你人没事吧?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鸣哥,怎么说?”王伟握着方向盘,压低声音问道。 杨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项达利被四眼和刀疤埋伏了。” “刀疤?”王伟一惊,“他什么时候掺和进来的?” 杨鸣没有回答,而是转而问道:“你安插过去的人,靠得住吗?” “鸣哥放心,这个人绝对可靠。”王伟拍着胸脯保证。 杨鸣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黑夜中回荡。 两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十点半,王伟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听后,简短地应了几声。 第271章 “鸣哥,”他放下手机,“四眼他们去了欢乐时光。” “开庆功宴?”杨鸣眼神闪烁,“多少人?” “三四十个,以刀疤的人马为主。” “行,”杨鸣直起身子,“该我们出发了。” 王伟立即发动车子。 厢式货车缓缓驶入马路,后面跟着三辆盖着雨棚的翻斗车,像是一条潜伏的巨蟒。 每辆翻斗车都拉得很满,雨棚下隐约有人影晃动。 夜色中,这支车队悄无声息地向欢乐时光驶去。 杨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越发深邃。 …… 十点五十五,欢乐时光夜总会门前的保安正在聊天打屁,突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划破夜色。 三辆翻斗车呼啸而至,雨棚掀开的瞬间,数十个手持钢筋的壮汉如潮水般涌出。 保安还没来得及按对讲机,就被一记钢筋砸中后脑,软倒在地。 “上!”杨鸣一声令下,手里握着冲在最前面。 王伟紧随其后,手中的螺纹钢在霓虹灯下泛着黑光。 一楼大厅里的客人看到这阵势,尖叫着四散奔逃。 整个夜总会顿时陷入一片慌乱,服务员、保安想要阻拦,却被蜂拥而入的人群直接掀翻在地。 杨鸣对着楼上一指:“二楼!” 他带头冲上楼梯,台阶在密集的脚步声下震颤不已。 二楼一个包厢内,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正在劝酒的小混混手里的酒瓶啪嗒落地,摔得粉碎。 “砰!” 王伟掀翻酒桌。 酒水、食物洒了一地。 包厢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扑上来,却被钢筋砸中胸口,惨叫着倒地。 杨鸣的身手最为凌厉,在灯光下划出道道寒芒。 一个壮汉挥拳袭来,被他闪身避过,顺势一刀划过对方手臂。 鲜血喷溅,染红了衬衫。 “都给我上!”包厢里响起一声怒吼。 十几个打手抄起酒瓶、椅子冲上来。 王伟仿佛不知疲倦,手中的螺纹钢上下翻飞。 “咔嚓”一声,有人的肋骨被砸断,痛苦地蜷缩在地。 战团很快蔓延到走廊。 杨鸣的手下们挥舞着钢筋,将反抗的人一个个放倒。 螺纹钢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混合着惨叫声回荡在整个二楼。 一个留着长发的打手抡起椅子偷袭杨鸣,被王伟一个横扫掀翻在地,随即补上一记重击。 “砰”的一声,对方抱着断掉的手臂在地上打滚。 鲜血很快染红了地毯,墙上、天花板上都是喷溅的血迹。 走廊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破碎的酒瓶和哀嚎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水的气息。 杨鸣的上已经沾满鲜血,但他的动作依然凌厉。 一刀划过,又一个人捂着脸倒下。 他专挑要害,每一刀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致命点。 王伟更是凶悍,手中的钢筋抡得虎虎生风。 一个大汉想要逃跑,被他一钢筋扫中后膝,当场跪地。 紧接着又是一记重击,对方直接昏死过去。 十分钟后,走廊上再无站立之人。 地上躺满了呻吟的伤者,有的抱着断掉的手臂,有的捂着开裂的脑袋,还有的蜷缩着护住被打断的肋骨。 鲜血和酒水混合在一起,在彩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杨鸣带人冲进夜总会的第一时间,刀疤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里的消息让他脸色骤变,甚至来不及和四眼打招呼,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多年的道上经验教会了他一个道理:在这种时候,多停留一秒都可能要命。 第272章 他的脚步声在消防楼梯间回荡,混杂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作为道上混了多年的老狐狸,他立刻明白杨鸣是有备而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汗直冒。 他们刚收拾完项达利,还沾沾自喜地回到自己地盘喝酒,殊不知已经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此时包厢里的兄弟们都喝得东倒西歪,警惕性降到了最低点。 这个时机,选得太妙了! 刀疤推开后门,夜风扑面而来。 他最后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夜总会,转身没入黑暗中。 包厢里的四眼还在四处张望,寻找刀疤的身影。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没等他理清思路,包厢的门就被一脚踹开,几个持械的壮汉冲了进来。 小北反应最快,抽出腰间的弹簧刀就冲了上去! 一声暴喝,他一刀就捅翻了一个人,鲜血喷溅而出。 “四哥!快走!” 四眼不假思索地往门口冲。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包厢的瞬间,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鸣站在那里,身上沾着血迹,手里的还在滴血,脸上挂着让人心悸的笑容。 “四哥,这是要去哪?” “杨鸣?!”四眼倒吸一口凉气,一切突然都明白了。 项达利不过是个诱饵,现在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看着杨鸣手中的,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杨鸣瞥了眼还在负隅顽抗的小北,对四眼说:“朋友一场,我不想弄得太难看。跟我走一趟吧。” 四眼环顾四周,包厢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他的人要么倒地不起,要么被制住。 刀疤早就不知所踪。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大势已去:“好。” …… 嘎南街道一家冷清的烧烤店突然热闹起来。 几辆沾满泥浆的大货车横在路边,杨鸣的手下们三三两两散开,占据了店里的大部分座位。 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油烟在霓虹灯下升腾。 杨鸣选了个角落的桌子,示意四眼坐下。 塑料桌面上还有未干的油渍,折射着廉价的白炽灯光。 他拿起开瓶器,利落地打开一瓶啤酒推到四眼面前,玻璃瓶底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今晚扫了你的兴,咱们在这儿继续喝两杯。”杨鸣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血腥事件从未发生。 四眼盯着面前冒着冷气的啤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丝眼镜框:“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鸣没立即回答,而是给自己开了瓶啤酒。 他将冰凉的液体倒在手上,仔细冲洗着指缝间凝固的血迹。 暗红的血水滴落在地上,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洗完手,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公司已经考虑过你的提议了。曼弄街道的车站和公园可以给你,瑞市的运输渠道也能开放。” 四眼愣住了,金丝眼镜下的眼神闪烁不定。 片刻后,他谨慎地问:“瀚海……想让我做什么?” 杨鸣笑而不语,擦了擦嘴角的啤酒沫:“沈沫店里的房租,我会让人送过去。项达利那边,我也会打个招呼,让他别找你麻烦。” “你是想让我对付周军?”四眼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觉得你能行吗?”杨鸣反问,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四眼顿时语塞,低头沉默不语。 周围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和烧烤的香气仿佛与他们隔绝。 杨鸣站起身,一口气喝完最后半瓶啤酒:“走了,四眼。这次可别再站错队了。” 第273章 看着杨鸣带着人马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四眼独自坐在油腻的塑料椅上,久久不语。 啤酒的气泡在瓶中渐渐消失,就像他内心翻腾的思绪。 他明白,今晚的谈话不仅仅是个警告,更是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他一时还看不透。 …… 欢乐时光夜总会的斗殴事件发生半小时后,凄厉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一队执法车呼啸而至,红蓝警灯将街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作为一家灰色场所,夜总会的管理层自然不敢报警,但这次执法队的效率出奇地高。 几个倒霉的小混混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铐上冰冷的手铐。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进进出出,把伤势较重的人送往附近医院。 值班的执法队员们一个个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不得不在深夜加班。 凌晨三点,纳市的街道依然不平静。 警车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路过的醉汉看到警灯,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第二天,这场斗殴的传言开始在城市里流传。 茶余饭后,市井小民们编织着各种版本的故事:有人说是两个富商为了争夺夜总会的头牌大打出手,也有人说是某个权贵酒后遭遇劫匪,结果对方踢到了铁板。 但道上的人心知肚明,这是张志强和周军之间的第一次交锋。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实力,都留了几分余地,这让道上的人噤若寒蝉。 执法队开始对欢乐时光周边的场所进行严查。 平日里嚣张的地痞流氓都收敛了气焰,就连惯偷都暂时“从良”了。 没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生非,成为执法队的眼中钉。 纳市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了解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志强和周军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这只是第一个回合。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瀚海内部,对杨鸣的评价悄然改变。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就拿下了江北街道和曼弄街道,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手腕和魄力。 那些曾经轻视这个年轻人的老人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能力。 而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终于等来了与张志强的首次单独见面。 在瀚海,张志强的每道指示都要经过两到三个环节才能传达到基层头目手中,这是他给自己布下的一道保护网。 他的住处更是神秘,除了嘎南别墅外,还在纳市各处设有三四个落脚点。 除了赵国,几乎没人能准确掌握他的行踪,就连王海这样的重臣,想见他一面也要费尽周折。 接到赵国电话时,杨鸣特意换上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 他独自在沧西沙场等待,直到一辆低调的别克商务车无声地停在他面前。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嘎南郊区的一处园林式庄园。 赵国带着杨鸣穿过曲径通幽的小路,来到一间茶室。 推门而入,屋内只有一张红木大板茶桌,张志强正安坐其后,专注地烹茶。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茶桌上各式茶具一应俱全。 紫砂壶、白瓷杯、竹制茶盘,还有一套完整的功夫茶具。 茶桌一角摆着一个古朴的银质小炉,炉上铜壶里的山泉水正冒着袅袅热气。 张志强穿着件质地考究的米色亚麻衬衫,动作优雅地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烫壶。 第274章 水汽升腾间,他取出一小撮普洱,放入温热的闻香杯中。 轻轻晃动,茶叶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他将烫过的茶壶沥干,把茶叶放入其中。 重新注水,动作轻柔,水线均匀。 热水冲击茶叶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茶室内格外清晰。 第一泡茶汤很快倒出,张志强并不着急品尝,而是将茶水倒入公道杯,又继续注水。 直到第三泡,他才开始将茶水分注到两个白瓷杯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强哥。”杨鸣轻声唤道。 张志强这才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过来坐。” 杨鸣走过去,正襟危坐。 茶香在室内氤氲,阳光下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悠然舞动。 “尝尝。”张志强捧起一只白玉般的建盏,轻轻放在杨鸣面前。 茶汤呈现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水雾。 杨鸣双手恭敬地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绵柔,带着一股独特的蜜韵,回味中还隐约有一丝果香,让人回味无穷。 “感觉如何?”张志强眼神温和。 “很好喝……”杨鸣由衷地说。 “知道这是什么茶吗?”张志强一边问,一边又开始新一轮的泡茶。 杨鸣略作思考:“普洱?” “嗯,老班章。”张志强点头,手中动作不停,“茶道有句老话,红酒论酒庄,普洱讲山头。普洱茶因地理环境不同,口感各异。每个山头的茶都有其独特之处,老班章产于勐海高山村寨,是普洱中的翘楚。” 他将热水注入紫砂壶,继续道:“那里的茶树多数有几百年树龄,每年春茶产量不过十吨。老班章最令人神往的是它独特的‘班章味’,那种如蜜般的韵香,别的茶叶根本无法企及。” 张志强将新泡好的茶分注到两个茶盏中:“它的香气特别持久,茶汤、叶底、杯底都能闻到。即便茶水倒尽,过很久后空杯中依然留有余香。” “这茶一定很贵吧?”杨鸣被勾起了浓厚兴趣。 “现在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张志强笑道,“高山村的村长和我有些交情,每年都会给我留些。不过我平日很少喝,大多用来送人。” 杨鸣又抿了一口,这次似乎真的品出了那份独特韵味,茶香在口中久久不散。 “听说你是从北方跑来的?”张志强突然话锋一转。 “是。”杨鸣点头承认。 “为什么选择来纳市?” 杨鸣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本想从这里偷渡去缅甸……” “后来为什么没去?” “遇到了朱经理,他介绍我去了嘎南仓库。” “朱波这些年确实给公司找了不少人才。”张志强点点头,“你进瀚海多久了?” “一年多。” “一年多就替公司办了这么多事,看来你很想出人头地?” 杨鸣抿了抿嘴:“我想光明正大地回老家。” “现在难道不能?”张志强笑问。 “我得罪的人在那边势力很大……”杨鸣摇头,“而且有些账,我还要找他们算清楚。” 张志强意味深长地点头:“年轻好啊,充满各种可能。当年我和你一样,只是没有瀚海这样的靠山。” 阳光渐斜,茶香依旧。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找你来吗?”张志强一边给杨鸣续上热茶,一边问道。 茶水落入杯中,发出轻微的水声。 杨鸣看着面前袅袅升起的茶雾,心里暗自思忖。 来之前,他以为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表现得到了赏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张志强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小静是我唯一的妹妹,从小我就不想她出任何意外。” 他轻轻放下茶壶:“她告诉我,这次要不是有你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今天找你来,是要当面谢谢你。” 阳光透过窗棂,在张志强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映出他眼中罕见的温情。 “强哥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杨鸣连忙说道,有些受宠若惊。 “这世上啊,”张志强轻笑着摇头,“没有什么事是谁应该做的。你护住了小静,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小气。” 他停顿了一下:“等这次的事情过去,我打算给你一些瀚海的股份。” 杨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瀚海的核心股份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就连朱波那样的老人物,也只有旗下产业的股份,而不是瀚海本身的。 拥有核心股份,就意味着真正成为瀚海的核心人物。 阳光下,热气氤氲的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杨鸣望着杯中的茶叶缓缓沉底,心中五味杂陈。 张志强仅仅因为他保护了张静,就要给予如此重赏。 不知为何,他的思绪突然飘向了已故的妹妹。 如果她还活着,自己是不是也会像张志强这样,为了保护她而不惜一切? 答案毋庸置疑。 回过神来,杨鸣重新打量着对面这个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此刻的张志强,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瀚海之主,而是一个疼爱妹妹的普通大哥。 这让杨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茶香在室内缭绕,两个因为手足之情而产生共鸣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第275章 迈扎央的长运赌场已经走上了正轨。 自从周军拉来了老街那边的彭司令,这个强势股东,不仅让李明投鼠忌器,更给赌场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意。 李明独自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上。 猛虎矫健的身姿仿佛要从画中跃出,与他此刻的心情不谋而合。 刚刚周军的电话,就是行动信号。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朱波的号码。 “差不多了,动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好!”电话那头的回答干脆利落。 …… 纳市的阳光正好,朱波驾着他的黑色凌志驶出嘎南仓库。 今天他反常地没有带司机,因为接下来要见的人,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车子穿过纳市大桥,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 朱波停在一处巷口,先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小卖部买了包烟。 他靠在墙边点燃一支,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钻进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处普通的小院。 朱波站在铁门外拨了个电话,很快门缝里露出孙文半张谨慎的脸。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朱波闪身进院。 简陋的客厅里,朱波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没人知道你回来了吧?” “没有。”孙文声音很轻。 朱波将烟蒂摁灭在地上:“准备一下,这几天就动手。我已经安排人盯好了张静。” “朱哥,”孙文皱眉,“你确定抓了张静,张志强会露面?” “他就这一个妹妹,”朱波冷笑,“不可能不露面。本来之前就该我来办这事,后来周军那的非要自己上,结果打草惊蛇。” “听说当初是因为杨鸣在场?”孙文试探着问。 提到杨鸣,朱波的表情阴沉下来:“那小子现在攀上了张志强。早知道会这样,就该让他死在缅甸。” 孙文识趣地保持沉默。 “行了,不说这些了。”朱波站起身,“按计划行事。张志强一露面,你就下手。” “明白。” …… 早些年的孙文还没在道上混时,是一家饭店的厨师。 他的刀工了得,尤其擅长滇菜,每天穿着白色厨师服在厨房里忙碌,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总想着等自己手艺更好了,就开一家自己的饭店,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酒店来了一桌贵客,点了孙文最拿手的水煮鱼。 可就在他端菜出去的时候,一个醉酒的食客说菜里有根头发。 孙文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但对方蛮不讲理,抓起滚烫的鱼汤就要往他身上泼。 千钧一发之际,孙文下意识用托盘挡了一下,滚烫的汤水溅回到那人脸上。 那个食客是当地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 第二天,老板就开除了孙文。 不仅如此,那人还派人堵他,把他打得住了半个月医院。 更要命的是,自从那次之后没有人敢聘用他。 走投无路之下,孙文只能去街边摆摊卖炒面。 可那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三天两头就派人来砸摊子。 孙文忍无可忍,一天晚上提着菜刀找上门去,结果把对方砍伤。 最终,他被判了三年。 从监狱里出来后,孙文觉得自己该重新做人。 他四处借钱,在城郊开了家烧烤摊。 手艺没丢,很快就有了些回头客。 但好景不长,当地的混混找上门来要保护费。 孙文实在拿不出钱,眼看摊子又要被砸。 第276章 就在这时,朱波出现帮他解围。 从那以后,朱波常来孙文的烧烤摊吃夜宵,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后来有一次朱波喝了点酒,一个人来孙文那边吃东西,结果他的仇家找上门,孙文替他挡了一刀。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朱波天天来看他,还主动承担了全部医药费。 就在他出院没多久,母亲查出了肺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能活三个月,但如果积极治疗,或许能多活一年。 治疗费用是天文数字,孙文绝望得几乎崩溃。 朱波二话不说,掏出一张银行卡:“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包了。”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母亲的命,但在临终前的那段日子,老人家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和照顾。 母亲走的那天,握着孙文的手说:“朱老板,对咱娘俩这么好,你以后要好好报答他。” 从那以后,孙文就跟了朱波。 他成了朱波最信任的心腹,专门负责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那双曾经切菜的手,如今沾满了鲜血。 但孙文从不后悔,在他看来,这世上除了报恩,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寄托的了。 李明最初的计划是想把孙文安张志强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孙文会离开纳市的原因。 只可惜,他在外面待了大半年,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张志强。 如今张志强回来了,他也悄悄潜回纳市,准备执行另外一个计划。 …… 从茶室出来,杨鸣的心情颇为复杂。 张志强给了他一个新任务,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护送张静去昆市。 这个任务说好听是保护,说难听点就是当保姆。 坐在回沧西沙厂的车上,杨鸣不断摩挲着手指。 此时正是大战前夕,整个纳市暗流涌动,他本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再上一层楼。 沧西沙厂的吊脚楼里,杨鸣坐在竹椅上,看着窗外堆积的沙子。 王伟和冯朋快步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们都知道杨鸣今天见了张志强,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鸣哥,强哥怎么说?”王伟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 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照进来,照亮了他期待的眼神。 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强哥说,等这次事情结束,会给我一些瀚海的股份。” “真的?”王伟瞪大眼睛,“那以后鸣哥就是瀚海的股东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在道上混,谁不知道瀚海的核心股份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连朱波那样的人物都求之不得的东西。 冯朋立即倒了杯茶,双手恭敬地递过来:“杨哥,那强哥有没有说给你安排个什么经理当当?” “别提这些了,”杨鸣摆摆手,表情突然变得无奈,“现在有件麻烦事。” “让你去保护张静?”王伟听完杨鸣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算什么事?鸣哥,你跟强哥好好说说啊!现在这节骨眼上,纳市一触即发,把你调走,不就等于削弱了我们的实力吗?”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连窗外沙场轰隆的机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冯朋摸了摸下巴,试图缓解气氛:“其实这也算是个美差……”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杨鸣的表情:“正好趁这段时间,杨哥可以暂时离开纳市,避免周军那边搞偷袭。” 杨鸣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我估计强哥是觉得我最近太冒头了,故意让我去送张静,算是给我降降温。” 第277章 “不过话说回来,”他笑了一下,“既然是强哥的意思,咱们也只能照办。小伟,你挑几个机灵的兄弟跟我走。冯朋,采石场和沙场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给我打电话。” 王伟和冯朋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无奈。 最近这段时间,杨鸣一直在琢磨张志强要如何对付周军,可始终理不出头绪。 作为瀚海的一个小头目,很多核心决策他都接触不到。 就像四眼的事,他到现在都想不通公司为什么会接受对方的条件。 第二天一早,杨鸣坐着车,带着王伟和几个心腹来到嘎南张静的别墅。 这是纳市最早的一批别墅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张静住的这栋据说是当年开发商孝敬张志强的,三层小楼被花园环绕,典雅而低调。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别墅区内一片宁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站在门外,杨鸣深吸一口气。 这半个月的护送任务看似简单,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志强不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必定另有深意。 推开别墅厚重的实木门,杨鸣看到张静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她刚化完妆,一身米色套装衬托出优雅的气质,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似乎并没有远行的打算。 “张经理。”杨鸣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旁边摆着的路易威登行李箱上,“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张静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慵懒:“再等几天吧,东西还没收拾完。” 她点燃香烟,烟雾在水晶吊灯下袅袅升起。 “听说你最近在公司很活跃?”她突然开口问。 “没什么,就是把江北和曼弄街道的一些烂摊子收拾了。”杨鸣谦逊道。 “难怪李明这么器重你。”张静意味深长地笑笑,红唇轻启,吐出一个烟圈。 杨鸣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干笑。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听得见庭院里喷泉的水声。 张静似乎心事重重,一根烟很快就抽完,她立即又点了一支。 “你说李明躲在迈扎央不回来,到底打什么主意?”她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恨意。 “可能是不敢回来吧。”杨鸣回道。 “也是。”张静冷笑,“他要是敢回来,我哥非剥了他的皮不可!出卖公司,吃里扒外,这种人就该拉出去喂狗!” “张经理,”杨鸣斟酌着用词,“我一直有个疑问。李明既然想背叛瀚海,强哥不在的时候不是更好动手?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张静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你知道他为了搞迈扎央那个赌场,从公司拿了多少钱吗?” 她停顿了一下:“六千多万!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杨鸣心头一震。 张静继续说道:“私底下他还不知道捞了多少。说实话,瀚海早就被他掏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除了固定资产,现在公司几乎没有流动资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张静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她的表情阴晴不定,显然这些话已经压在心里很久了。 杨鸣这才明白为什么最近公司的很多项目都在延期,原来是资金链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杨鸣眼睛一亮,仿佛捕捉到了关键线索,“我知道李明为什么躲在迈扎央不回来了。” “哦?”张静将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说看。” 第278章 “他这次是想两头通吃。”杨鸣向前倾身,“不仅要吞掉瀚海的钱,还打算把周军投资的上千万也一起卷走。” “怎么卷?”张静微微蹙眉,精致的妆容下透出一丝不解。 “很简单,”杨鸣摊手,“把赌场卖了,钱不就进他口袋了吗?” “他就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张静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现在瀚海和周军正面开战,两边迟早要元气大伤……”杨鸣顿了顿,“他用迈扎央当幌子,等两虎相争,他好渔翁得利。” “这个!”张静猛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得马上告诉我哥!” 她急切地掏出手机。 “等等,”杨鸣抬手示意,“我觉得强哥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什么意思?” “直觉。”杨鸣回想起昨天在茶室里张志强的从容表情。 那种胸有成竹的态度,不像是在担心什么。 每次张志强说话、倒茶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气势。 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张志强为什么还敢这个时候回来? 或者说,从他决定回纳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张静凝视着杨鸣良久,最后缓缓放下手机,红唇微微上扬:“就凭直觉?” “嗯,强哥一定有他的安排。” 张静重新坐回真皮沙发,幽幽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张志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而且他一直不让自己插手这些事,就是为了保护她。 “也不知道周军那边还有什么招数。”她靠在沙发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不管有什么招数,至少第一战是我们赢了。”杨鸣笑道。 “也是。”张静环顾了一圈豪华的客厅,“既然我哥让你保护我,这几天你们就住一楼吧。有三个房间,你们自己安排。” “好的,张经理。” 张志强从小就懂得一个道理:不要等到下雨了才找伞。 这个朴素的生活哲理,他运用在了黑白两道的每一步棋局中。 无论对人还是办事,他都习惯留一手后招。 正是这种未雨绸缪的习惯,让他在多次危机中转危为安。 此刻,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周军最近在省厅那边搭上了线,但张志强比谁都清楚,在官场那个无形的棋盘上,像周军这种黑道人物充其量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周军和省厅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短暂的利益结合。 一旦这条利益链断裂,没人会在意一个黑道大哥的死活。 这就是为什么张志强从不等到危急关头才去收买人心。 最近王海几次建议用钱开路,都被他一口回绝。 新市长的人选还悬而未定,这时候贸然送钱无异于在黑暗中摸石头过河。 如果现在给a送了钱,万一最后是b上位,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就算两边都打点,那个最终上位的人心里也会有疙瘩。 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知道你两边下注,自然会心存芥蒂。 “强哥找我?” 王海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书房的红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张志强微微颔首,指向桌上一个精致的红木礼盒:“帮我跑个腿,去趟省城,把这个送给我一位朋友。” “什么东西?”王海走近两步。 “你看看就知道了。”张志强嘴角含笑。 王海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一尊巴掌大小的玉观音安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 第279章 玉质温润通透,隐约能看到内部的水纹,一看就知是难得的极品。 以他的眼力,这尊玉观音至少值个上百万。 “这是要送给谁?”他抬头问道。 张志强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名片:“今晚八点前去这个地方,会有人带你见那个人。” “好。” “你一个人去。车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的车先放这。”张志强补充道,“见到人后,帮我带个答案回来。” “什么答案?” “纳市人事变动。” 张志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海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能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必定是真正的决策者。 这样的人物,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怎么也没料到,张志强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张王牌! 看着张志强波澜不惊的面容,王海心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男人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你过去的时候别有什么心理压力。”张志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平时怎么和纳市的人打交道,就怎么和他说话。他不会为难你的。” “明白。”王海郑重点头。 离开书房,他马不停蹄地钻进准备好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离纳市。 等王海走了后,张志强拿起电话:“嫂子,人已经过去了,麻烦你和二哥说一声……” 放下电话,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 张志强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懂得“顾家”。 老家的人,每每说起他,总会竖起大拇指,夸他有出息还不忘本。 张家村的人都知道,但凡有人找上门,张志强从不推辞。 要么给安排个体面的正经工作,要么直接长期接济。 他常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不就是钱的事吗?” 这种雪中送炭的举动,让张家村的人空前团结。 渐渐地,村里人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强哥”。 随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产业从建材扩展到地产,又涉足餐饮娱乐,找上门的老乡也越来越多。 但张志强始终秉持着“有求必应”的态度。 村里人也懂分寸,大多数时候只是遇到钱的难处才来求他。 对此,张志强总是说:“能花出去的才叫钱,不然放在银行里,不过是一堆数字。” 八年前的那个春天,一位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坐着出租车来到瀚海。 老人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布棉袄,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中透着憨厚。 这是张家村有名的老媒婆,村里人都叫她三婶。 在张志强小时候,经常去她家讨喜糖吃,三婶总会笑眯眯地从床头柜的瓷罐里抓一把给他。 那天,张志强原本约了市里最大的建材商谈一笔生意。 但当手下说三婶来访时,他二话不说就推掉了饭局。 他让三婶在自己办公室的会客区坐下,亲自给老人倒了杯热茶。 张志强以为三婶是为钱的事来找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可见面后,三婶却只顾着说他小时候的故事。 说他五岁那年偷了邻居家张寡妇的鸡蛋,被追得满村跑,最后躲进了她家的柴房。 说他七岁时贪吃,为了摘老孙家院子里那棵柿子树上的果子,踩断了树枝摔下来,当场就把左胳膊摔断了。 还说他十岁那年在村后的小河边钓鱼,一个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是她把他捞上来的。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小时,才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原来三婶的儿子早年考上了大学,是张家村少有的大学生。 这些年在外省做了官,每年只在过年时才能回来看看。 三婶的声音颤抖着说,她儿子在任上太过耿直,得罪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对方暗中使绊子,这次怕是不光要丢官,还可能要坐牢。 这事还是儿媳妇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老太太知道的。 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太太,她急得整宿睡不着觉,可又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后来听村里人说起张志强现在在城里做大买卖,经常和一些当官的打交道。 三婶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坐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长途车来找他。 听完三婶的叙述,张志强沉默了许久。 他先是安排三婶在城里的酒店住下,然后把心腹赵国叫来:“你亲自去一趟吧,把事情打听清楚。记住,用最快的速度。” 第280章 赵国到了那座城市后,很快就摸清了张国安的底细。 他通过四处打听,逐渐拼凑出了这位张志强老乡的人生轨迹。 这个从张家村走出去的青年,经历确实一点不比张志强逊色。 当年张国安十四岁就只身闯外省求学,在异乡无依无靠。 他白天上学,晚上就在工地上搬砖,在餐馆里刷碗,硬是咬着牙坚持把高中读完。 高考那年,他考了全省第二名的好成绩,仅次于高考状元,成了重点大学的预科生。 在大学期间,张国安认识了校团委书记——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 两人郎才女貌,很快坠入爱河。 在岳父家的提携下,他开始步入仕途。 从副秘书长到秘书长,再到副市长,短短几年就平步青云。 不到四十岁就当上副市长,在当地创下了最年轻副市长的纪录。 按照张国安的能力和资历,本该更上一层楼。 可惜岳父退休后,他在官场的根基就显得有些浅薄。 人脉的匮乏让他在副市长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好些年,再无寸进。 对于自己在官场的成就,张国安从不在家里炫耀。 他觉得当官本没什么好夸耀的,况且这一路走来也确实不容易。 正因如此,张家村竟然少有人知道出了这么个大官。 要不是三婶来找张志强,他都不知道村里还有这等能人。 通过多方打探,赵国很快弄清了张国安这次遇到的麻烦。 事情起因是一个烂尾楼倒塌,造成了人员伤亡。 这本与张国安无关,可偏偏那个建筑集团的老板是他岳父的旧识。 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借机做梗,硬是把这个责任推到了张国安头上。 官场就是这样,总需要有人来扛事,而张国安就成了那个背锅的人。 这是他仕途中遇到的最大危机,一旦处理不好,前途就毁了。 张志强听完赵国的汇报后,在办公室里独自思考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泛白,他才下定决心:“帮他把这个麻烦解决。” 赵国接到命令后,立即通过当地的几个黑道朋友打听到了那个建筑集团老板的住址。 他们原本只想给对方一点教训,让他把事情和张国安撇清。 可那老板根本不把这些外地人放在眼里,即便赵国他们偷偷潜入他家,他依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有种你们就弄死我!”那老板当时就放出狠话,“你们要是敢动手,你们和你们背后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要是在滇南,赵国说不定真会成全他的愿望。 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不想给张志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他们只能无功而返,把情况如实向张志强汇报。 张志强听完后并没有灰心,而是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那个夏天的深夜,严学奇接到张志强的电话时,正在一家小旅馆里躲避追捕。 作为一个通缉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电话里,张志强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而严学奇开出了一百万的天价。 在那个年代,一百万可以在城里买下一整栋楼。 但张志强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答应了。 三天后的凌晨,严学奇带着他的心腹大毛出现在那座城市。 他们蹲守了整整两天,摸清了建筑集团老板的日常习惯。 第281章 那个人每天清晨都会去楼顶晨练,这成了他们最好的下手时机。 那天早上五点,天还蒙蒙亮,建筑老板像往常一样走上天台。 严学奇和大毛早已在那里等候。 没有威胁,没有对话,他们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 从楼顶扔下一个人,只需要三秒钟。 等楼下传来动静时,他们已经消失在晨雾中。 当天晚上,张志强亲自把装着现金的箱子交给严学奇。 接过箱子时,严学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次的买卖,老子亏大了!你知不知道那家伙的后台是谁?张志强,你欠老子一次!” 说完,他带着大毛连夜逃往柬埔寨,从此很多年再未在国内露面。 隔天,张志强把这件事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亲自开车送三婶回老家,路上老人家一个劲地道谢,说自己这辈子都记得这份恩情。 张志强只是笑笑,说都是一家人,不必挂在心上。 这起命案很快被当地执法队列为“621大案”。 死者的背景牵扯出了一连串贪腐窝案,那个烂尾楼背后的豆腐渣工程也水落石出。 最终,连市长都因此落马。 而原本处于风暴中心的张国安,却因为案件的曝光反倒得到了省里的赏识。 短短六年时间,他就进了省厅,成为二把手。 真相直到三婶临终前才被揭开。 弥留之际,老人握着张国安的手,说他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又走得早,希望他能把张志强当做亲兄弟。 张国安听到这话时心里充满疑惑。 在他眼里,张志强是道上的人物,和他这个官场中人根本是两个世界。 但当母亲说起当年的事,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躲过那场劫难,竟是拜这位素未谋面的黑道人物所赐。 母亲入土后,张国安提了一幅字托人送给张志强,上书“见善则迁”四个大字。 他希望这位同村兄弟能够改邪归正,走上正道。 对于这份善意的劝诫,张志强既不反感也不抗拒。 他深知自己这辈子注定离不开江湖,但他把这幅字挂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从那以后,张志强但凡去省城,必以“表弟”的身份去拜访张国安。 他从不开口求人办事,只是像个晚辈一样,和张国安谈天说地,聊些家常。 一开始张国安对这种走动颇有微词,但想到母亲的嘱托,渐渐也就接纳了这个特殊的“弟弟”。 更何况张志强为人识趣,从不让他为难,也从未送过一分钱的好处,这份松散却真诚的兄弟情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如今,瀚海集团内忧外患,张志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墙上那幅“见善则迁”的字画,不得已要去麻烦自己的这位表兄。 第二天下午,王海回到了纳市。 他一进张志强的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汇报:“强哥,我把玉观音送过去,那位没收。” 张志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王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阳光从落地窗斜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不过那位已经和我说了。”王海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那位的意思是,这次周军十有八九会输。他的这步棋,下错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志强依然没有转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既然这样,你那边也可以开始安排了。” “好的!”王海答应着,忽然又像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对了强哥,那位还透露了一个消息。说是年底,上面准备对缅甸那边的一些地方进行严打,主要针对赌场。” 第282章 这时张志强才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说:“公司在那边没有什么业务,这个事情你不用太过关心。” 王海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李明不是以公司的名义在迈扎央开了一家赌场吗?” 张志强的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他个人的事情,与瀚海无关。” “我明白了。”王海突然醍醐灌顶。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李明这段时间一直躲在缅甸不肯回来,表面上是为了打理赌场的生意,实际上是在和瀚海划清界限。 张志强多次让他回来谈话,他总是推三阻四,这已经表明了他想要彻底背叛瀚海的决心。 而如今,省里即将对迈扎央展开行动,李明还蒙在鼓里,还在那边经营着他的赌场帝国。 一时间,王海恍然大悟——什么勾心斗角,什么尔虞我诈,都比不上一个准确的消息来得重要。 或许张志强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着急派人去迈扎央对付李明。 在王海看来,李明自以为躲在缅甸就高枕无忧,殊不知这正中了张志强的下怀。 想到这里,王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眼前这位瀚海的掌舵人,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正是这种运筹帷幄的能力,让他成为了纳市道上响当当的大哥。 这一刻,王海更加坚定了追随张志强的决心。 而张志强仍然站在窗前,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嘎南别墅里,杨鸣和几个手下已经住了下来。 张静每天就把自己关在二楼的书房里,整日对着电脑不知在忙些什么。 偶尔下楼,也只是去厨房给自己泡杯咖啡。 对于楼下这群保镖的存在,她似乎并不在意,仿佛他们都是透明的。 一楼客厅里,王伟几个人天天打牌消磨时间。 扑克牌啪啪落在茶几上的声音,成了这栋房子里最热闹的声响。 杨鸣不爱凑这个热闹,要么在沙发上看书,要么独自看着影碟。 三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张静依然没有要离开纳市的意思,对去省城的事只字不提。 杨鸣搞不懂这位瀚海大哥的妹妹在打什么主意,但作为一个保镖,他也不敢多问。 他的任务很简单:在这里保护她的安全,等她决定动身时护送她去省城。 这天下午,王伟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扑克牌,走到正在看书的杨鸣面前:“鸣哥,出去透透气?” 杨鸣合上手里的书,跟着王伟来到后院。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空气中飘着青草的清香。 王伟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张经理到底去不去省城了?” 杨鸣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绿箭口香糖,剥开锡纸包装放进嘴里,笑着说:“去是肯定要去的,不然强哥也不会让我过来。只是什么时候去,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唉。”王伟吐出一口烟,叹了口气,“鸣哥,你说我们一直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啊?” “怎么?觉得无聊?”杨鸣挑了挑眉毛,“无聊也得忍着,没有强哥的命令之前,我们就得在这守着。” “公司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让你来做这个差事?”王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这个问题,杨鸣自己也想不明白。 虽然之前他确实帮张静解过围,也保护过她,但似乎用不着特意派他来。 第283章 他总觉得这次的保护任务背后,或许还有其他的意味。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想得太多。 “好了。”杨鸣拍了拍王伟的肩膀,“你要是真闲得发慌,一会儿你出去转转,这里我来守着。” 王伟吐出最后一口烟,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正当杨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赵国的号码,赶紧按下接听键。 “赵经理。” 电话那头传来赵国急促的声音:“小杨,你马上带上张静离开别墅。” “去哪?”杨鸣一头雾水。 “你自己安排,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悄悄带她走。”赵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下一串忙音。 “怎么了,鸣哥?”王伟察觉到异常,忍不住问道。 “哦……没什么,先进屋吧。”杨鸣强作镇定,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快步上了二楼,敲开书房的门。 张静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头上戴着深蓝色的鸭舌帽,看起来是早有准备:“我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跟你走。” 杨鸣点点头:“我去安排一下。” 下楼后,他找到王伟:“你带他们去一趟采石场,那边好像有点事。” “什么事?”王伟愣了一下。 “过去找冯朋,他会跟你说。” “现在?” “对,马上去。”杨鸣的语气不容质疑。 王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带着其他人迅速离开了别墅。 几分钟后,张静从楼上下来,手里晃着车钥匙。 “车子就不要开了,我们从侧门出去。”杨鸣思索片刻说道。 临走前,他给冯朋打了个电话,交代等王伟到了就让他留在采石场,等候进一步消息。 两人离开别墅区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杨鸣的出租房。 一路上,杨鸣心里打着算盘。 他不清楚赵国突然让带张静离开的用意,但肯定有大事要发生。 思来想去,也只有带她去自己住处最安全。 到家时,沈沫和孙巧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杨鸣突然带回一个陌生女人,两人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这位是张经理,她们是我朋友,沈沫、孙巧……”杨鸣有些尴尬地站在三个女人中间介绍道。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沈沫打破沉默:“张经理你好,我是杨鸣的女朋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张静只是简单地点头:“你好。” 等张静在沙发上坐定,杨鸣把沈沫和孙巧叫进卧室:“你们两个去附近开间宾馆,暂时不要回来。” 沈沫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张经理只是暂时在这边待会。” “这可是我家!”孙巧不满地嚷嚷,“凭什么要我们出去间,让她留在这?” 还没等杨鸣解释,沈沫就打圆场:“巧巧,我听说附近新开了家环境不错的宾馆,我们过去住住看呗。” 见闺蜜都这么说了,孙巧也只好气鼓鼓地去收拾东西。 “我和张经理……”杨鸣想解释,却被沈沫打断。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相信你……”沈沫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嗯,让你受委屈了。” 杨鸣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心里却在盘算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夜晚,嘎南别墅区附近的公路上,一辆黑色桑塔纳默默停在路边。 时间刚过九点一刻,车内的孙文关掉发动机和车灯,整个人陷入黑暗中。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香烟,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种时候,一点火光都可能暴露自己。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一道车灯的光束从远处照来。 第284章 孙文眯起眼睛,认出那是一辆黑色奔驰。 当车子驶近时,他赶紧低下头,余光透过车窗瞥见了副驾驶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张志强。 等奔驰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孙文才长出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黑星,仔细检查了弹夹和保险,确认无误后重新塞回衣服里。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来到别墅区的围墙边。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纵身一跃,翻过了围墙。 落地时他特意踩在草坪上,以减轻脚步声。 沿着树影掩护,他小心翼翼地向目标别墅摸去。 很快,一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张静的白色奥迪,另一辆就是刚才那辆黑色奔驰。 孙文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别墅大门。 他的计划很简单,等张志强出来时,一枪解决,然后立即撤离。 这个计划,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已是深夜十一点。 长时间蹲守让孙文双腿发麻,身上还被蚊子叮咬得到处是包。 就在这时,别墅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这个变故让他措手不及,难道张志强要在这里过夜? 又等了十分钟,孙文终于按捺不住,从灌木丛里慢慢挪出来,摸到了别墅的铁栅栏边。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轻巧地翻了进去。 借着月光,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子里的玻璃门前。 就在他准备推开玻璃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最好不要乱动。” 话音未落,别墅内的灯突然全亮,五六个持枪壮汉早已在客厅里等候多时。 孙文浑身一僵,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赵国从背后卸下他身上的,粗暴地将他推进屋内:“强哥要见你。” 这一刻,孙文才意识到,他所谓的完美计划,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别墅书房里,烟雾缭绕。 张志强坐在红木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云烟,火光时明时暗。 孙文被赵国押着站在书桌前,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上次我们见面是在普市吧?”张志强轻描淡写地问道,目光却没有看向孙文,而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孙文咽了口唾沫:“是……是的,强哥。” “那时候你还说,要为瀚海卖命。”张志强弹了弹烟灰,“我记得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我就在想,到底是我看人的眼光出了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书房里烟雾弥漫,孙文浑身一颤,好几次想开口解释,却又沉默下来。 “其实我很好奇。”张志强把烟头摁在水晶烟灰缸里,烟头在里面划出一道红印,“为什么今天过来的人是你?” 这句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传来几声虫的鸣叫。 片刻后,孙文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声音沙哑地说:“你杀了我吧。” 张志强仿佛没听见这句认命的话,自顾自地问道:“是周军?还是朱波?还是李明?” 孙文咬紧牙关,倔强地不肯回答。 “是朱波,对吧?”张志强忽然笑了,这笑容让孙文心里一颤。 “也难怪,当初就是朱波引荐你进的公司。这些年,我听说你也帮他做了很多事……看来他还是忠心李明啊。”张志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关朱哥的事,是我拿了周军的钱。”孙文急忙辩解。 “你觉得我信吗?”张志强凝视着他,“你不是个贪财的人,如果是为了钱,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欠了朱波什么,所以你想偿还?” 孙文惊愕地看着张志强,不敢相信对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他调查过自己?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朱波啊……”张志强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强哥!真不关朱哥的事!”孙文突然喊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护着他?”张志强似笑非笑。 孙文咬着牙,声音发颤:“强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天栽在你手里,我认!可我不想牵扯无辜。” “无辜?你觉得朱波无辜?”张志强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孙文明白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对方早就看穿了朱波的把戏。 他猛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强哥!求你饶了朱哥!他也是不得已……”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饶了他?你说说看,怎么饶?”张志强的声音依然平静。 孙文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我……我可以去做掉周军!只要强哥放朱哥一马!” “哦?”张志强眉毛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强哥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饶了朱哥!”孙文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知是被这份义气打动,还是另有打算,张志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赵国始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在他看来,不管张志强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坚决执行。 张志强沉默良久,才点燃了一支新烟,缓缓地吐出一口烟圈,若有所思。 第285章 纳市的夜色渐深,周军的办公室内。 他坐在真皮椅上,手里握着电话,神情焦躁:“张志强没死?” 电话那头传来李明平静的声音:“中了一枪,赵国及时赶到了。” “怎么就没死呢?”周军捏紧了电话,指节发白,“计划不是天衣无缝吗?” “因为有赵国。”李明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周军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那他现在人呢?” “应该转移到外地去了。” “日!又让的跑了!”周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办公桌上的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觉得,你可以趁着现在动手了。”李明的声音依然冷静,“张志强不在,瀚海剩余的人不足为虑。” 周军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可是市里的人事调动情况还不明确……” 他的声音里带着犹豫。 “你非要等那位上任你才动手?”李明的语气突然变得锋利,“现在这种机会可不等人,一旦张志强缓过这口气来,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周军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行,我知道了。现在赌场那边什么情况?” “你放心,有我在这边,不会有问题。”李明胸有成竹地说,“你只要安心对付瀚海就行。” “行吧,我知道了。”周军挂断电话,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此时,在数百公里外的迈扎央,李明的办公室里,他放下电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表情和他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判若两人。 他伸手摸出一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彭司令,是我李明……”他的语气变得恭敬而谄媚,“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个便饭,我想和你谈一谈赌场股份的事……” …… 深夜,朱波独自坐在家里的客厅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刚才孙文那通电话的内容还在他耳边回响,张志强中枪,生死未卜,赵国突然出现,孙文不得不撤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肺部,却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虽然已经把消息告诉了李明,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依然萦绕在心头。 他对孙文的话深信不疑,因为这些年来,孙文从未让他失望过。 掐灭手中的烟,朱波拿起手机拨通了吴芳的电话:“你人在哪?我想我们要见一面……” 三十分钟后,吴芳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朱波家门口。 她显然刚从应酬场合回来,一身酒气,妆容却依然精致。 听完朱波的叙述,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惶恐:“孙文现在在哪?” “我让他躲起来了……”朱波点燃了今晚不知道第几根烟,蓝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李总那边怎么说?”吴芳坐在沙发上,十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这几天周军应该会对王海和赵国下手。” “赵国没和张志强一起走?”吴芳秀眉微蹙,声音里带着疑惑。 “嗯。” “不应该啊,”吴芳摇摇头,“按照道理来说,张志强中枪了,赵国肯定会跟着他一起,怎么……” 朱波打断她的话:“有可能张志强想让他留下来看着瀚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要准备一下,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周军那边去伏击王海。” “怎么配合?” “王海这几天不是经常带人去你那边吗?你找个机会,到时候把周军安排的人弄进去……” “你疯了?!”吴芳腾地站起来,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她的震惊,“你知不知道和王海在一起的那些人是谁?他们都是官员!” 第286章 朱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是明哥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干,你自己去和明哥说。” 吴芳气得说不出话来,红唇紧抿。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朱波又补充道,“你可以把王海和那些人分开,到时候想办法应对。反正这一次,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不把瀚海拿下,你觉得到时候张志强会放过我们吗?” 吴芳深吸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随着关门声响起,朱波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客厅里只剩下烟雾缭绕,和他那颗不安跳动的心。 …… 在杨鸣的出租屋住了一晚后,张静就回到了别墅。 这一夜的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杨鸣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两天后的晚上,王海还在忙着应酬。 他刚在金悦大酒店结束了一场饭局,便领着几位客人来到了吴芳的场子。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吴芳早已安排好了豪华包厢和俊俏的陪酒小姐。 包厢里歌声笑语不断,水晶吊灯下觥筹交错。 王海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像个老练的外交官一样在各位客人之间周旋。 酒过三巡,气氛正好。 九点半,吴芳亲自进来给大家敬酒。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旗袍,露出优美的颈线。 敬完酒后,她朝王海使了个眼色,示意要单独谈话。 “有事?”王海跟着她出了包厢。 “去我办公室聊?”吴芳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海略作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吴芳的办公室不大,装修简约,一张红木办公桌,一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 王海在沙发上坐下,松开了领带,似乎有些疲惫。 吴芳给他倒了杯热茶,优雅地坐在对面:“我听说强哥出事了?” 王海眼神一凛:“你听谁说的?” 吴芳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现在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 “是吗?” 王海盯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沉声道:“你叫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李明在迈扎央那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吴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次强哥回来,我很担心。你也知道我和李明的关系,一旦他出事,我肯定也保不住。你能不能帮我在强哥那边说说情?其实李明做什么,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王海冷笑一声:“是吗?” 吴芳款款起身,挪到王海身边,纤纤玉手覆上他的手背:“你就当看在我们两也好过的份上,帮我一次。” 王海眯起眼睛,看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忽然笑了:“吴芳啊吴芳,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什么意思?”吴芳脸色一变。 阳光洒在度假山庄的红瓦白墙上,周军的黑色宝马缓缓驶入停车场。 时间刚过十一点,他今天特意提前到来,为的是接待一位即将成为纳市一把手的贵客。 这段时间,他和这位大人物走动频繁,光是吃喝玩乐就花去了上百万。 但周军并不心疼,在他看来,这些投资都会在将来带来百倍的回报。 休息室里,周军独自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 他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 按照计划,刀疤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 就在他等待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第287章 来电显示是另一个心腹手下冯斌有。 “军哥……我已经摸清楚赵国的行踪了,什么时候动手?”冯斌有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 周军看了眼腕上的江诗丹顿:“下午吧,你好好准备一下,确保万无一失。赵国这家伙可不是善茬。”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军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王海和赵国两人一除,接下来的局面就会明朗许多。 昨天,他刚收到驻扎在迈扎央的手下传来消息,说李明约见了彭司令,想要把他挤出局。 起初这个消息让他怒不可遏,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因为他和彭司令之间的关系,远不止赌场股份这么简单。 彭司令断不会答应李明的要求。 从一开始,周军就没把李明当成真正的盟友。 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他需要李明来对付瀚海,而李明则想借他的手吞掉瀚海的资产,再独占迈扎央赌场的利益。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旦张志强倒台,他们之间那些所谓的合作和信任也会土崩瓦解。 到那时,一场新的厮杀在所难免。 但眼下,他们谁都不会轻举妄动,因为共同的敌人还没有被消灭。 周军从茶几上的银质烟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 蓝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缭绕,就像他此刻盘旋在心头的种种算计。 等张志强一倒,他将成为纳市新的话事人,到那时,就轮到他和李明做过一场了! …… 接到孙巧的电话后,杨鸣就飞快的赶回了出租屋。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时,看到花鸡和大毛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场景让他眉头紧锁:“你们怎么来了?” 花鸡咬开一颗槟榔,红褐色的汁液染红了他的嘴唇:“严哥让我们过来拿钱。” 边上的大毛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地上吐壳,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杨鸣在对面坐下,皱眉道:“我还没有和强哥说那个事……” “妈!”大毛突然爆粗口,“你是不是想死?” “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杨鸣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周军要杀强哥,根本没人能在这时候见到他。” 大毛撇了撇嘴:“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早知道就提前打电话了。” “你们钱已经花完了?”杨鸣揉了揉太阳穴。 花鸡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严哥在瑞市认识了个开赌场的老板……” 这半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也没钱了?” “都给严哥了。”花鸡叹了口气,大毛在一旁不吭声。 “周老三也借了严哥十几万……”花鸡继续说,“严哥的意思是,让我们过来拿点路费,准备去一趟柬埔寨西港。” 杨鸣沉思片刻:“你们要多少钱?” 花鸡和大毛交换了个眼神:“严哥说最少也要五十万吧……” “行,你们先在这等两天。”杨鸣说,“我手里还有些钱,我想办法给你们凑一凑。” “我日,你的这么有钱?”大毛惊讶地瞪大眼睛。 杨鸣没理会他的惊诧:“现在是非常时期,拿到钱就赶紧走。” “现在瀚海是什么情况?”花鸡追问,“文哥回来了没?朱经理那边怎么说?”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杨鸣沉默不语。 他确实也不太清楚这些情况。 见他不说话,花鸡又问:“老杨,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暂时不用,这几天你们别乱跑就行。”杨鸣看了眼大毛,又问,“孙巧她们没回来吧?” 第288章 “没,我就打了个电话,还没见面。” “那就别见面了。”杨鸣语气坚决。 他太了解大毛这个老色鬼了,要是让他碰到孙巧和沈沫,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叮嘱了几句,杨鸣正要起身离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赵国的号码。 犹豫片刻,他走到阳台边,背对着客厅接起了电话。 风从阳台灌进来,带着一丝温热。 “你人在什么地方?” “在家里,怎么了赵哥?” “有个事情需要你去办一下……” 几分钟后,杨鸣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凝重。 他转身看向还在客厅里嗑瓜子的花鸡和大毛,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他们。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花鸡问道。 杨鸣深吸一口气:“冯斌有要对赵国下手,刚才赵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做掉冯斌有……” 花鸡愣了一下,随即眼珠转动,流露出一丝狡黠:“什么时候?” “一小时后。” “这的冯斌有,胆子肥了啊?”花鸡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在什么地方?” “你想干嘛?”杨鸣皱眉。 花鸡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我帮你去干掉那的!” “不行!” “为什么?”花鸡不满地打断他,“你怕我把事情搞砸了?” 就在杨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大毛突然站了起来,瓜子壳撒了一地:“怕个几把!有老子在,管他什么冯斌有西兵有,分分钟送的去见阎王!” 他走到杨鸣面前,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槟榔味的气息:“晚上八点钟之前,你把钱准备好。那个人,你交给我们。” 大毛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这让杨鸣想起了之前他们在缅甸的那段日子。 阳台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杨鸣看着这个亡命之徒,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行。” 跟着周军这些年,冯斌有几乎立下了周军事业半壁江山的功劳。 每每想起自己的选择,他都觉得无比正确。 周军出手阔绰,每次任务完成后的赏赐都让人眼红。 就说他的那辆宝马,就是周军送的。 多年前的冯斌有还是个朝不保夕的小混混,蹲在街边小摊吃着几块钱一碗的米线。 如今他已经能在高档会所里挥金如土,这种天翻地覆的改变,都要归功于跟对了人。 现在,周军要和瀚海开战。 冯斌有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他太清楚了,一旦这场仗打赢,自己就能登上纳市道上第二把交椅的位置。 想到将来自己发号施令的情景,他就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那时候,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杨鸣那个小子。 每每想起当初被杨鸣在众目睽睽之下捅了一刀的场景,他就咬牙切齿。 那一刀不仅伤了他的人,更重要的是毁了他的面子。 偏偏那小子还因此在道上出了名,这口气他已经憋了好久。 要不是顾忌周军的大局,他早就让人做掉杨鸣了。 几次动手的机会都被他忍了下来。 不过现在也不着急,等着瀚海倒台那天,有的是机会好好“招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南兴街,一辆银灰色的丰田车停在路边,冯斌有坐在驾驶座上,不时看向对面的饭店。 他转头看着后排的黄鳝和土炮,两人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家伙。 第289章 “一会儿你们进去的时候,动作要麻利,解决完就撤。”冯斌有压低声音说道。 “放心吧老大。”黄鳝和土炮异口同声地回答。 “记住别犹豫,赵国这的是练家子,不能给他还手的机会。”冯斌有又叮嘱了一句。 正说着,一辆黑色凌志停在了饭店门口。 赵国带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进店里。 时间刚过十一点半,正是饭店最忙的时候。 “行动。”冯斌有一挥手。 黄鳝和土炮对视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然后推开车门快步穿过马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饭店里却迟迟没有传来枪声。 冯斌有不安地看着手表,六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正要掏出手机,一辆黑色的豪爵摩托突然停在了面包车旁边。 两个戴着头盔的人骑在摩托上,其中一个用枪管敲了敲车窗。 冯斌有浑身一僵,手不由摸向腰间。 对方用枪指着窗户,示意他把窗户摇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那人掀开护目镜,露出一张冯斌有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花鸡?!”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花鸡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二话不说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在冯斌有额头上开出一个血洞。 但花鸡没有停手,又连开数枪,直到把弹夹打空。 摩托车引擎咆哮,载着两个杀手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路上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四散奔逃,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有人开枪杀人了!” 面包车里,冯斌有瘫坐在驾驶座上,脸上还带着那抹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永远也想不到,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中午,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取走了性命。 …… 阳光透过度假山庄的落地窗,洒在豪华包厢的圆桌上。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映衬着桌上名贵的红酒和精致的菜肴。 周军正和一位贵客有说有笑,推杯换盏间,已是酒过三巡。 周军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空空如也,既没有刀疤的电话,也没有冯斌有的消息。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按照计划,这个时候两个任务应该都已经完成了才对。 “怎么了?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和蔼地问道。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级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金色领针。 周军赶紧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就是让手下去办点事,他们还没给我回电话。” “吃饭就不要想公事了,好好吃饭。”中年男人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给我拿过来的那两盒虫草不错,回头我想泡点酒。” “没问题。”周军眼前一亮,“我正好前段时间和一个老中医拿到一个方子,回头我搞点虎骨,用茅台给您泡一坛。”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酒。不过现在也不能多喝了,毕竟年纪上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一会这瓶红酒就交给你了,你让服务员拿一瓶椰汁过来。” 周军起身拉开包厢门,吩咐服务员送一瓶椰汁。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黑色马甲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周军下意识瞥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服务员将椰汁放到桌上的瞬间,他猛地掀开马甲,从腰间掏出一把黑星直指周军! 包厢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孙文冷冷地盯着周军,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你……” 周军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就在密闭的包厢内炸响。 “砰!”第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每一枪都准确地击中要害。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顺着椅子流到地板上。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吓得面如土色,整个人不住地发抖,连椰汁都洒在了桌布上。 周军的身体缓缓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孙文走上前,确认对方已经断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直起身,看了眼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然后将黑星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周军和我有仇!”他平静地说完这六个字,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一声枪响,孙文的身体重重倒地。 鲜血和脑浆溅在昂贵的桌布上,他的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解脱。 包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味,中年人仍然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仿佛被钉在椅子上一般动弹不得。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第290章 周军团伙的覆灭,在纳市道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一役,张志强用沉稳的步伐和精准的算计,诠释了什么叫“以静制动,借力打力”。 从周军挑起战端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成为一个失败者,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这场胜利里固然有运气的成分,但好运从来都不会青睐那些毫无准备的人。 就拿刀疤来说,如果他只是暗中对付王海,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找了四眼。 那天在欢乐时光的惨败,早已让刀疤丧失了一个头目应有的胆魄。 他想找四眼当替死鬼,成功了可以邀功,失败了也有人背锅。 殊不知,这个决定成了失败的结局。 四眼这个墙头草,在那场惨败后就已经暗中投靠了瀚海。 当刀疤找上门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戈,把周军的全盘计划都告诉了赵国。 那个注定血腥的夜晚,刀疤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着胜利的消息,却等来了死神的镰刀。 至于冯斌有,他倒是个听话的手下,严格按照周军的指示行动。 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赵国,更低估了张志强的谋略。 张志强早就料到对方会拿自己妹妹张静开刀,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要让张静离开纳市。 但他太了解这个倔强的妹妹,知道她未必会听自己的话。 于是他以张静为中心,在她周围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这个计划中唯一出乎张志强意料的,是孙文的出现。 这让他既愤怒又失望。 愤怒的是瀚海培养的新人竟然如此不堪重用,失望的是自己看重的朱波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 不过张志强很快调整了心态,开始见招拆招。 他先放出自己受伤的假消息,再安排赵国露面,一步步将周军引入圈套。 反击来得又快又狠,不到24小时,周军的势力就在纳市彻底瓦解。 张志强虽然还预备了许多后手,但都没派上用场。 这只能怪他的对手太过自负,不堪一击。 在度假山庄,除了安排孙文去杀周军,张志强还在暗处部署了另一支队伍,以防万一。 同样,在冯斌有被枪杀的现场附近,赵国的两车精锐也严阵以待。 无论是孙文还是杨鸣失手,他们都会立即补上。 张静说得对,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 一旦他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就一定会做到最后。 这一次,所有的棋子都按照张志强的意图落在了该在的位置上。 周军的覆灭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场看似惊心动魄的厮杀,其实早在开始前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在纳市的黑白两道,张志强再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这一战,不仅让他彻底清除了眼前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个信号: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能动摇瀚海的根基。 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该好好想想周军的下场! …… 纳市执法队的办公大楼里,灯火通明。 新上任的女局长坐在办公室内,面前摊着几份案件报告。 这些报告都与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有关,但每一份都显得扑朔迷离。 度假山庄的那起枪击案最为引人注目。 孙文在开枪前留下的那句“周军和我有仇”,以及当时在场的那位重要证人的证词,都将这起命案定性为私人恩怨。 第291章 那位证人的身份不一般,他的证词无疑给案件定性提供了决定性的支持。 至于刀疤的失踪,在这个城市里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 这样一个小混混的消失,就像秋天的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城市的阴影之中。 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追查。 倒是冯斌有在大街上被枪杀的案子,一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可很快,警方就顺藤摸瓜,把这桩命案归结到了通缉犯严学奇头上。 一个杀人如麻的通缉犯,背负上这样一条人命,再合理不过。 女局长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然一向以铁腕著称,但也清楚这些案子背后的复杂性。 如果将这些案件定性为黑道火拼,那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就太多了。 那样不仅会让整个执法系统疲于应付,更可能影响她刚刚起步的仕途。 相比之下,把这些案子定性为私人恩怨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结案快,影响小,而且还能在破案率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上级领导还是普通百姓,都会欣然接受。 她合上案卷,走到窗前。 窗外的纳市夜景璀璨,霓虹闪烁。 这些案子很快就会尘埃落定,除了冯斌有的案子可能会在本地新闻上占据一个不起眼的版面外,周军和刀疤的死亡甚至连一个字都不会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这就是这座城市的规则,有些事情永远见不得光,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 …… 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地板上。 张志强坐在太师椅里,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象棋棋盘。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年轻时,他常去城市公园和那些退休的老人对弈,渐渐就爱上了这项游戏。 在他看来,象棋不仅仅是一盘输赢的较量,更是给人一个沉思和复盘的机会。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杨鸣走了进来。 他对象棋一窍不通,从小忙碌的生活,让他根本没机会接触这种需要静下心来的娱乐。 “强哥。”杨鸣恭敬地打招呼。 张志强抬起头,脸上露出少有的温和笑容:“坐。” 杨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挺直腰板,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张志强端起青花瓷茶杯,轻抿一口。 茶香在书房里缓缓散开。 “不辛苦。”杨鸣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张志强放下茶杯,从桌边拿起一个棕色的文件袋,递给杨鸣:“这是我让王海拟定好的股份转让协议,你看看。” 杨鸣接过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虽然很多法律术语他看不太懂,但那个醒目的数字却让他心跳加速——张志强要把瀚海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他。 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瀚海每年的营收都以千万计,百分之五的股份足以让他衣食无忧。 再加上他目前经营的两个采石场和一家沙场,这些产业每个月都能给他带来可观的收入。 算起来,他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成功人士”了。 阳光照在那份合同上,杨鸣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年前,他还在躲避仇家的追杀,现在却要成为瀚海的股东。 这种巨大的身份转变,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张志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觉得这盘棋该怎么走?” 第292章 他指了指棋盘。 杨鸣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棋子,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强哥,我不懂棋。” “人生就像下棋,”张志强拿起一枚棋子,在手中轻轻摩挲,“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你为公司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这些股份,是你应得的。” 屋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飘落在窗台上。 杨鸣握着那份合同,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情。 在张静的房间里,当她娓娓道来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时,杨鸣整个人有些震惊。 不仅是因为张志强的布局如此精准,更因为孙文令人意外的选择。 孙文竟然去刺杀张志强未果,然后又杀了周军,最后为了保护朱波而选择。 这让杨鸣心情难以平静。 “为了一个‘大哥’赔上性命,到底值不值得?”这个问题在杨鸣心里盘旋。 张静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在夕阳下缭绕:“这次周军完了,不过李明那边,我还不知道我哥准备怎么解决。” “那吴芳和朱波呢?”杨鸣坐在对面,目光专注。 “王海给吴芳求了情,我哥也不打算追究了。”张静吐出一口烟圈,“不过她想继续留在瀚海是不可能的了。至于朱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周军的地盘和公司准备怎么安排?”杨鸣追问道。 张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哥打算把周军的地盘一分为二,一半归瀚海,另外一半给项民风。” “项民风?”杨鸣眉头一皱。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是嘎东街道的大哥,以前也是瀚海的人。 当年和张志强一起打天下,后来自立门户,这些年一直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嗯。”张静点点头,“曼弄街道那边,一半归瀚海,一半给四眼。江北街道就交给项达利。” “为什么不把所有地盘都吃下来?”杨鸣不解地问。 张静掸了掸烟灰:“纳市就这么大,公司要这么多地盘做什么?地盘多了反而难管理,有些地方根本赚不到钱。再说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杨鸣一眼:“树大招风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张经理,你什么时候去省城?” 张静将最后一口烟吸完,把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明后天吧,我哥在那边给我买了套房子,让我过去看看。” “那这次去多久?” “看情况吧。”张静苦笑了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张经理客气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杨鸣便起身告辞。 走出房间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走廊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梦一样,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惊。 当他走下楼梯时,赵国正双手抱胸站在客厅中央。 “赵哥。” “你跟我来一下。”赵国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两人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庭院,来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前。 赵国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这是给严学奇的钱,你到时候交给他。”赵国的语气平静。 杨鸣点头:“行。” “对了,”赵国忽然顿了顿,“还有朱波,你也去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杨鸣眉头紧锁,“怎么处理?” 赵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哥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看着办,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毕竟你之前是他的人。” “我看着办?”杨鸣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嗯。”赵国简短地应了一声。 杨鸣深吸一口气:“他现在人在哪?” 第293章 “北县童村。” “行,我知道了。” 杨鸣提起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走向停在别墅门口的本田雅阁。 拉开后座车门时,驾驶位上的冯朋转过头来:“杨哥,现在去哪?” “先送我回趟家。”杨鸣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杨鸣的手搭在那个黑色手提箱上,脑海里却浮现出朱波的脸。 张志强把朱波的命运交给自己,这到底是信任,还是考验? 对于一个自己曾经的“大哥”,他该如何处置? …… 原本花鸡和大毛干掉冯斌有后就该立即撤离,但执法队的动作太快,一个小时内就封锁了全城。 两人不得不暂时躲在杨鸣的出租屋里,这几天足不出户,整日提心吊胆。 十几分钟后,杨鸣推开家门,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 大毛像饿狼扑食般,急不可待地打开箱子。 当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美钞时,他的眼睛瞬间发亮:“我日!还是美元?” “这些是强哥让我交给严哥的。”杨鸣说。 “张志强?”大毛咧嘴露出一个势利的笑容,“这家伙倒是挺上道的,这里有多少?” “十万。” 大毛立刻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那就是八十多万人民币?” “差不多吧。”杨鸣点点头,“等你们走的时候,我个人再给你们二十万。” “可以啊!”大毛咧嘴大笑,“这次老子总算没白忙活。” “老杨,你那边就算了吧。”花鸡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关切,“你现在也要用钱……” “算你妈!”大毛立即翻脸,“你的是哪边的人?” 花鸡脸色一沉:“冯斌有是老子亲手做的,你不过就骑个车……” “哟!你这小,现在还跟老子顶嘴了?”大毛眼睛一瞪。 “我不是那个意思!”花鸡强压着火气,“老杨和我们本来就是自己人,现在张志强都拿钱了,你干嘛还要拿他的?” 眼看大毛又要发作,杨鸣赶紧打圆场:“没事,就当我给你们的路费。你们这次自己多注意安全,回头见到严哥,替我问声好。” 被他这么一说,大毛总算闭上了嘴,但脸上依然带着不满。 杨鸣又说了几句轻松的话,缓和了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然后把花鸡叫到卧室。 卧室门关上,杨鸣转身看着他:“你现在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跟着严哥吧……”花鸡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无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槟榔,机械地剥开包装。 “那孙巧那边呢?” “我给她打过电话了……”花鸡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我把她甩了。”花鸡咬了一口槟榔,故作轻松地说,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 杨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说:“行吧,不管怎么样,我会帮你照顾她。” 花鸡低着头:“或许等过几年,跟着严哥他们发了财,我会来找她。只要到时候她没嫁人……”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杨鸣点点头,随后把孙文的事情告诉了他。 花鸡猛地站起来,瞳孔放大:“文哥死了?!” “嗯。” “日!的!”花鸡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发白,“是不是张志强的干的?” “不关强哥的事。”杨鸣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完后,花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颤抖:“日!咋个会搞成这样?文哥……文哥对老子这么好……我……” 第294章 杨鸣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难过,这种事情谁也没料到。” “那朱波呢?”花鸡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他是不是也死了?文哥以命换命,要是他也死了,文哥岂不是白死了?” 杨鸣转身望向窗外,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强哥没有为难他……”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花鸡急促的呼吸声。 槟榔变得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就像此刻两人心中复杂的情绪。 深夜,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出纳市,载着花鸡和大毛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就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处理完这些事,杨鸣叫上王伟和冯朋,驱车前往北县童村。 三人坐在车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杨鸣已经把赵国的吩咐告诉了他们。 “强哥这是什么意思?”冯朋一边开车一边思索,“是想让杨哥解决掉朱波,还是放他走?”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闪过。 杨鸣靠在后座上,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我也不清楚。” “我觉得,强哥的意思应该是让鸣哥解决朱波。”王伟透过后视镜和杨鸣对视了一眼,“这次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李明在缅甸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明朗。要是再把朱波放了,公司其他人该怎么想?” “可是……”冯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要是强哥想解决朱波,直接让赵国动手就行了,干嘛非要让杨哥过去?” 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黑夜中回响。 “有没有一种可能?”王伟忽然开口,“强哥是想要考验鸣哥?” “不会吧?”冯朋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杨鸣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夜色:“小伟和我想的差不多……我感觉强哥应该是这个意思。” “那到底是放人还是不放?”冯朋又问。 杨鸣陷入沉思。 记忆回到了刚来纳市的时候,要不是朱波,他根本进不了嘎南仓库。 后来的一路崛起,也少不了朱波在背后推波助澜。 虽然和对方说不上什么深厚交情,但如果没有朱波,可能就没有今天的杨鸣。 再加上孙文为朱波赔上了性命,于情于理,他都该放朱波一条生路。 可现在的关键是,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张志强真正的意思。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杨鸣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的天平不停摇摆。 童村就在前方,等到了那里,他就必须做出选择。 …… 夜晚的城郊别墅里,张志强坐在真皮沙发上,听着王海汇报市里的人事变动。 赵国端来两杯清茶,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乌木茶几上,然后默默坐到一旁。 待王海汇报完,张志强轻轻点头:“嗯,那一切还是照旧吧。下个月我可能要去黔省,纳市这边就交给你和赵国了。” “那杨鸣怎么安排?”王海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张志强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看向赵国:“你让他过去了吧?” “去了,现在应该在路上。”赵国简短地回答。 “去哪?”王海追问。 “强哥让他去处理一下朱波。”赵国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波还没处理掉?”王海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像朱波这样的叛徒,早该成为赵国的刀下亡魂。 赵国看了张志强一眼,得到默许后才继续说:“强哥的意思是,如果那小子处理掉朱波,以后嘎南仓库就交给他打理。如果放了人,那就把沧西沙场给他,采石场收回来。” 第295章 “为什么?”王海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赵国又瞥了眼张志强:“如果他连解决一个叛徒都下不去手,你觉得公司还能重用他吗?” “那你直接和他明说就行了,万一他还真下不去手,岂不是……” 王海话未说完,就被张志强打断:“小海,你不是吃这碗饭的人,你还是适合研究你的法律。” “我知道了强哥。”王海苦笑着摇摇头。 这看似是一次考验,实则是张志强给杨鸣的一个机会。 他欣赏这个年轻人,正因为欣赏,才不得不给他出这样一道难题。 如果对方是块美玉,值得精心雕琢,如果只是块朽木,也不必浪费时间。 对叛徒仁慈的人,永远难堪大用。 虽然不至于把他赶出瀚海,但此后必定难有寸进。 在道上,最忌讳的就是心慈手软! 张志强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就像那些优柔寡断者的结局一样冰冷。 …… 童村的夜晚格外寂静,一座破旧的牛棚孤零零地立在村尾。 杨鸣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借着月光看到朱波蜷缩在角落里。 他曾经挺拔的身影如今显得那么狼狈,身上的白衬衫沾满了泥土和污渍,眼神黯淡无光。 看到杨鸣等人出现,朱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惊到的困兽。 “朱哥。”杨鸣示意王伟上前,解开朱波身上的麻绳。 “你怎么来了?”朱波被勒得发紫的手腕,声音有气无力,“是张志强让你来的?” 杨鸣默默点头,从王伟口袋里掏出一盒红塔山,抽出一支递给朱波,替他点上。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朱波憔悴的脸庞。 朱波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缭绕:“看来周军已经输了?” “嗯。” “没想到,”朱波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孙文那的竟然背叛我……” “文哥没有背叛你。” “没有?”朱波冷笑一声,“要不是的说张志强受伤躲外地去了,你觉得周军会输?” 杨鸣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孙文为他的事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牛棚里弥漫着陈年的草料味,混合着烟草的苦涩。 “张志强让你过来,是准备杀了我,对吧?”朱波猛吸一口烟,故作镇定,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恐还是被杨鸣捕捉到了。 “朱哥,你也别怪我,我也是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朱波突然激动起来,“你小子倒是他会见风使舵!早知道,当初让你去缅甸,就该让明哥弄死你!” 杨鸣平静地笑了笑:“即便当初我真的死了,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这句话让朱波陷入沉默。 他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过滤嘴,火星几乎要烫到手指,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狠狠地吸了一口。 似乎只有尼古丁才能暂时麻痹他内心的恐惧。 月光从破旧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两人之间,投下道道阴影。 “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朱波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杨鸣,眼中带着一丝祈求。 听到这话,杨鸣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原本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看在孙文的份上放过朱波,但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孙文为朱波甘愿赴死,换来的却是对方毫无骨气的求饶。 “朱哥,其实你不用说出来。”杨鸣轻轻叹了口气。 朱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愣。 忽然!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想逃,却被王伟一个扫堂腿绊倒,按在了泥地上。 “杨哥!动手吧!”王伟喊道。 “杨鸣,我妈!”朱波在地上疯狂挣扎,冯朋也冲上去帮忙制住他,“小!当初要不是老子,你能有今天?的!” 骂着骂着,朱波突然又哭了起来:“看在之前我收留过你的份上,你饶我一次……我不想死……我知道错了,你去和强哥说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鸣站在那里,心情复杂。 月光下,朱波的眼泪在脸上划出道道痕迹。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王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割开了朱波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朱波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鸣哥,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替你来。”王伟站起身,眼里充满决绝,手里的滴着血。 冯朋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杨鸣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王伟,最终挤出一个笑容:“把尸体处理一下,我们就回去。” 一个小时后,黑色雅阁驶上国道。 杨鸣靠在后座上,拨通赵国的电话:“赵哥……人我已经解决了……” 挂断电话,他感到一阵疲惫。 冯朋打开收音机,试图缓和车内凝重的气氛。 一首粤语歌,在车内响起:“洗不去痕迹……何妨面对要可惜……各有各的方向与目的……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我已背上一身苦困后悔与唏嘘……” “这是什么歌?”杨鸣突然问道。 “好像是beyond的《灰色轨迹》……”冯朋回答。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摇下车窗。 夜风灌进车内,带着几分凉意,歌声继续在夜色中回荡。 第296章 老余火锅店的二楼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升腾的热气。 杨鸣坐在主位上,身上的深色西装笔挺,显得整个人格外精神。 四眼捧着一瓶茅台,弯腰给杨鸣倒上一杯,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杨哥,恭喜恭喜。”四眼的语气格外恭敬,眼镜后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讨好。 杨鸣端起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四眼哥客气了。” 他抿了一口酒,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上次我们在这吃饭的时候,我还以为那就是最后一顿了。没想到啊,还真是峰回路转。”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四眼忙不迭地说,“之前要是兄弟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干了,你随意。” 杨鸣夹起一块血红的牛肉,在沸腾的锅里涮了几下,蘸了料放进碗里:“四眼哥今天约我来,有什么指教?” “哪敢说指教。”四眼俯身从脚边拿起一个手提包放到桌上,“就是想请杨哥吃顿饭,顺便表达一下心意……” 杨鸣瞥了一眼敞开的包,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捆捆钞票,目测至少有十万。 “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四眼补充道。 杨鸣嘴角扬起一丝玩味的笑:“怎么,四眼哥这是想包养我?” “哪能啊,咱俩谁跟谁。”四眼忙说,“你放心,瀚海那边的另算,这些就当是兄弟的一点心意。” 杨鸣也不客气,伸手把包拎到自己身边:“既然四眼哥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来来来,喝酒喝酒。”四眼举杯示意。 酒足饭饱后,四眼亲自送杨鸣到店门口。 目送那辆黑色凌志远去,他才长出一口气。 小北递过来一根烟:“四哥,至于给他这么多吗?” 四眼点燃香烟,深吸一口:“你不懂。他现在已经是瀚海的管理层了,李明眼看是大势已去,这小子迟早能爬到二把手的位置。” “运。”小北撇嘴,眼里满是嫉妒。 四眼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你可别这么想。这小子啊,心眼比城墙还厚,千万别小瞧他。” …… 杨鸣推开嘎南仓库办公室的门,皮鞋踩在新铺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响。 他在老板椅上坐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凉的皮料。 办公室里焕然一新。 原本堆满文件的铁皮柜换成了实木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精装书籍,显得格外气派。 窗台边几盆绿植正对着阳光舒展叶片,给这间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沙发也从过去褪色的灰换成了纯黑色,至于那台老旧的电脑,杨鸣早让人搬走了,他觉得那东西碍眼。 回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时的情景,杨鸣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当时的自己站在门口,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 谁能想到,这张桌子后面的位置,如今坐的会是自己。 物是人非,可办公室里的一砖一瓦又都还在原处。 杨鸣深知,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很多。 “咚咚”两声,王伟推门进来:“鸣哥,人都到齐了。” 杨鸣点头起身,来到走廊。 从二楼俯视下去,整个仓库大厅里黑压压站满了人,目测有百来号。 这些人大多是嘎南仓库的老人,还混杂着一些外围的兄弟。 他们都曾是朱波的手下,是瀚海地下世界的基本盘。 第297章 杨鸣一出现,原本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目光中有期待,有忐忑,也有迷惘。 杨鸣扫视过每一张脸,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兄弟们。”他的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得清楚,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朱经理已经离开了嘎南仓库。从今天开始,这里由我来负责。”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我知道,在场很多兄弟都跟着朱经理干了好些年。突然换了人,心里难免有顾虑。” 大厅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 有几个老人微微低下头,眼神闪躲。 他们确实都是朱波的老部下,对这个突然上位的年轻人,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但是我想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杨鸣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只要以后跟着我好好干,该有的一分钱都不会少。工资照发,提成照算,福利只会比以前更好。” 底下发出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的眼神亮了起来。 “当然,”杨鸣接着说,语气稍微沉了下来,“如果有人觉得不服气,现在就可以提出来。只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我绝不为难。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想留下来,就必须听我的。不听话的,随时可以走!” 大厅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年轻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在向新大哥表忠心。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杨鸣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嘎南仓库会越来越好。” 他目光如炬,最后环视一圈:“王伟安排每个部门的负责人来和我见面。其他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话音刚落,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说着“鸣哥威武”,也有人悄悄擦着额头的冷汗。 杨鸣转身往办公室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人群开始有序散去。 王伟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带上门,压低声音说:“鸣哥,有几个老人脸色不太对。” 杨鸣靠在办公桌边,淡淡一笑:“无所谓。给他们三天时间,看看谁留下,谁走人。要是有不安分的……” 他没有说完,但王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是要立威! 下午,杨鸣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王伟正在门口安排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轮流进来汇报。 第一个进来的是保安部的许胜宁。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脖子比普通人粗了一圈,走路带着一股子军人的派头。 “鸣哥。”许胜宁立正般地站在办公桌前。 “坐。”杨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安保这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许胜宁正了正身子:“目前保安部一共四十三人,三班倒。主要负责仓库安保、还有几个重要场子的安保工作。” 他顿了顿:“不过最近建设路那边不太安稳,有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小混混在闹事。” 杨鸣眯起眼睛:“知道是谁的人吗?” “还在查。” “嗯,尽快查清楚。”杨鸣点点头,“加派人手,盯紧一点。实在不行就直接动手,把人赶走。” 许胜宁起身告退。 接着进来的是业务部的老马,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显得格外精明。 “鸣哥,生意上一切正常。”老马笑眯眯地坐下,“几个场子那边月收入稳定,停车场的收入还在增长。不过……” 第298章 “不过什么?” “几家欠保护费的店铺,借着这次变动的事情,想耍滑头。”老马压低声音。 杨鸣冷笑一声:“给他们三天时间。要是还不识相,就让他们搬家。” 等老马离开,运输部的大勇走了进来。 他是个圆脸胖子,说话带着本地口音:“鸣哥,车队那边都运转正常。不过最近油价上涨,成本有点高。” “该涨价就涨价,但要和其他物流公司打好招呼。”杨鸣说,“对了,东江那条线,最近走得怎么样?” “很顺畅。海关那边打点得不错,从没出过问题。” 等所有人都汇报完,已经是傍晚时分。 王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杨鸣:“鸣哥,整体来说还算稳定。” 杨鸣站起来,走到窗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以后嘎南这边你多盯着点,采石场和沙场就交给冯朋。” 他转过身:“如果遇到什么比较棘手的事情,你随时和我说。” 王伟点头:“好的,鸣哥。” 半个月的时间,杨鸣才真正理清了嘎南仓库盘根错节的生意脉络。 每天晚上他都要对着账本和报表研究到深夜,脑子里不断推演着每一笔收支背后的关系网。 最大的收入来源是机场那条线。 嘎南的车队在机场货运这块几乎形成了垄断,所有进出的货物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每天数十辆大货车往返奔波,光是这一块的月流水就超过百万。 仓储业务也不容小觑。 嘎南仓库地处交通要道,又有正规的经营执照,很多商家都愿意把货物存在这里。 即便收取高于市场的仓储费,生意依然络绎不绝。 相比之下,夜总会、ktv这些娱乐场所,加上商铺的保护费,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但这些产业背后的人脉关系,却又是整个生意的润滑剂。 算下来,嘎南仓库每月总流水将近大几百万。 杨鸣分到手的钱虽然只有十几万,但加上他另外经营的采石场和沧西沙厂,月收入也能达到五六十万。 当然,这些钱还要分出去一部分给王伟这样的心腹,平时处理各种事端也需要开销。 但比起在工地搬砖,这日子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距了。 张静是先走的。 临行那天,杨鸣摆了一桌她爱吃的菜。 “张经理,这次去省城,准备待多久?”他问得随意,眼神却显得关切。 张静低头看着酒杯,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可能一两个月,也可能要半年……”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会和我哥说,尽量早点安排我回来。” “这段时间你确实太辛苦了。”杨鸣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难得有机会,就当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张静从随身的精致烟盒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轻轻点燃。 她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你不了解我,我这个人闲不住的。一旦没事做,反而会心慌。”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尤其是这次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 “怎么会呢?”杨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认真地看着她,“要不是你,周军也不可能自投罗网。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张静听到这话,轻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弹了弹烟灰:“得了吧,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 她直视着杨鸣的眼睛:“这次是你立了大功。以后你要是继续这么给力地帮公司做事,我哥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第299章 “这是自然。”杨鸣举起酒杯,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为了公司,为了瀚海。”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静走了一周后,张志强也离开了纳市。 这位瀚海帝国的掌舵者走得干脆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纳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杨鸣知道这只是表象。 李明的事情还悬而未决,但他清楚这不是自己该过问的。 夜深人静时,杨鸣常常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 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就成了掌管着上百号人的大哥。 这种感觉,既让他兴奋,又让他不满足。 因为他很清楚,想要完成心里的那个愿望,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沈沫的服装店在文苑路已经小有名气,新开的分店装修得格外气派。 这一切都离不开杨鸣的支持,虽然他总说这是沈沫自己的本事,但大家都知道,没有他在背后保驾护航,店铺不可能发展得这么顺利。 孙巧的变化最大。 自从花鸡离开后,这个曾经活泼爱笑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白天在店里忙碌,晚上就抱着会计课本去上夜校。 每次杨鸣来店里,总能看到她认真地在账本上写写画画。 “巧巧现在可努力了。”沈沫经常这样说。 她本来也想跟着去上夜校,但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晕脑涨,最后只能作罢。 为了有个安定的家,杨鸣在文苑路买了套二手房。 三居室的格局不算太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住进去后就有了家的感觉。 这天中午,杨鸣坐着公司分配给他的那辆黑色凌志,从嘎南仓库直接来到服装店。 陪沈沫和孙巧吃过午饭,他就前往王海的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王海正在查看文件。 助理把杨鸣领到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 等王海忙完手头的事,才踱步过来坐下:“怎么样?嘎南那边的事情都理顺了吧?” “差不多了。”杨鸣靠在沙发上,略显疲惫,“就是接手这么大的摊子,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正常的。”王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 杨鸣摆手:“我不抽。” “对了,总忘记这茬。”王海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赵国要回小勐拉了,有件事得你亲自跑一趟。” “什么事?” 烟雾缭绕中,王海的表情有些严肃:“公司在瑞市的玉石供应商那边出了问题。” “瑞市?”杨鸣苦笑,“又是那?” “没错。”王海点头,“公司大部分货都是从那边走的,当初强哥也是看中这一点,才在那边开了物流公司。” 王海详细交代了任务:“主要是摸清对方的态度。要是想继续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别老是拖延供货。如果他想撤,你就在当地找找其他供应商。” “明白了。”杨鸣点头。 “晚上有空吗?”王海突然问,“有个饭局,想让你一起去。几个科长和执法队的人都会来。” 杨鸣连连摆手:“算了吧,那种场合我应付不来。” “早晚都要接触的。”王海意味深长地说。 “以后再说吧。”杨鸣起身告辞,“瑞市的事我尽快安排。” 王海把烟头按进水晶烟灰缸,目送他离开。 …… 两天后,杨鸣在嘎南仓库安排好事务,带着新配的两个手下,麻子和朗安启程前往瑞市。 他坐在凌志车的后排,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渐渐远去。 第300章 麻子和朗安都是王伟的老部下,如今被安排来给杨鸣当保镖和司机。 本来这活是冯朋在做,但现在他要管理采石场和沙场的生意,实在抽不开身。 朗安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身材魁梧,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在武校待过几年,还打过地下黑拳,真要动起手来,对付五六个人不在话下。 此刻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一言不发。 相比之下,麻子就活泼多了。 这人虽然满脸麻子,但心思细腻,往往杨鸣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要做什么。 “鸣哥,”麻子突然回头,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你说泰国那些人妖,到底有没有那个玩意儿啊?” 杨鸣被逗笑了:“要不找个人妖让你研究研究?” “别别别。”麻子连连摆手,“我可没那癖好。就是好奇,他们变妖后,那个事儿怎么解决?”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这个?”杨鸣没好气地说。 “也不全是嘛。”麻子挠挠头,“就上次去老八夜总会,他说新招了几个人妖,问我要不要尝尝鲜。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跑。后来就一直在想这事……” “老八现在玩得挺花啊?”杨鸣来了兴趣。 “那可不,他那边现在除了小姐,连鸭子都有了。”麻子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鸣哥,上次我还在那看见吴芳了。” “吴芳?”杨鸣皱眉,“她在那干什么?” “好像是做妈咪。” 杨鸣靠在座椅上,陷入沉思。 吴芳可是李明的情人,在周军的事情之后,他还以为对方早就逃去缅甸找李明了。 没想到不仅留在纳市,还去了老八的场子当妈咪。 想到这位曾经的瀚海管理层,杨鸣不禁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她现在后不后悔当初站错了队。 不过好在王海帮她求了情,不然下场还真不好说。 说到王海…… 杨鸣突然想到一个细节:王海为什么要特意帮吴芳说话? 难道他们之间…… 车子驶上高速,杨鸣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这个圈子里,谁还没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黄昏时分,车子驶过瑞市收费站。 暮色中的城市灯火初上,杨鸣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老三的电话。 “三哥,我到瑞市了。”杨鸣说,“不用麻烦接我,我直接过去……好,见面细聊。” 车子在鑫鑫酒店前停下,这是周老三的老巢。 杨鸣径直上了楼上办公室,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周老三一脸愁容地迎上来:“老弟,你可算来了!” “三哥这是怎么了?”杨鸣有些诧异,平日里周老三虽然热情,可也没这么热情。 周老三让杨鸣坐下,亲自给他泡了杯碧螺春。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严学奇这次给我惹了个大麻烦,结果自己拍拍跑路了……” “出什么事了?”杨鸣坐直了身子。 他记得半个月前花鸡给他打过电话,说和严学奇他们去了柬埔寨。 周老三呼了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在离开瑞市之前,严学奇找到周老三,说要“清债”。 这个道上赫赫有名的杀手之前向周老三借了不少钱,提议用一单生意来抵债。 周老三正好有个仇家想要解决,就答应了。 谁知道严学奇办事的时候搞出了岔子,误伤了另一个大哥,现在人还在医院里躺着。 严学奇他们随即逃离瑞市,但那位大哥咽不下去这口气。 他没去追杀严学奇,而是在调查幕后主使。 “现在这事还没完,对方一直在查。”周老三忧心忡忡,“我这边工程正做得红火,可不想惹事啊。” 杨鸣听完并不意外。 严学奇向来都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这种事他也没少干。 “老弟,这次你得帮我这个忙。”周老三一脸恳切。 “三哥想让我怎么做?” 周老三压低声音:“你现在是瀚海的高层,听说张志强很器重你。能不能帮我去和对方说说,这事就到此为止?” “我要是这么去说,岂不是不打自招?”杨鸣苦笑。 “他们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周老三叹气,“你去说也无所谓了。” 杨鸣沉思片刻,问道:“中枪的是谁?” “陶群。” “他?”杨鸣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周老三为什么非要找自己出面。 第301章 六年前的瑞市道上,陶群的名号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这位呼风唤雨的大哥一手遮天,任何人想在瑞市立足,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张志强来瑞市开设远宏物流公司时,自然也撞上了这堵墙。 作为纳市的一位大哥,张志强深谙人情世故。 他先是派人送礼示好,希望能和陶群和气生财。 然而陶群根本不把这个外地人放在眼里,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两人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远宏物流公司开业那天,陶群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 他没有按照惯例送花篮,而是让手下送去了十几个花圈。 在道上,这种行为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张志强虽然在纳市已经小有名气,但也不得不考虑当时的形势。 瀚海正处于发展阶段,不适合在瑞市这个节骨眼上树敌。 从纳市调人来吃下整个瑞市更是不现实,一旦撕破脸皮,他在瑞市的布局就彻底完了。 权衡之下,张志强决定亲自和陶群谈判。 双方约在一家茶楼见面,各自都带了不少人马。 然而谈判进行得并不顺利,最后不欢而散。 临走时,陶群更是扔下一句狠话:“张志强不要以为你在纳市牛逼,我就怕你,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当时的张志强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里已经透出一股子杀气。 随后,他出人意料地关掉了刚开业的远宏物流公司,悄然离开了瑞市。 所有人都以为张志强认栽了,却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个月后,远宏物流公司重新开业,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陶群不仅亲自到场,还订了整整一千个花篮,把公司门口摆得水泄不通。 更令人震惊的是,陶群把瑞市所有的道上大哥都请来,当众宣布张志强是他的兄弟,谁要是敢动远宏物流公司,就是跟他过不去。 从此,张志强在瑞市彻底站稳了脚跟。 关于那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坊间流传着各种版本。 有人说张志强绑架了陶群的家人,逼他就范。 也有人说张志强开出了一个陶群无法拒绝的条件。 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从那以后,曾经不可一世的陶群见了张志强就像个小弟一样毕恭毕敬。 这种巨大的转变也让人琢磨不透,就连他后来亲自宴请身份远不如他的杨鸣,也是因为顾忌张志强的面子。 中午,杨鸣拎着精心准备的果篮推开病房们,就看见陶群躺在病床上。 这位瑞市的大哥脸色发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显然这一枪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杨老弟,你怎么来了?”陶群挣扎着要坐起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人在瑞市,但纳市最近发生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周军的覆灭,杨鸣的上位,这些消息半个月前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群哥,别动别动,你好好躺着。”杨鸣赶忙上前搀扶,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陶群摆摆手,强撑着坐起来:“死不了,就是伤在腿上有点麻烦。” 杨鸣看着他大腿上缠着的绷带,心里暗自叹气。 来之前周老三就说过,这一枪虽然没伤及要害,但陶群下半辈子可能要落下残疾。 为了这条腿,周老三准备拿出一家价值六百多万的酒店作为赔偿。 第302章 其实杨鸣这次来也没什么底气,纯粹是看在周老三之前几次帮忙的份上。 在他看来,以陶群的身家,未必在乎那六百万。 周老三这次完全是无妄之灾,还好严学奇那尊煞神已经跑去了柬埔寨,不然杨鸣这次都不敢来瑞市。 “听说强哥走了?”陶群端起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 “嗯,前几天刚走。” “这次你们瀚海可是大换血啊,现在公司谁在管?” “王海,王经理。” 陶群眼里闪过一丝怀疑:“他?打官司是一把好手,但做生意嘛……” 话没说完,他笑着转移了话题:“你这次来瑞市是?” “公司玉石渠道那边出了点问题,我来看看情况。” “这个好说。”陶群轻松的说,“我认识几个靠谱的供应商,回头给你引荐。” “那就多谢群哥了。” “跟我客气什么?”陶群笑道,“我和你老大强哥那是过命的交情,再说远宏物流我还有股份呢。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又聊了会住宿的事。 陶群知道杨鸣住在锦江酒店,立刻主动提出让他搬去西街的别墅。 虽然杨鸣推辞说住哪都行,但陶群坚持要好好招待这位小兄弟。 整个探视过程中,杨鸣始终没提周老三的事。 一来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来看陶群现在的身体状况,贸然提这事可能会适得其反。 临走时,看着陶群苍白的脸色,杨鸣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化解这场风波。 在道上混,最怕的就是这种牵扯不清的恩怨。 一不小心,就可能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夜色降临,杨鸣和周老三坐在一家当地的小饭馆里。 店家早早就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整个饭馆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油烟味混着炒菜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周老三给杨鸣倒了杯酒,眼睛紧盯着杯中摇晃的液体:“今天在医院,陶群是什么反应?” 不等杨鸣说话,周老三便继续问:“你有没有提……” 他话说一半就停住了。 “没有。”杨鸣摇摇头,“他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我觉得时机不对。要是这时候提起这事,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周老三听完,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老弟,你觉得这事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杨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说实话,还真不好说。他这次挨了一枪不说,还可能要落下残疾。这个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唉……”周老三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嘲地摇摇头,“我这些年在瑞市做生意,一直都是能和则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啊,真是鬼迷了心窍。”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本来要对付的那个仇家,周老三自己也能想办法解决。 只不过当时想着严学奇借了自己那么多钱,要是就这么让他跑了,总觉得亏得慌。 这才让对方帮忙了结这笔账,谁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说这事闹的……”周老三望着窗外的夜色,“人呐,还是不能贪便宜。” 酒过三巡,杨鸣答应周老三,过几天找机会和陶群说一下,让他等消息。 隔天,杨鸣就搬去了陶群的那栋别墅住了下来。 紧接着他便联系上了之前给瀚海供货的玉石商人,约在了一家饭店见面。 到达饭店的时候,刘永福已经等在门口,一看到杨鸣来了,赶紧迎上前。 “刘老板,久等了。” “没有没有,能和杨经理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刘永福热情地握住杨鸣的手。 第303章 刘永福今年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佛珠,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 落座后,他亲自给杨鸣倒茶,一边倒一边笑着说:“你看我这记性,早知道杨经理要来,就该把我珍藏的普洱拿来。” “刘老板太客气了。”杨鸣笑道,“王总和我说,刘老板从八十年代就开始做这一行了?” “王总抬举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刘永福摆摆手,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那会儿年轻不懂事,就是瞎闯。现在想想,要不是运气好,早就让人给坑死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刘永福不停给杨鸣夹菜:“这个鱼是酒店老板特意留的,味道好得很。” “听说你不光做玉石生意,还特别懂赌石?”杨鸣问道。 “哈哈,都是些年轻时候的事了。”刘永福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话匣子,“那时候在莫西赌石,一天输赢几十万都是常事。有次我赌出一块极品翡翠,整个市场都轰动了……” 杨鸣一边听一边给刘永福倒酒,不时问上几句。 这位刘老板说起往事来滔滔不绝,从赌石的技巧聊到做人的道理,从瑞市的变迁聊到玉石市场的行情。 直到上了第二瓶酒,杨鸣才慢慢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刘老板,听说最近供货出了点问题?” 刘永福的脸色突然一变,刚才的热络劲儿瞬间消失:“这个……”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欲言又止。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 刘永福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挂断。 “杨经理,”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实在不好意思,这次的货可能要再等等……” “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杨鸣给他夹菜,“咱们都是自己人。” “这个……”刘永福又擦了把汗,“最近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 “刘老板,”杨鸣放下筷子,“瀚海不是小公司,做生意就要讲个明白。如果你觉得合作有困难,可以直说。瑞市做玉石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家。” “别别别!”刘永福连连摆手,“杨经理你误会了。这些年托了张总的福,我才有今天。怎么会不想和瀚海合作呢?只不过我真的遇到了一点困难,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杨鸣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最终笑了起来:“行,既然刘老板这么说了,那我就在瑞市多待几天,等你答复。” 在玉石这行,供应渠道的确是个难题。 看起来遍地都是商家,但要找到一个信得过、价格合适的供应商却不容易。 瀚海的玉石生意分两条线:一条通往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另一条则覆盖周边地区。 这么大的销售网络,对供应商的实力和信誉都有很高要求。 玉石行当的水有多深,只有在里面混的人才知道。 暴利背后藏着的风险,让很多人都栽了跟头。 像刘永福这样的老字号,不仅有自己的原石矿场,在业内的信誉也是一等一的。 价格上他能给到最低,货源上也从不出问题,这样的合作伙伴在整个行业都不好找。 对刘永福来说,瀚海这样实力雄厚的大公司也是他需要的。 开采玉石要压大量资金,没有强劲的现金流支持,矿场很难持续运转。 这种互利共赢的关系,不是随便换个供应商就能建立起来的。 这些门道,杨鸣在来瑞市之前就已经摸得很清楚。 就像陶群说的,王海虽然是个打官司的好手,但在做生意这块还是嫩了点。 第304章 真要是按他说的撕破脸皮,重新找供应商,吃亏的还是瀚海自己。 毕竟发展新供应商要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万一后续出了问题——比如货不对板,或者质量有问题,这笔账还不是要算在杨鸣头上? 合作多年的渠道,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杨鸣显然比王海看得更明白。 回到住处,杨鸣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瑞市。 刘永福的反常让他心里打鼓,这个在瑞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今天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 拿起电话,他叫来麻子:“去查查刘永福最近在和什么人接触,做些什么。” “明白,鸣哥。” 挂了电话,杨鸣给自己倒了杯茶。 …… 两天后,麻子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刘永福最近都在四处筹钱,好像是在缅甸那边的矿场遇到了什么问题。 杨鸣眯起眼睛:“矿场能出什么问题?” 麻子挠挠头:“会不会是出什么安全事故?死了人?” “呵。”杨鸣冷笑一声,“那边和国内不一样,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刘永福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为这点事慌成这样。” 他顿了顿,看向麻子:“你再去找他身边的人打听打听,别惊动他本人。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明白。” 麻子起身离开,杨鸣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老三。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急切的声音:“老弟啊,陶群那边……” “三哥。”杨鸣揉了揉太阳穴,“你别急,陶群还在住院,这事得慢慢来。我打听过了,他这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修养,到时候我亲自登门拜访。” “那就麻烦你了。”周老三顿了顿,“今晚有空不?出来吃个饭?” “三哥,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那行,我这新弄了点好茶,让人给你送过去?” 杨鸣无奈地笑了:“多谢三哥美意。” “跟我还客气什么?有空来我这喝茶,就这样,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 放下电话,杨鸣长叹一口气。 清晨六点半,晨雾还未散去,杨鸣就起床下楼。 来到滇南后,这个早起锻炼的习惯一直保持着。 别墅的院子里,朗安正在练拳。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分明,每一个动作都凌厉有力。 长拳、扫堂腿、冲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了多年的功夫。 “鸣哥早。”看到杨鸣,朗安收势站定,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这是什么拳?” “洪拳和马伽术。”朗安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腼腆。 “洪拳?”杨鸣有些意外,“你还会这个?” “嗯,小时候跟外公学的。” “听你口音是广省那边人?” “湛江。”朗安点头,“从小跟着外公在武馆长大,练了十几年了。” 杨鸣来了兴趣。 他在赵国那边虽然受过特训,但学的都是一些杀招,从没系统学过正经拳法。 在瀚海,表现好的新人都要去赵国的玉石加工厂“深造”一段时间。 那里表面上加工玉石,实际是个打手训练营。 就像上次和周军交手时,赵国带来的那批人,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教教我?”杨鸣问。 朗安一愣:“鸣哥想学洪拳还是马伽术?” “都学。” “那……先从洪拳基础开始?”朗安说着,已经摆好了姿势,“洪拳讲究刚猛有力,先从马步开始。” 杨鸣也学着他的样子分开双腿下蹲:“这样?” “再往下沉一点,重心放低。”朗安走过来纠正他的姿势,“拳要握紧,但不能太僵。对,就是这样。” 朝阳渐渐升起,院子里传来一声声喝数。 第305章 朗安耐心地教着,从最基础的马步、弓步,到简单的冲拳、格挡,一招一式都讲解得清楚。 “鸣哥学得快。”朗安笑道,“不过这些都是皮毛,要想练好还得天天坚持。” 杨鸣擦着汗点头。 这一练就是一个多小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朗安看起来瘦瘦的,身手却这么厉害。 这些年,他怕是没有一天断过吧。 日头正毒,麻子顶着两个黑眼圈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像是一夜没合眼,一跌进沙发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鸣哥,查清楚了。是刘永福的儿子出事了,让人给绑了。” 杨鸣正在倒茶的手一顿:“绑架?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段时间。”麻子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口,“听说是刘永福得罪了一个同行,对方让他拿钱去赎人。” 杨鸣眉头紧锁:“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跟我们说?” “可能是怕对方撕票吧。”麻子打了个哈欠。 “不对。”杨鸣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刘永福不可能不知道瀚海的分量。这种事找公司帮忙,不比他自己瞎折腾强?” 他掏出手机,翻到刘永福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既然是为了儿子的事才耽误了供货,那就更该说开了。 大不了帮他把人救出来,这供货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刘老板,来别墅坐坐?”杨鸣语气温和,“咱们聊聊。” 十分钟后,刘永福就到了。 坐在真皮沙发上,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又憔悴了几分。 虽然开着冷气,他还是不停地用手帕擦汗。 杨鸣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窗外的阳光毒辣辣的照进来,瑞市特有的闷热天气让人喘不过气。 即便是在冬天,气温也有十多度,更何况是大夏天。 但杨鸣知道,让刘永福坐立不安的,绝不是这天气。 “刘老板,我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杨鸣直截了当地问。 刘永福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杨经理知道了?” “知道的不多,你说说看。”杨鸣翘起二郎腿,神色平静。 刘永福长叹一声,从褪色的皮包里摸出一个包浆发亮的烟锅。 他颤抖着手把叶子烟塞进烟嘴,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烟味很快填满了整个房间,呛得人想咳嗽。 “一个多月前,”他缓缓开口,眼神有些涣散,“有人找上门来,说要和我合作。我手上有支车队,平时都是从自己矿场拉原石,所以他们看上了这条线……” 他停顿了一下,又猛吸一口烟:“我当然是拒绝的,我虽然是做小生意的,但也不差那点运费。谁知道后来他们就开始威胁我,说不合作就让我好看。” “我把这事告诉了王经理,你们瀚海也派人来过。那段时间他们是消停了,可谁知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半个月前,他们在学校门口把我儿子给绑了……”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杨鸣:“杨经理啊,我这人没什么出息,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一个独苗。我是真的不敢让他出事啊……” “既然他们只是要你帮忙运货,答应了不就完了?”杨鸣不动声色地问。 “我也想啊!”刘永福重重地抽了一口烟,“可是你知道他们要运什么吗?” 杨鸣眯起眼睛:“五号?” “对啊!”刘永福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那玩意可是要掉脑袋的,我就是个生意人,我可惹不起这个啊!” “所以你就把玉石的事也耽误了?” “他们说了,我要是不合作,拉一车货就砍我儿子一根手指……”刘永福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我能怎么办?我不敢动啊……” 杨鸣皱眉:“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王总?” “说了有什么用?”刘永福苦笑,“以王总的性子,最多就是不跟我合作了,可我儿子怎么办?” “对方什么来头,你查过吗?” “打听过一些。”刘永福抿嘴说,“他们老大叫癞子,以前是个蛇头。这几年蛇头生意不好做,就改做五号了。” “在瑞市道上有势力?” “这我就不清楚了……”刘永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杨鸣,“杨经理,如果您能帮这个忙,我刘永福这条命都是您的!” 杨鸣沉默半晌,轻笑一声:“刘老板,我们瀚海在这边就一个物流公司,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看着刘永福瞬间灰暗的脸色,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试着和对方谈谈。至于能不能解决,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谢谢!谢谢杨经理!”刘永福激动得差点跪下。 第306章 刘永福走后,杨鸣掏出手机思索起来。 瑞市这块地界上,瀚海还没什么根基。 想要和对方摆桌子谈判,必须要请当地有分量的大哥出面。 杨鸣的手指在陶群的号码上停留了片刻,想起对方现在还躺在医院,便打消了找他帮忙的念头。 最终,他拨通了周老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杨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癞子?”周老三粗犷的声音透着疑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这样吧,到时候我陪你走一趟。” “那就多谢三哥了。” “我们谁跟谁啊,说这些见外话干什么。”周老三爽朗地笑了两声,“你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定下来,提前告诉我就行。” “好。” 杨鸣点点头,挂断电话后又给刘永福发了条短信。 …… 两天后,杨鸣坐在周老三的黑色别克车里,缓缓驶入一条老街。 街边的梧桐树影斑驳,遮住了半边天空。 车在一家木质门面的老茶馆前停下,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漆皮剥落,显然开了许多年。 刘永福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杨鸣下车,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杨经理。” 杨鸣整了整衣领:“人来了?” “在里面等着呢。”刘永福擦了擦额头的汗。 杨鸣转头看向周老三,后者冲他点点头,眼神传递着“放心”的信号。 推开斑驳的木门,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里光线昏暗,几盏老式吊灯散发着黄色的光芒。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黝黑的皮肤上纹着几条蓝色的龙,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他穿着件条纹衬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臂上更多的纹身。 当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光闪闪的大门牙,脸上的鱼尾纹便像刀刻般深邃。 “我来介绍一下。”刘永福搓着手说,“这位是癞哥,这位是杨经理,这位是……” “三哥?”癞子站起身,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周老三大马金刀地坐下:“我说怎么听这名字这么耳熟,原来是癞头啊。” 癞子转头朝身后的小弟喝道:“愣着干什么?给几位倒茶!” 小弟手忙脚乱地给大家斟上热茶,茶香四溢。 周老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癞头,你现在都改行干绑票的勾当了?” “三哥,你这话说的。”癞子搓着手笑道,“我就是混口饭吃。早知道老刘是你罩着的,打死我也不敢动他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行了,既然这样,就到此为止,把人放了吧。”周老三漫不经心地放下茶杯。 “没问题。” 癞子一口答应,刘永福脸上刚露出喜色,谁知他又话锋一转,“对了老刘,你那边车队准备好了吗?” 刘永福一愣:“癞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癞子眯起眼睛,“你不是答应帮我运货的吗?” “我……我没答应过啊……”刘永福结结巴巴地说。 癞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没答应?那你找三哥来要人?” “癞头。”周老三放下茶杯,“人家就做点小本生意,你要运货找别人去,别为难他。” “呵呵呵……”癞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三哥,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在瑞市根基深厚,我可不敢和你比。但是我这些兄弟也要吃饭,对不对?” 周老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如刀般盯着对方:“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癞子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我找老刘合作,可没打算让他白跑腿。钱该给多少给多少,之前都说好了,是他自己不认账。” 第307章 他打了个响指,身边的小弟立即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茶桌上:“喏,白纸黑字写着呢。” 杨鸣眉头紧锁,斜眼瞥了一眼刘永福满头冷汗的样子,伸手拿过协议仔细阅读。 协议上清晰地写着刘永福同意为对方运送货物,每趟运费五万元整。 “我……我不知道你们要运五号……”刘永福慌忙解释,声音都在发抖,“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签这份协议。” “放你屁!”癞子猛地拍桌而起,茶水溅了一桌,“协议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趟五万块!你要是不知道要运什么,能签这种天价运费的合同?” “我……”刘永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的确,当初看到这么高的运费,他心里也犯嘀咕。 从缅甸到瑞市这段路程,正常运费也就一两千块钱。 五万块这个数字,简直离谱得不能再离谱。 只是当时他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等到后来才知道对方要运的是五号。 “你什么你?”癞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想不认账是不是?” 周老三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眉头紧锁。 这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按理说确实是刘永福理亏。 杨鸣坐在一旁,看着手中的协议,心里暗暗叹气。 他没想到刘永福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事实,心里有些恼火。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要不这样,”杨鸣沉思片刻说道,“老刘车队的车可以转让给癞哥,转让费从优。” “杨经理是吧?”癞子突然打断他的话,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茶桌,“这事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刘老板是我朋友。”杨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朋友?”癞子冷笑一声,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令人不安的光芒,“这么说,你们今天来这么大阵势,就是想耍赖毁约?”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停止敲击:“行,毁约也不是不可以。两百万,这事就此揭过。” “两……两百万?”刘永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不是说好一百万的吗?” 癞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百万是赎人的钱。”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周老三将手中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癞头,大家都是朋友,别把事情做绝了。” “三哥,我已经退让很多了。”癞子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哪有这么好商量?这段时间我手下兄弟都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就等着运货。这人工费、误工费加起来……” 他摊了摊手:“两百万已经很便宜了。” 周老三朝杨鸣使了个眼色,示意今天就谈到这里。 茶馆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杨鸣心领神会,转头对刘永福说:“刘老板,既然癞哥这么说了,你也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可是……”刘永福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两百万我现在根本拿不出来……” “行了,回去想办法。”杨鸣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刘永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无力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鑫鑫酒店办公室里,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周老三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蓝色的烟雾在空中缓缓升起。 “老弟,”他深吸一口烟,目光若有所思,“那个姓刘的,跟你很熟?” 杨鸣靠在沙发上,笑着摇摇头:“刚认识没多久,公司的玉石都是从他那进的。” 第308章 周老三点点头,烟灰掉落在水晶烟灰缸里:“那你就没必要掺和这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凝重:“癞头以前就是个地痞流氓,靠拐卖人口发家。后来改行干起了偷渡勾当。一年前得罪了人,跑路去了缅甸,听说在那边攀上了个毒枭的关系。” 烟雾在办公室里缭绕,周老三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沉闷:“你也知道,做五号生意的都不是什么善茬,要么是瘾君子,要么是亡命徒。他这次敢明目张胆地回瑞市,肯定是有了依仗。” 他掐灭手中的烟:“要是你跟姓刘的关系铁,我倒是可以找人帮忙摆平。但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 “多谢三哥提点。”杨鸣轻轻点头,“那我就不管这事了。” “嗯,别管了。”周老三笑了笑,“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供应商,随你挑。” “那就麻烦三哥了。”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杨鸣原本想着,如果周老三能摆平这事,顺便卖刘永福一个人情也不错。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帮刘永福的初衷,不过是想稳住瀚海的玉石供应渠道。 可事情总要有个度,如果代价太大,那就得不偿失了。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杨鸣望向窗外的街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另寻供应商,否则在瑞市这边还不知道要待多久。 第二天,刘永福急匆匆地找上门来。 杨鸣直截了当地表示爱莫能助,看着对方失魂落魄地离开,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周老三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说已经约好了一个玉石供应商,明天中午见面。 杨鸣一口答应下来。 傍晚,杨鸣刚准备去远宏物流公司看看情况,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陶群,说他已经出院,邀请杨鸣去家里吃顿便饭。 杨鸣让麻子去买了几瓶茅台,驱车前往陶群的住处。 这是郊区的一处农家小院,据说是陶群特意选的,觉得这里空气清新,适合养伤。 傍晚六点,杨鸣的黑色凌志缓缓停在院门口。 暮色中,农家小院显得格外宁静,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杨鸣带着麻子和朗安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几个陶群的手下在院里散步。 其中一个眼尖,赶紧小跑着迎上来:“杨哥,我老大在屋里等你呢。” 杨鸣点点头,让麻子和朗安在院子里等着,自己拎着酒进了屋。 屋里,陶群坐在轮椅旁的八仙桌前,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热气腾腾的菜。 看到杨鸣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不知道群哥喜欢什么,就顺路买了几瓶酒。”杨鸣把茅台放在桌边。 这时,厨房里走出一个女人,扎着马尾辫,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碗筷。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朝杨鸣轻轻点头示意。 “我老婆。”陶群介绍道。 “嫂子好。”杨鸣落座。 女人放下碗筷,安静地退出了客厅。 “群哥,伤势怎么样了?”杨鸣问道。 “马马虎虎吧。”陶群语气平淡。 “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陶群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医生让我做什么康复训练,我哪有那闲工夫?”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群哥还是该听医生的。”杨鸣劝道。 “医生说的也不一定都对。”陶群掐灭烟头,“来,吃饭,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陶群打听起瀚海的事。 第309章 杨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知道多少说多少。 小院外,夜色渐深,蛙鸣声阵阵传来,混杂着远处的虫鸣声,倒也清净。 “所以李明现在还在缅甸?”陶群一边给杨鸣倒酒,一边问道。 “对。”杨鸣端起酒杯。 “强哥那边是什么态度?不打算收拾他了?”陶群眯起眼睛。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杨鸣轻轻摇晃着酒杯,“不过强哥做事向来有分寸。” 陶群喝了口酒:“瀚海这次闹得这么大,说实话我也有些担心。毕竟咱们一直都有合作。” 杨鸣想起王海提过,陶群手下几家地下赌场的资金,一直都是通过瀚海的地下钱庄在周转。 见陶群今晚心情不错,他便试探着问:“群哥,听说这次对你开枪的是严学奇?” “没错。”陶群语气平淡。 “他为什么要对你动手?当时是什么情况?”杨鸣装作随意地问道。 陶群放下筷子,眼神有些飘忽:“那天我约了个朋友吃饭。吃到一半,隔壁包厢突然传来枪声。我朋友出去看了一眼,严学奇就带着两个人冲进来,看到我二话不说就开了一枪,打在我腿上,然后就走了。” 杨鸣眉头微皱。 按他对严学奇的了解,如果对方真想要陶群的命,这一枪不可能只打在腿上。 可如果不想要他的命,又为什么要开枪? 这和周老三说的“误伤”明显对不上。 当然,周老三当时也不在现场,可能对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群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杨鸣小心翼翼地问道。 陶群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已经查出一些眉目了,有人出钱让严学奇买我一条腿。” “谁?”杨鸣一愣。 “现在还不清楚。”陶群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不过今晚应该就有答复。” “今晚?”杨鸣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弟,”陶群笑了笑,“我叫你来就是单纯吃顿饭,这事跟你没关系。” “群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鸣连忙解释,“就是有点好奇。” “既然老弟感兴趣,”陶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下面人有消息了,你也给我参谋参谋。” 杨鸣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 晚饭后,陶群和杨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茶。 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几盏庭院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 临近八点,一辆灰色的金杯面包车无声地停在院门口。 车灯熄灭,几个身影从车上跳下来,合力抬出一个麻袋,里面明显装着一个人,随着搬运不时传出闷哼声。 麻袋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其中一个人警惕地打量了杨鸣一眼,随后凑到陶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这就是给严学奇钱,让他打断我腿的人。”陶群冷冷地看着地上蠕动的麻袋。 杨鸣盯着那个麻袋,心里既困惑又担忧。 困惑的是麻袋里究竟是谁,担忧的是生怕一会儿看到周老三从里面被拖出来。 随着陶群一个手势,手下们迅速上前解开麻袋,将里面的人按着跪在地上。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左半边脸布满狰狞的烧伤疤痕,烂肉之间一只眼睛格外突兀。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从肩部开始就不见了踪影。 男人披头散发,独臂撑地,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狠劲。 当他的目光扫到杨鸣身上时,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310章 杨鸣也在这一刻愣住了! 尽管对方的脸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阿军?!”杨鸣失声喊道。 “是你?”阿军也愣住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杨鸣的脑海。 一年前,他还只是江城一个普通的民工。 直到妹妹被一个叫“太子”的人害死,他为报仇杀了太子,结果和北方大哥秦爷结下死仇,被整个北方黑道追杀。 就在那时,是阿军让他逃到滇南,计划偷渡去缅甸。 谁知命运弄人,他阴差阳错进了瀚海,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从最底层的小弟一路爬到了如今的高层位置。 杨鸣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帮过他的阿军,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汉子,如今却成了这副凄惨的模样。 “你们认识?”陶群冷不防插了一句,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杨鸣回过神来,调整了下情绪:“群哥,他是我老乡。” 陶群眯着眼睛打量着杨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杨鸣赶紧解释:“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碰上。” 说着,他朝阿军使了个眼色:“是你找严学奇对群哥开枪的?” 阿军低着头,嗓音沙哑:“我不认识什么严学奇……我就是帮人送了笔钱过去。” “谁让你送的?” 阿军沉默不语,独臂撑地,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杨鸣走到他面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向群哥求情。” 阿军抬头看了杨鸣一眼,喉结动了动:“癞子。” “他?”杨鸣一愣。 “癞子是谁?”陶群皱着眉头问道。 杨鸣转过身:“我今天刚见过他,以前好像叫癞头,靠拐卖人口发的家。” 陶群眉头紧锁,似乎在搜索记忆。 这时,一个手下突然开口:“老大,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在干邑街开小赌场那个。你让他关门,他不乐意,你还打了他一巴掌。” “是这的?”陶群瞬间暴怒,抄起茶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他敢找人来动我?老子弄死他!” 他愤怒地掏出手机。 杨鸣见势头不对,刚要开口。 “行了。”陶群瞥了眼阿军,“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他。不过以后别让我再看见这人。” “多谢群哥!”杨鸣连忙扶起阿军,匆匆告别。 夜色中,黑色凌志悄然驶离小院。 后座上,杨鸣和阿军相对无言。 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照在阿军伤痕累累的脸上。 两人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沉重。 “你吃饭了吗?”最终还是杨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没。”阿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找个地方吃点?” “好。” 凌志轿车在夜色中穿行了半小时,最终停在一条热闹的夜市街。 路边一家路边烧烤摊,霓虹招牌在油烟中闪烁,塑料凳子零散地摆在马路牙子上,空气中飘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麻子和朗安留在车里,杨鸣和阿军在一张摇晃的折叠桌前坐下。 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掀起阵阵热浪。 杨鸣要了几瓶啤酒,打开一瓶给阿军倒上,酒花在塑料杯里翻涌:“你怎么会来瑞市?” 阿军端起杯子一口喝干,喉结滚动,烤架的火光映在他烧伤的半边脸上。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样子你在这边混得不错?” 杨鸣叹了口气,啤酒瓶在桌上轻轻转动:“先回答我的问题。” 阿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街边斑斓的霓虹灯上,似乎在整理那些不愿回首的往事。 油烟和夜风裹挟着街市的喧嚣从他们身边掠过。 “你跑了以后,秦爷就把整个北方翻了个底朝天。“阿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光后顺手抹了把嘴,“那天晚上丧彪的场子起火的时候,虎哥才知道你杀了太子……” 杨鸣静静地听着,夜市的烟火映在阿军烧伤的脸上。 “记得那天你闯来虎哥的场子的时候,二狗子他们几个不长眼的要收拾你。结果让你给撂倒了。”阿军自嘲地笑了笑,“我就站在二楼看着,心说这小子有点意思。” “后来虎哥打听出你妹妹是死在丧彪那的场子里。虎哥就琢磨着借你这把刀,干掉丧彪那孙子。谁能想到……”阿军顿了顿,“你小子竟然干了秦爷的独苗,让他断子绝孙。” 他又要了两瓶啤酒,接着说:“那天我给你枪的时候,就知道要出大事……他,咱们这些人,活着就是个玩意。你说我跟了虎哥五年,从一个看场子的混到能在江城横着走。可在秦爷眼里,屁都不是!” 烧烤架上的油脂滴落,发出“嗞嗞”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些小人物的命运哭泣。 “那天晚上,虎哥让我去外地取一批货。我刚开出江城,电话就打来了,说虎哥家着火了。”阿军的独臂微微发抖,“我掉头往回赶,开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到的时候,虎哥家都成灰了……” “我记得虎嫂那天还特意穿了件红色的旗袍,说是要给闺女过生日。那丫头才十一岁,刚上六年级,成天嚷嚷着让虎哥带她去滑雪。秦爷的人,直接往屋里泼了汽油,连个活口都没留……” 阿军猛地灌了一口酒:“我当时就疯了!虽说在北方,秦爷说一不二,要整死谁都是一句话的事。可我不甘心啊!” “我花了仨月摸清秦爷的行程。那天晚上,我等在他常去的一家会所外面。带着两把枪,就想着和他同归于尽。”阿军苦笑着指指自己的脸,“结果呢?连秦爷的面都没见着,就让他的人给逮住了。” “他们先砍了我一条胳膊,然后用汽油浇我,说要让我尝尝虎哥一家的滋味。”阿军的声音冰冷,“我当时就想,这回仇没报成,反而要下去陪虎哥他们了。可老天爷都跟我开玩笑,让我活下来了!” “你知道最的是啥吗?”阿军盯着杨鸣,“我从火里爬出来的时候,他们在笑!他们说:‘就这么个废物,还想报仇?’我当时就想,老子这条命欠虎哥的,早晚得还!!” “后来我就南下了,在这边混日子。”阿军晃了晃空荡荡的右袖,“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虎哥闺女喊我军叔的声音。那丫头,要是活着,现在该上初中了……” 夜市的喧嚣声渐渐远去,油烟中飘散着烤肉的香气。 阿军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写满了无法释怀的仇恨和不甘。 他是个小人物,可他有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那些被权势碾碎的卑微生命,那些无法伸张的血海深仇,都凝结在他满是疤痕的脸上。 “咱北方人讲究个义字。”阿军端起酒杯,“虎哥待我不薄,这个仇,我得报。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得让姓秦的知道,我阿军不是软骨头!” 第311章 夜色笼罩的烧烤摊上,杨鸣简单讲述了自己来到滇南后的经历。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阿军听得出其中的曲折。 短短一年多,能在这片地界站稳脚跟的人能有几个,更别说像杨鸣这样闯出一番名堂。 炭火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杨鸣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说:“这次来瑞市,主要是帮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阿军没有接话,默默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咬在嘴里却感觉不到半点滋味。 他不愿意直视杨鸣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多前,杨鸣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要不是自己一时心软放他走,这人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可如今,两人的位置却调转过来。 刚才要不是杨鸣,自己恐怕已经被陶群的人做掉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浑身不自在,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气。 杨鸣敏锐地察觉到了阿军的心思,打破沉默问道:“你怎么会给癞子做事?” 阿军嚼完嘴里的羊肉,抹了抹嘴说:“早些年癞子去江城出过一批货,那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我有两个兄弟在外面惹了事,也是投奔他逃过来的。当初让你来滇南找的人,就是癞子。” 听到这话,杨鸣恍然大悟。 他想起自己刚到瑞市时,曾经给那个号码打过好几次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 现在想来,自己还算幸运,如果真联系上了癞子,可能就没机会进入瀚海,更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这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你到了这边后,一直在帮他做事?”杨鸣问。 “嗯。”阿军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军沉默片刻,望着远处街边昏黄的路灯说:“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呗。先搞点钱,等过个一两年,找机会杀回去。” “那你想不想过来帮我做事?”杨鸣突然抛出这句话。 阿军愣住了,手里的串签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 虽然人在瑞市,但瀚海公司和张志强这两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可是滇南道上数一数二的势力,而眼前这个曾经的民工,如今已经是张志强手下的红人。 “算了吧。”阿军苦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残废的右手上,“我跟着你能做什么?又端不了茶又倒不了水……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端茶倒水的事用不着你去做,再说让你做那种事,不是大材小用吗?”杨鸣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那你打算让我做什么?”阿军故作轻松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跟着我就行。”杨鸣直视着他的眼睛。 阿军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挤出一个笑容:“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杨鸣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说想要替你老大报仇吗?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报仇?或者说,你拿什么报仇?”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扎进阿军心里。 不知是因为杨鸣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是那双锐利的眼神,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他的脑门:“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在和你说事实。”杨鸣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想你因为那点一文不值的自尊,而放弃了报仇的机会。你不要觉得我是在同情你可怜你,我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所以才给你一个机会!” 第312章 这番话说得很重,但杨鸣知道,如果不把话说透,阿军永远会误会自己的意图。 果然,听完这些话,阿军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颓丧。 “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杨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阿军面前。 随后他起身结了账,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凌志。 阿军盯着那张名片,上面烫金的字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伸手摸了摸名片的边角,陷入了沉思。 今晚的夜风有些凉,街边的霓虹灯在他眼前晃动,仿佛在提醒他时代已经变了。 …… 正午的阳光透过茶楼的玻璃洒进来,杨鸣和周老三介绍的玉石供应商相谈甚欢。 眼看合作就要谈成,对方突然接了个电话,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支支吾吾说了句“回去考虑考虑合作的事”就匆匆离开了。 杨鸣的手机几乎是立刻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刘永福。 “你刚才约见的那个人是我的合作伙伴,货源都是从我这边走的。”刘永福开门见山。 杨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老板,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杨经理,我就是想提醒你别被人坑了。”刘永福的语气十分客气,“在瑞市这边做玉石供应的,我不敢说是第一人,可也算是排得上号……” 听到这里,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刘永福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 “杨经理,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便饭。” “吃饭就算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永福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杨经理,求求你帮帮我这次。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帮你也不是不行。”杨鸣直接打断他的哭诉,语气转为平淡,“只是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好说!只要杨经理愿意帮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那行,我就再帮你想想办法,你等我消息吧。” “好好好,谢谢杨经理。” 挂断电话,一旁的麻子终于忍不住了:“鸣哥,刘永福那家伙还缠着你不放呢?” 杨鸣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外套:“那不正好吗?送上门来的好处,不吃白不吃。” 昨晚在得知陶群的那条腿是癞子在背后搞的鬼之后,杨鸣就已经打定主意要顺水推舟,卖刘永福一个人情。 只是他没有主动联系对方,就等着对方自己上钩。 至于今天见这个新的玉石供应商,不过是来摸摸玉石市场的行情罢了。 “去鑫鑫酒店。”杨鸣钻进车里,对正要发动车子的麻子说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看来还能再卖一个人情。 鑫鑫酒店的办公室里,周老三靠在老板椅上,桌上的茶杯袅袅冒着热气。 他看着对面的杨鸣问:“老弟,谈的怎么样?” “对方说要考虑考虑。”杨鸣耸耸肩,语气轻松。 “没事,回头我再给你介绍两个做玉石生意的,多谈几家。”周老三往前倾了倾身子,“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行,谢谢三哥了。”杨鸣笑笑。 周老三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几分:“老弟,我听说陶群出院了,你有没有去找他?” “昨晚我和他一起吃了个饭……” “那你有没有和他说?”周老三急切地打断他的话。 “三哥。”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事情我已经帮你摆平了。” “啊?”周老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摆平了?怎么摆平的?” “我有个老乡,正好知道一些情况。”杨鸣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这个事情就是一个误会,我已经让他和陶群说清楚了。严学奇当初之所以要对陶群开枪,是受人指使。” 第313章 “谁?” “癞子。” “他?”周老三眉头拧在一起。 杨鸣点点头:“嗯,之前癞子开了家小赌档,被陶群教训过。对方气不过,不知道怎么就找了严学奇,让他给陶群一点教训……” “也就是说,”周老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严学奇那天一次性办了两件事?” “对。他不仅帮三哥你办事,还帮癞子也办了事。” “我就说嘛!”周老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好端端的,严学奇怎么就对陶群下手了呢?原来这背后是癞子在搞鬼!” 说着,他感激地看向杨鸣:“老弟,这次你可是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你,那这次搞不好我和陶群就要开战。” “三哥言重了,我也是运气好,正好遇到了我老乡。”杨鸣面不改色地说着谎,“三哥也帮了我不少忙。” “我帮你的那些都是小事,不提也罢。”周老三连连摆手,“这次多谢老弟了,回头哥哥我好好摆上几桌,你让你那个老乡也一起过来,我有重谢!” “再说吧。”杨鸣笑着应付过去。 心里盘算着局面正如他所料,这第一个人情已经卖出去了。 …… 夜色渐深,杨鸣的住处灯火通明。 他把麻子和朗安叫到客厅,三人分坐在真皮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瓶没开封的啤酒。 “这几天陶群肯定要对癞子动手,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刘永福他儿子在哪。”杨鸣往后一靠,眼神沉沉。 麻子挑了挑眉:“鸣哥,你那个老乡他不是癞子的手下吗?要不你找他问问?” “他现在还摇摆不定,不一定会告诉我。”杨鸣轻笑一声。 “鸣哥,我有点好奇。”麻子歪着脑袋问,“你那个老乡,怎么搞成那样子?手没了不说,脸也毁了半边。”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杨鸣轻描淡写地带过,并不想多谈过往。 “不过我看那家伙挺有骨气的,他以前在你们老家也是个狠角吧?” 麻子这么一问,杨鸣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当初在虎哥场子和阿军交手的画面。 那时的自己完全不是阿军的对手,对方根本是在戏耍他。 要是以现在的身手,再回到那时候,说不定能和阿军打个有来有回。 “那个人应该练过武。”一直沉默的朗安突然开口。 “这你也看得出来?”麻子笑着打趣。 朗安点点头,声音平静:“我从小练武,一个人有没有练过很明显。” 杨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蓝屏上空空如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其实挺希望阿军能来投靠自己,毕竟在复仇这条路上,他一个人走得太孤独。 他并不指望阿军能为自己做什么,就只是希望能有这么一个人陪着。 就在他走神之际,一个座机号在手机上亮起。 杨鸣眉头一挑,接起了电话。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阿军低沉的声音。 “你给我个地址,我让人过去接你。”杨鸣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生怕对方会改变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阿军轻声说了句:“好。” 挂断电话,杨鸣转头对麻子说:“你去把阿军接过来。” “好!我这就去。”麻子脸上一喜,起身快步往外走。 他还想近距离看看这个能让鸣哥另眼相待的老乡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已经深了,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十几分钟后,阿军出现在灯光下,他穿着一件已经褪色的灰色t恤,下身是条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绿色解放鞋。 这一身打扮,像是从不同人那里凑来的。 第314章 阿军在沙发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右边衣袖空荡荡的。 朗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想清楚了?”杨鸣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现在的故人。 灯光在阿军毁了一半的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军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仿佛放下了什么,又仿佛接受了什么。 “行。”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客厅安静下来,阿军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杨鸣的眼睛。 在那眼神里,杨鸣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对仇恨的执着,对未来的期待! …… 深夜的瑞市,路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一辆黑色凌志缓缓停在一条偏僻的街道边,车灯熄灭。 街对面是一家老旧的旅社,斑驳的墙面上挂着一块年久失修的霓虹招牌,“旅馆”两个字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给这条冷清的街道平添几分诡异。 大厅的玻璃门映出昏黄的灯光,几个小混混围坐在塑料凳上打牌,烟雾缭绕中传出吆喝声。 门口倒是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这就是癞子的老巢,他平时基本上都住在这。”阿军压低声音说,“他的手下大多数也都在这里面……” “有多少人?”杨鸣目光盯着旅馆的窗户,一扇一扇地数过去。 “十几个吧。”阿军想了想。 “有枪吗?” “这个不太清楚。”阿军略显迟疑,“我在的时候没见过,但癞子那种人……” 杨鸣点点头,他明白阿军的意思。 做五号生意的人,枪支弹药肯定少不了。 “你确定刘永福的儿子在里面?” “嗯。”阿军指向三楼最里面的一扇窗户,那里漆黑一片,“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之前我给他送过饭。” 自从得知是癞子指使严学奇废了自己的腿,陶群并没有急着找上门,而是派手下四处摸查癞子的行踪。 他本想以牙还牙,找个枪手直接做掉对方。 可前段时间自己中枪的事情已经惊动了瑞市执法队。 这毕竟是枪击案,连执法队队长都专门打了招呼,希望他别再闹出什么大动静。 对方心里明白,像陶群这种人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陶群也答应了不会再搞出枪击事件。 他很清楚,像癞子那种人的窝点里肯定有五号,只要自己和执法队透个底,分分钟就能一网打尽。 但他觉得这么做太便宜癞子了,而且会影响自己在道上的名声。 所以,他打定主意要亲自解决这个麻烦,只是时机还在考虑中。 深夜里,杨鸣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老弟,你什么意思?”陶群有些意外。 “我就是想要还群哥你的人情,我现在就在癞子老窝门口。”电话那头传来杨鸣沉稳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陶群从床上坐起身,眯起眼睛。 “群哥借点人给我,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可以把癞子交给你。”杨鸣语气不慌不忙。 陶群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这个提议。 片刻后他开口:“一会我让人给你打电话,需要什么你和他说就行……” 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要活口。” “没问题。” 一直以来,陶群并没有把杨鸣当回事。 在滇南,他忌惮的人就只有张志强一个。 他对杨鸣客气,除了看在张志强的面子上,也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很上道。 第315章 作为一个年近五十的瑞市大哥,他对像杨鸣这样的后起之秀,多少有种缅怀的味道。 只是没想到,对方在为人处世方面,似乎要超出自己的预期。 想到这里,陶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拿起手机拨通了心腹的号码。 打完电话,一旁熟睡的女人缓缓睁开眼:“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姓杨的那小子说要帮我抓癞子……” “哦?”女人有些意外,撑起身子问道,“怎么抓?” “睡觉吧。”陶群轻笑一声,“天亮就知道了。” …… 杨鸣让麻子继续盯着旅馆,自己和朗安开车去了一家夜总会。 霓虹闪烁的停车场里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一个个虎背熊腰,摩拳擦掌。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浓眉大眼,脖子上有道醒目的刀疤。 杨鸣见过他几次,但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老大已经和我说过了,让我都听你的。”男人递过来一根烟,站姿随意但眼神很锐利。 杨鸣笑着接过烟问:“怎么称呼?” “你叫我恐龙就行。” 杨鸣点点头,目光扫过对方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手下:“带枪了吗?” “我大哥说过,不要动枪。”恐龙摇头。 “那万一对方有枪怎么弄?”杨鸣眉头微皱。 恐龙一脸不屑地笑了:“他能开几枪?你放心好了,我这群兄弟不是怕死的人。” 他轻描淡写地说:“来之前,每个人的安家费都已经给了。” 这话让杨鸣有些意外,不过也明白了陶群的决心:“行,那我安排一下接下来怎么行动。”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让人确认癞子是否在旅馆,然后堵住所有出口,直接上去抓人。 同时还要把刘永福的儿子救出来。 “你们等我电话。”杨鸣掐灭手里的烟,“等我确定人在里面之后,就通知你们。” “行。”恐龙点头,又压低声音提醒,“不过你最好抓紧时间,我老大说了,天亮之前要给他一个交代。” “明白。” 回到旅馆附近,杨鸣把麻子叫上车,转头对阿军说:“去确认一下癞子在不在。” 阿军点点头,一言不发地下了车。 他的右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朝着灯光昏暗的旅馆走去。 “一会动手的时候,你们两负责去把刘永福的儿子带出来。”杨鸣对着前排的麻子和朗安说道。 “明白。” “如果对方动枪,不要轻举妄动。”杨鸣语气严肃,“安全第一,我不想你们出什么事。” “放心,鸣哥。” 夜色渐深,冷风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二十分钟过去,阿军甩着空荡荡的右袖从旅馆晃悠出来,在门口假意逗留了一会,这才绕路回到车上。 “怎么说?”杨鸣立即问道。 阿军冷笑着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人在三楼打牌。我刚才去找他借钱,他把这两百块丢地上,让我滚蛋。” “两百块?”杨鸣讥讽地笑了,“他也拿得出手?” 说着,一把抽过那两张钞票,扭头冲着路边蜷缩着的叫花子喊道:“喂,过来!” 那叫花子愣了愣,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不敢确定。 等他走到车边,杨鸣把钱递给他:“喏,给你的。”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叫花子连连作揖,抓着钱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杨鸣这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恐龙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十几辆各式各样的车像蜂群一样涌进这条冷清的街道。 车门砰砰打开,一群人手持钢管、砍刀就往旅馆里冲。 还有一部分人在门口守着,堵住了所有出口。 “你们跟上去,把人带出来。”杨鸣对麻子和朗安说。 两人点头应声,快步跟上了队伍。 杨鸣和恐龙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阿军绕到旅馆后面的小巷。 很快,楼上就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桌椅倒地的动静。 阿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河烟,点了一根,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杨鸣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你说那家伙有没有胆子从上面跳下来?” “说不好。”阿军吐出一口烟圈。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是黑星的声音。 紧接着,三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在窗口晃动。 那人朝下张望了几眼,借着昏暗的光线似乎没发现站在墙边的杨鸣和阿军。 只见他一咬牙,竟然纵身从窗户跳了下来! 第316章 癞子翻出窗台,脚下一蹬,整个人向下坠去。 破旧的空调外机发出一声巨响。 他双脚砸在金属壳板上,外机剧烈晃动,螺丝和碎渣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一个翻身,踩向一楼的雨棚。 腐朽的塑料瓦承受不住冲击力,瞬间碎裂。 顺势一滚,勉强卸去大半力道。 后巷里暗得很。 路灯投下一片惨淡的光,前后各有一个桶,地上扔着几个空啤酒瓶和几根粗木棍。 摔在地上的癞子,右脚脚踝火辣辣地疼。 他艰难地站起来,额头冒着冷汗。 “别跑了。”杨鸣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听到声音的时候,癞子下意识举起黑星,惊慌中对着声音的方向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桶上,火星四溅。 第二下扣动扳机,却只传来“咔嗒”一声。 阿军从暗处走出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 他的右袖空空地垂着,烧伤的半边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癞子认出了他,脸色煞白:“阿军?你……” 话还没说完,阿军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手腕一抖,木棍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直取癞子的膝盖。 癞子急忙后撤,却被身后的桶绊了一下。 他右脚本就扭伤,这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 癞子手忙脚乱地掏出弹簧刀,挥刀横扫,想逼退阿军。 刀刃弹出,直指对方的咽喉。 阿军不退反进。 他手中木棍带着风声劈下,正中癞子的手腕。 弹簧刀脱手而出,在地上叮当乱响。 癞子捂着手腕惨叫,跌跌撞撞地后退。 巷子太窄,他退无可退。 阿军一棍扫在他的左腿上,力道刚好卡在不至于断骨的程度。 癞子重心不稳,单膝跪地。 额头的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癞子瘫坐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杨鸣看着这一幕,眉头一挑,没想到如今阿军虽然断了一只手,身手依然凌厉如昔。 楼上的打斗声和喊叫渐渐平息。 几个纸盒从三楼的窗口飘落下来,在地上翻滚。 夜风穿过暗巷,带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恐龙带人赶到后巷的时候,看着躺在地上哼哼的癞子,目光又在杨鸣和阿军身上停留了几秒。这才摆摆手,让手下把癞子五花大绑。 麻子从旅馆门口出来,身后跟着朗安和一个瘦小的男孩。 男孩脸色苍白,衣服上沾了些灰尘,怯生生地往朗安身后躲。 这就是刘永福的儿子,今年才十二岁。 “没事了。”杨鸣对男孩说,“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 男孩点点头,也不多问。 上了车后,他缩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男孩很快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凌晨两点多,车子开进别墅。 夜色中传来几声虫鸣。 大家都累得不轻,草草打了个招呼就各自散去。 第二天中午,杨鸣睡醒后才给刘永福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没等杨鸣说完,刘永福就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杨经理……杨经理……”刘永福一个箭步冲进来,眼眶通红。 他一把抱住儿子,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次多亏了你……” 说着就要跪下。 杨鸣扶住他:“刘老板,你这是打算就这么谢一声完事?” “哪能啊。”刘永福赶紧直起身子,搓着手道,“我订好了饭店,晚上请杨经理和兄弟们吃饭。” “行,你先带孩子回去休息吧,晚上见。” 第317章 等刘永福父子走后,杨鸣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麻子:“带阿军去买几套像样的衣服。” 麻子点头应下。 杨鸣看了眼时间,和朗安一起出发去陶群那边。 ……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芒果树洒下斑驳的光影。 陶群坐在竹椅上,手边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他举着茶盏,望着院子里几株刚开的蝴蝶兰,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老弟,过来坐。”看到杨鸣进来,陶群隔着花圃招手。 杨鸣坐到对面的藤椅上。 陶群的老婆端着一个描金的茶盏过来,动作利落地添上热茶:“杨先生,这是今年新茶,你尝尝。” “谢谢嫂子。”杨鸣端起茶盏,茶香四溢。 他抿了一口,开口问了一下癞子的情况。 “处理干净了。”陶群淡淡地说。 他放下茶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细细端详着,却没有点燃。 杨鸣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种事情,知道结果就够了。 “这次多亏老弟帮忙。”陶群把烟放回烟盒,“我听说了,那小子从三楼跳下来,还想抢命。要不是老弟你守在后巷,恐怕又要让的跑了。” “群哥过奖了。” 陶群沉吟片刻,忽然转了话题:“你在翰海现在主要负责什么?” 杨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回道:“嘎南仓库那块,还有一个沙场和采石场。” “自己有公司吗?” “没有。” 陶群笑了,从茶几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我在帕岗有个矿场,老弟要是不嫌弃,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杨鸣一时没反应过来。 帕岗,那可是缅甸有名的玉石产地。 “矿场不大,”陶群继续说,“要是好好经营的话,每年能有上百万进账。” 缅甸的玉石矿产占了全球产量的九成,光是正规矿场就有四百多个。 而这些矿场又分三种:中等规模的占地五英亩,开采期三年。 小规模的三英亩,期限两年。 个人开采的一英亩,只能用一年,还不准用大型机械。 刘永福就是靠着一个小规模矿场,成了瑞市数一数二的玉石供应商。 要是运气好,一个中等矿场一年能进账上亿。 就算是小规模的,也能有大几百万收入。 不过这行当投入也大。 光是矿场、车队、公司的日常开销就能吃掉大半利润。 这也是为什么癞子要刘永福拿两百万,他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现金的原因。 “怎么样?”陶群的声音打断了杨鸣的思绪,“要是觉得合适,回头我就让人把手续给你办了。” 望着手里的牛皮纸袋,杨鸣一时有些恍惚。 他本以为,这次帮了陶群的忙,对方顶多给个十几万意思意思。 哪知道一出手就是一座玉石矿场,这手笔未免太大了。 杨鸣在心里苦笑,这就是瑞市大哥的气魄吗? 陶群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都有些费劲。 他本想留杨鸣吃晚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自己家吃不够隆重,出去又实在不便。 杨鸣看出他的为难,找了个由头推辞:“群哥,晚上我还约了人。” 回到别墅已经过了三点。 阳光透过落地窗,把客厅照得通亮。 麻子和阿军刚从商场回来,袋子摆了一地。 阿军换上一身深色休闲西装,剪了个清爽的短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只是那半边烧伤的脸和空荡的右袖,依然让人看了心里发怵。 傍晚五点半,杨鸣赶到刘永福订的酒店。 包厢里,刘永福一家已经等候多时。 第318章 他年轻的妻子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举止投足间透着成熟的世故。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显然是续弦。 她不动声色地招呼服务员上菜,时不时给丈夫使个眼色,将这顿饭安排得妥妥贴贴。 刘永福一杯接一杯地敬酒,脸都喝红了,还在不停地表达感谢。 酒过三巡,他突然拉着杨鸣的手:“杨经理,去我家坐坐吧,我那还有好酒。” 杨鸣点头应下,对方这个架势,显然是有话要私下说。 刘永福的院子建在城郊,虽然位置偏僻,但收拾得很是讲究。 院子里种着几棵龙眼树,树下摆着几盆兰花。 晚风吹过,满院子都是龙眼花的清香。 一条石板路从大门一直通到二层小楼,路两旁点着几盏庭院灯,在暮色中投下柔和的光晕。 “杨经理,”刘永福推开雕花木门,“里面请。” 来到书房,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刘永福从红木书柜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恭敬地双手放到杨鸣面前:“杨经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杨鸣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水头十足的翡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样的料子,市面上至少能卖十来万。 “刘老板出手够阔绰啊。”杨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刘永福搓着手,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杨经理别急,这不过是个见面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笑着递了过去。 杨鸣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 这是一份为期五年的供货合同,刘永福承诺每年供应一吨优质石料给杨鸣,而且一分钱不用给。 在玉石市场上,料子分三六九等。 普通料每吨两三万,中等料十万到三十万不等,而优质料至少都在五十万以上。 要是运气好,一块好料子能出上等翡翠,那就是百万千万起步。 “刘老板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杨鸣放下合同,“这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刘永福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杨经理,我刘永福就是个粗人,能有今天全靠各位照应。这次要不是您出手,我儿子他……” 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刘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杨鸣拿起合同,“既然刘老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应该的应该的,”刘永福连连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您喝茶。” 他给杨鸣倒了一杯上等普洱。 …… 夜已经很深了,但杨鸣丝毫没有睡意。 酒精在血液里流淌,却并未模糊他的思绪。 二楼主卧的阳台上,凉风习习。 杨鸣靠在藤椅上,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阿军坐在一旁,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在翰海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杨鸣把自己的现状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对方,没有任何隐瞒。 阿军深吸一口烟,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听你这么说,张志强很看重你。” “大概吧。”杨鸣笑了笑,“不过要在翰海更进一步,短期内怕是难了。” “不见得。”阿军手指轻弹,烟灰落在地上,“翰海现在元气大伤,正需要休养生息。张志强长期在外,公司缺个像李明那样的管事人。”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虫鸣。 阿军继续说:“王海一边要打理律所,一边还要维系公司人脉。他也需要个帮手分担。你要是再好好表现,做上二把手不是没可能。” 杨鸣苦笑着摇头:“我以前就是个工地上搬砖的,从没做过什么生意。现在处理事情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 阳台上的灯光柔和,映着阿军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他掐灭烟头,语气变得严肃:“你能有今天这番成就,已经证明你不简单。人常常给自己设限,其实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声。 杨鸣望着夜空,思绪万千。 从一个工地上的小工,到如今翰海的红人,短短一年经历的起起落落,确实让他有些恍惚。 也许阿军说得对,人往往低估了自己的潜力。 不过,人也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杨鸣笑着说:“我找你来不是要听你拍马屁的。刘永福那份合同,你看过了?” 阿军掏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上:“看了。” “什么想法?” “合同本身没问题,每年能给你带来稳定收入。”阿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不过就你在翰海的股份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但要是你想玩大的,这倒是个机会。” “怎么说?”杨鸣来了兴趣。 夜色中,阿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可以在瑞市开家公司。前期用刘永福供应的石料运作,算是一个过渡期。等公司上了轨道,再把陶群给你的矿场并进来。” 烟雾在阳台上缭绕。 阿军继续说:“你完全不用担心销路。直接把石料卖给翰海就行。上游有矿场和刘永福的供应,下游有翰海的渠道,这生意稳得很。” 杨鸣眉头微蹙。 这确实是他的想法,但有个顾虑。 自己还在翰海任职,贸然开公司,让张志强知道了怕是不妥。 “你在担心张志强?”阿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个其实很好办。公司可以挂在刘永福名下。你救了他儿子,这个人情他不会不还。你就像之前搞采石场一样,只拿股份。再找个信得过的人盯着,基本不会出问题。” 杨鸣转头看向阿军,眼中带着笑意:“没看出来,你不仅身手好,还是个生意场上的老手。” “以前跟着虎哥那会学了点皮毛。”阿军苦笑着摇摇头,“他的产业有不少是我在打理。” “行,就按你说的来。”杨鸣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不过得先去陶群那个矿场看看再说。” 第319章 鑫鑫酒店的包厢里,周老三靠在座椅上,衬衫松开,满脸红光。 他之所以在瑞市能有今天的地位,不仅靠的是经商头脑,更是一身的豪气。 这两年他涉足工程项目,背后有几个地产大鳄撑腰,很快就在瑞市站稳脚跟。 做工程的人都说,找三哥办事,从不用担心拿不到钱。 正因为他这份大方,才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 茶几上摆着几瓶五粮液,已经见底。 包房里烟雾缭绕,杨鸣和阿军坐在周老三两侧。 阿军被灌了半斤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就连杨鸣也喝了三两多。 “老弟啊,”周老三一把搂住杨鸣的肩膀,酒气熏天,“你就是我的贵人!上次帮我解决了张老二,这次又摆平陶群。要不是你……” 他说着,打了个嗝,心情显然非常不错。 这次要不是杨鸣出面,他和陶群一旦开战,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好说。 如今生意越做越大,他实在不想为这点事赌上眼前的基业。 “三哥,你就别和我客气了。”杨鸣笑着摇头,“我兄弟之前出事,过来瑞市也是你照应。严学奇那档子事,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这算什么?”周老三一拍桌子,“跟你帮我的比,都不值一提!再拿两瓶酒来!” 凌晨一点多,酒店门口。 阿军醉得厉害,走路摇摇晃晃,杨鸣和麻子一左一右搀着他。 “杨……杨鸣……,”阿军含糊不清地说,“周老三……这人够意思……” “行了,”杨鸣无奈的笑了笑,把他扶进车里,“先回去再说。” 第二天中午,周老三的人就找了过来,对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杨哥,这是三哥的一点心意。”小李把文件递过来,“商务大厦1808室,一百平米的精装办公室。” 杨鸣打开文件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他刚打算在瑞市开公司,办公地点就送上门来了。 这间办公室来自周老三最近完工的一个项目。 开发商资金周转不开,用一层楼来抵工程款,这在工程圈很常见。 周老三从中划出一间给杨鸣,价值八十多万。 这礼物送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大方,又不失身份。 “三哥说了,装修已经做好,想要自己用,或者卖掉都行。”小李补充道。 杨鸣点了点头,说:“替我和三哥说声谢谢。” 下午,杨鸣约来刘永福,在别墅里谈开公司的事。 刘永福一听就明白了杨鸣的意图,连连点头。 “杨经理,法人我来当没问题。”刘永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于股份,给我百分之一意思一下就行,这都是应该的。” 杨鸣原本打算给他百分之五的干股,但刘永福坚持推辞。 公司注册、执照这些事,刘永福也包揽下来,说有熟人能帮忙快速办妥。 就这样,“名远翡翠有限公司”在瑞市悄然成立。 杨鸣让麻子留下做开荒工作,自己则带着朗安和阿军,准备去缅甸考察陶群送的矿场。 正好刘永福也要过去,于是便给他们当起了导游。 …… 几天后,杨鸣一行人从瑞市出发,跟着刘永福的车队去往缅甸。 路上除了几辆运料的大卡车,还有一辆带着武装人员的皮卡。 “这边路不太平,”刘永福递给杨鸣一瓶矿泉水,“每年都有车队被打劫的。不过有武装押送就没事,这些人都是这边的雇佣兵。”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两旁是高耸的热带雨林,浓密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天空。 第320章 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腥味。 “昨天下过雨,”刘永福指着路边的泥泞,“每年雨季高峰,很多路段都会被冲断。现在走还算好的。” 车队爬上一段蜿蜒的山路。 经过一处简易检查站,武装人员出示证件。 杨鸣注意到,路边的帐篷里有人端着。 刘永福解释说,这是当地军阀的地盘,要定期打点关系。 两天后,他们来到曼德勒最大的玉石市场。 市场坐落在老城区,周围都是上世纪遗留的红砖建筑。 “这几天我先带你们了解一下本地的玉石行情。”刘永福熟门熟路地穿过狭窄的街道。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玉石商人们坐在门口,手里把玩着各色原石。 市场里人声鼎沸,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们大声讨价还价。 刘永福指着一个摊位上的原石:“看到没,这种水头好的原石,一块就能卖到几十万。” 阿军拿起一块深绿色的原石端详:“这边的原石种类真不少。” “缅甸玉石分很多种,”刘永福解释道,“帝王绿最贵,还有冰种、糯种、玻璃种。每个矿场出的料子都不一样。” 他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 杨鸣注意到,很多商铺门口都站着持枪的保安。 刘永福压低声音:“这行水很深,光是安保费用一年就要不少。” 临近中午,市场开始热闹起来。 各地的玉商陆续赶来,手提箱里装着现金,准备竞买新到的原石。 刘永福指着一群凑在角落的商人:“那些人都是在等待拍卖的大户,一出手就是几百万。” “怪不得这边治安这么严。”阿军环顾四周,“光是现金流就这么大。” “所以做这行不容易,”刘永福叹了口气,“除了要懂玉石,还得有关系,有人脉。不然一块料子从矿上运到市场,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关卡。” 杨鸣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看来要做玉石生意,不仅需要资金,更需要经营好各方关系。 刘永福看了看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下午还有点事,杨经理你们……” “没事,刘老板你去忙,我们自己逛逛就行。”杨鸣笑着说。 “那好,你们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刘永福叮嘱了一下,便走了。 眼看吃中午饭的时间到了,杨鸣他们便找了一家小饭馆,准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下午再接着逛。 店家收走最后一碗米粉,杨鸣抹了抹嘴,看了眼时间:“走吧,再去转转。” 曼德勒的午后,阳光火辣。 三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巷慢慢走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榴莲的甜腻味。 巷子两边都是古旧的红砖房,一楼开着大大小小的玉石店。 “赌石!赌石!”一个操着浓重口音的中年人冲他们喊,“包出绿,不出包赔!” 阿军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店门口摆着的一堆原石。 那些石头表面粗糙,有的泛着淡淡的白色,有的略带褐色。 店主见他们感兴趣,赶紧凑上来:“这批是新到的莫西沙料,水头好,包出玻璃种。” 杨鸣看着阿军熟练地拿起一块原石,在阳光下转动着观察,忍不住笑道:“你还懂这个?” “以前认识个赌石的,跟着他学过一点。”阿军用指甲轻轻刮着石皮,“这块有点意思,表面有道裂纹,要是运气好,说不定真能出绿。” 店主眼睛一亮:“老板懂行,这块给你便宜点,三万块,要是出玻璃种翻十倍都不止。” 第321章 朗安也拿起一块:“这样看,真能看出里面是什么样?” “赌石全靠经验。”阿军解释,“看皮壳的纹路、色泽,还有敲击的声音。不过说到底还是赌,一刀下去可能价值百万,也可能一文不值。” 他们往深处走去。 一家店门口围着一群人,传来阵阵惊呼。 原来是有人在解石,只见师傅操作着切割机,水花四溅中,一块墨绿色的原石慢慢裂开。 “出绿了!”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石头切面处露出一片翠绿,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这块至少值几十万。”阿军笑着说,“运气不错。” 转过一个弯,景色突然开阔。 一座古老的佛塔矗立在街角,金色的塔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几个穿着袈裟的僧人从塔前经过,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边好多庙。”朗安望着远处密集的塔尖。 “缅甸人信佛。”杨鸣说,“听说很多当地人都会去寺庙求平安。” 他们经过一家茶馆,几个老缅正悠闲地喝着奶茶,面前摆着一块翡翠。 阿军驻足看了看:“那是帝王绿,水头极好,估计得上百万。” “这行利润这么大?”朗安问。 “富贵险中求,”阿军掏出烟递朗安一根,“我之前听癞子他们说有个商人,一刀切出极品帝王绿,转手就卖了两千多万。不过也有人押上全部家当,结果一无所获。” 杨鸣点点头:“看来这行真得好好学。” 逛了一个多小时,三人找了家路边茶馆歇脚。 老板娘端来三杯浓香的奶茶,茶馆门前种着一棵大榕树,树下摆着几张竹椅,倒也清凉。 “要不赌两块玩玩?”杨鸣端着奶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店铺里人来人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阿军吐出一口烟圈:“也行,就当体验生活了。” 三人来到一家店面不大但装修还算气派的店铺。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操着一口滇南口音:“几位老板,看看这批新到的莫湾基的料子,水头好着呢。噶要整一块?” 阿军在一堆原石中翻找,不时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杨鸣从包里抽出三万现金,递给朗安让他拿着。 “这三块,”阿军最终挑出三块拳头大小的原石,“表面有翠点,皮壳发乌,应该有戏。” 店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眼力!这三块一共两万八,给你打个折,两万五。” “成交。”杨鸣点点头。 店主让伙计把石头搬到切割台前。 机器轰鸣声中,第一块石头应声而开。 切口处露出的却是一片死灰色,没有丝毫绿意。 店主嘿嘿一笑:“再来一块?” 第二块也不尽如人意,虽然有点绿色,但都是些碎片,做不了什么名堂。 “最后一块了,”阿军眯着眼看着师傅操作切割机,“这块看着最有希望。” 水花四溅中,最后一块石头缓缓裂开。 三人凑近一看,全是些白花花的絮状物,连个完整的色块都没有。 “差点意思啊。”杨鸣摇摇头,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失望。 阿军有些尴尬:“运气不太好。” “赌石就这样,”店主收起假惺惺的笑容,“十赌九空嘛,要不要再来几块?” “算了。”杨鸣转身往外走,“学费交了,我们再去逛逛。” 刚从店里出来,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就凑了过来。 他穿着褪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不过眼神却格外亮。 “老板,看看这个。”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旧衬衫包着的石头,神神秘秘地说,“保证没人见过。” 第322章 阿军接过来,仔细端详。 这块石头比拳头略大,表面呈现出暗褐色,局部有些浅红色的痕迹。 他轻轻刮了几下。 “这是红翡?”阿军眼睛一亮。 年轻人压低声音:“这可是帕岗的新料,前两天我叔叔从矿上带回来的。要不是手头紧,说什么也不会出手。” “什么是红翡?”杨鸣好奇地问。 阿军解释道:“翡翠按颜色分,最常见的是绿色翡翠,其次是紫罗兰、黄翡。而红翡是最稀有的,尤其是鸽血红,更是可遇不可求。” “鸽血红?”杨鸣来了兴趣。 “对,就是像鸽子血一样的红色。”阿军继续道,“好的鸽血红,要色泽纯正,明艳动人,透明度高。一克拉的成品甚至能卖出天价。比帝王绿还要珍贵。” 他指着石头上的红色痕迹:“你看这个颜色,和一般的红翡不太一样。一般红翡都偏紫色或者橙色,但这块的红色纯正,很可能是鸽血红。” “多少钱?”杨鸣问那个年轻人。 “五万。”年轻人紧张地搓着手,“要是真开出鸽血红,几百万都不止。” “料子是好料子,”阿军皱着眉头,“但是……” “但是什么?”朗安问。 “太便宜了。”阿军摇摇头,“如果真是有可能出鸽血红的料子,不可能才卖五万。而且帕敢那边现在局势不稳,很少有新料出来。” 年轻人急了:“我真不骗你们!现在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所以才便宜卖。要不是急用钱……” “走吧。”阿军把石头还给年轻人,“这种路边拦人买石头的,十有八九是假货。真要是好料,早就被大商家收走了,哪轮得到我们。” 三人继续往前走,年轻人在后面不停喊价:“四万!老板四万块!”声音渐渐远去。 “翡翠这行门道真多。”杨鸣感叹道。 “是啊,”阿军点点头,“除了绿色和红色,还有冰种、糯种、玻璃种之分。冰种就像冰块一样透明,糯种质地细腻,像糯米一样。玻璃种最好,通透明亮。每个品种又有不同的价位,全看水头、种水、颜色。” “难怪都说翡翠是摸不到底的行当。”杨鸣笑着说。 杨鸣三人准备回宾馆的时候,之前那个年轻人又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三位老板,求求你们了,一万块,这石头就给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急需要钱等着救命……” 杨鸣笑了一下:“既然等着救命,你为什么不拿去卖给店里?” 年轻人微微一怔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年轻人脸色瞬间煞白,他把石头往杨鸣怀里一塞,拔腿就跑。 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杨鸣下意识接住石头,抬头就看到四五个彪形大汉从拐角冲出来。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钢管。 领头的那个脖子上还纹着一条盘龙。 阿军和朗安立刻挡在杨鸣身前,神备。 杨鸣眉头微皱,轻轻把石头放进背包。 “站住!”那群人冲到跟前,打量了三人几眼。 领头的目光在阿军空荡的右袖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 最后他朝着年轻人逃跑的方向努努嘴:“追!” 几个人擦肩而过,消失在街角。 远处传来摊贩的尖叫和东西砸落的声音。 “走!”杨鸣一把拉住朗安和阿军。 他很清楚,背包里这块石头来路不明,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是风险。 回到酒店房间,杨鸣把石头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阿军凑近仔细端详,观察表皮的纹理和色泽。 第323章 “料子的皮壳呈暗褐色,局部有红色晕散。”阿军指着石头表面的一块区域,“你看这里,有典型的红色絮状物,分布均匀。质地细腻,水头看着不错。”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硬度适中,没有松花,裂纹也不明显。从这些特征来看,确实有可能出红翡。不过……具体要切开才知道。” 杨鸣摆手:“等刘永福回来看看。这料子来路不明,贸然切开,有可能会惹麻烦。” 晚上七点多,刘永福一回来就被杨鸣叫到房间。 听完事情经过,他笑着说:“这种事常见。有人从矿上或者大商家那偷料子,在路边卖……” 话没说完,杨鸣把石头递给他。 刘永福接过去,立即掏出专业手电和放大镜。 他仔细检查着石头表面的每一处细节,不时用工具轻轻刮下一些碎屑观察。 突然,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这……这个红色晕散的层次,还有这絮状结构……太像了!” “像什么?”杨鸣追问。 “帕敢出的顶级红翡料。”刘永福深吸一口气,“表皮的红色絮状分布均匀,透光性好,没有杂质。要是真能切出鸽血红,一克拉就能卖到十几万!” 他用放大镜仔细检查边缘:“不过这料子来路……” “你觉得可能是从哪偷的?”阿军问。 刘永福表情凝重:“帕敢最近确实出了几块好料,被当地几个大家收了。如果真是那批料子……” 他看向杨鸣:“这就麻烦了。” 说着,刘永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电话。 房间里只能听到他断断续续的缅语和汉语。 “出事了。”刘永福收起手机,脸色发白,“这料子是从卢老板的矿上偷的。” 杨鸣眉头一皱:“卢老板?” “卢老板在帕敢很有名。”刘永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不光有矿,还控制着几个军阀的武装。做玉石生意的,没人不给他面子。” 阿军点起一支烟:“怪不得那伙人追得这么急。” “几天前矿上就发现丢了一块极品料子,”刘永福看着茶几上的石头,“卢老板派了好几拨人在找。这会估计整个曼德勒的玉石市场都知道了。” “那些追人的是卢老板的人?”杨鸣问。 “不是。”刘永福摇头,“那些可能是地头蛇,想抢了石头自己发财。卢老板的人……会更专业。” 他拿起石头,手都在微微发抖:“这料子要是真开出鸽血红,市值至少上千万。卢老板这些年最大的收获就这一块,被偷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刘永福咬了咬牙:“得尽快想办法把石头还回去。不然这事真会闹大。” 杨鸣把玩着手里的石头,问道:“你能联系上卢老板吗?” “我有个老朋友在帕敢做玉石生意,和卢老板有些交情。”刘永福搓着手说。 “去联系吧,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等刘永福离开,杨鸣仔细端详着那块石头。 暗褐色的表皮下隐隐透出红色的光泽,一块石头竟然能值上千万?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军。”他把石头递过去,“你晚点去别的地方开个房间,带着这块料子。有情况随时联系。” “怎么了?”阿军接过石头,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直觉告诉我,这事不会这么容易摆平。以防万一,先把料子转移了。” 深夜十一点,阿军拎着包从酒店后门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敲门声就把杨鸣惊醒。 “出大事了!”刘永福一进门就紧张兮兮地关上门,“曼德勒的梁老板发话了!” “什么意思?” “梁老板在这边很有势力。”刘永福舔了舔嘴唇说,“他放出话来,这块料子既然到了他的地盘,就要留下。” 杨鸣眯起眼睛:“也就是说,这石头要是给了卢老板,就等于打梁老板的脸。给了梁老板,又得罪了卢老板?” “对!”刘永福额头冒汗,“而且梁老板已经发了悬赏,说谁要是敢私下把料子运出曼德勒,就别想在这边混了。” 杨鸣靠在窗边,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这趟是来看矿场的,谁知道一块石头,竟然把他卷进了这种事情里。 “这两个人,谁的势力更大?”杨鸣问。 “卢老板在帕敢说一不二,梁老板在曼德勒根基深厚。”刘永福苦笑,“都不是好惹的主。”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传来寺庙的晨祷声。 杨鸣掏出手机,给阿军发了条信息:“情况有变,等我消息,自己小心。” 第324章 刘永福坐立不安,眼神不时瞟向杨鸣。 一块价值千万的石头,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万一杨鸣起了独吞的心思,他也摆脱不了干系。 杨鸣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眯了眯眼睛:“刘老板,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处理?” 刘永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觉得……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不如我们主动去见梁老板……” 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声音渐低。 “你的意思是把料子交给梁老板?”杨鸣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我们现在在人家地盘上,”刘永福搓着手,“得罪了梁老板,怕是想离开曼德勒都难。” 杨鸣手指轻叩桌面:“那卢老板那边呢?把料子给了梁老板,卢老板会善罢甘休?” “我们可以跟卢老板解释,就说这个料子是买来的……” “你觉得他会信?”杨鸣冷笑着打断,“一块千万的料子,在大街上就这么巧被我们撞到?他会不会认为,偷料子的人是我们指使的?” 刘永福脸色发白,额头沁出冷汗:“那……那杨经理您看该怎么办?” 杨鸣揉了揉眉心,陷入沉思:“料子肯定是要交出去,但交给谁……不该由我们决定。” “什么意思?” “把料子放在一个地方,”杨鸣眼神锐利,“让他们自己去抢。” “放在……放在哪?”刘永福愣住了。 杨鸣沉默片刻,他现在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先出去打探打探情况,”杨鸣缓缓说道,“看看外面什么动静。” 刘永福点点头,起身时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推门,回头看了杨鸣一眼,见对方一脸平静,不知为何反而更加忐忑起来。 杨鸣靠在窗边,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他并不担心刘永福会背叛,这个老江湖在瑞市经营多年,家业和家人都在那边。 一旦自己出事,翰海肯定饶不了他。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朗安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顺手把门反锁:“鸣哥,楼下来人了。” 杨鸣转过身,挑了挑眉。 “七八个人……”朗安压低声音,“他们在前台打听最近住店的陌生人。” “前台怎么说?” “没提我们。刘永福在这边是老客户,前台给瞒下来了。”朗安往窗外瞥了一眼,“不过这些人看样子还会去别的酒店查。” 杨鸣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给阿军打了个电话,结果谁知道,电话竟然打不通。 这让他眉头紧锁,有些担心阿军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事。 片刻后,阿军发了一条短信过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晚点给你回。 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杨鸣便知道阿军那边果然是出什么问题了,不过他现在也不好去找他。 窗外的阳光正毒,街道上行人寥寥。 杨鸣朝着楼下看去,几个人影渐渐走远,眼神逐渐凌厉。 下午四点,曼德勒的太阳依然毒辣。 刘永福推门,脸上的汗水还没擦干:“全城都封锁了,进出的路口都有人盯着……” 他欲言又止,环顾了一下房间:“杨经理,阿军兄弟去哪了?” 其实早上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阿军不在了,不过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多问,现在他是真的有些担心。 “我让他带着料子换地方了。”杨鸣语气平淡。 “啊?”刘永福一怔,“去哪了?” “打不通电话,暂时不清楚。” “这……不会出事吧?”刘永福的声音有些发颤。 杨鸣嘴角微扬:“不用担心,就算他真被找到,也牵连不到我们。” 刘永福松了口气。 第325章 杨鸣之所以让阿军带着料子离开,就是怕被一网打尽。 如果之前那个年轻人被抓到了,找到了杨鸣他们,只要料子还在阿军手上,他就有筹码和对方谈判。 同样的,如果阿军被抓了,他也能够想办法把人救出来。 阿军走的时候,心里也清楚杨鸣的意思,所以并没有拒绝。 如今杨鸣最信任的人无非就两个,一个是花鸡,另外一个就是阿军。 虽然阿军是最近才跟的他,可他们有着同样的遭遇和共同的仇人,加上他们都救过对方一次。 入夜,三人在房间里草草吃过晚饭。 刘永福一直在打电话,打探消息。 八点多,杨鸣和朗安下楼侦察地形。 刚出宾馆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个在玉石市场把料子塞给他们的年轻人! 杨鸣眯起眼睛,有些意外。 这小子居然没被抓到? 朗安也发现了,转头看向杨鸣。 “跟上去。”杨鸣轻轻点头。 他们跟着年轻人穿过熙攘的市区,渐渐偏离主干道。 这里是曼德勒老城区,靠近皇宫城墙的南面。 破旧的木楼林立,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夹杂着咖喱味。 年轻人走得不快,时不时还会回头张望。 他拐进一条布满补丁广告的小巷,两边是些简陋的木板房,门前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巷子越走越窄,地上时不时有污水横流。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堆里窜出来,朝着他们呜咽了几声。 头顶不时传来电线杆上的变压器发出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年轻人在一座三层的破旧楼房前停下。 楼下开着一家简陋的缅式茶馆,门口摆着几张矮塑料凳。 昏黄的灯光下,几个缅甸人正在喝着奶茶,打着蹦语,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进去了。”朗安指着年轻人消失的楼梯口。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最上层亮着微弱的灯光。 杨鸣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种地方地形复杂,巷道交错,一旦发生冲突很容易被包围。 而且这片区域靠近贫民窟,来路不明的人很多,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你留在这看着,我上去。”杨鸣低声说,“有情况就打电话给刘永福。” 朗安点点头,靠在对面的电线杆旁,点燃了一根烟。 杨鸣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了楼道。 楼梯上满是烟头和槟榔渣,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 杨鸣顺着摇晃的木楼梯上到三楼,狭窄的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 墙壁上的白漆斑驳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最里面一间房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线。 杨鸣放轻脚步靠近,地板上的和灰尘让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房间很小,也就十来平米,一股浓重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和塑料袋,床边放着一张破旧的木凳。 年轻人正坐在凳子上,俯身对着床上的人说着什么。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脸色蜡黄。 一条破旧的蓝色蚊帐垂在床边,床头柜上摆着几瓶药和一杯浑浊的中药。 年轻人用缅语低声说着什么,语气焦急。 床上的人虚弱地摆摆手,说了几句话,呼吸明显有些困难。 杨鸣在门口站了几秒,推开了并不严实的木门。 第326章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年轻人猛地转身,看清是杨鸣后,脸上露出既惊慌又像松了口气的复杂表情。 房间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快要烧坏的灯泡,昏暗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一阵晚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里吹进来,掀起了墙角剥落的墙纸。 “聊聊?”杨鸣语气平和,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转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人,犹豫片刻,起身把那张破旧的木凳让给杨鸣。 凳子的一条腿短了点,杨鸣坐下时微微晃动。 房间角落里放着个麻袋,袋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几块青灰色的原石。 杨鸣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几秒。 “怎么称呼?” “阿貌。”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 杨鸣点了点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昨天那块料子是从哪来的?” 阿貌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矿山……” “哪个矿山?” “帕敢。” “卢老板的矿?”杨鸣话音刚落,就看到阿貌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当时为什么要把料子给我?”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阿貌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搓着衣角。 杨鸣指了指角落:“我能看看那些料子吗?” 阿貌点点头,把麻袋拖了过来。 杨鸣从里面拿出几块原石,手感和纹路都跟阿军那块相似,但品相差了不少。 “这些都是从帕敢带出来的?” “嗯。” “你知道你给我那块很可能出红翡吧?” 阿貌点头:“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卖给我?” 阿貌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那人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我阿爸病了,我需要钱……就算那块石头真能出翡翠,我也卖不出去。” 杨鸣听明白了。 阿貌是帕敢的矿工,为了给父亲治病,铤而走险偷了矿上的料子。 而那块最值钱的,却阴差阳错到了自己手里。 在这个年轻人眼里,那块价值连城的石头,不过是救他父亲的救命钱罢了。 “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找你吗?” “知道。”阿貌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阿爸需要钱治病……” 杨鸣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缅币,大约值一千块人民币:“这些算是那块石头的钱。” 他也想多给点,但身上实在没带多少缅币。 最大面值的一万缅币,也就值三十多块钱人民币。 阿貌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叠钞票。 他急忙接过钱塞进口袋,又指着角落里的料子:“老板,这些您要不要?都可以卖给您。” 杨鸣看着那堆原石,若有所思。 床上的男人又开始咳嗽,声音沙哑而痛苦。 十分钟后,楼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杨鸣和阿貌从破旧的木门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个粗麻袋。 夜色中,麻袋的轮廓显得格外沉重。 朗安赶紧迎上去,接过杨鸣手中的麻袋:“鸣哥,这是什么?” 麻袋里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原石。”杨鸣简短地回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回到宾馆房间,刘永福正焦急地等着。 听完事情经过,他仔细打量着阿貌,连珠炮似的问了很多问题。 原来阿貌是矿上的老手,虽然对料子品相只能看个大概,但挖出过不少好料。 按规矩,这些料子上交就能得到奖励。 可偏偏有人提前盯上了这批石头,他才被迫带着料子逃命,辗转到了曼德勒。 刘永福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麻袋里的原石。 大部分都是废料,只有几块还算不错,但跟阿军手里那块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第327章 “杨经理,”刘永福放下手中的石头,“接下来怎么办?” 杨鸣看着角落里局促不安的阿貌,嘴角微微上扬:“给他弄点钱,送去仰光。” “送走?”刘永福愣了一下。 杨鸣点头。 阿貌闻言抬头,眼里满是感激,欲言又止。 刘永福虽有犹豫,但还是应了下来。 深夜,刘永福带着阿貌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杨鸣和朗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凌晨一点多,手机突然震动。 是阿军。 “白天出什么事了?”杨鸣坐直身子。 “几个人找过来,被我甩掉了。”阿军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哪?” “一座庙里。” “没受伤吧?” “没事。” “行,自己小心。最迟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好。” 挂掉电话,杨鸣走到窗前。 曼德勒的夜空下,零星的灯光点缀着这座古城。 …… 第二天,宾馆餐厅。 “人送走了?”杨鸣正在喝早茶,头也不抬地问刘永福。 “送走了,”刘永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坐我朋友的车,今晚能到仰光。” 杨鸣把茶杯放下,眼神锐利:“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刘永福一头雾水。 “阿貌是卢老板矿山的人,现在去了仰光,”杨鸣嘴角微微上扬,“你说这个消息,会不会有人感兴趣?” 刘永福愣了几秒,恍然大悟。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杨鸣昨晚那么坚持要送阿貌去仰光。 一个从卢老板矿山逃出来的矿工,身上还带着石头,这个消息足以让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仰光。 “另外,”杨鸣喝了口茶,语气平淡,“等消息放出去后,晚上我们就离开曼德勒。” 刘永福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畏。 他昨晚还以为杨鸣是出于同情才帮阿貌,现在才明白,这是一步精心设计的棋。 声东击西,转移注意力,然后趁机离开曼德勒。 阳光透过茶楼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杨鸣平静的脸上。 刘永福突然意识到,这个表面上温和的年轻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远超自己的想象。 “这就去办。”刘永福站起身,脚步匆匆。 夜色渐浓,曼德勒的街道上人流渐稀。 刘永福花了一天时间,把阿貌去仰光的消息透给了几个关键人物。 果然,下午就听说有不少人已经往仰光方向追去。 晚上九点,一辆越野车停在宾馆后门的小巷里。 这是刘永福准备好的车,他们打算今晚就出发离开曼德勒。 刘永福上车后笑着说:“从这里到邦乌山区要走六七个小时,估计天亮之前就能到。” 邦乌山区在曼德勒邦最偏僻的地方,群山环绕,道路崎岖。 刘永福的小型矿场就藏在那里的一个山谷里。 平时很少有外人去,正适合暂时藏身。 杨鸣看了看手机:“再等半个小时,等阿军过来就出发。” 朗安往后备箱放了些水和干粮,又检查了一下油箱。 刘永福坐在驾驶室四下张望,确保四周没有异常。 小巷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摇晃的影子。 “邦乌那边没什么问题吧?”杨鸣问。 “放心,”刘永福压低声音,“那边就十来个工人,都是我的老人了,守口如瓶。” 似乎快要下雨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来了。”朗安眼尖,率先发现阿军的身影。 阿军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从巷子另一头快步走来。 他的右袖空荡荡的,左手提着个黑色帆布包。 “没人跟着吧?”杨鸣问。 第328章 “没有。”阿军轻声道,“我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尾巴。” 刘永福发动车子,熄了大灯。 越野车在昏暗的小巷里缓缓驶出,像一头潜行的黑豹。 直到出了市区,他才重新打开车灯。 “东西给我。”车开出半小时后,杨鸣突然开口。 刘永福会意,从座位下摸出一个皮包递给他。 杨鸣拉开拉链,里面是两把黑星和几盒子弹。 后座的朗安探头看了一眼:“鸣哥,我还没用过这玩意。” “希望用不上。”杨鸣取出一把,熟练地检查枪膛,“阿军,你呢?” “在江城的时候用过几次,”阿军摇头,“不过准头一般。” 杨鸣点点头。 他跟着严学奇那段时间虽然不长,但让他的枪法突飞猛进。 车子驶入山区,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盘山公路上。 刘永福轻车熟路,在急转弯处也开得很稳。 “前面有情况。”阿军忽然开口道。 远处的路面上,几个黑影正在设置路障。 “能绕过去吗?”杨鸣问。 刘永福摇头:“这条是必经之路。” 车速慢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杨鸣握紧了腰后的黑星,夜色中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但他们手里明显拿着家伙。 “停车!”几个持枪男子围上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用手电筒照进车里。 刘永福摇下车窗,露出笑脸,用缅语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他掏出一包金马,递过去几支。 高个子接过烟,用缅语问了几句。 刘永福也用缅语回应,声音轻松自然。 但那人似乎不太满意,又说了什么。 “他们要搜车。”刘永福回头小声对杨鸣说。 一个瘦子已经拉开后车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车里的人,用生硬的中文道:“都下来!” 众人只得下车。 夜风中带着潮气,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杨鸣能感觉到,自己后腰别着的正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他们粗暴地搜查着车子,掀开座椅,检查后备箱。 杨鸣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装,但动作很专业,显然受过训练。 眼看搜查快结束,一个矮个子突然指着阿军手里的背包:“那个,打开!” 气氛瞬间凝固。 阿军下意识看向杨鸣,手按在包上没动。 夜色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个子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用缅语快速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那人朝着同伴挥了挥手,然后说了几句什么。 刘永福翻译说:“好像另外一边出什么事了……” 几个人迅速收起路障,快速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子重新启动,刘永福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好险,”他长出一口气,“要是让他们搜到那个包……” “开车吧。”杨鸣打断他的话,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后视镜。 山路蜿蜒,四周漆黑一片。 十几分钟后,刘永福熟练地在一个急转弯处踩下油门,车子稳稳地贴着山路前行。 “有车跟上来了。”阿军突然开口。 后视镜里,两道刺眼的车灯正在快速接近。 “这些人也是进山的?”刘永福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些不太对……” 后面的车越靠越近,大灯不停闪烁,照得车厢忽明忽暗。 “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阿军道。 杨鸣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朗安也绷紧了神经。 “靠边,让他们先走。”杨鸣说。 刘永福点点头,减速靠到了路边,把路让了出来。 就在这时,其中一辆车突然加速,猛地超过他们。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车身漆黑,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 霸道一个急刹,横在他们车前,扬起一片尘土。 后面的车也迅速贴上来,把他们夹在中间。 刺眼的车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六七个持枪男子快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 黑洞洞的ak枪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将杨鸣一行人团团围住。 “都别动!”一个持枪男子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从霸道上下来,手里夹着根烟,正悠闲地吐着烟圈。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与这荒郊野外格格不入。 小胡子在灯光下仔细打量着每个人,目光在阿军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忽然,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金灿灿的牙:“梁老板想见见你们。” 车灯的光芒在山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夜风吹过,带来一丝不祥的预感…… 第329章 深夜,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曼德勒西郊。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路边是成片的柚木林。 皎洁的月光下,一座缅式别墅渐渐显现出轮廓。 别墅依山而建,占地极大,四周围着三米多高的围墙。 墙头每隔几米就装着探照灯,几个持枪警卫在门口来回巡逻。 大铁门上方的射灯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车子在门口接受检查,杨鸣注意到警卫都配着ak,显然是训练有素。 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蜿蜒的石板路,路边种着些不知名的热带植物。 穿过一片茂密的果园,前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三层建筑。 朱红色的外墙上装饰着金色的浮雕,在月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 正门两侧各有一尊威武的金狮,张牙舞爪。 一群人簇拥着杨鸣等人走进大厅。 水晶灯的璀璨光芒下,地面铺着高级缅甸柚木地板,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翡翠挂件。 中式家具和缅式装饰完美融合,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穿过大厅,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墙角摆着几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色玉器。 一张红木八仙桌上,几块原石静静躺着,其中一块已经切开,露出里面暗淡的红色。 梁老板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丝质缅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香的气味,让人莫名感到压抑。 杨鸣能感觉到,这个在曼德勒呼风唤雨的人物,绝不是靠玉石生意起家这么简单。 站在门口的几个保镖虽然西装笔挺,但腰间的枪套清晰可见。 整个房间的氛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气,仿佛一言不合就会血溅当场! 梁老板慢慢地坐进红木太师椅,眼神落在刘永福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来是刘老板。我还在想,谁这么大胆,敢动帕敢来的料子。” 刘永福一愣,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梁……梁老板说笑了,这完全是个误会啊。”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金马香烟,刚要递过去,两侧的持枪男子立刻抬起枪口。 刘永福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我已经戒烟了。”梁老板慢条斯理地说。 刘永福尴尬地收回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们真不知道这料子是从帕敢来的,要是知道,打死我们也不敢碰啊。这就是我们买的……” “买的?” “对对对,”刘永福连连点头,“就在大街上,突然冒出个人说要卖料子……” 梁老板抬手打断他絮絮叨叨的解释:“料子在哪?” 刘永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向杨鸣。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杨鸣微微点头,示意阿军把背包交出去。 黑色帆布包被放在红木八仙桌上。 梁老板拉开拉链,动作轻柔地取出那块石头。 昏黄的灯光下,料子表面隐约可见红色的絮状物。 “好料子,”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货色了。” 说着,他抱起石头走向角落的切割机。 梁老板按下开关,切割机发出刺耳的轰鸣,显然是要现场解石。 “等一等!”杨鸣突然开口。 梁老板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老板,既然石头已经到手,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杨鸣神色从容,语气平稳。 第330章 这份镇定引起了梁老板的兴趣。 他原本以为刘永福是主事人,但从刚才的情形看来,显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做主。 他把石头轻放在解石台上,关掉机器,眼神示意刘永福介绍。 刘永福连忙搓着手笑道:“这是杨鸣,杨老板。翰海公司的,我们一直有合作。” “翰海?”这个名字触动了梁老板的记忆。 他本名梁义中,福省人,从小勐拉种橡胶起家。 八十年代只身来曼德勒,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玉石大亨。 作为华人,他对滇南的势力分布也算是了解。 片刻后,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张志强?” “对对对!”刘永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是张总的公司……” 梁义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年多前他来找我,谈过玉石供应的事。” “翰海在滇南玉石这块确实做得不小。”刘永福赶紧添油加醋。 梁义中没应声,转身戴上手套,准备解石。 “梁老板,我们可以走了吗?”杨鸣再次发问。 “别急,”梁义中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刘老板也是行家,正好一起看看这块料子。” 说着,他按下开关,刺耳的机器声回荡在房间里。 梁义中专注地观察着手中的原石,手指在表面轻轻摩挲。 “这块料子的皮壳特征很明显,”他一边调整切割机的角度,一边说道,“表面的裂纹和絮状结构,确实是帕敢特有的红翡料。” 他先用白色粉笔在石头表面画出切割线,动作谨慎而专业。 切割机的金刚砂锯片开始高速旋转,水雾在灯光下形成一道细密的帘幕。 “先切一个天窗。”梁义中小心翼翼地把石头送进切割机,锯片与石头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冷却水不断喷洒,石屑夹杂着水花四溅。 第一刀下去,露出一个小小的切面。 梁义中立即关掉机器,用手电筒仔细照看切口处的颜色和质地。 切面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但并不均匀。 “水头一般,”他眯着眼睛观察,自顾自的说着,“不过这个色还可以。” 接着他又切了第二刀,这次是纵向切割。 随着锯片的推进,更大的切面逐渐显露。 在强光照射下,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红色丝状物,但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灰白色。 “翡翠的种水和色调都在这一刀。”梁义中的声音透着几分失望,“红色区域太小,而且颜色不够纯正。” 最后一刀完全切开,露出石头的全貌。 在场的人都能看到,虽然确实有红翡翠的成分,但面积很小,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切割机缓缓停止,水雾渐渐散去。 梁义中摘下手套,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刘永福站在一旁,看着那块被切开的石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在玉石行当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料子没见过。 这块石头确实出了点红翡翠,但成色和水头都一般,而且面积太小。 就这个品相,也就够做个小件,最多点缀在手镯的局部。 最终成品也就值个五六十万。 这跟传说中动辄上千万的极品红翡翠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毕竟在玉石市场上,开空石头的事情太常见了。 只是让他担心的是,石头已经开了,卢老板那边未必会相信这个结果。 做这一行的都知道,料子这东西,开之前和开之后的价值完全是两回事。 就怕卢老板以为他们几个合起伙来骗他。 第331章 刘永福偷偷瞥了眼梁义中的表情,不知道对方什么打算。 “帕敢的料子也不过如此。”梁义中摇头叹息,重新坐回太师椅。 水晶灯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失望的神色。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房间里一片寂静,杨鸣这次没有急着说话,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石头已经解开,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家心知肚明。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梁义中的目光最后落在杨鸣身上。 他轻抬右手:“带他们下去休息,你留下。” 等其他人被带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杨鸣和两个持枪的保镖。 “坐。”梁义中指向对面的椅子。 杨鸣不动声色地坐下,两人隔着红木八仙桌对视。 “知道我的人为什么能找到你们吗?”梁义中慢条斯理地问。 “是抓到阿貌了吧?”杨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错,”梁义中露出赞赏的笑容,“是你让刘永福安排他去仰光的?” “是。” “很聪明,”梁义中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冷,“不过要记住,这里是曼德勒。在我的地盘上,没人能从我眼皮底下溜走。” “现在我算是领教到了,”杨鸣嘴角微扬,“不知道梁老板准备如何处置我们?” “帕敢的料子落在我手里,还被我解了。卢阮发那边必然要找我要个说法……”梁义中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所以,梁老板是想让我们当替罪羊?”杨鸣脸上依然挂着从容的笑意。 “料子是你们拿的,忍不住解石也很正常,”梁义中悠闲地把玩着手上的佛珠,“不是吗?” “确实,这样帕敢的怒火就会转向我们身上。”杨鸣往后靠了靠,“不过梁老板想过没有,要是我们不承认呢?” “死人是不会开口的。”梁义中轻笑一声。 “这意思是,梁老板已经打算要我们的命了?”杨鸣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梁义中手中的佛珠一颗颗滑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梁老板,我倒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杨鸣往前倾了倾身子,“曼德勒的玉石,大多都是通过滇南线出去的吧?刘永福在瑞市经营多年,运输渠道成熟。他要是出了事,这条线断了,对梁老板的生意怕是不小的打击。” 夜风吹动窗帘,杨鸣继续道:“再说,公司是知道我来缅甸的。我要是在这出事,我敢保证,未来几年滇南这条线会彻底瘫痪。” “一块红翡翠,再好也就值个一两千万。刘永福的家产不止这个数,再加上我这条命……梁老板,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吃亏啊。” 梁义中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不如这样,”杨鸣忽然笑了,“给我个机会,让我去找卢老板谈谈。把事情摆平了,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就凭你,能摆平?”梁义中语带怀疑。 “事在人为嘛,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 “你要是跑了呢?” “简单,”杨鸣轻描淡写道,“你把我的人扣在这,我能跑到哪去?” 这番话显然说动了梁义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带一个人去见卢阮发。事成,我放人。要是没摆平,别说回国,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梁老板说笑了,”杨鸣站起身,整理了下衣领,“我来这就是为了做生意,生意没做成,回去又有什么意思?” 灯光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各怀心思。 第332章 杨鸣表面上看似镇定,但心里也没底。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他拿滇南的玉石线路来威胁,看似有分量,但在这曼德勒的地界上,梁义中真要动手,谁也救不了他们。 此刻他就像在走钢丝,每一句话都必须恰到好处。 说重了,显得在虚张声势。 说轻了,又难以服人。 但他知道自己押对了宝,梁义中是个商人,利字当头。 只要让他看到更大的利益,这条命就能保住。 最让他担心的是下一步。 见卢老板谈判,无异于走进虎穴。 一个不好,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 梁义中手中的佛珠一颗颗滑过,心里却也在盘算着得失。 这个年轻人的话不无道理,滇南的玉石线确实重要。 虽说路子可以重新找,但这需要时间和人脉,期间的损失只怕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暗自打量着杨鸣,这个年轻人的沉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怕是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人不但能在生死关头保持冷静,还能抓住要害来谈判,确实有几分本事。 最重要的是,让对方去见卢阮发,对他来说是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如果事情谈成了,皆大欢喜。 要是谈崩了,这个替罪羊也算是他送到卢阮发面前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吃亏。 水晶灯的光芒下,梁义中看着杨鸣挺拔的背影,心想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人物,要么就是个亡命徒。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他走这一步棋。 原本杨鸣是打算带刘永福去见卢阮发,把阿军和朗安留作人质,毕竟刘永福对缅甸这边比较熟悉。 可梁义中一语否决,只让他带阿军同行。 在对方眼里,刘永福这条滇南运输线的价值,远比一个残臂的打手重要得多。 次日清晨,昨晚设卡的那个小胡子开着一辆越野车来接他们。 车子驶出曼德勒时,晨雾还未散去。 一路上,杨鸣得知这位小胡子叫梁元飞,是梁义中的侄子。 他在曼德勒跟了梁义中多年,算是心腹之一。 “你说你那个矿山在帕敢?”梁元飞透过后视镜瞥了眼杨鸣,“具体哪个位置?” “乌龙河那边。” “买的?” “债主抵给我的。” “那就悬了,”梁元飞嗤笑一声,“那边的矿场本来就不值钱,能拿来抵债的,肯定是债主手上最没价值的。说不定这矿已经抵给好几个人了。” 杨鸣眉头紧锁。 回想起陶群给矿场时的大方,心里突然明白了几分。 他苦笑着望向窗外,连绵的山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本想着这趟来打通玉石渠道,没想到惹得一身骚,就连唯一的收获都可能是个空头支票。 下午两点多,一行人抵达帕敢。 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梁元飞带着他们在一家酒店安顿下来,表示自己会在这等消息,不会陪他们去见卢阮发。 离开酒店后,杨鸣没有直接去找卢阮发。 他带着阿军在街上闲逛,一边观察这座陌生城市的地形,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你觉得该怎么和那个卢老板谈?”杨鸣看着街边熙攘的人群,问道。 阿军甩了甩空荡荡的右袖,眼神犀利:“直接挑明来意,实话实说。这种时候,拐弯抹角反而容易惹人生疑。” “料子已经被解了。”杨鸣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一家玉石店的橱窗,“如果你是姓卢的,你会怎么做?” 第333章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阿军毫不犹豫地说,“不是要钱,就是要个说法。” 杨鸣点点头,目光扫过街边几个路人:“那我们该怎么谈?” “给钱肯定不现实,”阿军压低声音,“万一对方狮子大开口,梁义中不可能掏这个钱,我们也没这个义务。” 他顿了顿:“不如先过去探探口风,看看姓卢的到底想要什么。” “就不怕过去被扣下?”杨鸣转头看向阿军。 “应该不会。”阿军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们是主动找上门,情况还没弄清楚之前,没必要这么快撕破脸。” “好,那就去会会这位卢老板。” 按照梁元飞给的地址,他们来到一栋陈旧的三层小楼前。 楼体斑驳的外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公司招牌。 推开玻璃门,前台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人懒散地坐在门口的沙发上闲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草味,墙角的老式风扇吱呀作响。 一个身材壮实的华人抬头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阿军空荡的右袖上多停留了几秒:“找谁?” “找卢老板。”杨鸣神色平静。 “什么事?”对方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 “谈笔生意。” 那人用缅语和同伴低声交谈几句,其他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转向杨鸣和阿军。 杨鸣注意到,其中两个人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等着。”那个华人起身走向里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杨鸣和阿军站在门口,感受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间走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米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虽然面容带着缅甸人特有的柔和,但举手投足间透着都市白领的干练。 最让人意外的是,她开口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任何口音。 “你好,我是公司经理,请问两位找卢老板有什么事?”她的语气专业而礼貌,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记事本。 杨鸣和阿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说:“听说前段时间卢老板矿上丢了一批料子?” 女人秀眉微蹙,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我们是来谈那批料子的事。”杨鸣补充道。 “请稍等。”女人转身走到角落,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压低声音用缅语说着什么,不时回头看一眼杨鸣和阿军。 片刻后,她走回来:“两位请随我来。” 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帕敢连绵的山脉,阳光透过百叶窗照来。 办公室布置简约而高档,一张红木办公桌,几幅缅甸风情的水彩画,显然是这里位置最高的办公室。 “请坐。”女人为他们倒上热气腾腾的茶,“卢老板马上到,请两位稍候。” “谢谢。”杨鸣轻轻点头。 女人轻步离开,关门声在这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十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愤怒的缅语咒骂。 实木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整个空间顿时被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充满。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浓眉大眼,鬓角略显斑白。 他脖子上挂着一块拳头大的绿翡翠,手指上也戴满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四个身材健硕的保镖紧随其后,腰间明显的凸起昭示着他们都配着枪。 那位女经理跟在最后,脸上的表情已经由之前的职业微笑变成了凝重。 男人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阿军,或许是被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吸引,又或许是觉得这样一个角色更像主事人。 “我那批料子在哪?”他用着生硬的普通话问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中压抑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杨鸣不慌不忙地起身,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按照事先和阿军商量好的说辞,将阿貌的事情和盘托出。 “所以料子在你们手上?”卢阮发话音刚落,几个保镖立即向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本来是在我们手里……”杨鸣语气依然平静,“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和卢老板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卢阮发冷笑一声,“要么把料子还给我,要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阴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卢老板,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希望您能冷静听我说完。” 卢阮发沉吟了一下,道:“说吧,想谈什么?” “料子已经被解了,价值并不大,我们愿意按市场价……” 杨鸣话还没说完,卢阮发猛地站起来,双眼圆睁,仿佛一头暴怒的狮子:“你说什么?你们敢解我的料?” 话音刚落,他一把抽出保镖腰间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杨鸣的脑袋! 第334章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杨鸣觉得脊背发凉。 在缅甸这种地方,对方真的有可能会开枪。 不过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紧张,表面上依然镇定自若。 “卢老板,能让我把话说完吗?”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解料子的人不是我们,是曼德勒的梁老板。” “梁义中?”卢阮发眯起眼睛,枪口纹丝不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黑色的枪管上映出一道道冰冷的光芒。 “是的。”杨鸣点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简单的说辞反而最有说服力。 谎言越多,漏洞就越大。 卢阮发的表情渐渐有了变化,眼神中的暴戾慢慢褪去。 他缓缓放下,重新坐回真皮椅中。 空气中的杀气消退了几分。 杨鸣暗暗松了口气:“卢老板,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并不想卷入这种事。而且当时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你的料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料子已经解了,价值并不大。虽然这事与我们无关,但我们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 卢阮发没有说话,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窗外传来街道的嘈杂声。 杨鸣也不再多说。 他很清楚,卢阮发不是,自然明白其中的关节。 梁义中拿了他的料子还解了石,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管那块料子价值几何,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 卢阮发可以借题发挥,和梁义中死磕到底。 但最后能得到什么? 如果斗输了,损失只会更大。 这些,相信卢阮发心里都清楚。 只是刚才一时气急,才会拔枪。 “你们这次过来,到底想要做什么?”卢阮发紧盯着杨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脖子上的帝王绿上,折射出幽幽的绿光。 “解决问题。”杨鸣简短地回答,语气平和。 “怎么解决?” 杨鸣反问道:“卢老板想怎么解决?” 他本想提出赔偿,但转念一想,对方显然不缺这点钱。 不如静观其变,看看卢阮发究竟想要什么。 卢阮发用手指轻敲桌面,沉吟片刻:“那批料子到底有没有出翡翠我不清楚。既然石头已经被解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一千万,拿一千万出来,这事就算完。” 杨鸣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却对上卢阮发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好,我会把话带回去。” 走出大楼时,帕敢午后的阳光异常刺眼。 杨鸣长出一口气,和阿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露出苦笑。 “一千万,梁义中会给吗?” 阿军轻笑一声:“肯定不会给。” “那我们怎么办?” 阿军忽然抬起下巴,示意杨鸣身后:“说不定有转机……” “杨先生。”一个悦耳的女声传来。 那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经理快步走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我的名片,”她递上一张精致的名片,微笑道,“卢总说了,二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让我好好招待。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杨鸣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桑桑温”三个字。 这种重复音节的名字在缅甸女性中很常见。 “谢谢温小姐。” 两人拦了辆突突车离开。 摩托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杨鸣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情况怎么样?”一进酒店房间,梁元飞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第335章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依然驱散不了帕敢午后的燥热。 当听到卢阮发要一千万时,梁元飞顿时爆出一句粗口:“他,怎么不去抢?他自己矿上的料子看不住,跑去了曼德勒,关我们屁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杨鸣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但你觉得能这么跟卢老板说?” 梁元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我先给我叔打个电话。” 说完转身走到阳台,隐约传来他的说话声。 “准备什么时候约那个女人?”阿军坐在窗边,目光意味深长。 “明天吧,”杨鸣轻声说,“让对方的也有时间好好想想。” 从桑桑温递名片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对方的用意。 卢阮发心里清楚,一千万根本不现实,但话已出口,面子上不好收回。 让桑桑温出面,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梁元飞打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我叔说了,一千万想都别想。要么把料子还回去,要么就这样,随他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杨鸣:“我叔还说,要是杨老板有钱,可以自己掏这一千万给姓卢的。” “明天我再去找卢老板谈谈。”杨鸣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梁元飞耸了耸肩,显然对结果并不关心。 第二天上午,杨鸣拨通桑桑温的电话。 他们约在了一家中餐厅见面。 当杨鸣和阿军到达包厢时,桑桑温已经等候多时。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粉色的旗袍,在帕敢这座粗犷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精致。 “温小姐,让你久等了。”杨鸣入座后微笑道。 包厢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显然桑桑温很注意细节。 “我也是刚到,”她优雅地为杨鸣和阿军倒了茶,“不知道二位口味,就点了这家比较有特色的菜。” 等服务员上完菜,桑桑温笑着说:“这边的中餐馆大多是滇南和川渝人开的,所以菜式也偏这两个口味。” 她用筷子轻轻指了指几道菜:“这个酸笋炒肉是滇南特色,那个水煮鱼是川味的。” “说起帕敢的玉石,”她放下筷子,“这里是全球最大的翡翠产地。我们这边的矿区大致分三类:露天坑、洞采和半山坑。卢老板的矿就是露天坑,规模在当地算中等偏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这两年开采难度越来越大。浅层的料子基本挖完了,现在都要往更深处找。去年我们矿上出过一块极品帝王绿,拍了一个天价,那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所以这次丢的那块料子……”杨鸣试探性地问。 “嗯,”桑桑温微微点头,“从表皮特征来看,确实很有希望出红翡。这种料子现在越来越少见了。” 她停顿了一下:“其实卢总也知道,开采这种料子全靠运气,没人能保证里面一定有好东西。只是这次被人偷了,面子上过不去。” 她继续说道:“现在帕敢这边形势很复杂。军、地方武装、各大矿主,都在争利益。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卢总这些年能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人脉和关系网。” 听她这么说,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你们华人爱面子,我们缅甸人也爱面子。”桑桑温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茶杯边缘,“特别是在玉石这一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杨鸣点头:“我这次来,就是想解决问题。” “杨先生,”桑桑温望向窗外连绵的山脉,“从帕敢的矿区,到曼德勒的玉石市场,这条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每天都有大量的原石从这里运过去,每一块石头,从挖出来到最后卖给客户,要经过多少道手续,你知道吗?” 第336章 她像是在感叹:“曼德勒的玉石市场很大,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商人在那里交易。有店铺,有地摊,有批发,有零售。一块料子从这里运过去,到了那边,价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几年我们矿上出了一批不错的料子,”她的眼神有些黯淡,“最后听说在曼德勒卖了天价。具体多少钱,我们这边都不知道……” 杨鸣安静地听着,目光若有所思。 茶杯里的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对面桑桑温略带惆怅的表情。 “其实卢总这些年在帕敢的生意做得不错,”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杨鸣轻轻点头,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些重点。 他试探着问道:“为什么卢老板不在曼德勒开工厂或者玉石公司?直接从矿上运过去,岂不是能掌握整个销售环节?” 桑桑温闻言轻笑,给杨鸣添了杯茶:“杨先生,这事哪有这么简单。玉石这行,表面上是在做生意,实际上处处都是关系网。” 她放下茶壶,继续道:“从帕敢到曼德勒这条路上,得经过多少关卡,要打点多少人,你知道吗?运输公司、中间商、批发商,每一环都盘根错节。这些年来形成的利益链条,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而且曼德勒那边,”她继续说,“表面上是个开放的市场,实际上各个区域都有自己的规矩。大户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贸然过去开店,不说能不能做成生意,恐怕连店面都租不到。” “前几年就有个大矿主,”她笑着说,“想在曼德勒开店,结果不到半年就关门了。原因说是经营不善,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缅甸,有些事情看似简单,实则牵一发动全身。 这里的玉石生意,早已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 “所以啊,”桑桑温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与其强行要个结果,不如借着机会交个朋友。杨先生说是不是?” 这番话让杨鸣眼前一亮。 他开始明白卢阮发为什么要让桑桑温来见自己了。 “我听说杨老板在瑞市人脉很广,翰海公司也有自己的玉石销售渠道。”桑桑温笑着说,“这次来曼德勒,是想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吧?” 杨鸣心里一惊。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信息量很大。 显然对方已经调查过他的背景,甚至连他此行的目的都摸得七七八八。 “算是吧,”杨鸣顺水推舟,露出一个笑容,“我们一直和瑞市的供应商合作,在缅甸这边还没有自己的合作伙伴。” “那杨老板有没有想过在曼德勒开一家玉石公司?”桑桑温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说来惭愧,”杨鸣故作犹豫,“货源是个大问题。我刚拿到一个矿山,这次来其实也是考察的。” “哦?哪边的矿?” “乌龙河那边。”杨鸣简单介绍了陶群给他那个矿的情况。 桑桑温听完,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边都是些小矿,一年产量很有限。杨老板何不考虑和大矿主合作?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比如说,卢老板?”杨鸣意味深长地问。 桑桑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浅浅一笑,端起果汁轻抿了一口。 杨鸣看着对方那张精致的面容,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理清了这盘棋的来龙去脉。 卢阮发这些年在帕敢经营得风生水起,但在曼德勒却始终无法打开局面。 第337章 那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让他难以涉足。 直接进入显然是行不通,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本地的合作伙伴。 而曼德勒,有谁比梁义中更合适? 那里是他的地盘,有人脉,有关系网,有多年经营的根基。 但两个大佬之间,总要有个体面的方式坐下来谈。 贸然接触,不仅会引起外界猜测,更会让其他人警惕。 他们需要一个明面上的“白手套”,一个看似独立的中间人。 以这个人的名义在曼德勒开展业务,实则是两位大佬的利益联姻。 杨鸣端起茶杯,目光闪烁。 这块从帕敢偷出来的料子,莫非就是一个引子? 让双方都有台阶下,又能为将来的合作奠定基础。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又转向梁义中。 那天对方在自己面前解石,又让自己来见卢阮发,未必是临时起意。 这位曼德勒的大佬,怕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杨鸣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 以梁义中的身家,一块红翡翠还不至于让他如此兴师动众。 他真正看中的,恐怕是这个与帕敢大矿主合作的机会。 杨鸣望着桑桑温泰然自若的样子,心想这盘棋,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为了那块所谓的什么“鸽血红”。 “温小姐,”杨鸣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事我得好好想想,回头再给你答复。” “当然,”桑桑温优雅地起身,“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仿佛已经预见了结果。 走出饭店,阿军掏出一支红河烟,点燃抽了一口。 “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他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看着杨鸣。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就像眼前这复杂的局势。 杨鸣苦笑着摇摇头:“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望向曼德勒的方向:“先回去和梁义中谈谈,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行。”阿军简短地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街道走向酒店,一辆载满原石的卡车轰隆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当天傍晚,杨鸣一行人返回曼德勒。 夜幕降临时,梁义中的别墅已经亮起了灯光。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响。 刘永福和朗安正悠闲地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缅甸电视台的新闻。 看来这两天梁义中对他们还算客气,至少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 “杨经理!”刘永福一见到杨鸣,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帕敢那边……” 杨鸣轻轻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先去见梁老板。” “好好好。”刘永福连连点头,识趣地让到一边。 二楼书房的门半开着,淡淡的檀香从里面飘出。 梁义中正在台灯下专注地研究一块原石,手里拿着放大镜。 今晚的书房里没有了荷枪实弹的保镖,气氛倒显得和谐了许多。 杨鸣不动声色地在梁义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柚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梁义中依然专注于手中的原石,仿佛没注意到杨鸣的到来。 “事情摆平了?”他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摆平了一半。”杨鸣平静地说。 “一半?”梁义中这才放下放大镜,抬起头来。 “梁老板,”杨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如果要在曼德勒开一家玉石销售公司,困难吗?” “怎么,”梁义中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想在曼德勒开公司?” “有这个想法。”杨鸣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微妙地变化了。 第338章 梁义中轻笑一声,从桌上的檀木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在曼德勒开玉石公司?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道:“首先得有本地担保人,而且必须是玉石协会的会员。这个担保人要有一定资历,在协会里说得上话。” “其次,”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夜景,“需要缅甸本地的合伙人。外资控股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五,这是明文规定。而且工商注册、税务登记这些手续,没有本地人很难办下来。” 杨鸣安静地听着,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身影。 “再说经营场地,”梁义中转过身,“玉石市场的铺面都是有主的,好的位置更是一铺难求。就算租到了,没有行业里的人脉,货源从哪来?销路又在哪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着杨鸣:“最关键的是,这一行规矩很多。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都有潜规则。贸然进来,很容易踩到别人的尾巴。” “听梁老板这么说,”杨鸣往前倾了倾身子,“这生意似乎不好做?” “也不是,”梁义中嘴角微扬,“关键看是谁来做。如果有合适的本地合作伙伴,再加上稳定的货源,未必不是个好机会。”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雪茄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杨鸣知道,梁义中说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 “听说现在帕敢那边的好料子越来越少了。”杨鸣眼神看向桌上那块原石。 梁义中把玩着手里的雪茄,似笑非笑:“是啊,现在市面上的料子,大多都是二三线矿场出来的。真正的好料,都在几个大矿主手里。” “那梁老板有没有和哪个大矿主合作?”杨鸣装作随意地问道。 “合作?”梁义中轻笑一声,“这些矿主,一个个都精着呢。都想把料子卖个好价钱,但又怕得罪了中间商。” 杨鸣十字交叉:“我倒是认识一个矿主,手里有不少好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梁老板合作合作。” 梁义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会就是那位姓卢的吧?” 杨鸣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可。 “和姓卢的合作,也不是不行,”梁义中把玩着手中的雪茄,“但我这个玉石商会理事的身份有些敏感,不好直接出面。” “这不难办,”杨鸣嘴角微扬,“用其他人的名义开公司,私下商定股份,不就万事大吉了?” 梁义中轻笑一声,竖起两根手指在烟雾中晃了晃:“两个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这个公司以谁的名义开设?第二,股份怎么分配?” 杨鸣早已胸有成竹:“梁老板觉得刘永福怎么样?他在曼德勒经营玉石生意多年,人脉关系都在。他要是开公司,谁也说不出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至于股份,可以慢慢商议。” 梁义中深吸一口雪茄,火星明明灭灭。 他缓缓吐出烟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怎么分配,控股权必须在我手里。这一点,没得商量。” “明白,”杨鸣轻轻点头,“我会把话带到。” 本以为打电话就能谈好,结果却被桑桑温婉言拒绝,坚持要当面谈。 杨鸣无奈,只得第二天再次返回帕敢。 这一次,他直接被带到了卢阮发的办公室。 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也就不必再拐弯抹角。 “绝对控股?”卢阮发手里把玩着一块翡翠原石,“不可能。我宁愿平分股权,也不能让他掌握控制权。” 得到这个答复,杨鸣只能再度启程返回曼德勒。 就这样,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他几乎成了两地间的信使,马不停蹄地来回奔波。 山路崎岖,每趟车程都要六七个小时,让杨鸣感觉一阵疲惫。 这期间,刘永福和朗安的活动限制也被解除了。 在刘永福得知自己即将成为两个大佬的“白手套”时,他既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一旦这个公司开设起来,不管自己有没有股份,到时候自己的人脉肯定会有一个质变。 担忧的是,万一以后公司出什么问题,他也很可能惹火上身。 经过无数次的往返奔波和艰难谈判,两位大佬终于达成共识。 梁义中的侄子梁元飞占股百分之四十三,桑桑温占股百分之四十二,剩下的百分之十五中,刘永福拿百分之五,杨鸣获得百分之十。 看着新公司的文件下来后,杨鸣长舒一口气。 这场始于一块红翡翠的博弈,终于划上了一个句点…… 第339章 从帕敢镇出发,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 桑桑温亲自开车带路,一路上为杨鸣介绍着当地的情况。 “乌龙河这边都是些小型矿场,”她熟练地转过一个急弯,“规模最大的也就三四英亩,大多都是老矿,现在产量很低。”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雨林,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腥气。 远处能看到几个巨大的采矿坑,像是被挖空的伤疤,横亘在山坡上。 “就是这里了。”桑桑温把车停在一处简易的工棚前。 杨鸣下车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荒凉。 除了几间破旧的工棚,就只有一台锈迹斑斑的挖掘机和几辆报废的卡车。 “这就是你买下来的那个矿场?”桑桑温皱眉,“最近两年这片区域都没出过什么好料。”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深坑:“那边一看就是去年挖的,全是空石头。” 杨鸣苦笑着点头。 怪不得陶群这么大方,原来是把一个废矿场给了自己。 不过现在想想,在缅甸能有一个矿场的名义,倒也不算坏事。 站在高处望去,远处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几只秃鹫在废弃的矿坑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就在这时,从工棚里走出来几个晒得黝黑的男人,警惕地打量着杨鸣一行。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光着膀子,有点像这里的矿工。 桑桑温用缅语和他们交谈,语气听起来很客气。 杨鸣掏出陶群给的那份合同和文件,递了过去。 对方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几眼,就嗤笑着说了几句缅语,语气明显带着嘲讽。 “他说这个矿场一年前就被抵押给他们老板了,”桑桑温转头给杨鸣翻译,“说这些文件没用。”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山路上传来。 一辆灰头土脸的丰田皮卡冲上来,扬起一片尘土。 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五六个彪形大汉,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为首的是个壮汉,脖子上纹着一条盘龙,一下车就开始用缅语大声咆哮。 其他人也跟着叫嚷,整个场面一时间乱作一团。 “他们以为我们是欠债人的朋友,”桑桑温皱眉,“说什么都要拿到钱……” 杨鸣眼角瞥见,人群中一个留着平头的年轻人已经把手伸向了后腰。 在这种地方,枪子可不长眼。 他不动声色地往桑桑温身边靠了靠,随时准备把她拉到工棚后面。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盘龙纹身的壮汉继续叫嚣着,时不时指着杨鸣手里的文件。 那个平头年轻人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把上,眼神中透着凶狠。 阿军和朗安虽然听不懂缅语,但也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杨鸣,等待着他的指示。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 平头年轻人猛地抽出腰间的,黑洞洞的枪口还未抬起,杨鸣就已经快速使了个眼色。 这个微不可察的信号,阿军和朗安心领神会。 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 朗安一个箭步绕到平头年轻人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星,冰冷的枪口紧贴着对方的后脑。 而阿军也在同一时间掏出,稳稳地指向那个纹着盘龙的壮汉额头。 场面瞬间凝固。 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只剩下山风呜咽的声音。 平头年轻人的手僵在半空,盘龙壮汉的脸色由红转白,身体一动不敢动。 第340章 “让他们把枪放下!”杨鸣对桑桑温说。 她立即用缅语翻译,声音清脆而坚定。 工棚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人保持着诡异的静止姿势。 阳光毒辣,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短促而清晰。 “帮我翻译。”杨鸣掏出,对桑桑温说道。 桑桑温点头,用缅语开始转达杨鸣的话。 经过一番交涉,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水落石出。 这座矿场的原主人,居然把同一块地方抵押给了好几拨人。 杨鸣手里的文件是真的,但对方手里同样拥有一份真的抵押文件。 可即便真相大白,对方还是不依不饶。 那个纹着盘龙的壮汉虽然被阿军用枪指着,但眼神依然凶狠,开口说了些什么。 “他说这个矿场原来的主人是华人,你们也是华人,肯定有关系。”桑桑温一边翻译,一边皱眉,“他们觉得你们是来耍花样的。” 即便桑桑温搬出了卢阮发的名号,对方也只是冷笑。 在帕敢这片地界,大大小小的矿场星罗棋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卢阮发再厉害,也不可能管到每个角落。 况且在这里,为了利益,人命都不值钱。 僵持许久,桑桑温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用缅语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给那个纹身壮汉。 对方接过电话,表情逐渐从嚣张变成恭敬。 几句话后,他挥挥手,示意手下都把枪收起来。 “走吧。”桑桑温道。 回程的路上,桑桑温解释说她打电话的那个,是当地一个有分量的老板。 杨鸣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丛林,心里五味杂陈。 还好这次来看了一趟,不然连这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虽然矿场没了,但有了卢阮发和梁义中的合作,至少在玉石供应上有了保障。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 这趟缅甸之行,虽然和预期的完全不同,但似乎结果反而更好。 车子驶过崎岖的山路,扬起阵阵尘土。 本来杨鸣打算继续在曼德勒这边待一段时间,可王海那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他回瑞市。 半个月前王海就第一次催他回去,但当时正在为梁义中和卢阮发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只能搪塞过去。 这次电话里王海的语气有些急,看来是真有要事。 酒店大堂里,刘永福正在和几个本地的玉石商谈笑风生。 这些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在曼德勒和帕敢之间来回奔波。 作为两位大佬的“白手套”,他的地位可谓今非昔比,走到哪里都倍受欢迎。 “杨经理,”看到杨鸣下楼,刘永福赶忙起身相迎,“这就要走了?” 灯光下,刘永福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但他很清楚,自己能有今天这般风光,全靠杨鸣搭的桥。 若不是杨鸣在两位大佬之间周旋,他还是那个在瑞市的小老板。 “杨经理,”刘永福郑重其事地说,“以后你在瑞市的生意,物流我全包了。一分钱都不收,你的玉石从这边运过去,我亲自盯着。” “那就多谢刘老板了。” “哪里哪里,我还要多谢杨经理才是。” 十月的曼德勒,夜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 杨鸣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这座玉石之城。 一个月前他来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外来者。 如今虽然没能拿到那座矿场,却意外地在缅甸的玉石圈站稳了脚跟。 二十三号这天,清晨的阳光洒在帕敢的群山上。 第341章 杨鸣一行人踏上归程,向着纳市进发。 车窗外,缅甸的山川渐渐远去…… 杨鸣前脚刚回瑞市,后脚就被王海叫去了律师事务所。 推开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沁人心脾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王海还是那副精英律师的模样,一丝不苟的西装,修剪整齐的短发。 “你这趟去瑞市怎么去这么久?”王海皱着眉头问。 杨鸣自顾自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刘永福那边碰到点麻烦,我帮着处理了一下。顺便去缅甸转了转。”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度了个假。 “你倒是逍遥自在。”王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王经理在公司坐镇,我想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杨鸣微笑着说。 王海摇摇头:“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忙。事务所这边事情成堆,公司那边更是一摊子事。” “嘎南仓库最近运作得很顺利……”杨鸣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他的潜台词是,他人虽然不在纳市,但是公司交给他的产业,他都打理的很好。 “我知道,”王海敲了敲桌面,“但我们都是为公司做事,自然是能者多劳。” “那行,”杨鸣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以后王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前几天强哥打了个电话。”王海点燃一支烟,幽蓝的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问道:“最近看新闻了吗?” “没怎么关注。”杨鸣摇头。 “迈扎央最近出了大事。”王海深吸一口烟,眼神变得凝重,“河东省那边有一批学生被骗过去,在那边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不停向家里勒索。事情闹得很大。”他停顿了一下,“省里本来就打算年底对迈扎央动手,这下怕是要提前了。” “力度会很大?”杨鸣眯起眼睛。 “这次过后,迈扎央怕是要彻底完蛋了。”王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那李明……” “周军死后,他占了原来的赌场股份,又开了一家新的。”王海嗤笑一声。 “看来是混得不错?” “不错有什么用?”王海一脸不屑,“这次严打,他能跑得掉?” “强哥打电话是为这事?”杨鸣追问。 王海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李明再怎么说也是翰海的人,他知道的太多。强哥的意思是,不能让他落在执法队手里。” “所以要我去处理?”杨鸣直视着王海的眼睛。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对。”王海点头,“等省厅的人开始行动,你就动手。” “什么时候出发?”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王海掐灭烟头,“我帮你弄几个记者证,你带人过去。记住,省里没动手前,千万别轻举妄动。容易打草惊蛇。” “省里什么时候动手?” “我会通知你。” 走出律师事务所,杨鸣将拆开的口香糖放进嘴里,望着瑞市灰蒙蒙的天空。 王海叫他回来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 几个月前周军团伙覆灭后,杨鸣就一直在猜测张志强会如何对付李明。 如今这盘棋终于揭开了谜底。 表面上看,当时翰海在剿灭周军一事上大获全胜,但实际上也元气大伤。 若是那时就贸然对付李明,恐怕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明已经在迈扎央站稳脚跟,派人过去,无异于送死。 所以张志强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彻底解决李明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就是官方对迈扎央的严打行动。 在官方的雷霆手段面前,任何地下势力都如同纸糊的老虎。 第342章 只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省里还没开始行动,迈扎央就爆出了绑架学生的丑闻。 李明现在估计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官方即将到来的雷霆一击。 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无异于趁人病要人命。 想到这里,杨鸣不禁感叹张志强的深谋远虑。 这位大哥不仅冷静而且很有耐心。 为了一个完美的时机,他能等上好几个月。 夕阳西下,瑞市的霓虹渐次亮起。 杨鸣站在街头,看着来往的车流,心里盘算着这次迈扎央之行的细节。 这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锄奸行动,而他,就是那把出鞘的利剑!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鸣的生活在嘎南仓库和江北采石场之间来回穿梭。 白天处理公事,晚上才能回到那间不大的家里休息。 沈沫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惠的样子,倒是孙巧判若两人。 她身上的风尘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书香气。 沈沫说她在夜校学习特别认真,还考过了好几个证书。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十一月。 七号这天清晨,沈沫早早准备好了新鲜的水果和一大束白色的雏菊。 杨鸣换上一套定制的深色西装,看起来庄重而肃穆。 凌志车上,朗安专注地开着车,阿军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去,给整个城市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纱。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去年的今天,杨鸣本该来看望这个人,但那时的他在纳市还站不稳脚跟。 如今有所小成,他觉得是时候来看看了。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寺庙前。 清晨的钟声还在空气中回荡,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 这里存放着杨鸣妹妹的骨灰,记得第一次来时,是他和孙文、花鸡三人一起来的。 如今物是人非,孙文已经死了,花鸡跟着严学奇亡命天涯。 当初的三人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纳市。 自从进入翰海管理层后,杨鸣就给寺庙捐了一笔钱,在后院空地上建了一座小型灵骨塔。 白色的大理石塔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杨鸣戴着一幅墨镜,静静地站在塔前,心中百感交集。 沈沫用一块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放鲜花和水果的地方。 对于杨鸣的过往,她知道的不多,她也从来不多问。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远处的梵音。 嘎南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杨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微皱:“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朗安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 风吹进来,将屋内浓重的烟味卷向窗外。 杨鸣看了眼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这才半小时,几个人就抽了快一包。 虽然他不抽烟,但也从不干涉别人,只是这帮人的烟瘾实在太大了。 沙发上坐着冯朋、王伟和阿军三人。 朗安靠在窗边,门口站着王伟的心腹狄明。 “别光顾着抽烟。”杨鸣撕开一条口香糖,“说说你们的想法。” 王伟掐灭手中的烟,眉头紧锁:“人多不好行动,容易暴露,撤退也麻烦。但人少又怕不够用……” 这次杨鸣召集大家来,就是要商议去迈扎央解决李明的事。 “可以分两队,”冯朋插话道,“一队主攻,一队候补。” “现在的问题不是人多人少。”杨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凝重,“那边不比国内,必须动枪。我们这边能用枪的有几个?李明那边肯定有军阀的人保护,全都配着ak。” 第343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明白杨鸣说的是事实。 在迈扎央那种地方,枪战是无法避免的。 一个照面,就是实弹的较量。 王伟点燃一支新烟,深深吸了一口:“要不要从外面找人,缅甸那边有雇佣兵……” “不行。”杨鸣摇头,“这种事不能让外人掺和,要是这么简单的话,强哥也不会让我亲自带人过去了。” 阿军突然站起身,靠到窗户边,朝着窗外吐了一口烟雾:“其实我们想错了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李明现在在迈扎央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些军阀的保镖。但省里要是开始行动,这些人肯定会先撤。” 杨鸣来了兴趣,示意他接着说。 “等省里开始行动,军阀的人必定会先走,他们不会为了李明得罪官方。”阿军继续分析,“到时候李明手下就剩些普通打手。他为了逃命,肯定会往外逃。” “可是李明在迈扎央经营这么久,肯定有自己的关系网和逃生路线。”冯朋叹了口气,“真要动手,我们连他会往哪跑都不知道。” 王伟吐出一口烟:“要不要在他身边安插个人?” “来不及了。”杨鸣摇头,“省里随时可能动手。” 阿军开口说:“李明最有可能往老街跑。那边有赌场,有他的关系网,也好藏身。” “你什么意思?”杨鸣挑眉问。 “从迈扎央到老街,就那么几条主要道路。”阿军指出关键,“他再怎么逃,也离不开这几条路。我们完全可以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对,”冯朋眼睛一亮,“如果能提前得到他的逃跑路线……” “分两步走,”阿军走到办公桌前,“第一步,安排人在迈扎央盯着他的动向。第二步,在去老街的几条主要道路上埋伏。他一旦动身,外面的人也开始动身。不管他是不是去老街,只要在迈扎央的人盯死他,外面的人都能提前布置。” 杨鸣点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这样的话,需要多少人手?” “三组人马。”阿军解释道,“一组负责盯梢,随时汇报他的动向。另外两组分别埋伏在两条主要逃跑路线上。每个埋伏点三四个人就够了,最重要的是要熟悉地形,提前踩好点。” 这个方案避免了正面冲突,还能充分利用地形优势。 最关键的是,省里的行动会给李明施加巨大压力,逼他不得不逃。 杨鸣站起身:“就按这个方案来!” 冯朋和王伟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个计划虽然简单,却充分展现了阿军的经验和智慧。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或许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影子也越来越长。 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即将在缅甸展开。 …… 隔天,杨鸣便联系上了赵国。 两人在小勐拉玉石加工厂见的面。 “人我给你准备好了,”赵国递给杨鸣一份名单,“都是用过枪的。” 杨鸣扫了眼名单上的十个名字:“枪呢?” “我在雷基那边认识个缅族军官,”赵国点燃一支烟,“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搞定。ak、手雷,甚至火箭筒都行。” 杨鸣点点头。 缅甸军阀割据,武器交易在那边就跟买菜一样普遍。 “分批过去,”赵国继续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十个人分三批,打着做玉石生意的幌子。你们那边王海不是准备了记者证吗?到时候真出了事,记者身份反而好使,毕竟缅甸这些军阀还是忌惮国内媒体的。” 杨鸣仔细听着。 他这边五个人,他和阿军、朗安一组,打着记者的旗号。 王伟和狄明走另一条线,假装是来考察矿产的。 “为什么选在雷基集合?”杨鸣问道。 “雷基离迈扎央近,人多地杂,最适合藏身。”赵国解释道,“那边有不少华人,我们的人混在里面不会引人注意。而且那边的军阀势力比较分散,反而不会有人特别关注我们。” 杨鸣记下这些细节,心里盘算着时间:“后天开始,让人陆续过去,到时候怎么联系?” 赵国掏出一张电话卡:“到了雷基,换上这张卡。我的人会给你打电话。” “行。”杨鸣接过电话卡,收进内兜。 工厂破旧的水泥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对了,”赵国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杨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真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给我打电话。” 杨鸣点点头。 其实这次的任务本该是赵国去办,只是他手头还有别的事情走不开,才交给了杨鸣。 看着杨鸣的身影消失在破旧的厂房门口,赵国摸出手机,拨通了张志强的号码。 “强哥,项民风那边……”赵国揉了揉眉心,“王海已经去谈了好几次,对方就是不松口。你看,还有继续谈的必要吗?” 电话那头传来张志强沉稳的声音:“都是以前的老兄弟,这事我不想搞得太难看。你亲自去和他聊聊。” “好,我再去找他谈谈。” 挂断电话,赵国无奈地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第344章 滇南省对迈扎央的打击行动酝酿已久,从开始策划到现在整整一年。 迟迟未动手,是因为这场跨国行动牵动太多敏感神经。 从层面看,这是一次展示国家处理跨境安全问题能力的机会。 一旦成功,不仅能在国际事务中彰显主导地位,更能向外界传达打击跨境犯罪的坚定决心。 实际利益上,行动能带来大量关键情报和资源,有助于扩大执法影响力。 这种威慑力足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非法势力。 人事布局方面,省里可以趁机调整地方队伍,重塑关系网络,削弱一些不安分的地方势力。 在外交层面,成功后能在对缅谈判中掌握更多主动权,要求缅方在边境管控等议题上做出让步。 正因为涉及如此之广,这类重大行动必须经过周密谋划。 要么按兵不动,要么一击必中!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没人能预料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河东省学生事件的爆发,最终打乱了原定节奏,迫使行动提前。 雷基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杨鸣靠在路边的水泥墩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十五。 赵国介绍的那个缅族军官动作很快,不到两小时就把武器清单报了价。 “十万美金,不能再少。”军官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 杨鸣点头:“可以,我会让公司把钱转给你。” 这笔钱自然轮不到他操心,王海那边会直接和对方对接。 第二天一早,杨鸣换上赵国给的电话卡。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阿全。晚上八点,城东老棉纺厂。”对方简短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夜幕降临时,杨鸣带着朗安和阿军驱车前往棉纺厂。 破旧的厂房立在月光下,像座黑色的巨兽。 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推开门的瞬间,十双警惕的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厂房中间支着一张长桌,十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分列两旁。 他们都穿着深色夹克,最小的看起来二十五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五左右。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我是阿全。” 他没有介绍其他人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计划怎么安排?” 杨鸣简要说明了行动方案。 阿全不时点头,脸上的伤疤随着肌肉移动。 “我的人分两组,在去老街的路上设伏。”阿全用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划了两道,“你负责去迈扎央盯梢。”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听起来更像命令。 杨鸣没有反对。 监视李明确实是风险最小的活。 “车子准备好了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阿全眯起眼睛,“枪后天之前送到这里来。” 杨鸣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的十个人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像十尊雕塑。 走出厂门时,夜风裹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杨鸣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副驾驶的阿军转过头,烧伤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怎么样?谈好了吗?” 杨鸣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里正在渐渐消失的废弃工厂:“嗯,回去收拾东西,直接去迈扎央。” 阿军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靠回椅背不再多问。 旅馆的房间里,五个人围坐在方桌旁。 烟雾缭绕中,杨鸣环视一圈:右手残疾的阿军、身手敏捷的朗安、沉稳的王伟,还有王伟的心腹狄明。 第345章 “计划是这样。”杨鸣掐灭烟头,“小伟和狄明守在外围,不要进城。阿军和朗安跟我进去,朗安负责去赌场摸查李明的具体位置。” “鸣哥。”王伟前倾身体,“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 杨鸣摇头:“不行。李明见过你。我自己也得小心,别被人认出来。你们两在外面接应,有情况随时支援。” “明白。”王伟点头,不再坚持。 房间里响起拉链和布料摩擦的声音,众人开始收拾装备。 杨鸣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是从缅族军官那里买来的军用防弹衣。 “虽然穿起来不太舒服。”杨鸣拿起一件掂了掂,“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厚重的防弹衣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每一件都能挡住子弹。 深夜,杨鸣带着阿军和朗安先行出发。 临走前,他叮嘱王伟和狄明:“明天把武器送到阿全那里,然后就离开雷基。” 凌晨三点,皮卡车缓缓驶入迈扎央。 杨鸣躺在后座,透过车窗望着这座不夜城。 霓虹灯的光芒刺破夜空,大大小小的赌场灯火通明,街道上依然人影晃动。 路边偶尔有武装人员,但没人拦下这辆普通的皮卡。 他们并没有选择入住旅馆,而是去了教堂,杨鸣冒充自己是基督徒,又给了神父一些钱后,他们被安排住到了教堂后面的一处简陋小屋内。 屋里只有三张铁架床和一张方桌,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耶稣画像。 隔天一早,朗安换上一身笔挺西装,拿着准备好的现金去了长运赌场。 阿军则穿上破旧的衣衫,在脸上和手上抹了灰,蹒跚着走向街头。 他烧伤的脸和残缺的右手反而让这个乞丐的身份更加可信。 而杨鸣则是留在了教堂,不大的教堂内,一大早就已经有几个教徒在默默祷告。 他模仿着他们的动作,却显得笨拙生疏。 当神父开始领诵主祷文时,他的声音迟疑而含糊。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杨鸣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跟着其他教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陌生的词句渐渐变得顺口。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人前颂经祈祷,人后筹划杀局,这荒诞的对比让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教堂破旧的小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 杨鸣坐在方桌旁,望着墙上的耶稣画像出神。 已经三天了,朗安在赌场里始终没见到李明的影子。 阿军倒是把这片街区摸得门清,每条小巷、每个拐角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样下去不行。”杨鸣敲了敲桌面,“必须尽快确定李明的位置。” 朗安靠在门框上问:“会不会人根本就不在迈扎央?” 这个可能性让杨鸣眉头紧锁。 他沉默片刻:“想办法和赌场经理套近乎,找找突破口。” “明白。” “阿军,那栋别墅怎么样?” 阿军蹲在墙角,左手无意识地摸着烧伤的脸:“这几天我天天在那转悠,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估计是换地方了。” “继续盯着。多注意周边情况。” “好。” 五天后的深夜,朗安推开木门,脸上带着笑意:“终于见到了!李明今天在赌场露面,但具体住处还没摸清。” 第346章 虽然情报不够完整,但至少证实了一件事:目标还在迈扎央。 又过了整整两周,李明的行踪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他每天下午必到赌场,有时在贵宾厅打牌,更多时候窝在办公室。 离开时间不固定,早则七八点,晚则深夜。 “住在金凤凰酒店。”阿军画出一张简单的路线图,“每天都有五六个持枪的保镖跟着,分两辆车。” “什么车?”杨鸣问。 “李明坐奔驰,手下坐别克商务。有专门的司机,还有个年轻女人总跟在身边。” “情人?” “可不可以在这个女人身上做点文章?”阿军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杨鸣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是想给钱收买她?还是让朗安去勾引她?” “对付女人我可不行。”朗安连连摆手,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往后退。 杨鸣看着朗安惊慌的样子笑了,随即正色道:“既然摸清了他的行踪,先盯着。等王海那边的消息再说,不要轻举妄动。” “行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十二月初。 王海那边迟迟没有省里行动的确切时间,杨鸣每天仍在教堂做做样子。 这天,他翻开《圣经》,目光落在马太福音上。 “耶稣被他的门徒犹大以三十块银子的代价出卖。在最后的晚餐上,耶稣说:‘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要出卖我。’门徒们都很忧愁,一个一个地问他:‘主,是我吗?’犹大也问:‘是我吗?’耶稣对他说:‘你自己说了。’” 杨鸣若有所思地合上圣经。 背叛者往往最懂得伪装,就像现在的李明,在赌场里觥筹交错,哪还记得张志强的情分? 十二月中旬,王海终于传来了消息。 小屋里,杨鸣手中的圣经依然停在那个关于背叛的章节。 “就这段时间。”王海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省里和当地已经开始部署,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你们自己把握机会。” 杨鸣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能打探到这些消息,王海肯定费了不少周折。 十二月二十号,迈扎央突然开始断断续续地停水停电。 街上多了许多陌生的武装人员,他们身着克钦军服,荷枪实弹地在各个路口设卡检查。 赌场外的霓虹灯忽明忽暗,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阿军拖着残缺的右手,佝偻着身子在街头晃荡。 他注意到通往赌城的几条主要道路上,已经架设起了移动信号干扰设备。 远处的山头,不时有军车灯光闪过。 “要开始了。”阿军回来,压低声音说,“城里的水都快断了,到处都是克钦武装。” 朗安从赌场回来,脸色凝重:“长运赌场里人心惶惶,不少赌客已经开始撤离。我听说有几家大赌场可能要被查封。” 杨鸣合上手中的圣经,对朗安道:“通知王伟和狄明,让他们准备好。” 一月二号,午夜刚过,迈扎央的天空就被密集的枪声撕裂。 长运赌场外突然冲进一队武装人员,他们用当地方言大声喊叫着什么。 赌场内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朗安正在二楼贵宾厅盯梢。 看到赌场的保安拔出,他立即转身,顺着安全通道快步下楼。 借着混乱,他混在慌乱的赌客中间,跟着人流向外涌去。 阿军则蹲守在李明入住的酒店对面的小店门口。 当他看到克钦武装封锁街道时,立即缩进暗处,观察着局势。 第347章 “砰!”一声巨响,李明的奔驰车突然加速,直接撞开路障。 别克商务车紧随其后,车内的保镖探出枪管,向四周疯狂扫射。 路上的行人四处逃窜,尖叫声划破夜空。 阿军赶紧跟上,一边跑一边给杨鸣打了个电话:“他们往北边跑,可能去老街。” 朗安从赌场追出来,正好看到车队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拦了一辆突突车,赶往教堂。 城市陷入一片混乱。 远处传来爆炸声,几家赌场的招牌轰然倒塌。 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人群,警笛声此起彼伏。 克钦武装似乎在对几家大赌场进行集中清剿。 李明的车队在小巷中急速行驶,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前方突然亮起几束强光,数个黑影持枪伏击。 李明的座驾急打方向,撞在墙上。 别克车立即停车,车上的保镖跳下来展开反击。 “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在巷子里回荡。 阿军躲在一处门洞,看到李明在保镖的掩护下换上了另一辆早已准备好的越野车。 他想掏出手机通知杨鸣,却发现信号已经完全消失。 朗安气喘吁吁跑进教堂,杨鸣已经换上了记者的行头,背包里装着相机和采访本。 皮卡车就停在后院的树下,杨鸣刚要掏手机联系阿军,发现已经没了信号。 “鸣哥,现在去哪?”朗安发动引擎。 “先出城。”杨鸣的声音很沉,“走东边。” 皮卡车驶出小巷,迎面撞见一群惊慌的赌客。 远处,一家赌场的招牌轰然倒塌,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街道两旁,克钦武装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不时有人被拖出来押上军车。 拐过一个路口,三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冲到车前。 朗安急打方向盘,车子几乎贴着路边的电线杆擦过。 街上到处是疯跑的人群,有人扛着箱子,有人推着手推车,甚至还有人背着麻将桌在逃命。 东门方向,一队武装人员正在设卡检查。 探照灯的强光扫过来,朗安下意识地放慢车速。 “别紧张。”杨鸣低声说,手里攥着记者证。 一个克钦军官用手电照进车里,用生硬的汉语问:“你们干什么的?” “记者。”杨鸣递过证件,“我们是来采访的。” 军官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一下杨鸣和朗安。 他们身上的记者打扮和慌乱的赌客形成鲜明对比。 “赶紧走!”军官挥挥手,“这里要清场了。” 皮卡车缓缓驶过检查站。 后视镜里,探照灯的光芒逐渐变弱。 朗安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看路!”杨鸣突然低喝一声。 前方,一辆摩托车横在路中间,车手倒在血泊里。 朗安猛打方向盘,车子堪堪避过。 皮卡车在漆黑的夜色中疾驰。 远处,迈扎央的火光将天际染成血红色。 爆炸声、枪声、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杨鸣望着后视镜里的火光,想起自己过往的经历和此时的动乱,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信号有了。”朗安突然出声。 杨鸣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阿军的号码上按了又按,却始终无法接通。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凌晨两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们出城了,往加油站那边去了!”阿军的声音里带着风声和喘息,“李明上了一辆本田越野车!” 收到消息,杨鸣立即掏出另外一个手机,拨通了阿全的电话:“目标往加油站方向去了,你们准备。” 第348章 又给王伟发去消息:“准备碰头。” “阿军,你在哪?”杨鸣紧接着问。 “我在一辆运水果的小货车上。”阿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和一个果农说好,让他捎了我一段。” “下车等着,我们去接你。找个隐蔽的地方。” 朗安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车像箭一样冲向公路。 路两边的橡胶林在夜色中化作模糊的黑影,远处不时有军车呼啸而过。 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路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 “阿军!”杨鸣压低声音喊道。 阿军快速钻进后座,左手紧紧攥着枪:“李明就在前面,他们肯定要去老街。” 皮卡车重新启动,车灯在漆黑的公路上划出一道光束。 杨鸣掏出枪,检查了一番握在手里。 “他们还有多少人?” “李明在本田车里,还有司机和一个保镖。另外还有一辆皮卡车跟着他们,上面应该有四个武装人员。”阿军喘着气说,“其中有两个应该受了伤,至于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不知道去哪了。” 前方的路开始变得崎岖,两边的橡胶林越来越密集。 零星的枪声从迈扎央的方向传来,像是某种不祥的前奏。 杨鸣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几公里外的路段,阿全带着人已经设好了埋伏。 那里是一段狭窄的路,两边都是农田,李明只能从那里过。 “开快点。”杨鸣开口说,“不能让他们跑了。” 如果让李明逃到老街,那里的军阀势力盘根错节,再想动手就难了。 朗安点点头,皮卡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轮胎碾过砂石路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一串急促的心跳。 很快,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杨鸣抬头,看见前方的夜空被零星的火光照亮。 那是ak的枪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应该打起来了。”阿军的声音有些紧绷。 朗安关掉车灯,皮卡车无声地靠近。 公路两旁的农田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月光下,他们隐约能看见前方路边停着几辆车,黑影晃动,不时有火光闪现。 “停在这。”杨鸣的声音很轻。 皮卡车在距离交火地点大约二百米处熄火。 枪声越来越密集,他们能听见子弹打在车身上的脆响,还有人用缅语叫喊的声音。 “阿全他们在南边。”阿军指了指农田方向。 田埂上有几个黑影,手里的枪不时喷出火舌。 杨鸣正要说话,一颗照明弹突然拖着长长的尾迹升上天空。 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趴下。 在这短暂的光亮中,他们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李明的本田车停在路中央,车身上已经布满弹孔。 那辆皮卡车横在本田车前面,四个持枪的人借着车身做掩护,正在和两侧的伏击人员对射。 农田里,阿全的人分散埋伏,正在形成包围之势。 照明弹的光芒渐渐暗下来,夜色重新吞噬了一切。 “就在这守着。”杨鸣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衣领。 三人蹲在皮卡后面,夜色中只能看见前方不时闪现的火光。 手机震动起来,杨鸣看了眼来电显示:“王伟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身后二十米处。 王伟和狄明像两道影子般溜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 “什么情况?”王伟问朗安。 “还在交火。”朗安指了指前方,“具体看不太清。” “鸣哥。”王伟摸了摸枪,“我们绕过去?从侧面包抄?” 杨鸣摇头:“别急,等一会再说。” 王伟悻悻地闭上嘴,手指却不停地摩挲着扳机。 夜风中飘来泥土和火药的气味。 突然,前方的枪声变得密集起来。 一束车灯刺破黑暗,本田越野车的引擎轰鸣着,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 “散开!”杨鸣大喊。 话音未落,本田车已经重重撞在了他们的皮卡上。 金属碰撞的巨响中,几个人纷纷跳进路边的农田。 车灯的光束扫过,杨鸣看清了副驾驶上的人影——李明正死死抓着车门把手,脸上全是血。 还没等他喊出命令,王伟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后座车窗瞬间摇下,一支ak探出来,火舌喷吐。 “哒哒哒——”密集的弹雨扫过,打得泥土四溅。 所有人都趴倒在地,农田里的水浸透了衣服。 杨鸣一个翻滚,钻进田埂边的水沟。 夜色中,他摸索着找到一个视角,举枪瞄准后座。 扳机扣动的瞬间,后坐力震得手臂发麻。 一梭子弹打完,后座的ak终于沉寂下来。 本田车还在疯狂地想撞出一条路。 杨鸣调转枪口,对准了驾驶室。 “砰砰砰!”三声枪响,车子突然失控,冲进了农田,在泥泞中打滑。 就在这时,阿全带的人赶到了。 几束强光手电照过来,杨鸣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黑暗中又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接着是轮胎陷在泥里的声音。 “小伟!”杨鸣喊了一声。 手电光束下,弹壳撒了一地,散发着火药的余温。 “鸣哥!”王伟转过身,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真带劲!” 杨鸣没理会他亢奋的样子,朝阿全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上前拉开车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李明仰躺在后座,身上至少中了好几枪。 西装下摆还露着枪套,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还活着!”有人喊了一声。 杨鸣走近一看,李明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嘴角不断往外渗血。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翰海二把手,如今就这么躺在血泊里。 李明的眼睛突然睁开,浑浊的目光落在杨鸣脸上。 他想说什么,可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不断从喉咙里涌出来。 最终他的嘴角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抬起右手,颤抖着比了个手势,那是他以前在翰海开会时,常用的动作。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这位曾经纳市一人之下的大哥,就这样在一个泥泞的夜晚,死在了异国他乡的农田里。 杨鸣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远处,迈扎央的火光还在跳动,那座让李明迷失自我的赌城,终究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走吧。”杨鸣转身离开。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349章 月底,李明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翰海总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实木会议桌上。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只剩下王海、杨鸣和赵国还在。 王海伸手拖过乳白色的玉石烟灰缸,掏出一包云烟。 他先丢了一根给赵国,又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昨天强哥打电话过来,说这次国际机场改扩建的招标,必须要拿下来。” 烟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蓝色的雾气。 赵国拿起香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动作缓慢而有节奏。 他从口袋里掏出镀金打火机,火苗“啪”地一声跳出来:“我已经去项民风那边谈过了。” 他点燃香烟,眯起眼睛:“他说,一切按照老规矩来。” 王海闻言,不由自主地抬手捏了捏鼻梁。 疲惫和烦躁写在他的眉间:“这意思就是没得谈了?” 赵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烟灰一点点变长,最后落在玉石烟灰缸里。 杨鸣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高楼间的阳光,若有所思。 项民风是张志强最早的一批兄弟之一。 那时候他们还在街头打打杀杀,项民风就跟在张志强身边,一起打江山。 他身手不错,脑子也活络,是张志强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但在翰海成立之后,项民风选择了离开。 倒不是和张志强闹翻了,而是不愿意在兄弟的庇护下混日子。 他带走了二十几个老兄弟,在纳市另起炉灶。 张志强不但没有阻拦,反而在暗中给予支持,帮项民风打通了不少关系。 早些年,两个人还经常走动。 逢年过节,项民风必定带着礼物登门拜访。 遇到什么难处,双方也会互相照应。 那时候他们有过约定,项民风主攻工程项目,张志强专注于运输和走私生意。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一个管着天上的鸟,一个管着地上的路,倒也相安无事。 但这种默契在张志强决定扩张地盘后就渐渐淡了。 走私生意的利润在逐年下滑,运输业务也趋于饱和。 反观项民风这边,靠着纳市的旅游开发规划,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早已积累了大量资金和人脉。 去年周军的地盘被张志强让给项民风,虽然从中收了不少好处,但也让项民风在纳市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如今的项民风,早已今非昔比。 而现在的张志强正处在关键时期。 一边要应付李明背叛带来的损失,同时还要为扩张版图储备资金。 国际机场的改建工程就像一块及时雨般的甜点,足足有上亿的规模。 这块蛋糕不仅项民风盯着,省城那边的几个开发商也虎视眈眈。 不过对付外来的开发商倒是不难,只要项民风这边退让,凭借翰海在本地的影响力,拿下工程不成问题。 可项民风却拿出了当年的约定,态度强硬。 这让张志强很是为难。 一方面,这确实违背了当初的承诺,另一方面,嘎南是翰海的地盘,就在自家门口的生意,若是让出去,也很不甘心。 对张志强来说,这个工程关系着翰海的未来发展。 如今的江湖不比从前,光靠拳头已经打不开天下。 要想立足,就必须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这块肥肉,他不可能让出去。 这一次,他必须要拿下这个工程! 烟头在玉石烟灰缸里闪着微弱的红光,王海掐灭最后一点火星,转向一直沉默的杨鸣:“你怎么看这事?” 第350章 杨鸣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的落地窗:“以前公司从没碰过大型工程。如果按正常程序竞标,无论是资质还是履历,都比不上项民风的班底。” 他停顿了一下:“要不然和项民风商量,让他分出一部分工程给我们?” “分出一部分?”王海扯出一抹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且不说项民风愿不愿意,强哥那边就不会同意。” 杨鸣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王海和赵国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实话和你说了吧。强哥现在在外省,和那边几个大哥合作了好几个项目。前期投入全靠公司这边倒腾资金。” 他揉了揉太阳穴:“李明的事把公司伤得不轻,现在账上的钱已经见底了。这个工程要是拿不下来,别说支持强哥那边了,公司日常运转都是问题。”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杨鸣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没想到公司的状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 “只要拿下这个工程,”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银行那边的贷款就好谈。有了这笔周转资金,等工程完工,不光能把债务填平,还能支持强哥在外面的布局。” “所以这个工程,公司是非拿不可了?”杨鸣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 会议室陷入沉默。 赵国手中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烟灰摇摇欲坠。 “除了项民风,还有什么障碍?”杨鸣打破了沉默。 王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烟,火机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资质方面好解决,开发区的袁主任那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了,机场就在咱们地盘上……” “也就是说,”杨鸣打断他的话,“只要搞定项民风,这个工程就十拿九稳?” “没错。”王海点点头,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 “那事情也不是很难办……”杨鸣慢慢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王海和赵国同时抬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杨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口香糖,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地说:“把项民风做掉,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海的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只是指尖不自觉地在烟盒上敲打着,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赵国依旧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强哥不会同意的。”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呵,随口一说。”杨鸣轻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锡纸。 心里却在想,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以翰海在纳市的势力,要做掉项民风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不知道,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在江边的废弃码头。 子弹呼啸而过,项民风毫不犹豫地扑向张志强。 鲜血顺着他的胸口流下来,那一枪差了几公分就要了他的命。 从那以后,张志强欠项民风一条命。 江湖上的情分可以变,但救命的恩情却永远也还不清…… “今天就到这吧。”王海掐灭了第三根烟,烟蒂在玉石烟灰缸里堆成一小堆,“先走正常程序。公司资质这块得尽快解决,然后去看看袁主任那边的态度。” 赵国站起身,理了理衬衣:“小勐拉那边还有事要处理,这边我帮不上什么忙。” 他看了眼手表:“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第351章 等赵国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王海转向杨鸣:“明天有个饭局,都是一些官场的人,你跟我一起。” 他顿了顿:“你迟早要接手这些事,提前认识认识也好。” “明白。” 离开写字楼,杨鸣坐进凌志车的后座,朗安无声地发动引擎。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不停地盘算。 项民风,袁主任,银行贷款,工程资质……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闪过,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等待着被重新布局。 回到嘎南仓库的办公室,阿军推门进来,将门带上。 他在杨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什么事?从公司回来就一直皱眉头。” 杨鸣揉了揉太阳穴,把今天在会议室里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 “公司已经这么严重了?”阿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 “我也没想到。”杨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李明这次真是捅了大篓子。强哥出去的时候我还觉得公司应该挺稳当,要是真有什么大问题,他不可能放心去外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公司都这样了,他还在外面搞项目。” 阿军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轻笑了一声:“你不是说过吗,强哥的目标是做西南三省的大哥。既然已经迈出这步,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可是公司都快着火了,他就这么放手不管?” “翰海在纳市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摆在这。”阿军往前倾了倾身子,“再说了,这些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现在不过是个仓库经理,上面还有王海、赵国,还有那些元老。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着什么急?” “我不是着急。”杨鸣摇头,“就是觉得强哥太急了。想做西南三省的大哥,哪有那么容易?” 阿军笑了:“等你到他那个年纪,你也会着急的。” “也是。”杨鸣苦笑,“就是不知道公司接下来怎么打算。” “与其想公司的事,”阿军用左手掏出一根烟,“不如想想你自己的打算。” “我?” “这次机场工程就是个机会。”阿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办成了有你一份功劳,办不成也能趁机认识点人。横竖都不吃亏。”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操心公司的事还不如想想自己的出路。” …… 和衙门的人打交道,和道上的人完全是两种学问。 杨鸣坐在紫悦轩酒楼的包厢里,看着眼前这一桌八个人,心里不断盘算着。 道上人好打交道,给足面子就行。 该叫声哥的叫哥,该敬酒的敬酒,大家心照不宣。 但衙门里的人,是门精细活。 一个称谓用错,一个动作不当,可能就会让人家不痛快。 王海第一次没带杨鸣见那些“大人物”,今天来的都是些清水衙门的人,算是给他练手。 今天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炼。 他身上没有纹身,说话语气温和,举止得体,完全看不出是道上混的。 这一点让在座的几位官面人物都暗暗点头。 两个小时的饭局,酒没喝几杯,但茶水一直在续。 服务员托着茶壶进进出出,茶香萦绕在包厢里。 大家聊的都是些风花雪月,没人提工作。 但杨鸣却觉得比打过架还累,脸上的笑容要随时保持,连喝口水都得注意角度。 直到下午一点半,饭局才结束。 杨鸣陪着王海把客人送到酒楼门口,目送他们的车子消失在街角,这才回到包厢,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第352章 王海倒了杯普洱,细细品味着:“感觉怎么样?” “太累了。”杨鸣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王哥,我现在是真佩服你。” 王海放下茶杯,笑着说:“这些人还算好的。要是遇到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那才叫累。坐椅子只能坐半个,腰板得挺得笔直。人家一个眼神,一句话,你都得反复琢磨是什么意思。” “我可受不了。”杨鸣连连摆手,“以后这种事你别叫我了。” “那不行。”王海眼里带着笑意,“我还指望你接我的班呢。” “这班我是真接不了,你还是饶了我吧。” 王海笑而不语。 他看中杨鸣,除了张志强的重视外,更重要的是他不像个混社会的。 这种人去见官面上的人,反而更容易让对方放松。 接下来几天,只要王海约人吃饭,必定会带上杨鸣。 虽然杨鸣嘴上说着嫌累,但心里却在仔细揣摩这些结交之道。 他明白,要想在这个圈子里走得更远,这些事情总是要学的。 一个星期后,南悦酒店包厢内,水晶吊灯的暖光洒在红木圆桌上,映出几张或严肃或温和的面孔。 开发区袁主任坐在主位,他左手边是国土局的处长,右手边是规划局的科长。 这几位可都是实权人物,平时见都难见。 王海坐在下首,看着杨鸣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袁主任,您说得对。”杨鸣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地说道,“但开发区这几年的发展,离不开您的远见。这次机场扩建,更是您力排众议促成的。” 袁主任抿了口茶,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小杨这话说得中听,不过项目能不能落地,还得看实力。” “规划这块确实有难度。”规划局的科长皱眉道,“你们公司以前没做过这么大的工程吧?” 杨鸣不慌不忙,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请省建筑设计院做的初步方案。” 他的目光在几位领导脸上轻轻扫过:“我们虽然没做过大工程,但绝不会冒进。该请的专家一个不少,该做的调研一步不落。” 国土局处长接过文件翻看,微微点头:“小杨做事倒是稳妥。” 杨鸣给几位领导续上茶,动作自然得体:“我们翰海在纳市这些年,一直本着脚踏实地的态度。这次项目,就是想为家乡做点贡献。” 袁主任呵呵一笑:“小杨,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在开发区干了这么多年,最怕就是那些拍脑袋做决定的。”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杨鸣适时地把话题引到了几位领导的兴趣爱好上。 得知袁主任喜欢收藏紫砂壶,立刻谈起了宜兴窑的历史。 聊到规划局科长爱打乒乓球,又说起自己认识的一位职业教练。 王海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一个星期前还手忙脚乱的杨鸣,现在已经能把控全场了。 懂得在恰当的时候展现诚意,又能在适当的时候表现个人魅力。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在展现能力的同时,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锋芒毕露。 酒过三巡,几位领导脸上都带着红光。 袁主任拍着杨鸣的肩膀:“小杨,改天到我家来坐坐。我那收藏的紫砂壶,还没人能聊得这么透彻。” “那敢情好,”杨鸣笑道,“我正想向袁主任多请教。” 送走几位领导,王海笑着说:“学得挺快啊。”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虽然是领导,但也是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喜好和牵挂。投其所好,以诚相待,自然就能打开局面。” 第353章 王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强哥没看错人。” 机场扩建这样的大型工程,首先要通过资格预审。 竞标公司需要提供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同类工程业绩证明、技术人员资质证书等一系列材料。 这些东西翰海都不具备,只能想办法借用其他公司的资质。 通过资格预审后,才能进入正式投标阶段。 投标文件里除了标书,还要有详细的施工组织设计、工期计划、质量保证措施等。 这些专业性很强的文件,都需要从外面请专家来做。 最关键的是工程量清单的报价。 报价太高会失去竞争力,报价太低可能无法保证利润。 而且还要考虑其他竞标公司的报价策略。 项民风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这是翰海最大的劣势。 当然,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流程。 在这些流程之外,还有更复杂的因素要考虑。 比如开评标过程中的打分导向,专家评委的选择倾向,以及其他竞标公司的背景关系。 最重要的是时间,从资格预审到最终定标,通常需要两到三个月。 而按照王海的说法,公司等不了那么久。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想办法拿到工程,还需要想办法加快进度,在某些环节上做些“技术处理”。 对于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的杨鸣来说,他完全是一窍不通,为了能够尽快进入状态,他每天都泡在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各类招投标书籍。 这天下午,杨鸣又带着新淘来的一把紫砂壶去了袁主任家。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登门了。 袁主任看到杨鸣,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将他请进书房。 “主任,这把壶是清代末期的老紫泥,您看……” 袁主任接过紫砂壶,手指轻轻抚过壶身,很是满意:“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主任您说的哪里话。” 袁主任笑了笑,示意对方坐,然后说起了一个故事:“小杨啊,我们老家有个农民,种了一辈子地。有年他看到邻居家种梨树挣了钱,就想也种。可他那块地是祖辈传下来种水稻的,土质不适合种梨树。” 袁主任停下来,给杨鸣倒了杯茶,继续说道:“那农民不信邪,硬是把水稻地改成了果园。结果呢,梨树长得不好,水稻也毁了。后来好几年都没收成,最后不得不卖地还债。” 他把玩着手中的紫砂壶,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啊,不是什么活都能立马上手的。这把壶是好壶,就像民风公司,干了十多年工程,在咱们这边也是非常成熟的建筑公司。” 杨鸣心里一沉,却依然保持着微笑:“主任说得是。” “年轻人要有闯劲,但也得懂得审时度势。”袁主任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线装古籍,“这本书,里面讲了个故事。说是有个年轻将领,看到老将军领着大军去打仗,就也想带兵打仗。他的叔父就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要去打一样的仗,要在对的时候做对的事。’” 袁主任把古籍放回书架,背对着杨鸣说:“纳市这两年要搞旅游开发,以后机会多的是。工程这种事,讲究个根基。就像这把紫砂壶,看着容易,要真正做好,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夫是不行的。” 杨鸣看着袁主任的背影,终于听明白了。 对方这是在委婉地告诉他,这次的工程已经内定是民风公司的了,让翰海不要再费心思。 “主任说得对。”杨鸣轻轻放下茶杯,脸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如果要打好这个根基,从哪里开始比较好?比如这次工程,我们是不是可以跟民风公司谈谈合作?” 袁主任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又有些无奈:“小杨啊,你这个思路是对的。只是……” 他顿了顿,又指着那本古籍:“这里面还有个故事,说的是两个诸侯争地盘。弱的那个派人去找强的谈判,要求分一杯羹。你知道强的那个怎么说吗?” 杨鸣摇摇头。 “他说:‘独揽其利,不与人通。’”袁主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些人啊,就是不愿意分享。” 杨鸣心里一沉,但还是试探着说:“主任,我听说这次省里也很重视这个项目。如果能让更多本地企业参与进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好处?”袁主任轻笑一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夕阳,“你知道为什么这把紫砂壶值钱吗?就是因为它纯粹。泥料、工艺,都是最正宗的。如果掺了别的,反而不值钱了。”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杨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主任,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年轻人,路还长着呢。”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带你去钓鱼,钓鱼也讲究个时机,该放的时候就得放。” 走出袁主任家的大院,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 杨鸣站在街边看着远处高楼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突然明白,有些路,不是你有诚意就能走通的。 和这些衙门的人打交道,并不是简单的钱货两讫。 他们要衡量的是利弊得失,要考虑的是风险和回报。 就像这次,杨鸣送的紫砂壶再贵重,也比不上项民风在这个圈子里经营多年的人脉和信任。 凌志车停在律师事务所楼下。 杨鸣把袁主任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正在办公室里审文件的王海。 “看来这次竞标,我们是没有希望了。”王海放下钢笔,揉了揉太阳穴。 “也不是没有希望,只要……” “只要做掉项民风?”王海抬起头,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连窗外车流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杨鸣耸了耸肩,没有否认。 “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无所谓。”王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但少在赵国面前提,他什么都会告诉强哥。” “告诉也无妨。”杨鸣笑了一下说,“我都是为了公司好。况且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王海看着杨鸣,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狠劲。 那种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劲头,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张志强。 或许,这就是强哥看中他的原因…… 第354章 杨鸣依然保持着每周去袁主任家里坐坐的习惯。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只是每次从袁主任家出来,都能感觉到对方态度越发疏离。 这天,纳市玉石市场。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彩,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 杨鸣和阿军走在熙熙攘攘的过道上,不时在一些店铺前驻足。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开一家翡翠店,毕竟瑞市的公司虽然靠着给翰海供货能维持,但要真正赚大钱,还得有自己的门面。 阿军左手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上还沾着些许奶渍。 他烧伤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这店开起来,准备让谁管?” “沈沫和孙巧,你觉得怎么样?”杨鸣停在一家店门口,假装在看橱窗里的玉镯。 阿军点点头,珍珠奶茶的吸管在杯子里搅动着:“她们不是翰海的人,确实合适。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其实我是想让你来管。”杨鸣转过头,看着阿军,“但你要是不在我身边,很多事我还真没人商量。” 阿军咧嘴一笑,烧伤的疤痕随着肌肉蠕动,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但杨鸣知道,这是发自内心的笑。 逛了一上午,看了七八家要转让的店面。 有的地段偏僻,有的面积太小,有的开价太离谱。 直到中午,两人都没找到合适的店面。 “先吃饭吧。”杨鸣指了指路边一家装修简单的小饭馆。 店里的装潢很普通,但飘出来的香味勾人食欲。 两人刚找位置坐下,点完几个招牌菜,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五六个男人大声说笑着走进来。 他们一个个都是花臂,身上的纹身从短袖t恤里露出来,龙虎呼啸,凤凰齐鸣。 说话的声音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整个饭馆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日,刚才那个妞真呢绑扎的很!,要是搞到床上,绝对爽!” “我过去问她要,人家叼都不叼,还搞到床上?你想屁吃呢?” “他,不行一会跟着她,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绑了。” “绑了,谁先上?” “肯定是老子先!” “凭什么?” …… 几个混子走到杨鸣他们桌前,为首的是个大背头,下巴上有道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鸣:“朋友,你们去门口坐。” 杨鸣扫了眼这群人身上的纹身,跟阿军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正要起身,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子突然伸手拍了下阿军空荡荡的右袖管。 “哎呦,这不是杨过吗?”黄毛咧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演神雕侠侣呢?” 阿军嘴角牵动了一下,脸上的疤痕随之起伏,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走。 “诶,别急着走啊。”黄毛又来劲了,“该不会是去搞人家老婆,被抓奸砍掉的吧?”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军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说话最好注意点。”杨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呦呵?”大背头眯起眼睛,捏着拳头往前一步,“你谁啊?” 杨鸣目光一扫,这群人一看就是道上混的,腰间别着家伙。 饭馆里其他客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悄悄往外退。 “算了,换个地方吃。”阿军扯出一个笑容,拉了下杨鸣。 “换你妈!”大背头突然爆粗,“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话音未落,阿军和杨鸣已经同时出手。 第355章 阿军猛地向前一个箭步,额头重重撞在大背头鼻梁上。 “咔嚓”一声,鼻血顿时喷涌而出。 那家伙惨叫着向后踉跄,还没站稳,阿军又补了一记膝撞。 与此同时,杨鸣抄起一把实木椅子,抡圆了朝着黄毛砸去。 椅子腿正中太阳穴,黄毛连叫都没叫出声就软倒在地。 杨鸣动作行云流水,椅子砸完,顺势往前一送,又撞倒了一个掏刀的。 刚了眼前的几个混子,饭馆门口突然涌进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身材魁梧,动作利索,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打手。 他们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砍刀,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杨鸣猛的拉着阿军快步后退。 饭馆里的食客和服务员早已四散奔逃,只剩下厨房里传来几声锅铲碰撞的声音。 杨鸣一把抄起灶台上的菜刀,而阿军只来得及抓起一把锅铲。 十几个打手已经包抄过来,刀光闪烁间,杨鸣看出这些人的身手不一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普通混混那种毛躁劲。 “当!”一声脆响,杨鸣手中的菜刀挡住对方劈来的一刀。 这些人配合默契,一个上来试探,立刻就有两个人从侧面夹击。 杨鸣连续几个侧身,堪堪避过要害,但左臂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 阿军虽然只有一只手,但身手依然了得。 锅铲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已经打倒了两个人。 可对手实在太多,一个不留神,他的后背就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砰!”杨鸣一脚踹飞一个人,菜刀横扫,砍中一个打手的肩膀。 可这一下用力太猛,菜刀应声而断。 这种厨房用的菜刀虽然锋利,但韧性不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硬碰硬。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门口又涌进来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砍刀。 后厨狭小的空间里,刀光霍霍,杀气四溢! “小心!”阿军突然大喊。 杨鸣正要转身,后背一凉,一把刀已经捅了过来。 他虽然本能地侧身,但还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后背流下来。 阿军见状,一把抓起灶台上的热油锅,朝着追过来的人泼了过去。 “啊!”几声惨叫,被泼中的人捂着脸连连后退,一时间阻住了后面的人。 “快走!”阿军冲着杨鸣吼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杨鸣咬着牙,趁着这个空档,抓起断了的菜刀,朝着前门冲去。 那些人果然不再理会阿军,全都追着杨鸣不放。 冲出饭馆,正值午后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路人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纷纷尖叫着四散奔逃。 杨鸣顾不得这么多,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前跑。 可还没跑出二十米,前面又冒出七八个人。 这次他们把路口完全封死,杨鸣握紧了手里的断刀,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疼。 “来啊!”杨鸣低吼一声,不退反进,直接朝着最近的两个人冲了过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他们围住,否则必死无疑! 断刀划过一道弧线,逼退了一个人,但另一边马上又有人补上。 一刀劈下来,杨鸣抬手格挡,断刀和对方的砍刀碰在一起,火星四溅。 他顺势一个转身,趁着对方收刀不及,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 转眼间,杨鸣浑身是血,握着断刀的手已经失去知觉。 身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流下来。 第356章 十几个打手已经把他围在中间,手里的刀不断逼近。 “弄死他!”一个人喊道。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两辆白色的警车呼啸着冲过来,红蓝色的警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执法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那些打手对视一眼,迅速收起刀具,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几秒钟的功夫,这群人就像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杨鸣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刚想松口气,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执法队的人很快控制了现场。 十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跳下车,把杨鸣抬上担架。 他隐约看到有人从饭馆里抬出另一个担架,应该是阿军。 “伤口很深,失血过多……” “血压在下降……” “快,先打止血针……” 救护车上传来医护人员急促的对话声。 杨鸣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里,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捡回一条命,但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这事恐怕没完! 到底是谁? 敢在光天化日下对自己动手? 而且明显是要自己死! 是谁?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警笛声划破午后的宁静。 …… 王海得知事情后,立刻联系了执法队的关系。 好在杨鸣和阿军都是受害者,做完简单笔录就放他们安心养伤。 纳市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上,几辆金杯面包车轰鸣着冲进来,横着占了好几个车位。 车门拉开,二十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鱼贯而出。 王伟和冯朋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开!”王伟几乎是吼出来的。 住院部走廊上的病人和家属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汉子,纷纷贴着墙根躲避。 几乎同时,一辆出租车在医院门口急刹车。 沈沫连找零都顾不上,拽着孙巧就往里冲。 两个女人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病房内,杨鸣靠在床头,身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一些血迹。 输液架上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鸣哥!”王伟冲进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血丝。 其他病人见状,吓得缩到床脚,连被子都不敢掀。 “他,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王伟咬牙切齿,“让老子知道是谁,我灭他全家!” 两个小护士挤进来,声音发颤:“这里是医院,请你们……” 护士的话还没说完,对上王伟充满杀气的眼神,脸色瞬间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让人都回去。”杨鸣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沉稳有力,“带这么多人来医院,像什么样子。” 王伟犹豫了一下,挥挥手。 那群汉子立刻鱼贯而出,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 冯朋搬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鸣哥,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杨鸣扯动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眉头,“但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他顿了顿:“这段时间大家都小心点,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冯朋点头:“明白。” “小伟。” “鸣哥!” “别冲动。”杨鸣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事没那么简单,懂吗?” 王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明白。” 这时,朗安拿着一个不锈钢热水壶走进来。 看到王伟和冯朋,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躲。 第357章 “妈!”王伟猛地站起来,指着朗安的鼻子就骂,“你是怎么给鸣哥开车的?啊?就这么让人给砍了?” 朗安默不作声,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把他压垮,要不是杨鸣让他去洗车,他也不会不在现场。 “你不是整天吹牛说自己身手多好?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王伟的唾沫都快喷到朗安脸上,“连人都保护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朗安的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嘴。 “鸣哥,对不起……”他的声音暗哑。 “行了。”杨鸣抬手打断他们,牵动伤口疼得直冒冷汗,“那群人是专门冲我来的,每个都是练家子,这不怪你。” 王伟还想说什么,被杨鸣瞪了一眼,只能咬着牙和冯朋一起离开。 两人刚出门,沈沫和孙巧就冲了进来。 沈沫一看到杨鸣身上缠着的绷带,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站在床边,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一个劲地抽泣。 “别哭了。”杨鸣挤出一个笑容,“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沫拿纸巾擦着眼泪,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又忍不住抽噎起来。 孙巧站在她身后,虽然没哭,但脸色也不是很好。 傍晚时分,杨鸣转去翰海的康宁医院,那里更安全。 晚上八点多,王海才姗姗来访。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开了,显然刚应酬完。 王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点燃了一支云烟。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执法队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会查。你那边的人,先管住,别乱来。” 杨鸣靠在床头,嘴里缓慢地嚼着口香糖。 病房的日光灯有些刺眼,让他眯起了眼睛:“王哥,你说,在纳市能调动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打手,会是谁?那些人身手都不错,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别乱想。”王海弹了弹烟灰,“这事公司不会不管。等查出是谁在背后捣鬼,你想怎么处理,公司都支持你。” “但愿吧。”杨鸣轻笑一声。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来纳市后得罪过的人。 可翻来覆去,也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光要摸清他的行踪,还要能调动这么多打手,这在纳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最让他在意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他今天会去玉石市场的? 而且还知道他身边只有阿军? 跟踪? 不太可能。 如果有人跟踪,不可能察觉不到。 而且就算跟踪,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召集起这么多人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提前得知了他的行程,并且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看来,是自己身边有内鬼啊! 难怪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接下来得几天,朗安就像个不倒翁一样守在病房门口,连上厕所都不愿意离开太久。 王伟派来的几个兄弟轮流在医院外面守着,虽说康宁医院是翰海的地盘,但这种时候,多一分谨慎总没错。 他们分别蹲守在医院的几个出入口,看到可疑人物就会上去盘问。 午后,杨鸣靠在床头,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阿军的伤势已经算轻的了。 阿军右臂的袖管空荡荡的,上衣下摆露出缠着的绷带,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第358章 对他来说,这次的伤和当年的断臂、烧伤相比,确实不算什么。 杨鸣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若有所思地看向阿军:“你说,会是谁出卖我?” 阿军正靠在床头抽烟,烟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薄纱:“你怀疑朗安?” “不是他。”杨鸣摇头,“要是朗安想害我,那天我们就别想活着出来。” “也是。”阿军弹了弹烟灰,“那小子身手了得,要是他也跟着那群人一起动手,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是嘎南仓库的人了。”阿军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下面那么多人,随便收买一个都能打探到你的行踪。” “是啊。”杨鸣叹了口气,“可人多眼杂,想要找出这个内鬼,谈何容易。” 阿军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烧伤的脸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也不是没有办法,设个局让他自己往里钻。” “哦?”杨鸣来了兴趣,“说说看。” 阿军开始讲述他的计划。 杨鸣认真听完,仔细权衡了一番,终于点头:“可以试试。” …… 两天后杨鸣便出院,他让朗安开车来到了老八的夜总会。 霓虹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绚丽的倒影,门口的两排迎宾看到杨鸣的车,立刻笔直站好。 胖乎乎的老八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对方下车,连忙小跑过来。 他穿着一件假的不能再假的香奈儿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胖脸上的肉都在微微颤动:“杨哥!可想死我了!” 最近这段时间,杨鸣被砍的消息,并没有传开,知道的人也不多。 “八哥,看来你这生意越做越好了啊。”杨鸣笑着说,目光却在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气派,比以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哪能跟杨哥比。”老八搓着手,笑得更加谄媚,“我就靠着你们这些大哥,给口饭吃而已。”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装修豪华,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得刚刚好。 桌上摆满了各式洋酒,水果拼盘也都是精心准备的。 杨鸣刚坐下,老八就打了个响指,几个穿着包臀裙的女孩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杨鸣眼神微动,这几个女孩无论是身高还是打扮,都和沈沫有几分相似。 看来老八是摸准了他的喜好,专门挑的人。 他随意指了其中一个留下,其他的都让退了出去。 “杨哥,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老八给杨鸣倒了杯轩尼诗,自己却是仰头干了一杯,“需要什么尽管说。” “八哥这么热情,我哪好意思客气。”杨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沙发上的女孩正给他剥着葡萄,手指纤细修长。 时针刚过九点,四眼推开包厢的门。 老八立刻会意,笑呵呵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门。 “老杨!”四眼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搂住杨鸣的肩膀,“今天怎么想起找我喝酒了?” 杨鸣被这一碰,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白了几分。 “咋了?”四眼愣住了,手赶忙抬起。 杨鸣没说话,朝坐在一旁的小姐使了个眼色。 等包厢的门重新关上,他才慢慢站起身,脱掉外套,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 衬衫下露出缠着的纱布,有几处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四眼瞪大了眼睛,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被人砍了。”杨鸣重新扣好扣子,动作间牵动伤口,让他不由皱了皱眉。 “他!”四眼腾地站起来,“谁这么大的胆子?” 杨鸣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抿了一口:“正在查。不过今天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四眼重新坐下,镜片在水晶灯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一会我要去。”杨鸣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你安排些人守在宾馆附近。如果有人对我动手,帮我把人按住。” 这是阿军想出的计划。 既然上次那些人没能得手,肯定还会再来。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局。 只要放出杨鸣出院的消息,那些人自然会按捺不住。 到时候只要抓住一个,就能顺藤摸瓉,查出背后的主使,说不定还能揪出内鬼。 计划看似简单,但最关键的是不能动用自己的人。 一旦动用自己人去设伏,内鬼必定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所以,杨鸣才找上了四眼。 在听完杨鸣的讲述后,四眼也倒是没有任何犹豫:“行!我马上就安排人。” “等等。”杨鸣看到四眼掏出手机,“别找那些滥竽充数的,我要的是能真打的。上次那些人都是练家子,一般人对付不了。” 四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 他拨通了小北的电话:“喊上二十几个好手,去凯悦宾馆,带上家伙。” 挂完电话,四眼给自己倒了杯酒:“说真的,老杨,谁敢动你啊?你现在可是翰海的红人,又是嘎南仓库的一把手,在纳市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个不字。” “我也很好奇。”杨鸣抿了口茶,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就看鱼儿会不会上钩了。” “我一会也过去。”四眼拍着胸脯,“就让我看看谁这么不开眼,敢动我兄弟!” 午夜将近,包厢里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 杨鸣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他本想让老八安排个姑娘陪自己一起过去,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经理?” 吴芳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杨鸣,一时间有些慌乱:“杨……杨总。” 她今天穿着一袭黑色旗袍,身材曼妙,气质出众,和这夜总会的一般小姐完全不同。 杨鸣这才想起麻子说过,吴芳在这当妈咪。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举止优雅的女人,突然计上心来:“你出台吗?” 第359章 凯悦宾馆608房间,落地窗外是纳市繁华的夜景。 杨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时不时扫视着楼下的街道,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 洗手间的门开了,吴芳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旗袍开叉处露出修长的腿,她伸手要去解盘扣。 “我一会就走。”杨鸣的声音很轻。 吴芳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闪过一丝疑惑:“去哪?” “有事。”杨鸣简短地回答。 他并非嫌弃吴芳,这个女人风韵犹存,只是今晚另有计划,而且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其实在夜总会时,他让吴芳出台,多少带着点恶趣味。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高高在上,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如今李明倒台,她沦落到如此境地。 本以为她会拒绝出台,没想到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李明联系过你吗?”杨鸣拆开一条绿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吴芳坐在床沿,嘴角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你觉得他会吗?” “一直都没有?” “没有。” “那你就没想过去找他?” “迈扎央都完了,他自身都难保,我去找他做什么?”吴芳的声音很平静。 “那之前呢?” “对他来说,我什么都不是,何必自取其辱?” “你就甘心在老八这当妈咪?”杨鸣挑眉。 吴芳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盒女士香烟,熟练地点燃,深吸一口:“我本来就是做这行的。在翰海工资高些,在这工资低些,没什么区别。” “你经常出台?” “看价钱。”烟雾从她红唇间缓缓吐出,“价钱合适,偶尔出一两次也无所谓。” “我可没给你开价。”杨鸣笑了。 吴芳轻轻一笑,妩媚中带着几分世故:“你年轻,又是翰海红人。和你睡一觉,说不定以后还能攀个关系。” “听说你和王海……”杨鸣话没说完。 “睡过几次。”吴芳打断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特意带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吴芳掐灭烟头,香烟在玻璃烟灰缸里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随便聊聊。”杨鸣漫不经心地说。 吴芳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来到杨鸣面前缓缓蹲下,旗袍开叉处露出大片雪白。 纤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对方的皮带扣,动作熟练而优雅。 “不是对你没兴趣。”杨鸣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移开,“只是今晚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吴芳有些困惑:“那你叫我来是……” “就陪我坐会。” 杨鸣掏出手机:“阿军,怎么样?有动静吗?” “还没有,再等等。” 挂断电话,杨鸣转身要去洗手间。 吴芳却又贴了上来,香水的味道若有若无,让他也有些心猿意马。 这次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解开衬衫扣子。 纱布突然映入眼帘,吴芳的手顿住了:“你这是……” “前几天被人砍了。”杨鸣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今天真的不行。” “你可真会挑日子。”吴芳苦笑,帮他把扣子重新系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病人。 夜色渐深,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吴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很多翰海的往事。 有些杨鸣听说过,但很多细节还是第一次听说。 从张志强最早打天下的时候,到后来和周军的恩怨,再到李明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 听着这些陈年旧事,杨鸣对翰海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杨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第360章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阿军的名字。 “来了,五个人刚上楼。” “让四眼他们也上来。”杨鸣说完,挂断电话。 他对吴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凌晨的走廊本该寂静无声,可此刻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伐。 还有几个人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确定是606吗?”一个沙哑的男声。 “前台说的就是606。”另一个人回答。 “老肖,你去开门。”像是领头的在发号施令,“其他人准备好,进去就直接动手,速战速决。” “明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片刻后,走廊上传来细微的撬锁声。 杨鸣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这些人上当了。 事实上,阿军早就在凯悦开好了608房间。 等杨鸣带吴芳来时,又特意在前台开了606的房间。 现在他就站在608房内,听着外面的人准备闯进空无一人的606! …… “咔嚓”一声,606的房门刚被撬开,电梯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眼的头号马仔小北带着十几个人从楼梯间包抄过来,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 “动手!”小北一声令下,他的人瞬间扑向那五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家伙。 小北个子不高,但动作凌厉。 他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那个人面前,不等对方掏出武器,右手成拳直接轰在对方面门。 “咔嚓”一声,鼻梁断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小北的左手已经掐住他的喉咙,把人摁在墙上,膝盖重重顶在对方小腹。 对方像条死鱼一样瘫软下来。 另外四个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刀。 走廊顿时变成一片混战场。 小北身形灵活,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他一个侧身,避过劈来的砍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骨裂声中,那人的手腕被硬生生扭断,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砰!”小北膝撞对方下巴,又是一个人倒地不起。 后面的四眼和阿军正好看到小北这一系列凌厉的动作。 “这小子真狠。”四眼一脸得意,咧嘴笑道。 其他人也都不是善茬。 两个壮汉直接扑向一个持刀的,硬生生用拳头砸断了对方的肋骨。 还有人抄起消防栓的水管,抽在一个想逃的家伙后背上,抽得对方一个趔趄,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剩下最后一个想往电梯方向逃,被小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 他一把揪住对方后领,像是扔沙包一样把人甩在墙上。 那人还想挣扎,小北冷笑一声,一钢管砸在对方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膝盖骨直接碎了。 “啊!”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小北一拳打断。 鲜血从那人口鼻涌出,在走廊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暗红。 前后不到六分钟,五个人就全部被。 小北活动了下手腕,扭头看向四眼:“四哥,这些人怎么处理?” 四眼正要说话,608的房门打开了。 杨鸣走出来,看了眼躺了一地的人,又看向小北:“身手不错。” 小北不屑的笑了一下:“出来混,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杨鸣转向四眼:“带去沧西沙厂。” 四眼点点头,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些人立刻上前,像是搬运货物一样,把地上的五个人拖向楼梯间。 这时才有住客探出头来,看到走廊上的血迹,又赶紧关上门。 “今晚多谢陪我演这场戏。”杨鸣从口袋里掏出五千块钱,递给了吴芳。 第361章 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也没多说什么,把钱拿了过来。 众人下楼,四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票子,拍在前台的柜子上:“今晚的事,你们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知道谁报了警,你们这就别想开了。” 前台小姐吓得连连点头。 四眼又加了几张钞票:“这是清理费。” 深夜的沧西沙厂一片漆黑,只有几盏泛黄的探照灯勉强照亮了院子。 沙场的大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四眼的面包车停在院子里,小北和几个手下把那五个奄奄一息的人从车上拖下来。 “老杨,那我就先走了。”四眼搓了搓手,“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杨鸣点点头:“今晚麻烦你了。” 四眼嘿嘿一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用不着客气。”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他们的车灯在夜色中渐渐消失,沙场重新陷入寂静。 早就等在这里的冯朋带着几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们动作麻利地用麻绳把五个人捆好,让他们跪在地上。 探照灯的光线打在这几个人脸上,血污和淤青让他们看起来格外狼狈。 沙场的铁皮房里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这夜晚格外阴森。 冯朋掏出一根烟点燃,问:“鸣哥,怎么弄?” 杨鸣看向阿军:“交给你了。” 阿军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蹲在领头那个男人面前:“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阿军也不急,用烟头在对方脸上按灭。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我问你话呢。”阿军的声音很轻,“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直流。 阿军站起身,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生锈的老虎钳:“非要逼着我动手?” “你敢!”男人突然抬起头,眼里闪着凶光,“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动了我们,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阿军笑了,那道烧伤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示意旁边的人按住对方的手,老虎钳夹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最后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你……”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手指已经被夹断。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沙场上空! “项民风!是项民风让我们来的!”旁边一个年轻人终于承受不住。 杨鸣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项民风?” “对!就是项民风!”那年轻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你们要是敢动我们,项老大不会放过你们的!整个纳市谁不知道项老大的能量?你们……” “啪!”冯朋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闭嘴!” 杨鸣站在原地,神情阴晴不定。 他怎么也没想到,要杀自己的会是项民风。 那个曾经张志强的兄弟项民风,那个一直在工程界呼风唤雨的项民风! “继续审。”杨鸣转过身,声音冰冷,“我要知道具体过程。是谁给他们通风报信。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阿军点点头,老虎钳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你们听到了?要么现在说,要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工具:“我有很多办法让你们开口。” 夜风吹过沙场,带着沙子和血腥味。 …… 一小时后,沙厂的吊脚楼内。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照亮着狭小的房间,杨鸣坐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口香糖锡纸。 阿军和冯朋站在一旁,安静得能听见屋外的风声。 沙场的狗还在叫,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让这夜晚显得格外压抑。 第362章 项民风!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杨鸣心头。 他仔细回想着来纳市后的每一步,却想不起和项民风有任何过节,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为什么他会突然要自己的命? 机场改建工程? 杨鸣眉头紧锁。 如果是为了这个,项民风完全没必要对自己动手。 王海才是翰海现在的话事人,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翰海根本没有竞标的实力。 “鸣哥,”冯朋终于打破了沉默,“接下来怎么办?” 杨鸣看向阿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你说项民风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你以前得罪过他?”阿军摸着脸上的疤痕。 “连见都没见过。” “那就怪了。”阿军皱眉,“难道真是因为工程的事?” “不可能。”杨鸣摇头,“机场改建工程,翰海竞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算他感觉有威胁,也不至于来杀我。” 就在这时,杨鸣突然想起什么。 那天在会议室里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前段时间开会的时候,我说过想要拿下工程,就得做掉项民风……” “你是说,”阿军眼睛一亮,“这话被项民风知道了,所以他要对你动手?” 杨鸣苦笑:“不确定。但当时在场的只有王海和赵国。” “赵国应该不会传出去。”阿军说,“就算是王海那边走漏了风声,估计也不是有意的……” “谁知道呢。”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不过他想要我的命,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叛徒查出来了吗?” “嘎南仓库的苗晖学。”阿军说。 “苗晖学?”杨鸣看向冯朋。 冯朋摇头:“不认识。我只管采石场和沙场,仓库那边都是王伟在管。” 杨鸣拿出手机,拨通了王伟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伟听完情况后,声音冷得像冰:“鸣哥放心,我这就去把这个的抓来!” 窗外传来一声清晰的狗叫,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沙场堆积如山的沙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苗晖学在嘎南仓库做事已经三年,从最早的打手做起,因为能说会道,很会来事,慢慢被提拔成了小头目,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 平时除了负责货物的出入库,还要处理一些和其他公司之间的纠纷。 他这个人爱慕虚荣,而且特别好色。 表面看月收入也就一万左右,却不知道从哪搞了一辆二手宝马,戴着大几万的浪琴手表。 这些都是靠赌博“赢”来的,至少他是这么跟人说的。 实际上,他私下在外面放高利贷。 每个月杂七杂八的收入加起来,他可以弄到差不多七八万。 即便有这么多钱,也不够他挥霍,除了经常去夜场,他还非常喜欢赌。 在外面欠了一的赌债,债主碍于他是翰海的人,也没有逼太紧,可他越借越多,债主也只能催他还钱,还说不还就去找杨鸣。 于是他只能东挪西借,眼看就要周转不开。 就在这时,项民风的手下找上了他。 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帮他还清所有债务,再额外给十万。 条件只有一个,留意杨鸣的行踪,随时汇报。 苗晖学本来还犹豫,但架不住对方加码。 又说只是要情报,不会对杨鸣怎么样。 他这才答应下来。 作为嘎南仓库的一个小头目,他能接触到不少内部信息。 杨鸣的行程安排,和谁见面,去什么地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来二去,他已经给对方通风报信好几次。 第363章 那天早上,他听说杨鸣和阿军要去玉石市场,立刻把消息发了出去。 当时他只想着完成任务,拿到钱,根本没想到对方是要杨鸣的命。 等王伟的人把他从ktv包房里揪出来时,他还挂着一身酒气。 跪在地上时,他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 在道上,出卖自己的老大,是最大的忌讳。 这种人,从来都只有一个下场! …… 早上八点,嘎南仓库的大院里停了很多车,这些车都是仓库大小头目的座驾。 平日里这个点,仓库才刚开门,但是今天一大早,他们却被紧急喊了过来。 仓库一楼的水泥地上站着十几个人,烟雾缭绕。 有人西装革履,有人一身地痞打扮,但都是仓库里说得上话的角色。 “出什么事了?”老赵叼着根烟,“一大早把我们喊来,也不说什么事。” “听说是苗晖学出事了。”小马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小把他带上去了。” “苗晖学?”有人咂咂嘴,“那小子不是挺牛逼的吗?天天穿得人模狗样的。” 话音未落,二楼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苗晖学从办公室里拖了出来,整个人被绑得结结实实,跪在了走廊上。 他身上只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脸上全是伤,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我日,这是咋了?”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做什么了?” “肯定是捅了大篓子。”老赵吐了口烟,“你看看,连阿军都来了。” 果然,阿军正站在二楼栏杆边,烧伤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众人,右手的袖管空荡荡的。 “该不会是……”有人突然想到什么,声音都变了,“昨天我听说鸣哥被人砍了……难道是真的?是苗晖学干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苗晖学这条命算是到头了。 正议论间,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伟、冯朋、朗安、狄明从里面走出来,在二楼的走廊上排成一排。 没多久,杨鸣也缓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王伟环视楼下众人,声音沉稳但掷地有声:“昨晚,有人要杀鸣哥。” 他简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一字一句地说:“苗晖学,他把鸣哥的行踪卖给了外人!” 一楼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苗晖学。 也有人冷笑着摇头,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毕竟平日里苗晖学那副牛逼哄哄的样子,谁都看在眼里。 “把他的绳子解开。”杨鸣突然开口。 王伟走过去,利落地解开绳索。 苗晖学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给你两个选择。”杨鸣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要么我亲自动手,要么你从这里跳下去。” 他指了指楼下的水泥地面。 “杨……杨哥,我知道错了!”苗晖学跪着往前爬,“求求你饶了我吧!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 “砰!”王伟一脚踹在他背上,直接把人踹了个趔趄。 然后抓着苗晖学的领子把他拎起来:“选!” 苗晖学哭得涕泗横流,看看杨鸣冰冷的眼神,又看看楼下冷硬的水泥地。 那足足有八九米高,这一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我……”他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楼下的人屏住呼吸,都在等着他的选择。 过了足足两分钟,苗晖学突然挣脱王伟的手,一个箭步冲向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在仓库里回荡。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苗晖学摔在地上,两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弧度,显然已经粉碎性骨折。 他躺在地上抽搐,发出凄惨的哀嚎。 楼下的人都沉默了。 “把他送医院去。”杨鸣盯着楼下抽搐的苗晖学,声音平静,“以后让他滚出翰海。” 王伟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鸣哥,要不要……”他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找个机会把他做了?反正这种人也留不得。” 杨鸣掏出一条口香糖,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不用。断了两条腿,已经废了。再被赶出翰海,以后有的是人给他找不痛快。” 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债,以前仗着翰海的名头,没少得罪人。现在没了靠山,那些人不得排着队找他麻烦?” 王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 杨鸣把口香糖放进嘴里,看着几个小弟把地上哀嚎的苗晖学抬上面包车。 这种背叛者的下场,对在场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警示。 第364章 纳市的二月,暑气渐消。 杨鸣站在嘎南仓库的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货车。 一周来,他派出去的人像是撒网一般,在纳市的每个角落搜寻项民风的踪迹。 这位纳市建筑界的大哥影子遍布全城——从市中心的高层写字楼到远郊的建筑工地,每一个重要项目背后都有他的名字。 甚至杨鸣手下的江北采石场和沧西沙厂,也都在给他的工程供料。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处不在的人,行踪却难以捉摸。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伟瘫坐在沙发上,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已经冒出来老长。 这些天他带人跑遍了民风公司的每个角落,连工地上的小工都打听过。 “能去的地方我都去过了。”王伟吸了口烟,声音嘶哑,“底下人都说不上来他的具体行踪。” 冯朋坐在一旁,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茶杯:“他名下那两家酒吧我也去摸过了,全是些打工的,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他顿了顿:“前天商场剪彩,昨天纳市大酒店吃饭,他每次出门都带着四五个保镖,根本挨不着。” 杨鸣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叩击,节奏里透着一股焦躁。 要对付项民风这种老江湖,明面上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对方在纳市经营这么多年,但凡露出一点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得一击必中! “鸣哥。”王伟把烟头摁灭,犹豫着开口,“要不要跟王海说说?” “说什么?”杨鸣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让翰海为了我跟项民风开战?”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谁都知道项民风和张志强的交情,更何况现在翰海自顾不暇。 为了一个杨鸣,去得罪这样的大哥,无异于天方夜谭。 找王海就是把事情摆到台面上。 到时候,公司为了顾全大局,必定会让他息事宁人。 可项民风都要自己的命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只要真把项民风做掉,翰海也不可能不出面摆平后续。 “继续盯着项民风的一举一动,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杨鸣对着王伟和冯朋下达了最后的指示。 两人默契地点头,随即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杨鸣和阿军。 “你真的打算要对付项民风?”阿军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他深知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杨鸣看向他,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然呢?你别忘了,我们的伤还没好透。” 阿军轻轻笑了一下:“这点伤算什么?我根本就不在乎。项民风在纳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没必要意气用事。” 听到这话,杨鸣突然笑出了声。 他从容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你以为我是为了一时意气?还是说你觉得我只是在为那次暗杀寻求报复?” “难道不是吗?”阿军皱眉。 杨鸣抿了口茶,让温热的茶水在口腔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如果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我根本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对付项民风。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机场改建项目。”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强哥在外省布局需要大量资金,翰海现在的资金链也很紧张。如果能拿下机场改建项目,这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折!” 阿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想借这个项目在公司更进一步?” “王海这个人,”杨鸣点头,“做事太过优柔寡断。就拿吴芳的事来说,换做是我,绝不会让她继续留在纳市。” 第365章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让他管理翰海,公司只会原地踏步。更何况他还要分心打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如果这次我能帮公司拿下机场项目,强哥或许会重新考虑公司的管理层架构。” 阿军陷入沉思:“即便张志强同意,其他股东未必买账。你太年轻了,而且加入翰海的时间也不长。” 杨鸣转过身,伸出三根手指:“王海、赵国、张静……只要强哥发话,再加上这三个人的支持,其他人还能说什么?特别是张静,她可是强哥的亲妹妹。” “可张静现在人不在纳市……” “到时候我自然会把她请回来。”杨鸣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阿军沉吟了片刻说:“如果你是为了翰海二把手的位置,这次确实值得搏一把。但项民风不好对付,一旦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杨鸣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我当然知道他不好对付。但富贵险中求,我想赌一把!” …… 又过了几天,杨鸣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嘎南仓库办公室里研究招标的文件。 由于伤还没有好彻底,他这段时间基本上都不怎么外出。 王伟和冯朋走进办公室。 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一丝疲惫,显然这几天的暗中观察并不轻松。 杨鸣抬眼看了看他们,示意两人坐下。 “这几天有什么发现?”杨鸣一边合上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伟和冯朋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冯朋开口:“项民风这个人太谨慎了,每天除了去工地视察就是在公司,我们观察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杨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茶杯上,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 “不过,”王伟突然坐直了身子,“我们打听到一个有意思的消息。项达利据说和项民风是本家,好像还是叔侄关系。” 听到“项达利”这个名字,杨鸣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 他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项达利……” 阿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微妙变化。 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非常了解对方了,每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鸣哥,”王伟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帮过项达利,当初和周军开战的时候,要不是你他也不可能掌管江北街道。” 杨鸣将茶杯轻轻放下,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机场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项达利这个人……”杨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的确可以用来做做文章。” 阿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是想通过项达利引出项民风?” “可以试一试。”杨鸣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是不知道他和项民风关系如何。”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退,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杨鸣开口道:“明天去趟江北,约项达利出来喝茶。” 江北街道像一条蜿蜒的灰色长蛇,懒散地横卧在纳市的北部。 这里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机油的刺鼻、餐馆的油烟、建材市场的尘土,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潮湿味道。 建材市场是江北的心脏,庞大的水泥厂房占据了街道最显眼的位置。 各色建材店铺鳞次栉比,门前堆积如山的瓷砖、管材和五金件几乎要吞没狭窄的人行道。 第366章 形形的工人们在这里穿梭,他们说着各地方言,皮肤被太阳晒得发黑,眼里却闪烁着淳朴而急切的光。 入夜后的江北街道有着另一番景象。 廉价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暧昧的光晕,路边林立的发廊里传出刻意的笑声。 店门口总会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倚在门框上,用一种麻木的眼神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这些发廊大多都是项达利的产业,每月都会有人定期来收保护费。 街道两旁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修车铺,轮胎店的招牌在风中摇晃作响。 机修工们蹲在店门口抽着劣质香烟,任由机油将工作服染成斑驳的黑色。 他们是这条街上最早醒来的一批人,也是最晚休息的。 在这条喧嚣杂乱的街道上,有一处格格不入的存在——永顺茶馆。 这是一座两层楼的老式建筑,红砖灰瓦,门窗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 茶馆开了至少二十年,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据说和道上的几个大哥都有些交情。 永顺的一楼是普通茶客品茶闲聊的场所,古旧的实木桌椅间飘荡着清淡的茶香。 二楼则是几间包厢,那里才是这家茶馆真正的重心。 江北一带但凡有什么大事要谈,都会选在永顺的二楼。 那些磨损的楼梯、褪色的墙纸,见证了无数交易和密谋。 最大的那间包厢叫做“福满堂”,是专门留给有份量的客人。 房间里有一套上了年份的紫砂茶具,据说是老板最得意的收藏。 此刻,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服务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茶具,为即将到来的贵客做准备。 一辆深灰色的马自达轿车停在了茶馆门口,引擎声戛然而止。 项达利推开车门,迈着一贯轻浮的步子下了车。 他的两个小弟紧随其后,黑色短袖下若隐若现的纹身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茶馆老板眼尖,一看到项达利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们寒暄了几句,说着些生意兴隆之类的客套话,随即便上了二楼的包厢。 老板亲自给项达利沏了一壶上等的普洱,那浓郁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约莫七八分钟后,一辆黑色凌志轿车领头,后面跟着两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茶馆前的空地。 杨鸣从凌志车上走下来,阿军和朗安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其余人则留在了车上。 “杨老大!想死我了!” 项达利一看到杨鸣进门,立刻夸张地张开双臂,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作势要上前拥抱。 这种市井气的热情在杨鸣面前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杨鸣嘴角挂着一丝礼貌性的微笑,巧妙地避开了这个拥抱,直接走到茶桌前正位坐下。 项达利也不以为意,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笑嘻嘻地在对面落座。 “杨老大,听说你刚从缅甸回来?去那边干什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娴熟斟茶。 杨鸣接过茶杯,目光在杯中的茶汤上停留了片刻:“去那边看玉石。” 他抬眼看向项达利:“你最近好像过得不错?” “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项达利露出一副谦逊的表情,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准备在建材市场那边开个ktv,投资商都谈好了。杨老大要不要也参一脚?” 第367章 “我就算了,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杨鸣委婉地表示拒绝。 项达利却不依不饶:“没事,你就占点干股,算是给兄弟撑撑场子。” 杨鸣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你还需要我撑场子?项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项达利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话锋突变,讪笑道:“杨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杨鸣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片口香糖,动作熟练地剥开锡纸,“听说项民风是你亲戚?有这么个大哥罩着,还用得着我?” 此话一出,项达利的表情瞬间僵硬:“我和他……可没什么关系。” “是吗?”杨鸣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我可听说你得叫他一声叔。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近啊。” “杨老大,你就别提了。”项达利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厌恶,“叫声叔是没错,可那又怎么样?在他眼里,我项达利算个什么东西?他可从来没把我当自家人看待过。” “哦?”杨鸣往后靠了靠,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话怎么说?” “我和他是一个村的,他爸我得喊一声二大爷。”项达利的嗓音略微低沉,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及的往事,“早些年我家穷,借过他家几次钱。虽然每次我爸妈都按时还清,一分不差,可那种欠人情的感觉,你懂的。”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表情更甚:“后来我没上学了,想来城里找点事做。我爸特意给项民风打了电话,求他给我安排个工作。” 说到这里,他发出一声冷笑。 杨鸣保持着倾听的姿态,目光却在审视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猜他怎么安排的?直接把我扔去工地搬砖!整整三年,我的工资比别人少一半。有一年过年,我爸妈专程从老家来看我,还带着土特产去拜访他。结果呢?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说是去外地了。” 项达利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后来我才知道,他压根就没出远门,就是不想见我们。” “他!”项达利突然爆出一句粗口,声音里充满怨恨,“我在纳市这些年,几次差点被人做掉,他从来没过问过一句。这就是所谓的叔!” 杨鸣微微眯起眼睛:“是吗?” “我骗你我是的!”项达利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所以说啊,亲戚什么的都靠不住,人还是得靠自己。” “你们一直都没联系?” “前段时间过年回老家碰到过,说了几句场面话。”项达利嗤之以鼻。 “聊了什么?” “还能聊什么?”项达利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无非就是些虚伪的客套话。说什么有事给他打电话,呵,现在我用得着给他打电话?老子自己也混出来了。” 杨鸣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 项达利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如果两人真有深厚的亲戚情分,当初项达利和四眼火拼的时候,项民风不可能袖手旁观。 “杨老大。”项达利突然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杨鸣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近公司有个项目在竞标,想问问你能不能约他见个面。” “见他?”项达利笑道,“你让强哥直接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哪有这么容易?”杨鸣露出一丝苦笑,“人家可是大哥级别的人物,我算什么?” 项达利的眼珠转了转,沉默片刻后说:“要不这样,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第368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这个面子。” 杨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急。让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再请你帮忙牵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项达利面子,又巧妙地保持了主动权。 项达利脸上立即绽放出讨好的笑容:“那行,杨老大要是有需要随时说话。对了,一会儿去我那边坐坐?” “公司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杨鸣起身,“至于ktv的干股就算了,等开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一定过去捧场。” “没问题。”项达利连声应和,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项达利恭敬地将杨鸣送到茶馆门口。 目送着那支车队消失在街角,他才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江北街道的喧嚣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项达利的思绪开始翻涌。 前天刚听说杨鸣在玉石市场遇袭,据说还是一场颇为凶险的伏击。 可今天见面,对方举止从容,气场十足,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这个传闻,恐怕另有隐情。 项达利暗自思忖,以杨鸣如今在翰海的地位,加上张志强的庇护,纳市还有谁敢动他? 除非……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掏出手机,他拨通了老家的号码。 电话那头,老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老头,把项民风的电话号码发给我。” “你要他电话干什么?你要找他借钱噶?” “借钱?借几把!”项达利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我现在还用得着跟他借钱?日!你别管那么多,把号码发过来就行。” 挂断电话,项达利点燃了一支烟,目光投向远方。 …… 凌志车内,杨鸣靠在后排,目光透过深色玻璃望着街边飞速后退的建筑,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前排的阿军一直保持沉默,等待着杨鸣开口。 这是他们默契的一部分,在重要的谈判后,总要留出一段时间来梳理思绪。 “你觉得项达利说的话可信度有多少?”杨鸣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阿军微微转过身,烧伤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从他的表现来看,应该还不知道项民风对你下手的事。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他今天就不会这么轻松地来见你了。”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觉得他可以把项民风钓出来吗?” “钓是能钓出来,”阿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关键在于用什么饵。” “说说看。” 阿军略微沉思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从项达利的描述中,可以勾勒出项民风的性格轮廓,一个彻头彻尾的利益至上主义者。对付这种人,只要让他嗅到足够的利益,自然会上钩。这就像下棋。” 他停顿了一下:“关键是要让对手相信他看到的就是全部。” “具体怎么操作?” “他是做工程起家的,这就是突破口。”阿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计算,“让项达利去找他,就说有个外地来的大老板,想在本地投资一个大项目。以项民风的性格,他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杨鸣缓缓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简单有效。那就让小伟安排人吧。” …… 权力的阶梯总是伴随着命运的嬗变。 自从杨鸣取代朱波掌控大局以来,王伟也如同附骨之蛆,随着这股上升的暗流水涨船高。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今天的地位,完全源自于那个年轻而深不可测的上位者。 回想当初在嘎南仓库初遇杨鸣的情景,王伟就察觉到对方身上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特质,那种内敛却凌厉的气质,那双永远算计着什么的眼睛。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非常准确,仅仅一年时间,杨鸣就取代了孙文,再一年,朱波也成了他的垫脚石。 为了不被这股暗流抛下,王伟刻意磨去了自己曾经大大咧咧的棱角,变得越发深沉内敛。 他渴望看到杨鸣继续攀升,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命运早已与对方紧密相连。 这种微妙的依附关系,就像是黑暗深渊中一株寄生藤蔓,攀附着参天大树,在阴影中悄然生长。 夜幕降临,嘎南街道“四方”棋牌室的门面已经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但店内的灯光依然透过紧闭的卷帘门渗出一丝光线。 浓郁的烟味在封闭的空间内盘旋,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迷雾。 王伟独自坐在老旧的麻将桌前,手中的香烟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站在他面前的六个人,都是从苦窑里刚放出来的亡命之徒,每个人眼神中都透着一股子狠戾之气。 这种眼神,王伟再熟悉不过,那是被困兽之斗磨砺出来的凶光。 “应该都清楚今晚为什么把你们找来吧?”王伟的目光缓缓扫过六张写满故事的面孔。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透露出一切,对金钱的渴望,对暴力的向往,以及对新机会的期待。 王伟掐灭手中的烟,示意手下将一个皮包放到桌上。 他从包里抽出好几叠崭新的钞票,大约十万左右,整齐地码放在桌面。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把黑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刚从里面出来,手头肯定紧。”王伟点燃一支新烟,语气平淡如水,“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这十万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六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钱,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那些钞票烧出一个洞来。 王伟嘴角微微上扬,娴熟地从麻将堆里抽出六张牌反扣:“谁摸到红中,这活就是谁的。”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片刻的犹豫后,一个蓄着小胡子的瘦子率先伸手。 当他翻开万子时,失望几乎写在了脸上,张了张嘴想要讨价还价,却在对上王伟冰冷的眼神后识趣地缄默。 其他人陆续摸牌,最终那个绰号“猴子”的矮个子摸到了红中。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仿佛这不是一张决定命运的麻将牌,而是一张天降横财的彩票。 “猴子,”王伟玩味地看着这个身材矮小的年轻人,“你小子运气不错啊?” 猴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那堆钞票。 王伟轻笑着将皮包推过去:“省着点用。手机保持畅通,要是找不到人……” 他的声音骤然冰冷:“你知道后果。” “放心!保证随叫随到!”猴子连声应承,手忙脚乱地将钱塞进包里。 等他们都离开后,王伟独自坐在空荡的棋牌室里,烟雾缭绕中,他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 第369章 纳市最好的酒店之一滨海酒店坐落在沧江畔,傍晚时分,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森林在夕阳映照下呈现出一片金黄。 酒店六楼的贵宾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映照在墨绿色的墙纸上,平添几分高雅气息。 杨鸣选了主位入座,他身边是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任新庆。 这位“开发商”西装笔挺,举止优雅,谈吐间流露出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实际上,他是杨鸣从嘎南仓库找来的一个货车司机。 项达利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深色衬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体面。 但那股市井气息仍然难以掩饰,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越发显得格格不入。 “老项,来,尝尝这个酒。”杨鸣举起酒杯,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总。” 项达利连忙举杯,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任总,你好你好,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任新庆笑着摆摆手:“项先生太客气了。我刚来纳市,还要仰仗各位多多照顾。” 觥筹交错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纳市的营商环境。 任新庆说起自己打算在这里投资房地产,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在座各位。 “任总,想要在纳市做地产生意,有一个人恐怕你必须要认识。”杨鸣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 “谁?”任新庆故作疑惑的问,表情惟妙惟肖。 杨鸣看了项达利一眼,说道:“民风公司的老板项民风,纳市大大小小的工程都是他做的。在这一块可是有着丰富的经验。” “哦?那杨老板认识这位项总吗?” 杨鸣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想要认识,可是一直也没机会。” 项达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还不简单,我给他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咱们约个时间,到时候我给二位引荐一下。” “我就算了,我最近没时间。”杨鸣笑着说,“你要不给任总引荐引荐?” 项达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笑了起来:“要不,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任新庆瞄了杨鸣一眼,开口道:“那就太好了。” 项达利掏出手机,在众人的注视下拨通了电话。 他特意打开免提,清脆的拨号音在包厢内回荡。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不耐烦。 “三叔,是我,达利。”项达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有事?”项民风的语气依旧冷淡。 “是这样的,三叔。我这边有个外地来的朋友,想在纳市投资房地产。他想请教你一些经验,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时,项民风开口了:“你让他直接来我公司吧。” “公司会不会不太方便?要不我安排,在外面吃个便饭?”项达利试探着问道。 “也行,那你安排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项民风说完,不等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几分。 任新庆笑着给项达利倒了杯酒:“项先生费心了。” 杨鸣靠在椅背上,目光若有所思。 项民风的态度,完全印证了阿军的判断——只要有利可图,这个老狐狸就一定会上钩。 而这,正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夜色渐深,沧江的江风透过窗户轻轻吹入,带来一丝凉爽。 …… 两天后,明月楼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个表情各异的男人。 第370章 赖国平坐在主位上,这个项民风的心腹手下举止间带着几分傲慢,显然是在刻意模仿他那位不苟言笑的老大。 项达利虽然心里不快,面上却还要堆着笑。 他心里清楚,项民风派赖国平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他这个所谓的侄子。 任新庆坐在一旁,时不时瞟一眼手机,看起来心不在焉。 作为一个所谓的“外地开发商”,这样的表现多少有些失礼。 但此刻,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与此同时,在明月楼后巷的阴影处,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紧贴着墙壁。 猴子摸了摸怀里的黑星,回想着这两天挥金如土的快活日子。 那十万块钱,他已经花去了大半——夜总会、按摩房、赌档,过足了从未有过的瘾。 “,搞完这一笔!再他去好好潇洒!”他低声自语,想起王伟说的那句“事成之后去棋牌室拿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半小时前,他终于接到了行动的指令:解决掉包厢主位上的人。 简单,干净,了结后直接离开。 包厢内,赖国平正喋喋不休地讲述着纳市房地产市场的“独到见解”。 项达利不时附和,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勉强。 他注意到任新庆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谈话上,这让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但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 街对面的一家茶楼二楼,王伟正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明月楼的方向。 他知道猴子已经就位,那个从苦窑里刚出来的家伙,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明月楼的后厨里,几个厨师正在忙碌地准备着菜品。 没人注意到猴子是什么时候悄悄溜进来的,他熟练地穿过走廊,心跳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加快。 包厢内的气氛越发沉闷。 任新庆又一次看了眼手机,这一次他眉头紧锁,仿佛收到了什么坏消息。 项达利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一股寒意突然爬上他的脊背。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猴子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捕食者般迅速扫过包厢内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主位上的赖国平身上,那种专注而冰冷的眼神,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项达利的酒杯还举在半空,他甚至来不及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任新庆则不动声色地往座椅里缩了缩,眼神中闪过一丝他极力掩饰的预料之中的神色。 黑星从猴子的夹克内侧滑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那把装了消音器的在灯光下泛着某种死亡的寒光。 赖国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等他的身体做出本能反应时,已经太迟了。 “噗!” 第一声闷响,如同重物砸进棉花。 赖国平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噗!” 第二声更加干脆。 赖国平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鲜血顺着深色的西装外套渗出,在真丝领带上晕染开来。 最后一声闷响几乎是贴着太阳穴响起的。 赖国平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仍然大睁着,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第371章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猴子收起枪,转身离开的动作行云流水。 包厢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包厢内一片死寂。 项达利浑身僵硬,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任新庆的反应比项达利要收敛得多,但那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赖国平歪倒的尸体,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鲜血顺着餐桌缓缓流淌,滴落在地毯上。 包厢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门外传来隐约的觥筹交错声,衬托得包厢内的死寂愈发可怖。 项达利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任新庆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我们得报警……” 任新庆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的手依旧颤抖不停。 …… 嘎南办公室内一片沉寂。 白炽灯在杨鸣年轻的面容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王伟站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 “杀错了?”杨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手指轻轻叩击着红木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王伟的心上。 王伟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鸣哥……我……” “你让枪手去杀主位上的人。”杨鸣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反而更加可怕,“却没有告诉他,要确认目标是不是项民风本人?” 办公室的寂静更加窒息了。 王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太了解杨鸣了,越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平静,就意味着他内心的怒火越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杨鸣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伟,“项民风会察觉到这是一个局。他会明白,有人在算计他。而现在……” 他的声音骤然降低:“我们失去了主动权。” 王伟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鸣哥……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杨鸣打断他,目光如刀,“以为怕走露出风声,让别人知道我要对付项民风?以为这样就能帮我?”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令人心惊的冷笑:“小伟啊小伟,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耍小聪明,怎么现在反而自作聪明了呢?” 杨鸣当然明白王伟的用意,不告诉枪手具体目标是项民风,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实则是一种过于天真的缄默。 这种做法,在他看来近乎可笑。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告诉了枪手目标是项民风,那枪手进去包厢的时候,发现目标不在,他自然会离开,也就不会搞成这样。 在黑道的较量中,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项民风两次派人取他性命,就已经做好了对方报复的准备。 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猜不到今晚的袭击是谁的手笔? 杨鸣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茶水的苦涩在口中蔓延。 今晚的行动,与其说是一次暗杀,不如说是一封战书! 赖国平的死,无异于向项民风传达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杨鸣的报复开始了。 而原本能够在暗地里的行动,不得不全都放到明面上来,同时杨鸣也会处于绝对的被动! 他走到窗前,望着纳市繁华的夜景,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枪手呢?”他没有回头。 第372章 “已经让人处理掉了。”王伟的声音几不可闻。 杨鸣轻轻点头,这个细节总算还算妥当。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信任的手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太过于自作主张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却让王伟心底发寒,“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一旦走错一步,就要用很多东西去弥补。还好今晚坐在主位上的是项民风的人,如果今晚坐在主位上的人是我呢?” 王伟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自己这次犯的错误,或许会改变他在杨鸣心目中的分量。 “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吧。”杨鸣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记住,要做得干净点。” “是,鸣哥。” 等王伟离开后,杨鸣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精心设计的这盘棋,因为一个过于擅作主张的兄弟,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局面。 而项民风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阿军的号码。 有些布局,需要重新规划了。 夜色渐深,四海律师事务所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纳市璀璨的灯火。 王海的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与烟草的苦涩在空气中交织。 作为翰海当前的代理话事人,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这个表情背后藏着他复杂的心思。 他想要指责杨鸣的鲁莽行事,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这个立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翰海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权力的天平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倾斜,这让王海在面对杨鸣时,不得不慎重考虑每一句话的分寸。 “你说,动手的人是项民风派来的?”王海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有节奏地敲击着实木办公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王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责备。 “没来得及。”杨鸣的回答依旧简洁,眼神却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 王海将香烟放入口中,火机的光芒在灯光下闪烁:“所以你就派人做掉了他的手下?就这么简单?” “对。”杨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必须让他明白,我不是好惹的。” 他刻意隐瞒了原本要杀项民风的计划,以及王伟那个致命的失误。 “赖国平这个名字我听说过。”王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民风公司的项目经理,也是项民风的心腹。” 他停顿了一下:“你杀了他的人,项民风不会善罢甘休。” 杨鸣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动作利落地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了狰狞的刀伤:“你觉得我不还手,项民风就会放过我?要不是我命大,现在躺在太平间的就是我了。” 王海看着那些伤疤,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杨鸣的处境,但作为话事人,他必须考虑更大的局面:“可你不该用枪!” 他的声音中带着无奈:“执法队正在清查,公司的很多关系网都受到了影响。好不容易纳市太平了一阵子,现在又出了枪击案,你让执法队那边怎么收场?” “我处理得很干净。”杨鸣的语气平淡,“没人知道是我的手笔。” 王海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满腹的无奈都倾吐出来:“这事我会向强哥汇报。你最近,不要乱来。” 第373章 杨鸣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片口香糖,慢条斯理的放进嘴里。 “王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他若有所思地说,“项民风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王海的警觉。 他眼神微动,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面容:“是因为机场改建工程?” 杨鸣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王哥觉得呢?” “如果真是为了工程,那项民风这是明摆着要和翰海开战。再说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描淡写,“机场工程我们本来就没多大把握,他何必冒这个险?”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王海皱眉,“这些年项民风一向低调,你们之间又没什么过节。” 杨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香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表情:“也许,是有人把某些话传到了他耳朵里。” “什么话?” “之前为了机场改建项目,开会的时候……”杨鸣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我说过,要拿下机场工程,就得做掉项民风。” 王海的表情瞬间僵硬:“你是在怀疑我?” “怎么会呢?”杨鸣笑得愈发温和,“我只是在想,王哥应酬的时候,会不会喝多了,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可能!”王海的声音陡然提高,脸色阴沉如铁,“我就算喝断片了,也分得清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他重重地按灭手中的烟:“我有什么理由要挑拨你和项民风?我是吃饱了撑的?” “王哥别激动,我就是随口一说。”杨鸣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意味却丝毫未减。 王海盯着他看了半晌,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最终,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别在这胡乱猜测。好好想想,是不是以前得罪过项民风或者他的人?” “从住院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杨鸣苦笑着摇头,“可实在想不出来。” “赵国那边绝对不会走漏风声。”王海点燃一支新烟,深深吸了一口,“我们三个人的谈话,不可能传到项民风耳朵里。” “也是。”杨鸣轻叹一声,“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先回去等我电话。”王海的语气透着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警惕,“多带几个人在身边,注意安全。” “明白。” 杨鸣起身告辞,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渐远去。 王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斑驳的夜色,若有所思。 …… 凌志车穿过曲折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嘎南仓库院子里。 办公室里,阿军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翻阅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敏锐地捕捉着杨鸣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怎么说?” 杨鸣随手将外套丢在沙发上,透着一丝疲惫。 “王海不是泄密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确实没有理由这么做。” 阿军微微眯起眼睛:“那就是赵国了?” “他更不可能。”杨鸣发出一声苦笑。 “如果不是因为那番话,”阿军坐直了身子,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项民风为什么要动你?你真的没有得罪过他?” 杨鸣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要从那片黑暗中寻找答案:“这两年在纳市,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公司做事,很少参与外面的纷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就算我真的得罪过他,他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像是在梳理一个复杂的谜题:“换位思考,如果我是项民风,要对付我,最好的时机是什么时候?是翰海和周军火拼的时候。那时候我措手不及,就算死了,翰海也无暇追究。” “可现在,我已经是翰海的核心人物,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阿军皱眉思索,这个问题确实充满了矛盾:“难道他是吃错药了?” 他摇摇头:“不管怎样,事已至此,我们得想好下一步。” “等王海的电话吧。”杨鸣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看看强哥那边是什么态度。” ……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入办公室,杨鸣正在查看一份仓库的库存报表,王海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 “强哥的态度很微妙。”王海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犹疑,“他说项民风是他的老兄弟,而你是公司的人……”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在这场纷争中,张志强选择了袖手旁观。 杨鸣将手中的圆珠笔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深邃:“就是说,强哥打算放手让我们自己解决?我想做什么都行?” 电话那头王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建议是,让我先去和项民风谈谈。” “王哥。”杨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锋芒,“你觉得现在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这个问题不仅是在问王海,也是在提醒对方,有些裂痕,一旦形成就无法弥合。 “那你想怎么办?”王海的声音陡然提高,“直接和项民风开战?你别忘了公司现在的处境……” “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杨鸣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克制,“我不会把公司牵扯进来。” 王海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我会去找项民风谈,” 他放缓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头年轻的猛兽:“等我们见完面再说。你别轻举妄动。” 杨鸣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望向窗外,纳市的街景在晨光中逐渐苏醒。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但杨鸣的眼神却愈发阴沉…… 第374章 杨鸣靠在办公椅上,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阿军。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阿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这次的事,也许不是王海或赵国在背后挑拨。”杨鸣说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会是谁?”阿军皱起眉头。 杨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强哥。” “张志强?”阿军脸上写满诧异,“这不太可能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来分析一下。项民风在纳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和翰海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而我,一个嘎南仓库的负责人,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让他对我起了杀心?” “阿军,如果你是项民风,什么情况下会想要除掉一个人?” 阿军沉吟片刻:“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血海深仇,要么是对方威胁到了自己。” “没错。”杨鸣点头,“我和他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关键是那句‘要做掉项民风’的话,显然是被人故意透露给他的。那么,泄露这句话的人,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阿军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想想现在的形势。”杨鸣走回办公桌前,声音低沉,“机场改建项目对翰海至关重要。强哥让赵国亲自出面和项民风谈判,足见他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阿军接过话头:“但项民风不肯让步,这让张志强很不爽。他其实想除掉项民风,但碍于过去的兄弟情分,不能明说。如果他下令干掉项民风,不仅外界会非议,公司内部也会人心惶惶。更何况现在翰海正处在困难时期,他人又不在纳市……” “所以他需要一把刀!”杨鸣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一把可以帮他解决项民风的刀!而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深知如果项民风要杀我,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阿军一拍大腿:“难怪王海向他汇报这件事时,他态度那么暧昧。这一切都是他的局!他就是要你去做掉项民风!” 杨鸣重新坐回办公椅,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眉头微蹙:“现在我面临两个问题。如何做掉项民风是其一,其二……” 他转向阿军:“如果真的做掉了他,我在翰海的地位会如何?” 阿军靠在沙发上,沉思片刻:“第一个问题,老实说我现在也没有完整的计划。” 他直视杨鸣的眼睛:“但关于第二点,我倒是可以分析一下。张志强肯定不会亏待你,你很可能会成为翰海的二把手。” 他顿了顿:“不过在这之前,他一定会敲打你一番。毕竟在外人看来,你杀了他的老兄弟,他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这也是给其他人看的戏。” 杨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么说,我最终还是能达到目的?” “如果我是张志强,我会让你成为二把手。但前提是,你必须先拿下机场改建项目。杀掉项民风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关键在于这个项目。”阿军道。 杨鸣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担起这把出鞘的利刃了!” …… 在王海多次出面斡旋后,项民风对杨鸣的态度终于出现了松动。 事实上,在两次暗杀对方均以失败告终后,他就已经动摇了继续对付杨鸣的念头。 第375章 他很清楚,既然行动已经暴露,对方必然会提高警惕,再想得手只会越来越难。 然而他怎么也没料到,杨鸣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疾凌厉。 那天他本该赴项达利的约,却因为临时有事才让心腹赖国平代为前往。 之所以会给项达利这个面子,是因为他得到消息,江北街道在未来几年将进行重建,而那片区域正是项达利的地盘,他需要提前布局。 现在想来,那天的临时变故竟成了他的转机。 若是他亲自前往,躺在冰冷停尸房里的就将是他自己了。 赖国平的死让项民风震怒非常。 让他愤怒的并非是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而是意识到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 在盛怒之余,一丝恐惧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多年来专注于工程项目的运作,他早已远离了江湖上的刀光剑影。 虽然工地上偶有械斗发生,但那都是由手下人处理的事务,他本人很少插手。 这让他已经很久没有直面过死亡的威胁。 至于为何要对付杨鸣,其实源于张志强的那通电话。 对于机场改建项目,项民风个人并非志在必得,但这个项目牵涉到太多与他绑定的利益关系。 那些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人都想从这个项目中分一杯羹,而作为台前人物的他,不得不力保这个项目。 一旦项目旁落,他将得罪众多利益相关者。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是王海和赵国出面斡旋,甚至张志强亲自打来电话,他也始终保持强硬态度的原因。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他早已不是那个能够完全自主决策的人了。 张志强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下午,项民风正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文件整齐地分成几摞。 当手机响起时,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很清楚这通电话的用意。 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温和地说道:“强哥。” 两人寒暄了一阵,说起过去的一些往事。 项民风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应即将到来的机场项目话题。 然而,张志强却并没有提及,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民风啊,”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随意,“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公司有个叫杨鸣的年轻人,做事干脆利落,能力很强。我打算以后把纳市公司的事都交给他打理。” 项民风随口应和了几句,却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果然,张志强话锋突转:“机场改建项目我最近交给他负责了。你猜这小子跟我说什么?” 他略作停顿:“他说想拿下这个项目,就必须先干掉你。”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项民风瞬间血气上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还没等他开口,张志强又补了一句:“我后来把他骂了一顿,不过这小子似乎很不服气。你也别往心里去,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项民风强压着怒火,勉强维持着平静结束了通话。 但电话刚一挂断,他猛地站起身,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眼神阴鸷。 就在这一刻,他对杨鸣动了杀心!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亮他阴沉的脸色。 第376章 四海律师事务所办公室,王海满面笑容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茶饼,放在杨鸣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前段时间从高山村那边送来的老班章,你拿一饼回去尝尝。” 杨鸣望着茶饼,微微颔首:“谢谢王哥。” 王海摆摆手,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身子略微前倾:“我已经和项民风约好了,三天后在凯悦酒店,大家一起吃个饭。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你到时候态度放软一点。” 杨鸣靠在沙发上:“王哥,不是我强硬,你也知道,谁要是从鬼门关走一遭,都不会太舒服。” “这个我懂。”王海轻叹一声,“你受了伤,赖国平也死了,就算扯平了。况且项民风为了解决赖国平的事,给他家里已经拿了上百万。” “那是他的人,他给多少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杨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海皱眉看着他:“你啊,就是锋芒太露。” 他摇摇头:“不过这次也算是个教训,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杨鸣耸耸肩,没有接话。 阳光渐渐西斜,两人又聊起了其他话题。 直到下午四点半,杨鸣才起身告辞。 王海本想留他吃饭,却被他以要回家休息为由婉拒。 …… 凌志车驶出市区,约莫十五分钟后,一家掩映在绿树间的农家乐出现在视野中。 停车场里,一辆略显陈旧的黑色桑塔纳已经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上落了几片细碎的树叶。 杨鸣下车后,朗安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农家乐满是青石小路的院落,推开了一间包厢的木门。 包厢里,任杰正握着手机在通话。 见杨鸣进来,他冲着杨鸣点点头,同时对电话那头说道:“行行行,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等杨鸣在对面坐定,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朗安识趣地守在门外。 “任队,好久不见,你气色越来越好了。”杨鸣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斟了杯茶。 这话显然是客套。 作为嘎南执法大队的队长,任杰最近可不好过。 纳市新上任的女局长正在大刀阔斧地整顿执法队伍,已经有几个同事被清理出局,甚至面临起诉。 还好任杰之前立过几次大功,暂时躲过了严查。 任杰端详着杨鸣的脸,笑问道:“杨经理,怎么忽然想着约我出来吃饭了?” 他们已近一年未见,只是逢年过节时,会收到杨鸣手下送来的礼品,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 不等杨鸣回答,他又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你都成为嘎南仓库的负责人了。” “确实挺快的,我现在还觉得上次和任队见面恍如昨日。”杨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直想请任队多多关照,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这话该我说才对。”任杰自嘲地笑了笑,“本以为今年怎么着也能熬到副处级,结果还是卡在正科级。” “是因为章局长?”杨鸣状似随意地问。 “可不是。”任杰摇头苦笑,“最近她在大力整顿执法队,还好我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然哪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杨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听说副局长的位子一直空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纳市现在太需要一位有能力、有格局的副局长了,不然章局长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杨经理这话里有话啊?”任杰眯起眼睛。 杨鸣放下茶杯:“作为朋友,我自然希望任队越来越好。只是我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 第377章 “你们翰海少惹点事,就算是帮我大忙了。”任杰笑道。 “我接手嘎南仓库以来,可从来没给任队添过麻烦吧?”杨鸣笑意不减。 任杰端起茶杯,点点头:“那倒是。以前朱波在的时候,一天屁事不断。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想不通离开翰海,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 杨鸣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转入正题,语气变得若即若离:“任队,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真假,想请你帮我分析分析。” “什么消息?”任杰放下茶杯,目光微动。 “听说民风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一个叫赖国平的人被杀了。”杨鸣缓缓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凶手找到了吗?” 任杰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怎么,你知道凶手在哪?” “我哪能知道?”杨鸣笑着摆手,“我也就是道听途说。” “那你把你听到的说来听听?” 杨鸣沉思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我听说赖国平之前做工程的时候,吃了一笔不小的回扣,后来这事被项民风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下。 “你的意思是,赖国平是项民风杀的?”任杰眯起眼睛,语气带着试探。 “我也就是听说,没什么证据。”杨鸣轻笑道,“任队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最忌讳吃里爬外。要是跟个大度的大哥还好说,可要是大哥眼里容不得沙子,那下场就难说了。” “少和我瞎扯。”任杰冷笑一声,“赖国平跟了项民风这么多年,就算吃点回扣,项民风也不至于把他怎么样。你小子是不是在给我下套?” “我不是说了嘛,都是道听途说,真真假假谁知道呢?”杨鸣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不过我还听说,杀赖国平的凶手似乎也死了。” “死了?你从哪听说的?”任杰紧盯着他。 杨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佯装不耐烦:“这厨房怎么这么慢,半天了连个菜影子都没见到,我去催催。” 他刚要起身,任杰立即问道:“你认识杀赖国平的凶手?” “谈不上认识,就是手下有个小兄弟认识。”杨鸣漫不经心地说,“听说那凶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民风公司在城西那边的工地上。” 任杰神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任队,吃了饭再走啊!”杨鸣在身后喊道。 “回头我请你。”任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脚步匆匆消失在门外。 包厢里,杨鸣掏出手机拨通了王伟的号码。 阳光洒在江北采石场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几辆重型卡车正在缓缓驶过,扬起阵阵尘土。 自从与华成中的采石场形成联动后,两家已经掌控了纳市大部分的石料供应渠道,每月都能带来稳定可观的收入。 杨鸣从凌志车上下来,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场景。 采石场依旧是那个模样,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略显陈旧的办公楼。 推开三楼办公室的门,冯朋正专注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微皱,似乎在为某个数字发愁。 “怎么?现在改行做财务了?”杨鸣站在门口,笑着说道。 听到声音,冯朋猛地抬头,赶紧起身,脸上露出惊喜:“鸣哥,你不是说两点才来吗?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过来突击检查,看看你平时都在忙些什么。”杨鸣打趣道,踱步走进办公室。 冯朋快步走到饮水机旁,取出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茶:“昨天财务请假了,我今天对一下账目。本来想等鸣哥你来了一起看看。” 第378章 “对完了?”杨鸣接过茶杯,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还差一点。”冯朋笑着说,“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杨鸣示意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放入口中:“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冯朋回答,“要我现在叫他过来吗?” 杨鸣摇摇头:“不用,你把情况跟我说说就行。” 冯朋正了正身子,开始汇报:“卫敬彬,43岁,家里有个12岁的女儿,得了尿毒症,这几年光治病就花了不少钱。去年他的货车翻到沟里,没上保险,车子报废了。现在在我们这当司机,月薪三千五。” “他老婆呢?”杨鸣问道。 冯朋苦笑:“他女儿住院后,就跟人跑了。” 杨鸣轻轻点头。 冯朋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卫敬彬外面还欠了十几万债。我前段时间也借给他好几千。”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杨鸣轻声感叹,“他日子确实不好过。” “可不是。”冯朋接道,“要不是女儿还在住院需要钱,他都说要寻短见了。”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鸣哥,你找这种人是想……” 杨鸣从内袋掏出一本存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二十万。你再去找一辆外地牌照的大货车。”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告诉他,只要帮我去撞一个人,不管结果如何,他进去多少年,我就帮他养女儿多少年。” “撞谁?”冯朋一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杨鸣站起身,“你先去摸摸他的态度,做做工作。” 冯朋抿了抿嘴:“好,我一会就去找他谈。” “记住,这事要保密。”杨鸣转身时提醒道。 “鸣哥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提。” …… 夜色渐深,西南街的一家烧烤摊,门可罗雀。 冯朋坐在一张特制的铁皮桌前,桌面中央镶嵌着铁丝网,下方是正在燃烧的炭火。 几片牛肉在网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卫敬彬。 虽然只有四十三岁,但他看上去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破洞t恤,沾满灰尘,脚上是一双磨损的绿色解放鞋,岁月和生活的重担似乎将他压垮。 冯朋拿起桌上的沧江啤酒,给卫敬彬倒了一杯:“老卫,你女儿最近情况怎么样?” “谢谢。”卫敬彬接过啤酒,轻抿一口,“还是老样子。昨天去看她,她吵着要去上学。”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跟她说,等病好一点就送她去上学。” “唉,你确实不容易。”冯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眼神略带试探,“这个月的透析费凑齐了吗?” 卫敬彬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还差一点……” “回头不够的部分,我给你补上。”冯朋说道。 “谢谢冯经理!”卫敬彬激动地说。 “不用谢。”冯朋神色渐渐严肃,“但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且不说你女儿的医疗费,你自己也得活下去。就算你一天只吃一顿馒头,又能省下几个钱?” 听到这话,卫敬彬低下头,眼眶泛红,泪水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冯朋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听说你打算去卖血?别干这种傻事,卖血能卖几个钱?” 卫敬彬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绝望的光:“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我闺女出事……” 炭火的光芒映在他疲惫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 冯朋注视着眼前这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语气平缓而沉重:“我理解你的处境。但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残酷,特别是医院。少一分钱,人家都得让你走人。”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你还能借钱,可以后呢?且不说你欠我的,别人的钱你又打算怎么还?” 卫敬彬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摇头:“我不知道……” 冯朋故作迟疑:“本来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可实在是……” 他的语气中透着精心计算的犹豫。 “什么事?冯经理。”卫敬彬猛地抬头,“是不是要债的又去找你了?” “他们来找我做什么?”冯朋苦笑着摆手,暗自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那是什么事?” 冯朋压低声音,面露难色:“我有个路子,能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不仅能还清债务,你女儿的医药费也不是问题。只不过……”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是不是运五号?”卫敬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听说一次能赚好几万。冯经理,你是不是认识做这个的?” “五号那玩意我不碰。”冯朋断然否决。 看着卫敬彬眼中的希望光芒迅速熄灭,他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一次能赚几万,你能保证每次都顺利?要是哪次栽了,你女儿怎么办?”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我说的这个,比那个来钱多。定金二十万,事后你女儿的医药费全包。” 他注视着卫敬彬的眼睛:“就是你得进去几年。不过你放心,你进去多久,你女儿的医药费就有人管多久。” 卫敬彬猛地抬头,眼神闪过一瞬的犹豫,但在命运的重压下,那一丝迟疑很快就被绝望的决心取代:“我愿意干!” 炭火的光芒在他们之间跳动,照亮了一张写满绝望的脸,和另一张隐藏着精心算计的面容。 一个残酷的交易,就这样在夜色中悄然达成。 第379章 凯悦大酒店在纳市的餐饮业有着特殊的地位。 作为一家三星级酒店,它的主营业务是餐饮,住宿为辅。 当地人宴请宾客,总爱选在这里。 酒店的餐饮区跨越四层,各有各的门道。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二三层是主题宴会厅,四层接待散客,五层则是贵宾包厢。 表面上,酒店是本地人开的,但很多人都知道,背后有衙门的人持股。 正因如此,这里的生意一直红火,也从未有人敢来寻衅滋事。 当杨鸣的凌志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已近黄昏。 他下车后,朗安和王伟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人进到富丽堂皇的大堂,杨鸣走到前台,把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东西递了过去,然后和前台小姐交代了几句什么。 紧接着,他们坐电梯来到五楼。 推开包厢门,只见王海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正在摆弄着茶具。 朗安和王伟默契地退到休息区,杨鸣则径直走到王海身边落座。 “这两瓶酒可是我的珍藏。”王海笑着将两瓶五星茅台轻轻放在桌上,“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王哥,至于吗?”杨鸣眼里带着几分揶揄。 王海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怎么说项民风在纳市也是位有分量的大哥,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杨鸣一眼:“待会有什么事你就忍着点,这顿饭吃完,一切就都过去了。” 杨鸣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包厢门被推开,项民风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立即锁定在杨鸣身上,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同时,杨鸣也在观察对方。 项民风身材不高,约莫一米六五的样子,一套深色西装将他略显单薄的身材衬托得很是精干。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整个人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气质。 “项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王海连忙起身,指着杨鸣说道,“这位是我们公司嘎南仓库的负责人杨经理,这位是项总。” 杨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要伸手相握,项民风却直接走到餐桌前坐下。 一瞬间的尴尬在空气中凝结,杨鸣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目光投向王海。 后者报以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就座。 很快,酒菜陆续上桌,包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 项民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坐在对面的杨鸣。 那张年轻的面孔让他内心泛起一丝不爽,却又不得不压抑这种情绪。 “项总近来生意可好?”王海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络。 项民风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托王总的福,还过得去。倒是听说你们翰海最近在培养新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杨鸣,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啊。”王海笑着圆场,“现在的年轻人,有能力的不少。项总你在建筑这一块打拼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以后还要多指点我们这些后辈。” “后辈?”项民风轻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就怕太过急躁,容易吃大亏。” 杨鸣端起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卑不亢,也不显得锋芒毕露。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讽刺。 第380章 “项总说得是。”王海赶紧接话,“年轻人嘛,难免冲动,但只要有前辈指点,慢慢来,总会懂得分寸的。” 项民风整了整西装,语气渐渐转向往事:“说起来,我刚入这一行的时候,也是犯过不少错。那时候要不是一些老前辈提点,恐怕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项总说笑了。”王海给项民风斟满酒,“你在纳市这么多年,德高望重,谁不敬着你?” “德高望重谈不上。”项民风摆摆手,眼神略带深意地看向杨鸣,“就是年纪大了,见过的事多了,总觉得有些事,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 杨鸣依旧保持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一切威胁和敌意都与他无关。 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泄露出内心并非如表面这般平静。 “来来来,”王海见气氛微妙,连忙举杯,“今天难得聚在一起,都是自己人,喝酒要紧。” 项民风举起酒杯,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一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透着压迫与警告,一个则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凝重,即便是精心调配的山珍海味,也难掩其中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空气中弥漫着白酒的醇香。 几轮敷衍的客套后,王海终于触及了今晚的核心话题。 他放下筷子,脸上泛着微醺的红晕,语气显得格外热络:“说起来,最近这个机场改建项目,那可是块肥肉啊。” 项民风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没有接话。 “依我看啊。”王海继续说道,“这个项目,非项总莫属。项总在建筑这一块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经验丰富,手段老辣,不如给我们这些后辈传授传授经验?” 空气突然顿了一瞬。 项民风放下酒杯,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杨鸣:“经验?” 他轻笑一声:“有些人怕是不需要经验,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话音未落,包厢里的气温仿佛骤然下降。 王海察觉到不对,想要打圆场,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项民风整了整西装领口,继续道:“王总,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太心急了些?有些事,不该想的不能想,不该说的不能说。”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更别说,还要去做!” 杨鸣端起酒杯,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灯光下,酒杯中的液体泛着微微的涟漪。 “有的人啊。”项民风继续说道,目光直视前方,却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太年轻,不知道江湖规矩。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就敢说些大话。殊不知,这江湖上的路,都是用人命铺就的。” 王海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项总,你这话……” “我就是随便说说。”项民风打断了他,端起酒杯,“不过我听说,有些人最近不老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的视线在杨鸣脸上掠过:“年轻人嘛,总要交点学费的。” 杨鸣放下筷子,终于开口:“项总说得对,不过这学费,有时候可不一定是谁交给谁。”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海瞬间眉头紧锁。 项民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他身边一个身材魁梧、左眼有疤的男人猛地上前一步,手掌重重拍在餐桌上,玻璃器皿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小子,你是不是活腻了?”左眼疤男指着杨鸣,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第381章 休息区的朗安和王伟立刻警觉地起身,但还没等他们迈出一步,项民风的其他手下就已经闪电般地挡在他们面前。 朗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右手已经悄然探向后腰。 “都别冲动!”王海一骨碌从座位上站起来,“今天是来谈事的,都是自己人!” 项民风缓缓举起手,示意手下退后。 他的目光像毒蛇般紧盯着杨鸣:“年轻人,你很狂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看来有些人是真不知道,在纳市得罪了谁,会是什么下场。” “项总说笑了。”杨鸣纹丝不动,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确实年轻,不知道纳市的规矩。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直视项民风的眼睛:“今天把人按在地上的,明天可能就跪在地上求饶。在这个圈子里,没人能永远站着。” “你这是在威胁我?”项民风眯起眼睛。 “不敢。”杨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觉得项总说得对,在这条路上,确实会死很多人。但究竟谁死谁活,可说不准。” 王海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杨鸣!” “王海。”项民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我觉得没谈下去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猛地被推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鱼贯而入。 他们面带凶色,眼神阴鸷,显然是有备而来。 房间顿时变得拥挤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杨鸣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向王海,声音平静得出奇:“王哥,看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 王海的脸色有些难看,站起身走到项民风身边:“项总,有话好说,何必……” “滚!”项民风突然暴起,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海脸上。 茶杯翻倒,茶水溅在真丝桌布上,洇出一片暗色的痕迹。 “你算个什么东西?”项民风俯视着踉跄后退的王海,声音里充满轻蔑,“当年我和张志强打天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现在倒学会当和事佬了?” 包厢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朗安和王伟被几个壮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但两人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杨鸣,等待着他的指示。 “小。”项民风踱到杨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我就要打断你两条腿,让你长长记性。在纳市,不是什么人都能蹦跶的!” 杨鸣放下茶杯,姿态从容,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项总好大的威风。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你确定打得断吗?” 项民风冷笑:“是吗?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的腿有多硬!” “项总。”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觉得我要是没准备,今天会只带两个人来见你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原本平静的水面。 项民风的表情微微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再说了。”杨鸣继续道,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就凭这些人,真能把我按在这儿?” 话音刚落,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项民风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明显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正在偏离预期的轨道。 “项民风。”杨鸣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第382章 任杰带着一队身着的执法人员大步走了进来,灯光下反光的徽章格外醒目。 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瞬间凝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任杰环视一周,嘴角挂着笑意:“哟,这么热闹啊?项总这是在款待贵客?” 他的目光在杨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包厢里的气氛开始微妙地转变,项民风的手下不自觉地松开了按住朗安和王伟的手。 没等任何人回应,任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项民风面前轻轻晃了晃:“项总,不好意思打扰你的雅兴了。这是拘捕令,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项民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任杰的声音平稳而专业,“我们在你公司负责的工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法医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与前段时间你公司的项目经理赖国平的案子有关。”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作为这两个案子的关键人物,有必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项民风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望向杨鸣,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衬衣袖口,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一刻,项民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这就是你的准备?”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几分轻蔑,“你以为靠这种拙劣的把戏就能对付我?你还太嫩了,小子。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玩火自焚!” 杨鸣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的眼神平静得出奇,仿佛在观赏一场早已预见结局的戏剧:“任队,他这算是威胁吗?” 任杰没有接话,职业性的面具下藏着精心计算的冷静。 他只是简单地偏了偏头:“项总,请吧。” 项民风伸手整了整西装领口,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掩饰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最后扫了一眼杨鸣,目光中酝酿着什么。 随后,他跟着任杰等人离开包厢。 喧嚣渐渐平息,窗外华灯初上,城市在夜色中次第亮起璀璨的霓虹。 王海神色复杂地看向杨鸣:“任杰是你叫来的?” 杨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王海到窗边。 凯悦酒店的五楼视野极佳,整个前厅区域一览无遗。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纳市特有的温热。 “王哥。”杨鸣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哈尼族以前是怎么狩猎的吗?” 他的目光越过玻璃窗,落在下方灯火阑珊处:“他们喜欢让猎物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还以为自己在主导一切。” “什么意思?”王海一头雾水。 “你看。”杨鸣扬了扬下巴。 王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项民风正站在酒店门口的马路上,和任杰说着什么。 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几名执法人员守在不远处,背后是项民风的几辆黑色轿车。 看起来很是平常的一幕。 “我没看出什么……”王海话音未落,突然被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打断。 一辆满载沙土的重型卡车仿佛从黑暗中突然冲出,车灯如同野兽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 发动机咆哮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那辆卡车直直地朝着项民风的方向冲去,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小心!”有人大喊。 第383章 但已经太晚了。 项民风似乎想要躲闪,但他的动作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卡车重重地撞上他的身体,将他卷入车轮之下。 血色在路灯下格外刺眼,刹那间,惨叫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失控的卡车继续向前,最终砸进路边的绿化带,撞断了几棵行道树才停下。 王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楼下已经乱成一团,执法人员四处奔走,警笛声由远及近。 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更多的人在惊恐中四散奔逃。 他转头看向杨鸣,却发现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映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光芒,泛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王哥,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让你挨了一巴掌。”杨鸣轻轻笑了一下,“回头我再给你搞两瓶茅台送过去。” 他转身走向门口:“我先走了。” 王海怔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看着杨鸣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 凯悦大酒店的大理石台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杨鸣带着朗安和王伟从电梯里走出来,刚出大门,迎面扑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项民风躺在马路上,他的手下围在边上,一个个焦急如焚,疯狂的打着电话。 他们的眼神充满慌乱和愤怒,却不知道向谁发泄。 执法队的人已经控制了现场,将肇事司机在地。 路灯的光晕中,杨鸣注意到那个司机没有任何反抗,像是已经认命。 他甚至能看到司机脸上带着一丝解脱,这是一个为了女儿而甘愿牺牲的父亲所特有的表情。 卫敬彬,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杨鸣准备上车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任杰的皮鞋在地面上敲击出一种特别的节奏。 杨鸣转过身,冲着朗安和王伟摆摆手:“你们先上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动作从容地剥开包装:“任队这是有话要说?” 任杰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析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内心:“这就是你的手笔?” 他压低声音:“利用执法队,再安排一场‘意外’?” 杨鸣将口香糖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任队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他轻轻一笑:“不过说起来,赖国平的案子应该是能结案了吧?这对任队来说也是一份不小的功劳。” 任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太明白杨鸣话中的暗示! 这是一场交易,他们都是这场交易的参与者,也是共谋者。 但现在,他必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继续追问:“你回答我,是不是你安排的?” “任队。”杨鸣打断他的话,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你们执法队办案不是最讲究证据吗?” 任杰一时语塞。 他想说的太多,却又不能说。 最终,他只能化愤怒为警告:“杨鸣,你最好小心点。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多谢任队关心。”杨鸣耸耸肩,转身拉开车门。 凌志车的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像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对了,任队。”杨鸣准备关上车门时突然停住,嘴角挂着一抹笑容,“那天你走得太急,东西都忘了。我放在了前台,你待会取一下。” 车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夜风掠过血迹斑斑的地面,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凌志车缓缓驶离现场,消失在纳市的夜色中。 任杰静立原地,看着那抹尾灯渐渐淡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别在腰间的配枪,这是一个执法人员下意识的自我防卫动作。 夜风中,他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他不仅精通谋划,更懂得如何在明与暗的边界游走,将任何可用的力量都变成自己的棋子。 怀着复杂的心情,任杰走进酒店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大理石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点,前台小姐看到他时立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是任先生吗?” “是。”他简短地回答。 前台优雅地俯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用报纸仔细包裹的物件:“这是杨先生给您的。” 任杰接过来,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报纸。 里面是一饼上好的老班章,茶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他微微蹙眉,端详着这份意味深长的“礼物”。 当他准备收起茶饼时,一个藏在下面的存折滑落出来。 他打开存折,看着那一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任杰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复杂,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与内心某种坚持做着斗争。 第384章 项民风的死,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远比任何人预想的要大得多。 民风公司,这艘在纳市建筑界驰骋多年的巨轮,开始显露出失去掌舵人后的混乱。 原本固若金汤的管理层迅速分化为几个派系,以项民风亲信为首的保守派主张维持现状。 以项民风家人为代表的改革派则急于推动公司转型,还有一些中层管理者开始暗中寻求新的靠山。 这种内部分裂,让公司的决策陷入前所未有的停滞。 机场改建项目是第一个显现危机的领域。 这个原本稳操胜券的项目,不仅关系到民风公司的未来发展,更牵涉到无数与项民风多年来建立的商业关系网。 项目招标在即,而公司却陷入了内部争斗,无法形成统一意见。 更要命的是,那些原本承诺支持的政商关系,在项民风死后纷纷按兵不动,有的甚至开始暗中转向其他竞争对手。 但这仅仅是开始。 项民风在位时,凭借其个人威望,在工程款支付、材料采购等环节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今这种平衡被打破,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几个大型材料供应商突然要求现款现货,拒绝继续提供赊账额度。 多个在建工程的甲方以工期延误为由扣押工程款,银行也开始收紧信贷,要求提前还贷。 更糟糕的是,项民风生前承接的几个工程开始出现问题。 有环保组织举报其中两个项目存在严重的环境违规,媒体突然关注起某个保障房项目的质量问题,还有执法部门开始对前期一些项目的招投标过程展开调查。 这些问题本来都不足为虑,但在项民风活着的时候,这些事情从来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犹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又一个合作伙伴开始与民风公司保持距离。 那些曾经仰仗项民风信誉的工程转包商,也开始担心自己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 整个公司的现金流开始出现严重问题,甚至连一些项目的工人工资都开始发放困难。 在纳市的地下世界,一个建立了十多年的商业帝国,正在以一种令人惊诧的速度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这天下午,杨鸣来到四海律师事务所,手中提着两瓶五星茅台。 这个不请自来的举动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地位宣示,曾几何时,他还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到王海,而现在,这道门槛已悄然消失。 他将茅台放在王海的办公桌上,不等主人开口,他便从容地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态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掌控感。 王海正在通电话,片刻后他放下电话,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上次送你的老班章怎么样?好喝吗?” “没喝,”杨鸣嘴角微扬,“送人了。” “送谁?”王海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任杰。” “他?”王海略显讶异,“他好像不怎么喜欢茶吧?” 杨鸣耸了耸肩:“喜不喜欢是他的事,不喜欢大可以扔了。” 王海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昨晚强哥来电话了。” 他正色道:“机场改建项目交给你负责,他的原话是,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拿下。” “他提项民风的事了吗?”杨鸣问。 第385章 王海摇摇头:“没有。” 一想到那天亲眼目睹项民风被撞死,王海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翰海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血腥场面,但杨鸣处理项民风的手法,那种近乎完美的布局,那种冷静到令人心悸的执行力,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张志强。 望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王海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比张志强更可怕的黑道人物。 他的心机与手腕,他对权力的理解与运用,都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虽然目前,杨鸣的根基还不及张志强十几年积累的人脉和势力。 但王海预感到,这个年轻人终将超越他的前辈,在这片土地上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王海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袁主任那边,我已经帮你打点妥当了。” 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杨鸣的目光与他相对。 “去一趟保市。” “去那边做什么?”杨鸣微微蹙眉。 这个突如其来的指示让他感到意外。 王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拜码头。” “拜码头?”杨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王海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这次的机场改建项目,对翰海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工程,而是一次转型的机会。”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以往我们主要做进出口和玉石,但强哥看得更远。未来几年,整个滇南都将迎来大规模的基建热潮,特别是高速公路网络的扩建。这是一块无人问津的蛋糕。” 杨鸣若有所思:“所以公司要把重心转向工程项目?” “没错。” “那去保市的目的是什么?” 王海抿了抿嘴:“滇南最大的黑道建筑公司就在保市。过去我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我们要进他们的领域,总要打个招呼。”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毕竟将来我们的触角不会只局限于纳市,明白吗?” “强哥的意思?”杨鸣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决策背后的力量。 “是。” “那机场项目这边……” “你还是要负责。”王海打断他的话,“但只要你把保市那边摆平,这边的竞标就是囊中之物。” “保市的势力这么大?连纳市的工程都能左右?”杨鸣故作惊讶,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王海微微前倾身子:“私人工程自然管不着,但衙门项目……”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了笑:“我会把相关资料发给你,这几天就可以动身。强哥会提前打招呼。” “明白了。”杨鸣点头,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很清楚,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拜访,更是翰海在滇南地下世界扩张版图的第一步。 而他,已经成为了这盘大棋中的关键一子。 次日,杨鸣坐在嘎南仓库办公室内,仔细翻阅着王海给他的资料。 乔氏家族,一个在保市盘踞了多年的庞然大物。 资料显示,这个家族的掌舵人是乔松涛,一个从农村闯出来的枭雄。 他出身贫寒,十五岁就开始闯荡江湖。 上世纪八十年代,他敏锐地抓住了边贸开放的机遇,从木材加工起家,而后涉足汽修行业。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让乔氏家族在保市立足的,是他们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 杨鸣的目光在文件上游移,勾勒出一个盘根错节的地下帝国。 2000年后,乔松涛开始大刀阔斧地扩张版图。 他扶持长子乔明远、次子乔明志分别涉足金融和实业以及基建。 第386章 在表面上,他们开办小额贷款公司、矿泉水厂、水电站等合法企业,暗地里,却在编织一张无形的权力之网。 最令人瞩目的是乔氏家族的运作手法。 他们不像传统的黑道组织那样靠蛮力称霸,而是通过一系列精密的布局,将商业和地下势力完美结合。 不得不说这个乔氏家族和翰海的运作模式很像,不过他们却要比翰海更加庞大。 杨鸣看着窗外,手中乔氏家族的资料不断翻动,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两年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让他逐渐领悟到这一行最深刻的真相。 所谓“三省大哥”、“西南王”这样的称号,说到底不过是江湖上的虚名。 就像眼前的资料所示,乔氏家族在保市经营了三十年,手眼通天,却也只能在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出了保市,说话就不那么管用了。 这就是地下世界最实在的规矩——地盘就是地盘,谁都别想真正统治一个省,更别说三省了。 但名气,却是另一回事。 张志强这些年在滇南的布局,虽然实际控制的地盘不过是纳市一隅,但“张志强”这三个字,在整个滇南都有着特殊的分量。 这种分量不是靠地盘来丈量的,而是靠着多年经营积累的江湖威望。 当人们谈起张志强,不会去计较他能在哪个城市呼风唤雨,而是记得:这是个有手腕的人物,这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就拿现在的局面来说,翰海要插手衙门的工程,还得给乔家打招呼。 但因为张志强的名气,这个门好进得多。 名气就像一张无形的通行证,让人在陌生的地盘上也能找到说话的底气。 这就是地下世界最吊诡的地方,你不可能真的统治一方,但名声却能让你在每个角落都吃得开。 可名气归名气,地盘归地盘。 张志强再有名,到了保市还得给乔家面子。 乔家再强,出了保市照样得看人眼色。 这就是道上的生存法则,名气能让你走得顺,但不能让你为所欲为。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规矩,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想要跨区域发展,光靠名气还不够,还得重新经营人脉。 如今张志强去外省发展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年,他始终面临一个困境:地方势力的天花板。 传统势力越是根深蒂固,越是难以突破固有的框架。 他们就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却再也长不了多高——因为养分就这么多,地方就这么大。 更重要的是,地方势力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精密的蜘蛛网。 动一处,影响全局。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对一个野心家来说,无异于戴着金边的枷锁。 而外省,则是另一番天地。 那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地,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没有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 在那里,张志强的名气反而成了最大的财富。 “滇南张志强”这个名号,在外省既显得神秘,又充满威慑力。 他不需要完全控制一个地方,只需要以此为跳板,布下棋子,就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让杨鸣想起一句话:在一亩三分地上耕耘太久的人,往往会忘记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张志强选择外省,与其说是为了扩张,不如说是为了摆脱既有格局的束缚。 这是一个枭雄的选择,与其在熟悉的地方被束缚,不如在陌生的地方寻找新的可能。 第387章 在地下世界,真正的聪明人都明白,有时候,向外走比向上爬更容易。 这恐怕就是张志强的远见,当所有人都在为一亩三分地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杨鸣轻轻将资料放在桌上,陷入更深的思索。 外省之路,说到底就是一场豪赌。 张志强在滇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树大根深,手下能人无数,但外省却是另一番天地。 在那里,所有的根基都得从零开始,所有的关系都需要重新编织。 名气或许能让人对他心生敬畏,但敬畏并不等于臣服。 杨鸣太清楚这一点了,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忠诚往往建立在利益之上。 张志强能不能在外省复制他在纳市的成功,取决于太多难以预测的因素:当地的政商环境、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各方势力的态度,甚至是一个城市的民风习俗。 更重要的是,外省的地下世界也不是无主之地。 那里必然有着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秩序维护者。 这些人对自己的地盘,同样有着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张志强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分一杯羹,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 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或许正是这种不确定性,才让眼前的局势变得更加有趣。 对于张志强这样的枭雄来说,成败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胜算有多大,而在于自己是否有驾驭局面的能力。 在纳市,他是湖泊里的大鱼,但在外省,他将面临暗流汹涌的深海。 这让杨鸣不禁想到自己的处境。 作为翰海新生代的代表,他的每一步都可能影响公司的未来走向。 张志强的选择,既是一种赌注,也是一种示范,在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不是冒险,而是裹足不前。 杨鸣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层层楼宇,仿佛要穿透这个城市的表象,看到更远的地方。 张志强敢不敢赌,能不能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盘棋已经开始了,而身在局中的每个人,都别无选择。 午后的阳光洒在凌志车熠熠生辉的车身上,当杨鸣将车钥匙递给冯朋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王伟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表情转瞬即逝,却被杨鸣看在眼里。 这辆车本身的价值并不算什么。 以王伟如今在翰海的地位,要买一辆同样的凌志并非难事。 每个月进账的数目足够让他咬咬牙去提一辆新车,但问题从来就不在车本身。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象征——冯朋已经跻身杨鸣最信任的心腹之列。 这个位置本该属于王伟,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的那个错误决定。 杨鸣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既是对冯朋的提拔,也是对王伟的敲打。 在这个圈子里,对错从来都不是由行为本身决定,而是由老大的态度来定夺。 他要让王伟明白这一点,让他知道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要战战兢兢。 当天稍晚,杨鸣站在翰海总部的车库里,看着眼前奔驰s500。 这是张志强的座驾之一,当初以两百多万的价格提的车,如今很少使用。 倒不是因为那个由五个八组成的吉利车牌,而是这辆车太过惹眼。 而现在,这辆车的使用权落到了杨鸣手中。 表面上,王海说这是为了让他去保市时更有面子。 第388章 但杨鸣心里清楚,这是张志强对他的一种认可,一种无声的奖赏。 即便从保市回来后继续开这辆车,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很多时候,最深刻的暗示往往不需要言明。 奔驰车缓缓驶出纳市,朗安坐在驾驶座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方向盘,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怎么?以前没开过奔驰?”阿军坐在副驾驶,打趣道。 “坐过一次,开还是头一回。”朗安老实承认。 杨鸣靠在后座真皮椅背上,轻笑道:“以后这车就归你开了,用不了多久就腻了。” “那不可能!”朗安笑得像个孩子,“开一辈子都不会腻。” 车子驶过收费站,阿军终于忍不住问起了白天的事:“其实那辆凌志,没必要当着王伟的面给冯朋。” “我就是要当着他的面。”杨鸣慢条斯理地剥开一片口香糖,“上次要不是他擅自做主,也不会这么费事。既然做错了事,就得认。” “就不怕他多想?” 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脑袋长在他身上,爱怎么想是他的事。要是连这点气度都没有,他大可以滚蛋。” 阿军闻言,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他了解杨鸣,这正是他控制手下的艺术。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并非来自于教育或者经历,而是源于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杨鸣的崛起,就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在成为翰海高层之前,他只是工地上的民工。 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特殊的教育,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 按理说,这样的人就算有些头脑,也该被困在社会的底层。 但杨鸣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精准的力道,划开命运的屏障。 这种天赋很难用语言描述。 也许是他天生就懂得如何看透人心,像个老练的棋手,永远能预判对手的下一步。 又或者是他与生俱来的那种冷静,在最危急的时刻依然能够理性决策,既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也不会被利益蒙蔽双眼。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对权力的直觉。 在黑道,很多人穷尽一生也参不透的门道,在他看来却像是一本摊开的书。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明白在谁面前该低头,对谁又该强硬。 这种对权力游戏的本能理解,仿佛刻在他的骨子里。 阿军曾经说过:“有些人天生就该走这条路。” 这话虽然简单,却道出了实质。 有些人读过万卷书,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人性,有些人混迹江湖数十年,却永远参不透权力的真谛。 而杨鸣,仅凭着一种近乎直觉的天赋,就能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如鱼得水。 这验证了张志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这一行,学历不重要,经验也未必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个命。” 现在看来,所谓的“命”,或许就是这种难以言说的天赋——对人心的洞察,对局势的把握,对权力的理解。 这些东西,是无法通过后天学习获得的。 正是这种天赋,让杨鸣能在短短两年时间从一个民工,变成让整个纳市地下世界都不得不重视的人物。 这让很多人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有些人的成功,不是因为他们多么努力,而是因为他们生来就懂得这个世界的规则。 就像杨鸣,他或许懂得不是很多,但他懂得这个社会最深层的逻辑,生存的法则,以及如何攫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次日晨光初现时,杨鸣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路上,朗安始终保持着高度专注,双手稳稳把握方向盘,而阿军则用不断的谈话帮他保持清醒。 杨鸣在后座早已进入梦乡,这种在车上安然入睡的态度,显示出对他们的信任。 刚过收费站,一列豪华车队便映入眼帘,十几辆奔驰宝马整齐停在路边,车身在晨光中闪烁着逼人的光芒。 站在车队前方的是乔明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傲慢,身边站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明显是他的情人,但却被刻意带在身边,这种安排本身就暗某种炫耀的意味。 “杨老板,一路辛苦了。”乔明志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显示出对客人的重视,又保持着主场者的从容。 杨鸣同样报以得体的微笑,两人握手寒暄。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保市的主干道,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所有随行人员都身着黑色西装,表情肃穆,走路带风,令人生畏。 这种张扬的排场既是对杨鸣的尊重,也是展示乔家的实力。 豪华酒店的大堂里,乔明志带着一贯的豪爽说道:“杨老板,你们先休息,中午就不打扰了。晚上我们好好喝几杯。” “麻烦乔总了。”杨鸣的回应恰如其分,既不显得太过谦卑,也不失基本的礼数。 “你是客人,这都是应该的。那晚上见。”乔明志挥手道别。 第389章 在保市的几天时间,让杨鸣大开眼界。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黑帮势力能够在当地达到这种高度。 饭局上每天都有厅级干部作陪,不仅如此,乔氏家族在整个保市基本上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乔家几乎垄断了当地所有的重点工程项目,从规划到招标,再到最后的验收,处处都能看到乔家的影子。 甚至连最基础的砂石料和建材供应,也都被他们牢牢把控。 任何想要在保市打造地标性建筑的开发商,都不得不与乔家打交道。 这种垄断之深,远超杨鸣的想象。 更让他意外的是乔明志的行事作风。 这位乔家次子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势力,反而刻意展现。 每次外出必带二三十人随行,出入各大场所都是前呼后拥。 就连一些衙门的领导看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杨老板,这是我们保市最好的娱乐会所。”乔明志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楼前,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整整投资了三个亿,光是内部装修就花了八千多万。” 杨鸣微微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这种大张旗鼓的炫耀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或许是在向他展示实力,又或许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当晚的饭局上,来了一位副市长。 让杨鸣注意的是,这位衙门中人虽然表面上与乔明志称兄道弟,眼神深处却隐藏着一丝忌惮。 很显然,在这个城市里,真正让人忌惮的并非衙门的职位,而是乔家的势力。 “保市这些年的发展,离不开乔总的支持啊。”这位副市长举杯敬酒,语气中既有恭维,又透着几分无奈。 乔明志笑着应承,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气势。 他似乎特意在杨鸣面前展现这一切,仿佛在说:这就是保市的规矩,这就是乔家的地位。 不过杨鸣更在意的是那些细节。 比如乔明志的几个心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再比如他们出入各个场所时,当地执法队的巡逻车总会默契地避开。 这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在这座城市里,乔氏家族已经构建起了一个严密的利益网络。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靠木材起家的商业帝国。 但在这表象之下,是一个盘根错节、触及社会各个层面的地下王国。 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力,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建立。 杨鸣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在这个王国里谋得一席之地。 但看着乔明志咄咄逼人的架势,他越发确信,这绝非易事。 酒过三巡,杨鸣终于提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见乔爷?” 这句话说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饭桌上的一句闲聊,却像一粒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平静的表面激起涟漪。 乔明志端起酒杯,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的表情依然带着醉意,但那一瞬间的迟疑却出卖了内心的盘算。 “老爷子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医生让他静养。”乔明志脸上挂着笑容,语气轻松地说,“杨老板难得来一趟,我先尽尽地主之谊。至于见老爷子的事,不急,来日方长嘛。” 杨鸣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太熟悉这种说辞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身体不好”往往意味着另有隐情。 第390章 更何况,乔松涛怎么可能连见一个客人的精力都没有? “那是自然。”杨鸣举起酒杯,语气恰到好处,“乔爷的身体要紧。” 乔明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愧是翰海派过来的人,懂得及时抽身,不会过分纠缠。 “杨老板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乔明志的语气越发热络,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真诚,“以后翰海和我们乔天集团还要多多相互帮助。” 在黑道,有时候最重要的不是你想要什么,而是你提出要求的方式和时机。 杨鸣深谙此道。 他知道,此时的沉默和退让,未必就意味着示弱,反而可能为日后的突破埋下伏笔。 …… 回到酒店套房,杨鸣和阿军坐在真皮沙发上。 透过落地窗,保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灯火璀璨如同散落的珍珠。 但此刻,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壮丽的夜景上。 阿军给自己倒了杯矿泉水,试探着问道:“你觉得乔明志说的是真的吗?” 杨鸣靠在沙发上,问:“你怎么看?” “我在想……”阿军皱着眉头,“会不会是乔家出了什么问题?” “不可能。”杨鸣摇头,“乔家在保市势力这么大,根基深厚。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连见个客人都要遮遮掩掩。” 阿军沉默了片刻,又道:“那就是真的身体不好?” 杨鸣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偏偏这个时候身体不好?强哥让我来保市,乔家不可能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那……”阿军有些困惑,“这是在故意摆架子?”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人家是这里的土皇帝。”杨鸣说,“我们再等几天看看情况。” 转眼间一周时光悄然流逝。 在这段时间里,乔明志几乎承包了杨鸣在保市的全部时间。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觥筹交错的饭局,就是歌舞升平的夜场。 乔明志更是煞费苦心,每晚都会安排不同风格的美女作陪。 有时是夜总会的头牌小姐,有时是本地名媛,甚至还有电视台的女主持。 这些安排看似随意,实则暗含玄机,既是在试探杨鸣的底线,也是在展示乔家在保市的影响力。 但杨鸣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每当这种场合,他总是以得体的方式婉拒。 他深知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不会让这些花红柳绿迷乱了心智。 在这个圈子里,能够抵御诱惑的定力,往往比表面的精明更为重要。 这天,乔明志的车队驶离市区繁华地带,拐进一条僻静的路。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梧桐,树影婆娑中,一座建筑逐渐映入眼帘。 这是一处占地颇大的庄园,外墙被常青藤覆盖,大门两侧是造型考究的石狮,门前站着身着的保安,神情严肃。 杨鸣注意到,院子里停放的清一色都是豪车。 从宾利到经典的劳斯莱斯,随处可见。 “这是我们保市最私密的会所,我们集团在这里有一定的股份。”乔明志笑着介绍道,“这里不对外开放,都是会员制,能来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杨鸣看到会所内部的陈设尽显奢华。 一楼设有私人影院、水疗中心、雪茄室等设施,但乔明志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他直接带着杨鸣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站定。 推开那扇镶金包银的大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偌大的空间里,十几张尺寸相同的赌桌整齐排列。 第391章 每张桌子旁都坐着穿着整齐的男女,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荷官们动作娴熟地发牌,筹码撞击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杨鸣的目光在房间内缓缓扫过。 这里的布置极尽奢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种氛围。 在这里输赢的不仅仅是金钱,更像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乔明志似笑非笑地看着杨鸣:“怎么样?要不要玩两把?”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不远处的荷官打了个手势。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盘码放整齐的筹码,规格不小,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万。 “我还有点事,一会再过来找你。”乔明志拍了拍杨鸣的肩膀,目光一转落在边上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身上,“小婷,你照顾好杨老板。” 被称作小婷的女人款款走来,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 她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神态从容,显然经常出入这种场合。 杨鸣随意找了张的桌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注。 虽然手里拿着牌,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小婷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为赢牌欢呼或输牌惋惜。 …… 乔明志离开赌场,来到楼上的一间办公室。 推开红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他的父亲乔松涛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把玩着一串老料的佛珠。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沙发上,大哥乔明远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才抬起头来。 “来了?”乔松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位在保市呼风唤雨十多年的人物,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爸。”乔明志朝父亲微微颔首,又跟大哥打了个招呼,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说说看,这几天的感觉怎么样?”乔松涛放下佛珠,目光如炬地看着小儿子。 乔明志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这个杨鸣,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些天我让人处处试探,他都应对得很得体。不冲动,不张扬,遇事总能拿捏住分寸。” “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地步,难怪张志强会把他派来。”乔明远放下手中的文件,若有所思地说。 乔松涛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是时候开始安排了。” “黄东那边都交代好了,”乔明志接过话头,“他会按照我们的剧本来演。” “徐主任那边呢?”乔松涛问道。 “已经打过招呼了,”乔明远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该怎么做。” 乔松涛满意地点点头:“这一次,我们要搞清楚三件事。第一,要看看翰海到底安的什么心。如果杨鸣轻易就接了这个项目,说明他们的胃口可不只是那个机场。” “没错。”乔明远神色凝重,“现在滇南的工程网络错综复杂,要是让翰海插一脚进来,只怕以后会生出不少事端。” “第二,”乔松涛继续说道,“要看看这个杨鸣在翰海的分量。张志强派这么个年轻人来谈判,不见得就是看得起我们。” 乔明志点头表示赞同:“所以让他直面这种局面,看看他怎么应对。如果他真有本事,自然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要是应对不当,那就证明翰海根本没把这次合作当回事。”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乔松涛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要让翰海明白,既然想要涉足衙门工程,就要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不管他们多有实力,想在这里面分一杯羹,就得给我们留足利润空间。” 第392章 “爸说得对,”乔明远赞同道,“这就像是个投名状。杨鸣要是真懂行,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分寸。” 乔松涛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远处夜色中的保市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乔家的心血。 这一次,看似是在考验那个年轻人的能力,实则是在确认翰海是不是一个合适的长期合作伙伴。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在我们这一行,最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我明白了。”乔明志说,“要是杨鸣经受住考验,既证明了翰海的诚意,也表现出对我们乔家尊重。” “反之,”乔明远接过话头,“如果他表现得太过激进或者天真,那后续的谈判就要重新考虑了。” 乔松涛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串佛珠:“去吧,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乔家在保市经营了这么多年,但鲜有人知道,正是这种深谋远虑,才是他们能够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好的,爸。”乔明志站起身离开。 在整个滇南的地下世界基建工程行业里,有着一条微妙但清晰的界限,衙门工程和私人工程泾渭分明。 衙门工程,无论规模大小,都必须经过乔家这道坎。 这不仅因为乔家在滇南经营了十余年,更重要的是他们掌握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从省级机关到地方部门,从项目审批到工程验收,处处都能看到乔家的影子。 这种根深蒂固的影响力,让任何想要染指衙门工程的势力都不得不给乔家这个面子。 就像项民风在世时,每次在纳市承接衙门基建项目,都会事先跟乔家打过招呼,分配相应的利益。 这不是一种示好,而是滇南地下世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违背这个规矩的代价,往往会让人承受不起。 而私人工程则是另一番天地。 在这个领域,只要不触及乔家的核心利益,各方势力都可以自由竞争。 如今项民风已死,翰海开始将目光投向衙门基建领域。 这次的纳市机场改建项目,就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杨鸣此行来保市拜码头,正是为了遵循这个游戏规则。 更深层的秘密考量是,翰海希望借此打开整个滇南基建市场的大门。 当然,这一点是不能让乔氏家族知道的。 他要传达一个信息:翰海懂规矩,也愿意按规矩办事。 而这,也正是杨鸣此行最关键的任务。 半小时后,乔明志重新出现在杨鸣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仿佛方才的离场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杨老板,跟我来。”乔明志的语气依然热络,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深邃。 穿过偌大的赌场大厅,两人来到一间装潢考究的贵宾厅。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不仅是雪茄的醇香,更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不协调。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乔明志走到沙发前,“这位就是我跟各位提过的杨老板。” 杨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房间里的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那个醉醺醺的中年人,西装有些凌乱,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一个牌玩得正酣的男人抬起头,冲着杨鸣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看似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这是徐主任,交通局的。”乔明志指着那个醉醉的中年人,“这位是黄总,做房地产的,在滇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第393章 徐主任摆摆手,含混不清地说道:“什么主任不主任的,都是自家兄弟。” 他的语气熟络,但那一瞬间的目光交错,却让杨鸣察觉到某种违和感。 黄总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摔,露出一个苦笑:“又输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杨鸣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鸣和众人打完招呼,不动声色地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而复杂,每个人似乎都在演绎着各自的角色。 徐主任不时抿一口茶,眯着眼睛的样子像是醉了,却总在关键时刻插上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说这工程嘛……”他摇晃着茶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黄总的输牌仿佛进入了某种固定的节奏,每赢一把小的,就会在大的上面栽跟头。 这种输法,看似随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杨鸣注意到,乔明志虽然一直在劝着黄总见好就收,但每次话还没说完,荷官就已经开始新一轮发牌。 而黄总的反应,就像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输了懊恼,赢了兴奋,表情的转换过分顺畅。 一个小时过去,黄总面前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姿态继续下注。 “再跟一把。”黄总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 杨鸣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慢条斯理地剥开锡纸。 在这个房间里,每个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而这等待本身,才是最值得玩味的地方。 “换个地方坐吧,打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乔明志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移步休息区。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组真皮沙发,围着一张红木茶几。 黄总坐下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不似作伪。 徐主任歪在单人沙发上,脑袋微微后仰,像是醉得更厉害了。 “杨老板,久闻大名啊。”黄总端起茶杯,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听说你们翰海最近在纳市发展得不错。” 杨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种时候,往往最不经意的对话里藏着最关键的信息。 “马马虎虎吧。”他不咸不淡地回应。 徐主任突然挺直了身子,醉眼朦胧地插话道:“我刚听说,纳市机场那个改建项目,好像是……” 话说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摆摆手:“算了算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杨鸣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了乔明志。 而乔明志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没听到这番话似的,自顾自地摆弄着手机。 “说起工程,”黄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手上倒是有个市政配套项目,最近正在找合作伙伴。”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徐主任的眼皮跳了一下,乔明志的手指也停在了手机屏幕上。 “什么项目?”杨鸣不着痕迹地问道。 他发现徐主任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醒,虽然依旧保持着醉醺醺的姿态。 “是个教育配套工程,审批手续都差不多了。”黄总的语气忽然变得热切起来,“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要是有实力的公司愿意合作……” “我记得这个项目。”徐主任又插了进来,声音虽然含糊,却字字清晰,“区里很重视,进度一直不错。” 杨鸣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悟。 这哪里是什么偶然的闲聊,分明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每个人都在按照剧本出牌。 第394章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仿佛对这个话题只是随便听听。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陷阱本身,而是你表现出已经看穿陷阱的样子。 杨鸣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茶水泛起的涟漪上。 他注意到黄总说话时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有徐主任那看似醉态却总是精准切入的话语。 “黄总的项目听起来不错,”他不急不缓地开口,“不知道具体能有多大规模?” 话音刚落,徐主任就像是找到了新的话题,整个人突然来了精神:“这个项目啊,投资额至少……” “诶,”黄总突然打断了他,眼神闪烁,“这种事,还是私下详谈比较好。” 乔明志依然在玩着手机,对这番对话仿佛充耳不闻。 但杨鸣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离开过这边。 隔天,杨鸣来到一栋大厦。 电梯里,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幕墙,俯瞰着保市的街景。 昨晚那场偶遇,每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今天这趟来访,与其说是谈项目,不如说是要确认一些事。 黄总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他显得比昨晚从容了许多,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带着成功商人特有的气度。 但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杨老板,你也知道,现在市里重点打造南片区,这个教育配套项目投资额至少过亿。”黄总摊开厚厚的一叠资料,“预计回报率能到百分之四十。” 杨鸣不动声色地翻看着资料。 项目规划确实做得不错,各项手续也都齐全,但越是如此,越显得蹊跷。 在保市这样的地方,能有这么好的项目,怎么可能轮得到外人染指? “黄总。”他放下资料,露出一丝苦笑,“这么好的项目,想必已经跟乔家那边对过接了吧?” 黄总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实不相瞒,我之前确实跟乔家谈过。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乔家要价太狠了。按他们的分配方案,我连本金都收不回来。”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杨鸣心里清楚,在保市,没人敢拒绝乔家的条件,除非是在演戏。 “你这处境,”杨鸣若有所思地说,“确实不太好办。” “所以我才想到了杨老板。”黄总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以你们翰海的实力,只要咱们重新注册一家公司,以新公司的名义来运作,绝对没问题。” 望着黄总信誓旦旦的样子,杨鸣心中越发明白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就算乔家要价再狠,在保市也没人敢玩这种两面三刀的把戏。 更何况,黄总这种级别的地产商,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觉得,”杨鸣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黄总略显苍白的脸上,“这事要是让乔家知道了,后果会怎么样?” 黄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就被刻意的轻松所取代:“杨老板,这你大可放心。我在保市经营这么多年,有些门路的。再说了,只要把事情做得干净点,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却不自觉地用手指摩挲着桌面。 这个细节让杨鸣更加确信,面前这个看似在寻求合作的商人,不过是一枚被精心布置的棋子。 “这个项目要是做起来,后面还有更大的空间。”黄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还有几个大项目在规划,到时候……” 第395章 杨鸣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这哪里是在争取合作,分明是在下套。 就像昨晚那场蓄意安排的局一样,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刻意为之的味道。 “黄总的意思我明白,”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不过这事容我考虑考虑,我还得和公司说一下。” “杨老板,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要不是你们翰海是大公司,我根本就不会……” 说到这黄总停顿了下来,一脸无奈的表情。 杨鸣并没有因为他这样,就直接承诺什么,而是站起身礼貌的道别。 接下来的几天,杨鸣明显感觉到了来自黄总的步步紧逼。 那些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天能打上好几个。 有时深夜,酒店房间的门铃会突然响起,打开门,就见黄总醉醺醺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项目的资料。 杨鸣始终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 既不明确拒绝,也不给出承诺,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反倒让对方越发心急。 第五天的晚上,黄总在酒店订了个包间。 杨鸣一进门,就看到除了徐主任外,还多了几张生面孔。 其中有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据说一个是规划局的,一个是建设局的,职位都不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徐主任的脸已经红得发亮,挨个给在座的人敬酒。 “杨老板。”规划局的那位放下酒杯,语气诚恳,“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后面有的是机会。我们都是明白人,懂得互相帮衬。” 建设局的那位也跟着点头:“没错,保市这边的事,大家都会照应着。什么乔家不乔家的,都不是问题。” 杨鸣端着酒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话听起来,但说这种大话,不是蠢,就是有所图。 黄总见杨鸣依旧不为所动,酒劲上头,突然拍了下桌子:“杨老板,我问你个实话。你是不是根本不能替翰海做主?要不,你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们谈?” 这句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你说要请示公司,要考虑,可都这么些天了,你也没给我们答复。”黄总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鸣,“就一句话,做还是不做?” 杨鸣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面无表情,但眼里却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徐主任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老黄,少说两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 但黄总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猛地站起身,手指直指杨鸣的鼻子:“要不是给翰海面子,你算什么东西?毛都没长全,在我面前装什么?” “黄总,你刚才那番话要是在纳市说出口,我敢保证,你会后悔终身。” “呵……”黄总一脸不屑,“只可惜这里不是纳市,而是保市!” “然后呢?”杨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黄总冷笑,带着醉意的声音里满是轻蔑,“在保市,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能把我怎么样?” 杨鸣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确定这是设计好的剧本,还是黄东酒后的意气用事。 但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没人注意到杨鸣是什么时候抽出的。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杨鸣已经闪电般掠到黄东面前。 刀光一闪,黄东的左手已经被死死按在了餐桌上。 精准地刺下,狠狠的插穿小指! 第396章 顷刻间,一根手指伴随着血花飞起,落入桌上那锅滚烫的三黄鸡汤中! 乳白色的汤汁瞬间被染成了淡红色,氤氲的热气中飘散着血腥味。 包间里一片死寂。 徐主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其他几位脸色铁青,却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们都是衙门里的人物,但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黄东的惨叫声姗姗来迟,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包间里。 他跌坐在椅子上,左手血如泉涌,眼中的醉意早已被极度的恐惧取代。 杨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目光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黄东身上:“黄总,记住一件事。我跟你们,不一样。不要用你们那套来和我玩,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冰冷:“你们玩不起。” 这几天的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黄东不过是一枚棋子,而整盘棋局的布局者,只可能是乔家。 杨鸣从酒店出来,坐在奔驰车宽敞的后座上,透过车窗望着保市的夜色。 乔家设下这个局的用意,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 此行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见到乔松涛。 而破局的关键,就在黄东身上。 他曾想过直接去向乔家揭发黄东的“背叛”,但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在这个圈子里,明知是对方设的局却还要装模作样去告状,不仅显得愚蠢,更会被人看轻。 更何况,如果乔家选择装傻,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 在这种时候,最有效的方法反而是最直接的方式。 既然对方要考验他是否有资格跟乔家谈判,那就用黑道的方式来证明。 “阿军。”杨鸣轻声开口。 坐在副驾驶的阿军立刻会意,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两把黑星。 他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将其中一把递到后座。 “先找个偏僻的地方,不用回酒店。”杨鸣一边把别在腰间,一边说道。 他的动作熟练而随意,仿佛这种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朗安会意地点头,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入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夜色渐浓,路边的路灯零星可数。 “其实这种事,不该你亲自出手。”阿军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应该让我来处理。” 杨鸣轻笑了一声:“你来?怎么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让他自己动手切手指?” 这句话让阿军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右手,苦笑着摇摇头。 有些玩笑,只有杨鸣敢跟他开。 “我可以。”朗安突然插了一句,声音沉稳。 “行了。”杨鸣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这种事我搞得定。况且你们要是上去,他们反而会有所防备。” “可是……”阿军转过身,神色凝重,“你亲自动手,就等于打了乔家的脸。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杨鸣明白阿军的顾虑。 如果让手下动手,乔家真要追究,还能把人交出去平事。 但他今晚就是要亲自动手,因为心里那股火气必须要发泄出来。 自己代表翰海千里迢迢来拜码头,人见不到也就算了,还要设局试探。 这口气,他咽不下。 “既然乔家想试探我,我也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杨鸣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冷静,“现在选择权在他们手上。要么为今晚的事找我麻烦,要么坐下来好好谈。” 第397章 说到这,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阿军叹了口气:“不管怎么选,到时候你都得向乔家低头认错。” “认就认,这有什么的?”杨鸣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句话让阿军愣住了。 他转头看杨鸣的面容,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力。 这一刻,他似乎更深地理解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内爬到这个位置。 有些人,天生就懂得在强权与尊严之间找到平衡点。 而杨鸣,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地位的提升并没有让他迷失,反而让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痛楚更加鲜明。 他永远记得那些日子。 为了一日三餐,为了妹妹能继续上学,他曾在工地上搬砖。 烈日下,他弯着腰,任由汗水浸透衣衫。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有轻蔑,有怜悯,更多的是漠然。 工地上的工头总爱拖欠工资,底层工人连讨薪的勇气都没有。 那时的杨鸣,也不过是众多沉默者中的一个。 但正是那些被欺凌、被轻视的日子,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尊严,从来就不是靠愤怒和冲动换来的。 如今他虽已成为了翰海的高层,却始终记得站在社会最底层的感受。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人漠视的屈辱,都化作了他性格中最深层的冷静。 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不懂得屈服,而是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弯腰,什么时候该挺直脊梁。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今晚这样的场合,既展现出狠辣手段,又能坦然谈论即将到来的认错。 奔驰车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了下来,三人进去点了几个小菜,杨鸣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等待着乔明志的电话。 …… 黄东被送往医院的路上,一边忍受着剧痛,一边颤抖着拨通了乔明志的电话。 当事情的经过被断断续续地讲述完,电话那头的乔明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别墅书房里,乔松涛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当乔明志推门而入时,老爷子锐利的目光便从纸页上移开。 他很快把事情经过说清。 “黄东的手指被剁了?”乔松涛的语气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很快,他的嘴角便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我们的人。这个杨鸣,倒是好大的胆子。” 乔明志站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也许他不知道黄东是我们的人。” “不知道?”乔松涛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如果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吗?人家好心好意找他合伙做生意,他不愿意就算了,怎么会直接动刀子?他这是在给我们传递信息。” 乔明志神色一凝:“爸,你的意思是,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试探?” “不仅看穿了。”乔松涛放下手中的佛珠,眼神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他还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他要见我。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行了,黄东那边你去安抚一下。明天中午,你带杨鸣过来见我。” “爸?”乔明志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不继续试探了?” “还试探什么?”乔松涛转过身,目光深邃,“我们的把戏都被人看穿了,再演下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能这么快看穿局势,还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手,这个年轻人,值得我见上一面。” 乔明志点头:“好,我明白了。” 第398章 第二天上午,乔明志的车队驶入了保市郊区一片环境幽静的别墅区。 这里的每栋房子都被成片的绿植环绕,远离尘嚣。 乔家的别墅坐落在一个制高点上,从外面看去,并不如想象中的奢华张扬,反而透着一种低调内敛的气质。 青石板铺就的园路两旁种着古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庭院里的山水盆景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的布局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 别墅主体是带有江南水乡特色的建筑风格,飞檐翘角间透着几分书香气。 杨鸣跟在乔明志身后,穿过一条长廊。 廊柱上缠绕着紫藤,淡紫色的花串随风轻摆。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气,不知是来自庭院里的花木,还是某处的香炉。 书房位于别墅二楼,推开雕花木门,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 阳光透过玻璃洒入,为整个空间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靠窗处摆着一张红木书桌,墙边是一排柚木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 乔松涛正坐在书桌后。 这位在保市地下世界叱咤了多年的人物,看上去更像是一位普通的老者。 他约莫六十出头,身材削瘦但挺拔,一袭藏青色的唐装更显沉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深处,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 “坐。”乔松涛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声音温和。 杨鸣在椅子上坐下,注意到书桌上摆着一盏青瓷茶具,茶香袅袅。 桌角放着一串老料佛珠,珠子表面包浆浑厚,显然是常年把玩之物。 乔明志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传来几声悠远的鸟鸣。 乔松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开口道:“年轻人,你昨晚那一刀,剁得漂亮。” 这句开场白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杨鸣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那种微妙的试探。 “让乔爷见笑了。”杨鸣不卑不亢,“年轻气盛,多有得罪。” 乔松涛轻笑一声:“你倒是懂得进退。不过……”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天,我一直不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我不清楚你们翰海的真实意图。”乔松涛放下茶杯,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以前你们翰海主要是做玉石生意,这次忽然涉足衙门工程,让我感觉到很不安。” 杨鸣心中一动,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乔爷。”杨鸣斟酌着用词,“这次纳市机场的项目,确实是翰海第一次涉足衙门工程。但我们很清楚这里面的规矩。” 乔松涛端起茶杯,缓缓道:“整个滇南的衙门工程,从立项到验收,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打点关系。这些年,项民风在纳市做工程,都是靠着我们乔家在背后支持。” “正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强哥才让我专程过来拜访。”杨鸣语气恭敬,“我们绝不会越过乔家,贸然插手衙门工程。这次来,就是想请乔爷给翰海指条明路。” 乔松涛似笑非笑地看着杨鸣:“指明路?就怕你们翰海不甘心只在纳市做一个机场项目。” 话中的试探意味再明显不过。 滇南的衙门工程网络盘根错节,乔家最担心的,是翰海会借着这个机场项目,在整个滇南的衙门工程领域搅起风浪。 第399章 “乔爷说笑了。”杨鸣微微一笑,“翰海在纳市经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根基。这次要不是项民风出了意外,我们也不会贸然接手机场项目。” 乔松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项民风……” 他停顿了一下:“他做事倒是一直很懂分寸。” 杨鸣心领神会:“我明白乔爷的意思。”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个领域不能有太多人搅局,这个道理,我们翰海很清楚。” “是吗?”乔松涛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可我听说,你们最近在瑞市那边,动作不小。项民风真的是意外死的?” “的确是意外,他出事的时候,执法队的人也在场,很多人都可以证明。” 杨鸣不慌不忙,接着说:“翰海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纳市的基本盘做稳。至于其他,我们都懂得什么叫做度。” 乔松涛转过头,目光如炬:“你这个年纪,能说出这番话,难得。” 他拿起桌上的佛珠,缓缓把玩:“不过,话说得漂亮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杨鸣语气平静:“强哥让我来,就是想告诉乔爷,翰海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乔松涛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决定。 片刻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杨鸣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莫测的深意。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地方想让你去一趟。”老人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雄县,你知道吗?” 杨鸣疑惑的微微点头。 “明志这两天正好要去那边办点事,你跟他一起去。”乔松涛的手指轻轻盘着佛珠,“等回来之后,咱们再谈机场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杨鸣略感意外。 这看似随意的要求背后,显然暗藏着深意。 但此刻的关键不在于揣测,而在于接招。 “好,我听乔爷的安排。” 乔松涛满意地点点头:“那就今天下午出发。路上的事,明志会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次你过去,也许会让你对一些事情有新的认识。” 杨鸣能感觉到,他说这番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让他愈发确信,这次看似简单的外出,必然暗藏玄机。 “那我这就去准备。”杨鸣起身告辞。 走出书房时,他的脑海中回响着乔松涛最后那句话。 这位老狐狸显然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跟着去什么雄县,但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到了那边才能知道。 位于滇东北的雄县,是一个容易被人遗忘的边陲小县。 它处在西南三省的交界处,群山环绕,地势险要。 自西汉武帝建元六年置南广县起,至今已有两千一百多年的历史。 在地下世界的版图中,雄县的地位格外特殊。 它地处三省交界,道路四通八达,是滇东北地区的交通枢纽。 这种地理优势,在合法的商业活动中或许无足轻重,但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中,却显得格外重要。 近些年,随着当地衙门大力发展基础设施,雄县的面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县城里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见证着这个小城的野心。 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对于那些明白人来说,雄县就像一个战略要地。 谁能在这里站稳脚跟,谁就等于掌控了通往三省的咽喉。 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为了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 第400章 在雄县的地下世界,盘踞着两股势力。 一方是出身林业执法队的范劲,人称“范二哥”。 他是个极具头脑的人物,懂得给自己的生意披上合法的外衣。 从歌舞厅起家,他逐步将势力渗透到雄县的各个角落。 手下有上百号人马,几乎控制了整个县城的夜生活场所。 而与范劲分庭抗礼的,是出身底层的王雄。 他是个纯粹的黑道人物,行事作风狠辣,从不掩饰自己的本色。 在道上混的都知道,但凡是王雄看中的地盘,不让也得让,否则就只有开打这一条路。 这两年,两大势力为了争夺地盘,在雄县上演了一幕幕惨烈的火拼。 暗巷里的枪声,街头的打斗,让这个偏僻的小城笼罩在一片血雨腥风之中。 随着工程领域的利益纷争愈演愈烈,雄县的地下势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大势力的较量从街头巷尾的火拼,演变成了更加隐秘的对垒。 范劲凭借自己的关系网,在工程界攫取了越来越多的利益。 而王雄则逐渐被挤压到了绝境。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击垮之际,一个意外的转机出现了,他得到了乔家的支持。 这个转折看似偶然,实则源于范劲的一步致命错棋。 在一个价值上亿的大型工程项目上,他不顾江湖规矩,强行截胡了乔家已经打点妥当的项目。 不仅如此,他还放出狂言,在雄县的地界上,没有他范劲首肯的工程,谁也别想染指。 这番话传到保市,无异于在乔家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在滇南的地下世界,乔家向来奉行的是一个理念,只要按规矩办事,大家就能和气生财。 正因如此,他们极少插手地方势力的恩怨。 每个地区的工程启动之前,各方的利益都会被精心安排,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范劲的横空出世,打破了这种平衡。 他不仅无视了游戏规则,还妄图独吞所有利益。 这种行为,已经触及了乔家的底线。 而乔明志此行,正是要处理这个不懂规矩的人。 在车上,杨鸣认真听完乔明志的叙述,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只是安静的听着,没有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乔松涛让他跟着来,没有明确任务,他自然不会主动找事。 作为翰海的代表,作为张志强派来的人,每一个举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傍晚时分,车队驶离县城主干道,拐入一条土路。 道路两旁是成片的翠竹,在暮色中婆娑摇曳。 最终,他们在一处背靠青山的农家乐前停下。 这里显然经过精心布置,有配套的客房和餐饮。 晚饭期间,当王雄出现在门口时,杨鸣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在雄县打拼了多年的狠角色,比传闻中要清瘦,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却让人不敢小觑。 王雄向乔明志微微躬身,姿态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对乔家的尊重。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杨鸣时,却闪过一丝疑虑。 显然,他也在揣测这个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的用意。 饭局上,王雄给乔明志倒酒时,眼神不时瞟向杨鸣,那种试探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 “王哥,别有顾虑。”乔明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这是自己人,杨鸣,杨老板。” 第401章 王雄的眼神这才有所缓和,但还是谨慎地压低了声音:“都按计划准备好了。阿豹和老黑最近几天都在‘金鼎’,时间和位置都定好了。” “其他呢?”乔明志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材料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递上去。”王雄的声音更低了,“就等你这边一句话。” 乔明志点点头,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开口:“那就今晚动手。我就在这里等消息。” “好!” 十几分钟后,王雄便站起身告辞。 整个过程,杨鸣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王雄离开后,乔明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杨鸣,却被他微微摇头婉拒:“乔总,我不抽烟。” “你大概在想,我爸为什么要让你来看这一出戏?”乔明志自己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升腾。 杨鸣不置可否,但眼神中的专注表明他在等待下文。 “范劲这个人,不算什么大角色。”乔明志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语气变得严肃,“但他犯了我们这一行最大的忌讳,不懂规矩。”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王雄那边已经收买了范劲的心腹,两天前把他的所有犯罪证据都整理好了。贩五号、强迫交易、非法拘禁,件件都足以让他翻不了身。” 杨鸣眼神微动,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今晚,王雄会解决掉范劲的两个得力干将。等消息传到范劲耳朵里,他肯定会坐不住。”乔明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到时候,省厅的执法队就会‘恰好’对他展开收网行动。” “所以那个范劲插翅难逃?” “没错。”乔明志点点头,“执法队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这个时机。范劲一定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关系网,在我们乔家面前根本什么也不是。”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杨鸣在思考,这个计划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 既要让范劲消失,又要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这就是乔家的手段,借刀杀人,从不亲自出手。 “知道我爸为什么要你来吗?”乔明志掐灭了烟,又回归到之前的问题。 杨鸣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当然明白。 范劲的下场,就是越过乔家做衙门工程的下场!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现在明白了。”杨鸣平静地说。 乔明志满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杨鸣已经完全理解了今晚这一课。 在滇南这片土地上,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多硬的关系,要是不懂规矩,下场只有一个。 而范劲的覆灭,也将成为所有人的教材。 这就是乔家的手段,杀一儆百。 农家乐的按摩房布置得颇为讲究,檀香袅袅,灯光柔和。 两张红木按摩床之间,摆着一张古朴的茶几,上面一壶清茶正冒着热气。 乔明志侧躺在按摩床上,任由身后的按摩师熟练地推拿着他的肩背。 这名穿着藏青色旗袍的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从容老练。 “杨老板,放轻松,别那么紧张。”乔明志注意到杨鸣略显僵硬的姿势,笑着说。 杨鸣微微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 身后的按摩师身着相同款式的旗袍,动作温和却有力,很快就找到了他肩背的紧绷处。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等待。”乔明志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但有时候,等待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乔总说得是。”杨鸣不着痕迹地回应,“越是关键时刻,越要稳得住。” 第402章 很快,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按摩时的轻微声响。 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掩盖了那些看不见的算计。 凌晨两点刚过,王雄推门而入。 屋内的檀香已经散尽,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的西装左襟沾着几点暗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事情……”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神中带着明显的焦虑,“有点意外。” 乔明志依然靠在按摩床上,姿态从容。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王雄继续说下去。 “阿豹和老黑都重伤了,生死未卜。”王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本来计划得很好,但是……” “无所谓。”乔明志打断了他的解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从按摩床上起身,整了整衣领:“你先回去休息吧。” 王雄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杨老板。”乔明志转向杨鸣,“夜深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踱步走出房间。 在他转身的瞬间,杨鸣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格外锋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显然,夜晚的戏码还远未结束。 回到房间后,杨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山间零星闪烁的灯火。 夜已经很深了,但他的心绪却愈发清明。 他拿出手机,给阿军发了条短信。 不一会儿,阿军轻轻叩响房门。 两人在房间沙发上坐下,阿军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熟练地点燃一支。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杀鸡儆猴。”杨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军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什么意思?” 杨鸣将今晚的事娓娓道来。 从范劲的狂妄,到乔家的布局,再到王雄最后那一身血腥。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省略,与其说他是在和阿军解释,不如说是在自我复盘。 “原来如此。”阿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神色凝重,“乔松涛让你过来,是要你亲眼看这出戏。” “没错。他们想让我知道,破坏规则的代价是什么。从我踏上保市的那一刻起,乔家就在用各种方式展示他们的实力。他们要的,是让这个信息传达到强哥耳朵里。” “那你怎么看?”阿军好奇的问。 杨鸣轻笑了一声:“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看,而是强哥会怎么看。” 不等阿军回答,他继续道:“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把保市这边的事情敲定,然后回纳市。其他的事,暂时都不用去想。” “你说得对。”阿军笑了笑,“反正现在这些事也轮不到你操心。等你真正坐上翰海二把手的位置,再来考虑这些也不迟。” …… 第二天清晨,浓雾还未散尽,乔明志就已经换上一身便装准备出门。 杨鸣正在院子里晨练。 “我出去一趟。”乔明志简单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杨鸣点点头,既没有问去向,也没有表示要同行的意思。 既然乔家是让他过来看戏的,就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 何况他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介入乔家的内部事务。 上午在农家乐过得平静。 杨鸣和阿军研究了一下昨晚的细节,试图从中理出一些端倪。 但到了中午,这种平静被突然打破。 王雄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院子,他的西装上沾着泥土,额头渗着冷汗,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写满了慌乱。 第403章 看到杨鸣,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杨老板,出事了!” 杨鸣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注意到王雄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在雄县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竟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乔总被人带走了。” 这句话在院子里炸开,连栖息在屋檐下的麻雀都被惊得飞起。 杨鸣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在思考什么。 在滇南的地下世界,敢动乔家的人,要么是不知死活,要么就是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而现在,这两种可能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杨鸣注意到王雄欲言又止的样子。 作为本地的地头蛇,他来找自己,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来通报情况。 但他眼中那种隐隐的期待,却暴露了更深层的意图,他需要一个能直接和乔家沟通的人。 “具体是怎么回事?”杨鸣不动声色地问道。 “早上乔总去见一个叫马老板的人,在天悦茶楼。”王雄稍稍平静了一些,“但他们根本就没出现在茶楼。现在电话打不通,我派去盯梢的人也找不到人……” 杨鸣陷入沉思。 如果是范劲的人对乔明志下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你觉得他们会把人带到哪里?”杨鸣突然开口。 王雄摇头。 “你继续派人去找,我联系乔家那边的人。”杨鸣道。 “好!”王雄说完,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便急匆匆的离开。 杨鸣拨通了乔松涛的电话,将事情简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对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挂断电话后,阿军迫不及待地问:“怎么说?” “他说他知道了。”杨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这样?”阿军眉头紧锁,“他没有说别的?” 杨鸣轻轻摇头:“在这种时候,少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望向晴朗的天空:“况且,这里是雄县,不是纳市,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打算……”阿军欲言又止。 杨鸣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叫上朗安,出去转转。” 很快,奔驰车便驶入了城区。 在一个路口,朗安下车拦了辆出租车。 他塞给司机一张钞票,简单交代几句后回到车上。 奔驰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出租车后面,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天悦茶楼前。 茶楼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几个年轻人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边抽烟。 透过单向玻璃,杨鸣仔细打量着这些王雄的手下。 他们看似随意的走动,眼神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半小时后,手机突然震动。 是王雄打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找到了,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好,乔家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杨鸣道。 “行,谢谢杨老板。” 挂断电话。 门口的三辆车几乎同时发动,绝尘而去。 “下车。”杨鸣简短地说。 三人下车后,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 朗安递给司机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跟着前面那几辆车。” 出租车司机愣了一下,但当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阿军的模样时,立刻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载客。 他默默地踩下油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上了前方疾驰的车辆。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栋现代化的商务大楼前停下。 第404章 这是雄县的一家商务会所,整体建筑呈灰黑色调。 此刻,会所紧闭的大门前却聚集了不少人。 杨鸣隔着街道默默观察。 两伙人泾渭分明地分站在会所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左边那群人衣着统一,一水的黑色夹克,神情紧绷,明显是王雄的班底。 而右边那些人则穿着各异,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范劲的人?”阿军压低声音问道。 杨鸣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落在会所楼上的一扇窗户上。 那里有人影晃动,显然里面并非空无一人。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守在会所正门的四个人。 他们既不靠近王雄的人,也不加入对面那群人,而是像一道人墙般挡在大门前。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烈日当头。 两帮人虽然剑拔弩张,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信号。 “要过去吗?”朗安问道。 杨鸣摇摇头。 在这种时候,贸然现身反而会打破现有的微妙平衡。 他更关心的是,乔明志是不是在里面。 “阿军,你留在这看着情况,有什么动静电话联系。”杨鸣说完,便带着朗安沿着大楼外围悄然移动。 两人避开主干道的视线,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会所的后方。 这里的气氛明显比前门松懈许多。 后门外只有三个人把守,神情懒散,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 杨鸣和朗安躲在一处货物堆放区的阴影中,耐心观察着地形。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会所的外墙上,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两人借着这片阴影的掩护,缓慢地向建筑靠近。 朗安的目光突然凝固在侧面一处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扇虚掩的小门,可能是员工进出用的通道。 他和杨鸣对视了一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两人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辆货车缓缓驶过。 趁着守卫被货车声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们闪电般地溜进了那道小门。 门内是一条幽暗的走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 …… 会所三楼的贵宾室里,范劲倚在真皮沙发上,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狂躁。 昨晚两个心腹的遭遇,让他非常愤怒。 “乔老板,来了雄县也不通知我一声?”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佻,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面的乔明志,“怎么,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吗?” 乔明志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色阴沉如铁。 作为乔家的二公子,他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但此刻的处境,却让他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你以为这是保市?”范劲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这里是雄县,是我范劲的地盘!你们乔家再牛逼,又能如何?” 他的语气突然转冷:“到了这,是龙你要给我盘着,是虎你也要给我卧着!” 那副盛气凌人的做派,分明是在挑衅。 但在他的狂妄之下,却掩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他太清楚这次的赌注有多大,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王雄那个软骨头,连人都不敢过来。”范劲从茶几上抓起一支烟,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暴躁,“派几个马仔在外面晃悠,他以为我是被这种架势就能吓住的人?” 乔明志眼神微动。 范劲话里的怒意不似作假,显然王雄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怄火。 “范老板。”乔明志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与他处境不相称的平静,“你把我请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请?”范劲冷笑一声,“乔总说得太客气了。我这人没什么文化,只懂得用最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猛吸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昨晚王雄动了我的人,今天要么你让他滚过来,老子废了他,要么你就别想安然无恙的从这里走出去!” “你绑我来就是为了当筹码?”乔明志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筹码?”范劲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想让王雄明白,在雄县,只有我才能说了算!至于你……”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是个顺带的意外收获罢了。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他盯着乔明志:“敢跟我玩阴的,那我就奉陪到底!” 乔明志没有接话。 他清楚地知道,范劲这种地头蛇,被逼到墙角时,往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范劲的声音突然提高,“省厅那边的行动,早就准备好了是吧?” 他冷笑一声:“我在执法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风声都听不到?” 这番话让乔明志心中一凛。 范劲比他们想象的要更清楚局势! 也难怪他能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 “就让王雄那个怂逼在外面躲着吧。”范劲冷笑着吸了口烟,“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第405章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乔明志再次拨通了王雄的电话。 “你人在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 王雄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乔明志打断:“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是王雄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半小时,最多半小时,我保证一定到。” “好,我等你。”乔明志冷淡地结束了对话。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盒小熊猫香烟,动作熟练地点燃一支。 坐在对面的范劲始终保持着一种危险的安静,他的目光阴郁地追随着乔明志的每一个动作,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乔明志终于打破了沉默:“其实,没必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范劲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必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要不是你们存心要整死我,我会走到这一步?” “最初的时候,乔天集团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谈合作。”乔明志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但你选择了拒绝。” “放你屁!”范劲猛地提高了声调,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你们乔家把手伸得这么长,想吃独食还要老子给你们当孙子?你们在保市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胃口还这么大?” 乔明志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以为工程的钱都进了乔家的口袋?上面要孝敬,下面要打点,真正能落到我们手里的,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 “少跟我扯这些!”范劲一脸不屑,“你们在别的地方怎么玩我管不着,但在雄县,就得按老子的规矩来!” “所以。”乔明志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你是铁了心要和乔家开战?” 范劲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情绪激动地从腰间拔出,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开不开战现在还重要吗?你让王雄对付我的人,又安排省厅来查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老子现在还有得选吗?我告诉你,就算我要完蛋,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 杨鸣和朗安悄然来到三楼,在走廊的转角处,他们敏锐地注意到一间包厢门口站着五六个人,神情戒备。 这种布防方式告诉他们,里面必定有重要人物。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判断:乔明志极有可能就在这个包厢里。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突破这道人墙。 “鸣哥,让我去引开他们。”朗安压低声音。 杨鸣微微颔首:“小心点。” 计划开始得很快。 杨鸣先一步闪身进入一间虚掩着门的空包厢,而朗安则沿着走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故意让脚步声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你是什么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率先发现了他,语气中充满警惕和敌意。 朗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其他人,突然间一记凌厉的正蹬,将质问者狠狠踹翻在地。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疾奔而去。 “日!给我追!”被踹倒的人捂着胸口怒吼,其他人立即追了上去,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鸣从包厢里探出头,发现门口还留守着两个警觉性较高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黑星。 第406章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那两人察觉到杨鸣的存在时,已经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杨鸣动作利落地搜查两人,很快就缴获了一把和一把弹簧刀。 他将刀具随手扔在地上,枪则握在左手,用枪示意两人进入包厢。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范劲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杨鸣手中指向自己的枪口时,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乔明志望向杨鸣的眼神中很是意外。 杨鸣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茶几上那把,迅速向乔明志递去一个会意的眼神。 乔明志立即心领神会,正要伸手去拿,范劲却已经有了动作。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砰!” 清脆的枪声在包厢内回荡。 杨鸣的子弹以令人叹为观止的精准度击中了桌上的,将其打落在地。 范劲扑了个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乔明志一边暗自惊叹于杨鸣的枪法,一边迅速弯腰捡起了那把掉落的。 现在,形势已经完全逆转! …… 枪声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波澜。 楼下的两帮人马几乎是同时绷紧了神经,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老大出事了!”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这一声,话音未落,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瞬间如同两股旋涡般彼此撞击在一起。 王雄的手下们早已憋着一股火,此刻一听枪响,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纷纷抽出藏在衣服下的家伙,朝着对面的人群冲了过去。 范劲的人也不是善茬。 这些年在雄县横行霸道惯了,岂会轻易示弱。 他们迅速结成战斗队形,成群地迎了上去。 转眼间,会所门前的空地就变成了一片混战之地。 拳脚相加的闷响,器械撞击的清脆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乱作一团。 守在大门的那几个人顾不上继续把守,转身就往楼上冲。 街对面的阿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微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手中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拨出。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深谙在这种时刻,任何贸然的通讯都可能打乱对方的部署。 等到那些人的注意力都被楼上的情况吸引,阿军才悄无声息地穿过马路。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外套内侧,那里藏着一把上了膛的。 趁着混乱,他从后门溜了进去。 “你以为今天这么容易就能走?”范劲重新陷入沙发里,目光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般落在杨鸣身上。 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试图从对方的举止间寻找些许破绽。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但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摸上来,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乔明志握着捡来的,谨慎地移到窗边。 当他看到楼下混战的场景时,眉头深深皱起。 街面上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两帮人马扭打在一起,就像一锅煮沸的浑水。 就在这时,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金属撞击声和痛呼声此起彼伏。 范劲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抹冷笑,仿佛局势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发展。 第407章 杨鸣在心中迅速权衡了形势,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范劲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黑星顶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冰冷的触感让范劲瞬间僵直:“最好老实点,否则我这把枪可不长眼。” 他将范劲挡在身前,向乔明志使了个眼色:“乔总。” 乔明志心领神会,快步跟上。 当包厢门被拉开的瞬间,只见朗安浑身浴血地伫立在门口,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失去意识的打手。 他手中的开山刀上还在滴着鲜血,整个人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看到杨鸣出现,朗安抹去脸上的血迹,眼中的戾气稍稍收敛。 “让你的人都给我闪开。”杨鸣用枪口重重地顶了顶范劲的后脑勺,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范劲在道上混迹多年,刀头舔血的日子没少过,但还是头一回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他咬了咬牙,怒吼道:“都给老子让开!” 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后退到楼梯口。 就在一行人准备撤离时,楼下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楼梯间疾步窜上来,是阿军! 只见他面带笑意地掂了掂手中还冒着硝烟的:“后坐力太大,打歪了两发。” 杨鸣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撤退。 ……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在雄县的街道上疾驰。 这是范劲的座驾,此刻却成了他的囚笼。 朗安握着方向盘,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打斗时留下的血迹。 乔明志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望向后视镜,而在后座,杨鸣和阿军将范劲夹在中间,形成一个无形的禁锢。 范劲的脸色阴沉如铁,曾经那副趾高气扬的做派荡然无存。 他静默着,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转机。 形式的天平在顷刻间倾覆,这种感觉对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来说,无疑是种煎熬。 “鸣哥,接下来去哪?”朗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乔明志及时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与其身份相称的镇定:“按我说的走,前面路口左转。” 杨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朗安这才转动方向盘。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逐渐驶离城区。 沿着一条僻静的土路前行,确认没有尾随者后,朗安将车停在路边。 乔明志说了句“我打个电话”,随即下车走到一旁。 这时,范劲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枪法不错,练过?” 他的目光斜睨着杨鸣。 杨鸣报以一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范劲压低声音,字字清晰,“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范二哥。”杨鸣的语气依然平静。 “那是道上的称呼。”范劲慢条斯理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是执法队的人。持枪、绑架,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鸣神色不变:“事已至此,谈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很有意义。”范劲的声音突然变得诱惑起来,“杀了姓乔的,放我走。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而且……” 他顿了顿:“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万。” 杨鸣似笑非笑:“范二哥,你觉得可能吗?得罪乔家的后果,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买卖,划不来。” “你怕什么!”范劲压抑着怒火,“我保证没人知道是你做的。一百万,这可不是小数目!” 第408章 杨鸣心中了然,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亡命之徒。 他决定顺着对方的思路演下去:“一百万太少了吧?” “那你要多少?” “一千万。”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 范劲的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但他强自镇定:“就算我愿意给,你觉得你能安然拿走这笔钱吗?” “乔家给的就是这个数。” 杨鸣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范劲的眼神彻底黯淡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场拙劣的谈判到此为止。 乔明志结束通话后回到车内,神色间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冷静。 他转向杨鸣:“我已经跟家里通过气了。接应的人很快到位,随后我们立即离开雄县。” 这简短的话语背后,是乔家庞大势力网络的运转。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一个电话就能调动起一整套应急机制。 “那他呢?”杨鸣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范劲。 乔明志的目光在范劲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自有人会处理。” 范劲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了几下,显然有话要说。 但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明白在这种时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约莫半小时后,三辆不失气派的黑色奔驰车悄然而至。 车门打开,下来的都是乔明志的人,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狠劲。 范劲被麻利地捆绑起来,像一件货物般被丢回丰田车内。 这个曾经在雄县只手遮天的人物,此刻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失去了。 “先去通市。”乔明志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他示意杨鸣一行人上了其中一辆奔驰车,而自己则选择了另一辆。 这种刻意的分隔显然是为了方便他继续处理后续事宜,有些对话不便让外人听到,哪怕是刚刚出生入死的盟友。 杨鸣心领神会,让朗安接替了原来的司机。 在这种时刻,还是自己人最可靠,原车司机则被安排到了另一辆车上。 很快,三辆奔驰车一前一后驶离现场,消失在蜿蜒的公路尽头。 暮色渐起,天边的晚霞仿佛预示着雄县即将迎来一个血色的黄昏。 “那姓范的就这么放在这不管了?”坐在副驾驶的阿军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杨鸣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找出一片口香糖来缓解思绪,却发现已经告罄。 这个细节引起了阿军的注意,他玩味地掏出一根烟,递过去:“整天嚼那玩意儿,也不腻味。来根烟?” 杨鸣微笑着摇头谢绝,却见朗安已经从驾驶座递来一条未开封的口香糖。 这个忠诚的手下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出最合适的反应。 “鸣哥,我还有。”朗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杨鸣拆开包装,将一片薄荷味的口香糖放入口中,略带诧异地看了眼朗安:“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嗜好这个了?” “跟着你学的。”朗安专注地望着前方的道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现在抽烟的时候都要先含一片,边嚼边抽,别有一番滋味。” 阿军无奈地摇头苦笑,自顾自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厢内缭绕。 杨鸣这才回应起方才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沉着:“范劲毕竟身披执法队的外衣,这种人自然要交由体制内处理。乔明志显然也深谙其中的门道。” 第409章 “怪不得。”阿军恍然,“虽说如此,但方才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姓范的生吞活剥。” “换作是你,怕是也难免会动杀心。”杨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香糖,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望向远方,“不出意外的话,省厅那边怕是要提前行动了。” “乔家的根系当真是盘根错节。”阿军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烟圈,“你说,翰海和乔天集团相比,在滇南究竟谁的分量更重?” 杨鸣按下车窗,让晚风灌入车厢,驱散了些许烟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很难说清。自从周军那件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强哥是如何摆平对方的,这背后必然有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在运作。” 阿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都心知肚明,若是没有足够分量的保护伞,张志强不可能在这片土地上走得如此稳健。 至于究竟是谁的靠山更为强横,恐怕只有那些高居庙堂之上的人才心知肚明。 这种微妙的平衡,往往就是地方势力得以延续的关键所在。 …… 车队抵达通市时,暮色已深。 杨鸣一行人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安顿下来。 接连几天,乔明志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中。 但杨鸣心里清楚,这位乔家二公子必然在谋划着什么。 在这种时刻,越是安静,往往意味着暗流涌动得越是汹涌。 这天下午,杨鸣正斜倚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孙子兵法》,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 朗安和阿军则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阿军叹了口气,随手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试图寻找一些消遣。 然而,电视里的新闻画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通市执法队联合省厅专案组,对一个长期把持基层、涉黑涉恶的犯罪团伙展开了雷霆行动……” 女主播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该团伙头目范某,利用职务之便,长期操纵工程项目,实施暴力讨债,欺行霸市……” 画面切换到了现场直播,几十名执法队荷枪实弹,将范劲的老巢团团包围。 镜头扫过一排被拷上手铐的黑衣人,他们都是范劲的心腹,此刻却像丧家之犬般被押上警车。 “据悉,本次专项行动共抓获犯罪嫌疑人70人,缴获非法枪支8支,子弹40余发……”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是我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以来,打掉的又一个‘保护伞’型涉黑组织……” 杨鸣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地看着电视画面。 新闻里的措辞干净利落,将这场明显经过精心策划的清剿行动,包装成了一次普通的打黑行动。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是怎样的权力博弈。 “就这么就完了?”阿军轻声感叹的同时也带着一丝诧异。 “这就是规矩。”杨鸣淡淡地说,“范劲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懂得收敛。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可以得罪,有些人却是万万碰不得的。” 朗安默默地点了根烟,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在这个圈子,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而他们,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 回到保市后,杨鸣再次见到乔松涛。 这位在滇南地下世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换了一种微妙的姿态接见了这个年轻人。 为了感谢杨鸣在雄县救了乔明志,乔家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乔松涛提起了纳市机场改建项目。 这个曾经引发诸多暗流的工程,如今在他口中却显得轻描淡写。 他以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提出要将乔家在项目中的部分利益让予杨鸣个人。 待朗安从雄县取回那辆奔驰车,杨鸣一行人这才动身返回纳市。 坐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杨鸣陷入了沉思。 这段时间的经历,就像一次提前设计好的历练,让他对滇南的地下势力有了更为清醒的认知。 这片土地上的规则,远比他原先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各方势力之间的较量,不仅仅是实力的对抗,更是一场勾心斗角的博弈。 而他与乔家之间新建立的这层关系,就像是埋下的一颗棋子,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回程的路上,杨鸣一直在琢磨着乔松涛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那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沉稳,也是一种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在那位大哥眼中,或许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能被人当做棋子,本身就意味着价值。 此刻的他,就像一名正在稳步爬升的棋手,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既要借助他人的力量,又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第410章 夜色渐深,翰海公司总部的灯光依然明亮。 王海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听完杨鸣的叙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些天来,虽然与杨鸣保持着电话联系,但支离破碎的信息远不足以让他完全掌握局势。 而现在,当所有的拼图终于完整,他才真正理解到这次保市之行的全部情况。 “幸亏是你去了。”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赞许,“换作别人,未必能做得这么漂亮。” 这样的评价从他口中说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最高的褒奖。 杨鸣耸了耸肩,姿态随意却并不轻浮:“码头已经拜过,机场项目那边应该不会再有阻力了吧?” “理论上是这样。”王海轻轻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存折,推到杨鸣面前,“找个时间,和袁主任确认一下细节。” 杨鸣接过存折,连翻开都没有,直接放进了西装内袋。 “你就不好奇里面的数字?”王海挑眉,目光中带着试探的意味。 “钱是公司的,收的人也不是我。”杨鸣淡然回应,“我只需要把事情办妥就够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暗含机锋。 王海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弦外之音:“你这话说得可就有点生分了。作为公司高层,很多事情你都有权过问。” 他停顿片刻,语气突然转向感慨:“何况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公司、律所……有时候真怀念李明在的日子,起码事情少些。” “可惜李明已经死了。”杨鸣的话像一把利刃,直指要害,“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李明。” “或许不需要第二个李明。”王海的目光意味深长,“也许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比李明更适合的人。比如说……你。”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杨鸣直视着他的眼睛:“王哥的意思是让我来管理翰海?但是强哥那边……” “你为公司立下的功劳,强哥心里都有数。”王海打断他的话。 “其他人呢?” 王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强哥点头,加上我和赵国的支持,其他股东就算有意见,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番话让杨鸣心头一热。 虽然他早有预感王海会支持自己上位,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真正听到这番承诺,依然让他感到一阵暗喜。 “还是先把机场项目搞定吧。”杨鸣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等事情了结,我们好好喝一场。” “随时奉陪。”王海笑着回应。 …… 项民风的倒台并未对袁主任造成任何影响。 对这位衙门老手而言,机场改建项目的易主不过是又一轮地下势力更迭的必然结果。 他深谙黑白生存之道,只需专注于分内之事,静观其变即可。 不过,关于项民风之死的种种传言,却如同一根无形的刺,开始刺痛着他敏感的神经。 在这个圈子的暗流涌动中,一个令人不安的说法渐渐浮出水面——这一切或许是翰海公司的手笔。 至于是否出自张志强之手,即便是最善于揣测的老狐狸们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但在这场猜疑游戏中,一个名字却被反复提及——杨鸣。 项民风死后,民风公司内部开始流传出一些微妙的往事。 据说这位年轻人与项民风之间早有过几番暗中较量,而赖国平的身亡,似乎也与之脱不开干系。 对于杨鸣是否亲自参与了项民风的死,众人虽心有臆测,却都讳莫如深。 第411章 毕竟,这位翰海的新锐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分量。 就连袁主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起初,他只将杨鸣视作一个懂得分寸的后生,但如今,这种简单的评价显然已经不够准确。 出于职业本能,他暗中打探过杨鸣的来历。 然而获得的信息寥寥无几,只知道对方是两年前加入翰海,至于背后的故事,却像是被一层迷雾笼罩。 杨鸣留给外界的,只有两个清晰的印记:一个是早期“包厢战神”的战绩,另一个是于斌之死的悬案。 除此之外,他如何掌控沧西沙厂,又是怎样接管嘎南仓库,这些关键的转折都笼罩在难以看透的阴影之中。 而今的纳市,杨鸣的名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手下们在各处酒局间的吹嘘。 在道上,“跟着谁混”永远是最受欢迎的话题。 渐渐地,“鸣哥”这个称号在道上有了特殊的分量。 每当这两个字被提起,总能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对于纳市的年轻一代而言,杨鸣俨然成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符号。 他们羡慕的不仅是这个年轻人的权势,更是他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令人着迷的神秘感。 甚至于连他喜欢吃口香糖这件事,也开始被很多人模仿。 …… 望江楼在纳市的夜色中熠熠生辉,这座见证了无数权力交接的地标建筑,如今在杨鸣眼中却带着几分陌生。 他已许久未踏足此地。 不过,权力的气息总是能轻易跨越时光的阻隔。 奔驰车刚刚停稳,饭店老板便从温暖的灯光中大步迎了出来。 “鸣哥,可是好久没来捧场了。”老板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那种圆滑中又带着一丝谨慎的姿态,是在这个社会摸爬滚打多年才能练就的本领。 杨鸣望着这张并无太多印象的中年面孔,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最近事情比较多。” 简短的几个字,却完美地拿捏住了疏离与客套的分寸。 “都给您安排好了,还是老位置。”老板边说边引路,语气里带着客道的意味,“今天刚捕了几条江怪,新鲜得很,我让厨房给您特别准备上。” “那就有劳了。”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老板的谄笑更深了几分。 “鸣哥说哪里话,您要是想来,想吃什么,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成。”老板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却被杨鸣身后的朗安不着痕迹地接过。 这个细节里包明确的等级信息,某些人,甚至不值得他亲自伸手。 熟悉的包厢,熟悉的陈设,一切都仿佛停留在杨鸣初来纳市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还只是朱波邀请过来的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 坐在同样的位置上,透过同样的窗户望着沧江的波光粼粼,恍如隔世。 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短短两年,这座城市的权力版图已经改朝换代。 于斌、蒋峰、朱波、孙文、周军、冯斌有、项民风,这些曾经风光一时的人,如今都已死于非命。 而他,则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弟,变成了纳市举足轻重的角色。 窗外的沧江依旧波涛汹涌,见证着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黑道权力更迭。 六点一刻,望江楼的灯光将包厢内的一切渲染得柔和而暧昧。 第412章 袁主任虽然嘴上推辞着“太破费”,但他对面前一道道精致菜肴的处理却显示出一种老练的圆滑,这是衙门中人特有的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 当杨鸣将那本存折递过去时,他接过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仿佛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社交礼节。 “民风公司已经退出竞标,你们翰海的资质也通过了上面的审核。”袁主任的脸上泛着酒意带来的红晕,声音里却依然保持着精准的分寸感,“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尽管已经饮过数杯,但杨鸣的双眼依然清亮。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既然说‘基本’,那想必还有些小问题?” 这看似玩笑的试探里,暗一个老练玩家对局势的敏锐把握。 袁主任不动声色地点燃一支烟:“杨总听说过鼎辰建筑公司吗?” “鼎辰?”杨鸣稍稍前倾身体,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关注度。 “没错。他们的实力不亚于民风,对这个项目也是志在必得。”烟雾缭绕间,袁主任的话语显得格外深沉。 “本地公司?”杨鸣的眉头微蹙。 “省城来的。”袁主任的回答简短而意味深长。 “省城……”杨鸣在舌尖轻轻咀嚼这两个字,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我明白了。” “你也知道,这种大型基建工程,从来不是哪个人说了算。”袁主任的语气愈发圆滑,“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当然,作为本地干部,我更希望本地企业能接手这个项目。” “袁主任放心。”杨鸣举杯示意,“如果这个项目由翰海负责,我们一定不负重托。” “翰海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袁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个工程最终花落谁家,恐怕谁也不敢打包票。毕竟……”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现在讲究的是和谐共进嘛。” “我明白。”杨鸣举起酒壶,为袁主任斟满酒杯。 很快,饭局进入了尾声,杨鸣让朗安开车送袁主任回去后,立刻拨通了王海的电话。 “鼎辰?”电话那头传来了些许疑惑,“我让人查一下,回头把对方的资料给你。” “行。” 挂断电话后,杨鸣走到窗前,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一个机场改建项目,会如此一波三折。 搞定了项民风不算,乔家的码头也拜了,怎么又忽然冒出来一个鼎辰? 看来衙门工程的确是一块大蛋糕,似乎每个人都想要从里面分一杯羹。 …… 隔天,嘎南仓库办公室内。 杨鸣正专注地看着王海拿过来的资料,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桌上摊开的文件勾勒出一个令人费解的谜题,鼎辰建筑公司,一个籍籍无名的省城小企业,却在每次竞标中都能拿下重要的衙门工程。 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往往隐藏着一股更为强大的暗流。 杨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深思。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乔明志的号码。 当他简要说明情况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鼎辰插手了?” 乔明志的声音略显凝重:“我打几个电话确认一下,稍后给你回复。” 这种反应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杨鸣深谙其中三味,能让乔家如此谨慎的对手,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下午一点刚过,乔明志的电话如约而至。 “老弟。”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这次恐怕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第413章 “此话怎讲?”杨鸣心中一紧。 能让乔家认怂的存在,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么说吧。”乔明志斟酌着用词,“如果说我们乔家背后是一辆桑塔纳,那鼎辰背后就是一辆奔驰。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略显粗糙的比喻背后,暗惊人的信息量。 “那这个项目……” “按理说,你都来过保市了,这种事我们自然该出力。”乔明志的叹息透过电话传来,“但是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明白。” 挂断电话后,杨鸣并没有立即向王海汇报。 他静静地望着窗外,思绪纷飞。 机场项目已到最后关头,即便把如今的情况告知张志强,恐怕也于事无补。 连乔家都望而却步的对手,张志强恐怕也够呛。 此次保市之行,已经让杨鸣看清了某些事情。 张志强背后的那尊大佛显然并非随拜随灵,否则也不会让他专程去保市拜码头。 这次借势的尝试已经失效,局势恐怕难以挽回。 但对杨鸣而言,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翰海的利益,更直接影响着他在公司的地位。 王海已经明示,只要拿下这个项目,二把手的位置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杨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常规路径已经走不通,那就该换一种方式了。 他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个神秘的鼎辰,看看这头潜伏在暗处的“奔驰”,究竟有何等能耐。 …… 经过几天缜密的调查,鼎辰公司背后那张若隐若现的面纱终于被揭开。 实际控制这家公司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 表面上,公司法人是她的丈夫,但真正掌握权柄的,却是这位身份特殊的女主人。 当查明她与省委的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一切都豁然开朗。 杨鸣端坐在办公室里,若有所思。 这样的发现让他意识到,即便是张志强这样的地方枭雄,在这尊庙堂神像面前,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风。 权力的天平从来都是倾向于更高处,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而那位胃口颇大的袁主任,在这场博弈中扮演的角色也愈发清晰。 他故意隐瞒实情,无非是想在这趟浑水中分一杯羹。 这些人,总是善于在每一个机会中榨取利益。 但杨鸣并未因此动怒。 在他的认知中,这些衙门里的老狐狸们玩的把戏,他早已看得透彻。 即便眼下的局势看似陷入僵局,杨鸣依然冷静的分析,想要从中找出破局之法。 在他觉得,任何看似已经盖棺定论的结果,都可能在最后一刻被推翻。 这种近乎执拗的信念,正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生存的关键。 这两个月来,王伟的内心始终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虑所折磨。 每当看到冯朋驾驶着那辆凌志轿车出现在视野中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感就会在他心头翻涌。 那辆车就像一个活生生的讽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在杨鸣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跌落。 这份“馈赠”的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一记精准的敲打,一个无声的警告。 这种失宠的感觉如同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王伟明白,要重新赢得杨鸣的信任,他必须做出超出预期的表现。 所以当杨鸣下达跟踪鼎辰公司负责人的任务时,他几乎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投入其中。 第414章 经过几天的跟踪,他终于掌握了那位神秘女人的行踪规律。 虽然不明白杨鸣对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如此关注的原因,但王伟太了解自己的老大了,在对方的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着远比表面更为深远的考量。 此刻,他站在写字楼的大堂里,目送着目标人物走进电梯。 这栋楼里的地下赌场虽然不属于翰海的势力范围,但这个灰色地带的圈子,他再熟悉不过。 很快,他走进电梯间,电梯停在八楼,门一开,一个脖子上纹着蜘蛛纹身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金发,一个从街机厅起家,靠放高利贷发家的主。 如今,他在这里经营着一间高端德州扑克俱乐部,专门服务于纳市的新贵阶层。 这场子之所以能一直开下去,全赖他攀上了“橡胶大王”侄子这棵大树。 “,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金发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王伟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路过而已,不欢迎?” “哪能啊!”金发连忙引路,“我当然欢迎,上楼坐。” 复式俱乐部的设计颇具匠心,底层是三张德州扑克桌,二楼则是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 最精妙的是那面单向玻璃,让人能够不露痕迹地俯瞰整个赌场的动态。 金发从红木柜子里取出一个做工考究的雪茄盒,动作轻柔地剪了一根递了过去:“,这可是我朋友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好货。” “这玩意儿我可消受不起。”王伟笑着婉拒,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玉溪。 点燃香烟后,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楼下的赌场,烟雾在他眼前缭绕:“生意不错啊。” 金发吸了一口雪茄:“马马虎虎吧。都是些老主顾,生面孔我们一概不接待。”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是在强调自己场子的“档次”。 “这样也好,稳妥。”王伟微微颔首。 两人你来我往的试探,让金发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他本以为王伟是来“收保护费”的,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该给出多少合适。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另有玄机。 “都是些什么人在玩?”王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楼下的赌桌。 “哦,都是些有钱没处花的公子哥。”金发故作轻松地说道,“做房地产的,搞金融的,这帮人现在都迷上了德州扑克。” 他停顿了一下,谨慎地补充道:“我这虽说赚不了大钱,但混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已经很不错了。”王伟意味深长地说,“你也知道,前阵子执法队扫了多少场子。能像你这样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可不多。况且你这里不用现金,每天客流稳定,确实让人眼红啊。” “这都是托二老板的福。”金发连忙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来这的都是他的朋友。” 虽然嘴上推辞,但眼神里却掩饰不住得意,在纳市能攀上“橡胶大王”这条线的人,可不多。 “那位是外地来的吧?”王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楼下那个女人身上。 金发往楼下瞥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赵华玲,二老板的朋友。” 他抖了抖雪茄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做工程的,有钱得很。前段时间听说她在缅甸那边的赌场里一晚上就砸了上百万。最近她在本地有个工程要开工,这段时间天天往我这跑,玩得很大。” 第415章 “很大?”王伟挑了挑眉。 “我们这儿一般都是一两百的盲注,她一坐下来,直接就是五百起步,有时候干脆上千,有时候一局就有几十万的输赢。”金发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赌场老板特有的优越感,“刚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是来炸鱼的,结果……”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这几天她已经输了不少。有时候看她一直输,我都想下场玩两把。” 王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工程这么赚钱?能让她玩得这么阔绰?” 金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就是最近那个机场改建工程,听说就是她公司承包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瞬间让王伟明白了杨鸣的用意。 但他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困惑:“机场工程?不是还没开始竞标吗?” “那都是表面文章。”金发得意地眨了眨眼,“我可是听说,人家后台硬得很。” “原来如此。”王伟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他在赌场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楼下的赌局。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闲聊,都被他仔细地记在心里。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他起身告辞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盘算。 在这个以利益为纲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 而这位赵女士的软肋,或许就藏在这间灯光迷离的赌场里! 就像任何一个陷入赌瘾的人一样,她在不知不觉中暴露出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 这个发现让王伟心中涌起一阵兴奋。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重新赢得杨鸣信任的机会! 杨鸣靠在椅背上,静静听完王伟的汇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鸣哥。”王伟谨慎地斟酌着用词,生怕再次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我觉得可以让金发配合做个局,让她在赌桌上陷得更深。等她欠下巨额赌债,我们就有了谈判的筹码,可以逼她让出机场项目。” 他的提议还未说完,就被阿军的声音打断:“想法不错,但关键是数字。你准备让她欠多少?” “几百万?”王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太少了。”阿军轻笑一声,“这种层面的人物,几百万对她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机场项目能带来的利益远超这个数字,她不会为了这点小钱就放弃整个盘子。” “那……一千万?”王伟的底气更加不足。 在纳市这样的地方,想要让一个人在赌桌上输掉千万级的资金,难度不亚于登天。 这不是澳门的或越南的涂山赌场,玩家的注码都有其限度。 杨鸣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稳的洞察力:“除非是一个亿级别的赌债,否则不足以撼动她对项目的掌控。” 这个数字让王伟倒吸一口凉气,喉结不安地滚动:“一个亿……这……” “策略是对的,”杨鸣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但要怎么做,还需要再想想。让她陷入赌债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博弈在于如何利用这个弱点。这样,你去和金发打个招呼,这几天我去他的场子转转,和赵华玲熟悉一下。” 王伟连忙应承:“我这就去安排。” …… 接连几天,杨鸣都出现在金发的赌场。 他总是选择晚上九点后才到,这个时间点赌局往往最热闹,而赵华玲必定已经坐在那里。 他的出现总是不着痕迹,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客人,却又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第416章 第一天晚上,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赌桌边,偶尔参与几手牌局。 德州扑克讲究耐心,他深谙这个道理。 每一次下注都恰到好处,赢得不多,输得也不算太少。 这种节奏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水平,却又不得不对他保持警惕。 整晚下来,他和赵华玲只是简单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仅此而已。 第二天的气氛明显不同。 杨鸣选择坐在了赵华玲的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绿色的赌桌。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个女人眼中闪烁的赌性,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当筹码堆积如山的时候,她的嘴角总是会忍不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种细节印证了,这个女人很享受这种赌桌上带来的。 那晚的重头戏是一手超过二十万的大牌。 赵华玲拿到一对a,气势如虹地推倒底。 杨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两张k,仿佛在思考,实则早已看穿了对方的心理。 他最终选择了弃牌,这个举动让赵华玲多看了他一眼。 一个懂得在关键时刻收手的人,往往比那些莽撞的赌徒更值得重视。 两天下来,杨鸣在赌桌上若即若离的表现,在赵华玲心中种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有时候最有效的套路,就是让猎物主动走进早已设计好的陷阱。 整整几天,他都在小心翼翼地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每一个眼神的交汇,每一次筹码的碰撞,都是这张大网的一部分。 而赵华玲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中。 在这个过程中,杨鸣也在暗中观察着其他常客。 那些衣着光鲜的富二代们,在赌桌上挥金如土,却始终无法掩饰眼神中的稚嫩。 而赵华玲不同,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果决,仿佛在用赌博来麻痹某种内心的不满足。 这种心理上的缺陷,正是杨鸣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这天深夜,当杨鸣离开赌场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赵华玲心中留下了足够的印象。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颗种子生根发芽的时候了。 “有空喝一杯吗?” 这天,赵华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筹码,目光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杨鸣。 “现在?”杨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醺般的慵懒,“他们的鸡尾酒相当有特色。” 杨鸣点头应允。 此时的他依然认为这是一场关于试探的博弈,一场精心设计的谈判前奏。 然而,当两人在那间灯光昏暗的酒吧坐定,当赵华玲的第二杯马提尼见底时,局势却出人意料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的手指突然覆上了杨鸣的手背,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信号。 “去我房间继续?”她的提议带着不容拒绝的暧昧。 这一刻,杨鸣才意识到自己误读了整个局面。 在他精心编织的局中,突然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变数。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直白的暧昧邀约。 过去两年,他全身心投入黑道的角逐,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个年轻的男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所有预设的剧本都失去了效用。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杨鸣维持着表面的游刃有余,不动声色地继续给赵华玲斟酒。 当她终于醉倒在沙发上时,一个新的计划在杨鸣脑海中成型。 他拨通了王伟的电话,语气平静地下达了一个令人费解的指令。 很快,王伟从老八那边,带过来一个化了淡妆的男人,出现在房门口。 看到杨鸣的示意,他立刻领悟了这个计划的真正意图。 “拍些照片。” 王伟在暗自惊叹自己这位老大的心机时,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杨鸣在措手不及之下的临场应变。 昏暗的房间里,相机快门的声音轻不可闻。 这些即将诞生的照片,将成为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那个看似强势的女人头顶。 在这场游戏中,最致命的往往不是硬碰硬的对抗,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足以摧毁一个人声誉的证据。 第417章 那个夜晚之后,杨鸣选择了彻底抽身。 他像一缕青烟般从赵华玲的世界里悄然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工作,下面的人比他更加合适,也会执行的更好。 王伟没有让他失望。 当那叠照片摊在赵华玲面前时,她精心保养的面容上瞬间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愤怒与惊惶在她眼中交织,那双习惯于发号施令的眸子此刻却难掩慌乱。 作为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她第一反应并非妥协,而是本能地祭出了她惯用的武器——特殊的权力。 “你知道我一个电话能让你们在苦窑里蹲多久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十年,甚至更久。” 王伟闻言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取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缭绕的烟雾中,他将那把从迈扎央带回来的轻轻放在实木茶几上,枪身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赵小姐,”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轻缓却不失威慑,“您说的没错。但您得想清楚,当一个混混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我不清楚别人会怎么选择,不过我……”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至少会在进去之前,确保把弹匣里的子弹都物尽其用。” 赵华玲脸色煞白。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她那套特殊的权力竟如此苍白无力。 可即便如此,要她向一个街头混混低头,这种耻辱似乎比死更难以接受。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王伟收起了,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近乎温和的表情:“其实我们不必成为敌人,赵小姐。据我所知,您一直都想摆脱您那位丈夫吧?这个,我们或许可以帮上忙。” 这番话让赵华玲心底一震。 她霎时明白,对方对她的底细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将她的困境、软肋乃至内心的渴望都算计在内。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精心描画的眉眼间重新浮现出女强人特有的凌厉:“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多年的直觉告诉她,既然对方是有目的而来,那这就是一场谈判。 在这个社会上,一切都可以谈,只看筹码是否足够。 “机场改建工程。”王伟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这是杨鸣早已设计好的剧本,如今既已到了摊牌的时刻,也无需再遮遮掩掩。 赵华玲听闻此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的反应落在王伟眼里,更坚定了他继续推进的决心。 “赵小姐,”王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炬,“我猜您此刻心里在盘算,就算勉强应允了工程,日后也要让我们为今天的行径付出代价,对吗?” 他停顿片刻,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我刚才说过,我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如果那些照片让您心生不快,我可以让拍摄者和照片中那位小白脸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或许能让赵小姐心里好受些。” 这番露骨的话语似乎触动了赵华玲内心某根敏感的弦。 她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忽然抛出一个令王伟始料未及的问题:“那位与我共饮的男人呢?你们是否也能将他‘处理’掉?” 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王伟一时语塞。 第418章 赵华玲似乎看穿了什么,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纳市的机场改建,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你们想要,我可以让出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王伟稳住阵脚。 “首先,你方才提到可以帮我摆脱现任丈夫,我很想知道,你们打算如何操作?” 赵华玲的婚姻,是一个精心编织却又充满苦涩的权力游戏。 这些隐秘的信息,是杨鸣最近才通过乔家的关系网搜集到的。 她的丈夫出身显赫,可早年一场意外让他失去了作为男人最基本的能力。 然而,为了仕途上的一步登天,赵华玲的父亲还是将女儿推入了这场畸形的联姻。 作为补偿,两家给了她取之不尽的财富,在她的私生活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女人来说,这种缺乏温度的婚姻,无异于精致的牢笼。 随着年华流逝,她愈发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愿望,却成了她难以企及的奢望。 好在近年她父亲的仕途影响力已经超越了她公公,也开始考虑让女儿摆脱这段枷锁。 只是碍于颜面,他无法做得太过决绝。 “这要看你的选择。”王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那是一种只有黑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冷酷:“如果你想让他彻底消失,我们自然有办法。若只是想让他主动提出离婚,我们也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签字。” 赵华玲闻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涂着正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真的了解我丈夫家的背景吗?” 她言语中带着一种特有的优越感。 “当然。”王伟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身子微微前倾,“赵小姐,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果我们真的把这件事办好,相信您也会帮我们妥善处理好一切后续问题。” 赵华玲紧蹙眉头,纤细的眉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与黑道人物正面交锋,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手段既无耻又狠辣,却偏偏让人无法轻易脱身。 沉默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好,那就让他消失吧。” 这个决绝的答案反倒让王伟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即便是联姻,日久总会生情,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竟比他们这些黑道中人还要决绝。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第二个条件是什么?”王伟轻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重归平静。 赵华玲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让那天晚上给我灌酒的人亲自来见我。” 王伟一时语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这个要求我只能代为传达,但不敢保证。” “不行。”赵华玲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王伟,声音里是不容商榷的强硬,“如果想要机场工程,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高跟鞋击打地面的声音在茶楼内回响。 王伟独自坐在原位,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杨鸣靠在座椅上,听完王伟的汇报后,眉间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褶皱。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她想见我?是想要让我道歉?” 第419章 王伟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困惑。 作为一个习惯在刀尖上舔血的角色,此刻他也摸不透这个女人的心思。 阿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种金汤匙出生的女人,从小就站在常人仰望的位置。想必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他停顿了一下:“她要见你,无非就是想找回那份高高在上的尊严。” “怎么找?”杨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要我跪下认错?” “这倒不一定。”阿军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说不定是想把你睡了。” 这句玩笑话在办公室内激起一阵微妙的静谧。 王伟强忍着笑意,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杨鸣摆弄着手中的钢笔,神色淡然:“要是单纯想睡我倒还好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怕到时候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你也可以选择不去。”阿军收敛了笑容,“只要我们把她丈夫的事情办妥,她就没了选择。到时候见不见面,主动权在你。” 杨鸣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怕了一个女人?” 他取出一条口香糖,剥开包装,看向王伟:“小伟,去约时间地点吧,我去会会这位赵大小姐。” 王伟郑重地点头:“好。” …… 夜幕降临的纳市,霓虹灯光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一切。 赵华玲独自坐在包厢内,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思绪回到几天前与王伟的会面。 那时她就已经看透了这盘棋的布局者,只是没想到,一时兴起的猎艳游戏,竟让她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本以为不过是个寻常猎物,却不想撞上了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经过一番暗中调查,赵华玲终于掀开了杨鸣的面纱,翰海公司新崛起的实权人物。 当得知这个年轻人竟是白手起家,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时,她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转化为一种难以言说的兴趣。 此刻,在灯光柔和的包间里,两人终于正式会面。 杨鸣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赵总,之前多有得罪。”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先自罚一杯。” 赵华玲并未立即回应,而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位年轻的“黑道大哥”。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多年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你结婚了吗?”她突然抛出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个出乎意料的私人问题让杨鸣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还没有。” “你今年多大?”赵华玲继续追问。 杨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正题:“赵小姐,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赵华玲摆弄着面前的筷子,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就是觉得很有意思。你这个年纪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证明你不仅聪明,还很懂得玩弄权术。” “赵小姐过奖了。”杨鸣谦逊地回应。 “听说这次机场改建项目,翰海是交给你全权负责?”赵华玲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你以前接手过这种规模的工程吗?” “没有。”杨鸣坦然承认,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不过我相信,我能把它做好。” 第420章 “看来还要再加一条,”赵华玲红唇轻启,“你是个相当自负的人。” 杨鸣轻笑着晃动手中的酒杯:“怎么?赵小姐今晚让我来,就是为了做性格分析?” “那天在德州会所,”赵华玲忽然转变话题,“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会对你感兴趣?”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直拳,打得杨鸣措手不及。 事实上,那天他不过是去试探对方的底细,为日后的布局做准备。 谁知还未等他开始设局,这个女人就主动约他喝酒,甚至流露出某种暧昧的意图。 这种意外的转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因为我知道,我和赵小姐是同一类人,”杨鸣巧妙地说,“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 他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的措手不及,那只会显得愚蠢,更会让当前微妙的局势失衡。 “物以类聚?”赵华玲轻笑出声,笑容中带着几分轻蔑,“这个词恐怕用得不太准确。你我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吗?”杨鸣放下酒杯,“我却不这么认为。难道赵小姐没发现,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 “什么特质?” “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杨鸣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是他在那几天的牌局中观察到的,这个女人在牌桌上总是一跟到底,不见分晓决不罢休。 赵华玲闻言怔住,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得,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饭局并没有持续很久,半个小时后,赵华玲放下酒杯,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容拒绝的锋芒:“陪我上去坐坐。” 这并非询问,而是命令。 从电梯到房间的短暂距离里,两人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仿佛两头互相试探的猛兽。 豪华套房内,赵华玲褪去了饭局上的客套,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她修长的手指轻抚着真皮扶手,眼神中上位者特有的神情:“知道我叫你上来做什么吗?” “知道。”杨鸣依然保持着从容,在她对面坐下。 赵华玲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手下不是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她刻意在“船”字上加重语气,仿佛在品味某种隐秘的。 “在这种事情上,男人从来不会吃亏。”杨鸣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这句话既是调侃,也是某种程度的挑衅。 “有意思。”赵华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年轻人,“你是第一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男人。” 她纤细的手指缓缓解开衣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强势。 在这个圈子,露水姻缘从来不会有人当回事。 杨鸣也并不会过多留恋。 几天后,纳市今年最大的基建工程——机场改建项目终于尘埃落定。 翰海公司顺理成章地成为工程承包商,一切都在暗流涌动中完成了不着痕迹的转换。 这场看似普通的工程招标,暗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 通过一系列巧妙的运作,翰海已经悄然将工程分散转包给了数家建筑商。 在衙商勾结的作用下,明面上不可能完成的工程转包,却在各方心照不宣中变得轻而易举。 翰海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从中获取了可观的利润。 那些本应严格遵守的招标程序,在特权的默许下,早已沦为一纸空文。 而赵华玲,在工程花落翰海后便悄然离开了纳市。 第421章 至于她去了哪里,又是否打算兑现那个关于她丈夫的“交易”,杨鸣并未过问。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王海将一个棕色皮质表盒推到杨鸣面前。 “强哥说最迟下个月回纳市。”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这是前段时间有人从澳门带回来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杨鸣接过表盒,缓缓打开。 一块绿盘劳力士安静地躺在丝绒内衬中,低调而奢华的光泽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虽然对名表并不精通,但他也能从那精湛的做工中感受到这份礼物的分量。 “王哥这是什么意思?”杨鸣唇边挂着笑容,“突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该不会有什么难事要交代吧?” 王海轻笑一声,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暂时倒是没什么要你处理的,不过以后说不准。前段时间帮人摆平了个官司,这表是对方的心意。我想着自己用不上,不如送给你。” 杨鸣将表戴在手腕上,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触感:“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王海深吸一口烟,“强哥这次回来,翰海就要交给你负责了。我也终于可以抽身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解脱。 “王哥就这么不想管翰海的事?”杨鸣开玩笑的问。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过来。”王海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纷繁的街景,“光是事务所这边就有几十号人,大大小小的官司接连不断。有些棘手的案子还得我亲自出马打点关系。” 这番话不假,但杨鸣听得出更深层的含义。 王海从未打算深陷黑道泥潭,他更喜欢在法律的灰色地带周旋。 这段时间,让这位始终想保持体面的律师不得不面对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抽身。 “对了,”王海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那个鼎辰你是怎么摆平的?听袁主任说,那边的背景不简单。” 杨鸣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无非是道上那一套手段。” 王海默默点头,不再追问。 作为一个在明面上打拼的律师,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是种负担。 随后的日子,杨鸣终于得以暂时放下纷繁复杂的事务。 他带着沈沫去了趟瑞市,表面上是散心休闲,实则是视察名远翡翠公司的运营状况。 从瑞市归来后,他在玉石市场一处黄金地段租下了两百多平的商铺。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将这家店交给孙巧打理。 这个选择并非仅仅因为对方是沈沫的闺蜜,更重要的是,他看中了孙巧那股子韧劲和学习能力。 而沈沫依旧经营着她的服装店,保持着难得的平静生活。 这天,杨鸣正准备和孙巧详谈翡翠店的经营事宜,却被对方开场的一句话打乱了节奏。 “花鸡回来了。”孙巧眼神有些闪躲。 杨鸣眉头微皱,眼神倏然锐利:“在哪?” “昨天走了。”孙巧微微低头,避开杨鸣探寻的目光。 “回来连句话都不说?”杨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你们和好了?” 孙巧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说这次只是来办点事。事情一完,他就得离开。” 她停顿了一下:“他觉得见你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麻烦?”杨鸣笑了一声,“他是不想见我才对。” “不是的。”孙巧急忙解释,声音中带着某种为难,“只是……花鸡听说了你最近的事……” “他觉得我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杨鸣接过话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一个通缉犯,配不上和我这个‘大哥’来往?” “可能是他自尊心作祟吧。”孙巧轻声说,从包里取出一本存折,“他留下一笔钱,说是给你的。” 杨鸣接过存折,翻开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十万。 他瞬间明白了花鸡的用意。 这笔钱不是给他的,而是希望他能妥善安排孙巧。 想到这个曾经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却为知己的兄弟,杨鸣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命运让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却始终难解这份独特的情谊。 “你知道我要开翡翠店的事吧?”杨鸣将存折放进抽屉,语气转为平静。 “嗯,沫沫说你想让我去管理?” “原本是想让你当店长。”杨鸣直视着孙巧的眼睛,“现在我决定让你做股东。花鸡这笔钱,就当作你的投资,你占二十的股份。” 孙巧愣住:“会不会太多……” “不多。”杨鸣打断她的话,“这是你应得的。况且以后店里的事情需要你全权处理,我没那么多精力。”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退,办公室内的阴影悄然延伸。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圈子里,真挚的情谊和冷酷的现实总是交织在一起,让每个选择都变得困难。 “店铺正在装修,”杨鸣最后说,“你多费心,争取下月三号开业。” “好。”孙巧点头应下,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许。 第422章 “明玉阁”的开业仪式选在了一个难得的晴朗周日。 店面位于玉石市场繁华路段,两百多平的空间被装修得典雅大气,通透的玻璃展柜中,一件件玉石精品在柔和的射灯下熠熠生辉。 早上七点,杨鸣就已经站在店门口,亲自指挥着最后的布置工作。 开业花篮从凌晨开始陆续送达,很快就在店门口摆了长长两排。 花篮上的红色缎带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上面烫金的字体彰显着送礼者的身份——有工商局的,有市场管理部门的等等。 这些看似普通的花篮,每一个背后都暗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 八点不到,第一批“道上”的朋友就开始到场。 老八带着几个小姐最先到,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带笑容地走进店内,毫不吝啬地送上一个鎏金貔貅摆件。 紧接着是四眼。 这位纳市黑道新崛起的人物难得地换上了正装,脖子上还系着领带,一改往日的江湖气。 他的贺礼是一尊翡翠观音,做工精湛,显然是费了心思。 王伟、冯朋等杨鸣的心腹自然不必多说,早早就在店内帮忙招待客人。 朗安则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进店的客人。 最让人意外的是任杰的到来。 这位执法队长看似是来购物,实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传递某种信号。 他在店内转了一圈,最后买下了一枚翡翠戒指,这个举动无疑会让某些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孙巧一身职业套装,端庄大方地站在收银台后,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作为店铺的股东兼店长,她今天格外忙碌,但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沈沫也特意关了自己的服装店,带着几个人来帮忙。 中午时分,人流达到顶峰。 店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杨鸣穿梭其中,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他知道,今天的每一个握手、每一句寒暄,都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关系网。 这些关系,往往会在将来某个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开业当天的营业额远超预期,但杨鸣心里清楚,真正的收获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数字。 而是这场看似普通的开业典礼背后,那些潜藏的人情往来与势力博弈。 随着夜幕降临,热闹的开业仪式终于告一段落。 杨鸣站在店门口,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知道,这家翡翠店的开业,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扩张,更是他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里,打造的又一个重要据点。 …… 纳市的秋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翰海总部大楼巍峨耸立,会议室灯火通明,与远处高楼的霓虹交相辉映。 杨鸣坐在奔驰车里,透过雨幕望着这座承载着他命运的建筑。 王海的电话来得突然,却在意料之中:“强哥回来了,今晚八点,总部开会。” 简短的话语背后,是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 看了眼手腕上的劳力士,距离会议还有十分钟。 他整了整领带,下车后,朗安走来为他打伞,但被他轻轻摆手拒绝。 进入大楼,推开会议室的门,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 王海和赵国已经就位,脸上都带着某种复杂的神色。 而坐在主位上的张志强,正在专注地品着茶,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第423章 岁月在他的眉宇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手工西装,衬衫纽扣微微敞开,显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随意。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似乎每一次张志强回来都是如此。 杨鸣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后,王海在确定了一下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然后开始讲话。 “上半年的公司业绩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划过,“主要得益于瑞市那边玉石生意的扩张。如今我们在原石市场的话语权明显提升。现在纳市和瑞市两地的玉石交易,约有四成要经过我们的手……” “物流方面,”王海翻过一页,“嘎南仓库的预期扩建已经完成,现在我们在纳市的仓储面积比以前大了一倍。除了玉石,家具、电器等大宗商品的仓储业务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十……” 雨点拍打着玻璃,仿佛在为这份亮眼的成绩单打着节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明面上的数据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些光鲜的数字背后,是一整套运转精密的地下网络。 “最近,”王海稍稍停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我们正式进入了基建领域。纳市机场改建工程的招标已经尘埃落定,合同金额达到了三个亿,预期完工时间应该要到明年……”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张志强:“这个项目,将是我们转型的重要契机。” 会议室内的气氛微妙地波动了一下。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对机场项目背后的风波心知肚明。 项民风的意外身亡,不仅在纳市黑道掀起轩然大波,更将杨鸣推到了风口浪尖。 王海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推到张志强面前,随即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的动作流畅而恭敬,却也透露出某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张志强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文件,目光却在某些数据上微微停留。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众人如获大赦般报以会心的微笑,紧绷的气氛似乎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王海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下肩膀,赵国甚至准备端起茶杯。 然而,当张志强缓缓吐出那个“但是”时,整个会议室又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志强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秋雨。 在这片朦胧的雨幕中,仿佛映射着他在纳市多年的沉浮。 “十多年前,我还只是一个小角色。”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最艰难的时候,下一顿饭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打断这位话事人的追忆。 他的那些过往的岁月,早已在纳市的地下世界成为了一段传奇。 如今的翰海,又有谁能想到是从一个破旧的仓库起家。 “那时候,老项跟我关系最好。”张志强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有一次被人堵在巷子里,他一个人冲在前面,替我挡了两刀。” 他指了指自己的肋下,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项民风身上的伤口:“那会医院都不敢去,就找了个赤脚医生过来处理,结果留下了后遗症,每次一到阴雨天,他的伤口总是会疼,好几次他都和我抱怨,说那个赤脚医生是个庸医。” 第424章 说到这,他嘴角挂上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将城市的喧嚣淹没在一片苍茫中。 张志强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后来我们虽然分道扬镳,各自做各自的生意,但这份情谊一直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所以我很好奇,项民风的葬礼,为什么翰海连个人都没派去?”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会议室中央! 王海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国低着头,仿佛在研究桌面的纹路。 这两个平日里的心腹,此刻竟像做错事的学生一般无言以对。 “王海!”张志强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是你在打理,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利刃:“项民风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老兄弟,他走了,你连个花圈都不会送?” 王海额头的冷汗更密了:“强哥,我……我确实疏忽了。” 他试图解释,却发现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疏忽?”张志强冷笑一声,“你在律师事务所混了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了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他的目光转向了杨鸣。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杨鸣。”张志强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这种平静反而更加可怖,“老项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剑,直指事情的核心! 杨鸣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每个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外面的雨声依然在继续,而会议室内的气氛却已经降到了冰点。 张志强的目光如同x光般扫视着杨鸣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等待着一个足以决定命运的答案。 “项总的死,完全是一场意外。”杨鸣的声音在会议室内沉稳回响,丝毫不见慌乱,“当时执法队和王哥都在现场。”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视着张志强,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沉稳。 张志强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雨声在窗外渐大。 “是吗?”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道上的人都在传,说这件事和你有关?” “强哥,别人说什么我管不着,而我的确没有做。意外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不能仅凭传闻判断。” 杨鸣刚说完,却看到张志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瞥向了身旁的赵国。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赵国已经箭步上前,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会议室内炸响,杨鸣的脸瞬间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这一巴掌的分量不轻,但更重的是其中蕴含的意义。 在翰海,没有人能这样和张志强说话。 赵国收回手,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强哥,”王海见势不妙,连忙站起身打圆场,“年轻人说话不懂分寸。” 他转向杨鸣,语气严厉却暗含提醒:“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杨鸣缓缓站起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巴掌不过是秋夜里的一阵凉风。 微微欠身,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张志强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425章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会议室内的一切声响。 杨鸣站在走廊里,细细品味着脸颊上残存的刺痛感。 这一记耳光即在他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就像这场秋雨一样,来得恰到好处。 张志强的回归必然伴随着一场“教训”。 机场工程背后的博弈,张志强虽然从未明确表态要动项民风,但那些微妙的暗示、刻意的沉默,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而现在,尘埃落定,需要一个人来扮演代罪羔羊的角色。 这是一场无需彩排的默剧,每个人都深谙自己的角色。 张志强需要通过这种方式重申自己“大哥”的地位,展示他的仁义与威严。 电梯门缓缓打开,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杨鸣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心里没有半点怒气,反而升起一种莫名的畅快。 一记耳光的代价换来翰海二把手的位置,这笔账,再划算不过。 朗安一直守在大楼门口,看到杨鸣出来,立即撑着伞迎上前:“鸣哥,会开完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杨鸣脸上的红肿。 “打电话给老八。”杨鸣整了整领带,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轻松,“让他安排个包厢,把小伟和阿军都叫上。” 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雨丝轻柔地拍打在脸上:“今晚,好好喝一场。” 朗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从杨鸣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 他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好,我这就安排。” 夜雨中,两人的身影钻进一辆奔驰车。 在这个圈子,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戏必须配合着演,而有些痛,终将化作通向权力巅峰的阶梯。 十月底,张志强从翰海提了一笔巨额资金后,这位常年在外打拼的掌舵人便再度启程。 或许是外省布局的进度不如预期,又或许是即将到来的不惑之年焦虑驱使,他似乎格外珍惜每一分钟,连在故土多留片刻的闲情都欠奉。 张志强前脚刚走,王海便火速约见杨鸣。 选址却颇有深意,一家新开的高档洗浴中心。 对于这个素来喜欢在正统场合谈事的律师来说,这样的地点选择着实反常。 推开旋转的玻璃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杨鸣的眼帘。 吴芳依旧是那副难以捉摸年龄的模样,剪裁合体的小西装勾勒出优美的轮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杨总,好久不见。” “吴总?”杨鸣饶有兴味地扫视着这间装修奢华的会所,“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新开的店,”吴芳眼波流转,嘴角含笑,“以后还请杨总多多照拂。” 这句看似普通的寒暄,却让杨鸣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 王海和这位显然已经“旧情复燃”,这家看似普通的洗浴中心背后,必然有着王海的影子。 不过杨鸣也没有多问,毕竟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 吴芳亲自带路,穿过镜面般光可鉴人的走廊,来到二楼一间装修考究的贵宾室。 推开门,王海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一袭白色浴袍衬得他格外放松。 一位年轻女子正站在他身后,纤纤玉手娴熟地为他按摩着肩膀。 看到杨鸣进来,吴芳会意地挥手示意,带着那名妙龄女子离开,将这方密闭的空间留给两个男人。 “强哥走了。”王海咬下一块晶莹的菠萝,说道。 第426章 杨鸣稳稳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拨开一片口香糖:“我听说了。” “这几天,你心里憋着火吧?”王海直视着这个年轻人,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波动。 “有什么好憋火的?”杨鸣轻笑一声,将口香糖放入口中,动作从容。 “那一巴掌……”王海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总要有人来挨这一下,”杨鸣神色如常,“我年轻,无所谓。” 王海笑了一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缭绕:“强哥走之前,和我聊了整整一晚。” 他故意停顿,等待杨鸣的反应。 但这个年轻人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场谈话的走向。 “他的意思是,”王海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让你去省城待一阵子。等你回来,翰海就交给你打理。” “去省城?”杨鸣微微蹙眉,“做什么?” “度假。” 这个意外的答案在空气中激起一圈涟漪。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度假”这个词就像是深夜酒吧里突然响起的儿歌,显得格格不入。 “张静不是在那边吗?”王海继续说,“强哥想让你和她聊聊。” “聊什么?” “张静想回翰海,但强哥的意思是……” “让我去劝她安心留在省城?”杨鸣打断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王海点头,“不过这只是表面。真正的用意是让你从纳市消失一段时间,等你回来,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翰海。” 杨鸣心里明白,这是张志强在给他“镀金”。 毕竟前脚刚给了他一个下马威,后脚就把公司交给他,总显得太过刻意。 让他暂时“消失”,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张志强没有亲自来和他谈,恐怕是怕他心存芥蒂,所以让王海来做说客。 只可惜张志强不知道,杨鸣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得失而耿耿于怀的人。 他早已把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连强哥都拿张静没办法,她怎么可能买我的账?”杨鸣回到最开始的话题道。 “尽力就好。”王海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没人真指望你能说动她。” 杨鸣微微颔首:“行吧,那我就去试试看。” “这次你去之前,把下面的事情都安排好。”王海提醒。 “要去很久?” “最少也得一个月吧。” 杨鸣点头:“行,我会交接好。” “对了。”王海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明天去找任杰,让他给你重新办一张身份证。以前那张,别用了。” 看着杨鸣疑惑的眼神,王海缓缓道来:“你老家那边发了通缉令……看来有人找不到你,开始动用官方力量了。” 这句话像一阵寒风,瞬间冷却了包房内暖融融的气氛。 杨鸣的眼神骤然转冷,那个曾经让他不得不离乡背井的“秦爷”,竟然还在穷追不舍。 对于王海知道自己的底细,他并不意外。 “别担心。”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只要你留在滇南,再大的风浪公司都能帮你摆平。” “谢了,王哥。” “少来这套。”王海佯装不悦,“自家兄弟,整天谢来谢去的像什么话?那以后你帮我做事,是不是我也得天天跟你道谢?” 杨鸣笑而不语。 “要真想谢我,”王海眨眨眼,“以后让你手下那帮小子来这洗澡。” “行,回去我就和他们说。”杨鸣点头应承。 …… 深夜的嘎南街道,一家烧烤店里,油烟与啤酒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织。 杨鸣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的桌上零散地摆着七八个空啤酒瓶。 店内的其他客人都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就连几个嘎南仓库的兄弟也只是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就识趣地退开了。 阿军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走到门口,透过玻璃打量着坐在里面的杨鸣。 朗安一直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什么情况?”阿军低声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朗安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从王总那边出来,鸣哥就直接来了这。已经一个人喝了半个多小时了。” “王总那边出什么事了?” “应该不是。” 阿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了拍朗安的肩膀:“我进去看看。” 这种时候,他们都明白,有些话只能在特定的人之间交流。 朗安微微颔首,继续尽职地守在门口。 第427章 阿军在杨鸣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仰头一饮而尽:“强哥那边,出什么变故了?” 杨鸣端详着手中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油脂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却难以勾起他的食欲。 “强哥让我去省城待一段时间,”他缓缓开口,“等风向变了,就回来接手翰海。” 阿军的眼睛一亮,烧伤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这不是好事吗?” 他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到时候你就能稳坐翰海二把手的位置了。纳市这一亩三分地,还不是你说了算?” “是啊。”杨鸣自嘲地笑了笑,将羊肉串放回盘中,油渍在锡纸上晕开一片暗影。 “只要强哥不在纳市的时候,基本就是我说了算。”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阿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跟赢了两百万,却发现是似的?” 杨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上的水珠,沉默片刻后说:“老家那边,已经对我下了通缉令。”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阿军神色骤变。 他布满疤痕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是秦天诚那个狗东西?” “恩。”杨鸣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阿军一拳砸在桌上,啤酒瓶随之晃动,“这孙子真是脸都不要了!” 愤怒让他的脸更加扭曲:“两年前为了抓你,把所有事都压下来。现在找不到人,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都清楚地明白,秦天诚选择借用官方力量这步棋意味着什么。 在北方黑道,作为响当当的大哥,他这样做等于自毁声誉。 但对方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为了找到杨鸣,不惜放下最后的体面。 这样的举动,注定会让道上的人不齿。 但此刻的杨鸣,心里却升起一丝异样的警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手,往往比顾忌颜面的敌人更加危险。 “两年多了。”他望向远处的街市,目光似乎穿透了纳市的夜色,望向那个遥远的故乡,“这两年,我自认为成长得已经够快了。可现在看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太慢了。” 阿军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没有说话,却深刻理解杨鸣话中的无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成长的速度永远赶不上仇恨的积累。 杨鸣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凝视着杯中摇晃的啤酒,仿佛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我如今的实力,想要和秦天诚斗……” 他自嘲地笑了笑:“还远远不够。” 这两年来,关于秦天诚的信息像涓涓细流般汇集到杨鸣这里。 这位北方黑道的大哥,其势力就像是盘踞在冰山之下的庞大暗礁,深不见底。 杨鸣觉得,即便成为了第二个张志强,也不过是一条蛰伏在滇南的龙,无法轻易北上挑战那片霸主的领地。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有足够的实力,他心里没有答案。 黑道不比其他行当,没有明确的晋升阶梯可循,一切都建立在无形的势力较量之上。 实力的衡量标准,往往就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你还年轻!”阿军突然提高了声音,左手紧紧攥着酒瓶,骨节发白,“两年不够就四年,四年不够就八年、十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够回去,把一切都讨回来!” “是吗?”杨鸣轻声说,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微笑。 第428章 他举起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轻抿了一口。 阿军紧盯着他,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担忧:“怎么?你是对自己没信心了,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怂了?” 杨鸣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目光如刀般锐利:“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脚步还是太慢了……” 这句话里既有对现状的不甘,也暗一种难以遏制的野心。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凝重地看向阿军:“有件事,本来我不想让你去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但现在,我真的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阿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暗示。 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你想让我回北方,打探消息?” “没错。”杨鸣缓缓点头,“但不仅仅是打探消息。我希望你能在那边重新立足,扎下根来。” “我可以派几个信得过的人跟你一起过去。你自己挑个合适的城市,我负责提供资金支持。”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但你得尽量躲在幕后,慢慢经营。” 阿军扯动烧伤的脸,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人就不用了。” 他仰头喝干杯中的酒:“在那边,我还有几个能用命相托的兄弟。只要我回去,他们一定会重新跟着我干。” “好。”杨鸣的眼神闪烁着精芒,“每个月我会给你一笔活动资金。我不要求你在那边混得有多好,但至少要站稳脚跟,把秦天诚的底细摸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野心与决绝:“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真的有实力回去和他一较高下,我希望你在那边打下的根基,能成为我翻盘的筹码。” 对于秦天诚来说,阿军不过是一只残废的蚂蚁。 当初留他一命,更像是一种轻蔑的施舍。 正因为这种轻视,反而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只是当初的阿军,带着满身伤痕和难以抹去的耻辱,选择了远走滇南。 但此刻不同往日,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 阿军将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的希望:“好!我都听你的安排。给我几天时间准备,我就动身。” 烧烤摊的炭火渐渐暗淡,但两个男人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夜晚,一个关乎复仇的布局,正在悄然展开。 两天后,嘎南仓库的办公室。 杨鸣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心腹。 冯朋倚在墙边,一身深色夹克衫,手里把玩着车钥匙。 王伟端正地坐在会客沙发上,不时看看手表。 狄明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眼神游离。 朗安则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靠门的位置。 阿军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面无表情。 “这段时间我要去省城一趟。”杨鸣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可能要待上一阵子。” “鸣哥,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冯朋第一个开口追问,手中的钥匙叮当作响。 杨鸣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就是去省城玩玩,见见世面。” 他显然无意透露更多细节。 “那这边的事……”冯朋谨慎地问道。 “该怎么运转还怎么运转。”杨鸣打断他的话,“采石场和沙场的事,你继续负责。最近有个新开发区的工程,你多上点心。” 冯朋郑重地点头:“鸣哥,放心。” 第429章 “小伟。”杨鸣转向王伟,“仓库这边的账目,你得给我盯紧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明白,保证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 杨鸣的语气忽然轻松了几分:“还有,你小子最近收敛点,少去夜总会泡妞。” “嘿嘿,”王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鸣哥,你这是开玩笑呢吧?我那不是替你……” “替我考察市场?”杨鸣笑着摇头,“少来这套。”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连一向沉默的朗安嘴角都微微上扬。 “阿军。”杨鸣的声音重新变得正经,“你那边的事,抓紧准备。” 阿军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人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默契,但都识趣地没有追问。 “朗安跟我去省城。”杨鸣环视一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先商量着来。实在拿不定主意的,打我电话。” “鸣哥,”王伟突然插话,“保证把仓库管得明明白白的,绝对不会出岔子。” “你啊。”杨鸣笑着说,“什么都好,就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沉稳点?” “鸣哥,我这不是……” “行了。”杨鸣站起身,示意会议结束,“都回去忙吧。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这段时间,外面要是有人打听我的事,你们就说我去外地考察市场了。”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隔天早上,杨鸣站在家里的阳台前,凝视着远处的城市轮廓。 行李箱已经收拾妥当,沈沫靠在门框上,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 她总是能从这个男人的沉默中读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真的只是去省城谈生意?”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杨鸣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放心,很快就回来。” 他走过去,将沈沫拥入怀中:“这段时间你就跟孙巧多走动,有什么事找王伟。” 沈沫把头埋在他胸前,轻轻点头。 她知道,有些话杨鸣不说,自己最好也不要问。 临行前,杨鸣特意去了趟明玉阁翡翠店。 晨光透过玻璃橱窗,将各色翡翠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孙巧正在给顾客介绍一枚翠滴的手镯,见他进来,立刻会意地结束了谈话。 “店里的事不用担心。”孙巧送他到门口,“我都明白。”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实则比许多男人都要懂得审时度势。 杨鸣满意地点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临上车前,他又补充道:“照顾好沈沫。” 朗安早已等在车旁,手里把玩着王海那辆丰田越野车的钥匙。 这辆低调的座驾比起平日里的奔驰要不起眼得多,显然这趟出行并不需要太过高调。 “东西都准备好了?”杨鸣拉开车门,随口问道。 “都在后备箱。”朗安简短地回答。 车子缓缓驶出纳市,沿着省道向东行驶。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一轮红日。 杨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子渐行渐远,纳市的轮廓在后视镜中逐渐模糊。 …… 省城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漫长。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张静面前的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她独自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手中的红酒杯纹丝不动,目光落在远处连绵起伏的城市轮廓上。 这是一栋位于省城西山区的别墅,装修奢华却显得冷清。 张志强买下这里时,大概是希望妹妹能在这座城市找到一处安身立命的港湾。 然而对张静而言,这里更像是一座精致的牢笼,困住了她所有不甘与野心。 第430章 “小静,晚饭准备好了。”王婶轻声提醒道。 她是张志强特意从老家安排过来的,既是照顾张静起居,也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张静放下酒杯,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婶,我不饿。”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拒绝正常用餐。 自从来到省城,她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社交,没有工作,连最基本的生活规律都在慢慢瓦解。 张志强给她安排了一份投资公司的闲职,但她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哥哥用来安抚她的糖衣炮弹。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纳市的城市地图,那是她特意买来的。 每个夜晚,她都会站在地图前,用手指描摹着翰海在纳市的势力版图。 作为张志强唯一的妹妹,她从小就在这个充满暴力与算计的世界里长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翰海的运作方式,也比任何人都渴望参与其中。 “你总说要保护我。”张静走到窗前,轻声自语,“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保护你?”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执行张志强的旨意,将她隔离在翰海的核心圈子之外。 夜幕缓缓降临,省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张静点燃了一支烟。 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城市里,她却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张志强是在用他的方式爱护她,却不知道这种保护正在将她推向另一个危险的深渊,当一个人被剥夺了存在的意义,她可能会做出任何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省城的天际线在暮色中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一辆丰田越野车穿行在车水马龙之中。 杨鸣靠在后座,目光掠过街边此起彼伏的霓虹。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并不陌生,却也从未真正走进过它的核心。 两年多前,他曾在这里短暂停留,那时的他还处于流离失所的状态中,对于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 而如今再次踏足这座城市,当初的自己已经成为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身份。 半小时后,朗安将车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独栋别墅前,庭院里的自动感应灯随即亮起。 还未下车,杨鸣就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廊下。 张静穿着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双手环抱,神情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路上还顺利吗?”张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杨鸣微微颔首,打量着眼前的别墅,内心不禁感叹张志强对这个妹妹的用心。 偌大的宅邸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寥。 “我让王婶准备了晚饭。”张静转身走进屋内,“你们应该还没吃吧?” 她停顿了一下:“对了,你们是准备住酒店?” 杨鸣正要回答,张静却突然笑了:“这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酒店多浪费。二楼有两间客房,你们就住这吧。” 这个提议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杨鸣瞥了一眼朗安,后者面无表情,显然一切听从大哥安排。 “那就打扰了。”他最终说道。 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正是完成张志强交代任务的契机。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张静谈起省城的风土人情,语气轻松却难掩内里的焦躁。 杨鸣察觉到她眼神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光芒,那是一种被困兽般的不甘。 他想起王海的叮嘱,心知这个看似简单的劝说任务绝非易事。 第431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张静仿佛变了个人。 她热情地带着杨鸣游览省城的各个角落,从历史悠久的老街到新兴的商业区,从高端饭店到地道的小馆子。 她像个称职的导游,却在谈及某些地段时,眼神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杨鸣知道,那些都是省城地下势力的重要据点。 “这家茶楼的老板姓刘,”有一次,张静状似随意地说,“听说和纳市那边也有些生意往来。” 她端起茶杯,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杨鸣。 杨鸣只是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他越发理解张志强的用意,张静对黑道的生活渴望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但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总是化作一声叹息。 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人生来就带着不甘平凡的基因。 …… 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袅袅烟雾在微风中缓缓升腾。 张静慵懒地靠在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女士烟,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方。 杨鸣坐在她对面,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是我哥让你来劝我的吧?”张静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这几天你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看得出来。” 杨鸣没有否认,只是将酒杯放在桌上:“强哥是担心你。” “担心?”张静嗤笑一声,“他是怕我给他惹麻烦才对。” 她转过头,直视杨鸣的眼睛,“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总是觉得自己最懂事,总是觉得自己做的决定都是对的。” “他是你哥哥。” “对,他是我哥哥。”张静掐灭手中的烟,立刻又点燃了一支,“可我是他妹妹,不是他的玩具。他可以把我关在这个金丝笼子里,但他不能剥夺我思考的权利。”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杨鸣注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纳市那边的局势很复杂,”杨鸣斟酌着开口,“强哥不想让你……” “让我卷进去?”张静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吗?项民风的死,王海的动作,还有你……”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觉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杨鸣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正因为你懂,所以强哥才更担心。” “你知道我在这里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张静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缘,“是看着自己最亲的人每天面临危险,却什么都做不了。你告诉我,这种感觉好受吗?” “黑道不是儿戏。”杨鸣的语气变得严肃,“一旦踏进这个圈子……” “哈!”张静突然笑出声来,转身俯视着杨鸣,“你以为我从小看着我哥打拼,是在看童话故事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圈子意味着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杨鸣,你很聪明,但你劝不了我。告诉我哥,我不需要他的保护,我要的是他的信任。” 月光下,张静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 杨鸣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张志强记忆中需要保护的妹妹。 她就像一只被囚禁的雌豹,表面的优雅下隐藏着噬人的野心。 “我哥派你来说服我,很抱歉,你失败了。”张静重新坐回藤椅,语气恢复了平静,“不过我很感谢你的坦诚。至少你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我当成需要哄骗的小孩。” “你就这么想回翰海?”杨鸣问。 张静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手中的香烟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缭绕的烟雾在她周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但那双倔强的眼睛已经无声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杨鸣慢慢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也许我能帮你。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个条件。” 烟雾中的女人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警惕:“什么条件?” 杨鸣轻轻晃动着酒杯:“我想你很清楚我这次来省城的目的。等我回去就会接手翰海。如果你想要回去,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承诺?”张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却掩饰不住那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杨鸣缓缓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帮忙,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不能拒绝。” 张静的眉头紧锁,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给出的不仅是一个交易,更是一张通向未知的船票。 “当然,”杨鸣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和,“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伤害公司和强哥的事。” 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却在某个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第432章 “我知道我哥让你来省城的真正目的了。”张静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杨鸣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为什么?” “表面上,是让你来劝我安分守己。”张静笑了笑,掸了掸烟灰,“但实际上,我哥是在考验你,看你到底有没有当这个二把手的份量,看你能不能说服一个女人。” “不全是。”杨鸣转过身,目光如炬,“我即将接手翰海总经理的位置。强哥确实是在考验我,但不是考验我能不能说服你,而是考验我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的翰海,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执行者。” 张静蓦然抬头:“你是说……” “强哥在外省开疆拓土,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纳市。”杨鸣的声音变得深沉,“可是越是这样,纳市的局面就越要稳。王海交权之后,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这个时候,翰海需要的是一个真正了解它的人,一个能真正稳固翰海的人。” 张静忽然明白了他打算:“你想要直接把我带回去?” “是的。”杨鸣坦然承认,“我知道这违背了强哥的意思。但有时候,保护过度反而是一种伤害。你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翰海的一种损失。” “你不怕我哥……” “怕。”杨鸣坦诚地说,“但比起这个,我更怕的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让翰海失去一个最应该守护它的人。” 他直视着张静的眼睛:“你是强哥的妹妹,不是需要保护的瓷器。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翰海需要什么。”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张静心中紧锁的门。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在等待这样一个时刻,不是等待别人的许可,而是等待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我每天都在想,我哥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会出事,还是怕我会重蹈他的覆辙?” 她深吸一口烟,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可他忘了,正是因为我们流着相同的血,我才最懂得如何守护翰海。” 杨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有些觉醒必须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呐喊。 在这个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里,每个人都需要找到自己真正的位置。 “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张静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夜色中消散,就像她即将抛下的过去,“每天都在等一个机会。可实际上,真正需要等的不是机会,而是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 她转头望向杨鸣,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现在的局势,你我都很清楚。我哥在外省布局,需要在纳市有个真正信得过的人。而王海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而你看似是最合适的人,却并不是最令人放心的人,毕竟你加入翰海的时间太短。” 杨鸣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待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从踏入这座别墅的第一刻起,他就知道,张静需要的不是劝说,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分量的盟友。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锁,关键在于找到正确的钥匙。 张志强太了解自己的妹妹,所以才把她支得远远的。 可他忽略了一点,血脉中流淌的不仅是叛逆,更有守护的本能。 而杨鸣比张志强更懂,与其压制这团烈火,不如给它一个正确的燃烧方向。 让这团火焰照亮翰海的未来,而不是在这里徒劳地焚烧着自己。 第433章 他深谙其中的奥妙,如果张静想要回去,从来就没有人能真正拦得住她。 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要不要回去,而在于回去后如何安排。 在王海的治下,她的归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王海绝不敢,也不能给她任何实权,她在纳市的处境与在省城并无区别。 但在杨鸣的执掌下就不同了。 他可以让她重掌财务大权,让她重新成为翰海的守护者,相互制衡。 就像从前那样,以一个监察者的身份,替自己的兄长守望这片江山。 这才是她最想,也最应该做的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家族的基业。 “你说得对。”张静掐灭了手中的烟,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现在正是时候。” 她转身面对杨鸣:“我随时可以收拾东西跟你回去。至于我哥那边……”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让我亲自去跟他解释。” 杨鸣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事情的发展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步都在预料之内。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张志强已经和王海打过招呼,为他接手翰海铺好了道路,但真正实行肯定会遇到阻碍。 那些倚老卖老的股东们不会轻易服从一个年轻人的领导,公司上下对这个“稚嫩”的二把手也会有诸多疑虑。 这些都是横亘在他面前的明枪暗箭。 要化解这些危机,答案其实很简单——他需要一个真正的盟友,一个能让整个翰海臣服的人物。 张志强虽然身在外省,但他的亲妹妹的回归无异于虎符在手。 这将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对现在的杨鸣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能感受到内心那团急切的火焰,渴望着快速成长,渴望着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因为只有这样,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目标才有可能实现。 所以他并没有按照王海的安排在省城待太久。 一周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 别墅门前,王婶看着张静钻进那辆低调的丰田车,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朝着车子挥手告别。 直到黑色的车身完全消失在晨雾中,她才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车厢里,重获自由的张静心情舒畅,整个人仿佛都开朗了不少,有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那份活泼。 她说起了几个并不那么好笑的往事,但声音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杨鸣和朗安很给面子地跟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和谐感。 透过后视镜,杨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后座的她。 这位大小姐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期待,更多的是一种重回战场的兴奋。 他知道,自己和这位“盟友”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这对于即将走马上任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局面。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翰海总部会议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烟气,那是汪乐的标配,老挝产的。 王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普洱,他左侧的位置空着。 杨鸣则是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这个微妙的座次安排已经暗示了某种变化的序幕。 会议桌两侧坐着翰海的元老们,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心思。 汪乐叼着雪茄,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着杨鸣。 第434章 作为边境运输的负责人,他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年轻人始终保持着审慎的态度。 马鼎则显得随意许多,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木材生意让他养成了不慌不忙的性子。 倪功进一如既往地穿着考究的西装,指节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赌场生意培养出来的扑克脸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赵国和其他几位核心骨干分散在两侧,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平衡。 “今天天气不错。”王海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轻松的语气,“汪总,听说你儿子考上了海省大学?” 汪乐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托大家的福。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海边,这下如了他的愿。” “好啊,”马鼎接过话头,“咱们翰海的下一代都在往上走,这是好事。” 王海点点头:“是啊,新人上来了,我们也该歇歇了。”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让在座的人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倪总最近的新场子我去看过了,”王海又转向倪功进,“装修很有格调,比缅甸那些都不差。” 倪功进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王总过奖了。那边的设计师可是找了好久,就为了让咱们的客人有个好心情。”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或深或浅的笑意。 但杨鸣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较量还没有开始,现在的和谐不过是各方势力在默默较劲时的表象。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这些都是翰海的元老,每个人手上都握着翰海的股份,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阳光渐渐爬上了会议桌的中央,仿佛无形的遮罩,将室内的空气切割成了明暗两个世界。 王海放下茶杯,杯底与实木桌面相触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说起来,最近我那边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周光是跟几个部门打交道就花了三天。这律所现在是越做越大,但也越来越耗精力。” 马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杯中的茶叶上逡巡:“王总这是要专心做自己的生意了?” 他话里有话,“自己”二字咬得极重。 王海笑而不答,目光转向杨鸣:“说起来,杨经理这段时间表现得很不错。嘎南仓库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连强哥都夸过好几次。” 会议室里的气温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汪乐手中的雪茄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烟灰摇摇欲坠。 倪功进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大家都清楚接下来王海准备说什么。 “年轻人确实要有冲劲。”汪乐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沙哑,“不过这行当里,经验比冲劲更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事,急不得。” “我倒觉得,”马鼎擦拭完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现在的年轻人学东西快,懂的也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压力。” 倪功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翰海不比别的地方,一步走错,后果……”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杨鸣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如水。 这些老狐狸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都清楚。 他们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而是在试探他的底气。 第435章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试探张志强的态度。 王海脸上的笑意不减:“所以啊,正因为翰海不比别的地方,才更需要新鲜血液。” 他意味深长地环视一圈:“咱们这些老人,迟早是要交棒的。” “交棒不假。”汪乐深吸一口雪茄,“可也得看交给谁。这担子要是太重……” “太重?”杨鸣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股子特有的锐气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在这种时候,他觉得没必要说得太多,或者说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要理所应当的拿到手!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汪乐的雪茄在指尖微微颤动,缓缓坠落的烟灰在实木桌面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灰白色圆点。 “汪叔这话说得有意思。”杨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却异常平静,“你是觉得我扛不起这个担子,还是觉得强哥看错了人?” 他的目光落在汪乐的脸上,逼得对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室内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 “翰海确实不比别的地方。”杨鸣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钢板上的铁锤,“所以强哥才更不会随便交给一个扛不起担子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倪功进:“你说是不是,倪叔?” 倪功进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扑克脸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个年轻人的强势远超他的预料,更让他意外的是那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当年强哥带着你们打天下的时候,”杨鸣的声音突然放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也是被人说太年轻?在座的各位,谁没有年轻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在座所有人都打回了记忆的深处。 马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框,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杨鸣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环视众人:“诸位前辈既然都跟着强哥打过天下,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他目光如炬,字字铿锵:“年轻不是软肋,而是最大的本钱。至于这担子重不重,不是你们说了算!” 王海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敲出一个缓和的节奏,像是在给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注入一丝缓冲。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好好商量。”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杨经理说得也在理。咱们翰海,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地方。”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松动,但每个人眼底深处的戒备却丝毫未减。 王海握起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在给众人一个平复情绪的机会。 “今天把大家叫来。”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而坚定,“就是要正式宣布一件事。经过和强哥的反复商议,公司决定由杨鸣接任翰海总经理的位置。”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下文。 汪乐的雪茄已经燃尽,只是机械地叼着已经发凉的烟蒂。 马鼎的眼神在镜片下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而倪功进却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按照公司的规矩。”王海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这事还需要大家投票。所以……赞成的请举手。”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三位元老,而他们却都心不在焉,仿佛在思考着其他。 赵国的手率先举了起来,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第436章 紧接着,零星几只手也跟着举起,但数量远不及预期。 王海深深看了一眼杨鸣,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随着这个动作,又有几只手犹豫着抬起,但大多停在一个暧昧的高度,像是在权衡什么。 杨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胜券在握的情绪。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轻响,像是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张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短发利落地修剪在下巴位置,微微上翘的发梢透着一丝叛逆。 她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内搭纯白衬衫,领口松开一粒纽扣,既不失优雅又带着几分随性。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张静的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沉闷的足音,像是某种命运的鼓点。 她径直走向王海左边空着的位置,那个位置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桌前的每一张面孔,那些或困惑、或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 “抱歉。”她微微一笑,声音清澈,“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安静的空气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所有人都明白,张志强的妹妹突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举起右手,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她依然带着那抹浅笑,但眼底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这个简单的举手投票,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会议室里的气压骤然改变。 那些原本停在半空中犹豫不决的手,此刻纷纷坚定地举了起来。 连那三位元老,也在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后,缓缓举起了手。 杨鸣的目光与张静短暂相遇,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这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终于迎来了它注定的结局! “投票结果很明显。”王海的声音再次响起,“从今天开始,杨鸣正式成为翰海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 说完,他转向杨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简单的动作承载着太多含义,那是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交接。 杨鸣起身的瞬间,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 当他坐进那张代表着权力核心的座位时,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随之改变。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诸位,”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翰海是强哥和大家用血和命打下来的江山。我自然会竭尽所能,管理好公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三位元老脸上逐一扫过:“不过,我也希望大家能够跟上我的脚步。” “要么跟上节奏,要么就退位让贤。”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有些规矩可以改,有些人也可以换。” “但是,”紧接着他的声音忽然又柔和下来,像是裹着蜜糖的刀锋,“只要大家好好为公司做事,该是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这一点,我向各位保证。” 权力的交接仪式,在这一刻终于尘埃落定。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杨鸣从总部大楼走出时,皮鞋跟与大理石地面相触的声响,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跟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与思索。 大楼前的停车场,整齐列队着几十号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西装,有些人的衣服明显不太合身,但依然被主人穿得一丝不苟。 阳光落在这些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漆黑的人墙。 他们都是杨鸣的人,从嘎南仓库到江北采石场,从沧西沙厂到瑞市翡翠公司,每个产业的核心骨干都在这里。 当杨鸣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时,这些人瞬间挺直了腰板。 他们看着自己的大哥走在最前面,落在身后的是翰海的元老们。 这个画面胜过千言万语,所有人都读懂了今天会议的结果。 杨鸣在台阶上停下脚步。 阳光刺眼,却没有人眨眼。 他们仰望着这个年轻的老大,目光中满是狂热的崇敬。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人就是他们的天,是带领他们在这片黑色地带杀出一条血路的明灯! 杨鸣缓缓扫视过眼前的每一张面孔,这些都是陪他一路走来的兄弟。 他们有的来自街头,有的来自市井,有的来自农村,但此刻都穿上了西装,像模像样地站在这里,等待着见证他的高光时刻。 “鸣哥!!” 整齐的声音在广场上炸响,似乎震得玻璃幕墙都在微微颤抖。 那声音里包太多情绪:忠诚、狂热、期待,还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杨鸣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属于他的时代真正开启了。 而这,不过是他征程的第一步。 身后的翰海公司股东们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不同的情绪。 他们明白,这个年轻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翰海不可或缺的人物。 《第一卷:黑铁时代》终! 第437章 一九八五年的夏天,纳市西郊的小街上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暑气。 十五岁的张志强站在永昌杂货铺的后门,目光落在妹妹那双已经磨破的布鞋上。 那一刻,他攥紧的拳头里,揉碎了最后一丝犹豫。 父母双亡后的日子像是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磨着这个少年的心。 苦力、扫街、捡,能糊口的活计都干过。 可这些来之不易的钱,连弟弟的学费都难以为继,更别说让妹妹过上像样的生活。 永昌杂货铺的后巷是他的转折点。 那天,他看见几个混混在收保护费,老板娘颤抖着递出一叠钱,而那些人却笑得张狂。 这个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要么被人欺负,要么学会欺负人。” 说这话的人叫老五,是纳市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张志强还记得那天,老五递给他一支烟,目光里带着一种沧桑。 就这样,他开始跟着老五混。 从替人传话开始,渐渐接触到更深的水域。 那时候的纳市,地下赌场、五号泛滥如雨后春笋,每个角落都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学会了在白天和黑夜之间自如转换,像一条在泥沼中游走的鱼。 第一次动手是为了保护弟弟。 几个地痞在街上正在欺负张建,他提着一根钢管就冲了上去。 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地回到家,看见弟弟妹妹害怕的眼神,他却笑了。 因为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再欺负他的家人。 一九八七年,他遇到了项民风。 那时的对方已经在道上小有名气,看中了这个敢打敢拼的同龄人,和他称兄道弟。 在项民风的带领下,张志强开始接触更大的场面。 从地下赌场到走私生意,从街头械斗到商业谈判,他像一块干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黑道的规则。 “记住,”少年老成的项民风常说,“在外面混,要有脑子。光会打架,那是小混混。要成大事,得懂人心。” 这句话成了他后来创建翰海的根基,可说这话的人却并没有悟出其中的道理。 一九八八年,张志强十八岁。 他已经在纳市站稳了脚跟,手下有了一批死心塌地的兄弟。 他把弟弟送进了最好的高中,给妹妹换上了新衣新鞋。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倒在半路。 有人死于火拼,有人死于出卖,更多的人死于自己的贪婪。 他告诉自己,要活得久,就得活得强。 他开始疯狂赚钱,只要有利可图,他都不择手段。 “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有一天,懵懂的张静问他。 那时她还在上小学,对这个世界还保持着单纯的想象。 张志强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妹妹的头。 他不能告诉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好人往往活不长。 他选择了一条不见天日的路,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这条路能让他的弟弟妹妹看见阳光。 随着年岁渐长,他越发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生存的必然。 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选择,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习惯。 他开始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这就是张志强,一个被生活逼上黑道的大哥,一个为了守护至亲而不得不弄脏双手的兄长。 在那个物欲横流的年代,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写下了自己的生存法则。 第438章 人们只看见了他后来的辉煌,却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个夏天,这个少年是如何在永昌杂货铺的后巷,做出了改变一生的选择…… 一九九九年的深秋,纳市执法队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张建的遗像静静地立在那里,年轻的脸上还带着那抹永远定格的自信笑容。 张志强站在角落里,西装革履,神情冷峻。 他看着台上的执法局长在诉说他弟弟如何在一次跨省扫毒行动中英勇牺牲,而他的内心却在不断地撕裂。 那个夏天的承诺仿佛就在昨天。 “哥,我考上警校了。”张建兴冲冲地拿着录取通知书,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张志强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放弃了所有五号生意。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只要自己不碰这条线,就能护住弟弟周全。 可命运总是格外讽刺。 “据可靠情报,金三角的货要从老挝运进来。”行动前的那天晚上,张建还给他打过电话,“哥,等这次行动结束,我请你喝酒。”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子弹穿透身体的瞬间,张建或许想起了什么。 据幸存的同事说,他最后喊的是“哥”。 这个字眼像一把锋利的,日日夜夜地剜着张志强的心。 复仇来得很快,却无法带来任何慰藉。 张志强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追查到了老挝的源头。 那个藏在密林深处的五号工厂在一个雨夜化为灰烬,连同里面的人,都成了张志强悲痛的祭品。 可这又能改变什么? 纳市的地下世界都知道,那段时间的张志强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疯狂扩张势力,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吞并各个地盘。 每个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权力,只有张静知道,哥哥是被内疚压垮了。 “你要好好上学,以后过正常人的生活。”在一个深夜,张志强对妹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静看着兄长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哥哥已经变了。 张志强开始在各地布局,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的眼里只剩下一个目标:在四十岁之前成为西南三省的地下王者。 这个近乎偏执的念头支撑着他,也折磨着他。 “如果当初我够强……”深夜里,他常常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弟弟的照片自语,“如果当初翰海的势力更大,是不是就能救你?”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权力成了他的解药,也成了他的毒药。 他用铁血手腕打造了翰海,却始终无法填补内心的那个空洞。 每当看到街上穿着的年轻人,他的心就会狠狠地抽痛一下。 在酒店顶层,他俯瞰远处的灯火。 那些闪烁的光点像极了当年弟弟眼中的光芒,明亮而又遥不可及。 张志强知道,他已经无法回头,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实现那个用鲜血写就的誓言。 这就是张志强的执念,一个用亲情铸就的枷锁,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赎罪,还是在惩罚自己。 在这个蝇营狗苟的地下世界里,没人知道,一个叱咤风云的大哥,会在许多个深夜里,对着弟弟的遗像痛哭流涕。 黔省的春天,比纳市来得更早一些。 第439章 张志强站在新建的酒厂外,看着工人们将最后一批设备搬进厂房。 暮色中,那座投入了上千万的酿酒车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静静地吞噬着翰海的资金。 不远处的山坳里,那座煤矿的开采机械发出阵阵轰鸣。 这是他在黔省的两步棋,需要更多血本的豪赌。 张志强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在肺部扩散,却驱散不了心头的阴霾。 黔省的地下世界,是一片难以驯服的土壤。 这里的大哥罗淳泽,是个老江湖。 能在这片地界上混了二十年还活得滋润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张志强知道,自己手中这两个产业,某种程度上也是罗淳泽默许的结果。 “张总啊,”罗淳泽曾经醉醺醺地搭着他的肩膀说,“要在黔省立足,光有钱不行,得懂规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世故的精明。 张志强听得懂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这是在提醒他,即便是他在滇南势力不小,到了这里也得守这片土地的规矩。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吞金兽已经快要将翰海的流动资金耗尽。 张志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川渝,那片富得流油的土地,希望能从那里获得一些资金。 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川渝的地下世界,是一个更加盘根错节的江湖。 在那里,一个来自滇南边陲小城的大哥,还不够资格让那些老派势力正眼相看。 他们称霸一方几十年,早已形成了固若金汤的利益同盟。 “张总,看来是有些想当然了。”川渝的王老板,在那次不欢而散的饭局上意味深长地说,“这一亩三分地,可不是谁都能来耕种的。” 这句话里的轻蔑,让张志强想起了多年前在街头挨打的日子。 但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年。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些墙想要打破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特别是上周在川渝充城发生的那场冲突,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双方的血案虽然及时压下去了,但那些暗流涌动的仇怨,却在地下世界掀起了一场风暴。 现在的张志强,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背后是无法回头的路,前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黔省的夜风,裹挟着酒厂发酵池的醇香,轻轻拂过他疲惫的面庞。 而在这香气背后,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所面临的最严峻考验,如何从川渝那些老派势力中,寻找到救命的资金。 在这个没有退路的困局中,张志强知道,他即将面临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次抉择。 …… 午后,翰海大厦总经理办公室。 杨鸣凝视着对面的赵国,眉宇间凝结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阴霾:“五十个人,而且全是精锐?” 赵国神色沉稳,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强哥的意思。” 简短的几个字里,包不容置疑的命令性质。 杨鸣将身子往后靠去,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翰海的战斗骨干,那些在刀口上滚过的老手,那些用鲜血和忠诚换来地位的兄弟,即将被一纸调令带去千里之外。 现在的纳市虽然平静,但谁又能保证这份平静能持续多久? “还有一件事。”赵国忽然开口,“我要王伟和他的人。嘎南仓库那边的兄弟,都是好手。” 第440章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直指杨鸣的软肋。 王伟是他信任的心腹之一,而嘎南仓库更是翰海的重要据点。 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质疑都是徒劳的。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资金方面呢?”杨鸣转移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强哥那边需要多少?” “我这边先要一百万,”赵国面无表情的说,“至于强哥那边,得问张静。”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 “后天出发。”赵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确定。 “我会让王伟今晚去找你。”杨鸣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回到座位上,杨鸣注视着赵国离去的背影,随后按下了座机上那个熟悉的分机号。 对于张静的回归,张志强保持沉默,某种程度上也暗示了他对这个安排的接纳。 而张静也用她独特的手腕,将翰海的财务重新梳理得井井有条。 高跟鞋的声响从走廊传来,张静推门而入时,黑色连衣裙勾勒出她干练的轮廓。 及肩的短发比初归时长了许多,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 她在橡木办公桌前落座,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强哥那边,”杨鸣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这次要的数目是多少?” 张静纤细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权衡什么:“七百五十万。” “工程款那边呢?”杨鸣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张静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要沉重。 “账上还剩多少?” “十几万。”简短的回答像一记重锤。 杨鸣靠进真皮椅背,闭上双眼。 自从他接手总经理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公司的资金就像流沙一般,不断地从指缝间溜走。 两个多月的时间,张志强在外省的布局,几乎掏空了翰海的积蓄。 不仅是翰海,就连王海的律师事务所,也在这场资金潮中贡献了大量现金。 表面上欣欣向荣的翰海,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如果这最后一笔钱也被抽走,未来几个月,整个翰海都将陷入一种艰难的挣扎。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问题。 那些在街头巷尾为翰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已经开始对逐月减少的收入发出不满的声音。 如果继续缩减他们的收入,那些暗流涌动的不满情绪,随时可能演变成一场风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静柔和的说,“但我哥在外省确实需要大量资金。” 她的话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歉意。 杨鸣睁开眼,嘴角挂着一丝苦笑:“我明白。我只是在想,从哪里才能再找到一些钱。” “机场工程的款项下个月就到账了,”张静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到时候情况会好转的。” 但杨鸣心里清楚,等那笔钱到账的时候,很可能又会重蹈覆辙:“我这两天要出趟远门。” “去哪?”张静带着一丝担忧。 “找钱。”杨鸣的声音,包太多无奈。 晚上八点,嘎南仓库的集装箱区在灯光下排列成冷峻的钢铁丛林。 杨鸣站在仓库二楼的监控室里,透过落地窗俯视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货运车队。 一辆辆重型卡车披着月色,如同巨兽般缓缓驶入仓库区域,它们的车厢里装载着来自南部边境的热带水果,这是翰海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之一。 监控屏幕上闪烁着数十个摄像头的画面,勾勒出嘎南仓库错综复杂的物流网络。 第441章 十个主要装卸区同时运作,叉车的警示灯在黑暗中划出道道橙色的光痕。 这座占地近上百亩的物流基地,是翰海帝国的心脏之一,每天都在静默地泵送着财富的血液。 但如今,这些已经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桌面上摊开的物流规划图,那些用红笔标注的航线如同蛛网般覆盖着整个华北地区。 目前的路运模式虽然成熟,却也暴露出致命的弱点:时效性。 在这个讲究速度的时代,优质水果的保质期就是金钱,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意味着利润的流失。 特别是那些来自老挝和缅甸边境的顶级水果,比如金枕头榴莲、山竹、红毛丹,这些高价值货物经过漫长的陆路运输,往往会损失掉最佳食用期。 而空运,将会彻底改变这个游戏规则。 杨鸣计划在嘎南仓库的东北区域建立一个专门的空运物流中心,配备制冷设施和快速装卸系统。 通过与货运航空公司合作,将这些珍贵的水果在采摘后24小时内送达北方各大城市。 这样一来,不仅能确保水果的最佳品质,还能溢价百分之五十以上。 但这个计划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 初步预算,仅仅是基础设施建设就需要近上千万。 制冷系统、物流设备、人员培训,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数目。 而现在的翰海,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钱袋,连日常运营资金都捉襟见肘。 传统银行的贷款之路基本已经断绝。 翰海虽然表面光鲜,但那些精明的银行家们都清楚它的真实底色。 找当地民间借贷,只会把翰海目前的问题暴露出来。 合作方入股,会稀释翰海的控制权,而且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股权的变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张志强也不会同意。 杨鸣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机场跑道上,点点星光般的航道灯勾勒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但这条路该如何走,还需要更多的谋划。 不管要不要扩张空运业务,首要条件就是要拿到一笔启动资金。 离开监控室,杨鸣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上回响,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多月不曾光顾的空间向他倾吐着熟悉的气息。 自从搬去翰海总部,这里就交给了王伟打理。 而阿军北上之后,杨鸣愈发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里,能够推心置腹的人,永远是最稀缺的奢侈品。 办公椅陷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杨鸣闭上眼,让思绪在黑暗中沉淀。 九点一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伟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那是对未知机遇的渴望。 “聊完了?”杨鸣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 王伟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赵哥让我挑十个兄弟,准备跟他一起过去。” 杨鸣深深地注视着这个跟随自己打拼的年轻人。 在他眼中,他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那种对机遇的渴望,对未来的憧憬。 但他更清楚外省的险恶,那里不比纳市,充满着更多未知。 “在强哥那边,要懂分寸。” 王伟的眼睛亮了起来:“鸣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嘎南这边,我打算交给狄明。这小子做事稳当,你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就行。” “狄明不跟你去?” “他是想去,但我寻思着留下来帮你……” “带上他。”杨鸣打断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在外面,多个自己人总是好的。” “那仓库……” “冯朋会来接手。” “好。” …… 清晨六点,纳市总部。 赵国带着五十多名精锐和王伟的人,上了车。 杨鸣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目送着这支队伍离去。 他们带走的不仅是翰海的战斗力量,更是他手中最后的几张牌。 两个小时后,杨鸣坐在奔驰车的后座上,出发前往保市。 乔家在保市的地位,毋庸置疑。 他们的贷款公司,资金雄厚。 杨鸣需要这条金融龙脉,来支撑起翰海的空运计划。 晚上到达目的地时,乔明志摆了一桌酒宴,觥筹交错间尽显东道主的气派。 但真正的交谈,则是放到了皇冠夜总会的贵宾包厢里。 包厢的灯光在水晶吊灯下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映照着两个男人对坐的身影。 杯中的酒水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在玻璃壁上留下一圈圈琥珀色的涟漪。 “老杨,听说现在翰海都是你在管了?”乔明志举起酒杯,眼底闪烁着一丝玩味。 杨鸣轻抿了一口酒,任由液体的辛辣在舌尖绽放:“算是吧。” “难得你亲自过来。”乔明志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细微的声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杨鸣将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翰海最近想拓展空运业务,需要资金支持。” “哦?”乔明志的眉毛微微挑起,“打算要多少?” “一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乔明志微微皱眉。 对于翰海这样的体量来说,一千万实在算不上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公司最近投了几个项目。”杨鸣主动解释道,目光平静如水,“资金暂时有些周转不开。” 乔明志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的声响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微妙的停顿:“这样,你先在保市玩几天。我跟老爷子提一下,很快给你答复。” 杨鸣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试探。 他举起酒杯,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就打扰几天了。”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442章 两天后,保市香格里拉酒店的商务中心,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城市中央公园层层叠叠的树叶,像是撒落在大地上的绿色碎片。 杨鸣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普洱已经凉了一半。 商务中心的门被推开,乔明志穿着一身运动服,疲惫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微微敞开,显露出运动后的随意。 “让你久等了。”乔明志在杨鸣对面坐下,随手解开劳力士的表带,将它放在桌上,“今天陪了几个老哥打球,一不小心就多打了几个洞。” 杨鸣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反正这两天我也是在这边休息。” “听说你昨天去湿地公园了?怎么样,那边还行吧?”乔明志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杨鸣笑着接过话茬:“我看那边的生意很好,车都停不下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当地旅游景点,到保市的房价,又聊到最近的大型工程。 终于,乔明志的表情变得正式起来。 他从矮桌上拿起一支雪茄,点燃:“老杨,你要的一千万,老爷子同意了。” 杨鸣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就被掩饰下去。 “而且,”乔明志吐出一个烟圈,“利息可以免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我这边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杨鸣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们在缅甸有个柚木供应渠道,一直很稳定。”乔明志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最近出了点状况。” 他深吸一口雪茄:“原来的供应商,上个月在仰光出了车祸。现在他儿子接手了生意。” “不懂规矩?”杨鸣轻声问。 “何止是不懂规矩,”乔明志露出一丝苦笑,“这小子胃口大得很。原本谈好的价格,他说要涨百分之四十。而且要求现结,不肯赊账。” 他掸了掸雪茄灰:“你知道的,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价格是一回事,这要是让他把规矩搅了,以后谁还做得下去?”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缅甸的柚木生意,向来就是明规则下的潜规则。 价格、账期、运输路线,每一样都是经年累月形成的默契。 一旦有人打破这种平衡,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我知道翰海在那边有人脉,”乔明志目光灼灼地看着杨鸣,“你们和当地的人也熟。要是能帮我摆平这事……”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是一场交易,用一千万无息贷款,帮助乔家摆平柚木供应渠道。 柚木,被誉为“木材之王”,需要至少六十年才能成材。 它们的生长过程就像一场漫长的修行,在热带雨林中吸收着阳光和雨露,将时光凝结成金黄色的年轮。 成材后的柚木不仅硬度惊人,更因其天然油脂的存在,能够抵抗白蚁和腐朽,是建筑和家具制作中最好的用材之一。 对乔家这样的工程巨头来说,柚木用量很大。 在他们承建的高档会所、星级酒店的装修中,柚木往往是标配。 那些价值连城的实木大门、墙面板材,都在展现着一个工程商的实力。 正是这种独特的商业价值,让柚木的供应链成为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利益纽带。 从缅甸山区的原木采伐,到边境的运输线路,再到最终的加工销售,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密的配合。 这不仅仅是一条简单的贸易通道,更是一个建立在多方默契基础上的商业合作。 第443章 如今,这条维系了多年的供应链,却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而陷入动荡。 原本那个深谙其道的老金森已经长眠地下,而他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儿子,却在无意间触动了这个行业最敏感的神经。 在这个特殊的圈子里,账期和价格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 它们是一种默契,一种信任,更是一种来之不易的平衡。 当这种平衡被打破,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就会被惊醒,掀起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杨鸣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给自己一个思考的间隙。 “金森的儿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以前是做什么的?” 了解对手永远是第一要务。 乔明志吐出一个烟圈,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变得深邃:“之前一直在新加坡读书,他爸一出事就赶回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听说在新加坡学的是金融管理,这不,刚回来就想着用什么ba那套搞供应链管理。”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行当里,纸上谈兵的管理学往往会引来灾难性的后果。 “他现在手里有多少货源?”杨鸣继续问道。 在柚木这个领域,货源就是实力的体现。 “他家在掸邦有三片林地的采伐权。”乔明志的语气变得凝重,“比较麻烦的是,他跟当地的克钦民兵关系还不错。这也是他敢跟我们叫板的底气。” 杨鸣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击:“具体怎么个不错法?” “他叔叔是克钦商会的副会长。”乔明志苦笑一声,“所以我们也不好直接硬来。”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杨鸣开口:“依我看,他应该不是真的不想做生意。” 乔明志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意思?” “如果他真懂供应链管理,就该明白一个道理,柚木这种东西,利润再高也得有人买。价格涨太多,工程那边肯定会换别的材料。他这是在给自己设限。” “所以你觉得……” “他想要的不是钱。”杨鸣直视着乔明志的眼睛,“他想要的是面子。刚接手父亲的生意,想在圈子里立威。” 乔明志重重地吸了一口雪茄:“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打算亲自过去一趟,了解情况。”杨鸣沉吟了一下道,“至于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好!”乔明志点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我把资金准备好,等你回来钱就直接转去翰海的账上。” “行,那就多谢了。”杨鸣露出一个笑容。 春日的阳光穿过纳市上空厚重的云层,一辆黑色奔驰行在这光与影的交织中,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朦胧而深邃。 从保市回来的路上,杨鸣的思绪始终萦绕在那场关于柚木的谈判中。 一千万的无息贷款,对于目前的翰海来说诱惑力极大。 只要拥有这笔钱,杨鸣相信他可以在短期内就将航空运输走上正轨。 在王海的事务所里,两人面对着一张缅甸地图,王海的手指在仰光市区和掸邦之间划出一道轨迹。 那些被标注的关键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张精心编织的关系网络。 傍晚时分,嘎南机场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暮光中。 朗安习惯性地走在杨鸣身后两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第444章 虽然是前往缅甸,但杨鸣的行装却极其简单,一个手提箱,装着几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飞机升空时,杨鸣望着舱窗外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思绪不由得飘向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新生代柚木大亨。 一个从新加坡归来的ba,试图用现代管理理论改变盘根错节的地下经济规则。 这种想法,在杨鸣看来既天真又危险。 但正是这种天真,或许会成为他找到突破口的关键。 夜幕降临时,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仰光的方向飞去。 舱内的气压变化让人感到一丝不适,但杨鸣的神色依然平静。 …… 仰光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仓促。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香料气息,街边的小贩已经支起了锡制的木炭炉,煮沸的椰奶咖啡在晨雾中升腾起袅袅白烟。 远处的大金塔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城市上空缭绕的雾气,为这座历经沧桑的殖民时代古城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杨鸣站在机场到达大厅,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带气息。 身后的朗安推着行李车,大厅里人来人往,身着彩色纱笼的缅甸妇女与西装革履的商人擦肩而过,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城市剪影。 一个身材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脸上带着世故的笑容。 这是林昌盛,人称昌叔,是翰海在仰光的合作人。 他的正经生意是一家贸易公司,专门经营茶叶和玉石,但真正的利润来源却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地下交易。 二十多年来,他在仰光的华人圈子里活得风生水起,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昌叔开着一辆略显陈旧的丰田皇冠,车身的香槟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是他标志性的座驾,在仰光这辆车就是他的另一个名片。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驶入了一片充满殖民地风情的老城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带着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特色,却又融入了热带气息的芭蕉叶与蒲葵。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被高大榕树环绕的老洋房前。 这是一幢典型的英式殖民地建筑,两层楼高,外墙被岁月漆成了斑驳的灰白色。 宽大的游廊被绿色藤蔓缠绕,在阳光下投下树影。 按照昌叔的说法,这里原本是英国驻缅甸某位高级官员的寓所,如今则成了他在城里的一处产业。 “杨老弟,这里比酒店安全。”昌叔摸着自己微微发福的肚子,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而且,有些事情,在这里谈更方便。” 确实,这栋老房子有其独特的优势。 它距离市中心够近,方便活动,却又藏在老城区的深处,便于隐蔽。 最重要的是,这里不会留下任何住宿记录。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将来执法队会不会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抓到你的把柄。 穿过铺着缅甸柚木地板的走廊,杨鸣被带到了二楼的一间套房。 宽大的窗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树冠几乎触及窗棂。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上个世纪的古董,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 接下来的几天,昌叔的身影总是准时出现在老洋房的门廊下,他那辆标志性的丰田皇冠停在榕树投下的阴影里,车后永远跟着一辆黑色的三菱帕杰罗。 第445章 帕杰罗里坐着他的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叫阿虎,是滇南人,皮肤黝黑,个头不高。 另一个叫温温,缅甸人,脖子上戴着纯金的佛牌,走路时总是无声无息。 昌叔的茶叶档口开在仰光最大的翡翠市场旁边,店面的后院是一个货栈,高大的木门上挂着褪色的铜锁,门后的世界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窥见。 在唐人街的深处,昌叔还经营着一间不起眼的古董店。 店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香味,昏暗的灯光下,那些不知真假的青花瓷若隐若现。 店铺的地下室里藏着一间茶室,据说仰光黑道的许多大生意,都是在这里的茶香中达成的。 傍晚时分,昌叔带着杨鸣去他在郊区的一处私人会所。 朗安跟在杨鸣身边,静默如影。 杨鸣敏锐地观察到,昌叔虽然表面上热情好客,却始终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在带杨鸣参观他的产业时,总是刻意避开某些区域。 而昌叔的两个保镖,更是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交换眼神,这些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酒过三巡,昌叔白皙的面庞泛起淡淡的红晕,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江湖气息。 “杨老弟啊,”昌叔端起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豪迈,“在仰光这地界,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吃的、喝的、玩的,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杨鸣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昌叔,说起来这次来仰光,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木材这块的行情。” 此言一出,昌叔的眼神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语气中带着试探:“咦?你们翰海不是一直在缅北那边有固定的木材渠道吗?怎么突然对仰光这边感兴趣了?” 杨鸣不动声色地品了口酒,任由红酒的醇香在口腔中绽放:“这两年高端木料的行情不错,所以想过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机会。” 昌叔的表情瞬间舒展,脸上浮现出一抹略显刻意的恍然:“那你可找对人了。回头我给你引荐几位做木材的老板,都是这行里的老字号了。” “那就有劳昌叔费心了。”杨鸣举杯相谢。 通过林昌盛的关系网络,金氏家族的轮廓在杨鸣面前逐渐清晰。 金森木业,这个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家族企业,在掸邦的热带雨林中深耕了二十余载。 他们不仅掌握着三片最优质的柚木林地的采伐权,更通过多年经营,将触角伸入了整个东南亚的木材贸易网络。 金森在世时,这个帝国运转如同精密的机器。 从林场到港口,从仰光到国内,每一个环节都被打造得近乎完美。 金森更善于在复杂的地方势力中寻找平衡,与克钦邦、掸邦各方武装都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正是这种平衡,让金氏在动荡的政局中屹立不倒。 而今他儿子金瑞继承了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却似乎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玄机。 他带着一身现代管理理论回到这片充满原始力量的土地,迅速调整了公司架构,引入了所谓的“供应链优化”理念。 随着调查的深入,林昌盛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几天的试探与防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意识到杨鸣此行并非为了在仰光开辟新的地盘后,昌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面具。 第446章 “那小子,”林昌盛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见过几次,整天操着一口新加坡腔的英文,好像全世界就他最懂商业似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现在又在那儿嚷嚷着要调整对国内的木材价格,说什么新加坡市场能卖到更高的价位。” 香炉中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映衬着林昌盛脸上愈发明显的不屑:“这种人就是书读多了,脑子反而不清醒。新加坡那点市场能跟咱们国内比?这不是断自己财路吗?” 杨鸣安静地听着,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窗外的夜色中。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除了金瑞,公司里就没有人能制衡他的决策?” 林昌盛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叔叔就对他这一套很不满。听说之前两人就因为经营理念闹过几次,不过都被这位少爷用大股东的身份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下来,目光在房间各处游移了一圈:“我听说,金森的车祸,背后似乎和他那个叔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金瑞对这事耿耿于怀,只是一直没能找到证据。” 杨鸣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莫测的光芒:“所以他这些激进的改革,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针对他叔叔?” “大概是吧,”林昌盛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不过就他这么个玩法,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爹打下来的江山给败光。”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良久,杨鸣开口道:“昌叔,有没有办法安排我和金瑞见一面?” 林昌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追问原因,而是沉吟片刻:“应该能办到,让我先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昌叔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昌盛站起身来,笑容中带着几分世故,“我这点茶叶玉石生意,可都指望着翰海罩着呢。” 送走林昌盛后,杨鸣独自立在空荡的客厅里。 他走到窗前,望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景,心中已经开始勾勒出下一步的计划。 …… 坎多吉湖畔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湖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这片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人工湖,在夜色中化身为一座欢愉的不夜城。 湖畔的木走廊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蜿蜒的金色丝带,串联起一座座水上餐厅和酒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气息——来自街边小贩烤制的咖喱虾的香气,高档餐厅飘出的法国红酒的醇香,还有湖面漂浮的睡莲散发出的淡雅花香。 这里是仰光权贵们的销金窝,在湖畔最繁华的地段,一家名为“golden teak”的酒吧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夜色渐深,一辆凌志缓缓停在酒吧门前。 杨鸣和朗安从车上走下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陈志明,昌叔在仰光的多年好友,也是本地颇有名气的珠宝商。 他的眼睛生得很小,说话时总是眯着,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陈志明走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地穿过震耳欲聋的一楼大厅。 二楼的“花梨木”包厢里,奢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浓稠。 水晶吊灯在昏暗中折射出暧昧的光晕,镜面墙壁无限放大着室内斑斓的色彩,将这方密闭空间化作一个迷离的万花筒。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和威士忌混杂的气息,令人几近窒息。 沙发上横陈着莺莺燕燕,她们穿着光鲜亮丽的晚装,笑声清脆而放肆。 几个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闪烁着名表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尽是纨绔子弟的傲慢。 觥筹交错之间,冰块在酒杯中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奢靡之夜打着节拍。 最里侧的圆形卡座上,金瑞宛如一个慵懒的帝王般斜倚着。 他左右各揽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郎,袖口的翡翠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几分醉意,却掩饰不住眼底的傲慢。 那是一种自带的优越感,此刻正和这间包厢里的靡靡之气完美融合。 当包厢的门被推开时,陈志明弯着腰,带着谦卑的笑容快步走向金瑞。 他俯身在金瑞耳边低语几句,然后转身,那双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望向门口的杨鸣。 金瑞缓缓直起身来,那两个女郎识趣地退开,像两只惊慌的蝴蝶般躲向角落。 不知是谁按下了音响的开关,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金瑞三两步间,来到杨鸣面前,脸上挂着一个介于礼貌与傲慢之间的微笑。 “杨总,”陈志明的声音像一条游蛇般滑入两人之间,“这位是金森木业的总裁,金瑞先生。金总,这位是来自国内的杨鸣杨总……” 第447章 金瑞伸出的手修剪得一丝不苟,指甲泛着光泽。 他脸上挂着一个微笑,两人的手在空中相握,杨鸣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黏腻汗意。 “欢迎来到仰光。”金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虚浮,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种新加坡腔调,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海外背景。 杨鸣刚要开口,金瑞已经转身坐进了沙发,姿态慵懒而放肆。 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女人立刻会意地拿起醒酒器,倒出深红色的液体。 “这是82年的拉菲,”金瑞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知道陈老板要来,我特意让人准备的。” 杨鸣看着那杯猩红的液体,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陈志明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打圆场:“金总平时最懂这些好酒,杨总要不要尝尝?” “金总,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单独和你谈……” “不给我面子?”金瑞突然打断杨鸣的话,声音里的温度骤降,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喝酒的机会多得是,只不过……” 话音未落,金瑞突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容:“不喝酒是吧?那换一个。” 只见,金瑞站起身,动作夸张地拉开裤子拉链。 在昏暗的光影下,他的动作显得格外荒诞而恶心。 温热的液体哗啦啦地注入水晶醒酒器,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你们这些华商,”他重新坐下,声音里充满轻蔑,“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在缅甸,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就是你们这种装模作样的样子!” 朗安的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杨鸣的眼神渐渐变冷,金瑞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 “宝贝!”他揽过身边的女人,“来,喝了!” 女人颤抖着接过杯子,强忍着恶心喝了一口,随即扑向桶呕吐起来。 金瑞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然后,就像变魔术一般,他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开个玩笑而已,杨总别介意。”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礼貌微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哈哈哈……” “是吗?”杨鸣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落叶,却携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金瑞,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默剧:“只可惜你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金瑞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瞬间崩塌,那张年轻的面孔扭曲成一个狰狞的面具。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稠密,仿佛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陈志明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打圆场,金瑞身边的几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皮鞋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危险的前奏。 朗安的右手不着痕迹地滑向后腰。 杨鸣缓缓起身,西装下摆微微扬起,露出若隐若现的枪套轮廓。 他的目光扫过陈志明惨白的脸,声音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陈总今天麻烦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杨鸣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毒蛇吐信。 包厢里的寂静被撕裂,金瑞歇斯底里的声音在身后炸响:“站住!” 杨鸣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第448章 “我让你走了吗?”金瑞的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愤怒。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向前跨出一步,手已经伸向腰间。 下一秒,寂静被枪声撕裂。 杨鸣手中的柯尔特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地板上,留下一个小洞。 那个壮汉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如临大敌! “我想走。”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冷意,“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金瑞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杨鸣转身离去,朗安紧随其后,枪口始终对准着那群已经乱了方寸的人。 直到包厢门在身后合拢,杨鸣才缓缓将枪收回枪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从酒吧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钻进一条巷道,步伐飞快的脱离现场。 毕竟这里是缅甸,他们也不敢托大。 回到住处后,杨鸣立刻给林昌盛打了电话,十几分钟后,对方赶到。 “动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杨鸣靠在沙发上:“对方不给面子,我也没必要虚与委蛇。” “杨老弟,金瑞在仰光的势力……” 林昌盛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杨鸣挥手打断。 “我明白昌叔的顾虑,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即回国,绝不连累昌叔。” 林昌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老弟你误会了。那个金瑞再怎么张狂,也不敢和我放肆。” 这番话说得霸气,却也符合实情。 在仰光这片复杂的地下世界里,林昌盛经营多年的人脉网络,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最终,林昌盛道:“老弟,现在能告诉我,你这次来仰光的真正目的了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杨鸣对林昌盛的为人已有清晰的认知。 这个在仰光打拼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虽然精明世故,却也重情重义。 他缓缓道出此行的真相,关于乔家、关于柚木供应链的种种。 “原来是替乔家来打前站。”林昌盛若有所思地捻着茶杯,“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建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你不该去找金瑞,应该去见他叔叔,金贵和。” “金贵和?” “没错,”林昌盛点头,“当年金森木业的国内市场就是他一手开拓的。现在金瑞要调整柚木价格,他比谁都不满意。” 杨鸣眉头微皱:“现在得罪了金瑞,他叔叔还会见我?” “这个你放心。”林昌盛拍着胸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来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在仰光的商界,金贵和是一个另类。 他的办公室设在金森木业总部大楼,那是一间被包裹的密室,空气中永远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檀娜卡味。 与他那个常年混迹于掸邦丛林的哥哥不同,金贵和更像一个精于算计的人。 年轻时在仰光大学学习国际贸易的经历,让他对市场有着异常敏锐的嗅觉。 正是他的远见,让金森木业在九十年代初期就抓住机遇,将柚木销售渠道打入华夏市场。 那时的华夏,正处于经济腾飞的,对高端木材的需求与日俱增。 然而,在这个表面上专注于商业的男人心里,却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是关于权力、嫉妒,以及一个兄长的阴影。 金森,这个在掸邦土生土长的林场主,凭借着与当地民兵武装的关系,获得了最优质的林地采伐权。 第449章 他粗犷、豪爽,在丛林中如鱼得水。 每次从掸邦回来,他都会带着一身泥土和汗水的气息,在董事会上大刀阔斧地做决定。 这种专断独行的作风,让精心谋划每一步棋的金贵和深感不满。 在他眼中,哥哥的决策方式就像掸邦的丛林一样原始。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尽管是他开拓了华夏市场,制定了完整的营销策略,但公司的实权始终牢牢掌握在金森手中。 背叛的种子,就是在这样的怨恨中悄然生长。 金贵和开始秘密记录公司的每一笔异常交易,特别是那些与克钦邦和掸邦民兵有关的账目。 他知道,在缅甸的木材生意中,见不得光的交易就像雨季的湿气一样无处不在。 这些记录,最终成为了他与某些势力谈判的筹码。 那天,金森的座驾在仰光郊区的公路上翻车。 官方的报告将这起事故归结为醉驾,但知情人都心照不宣——金森从不在谈生意时饮酒。 事发前,他刚刚结束与一位克钦军阀的秘密会面,那场会面的内容,至今仍是一个谜。 金森的离世,让金贵和获得了更多话语权,但他的侄子金瑞的回归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个在新加坡留学的年轻人继承了大部分股份,却完全不懂缅甸的生意规则。 他那些激进的改革措施,正在动摇金贵和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络。 如今的金贵和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那间密室,隔着落地窗俯瞰仰光河。 只是他的眼神愈发深邃,仿佛正在等待一个新的机会,一个能让他彻底掌控金森木业的契机。 …… 一家中式茶楼,三楼的荷塘月色厅里,檀木的香气与普洱的醇香交织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凝成一片暧昧的氤氲。 杨鸣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普洱茶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林昌盛坐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容。 “老弟,还是那句话,在仰光别的我不敢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在红木地板上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先一步推开雕花木门,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室内每一个角落。 在确认安全后,一个身影缓步走入。 金贵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缅式长衫,衣料上若隐若现的暗纹在阳光下流转。 那张经过岁月打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金总,”林昌盛起身,脸上堆满笑容,“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翰海的杨总。” 金贵和的目光在杨鸣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品评一件古董。 他微微颔首,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那两个保镖则默契地退到门边,与朗安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林昌盛识趣地起身,在离开前冲杨鸣微微点了点头。 金贵和的目光在杨鸣年轻的面庞上游离片刻:“杨总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很多。” 杨鸣执壶为对方斟茶,水流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总的普通话很标准。”他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与华商打交道多了,自然而然也就能说了。”金贵和接过茶盏,目光在杯中的茶叶上停留片刻。 第450章 寒暄很快结束,金和贵直入主题。 “林总说,翰海有意与我们合作?” “是的,我想从金总这里购买一些柚木。” “数量?” “我考虑的是长期合作。”杨鸣停顿了一下,“只是我听说最近贵司的柚木价格有些变化?” 金贵和的表情如同蒙上一层薄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确实有些调整。” “上涨百分之四十?”杨鸣轻笑,语气中的锋芒却如出鞘的利刃,“这恐怕不能算是‘些许’调整吧?” 金贵和放下茶盏,眼神变得锐利:“杨总,你真的是来谈生意的?” “当然,否则我也不会对金森木业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 最后两个字像是钢珠落在玻璃上,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一圈涟漪。 “呵……”金贵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不知道杨总究竟了解多少?” 杨鸣放下茶杯:“比如说,贵司现任总裁似乎对华商有些……特殊看法?这次涨价,也许不仅仅是简单的市场调整?” “杨总想多了。金森木业一向来者不拒,价格调整也是董事会的集体决策,绝非某个人的意志。” 杨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得到的消息有误。” “如果杨总真的想做生意,”金贵和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最好不要被一些流言蜚语干扰判断。” “金总说得对。”杨鸣举起茶盏,轻轻一笑。 杨鸣的第一个判断出现了偏差。 他原本以为,金贵和会流露出对金瑞的不满,或者至少在谈及价格调整时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异议。 但事实恰恰相反,这位在仰光商界纵横多年的老狐狸,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对侄子的不满,反而处处维护,将一切归结于董事会的集体决策。 这种态度让杨鸣意识到,金氏家族的内部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原本认为叔侄之间的矛盾会成为突破口。 但金贵和的表现,却打破了这个预设的剧本。 这位精于算计的商人,仿佛在刻意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或许正是这种表面的和谐,才最值得警惕。 杨鸣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所掌握的信息:金森的车祸,金瑞的回归,价格的调整,甚至是金贵和此刻的态度,每一个细节背后似乎都隐藏着更深层的动机。 这位叔叔对金瑞的维护,究竟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还是在为什么做铺垫? 又或许是,他在顾虑什么? 片刻后,金和贵端起茶盏,最后抿了一口,便以公务繁忙为由起身告辞。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林昌盛便从隔壁包间走了进来:“怎么样?” 杨鸣望着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说柚木价格调整是董事会的集体决策,一个字都没提金瑞。” “哦?”林昌盛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杨鸣思忖片刻后道:“昌叔,你之前提到金森的车祸可能另有隐情,这个消息有多少把握?” 林昌盛略显迟疑:“说实话,我也是道上的人说起过。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事不像空穴来风。” “昌叔。”杨鸣点头,“能否请你帮我查查这件事?” 这个请求让林昌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太了解金氏家族的势力,介入其中无异于在给自己添麻烦。 可是,他又想起了翰海这些年对自己在国内亲眷的照拂。 “好。”最终他轻叹一声,“我尽力而为。” 第451章 “有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杨鸣郑重地说。 林昌盛点点头,起身离开时脚步略显沉重。 接下来的日子,杨鸣和朗安改变了作息规律。 白天蛰伏在住处,夜幕降临后才上街活动。 虽然上次在酒吧的枪击事件没有惊动警方,但金瑞那种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作罢。 在又见了两个翰海在这边的合作伙伴后,杨鸣便等待着林昌盛的消息。 第三天的傍晚,林昌盛来到住处。 “情况有些复杂,”他从内袋取出一张照片,“这个人叫吴努,现在不下三波人马都在找他。” 杨鸣接过照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典型的缅甸男子面孔,大约四十岁上下。 “他和金森的死……”林昌盛停顿了一下,“关系很深。我的人查到他现在藏身在沙廉乡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不过要去那边得格外小心,那一带不太平。” 杨鸣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面孔:“这么说,金森的车祸果然另有隐情。” “恩。我让温温陪你们走一趟。”林昌盛说着,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保镖,“他在那边熟门熟路,认识的人也多。” 杨鸣微微点头。 温温是林昌盛最信任的保镖之一,一个沉默寡言的掸族人,有他带路,无疑会安全许多。 “昌叔。”杨鸣将照片和纸条都收好,“这些消息……金氏那边知道吗?” 林昌盛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现在满城都在找吴努,你说呢?” “明白了,谢谢昌叔。” …… 晚上九点,一辆帕杰罗在崎岖的乡间小路上疾驰。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温温双手稳稳把握方向盘,杨鸣和朗安坐在后座。 到达沙廉后,车子转入一条狭窄的土路,两旁是高大的芭蕉树。 不多时,一座茅草屋出现在视野中。 屋内透出微弱的光。 温温竖起食指示意噤声,悄然下车,佝偻着身子向茅草屋靠近。 他的动作轻盈,一分钟后,他快速折返:“人刚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道车灯在雨林边缘亮起。 “追!”杨鸣低喝。 帕杰罗如猎豹般窜出,温温的双手在方向盘上舞动,车身在泥泞的道路上画出完美的弧线。 前方是一辆破旧的皮卡,在颠簸中不断甩出泥浆。 皮卡驶入一片橡胶林,温温嘴角微扬:“他跑不掉的。” 说着,他猛打方向盘,车子钻入一条侧道。 帕杰罗如灵蛇般在橡胶树之间穿行。 不到三分钟,他们抄到了皮卡前方。 吴努显然也意识到了绝境,弃车钻入路边的雨林。 “分头追。”温温取出一支手电筒扔给杨鸣,“我走左边,你们走右边包抄。” 雨林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温温如同丛林中的魅影,身形敏捷地在灌木间穿梭。 杨鸣和朗安则沿着一条小径前进,不时能听到前方慌乱的脚步声。 突然,左前方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低声的痛呼。 温温的声音随即响起:“他在这边!” 等杨鸣和朗安赶到时,温温已经了吴努。 那个瘦小的缅甸人右脚扭伤,疼得冷汗直流。 温温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给对方丝毫反抗的机会。 “走,带他去安全的地方。”杨鸣示意温温。 后者从腰包中取出一根尼龙绳,动作娴熟地将吴努捆绑起来。 很快,一行人上了车。 吴努瘫坐在后座,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他的目光不时掠过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热带植被,像一只困兽般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第452章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隐没在雨林边缘的吊脚楼前。 腐朽的木质结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四周只有昆虫的低鸣和远处河水的潺潺声。 温温面无表情地推着吴努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梯。 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吊脚楼内部显得更加压抑。 温温粗暴地将吴努推坐在地板上,那人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我在外面等你们。”温温瞥了杨鸣一眼,语气中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转身离开时,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会说中文吗?”杨鸣的声音不疾不徐。 吴努紧抿着嘴唇,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他的沉默仿佛某种无声的抵抗,又像是恐惧在极度压抑下的表现。 朗安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的,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抵在吴努的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后者浑身一颤。 “会不会说中文?” “会……会……”吴努的声音颤抖,额头上的冷汗更甚。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的抵抗土崩瓦解。 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会说中文就好办,那我们好好聊聊。” 吴努瘫坐在吊脚楼的木地板上,煤油灯的光线在他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跳动。 他的目光游移在杨鸣和朗安之间,最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深深叹了口气:“你们想聊什么?” “你觉得呢?”杨鸣轻轻笑了一下,“你是谁,金森是怎么死的,都好好说说吧。” “我……我是金森先生的司机,跟了他五年。”吴努的声音低哑,夹杂着一丝悔意,“五年啊,他对我不错的,每个月还会给额外补贴。可是……可是我去赌了,欠了好多钱,那些人天天追债……”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朗安的枪口轻轻敲了敲他的太阳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金和贵,他找到我的。那天在皇冠赌场,我又输了一大笔,正想着要不要……要不要自己解决。”吴努苦笑了一下,“他就出现了,说知道我的情况,能帮我,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 杨鸣靠在墙边,目光如炬:“他给了你多少钱?” “三百万缅币。”吴努的声音更低了,“他要我在金森先生的车上动手脚,就是刹车系统。他说……他说只是想让金森先生受点轻伤,借机逼他让出一些股份。” 听到这个数字,杨鸣有些唏嘘。 三百万缅币相当于一万块rb,而就是因为这一万块,就让那位木业大亨丢了性命。 吴努继续说道:“那天,金森先生要去达拉镇谈生意。路上到了白象寺附近,我说肚子疼,要去方便。金森先生等了一会儿,可能是着急,就自己开车走了……” 说到这里,吴努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躲在庙后面,看着那辆车开走。到了那个转弯,就……就……” 他肩膀剧烈颤抖起来:“车子翻下去了,翻了好几圈。我没想到会这样,真的没想到……” “后来呢?”杨鸣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金和贵让我离开仰光。但是钱不够,我又去找他。他约我在密路见面,说要给我补偿。”吴努眼中满是恐惧,“我提早到了,发现他带了两个打手。我认识其中一个,是专门干脏活的。我就知道他想灭口,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躲。” 吴努说完,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第453章 “我对不起金森先生,真的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悔恨,“他待我不薄的,我……我……” …… 在确保从吴努口中榨取了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后,杨鸣通过温温的安排,将这个已经被命运碾碎的司机转移到了仰光城郊的一处安全屋。 那是一栋隐没在芭蕉林中的老旧平房,温温派了两个信得过的手下轮流看守,确保这个关键的棋子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遭遇不测。 回到住处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杨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佛塔的金顶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一整夜的奔波让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去休息吧。”他对守候在一旁的朗安说道。 后者默默点头,身影消失在房门之后。 杨鸣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给林昌盛发了条信息,约他下午见面,然后便靠在床上睡了过去。 ……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杨鸣从短暂而沉重的睡眠中醒来,闷热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清晨的那一丝潮意。 朗安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午餐,炒粉和咖喱饭在客厅里散发着的香气。 吃完饭,杨鸣看了眼手表。 大约半小时后,林昌盛出现在门口,今天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看上去比平时轻松随意。 “事情我都听温温说了。”林昌盛在沙发上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顺便,我这边查到一些信息,可能对你有用。” 他从纸袋中抽出几张打印纸,随意地放在茶几上。 杨鸣扫了一眼,是一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上面是一个叫昆吞乌的人。 看起来只是金氏企业的一个中层管理者,负责木材收购的日常事务。 “这人最近在金瑞身边很活跃。”林昌盛语气平淡,“以前是金森的人,现在倒是对金瑞很忠心。” 杨鸣翻看着资料,在看到后面几页的时候,他眉头不由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昌盛的声音响起。 杨鸣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凝视着窗外:“去见金瑞。” “见他?”林昌盛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杨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告诉他,杀他父亲的凶手是谁。” 这句话在空气中炸开,林昌盛浑身一震,随即陷入沉思。 他很快意识到了杨鸣的用意,却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杨鸣静静地望着窗外金色的佛塔,心中已然明晰。 要解开柚木价格的死结,唯一的途径就是让金和贵对自己的侄子下手。 只要这位精于算计的“叔叔”接掌金氏木业,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既然金和贵还在犹豫不决,那就由他来推动这盘棋局! “你上次和金瑞在酒吧的冲突可不小,”林昌盛斟酌着措辞,“这次贸然上门,会不会太冒险?” “昌叔,”杨鸣目光如炬,“除了我,还能让谁去?” 这个简单的反问让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静。 林昌盛不会过深介入这潭浑水,而让朗安独自前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最稳妥的安排,就是明暗配合。 他出面周旋,朗安暗中策应,一旦局势有变,也好及时应对。 林昌盛轻叹一声:“我让几个可靠的人接应你,具体怎么安排,你自己拿主意。” “多谢昌叔。”杨鸣点头。 自从那晚在酒吧的耻辱后,金瑞的怒火如同缅甸的烈日般炙烤着他的理智。 第454章 连日来,他派出了最得力的手下在仰光的大街小巷搜寻杨鸣的踪迹。 这个来自纳市的所谓黑道人物,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在这座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城市里,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 然而,杨鸣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仰光潮湿的空气中。 每一次手下空手而归的汇报都像一记耳光,抽打着金瑞的脸。 他坐在真皮椅上,眺望着窗外高耸的大金塔,心中的戾气随着日子一天天积累。 就在他准备动用家族在缅甸执法队的关系网时,一通电话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来电显示是陈志明。 “金总,”陈志明的声音透着圆滑,“杨鸣托我传个话,说是想当面赔个不是,约在晚上见面。” 金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放下雪茄,目光阴鸷地落在办公桌上那把镶金的裁纸刀上。 终于,这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自投罗网了! 这一次,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人明白,在仰光有些人不是他能得罪的。 …… 晚上九点,仰光,蒂拉瓦码头。 周围集装箱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仰光河特有的咸腥味,混杂着柴油机的尾气。 入夜后的码头少了白天的喧嚣,却多了几分寂寥。 杨鸣独自站在一处空地上,身后是高耸的集装箱。 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孤单,却又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从容。 在四百米开外的集装箱阴影中,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静静停靠。 朗安带领着林昌盛派来的七个好手,手中的枪早已上膛,只等一声令下。 夜幕下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吹起杨鸣的衣角,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九点一刻,一串明亮的车灯突破黑暗,像一条闪烁的银链般驶近。 一辆迈巴赫缓缓驶来,后面跟着三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 车灯的光束将杨鸣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瑞从迈巴赫后座走下来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张狂。 他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条同色的真丝手帕。 在他身后,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鱼贯而出,目光凶狠地盯着四周。 “呵……”金瑞整了整袖口的金钉扣,迈着嚣张的步子向杨鸣走来,“果然有种!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他的中文带着一丝生硬,特别是那句脏话,实在是别扭。 “金总的中文,恐怕还需要多学学。”杨鸣的声音轻缓如同夜风,却暗藏锋芒。 金瑞眼中掠过一丝怒火,用英文啐了一句脏话。 他右手猛地一挥,身后的保镖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般瞬间围上前来,将杨鸣困在人墙之中。 夜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在这个由人体构成的牢笼中打着旋。 “你不是很嚣张吗?”金瑞扯了扯白西装的领口,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今晚,我就让你知道嚣张的代价!” 杨鸣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容不迫地举起手中的dv机:“在那之前,金总不妨看看这个?” 金瑞的目光在dv机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终究还是向身边的手下打了个手势,让人把dv机拿了过来。 很快,视频画面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坐在简陋的木椅上,声音随着夜风断断续续地飘散在空气中,却足以让金瑞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第455章 突然,金瑞爆发出一声怒吼,将dv机狠狠摔在地上。 缅语和英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咆哮。 他疾步上前,一把揪住杨鸣的衣领:“人呢?那个在哪里?” “金总。”杨鸣的声音依旧平静,“请把手放开。” 金瑞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手时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杨鸣,仿佛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人自然会给你,”杨鸣整了整衣领,“但我们是否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先告诉我人在哪!”金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杨鸣轻笑一声,从内袋取出一张纸条。 还未等他开口,金瑞已经一把抢过,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座驾。 就在准备踏入车厢的瞬间,金瑞忽然停住,转头用缅语对身边的一个手下道:“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扔进仰光河。” 说完,他钻进迈巴赫,车门重重关上。 在金瑞的车灯消失在夜色中后,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的缅甸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他站在杨鸣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近得足以让人感受到威胁,又远得不至于显得急于动手。 夜风掀动着他的西装下摆,露出若隐若现的枪套。 “你不该惹金瑞生气。”对方的中文带着独特的掸邦口音,“这座城市,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杨鸣望着对方眼中的寒意,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昆吞乌,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昆吞乌”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击打在对方的心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冷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连夜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在四百米外的集装箱阴影中,朗安的手指轻轻着枪托,透过车窗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场景。 杨鸣的身影被十几个打手围在中间,而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慢慢接近。 面包车内的气氛紧绷如弦。 几分钟后,令所有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领头的男人突然挥了挥手,那群气势汹汹的打手竟然鱼贯离去,消失在码头的暗影中。 朗安立即打开车门,带着人快步逼近。 当他赶到时,只见杨鸣依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翌日清晨,仰光的雨季来得格外猛烈。 杨鸣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玻璃,听着电话那头林昌盛带来的消息。 那个叫吴努的司机,尸体在郊外的一处橡胶林里被发现,死状凄惨。 据说金瑞让人把他的指甲一片片拔掉,折断了他所有的手指,最后才给了他一个痛快。 林昌盛的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作为一个在仰光打拼了二十多年的老华侨,知道金氏木业在仰光的势力。 尤其是在金瑞接手之后,这个年轻的继承人急于证明自己,行事比他父亲更加偏激。 但杨鸣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确实,在找到那个司机的时候,杨鸣就知道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金瑞这种残暴反而坐实了他的判断,在对方的傲慢之下,隐藏着内心的极度偏执。 而之所以杨鸣会如此行动,主要还是因为,昆吞乌。 第456章 林昌盛在调查金森之死的时候,挖出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过去。 这位如今金瑞的心腹,曾经是金森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但在一年前,他的妻子被金瑞羞辱服毒自尽。 这个事情杨鸣不觉得对方会这么轻易算了,所以昨晚他第一次和昆吞乌见面,短短的几句话中已经透露了很多。 如果对方真的不在乎,那昨晚就不会让杨鸣安然离开,他一定会遵从金瑞的指示将其丢进河里。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雨水在玻璃窗上织就出错综复杂的纹路,仿佛映射着杨鸣心中盘根错节的谋算。 他凝视着那些互相交织、彼此吞噬的水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司机的死,正好切入金森家族最脆弱的神经。 金和贵表面上对侄子处处维护,但一个对权力抱有野心的人,又怎会容忍自己的地位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后辈威胁? 而昆吞乌,这个隐藏着刻骨仇恨的暗棋,无疑会成为这场家族内斗最致命的催化剂。 现在杨鸣已经打出了自己所有的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牌局的结束。 朗安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杨鸣的思绪。 他手里提着几个印着缅文的快餐盒,动作利落地将它们摆在桌上。 “鸣哥,吃饭。”他递过一双一次性筷子,目光里带着惯常的关切。 掀开盒盖,浓郁的咖喱香气弥漫开来。 杨鸣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金黄色的鸡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每天吃这个,你不腻吗?” 这句话里既有对异国饮食的随意点评,也暗对目前处境的一丝不耐。 “不合胃口?我重新去买。”朗安立即紧张起来,作势要起身。 “不用,将就着吃吧。”杨鸣摆摆手,语气轻松,“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 “回去?”朗安的筷子悬在半空,“那柚木的事情……” “应该差不多了。”杨鸣慢条斯理地剥开一片口香糖,目光若有所思,“如果这次还搞不定,我们也不用继续在这边耗下去了。” 他停顿片刻:“我打算过段时间弄一个空运物流中心,到时候让你去管理。” 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朗安手足无措。 “啊?鸣哥,我就算了吧。”他放下筷子,露出难得的窘迫,“你也知道我没上过什么学,什么也不懂,肯定不行。我还是继续给你开车比较踏实。” “你难道就想给我开一辈子的车?”杨鸣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 朗安憨厚地笑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没出息。”杨鸣摇头,语气中的责备却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 两天后,一辆陈旧的三菱轿车无声穿行在通往郊区的泥泞小路上。 一个小时前那个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金和贵约杨鸣见面。 杨鸣坐在副驾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车窗,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郁郁葱葱的橡胶林。 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略显紧绷,但杨鸣知道金和贵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何况,很多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农院在一片芭蕉林掩映下若隐若现。 门前零散停着几辆带着泥点的越野车,金和贵独自坐在一处老旧的竹棚下,身着素色缅式长袍,正漫不经心地剥着一只榴莲。 杨鸣从车上下来,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近,最终在一张竹椅上坐下。 第457章 榴莲的浓郁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金和贵将剥好的果肉递向杨鸣:“尝尝。” 杨鸣接过,细细品味着这份来自异国的馈赠。 榴莲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衬得这场会面愈发耐人寻味。 “怎么样?还不错吧?”金和贵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意,“这是孟邦的榴莲。”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 杨鸣安静地等待,知道这种场合里,每一句寒暄都是通向真实目的的铺垫。 果然,金和贵的目光逐渐迷离,仿佛沉浸在某种追忆中:“以前我们家全靠种榴莲为生。外人以为我们天天能吃,可实际上,只有过节时父母才舍得给我们尝一口。平日里的果子,都要拿去换钱……” 他将一块果肉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近乎虔诚。 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来:“杨总,我知道翰海在仰光有着很多关系网,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插手我们家族的事。” “是吗?”杨鸣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其实我也并不想插手,只不过很多时候,我也没有选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 最终是金和贵率先移开视线,语气中的锋芒已然收敛:“以后发往华夏的柚木价格,还是照旧。另外……” 他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我希望能和翰海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杨鸣接过文件,目光掠过那些丰厚得近乎不合常理的条件:独家代理权,最低出厂价格…… “跟我来。”金和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站起身,目光如同潮湿季节里的蛇。 杨鸣跟随着穿过农院,空气中弥漫着过熟果实的甜腻。 当他们步入后方的果林时,只见金瑞和昆吞乌被绑在一棵巨大的榴莲树下,嘴被胶带封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金瑞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那种近乎疯狂的愤怒昭示着他依然不愿接受自己的失败。 而昆吞乌却像一尊雕塑,面无表情,仿佛早已预见了这个结局。 金和贵轻轻抬手,杨鸣这才注意到树冠上潜伏的身影。 一个果农,手持弯刀,正等待着这个信号。 第一颗榴莲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金瑞的肩膀上。 闷响中,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被封住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第二颗紧随其后,重重击中昆吞乌的脑袋。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面庞,意识随即陷入黑暗。 第三颗、第四颗…… 榴莲继续坠落,每一击都像是某种审判。 血腥与榴莲味在空气中诡异地交织,散发出一种特别的味道。 杨鸣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残酷又原始的权力更替。 一周后,滇南省城国际机场人来人往。 杨鸣站在行李传送带前,面色沉静地等待着皮箱出现。 身边的朗安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确认时间。 片刻后,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停车场。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杨总好,乔总特意交代,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到。” 杨鸣微微点头。 他能从对方谨慎的态度中感受到乔明志的诚意。 车子驶出机场,驶向保市的方向。 杨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缅甸一行虽然顺利解决了柚木供应链的问题,但连日来的谋划和应对也让他有些疲惫。 车窗外,滇南特有的红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第458章 朗安坐在副驾驶,习惯性地观察着路况和司机的一举一动。 虽然是乔家的人,但警惕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六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 当车子驶入保市市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车子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 推开包厢的门,乔明志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杨鸣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老弟,可想死我了!” “乔总还是这么热情。”杨鸣笑着与他拥抱。 乔明志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领口微敞。 “这次你可是帮了我们乔家大忙!”他亲热地拍着杨鸣的肩膀,“来,先喝酒,咱们边喝边聊。” 酒过三巡,杨鸣不紧不慢地讲述着缅甸之行。 每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加工,将事情的艰难程度适度放大。 “这一趟确实不容易。”乔明志给杨鸣倒上酒,“好在事情解决了。贷款那边我已经安排好,明天就能到账。这几天你就留在保市,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杨鸣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即饮下。 他望着杯中酒液微微晃动,缓缓开口:“乔总,关于贷款金额,我想再谈谈。” “嗯?”乔明志放下筷子,“还要谈什么?” “这段时间我仔细核算了一下,觉得一千万可能不太够。”杨鸣放下酒杯,目光平静,“所以想请乔总考虑增加一些。” “哦?说说看,你想要多少?”乔明志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三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口,乔明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继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笑容:“老弟,你说的是无息贷款?之前一千万就已经破例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杨鸣神色不变,轻轻招手示意朗安。 朗安会意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乔明志面前。 “但我相信乔总看完这个,应该会改变主意。” 那份文件躺在酒杯的阴影里,仿佛一张等待揭开的底牌。 乔明志随意翻开文件,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条款。 当看到“独家代理”四个字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在纸面上停顿。 “从今以后,翰海将成为金森木业在国内的唯一代理。”杨鸣的声音平静,“所有价格的制定权都会掌握在翰海手中。如果乔总愿意借出这三千万,这个代理权就可以抵押给乔家使用。等贷款还清后,我再收回。” 乔明志的目光在文件上逡巡,久久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这份代理权的分量。 在建筑行业,木材供应是重要一环。 拿到独家代理权,就等于掐住了这条命脉的咽喉。 不仅能获得最优惠的出厂价,更能左右整个建筑行业的成本结构。 良久,乔明志放下文件,眼神中的戏谑荡然无存。 他想起之前老爷子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这个杨鸣,比起当年的张志强还要厉害……假以时日,其成就很有可能超过张志强。以后我们滇南又要出一个了不得的黑道大哥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弟,实在是佩服!”乔明志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好!三千万就三千万。利息可以免了,不过每半年要结一次账,没问题吧?” “没问题。”杨鸣点头。 乔明志站起身,亲自拿起酒瓶,斟满:“以后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很多次,但这一次,语气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分量。 …… 晚上十点,纳市曼弄街道上的川达货运公司依然灯火通明。 第459章 四眼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站在他面前的小北浑身带伤,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日!项达利那个的,敢跟老子玩阴的!”四眼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黑星重重拍在桌面上,“看老子不弄死他!” 小北看着那把黑星,眼神坚定:“四哥,我这就去找老黄,今晚就解决这的!” 四眼眼神阴冷:“恩!还有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叫懒猫的也一起解决了。” “好!”小北点头,拿起桌上的黑星,转身离开。 自从项民风死后,项达利就跟翰海走得很近,这背后自然有杨鸣的运作。 不仅如此,项达利还认识了几个有头有脸的老板,在江北街道开了几家会所和ktv,生意红火得很。 为了赚快钱,项达利从外地搞了一条货源,在自己的场子里做起了五号生意。 一开始也到相安无事,但对方的货比四眼这边便宜了不少,搞得不少人都转投了江北街道,严重影响了四眼的生意。 按道上的规矩,同城做这一行的,都得坐下来谈,把价格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让大家都能吃得开。 但项达利和四眼本就有过节,自然不可能和谈。 他这么做,明显是要跟四眼过不去。 看在翰海的面子上,四眼放下身段,让心腹小北带人去谈判,想避免恶性竞争。 谁知对方表面答应得好好的,等小北他们过去,却遭到了一顿暴打,还打断了一个兄弟的腿。 这摆明是在打四眼的脸,他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去他翰海!”四眼心一横,决定和项达利开战。 这次是对方先动手,就算日后算账,他也不怕。 杨鸣并没有在保市逗留,隔天就直接回了纳市。 就在他刚到纳市,还没来得及回家,王海就把他叫了过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王海正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王哥。”杨鸣在沙发上坐下。 “你这一趟倒是速战速决。”王海给杨鸣倒了杯茶,“不过纳市这边出了点状况。” 杨鸣端起茶杯,耐心等待下文。 “四眼和项达利打起来了。”王海沉声道,“这段时间死了好几个人,昨天晚上还在江北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杨鸣轻轻放下茶杯。 两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如今各自都已经独当一面,这场冲突迟早要爆发。 “公司有人受牵连吗?” “暂时没有。”王海摇头,“但麻烦在于,章局长下令大清查,不少场子都被勒令停业整顿。公司在江北和曼弄的几家会所、赌场也都关门了。” 杨鸣眉头微皱。 翰海正值资金紧张的关键时期,现在再被砍掉一部分收入,情况就更加棘手了。 “我约他们出来谈谈。” “这倒是次要的。”王海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章局长想见你。” “见我?”杨鸣目光一凝。 “你现在是翰海的二把手。”王海缓缓道,“强哥不在纳市,你就是这里最大的话事人。四眼和项达利这么闹,搞得所有人都不好过,章局长找你也在情理之中。” 杨鸣靠在沙发上,目光若有所思。 说起这位章融,章局长,杨鸣可没少听过关于她的事。 自从调任纳市以来,这位雷厉风行的章局长用一连串大案要案的突破和严打行动,在这座城市刻下了自己的印记。 第460章 她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切除着城市肌理中的病灶。 翰海虽然从未与章融正面交锋,却始终如履薄冰。 这种谨慎不是源于怯懦,而是对权力博弈本质的深刻理解。 这正是黑道公司与街头混混的本质区别,前者懂得在暗流涌动的灰色地带精准把控分寸,后者则只凭一时冲动肆意妄为。 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混混们常常以为依附大公司就能获得庇护。 他们不明白的是,真正的安全来自于约束与规则。 就像一座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必须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才能避免被整个系统排异。 这种约束不是桎梏,而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艺术。 它让黑道公司得以在法律的边缘游走,在地下世界与官方力量之间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而那些不谙此道的散兵游勇,往往会在执法风暴中被连根拔起。 “关于章局长这边……” “别想了。”王海挥手打断杨鸣的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但她不吃这套。” 杨鸣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来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铁面包青天了?” 王海望向窗外,神色复杂。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条状的阴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你爱怎么想都行,但事实就是,她油盐不进。你去见她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她是科班出身,不会乱来,什么事都会按照规矩办,只要你不破坏规矩,就能应对她。” 杨鸣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 他自然知道王海口中的“规矩”是什么,那自然就是法律。 …… 夜幕降临时,杨鸣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餐桌上,沈沫和孙巧精心准备的饭菜正冒着热气,流露着难得的生活气息。 朗安坐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 作为一个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此刻与老大的女人同桌而食,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游移。 饭后,孙巧要回店里,率先离开。 朗安也找了个丢的借口,识趣的躲到楼下的车里。 厨房里,水声潺潺。 沈沫专注地清洗着餐具,没有察觉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她才轻轻地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杨鸣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进卧室。 一场缠绵过后,杨鸣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这或许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沈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回到厨房继续未完的清理。 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要冲刷掉这个世界所有的尘埃。 …… 隔天,翰海总部。 杨鸣推开张静办公室的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贷款已经到账。”杨鸣直截了当地说,“我打算这样分配,五百万用于日常运营,一千五百万投入空运物流中心,剩下一千万留给强哥那边。” 张静放下手中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释然:“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这笔钱,公司真的可能会出问题。” “我也是公司的股东。”杨鸣淡淡道。 “为什么去缅甸之前不提前说一声?”张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本以为只是去走个过场。”杨鸣苦笑,“没想到会牵出这么多事。” 张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乔家这次借给我们这么大一笔无息贷款,高速公路的基建工程怎么办?” 第461章 “那是明年的事。”杨鸣注视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等还清这笔钱,再重新谈判也不迟。” “只能这样了。”张静叹息。 “强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不太清楚。”张静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赵国说……他们那边打得很厉害。你说……他们不会出事吧?” 杨鸣听出她话中真正的担忧:“有赵国在,不会有事。” “下午有安排吗?” “要去执法队。”杨鸣语气平静,“章局长约了见面。” 张静猛地抬头:“王海知道吗?” “是他通知我的。” “那……”张静欲言又止。 “放心,我们最近很安分。”杨鸣嘴角扬起一丝淡笑,“她找不到什么把柄。” “注意安全。”张静郑重地说,“有事随时联系王海。” 纳市执法队总部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穿透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规律的光影。 章融站在窗前,短发、干练的轮廓在逆光中格外清晰。 她的气场与其他执法人员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刻意展现的蛮横,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 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足以令所有犯罪分子俯首认罪。 自从她空降纳市,“章局长”这个称号就与“鸣哥”一样,成为了街头巷尾引发惊惧的名字。 这种威慑力不是靠职位获得的,而是她用实力赢来的尊重。 “请坐。”她的声音平静而克制。 杨鸣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这间充满肃杀之气的办公室。 章融给他倒了杯茶,用的是玻璃杯,而不是普通的一次性纸杯。 这个细节透露着某种微妙的暗示。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章融语气平静,目光却在审视着对方。 “执法队找人谈话,需要理由吗?”杨鸣轻描淡写地反问,“你有太多理由可以叫我来,而我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 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让章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就不会有这次谈话。” “清白?”杨鸣唇边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章局长是在说我不够干净?” “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样的‘清白’。”章融收敛笑容,声音骤然冷却,“作为翰海的负责人,你应该明白。” “恐怕要让章局长失望了。”杨鸣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我只是个商人,在经营一家普通公司。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可以随时展开调查。” “哼!”章融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在查?希望一年后,或者两三年后,你还能保持这种从容。” “章局长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一个警告吧?”杨鸣决定撕开这层虚伪的面纱。 章融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他。 她的目光像一把解剖刀,似乎在试图剖开这个年轻人表面的平静,找出足以将其定罪的证据。 阳光依然透过百叶窗洒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界限。 “我明白了。”杨鸣终于打破沉默,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不过章局长,四眼和项达利都不是翰海的人。我无法约束他们的行为。” 章融保持沉默,任由压迫感在空气中积累。 “他们的争斗确实影响了城市的安宁。”杨鸣继续道,声音里带着精心计算的诚恳,“我可以尝试调解,但不敢打包票。毕竟,他们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当然,如果章局长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全力以赴。” “是吗?”章融终于开口,声音冷如冰刃,“那不如从交代你的犯罪事实开始?” 未等杨鸣回应,她已经将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血腥的犯罪现场照片中,夹杂着一张格外刺眼的影像,那是四眼的心腹小北,皮肤黝黑的面孔上写满了桀骜。 “许北,二十六岁,纳市本地人。”章融的声音像冰块滑过玻璃,“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希望能配合。” 杨鸣默默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原来小北也有个正经的名字,像所有普通人一样。 “当然,如果见到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近乎礼貌。 这间办公室的压迫感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耐心。 “记住你的承诺。”章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年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戳中某个不该触碰的伤口。 杨鸣猛地转身,目光如刃:“回头?你说说看,怎么回头?” 章融微微皱眉。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骤然变得陌生,像是黑暗中亮起的,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她感觉到一股被压抑的暴戾正在那双眼睛背后翻涌。 杨鸣深吸一口气,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某些话说出来也无济于事,某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章融望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背影,陷入沉思。 案头上那份档案写着清清楚楚的信息:纳市户口,本地人。 可他言谈举止间的某种气质,却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更令人费解的是,翰海这样的庞然大物,为何会将大权交到这样一个年轻人手中? 这些疑问像暗夜里的迷雾,笼罩着这个突然崛起的神秘年轻人。 章融知道,要揭开这层迷雾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她不会放弃。 早晚有一天,这些秘密会在她的调查下无所遁形。 …… 午后,四海律师事务所。 王海将一杯温热的普洱推到杨鸣面前,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章局长没给你太大压力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试图缓解方才谈话留下的余韵。 “一位不折不扣的女青天。”杨鸣嘴角泛起苦涩,目光凝视着茶杯中缓缓上浮的茶叶。 王海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越时光回到某个遥远的时刻:“李明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里浸透着追忆:“他曾经说过翰海要想长久,就必须与时俱进。把非法业务转向缅甸,在国内留下干净的生意。” “你觉得强哥会同意吗?”杨鸣的问题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向这段回忆的软肋。 王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明白,按照李明的设想改革,意味着翰海将经历一场痛苦的蜕变。 不仅要割舍大量利润,更重要的是,张志强多年积累的威望将遭受重创。 对强哥而言,金钱或许可以舍弃,但这份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威望,是他的根基,是他在这片黑暗世界里的立足之本。 这不仅关乎尊严,更是生存的基石。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思索着这个看似没有答案的困局。 在纳市复杂的权力版图中,改革与守成的较量,永远是最难解的方程。 第462章 夜幕初降,曼弄街道上的老火锅店蒸汽缭绕。 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厅,杨鸣在二楼包间等待着四眼的到来。 他本想先去见项达利,但转念一想,这次的确是项达利做得过分。 如果自己贸然先去找对方,在四眼看来无异于偏袒,只会让事情更加棘手。 十几分钟后,门被推开,四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几个月前相比,他明显瘦了一圈,眼底透着疲惫。 一见到杨鸣,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些。 自从杨鸣成为翰海二把手,跻身纳市顶级大哥的行列后,他们之间那种随意的气氛就消失了。 “杨哥。”四眼坐下,脸上写满了郁闷。 “四哥这是咋了?”杨鸣给他倒了杯酒,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轻松。 四眼一口干掉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次可是项达利那个的先玩阴的,怪不得我!” “我知道这次是老项不对。”杨鸣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警告,“但动枪就过了。” 当初他接手翰海后,第一件事就是和本地势力约法三章,不管有什么矛盾,都不能动枪。 在章融治下的纳市,枪声就是导火索,一不小心就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也不想啊。”四眼故作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下面的人我都打过招呼了,可有些事情……我也控制不了。” 杨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北应该已经离开纳市了吧?” 四眼眼神闪烁了一下:“嗯,去缅甸了。” “那就好。”杨鸣放下茶杯,“我今天来找你,你应该明白。现在执法队在严打,道上的兄弟日子都不好过。再这么闹下去,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四眼摆弄着酒杯,显然对这番话早有准备:“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姓项的要做五号生意我不管,但不能不讲规矩。” “我去找他谈。”杨鸣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边先消停几天,等我消息。” “既然杨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着。”四眼站起身,显然无心在这吃火锅,“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四眼离开的背影,杨鸣端起茶杯,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夜色中的“极乐天地”显得有些萧条。 这家往日喧嚣热闹的夜总会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停业整顿”的告示,在街灯下泛着冷清的白光。 杨鸣从车上下来,朗安快步上前推开玻璃门。 偌大的大厅空无一人,新装修的油漆味刺鼻地飘荡在空气中,与寂静的氛围融为一体。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项达利带着两名手下大步走来。 他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模样,如今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身着一套枪驳领西装,里面是敞开领口的花衬衫,浑身上下都在宣告着他的“阔气”。 “杨哥!”他热情地迎上前,带着杨鸣上了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项达利的暴发户作风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偌大的空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红木茶桌、实木酒柜,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红酒窖。 “看来这段时间生意不错?”杨鸣环视四周,笑着说。 “本来挺好的。”项达利点燃一支印象云烟,“这一停业,一天就得亏好几万。” 他边说边起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抓出一把会员卡。 “杨哥,一点心意。”他将那叠卡递过来,“都是储值卡,每张一万额度。” 杨鸣瞥了眼那二三十张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463章 他没有推辞,只是轻轻招手示意朗安。 后者立即上前,将那叠卡接了过去。 “现在你和四眼,准备怎么解决?”杨鸣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项达利猛吸一口烟,眼中闪过一丝愤懑:“杨哥,我正要说这事。四眼这小子太不懂规矩了。那边做五号生意我这边也做,客人愿意来我这买,关他屁事?” 他声音渐渐提高:“后来他说要谈,派几个小喽啰来,没谈拢就动手。我手下是重了点,可他倒好,直接动枪!那天要不是我命大,你就该给我准备花圈了。” 杨鸣不动声色。 这些内情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眼前这番说辞显然避重就轻。 “动枪是他不对。”杨鸣轻轻敲了敲茶杯,“但你压价压到那个地步,是不是也有点过分?” “杨哥,既然你开口了,这生意我不做都行。”项达利讪笑着,“可他们打死我兄弟这事,怎么也得算个明白。” “所以你还想继续闹?”杨鸣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不是我要闹啊。”项达利一脸委屈,“兄弟死了,我要是不给个交代,以后还怎么当这个大哥?” 看着项达利这副姿态,杨鸣心中暗暗摇头。 自从项民风的事情后,他对这个“听话”的“兄弟”多有照拂。 没想到对方尝到点甜头,就开始不安分了。 “你这意思,是打定主意要和四眼死磕到底?” 项达利眼神闪烁,犹豫片刻后说:“杨哥,按理说你出面了,我得给这个面子。可四眼太绝,特别是他手下那个小北,不光打死我兄弟,连人家老婆都不放过……” 听到这句话,杨鸣眉头紧锁。 祸不及家人。 这是道上最基本的准则,也是黑道中为数不多的底线。 不管仇恨有多深,账要算也只算在当事人身上,决不波及家属。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成为了那些行走在刀尖上的人,给至亲留下的最后一道保护。 很多人踏上这条路,本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们可以在刀光血影中打拼,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都默契地将这份腥风血雨阻隔在家门之外。 一旦有人打破这道底线,等待他的将是整个黑道的唾弃和孤立。 没有人愿意跟随一个连这种规矩都不懂的人。 当然,像严学奇那样的独行侠,独来独往,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规矩。 但这种亡命之徒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需要在道上立足、生存。 杨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小北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自绝于道。 从今往后,但凡知道他行踪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他。 这就是破坏规矩的代价。 更让杨鸣感到意外的是,四眼居然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这种隐瞒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夜风掠过“极乐天地”的霓虹招牌,杨鸣坐进车里,目光若有所思。 “鸣哥,现在是回家,还是……”朗安透过后视镜问道。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杨鸣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发动机轰鸣,车子缓缓驶离夜总会。 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红色的轨迹,最终消失在街角。 项达利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远去。 等车影完全消失,他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瑞市那边的人回来了吗?” “刚打过电话,再有一个小时就到。”旁边一个小个子男人,外号“懒猫”的回答道。 第464章 “家伙都弄到手了?” “恩,两长一短。” 项达利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安排人盯紧四眼那边。两天后,要是杨鸣给不出满意的答复,我们就动手!” “明白,老大!” …… 纳市东郊,一片老旧的城中村。 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杂乱的电线和水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霉味和下水道气息的难闻味道。 在一栋五层楼高的老房子三楼,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小北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咬牙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床板上铺着一条褪色的床单,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昏黄的日光灯在头顶不规则地闪烁,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墙角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 靠窗的小桌上放着半瓶劣质白酒和几张沾血的纱布。 小北赤裸着上身,肩膀和后背上布满了淤青和擦伤。 他用酒精棉球笨拙地擦拭着手臂上的一道刀伤,疼得倒吸冷气。 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吠声和醉汉的叫骂声,偶尔还有楼上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神经质地抬头张望。 铁质的防盗窗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震颤,窗外墙上的霓虹招牌将暗红色的光投来,给这个逼仄的空间平添几分阴郁的气息。 头顶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本该离开纳市,可在半路上,一个念头让他折返回来。 如今,只有一个信得过的小弟知道他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藏身。 他俯身从床底抽出一个报纸包裹,里面是那把黑星,冰冷的枪身泛着幽幽的光。 弹夹里还剩四发子弹,每一发都承载着他的仇恨! 几天前的夜晚,他带着几个兄弟,准备在项达利情人家里设伏。 计划很简单,等项达利来过夜时,给他一个永远的温柔乡。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他们开门闯进去时,看到的却是项达利的情人和他手下的一个小弟正纠缠在一起。 虽然计划出现偏差,但他们还是按兵不动。 将两人捆绑后,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 项达利终于打来电话,说半小时后到。 就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时。 可谁知道,那个女人恐怕是怕项达利知道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在挂电话的瞬间,喊了一句:“不要回来,有人要杀你!” 这一声喊叫,让精心准备的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暴怒的小北让手下狠狠教训了那个女人一顿。 最终,他们不得不撤离,可刚到楼下,就撞上了项达利的人马。 原来自从和四眼结仇后,项达利就在住处附近安排了一支随时待命的队伍。 接到消息后,这支队伍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双方一照面就红了眼,扭打在一起。 最初小北还想着尽量不动枪,可对方人多势众,逼得他不得不扣下扳机。 两声枪响划破夜空,其中一发正中一个拎着西瓜刀的汉子胸口。 那人中枪后还不甘地挥舞了几下钢刀,直到力竭倒地。 趁着这个空档,小北带着人突围而出。 项达利随后赶到现场,第一件事就是清场,让手下的人先行撤离。 当他走进楼上的房间,看到赤身的一男一女,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个男人立刻跪地求饶,将给自己大哥戴绿帽的事情招了。 项达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不可能砍了我的手足,你自己动手吧。” 第465章 最终,那人颤抖着手,亲手结果了女人的性命。 事后,项达利让人报警,让那个男人独自留在现场。 等执法队来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小北头上,持枪伏击不成,又杀害无辜,这口黑锅让他背得格外沉重。 出事当晚,四眼立刻给小北安排了去缅甸的路线,可半路上小北收到小弟的短信,说项达利在外面造谣,说他破坏规矩,杀害对方兄弟的“老婆”。 这种污蔑对桀骜不驯的小北来说,简直是最大的侮辱。 他一向恪守道上规矩,做过的事从不否认,没做过的事,又岂能让人随意泼脏水? 于是他半路改变主意,让信得过的小弟接应,悄悄潜回纳市。 这一次,他要用项达利的血,洗刷这个污名!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小北握紧了手中的黑星。 弹夹里的四发子弹,足以改写这个故事的结局。 夜风掀动着破旧的窗帘,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一个新的亡命之徒诞生。 …… 夜晚,“正宗北方烧烤”的炭火渐渐旺盛。 这家原本门庭冷落的小店,自从杨鸣几次光顾后,就成了一处不成文的风水宝地。 不仅生意红火起来,就连平日里那些游荡的混混也识趣地不敢在这闹事。 “鸣哥来啦!”老板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热情地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像烤炉的炭火一样热烈。 “老规矩。”杨鸣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得嘞!您稍等,马上就给您烤。” 朗安动作麻利地拆开一次性碗筷,用开水细致地烫过,摆在杨鸣面前。 随后又开了一瓶冰镇乌苏,倒了小半杯。 夜风掀起塑料帘,带来一阵烧烤的香气。 “鸣哥,我总觉得项达利那家伙不会这么老实。”朗安罕见地开口分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不老实又如何?”杨鸣端起酒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我的话,他还敢不听?这两天他要是能安分守己,就算他运气。” “那你明天还要见四眼?” “嗯,到时候让他过来谈谈……” 话音未落,几辆警车呼啸着从店外掠过,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几乎是同一时刻,杨鸣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王海的名字。 杨鸣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爬上心头。 小北的真名叫许北,可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他的真名了。 他出生在滇南一个偏僻的山村,家里的土地紧挨着村口的一条小溪,是村里少有的水浇地。 这块地原本平平无奇,却因为城里掀起的基建热潮突然变得炙手可热。 村官看中了这块地,开始对许家百般刁难。 他家种的菜在地里烂掉,养的鸭子莫名其妙地死去,就连打井的水管都会突然断裂。 父母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谁做的这些他们心知肚明,可敢怒不敢言。 十八岁那年夏天,许北从技校回到村里。 他站在自家的菜地里,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苍白的面容,心里的怒火一天天积压。 直到那个闷热的下午,他看见村官在村口拦住母亲,威胁她签字放弃土地,再不签字就让他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许北拎着锄头冲了上去,那一下砸断了村官三根肋骨。 至此他被判了三年,他捏着拳头走进了苦窑。 铁窗生活让这个沉默的少年变得更加内敛。 但每次接到家里的信,看到父母遭受村官儿子的报复和欺凌,他的心就像被烈火炙烤。 第466章 出狱那天,他直接去了村官儿子开的汽修厂,二话不说就用扳手打断了他的腿。 当天晚上,许北坐上了去纳市的长途车。 浓重的夜色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复仇的快意,也第一次明白了暴力能带来的某种畅快! 初到纳市,他在一家夜总会做“少爷”,也就是服务生。 每天伺候那些醉醺醺的客人,被人呼来喝去,但他始终沉默地忍耐着。 直到有一天,他用托盘砸晕了一个想非礼女员工的醉汉。 这一幕正好被来店里消费的四眼看到。 “小子,有种。”四眼递给他一支烟,“想不想跟我混?” 就这样,许北开始跟着四眼,从打杂的小弟做起。 他不善言辞,但做事利落,下手够狠,很快就在道上打出了名声。 渐渐地,他成了四眼最信任的心腹。 那个曾经在村口目睹父母受辱的少年,已经变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小北”。 他的拳头变得更硬,心也变得更冷,唯独对四眼,他始终保持着最初的那份忠诚。 而今天,他又一次站在了暴力的旋涡中心,只不过这一次,他要为自己的名誉而战! …… 深夜的街道上,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投下一片昏黄。 小北蹲在一家小卖部的阴影里,烟头的火光随着他的呼吸时明时暗。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夜行动物般警觉地注视着街对面的富源宾馆。 宾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别克,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倚在车边闲聊,随意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大堂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机似乎在发短信,另一个时不时起身去前台和收银员扯几句话,消磨时间。 十分钟前,项达利搂着一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女人走进宾馆。 女人踩着高跟鞋,笑声清脆得刺耳。 电梯上行的数字停在了3,小北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深夜的街道渐渐安静,偶尔有醉汉踉跄而过,或是情侣依偎着散步。 一个小时后,小北掐灭不知道第几支烟,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这样的守株待兔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起身的时候,他的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沿着阴影移动,像一只灵巧的猫,钻进了宾馆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堆积着各种杂物,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消防梯的铁锈剥落在他手上,他毫不在意地擦在牛仔裤上。 手指扣住管道的缝隙,脚尖在墙面上找到着力点,他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二楼的一个房间窗户虚掩着,他戴着手套的手指猛的一砸,玻璃应声而碎。 跳进房间的时候,地毯吸收了他落地的声响。 房间里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来到门边,贴着墙壁仔细聆听着走廊的动静。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 打门去到走廊上,他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房门的细节,寻找可能的线索。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来,那是项达利标志性的沙哑嗓音,正在打电话。 小北停下脚步,耳朵贴在门上。 劣质的隔音材料让里面的对话清晰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节轻轻扣在门上。 “谁啊?”项达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查房。”小北压低声音说,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 …… 杨鸣接到王海的电话时,那头传来一个消息:“项达利死了。” 这个消息让他感到震惊的同时,又有些怒火。 两个小时前他才和项达利见过面,现在对方就死了? “具体情况。” 王海的声音沉吟了片刻说:“是四眼两个手下干的,项达利被砍了十几刀,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那两个刀手已经被执法队控制住了。” “没动枪?”杨鸣问。 “没有。” 杨鸣松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现在给四眼打电话。” 挂完电话后,他立刻给四眼打了过去。 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起来:“杨哥……” “你人在哪?” “还能在哪?在公司。”四眼的语气有些轻松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凝重。 “你让人去做的?”杨鸣直接问。 电话沉吟了好一会,四眼才吐出一个:“恩。” 这一刻,杨鸣很想发火,很想臭骂对方一顿,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事已至此,即便他骂了又能如何? 项达利也不可能活过来。 而且他和项达利也没有多好的关系。 深吸了一口气,杨鸣道:“我在嘎南这边的烧烤店,你过来陪我喝两杯。” 几秒后,电话传来四眼的声音:“好,我现在就过去。” “恩,我等你。” 第467章 半小时后,烧烤店的烟火气中,四眼坐到杨鸣对面。 朗安默契地起身,移到了隔壁桌。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杨鸣声音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四眼咧嘴一笑,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我那两个兄弟已经进去了,这辈子也废了。” “你觉得执法队会这么轻易收手?”杨鸣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那还能怎样?”四眼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明明是他先挑事,我这叫自卫。” ‘自卫’这个词从一个黑道头目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讽刺。 “以后曼弄街道的五号生意,我分翰海一杯羹。”四眼往前倾了倾身子,“金三角的货源也跟你们共享。这是我的最大诚意。” “翰海不碰五号。”杨鸣冷声道。 “那你想要什么?”四眼讥笑一声,“我能拿出来的就这些,难不成要我去和项达利作伴?” “杨鸣。”四眼放下酒杯,声音沙哑,“我跟项达利的仇怨由来已久。我承认,没有翰海,就没有我的今天。可有些恩情我还得起就还,还不起……” 他苦笑了一下:“你总不能逼我吧?” 杨鸣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深锁。 眼前的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钱根本无法平息这场风波。 项达利的死就像一颗被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的手下必然会寻求报复,不管是为了继承他的位置,还是为了维护所谓的江湖道义。 一旦开战,四眼这边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到时候,整个纳市都会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战, 至少半年内都难以平息。 更棘手的是,这种混乱局面必然会引来执法部门的全面整顿。 章融那边早就虎视眈眈,只等一个机会就会对这些地下势力展开大规模清查。 表面上看,翰海是一家正当经营的企业,但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却占据了公司收入的大半。 一旦纳市进入严打状态,这些收入来源都会受到重创。 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空运物流中心的计划刚要启动。 如果纳市陷入动荡,这个投资巨大的项目很可能会胎死腹中。 更要命的是,张志强在外省的局势还不明朗,如果这边再出问题,翰海极有可能会陷入新一轮的资金危机。 解决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翰海介入这场争斗,用雷霆手段在最短时间内压制一方,迅速平息事态。 但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 首先是资金问题,不管是打点关系、摆平事故,还是后续的医药费、律师费,都需要大笔现金。 其次,这无异于把翰海推到章融的枪口上,给了她一个重创翰海的绝佳机会。 无论选择哪条路,翰海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杨鸣会亲自出面调停,在公司最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他不能让翰海卷入这场注定两败俱伤的战争。 “我可以借你一笔钱,不过需要利息。”杨鸣经过一番思索之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四眼猛的一怔,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借……借我钱?” “条件是一个月内拿下江北。”杨鸣的声音平静,“如果你答应,钱马上到账。如果不答应,那只能翰海亲自出手了。” “老……老杨,你这……”四眼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给我一个答复。”杨鸣冷冷打断他。 四眼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半个月!我保证半个月内拿下江北,让纳市恢复平静!” 第468章 “好。”杨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你放心!”四眼也跟着站起来,神色格外凝重,“这个人情,我记一辈子。” 杨鸣转身离开,夜风掀动他的衣角。 四眼站在烧烤店的灯光下,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无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机会,终于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通知所有人,马上到公司开会!” 夜色中,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 隔天杨鸣在翰海总部会议室,召集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会议的内容很简单,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翰海所有的非法业务全部停止。 这个消息一宣布,会议室就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一个个疑惑在众人脸上浮现。 可杨鸣并没有给他们询问的机会,而是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告诉众人,所有人必须执行这个命令,没有商量。 同时所有业务停止期间,公司会补偿大家的损失。 开完会,杨鸣回到办公室,王海也跟了进来。 在开会之前,他们就已经商讨过,而且王海也赞同杨鸣的决策。 暗地里支持四眼,平息风波,这无疑是目前最妥善的方案。 虽然会损失不少利益,但至少能让公司不出任何问题。 “我现在还是有些担心。”王海坐到沙发上说,“如果四眼没有拿下江北怎么办?” 杨鸣笑了一下:“你觉得还能怎么办?” “亲自下场收拾残局?”王海眉头紧锁。 “如果四眼没有完成计划,以后公司在江北和曼弄街道的业务就逐步移出来,到时候他们爱怎么斗怎么斗。”杨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收拾残局的代价太大了,而且执法队那边也不可能让我们收拾残局,一旦我们下场,执法队肯定会把重点放在我们身上。” “四眼这小子也太不识趣了,当初公司把曼弄街道交给他……” 杨鸣打断王海的话:“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有多大意义。王哥,这段时间恐怕还要麻烦你了,如果四眼那边需要你帮忙,你多少关照一下。” 王海苦笑:“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这种时候我不会不顾大局。” “恩。”杨鸣点头。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猛的被人推开。 只见张静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脸色苍白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震惊的消息:“赵国死了……” 在川渝交界的山城里,张志强正在一步步编织着自己的商业版图,寻找巨额的资金来完成他在黔省的布局。 一个价值近亿的拆迁工程成了他的突破口,这背后牵扯着当地一位叫陈浩的工程老板。 双方的协议很简单:张志强帮忙摆平拆迁,陈浩注资黔省的酒厂,并为其打通川渝的销售网络。 就这样,在这座雨雾缭绕的城市里,赵国带着一群从翰海精挑细选的好手悄然而至。 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角色,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纳市地下世界特有的狠劲。 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尖刀,迅速切入了当地错综复杂的拆迁格局中。 最初的战斗来得快且狠。 几次短兵相接,赵国的人就用血腥的手段树立了威信。 那些试图阻挠拆迁的地头蛇很快就明白了,这些外来者不是他们平常能够应付的角色。 第469章 一个月的时间里,整个拆迁区域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恐惧中。 眼看大局就要底定,变故却突如其来。 一股神秘的力量悄然来袭,他们不像赵国的人那样训练有素,却胜在人多势众,而且不要命。 这些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战事很快升级。 原本只是拳脚相向的冲突,渐渐演变成了见血的厮杀。 当第一声枪响在雨巷中回荡时,张志强知道事态已经失控。 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在一个雨夜,张志强将赵国叫到了一间老茶馆。 茶雾缭绕中,他们商议着一个险峻的计划:既然无法在明面上取胜,那就把战场转移到暗处,直接斩首对方的指挥者。 暗杀计划就这样在雨声中悄然启动。 赵国挑选了几个人,开始执行暗杀行动。 而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们在人世间的最后一次为强哥执行任务。 山城的雨依然在下,雾气在高楼间流动,仿佛要掩盖这座城市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每一滴雨水都像是即将发生的悲剧的预言,在寂静的夜色中无声坠落。 …… 雨夜的寒意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赵国蹲在荒废的仓库顶上,目光穿透雨帘,锁定了对面的修理厂。 情报显示,对方的领头人就藏在那里,一个看似普通的郊区汽修厂。 黄铜牌匾上“兴隆汽修”几个字在雨中晦暗不清。 赵国带着几个心腹,像夜行的猫一样无声地接近。 他们都穿着雨衣,武器藏在衣襟下,呼吸被雨声完美掩盖。 这种潜入对他们来说早已驾轻就熟。 修理厂的铁门虚掩着,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赵国示意手下分散包抄,自己则从正门进入。 厂房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他们的脚步像幽灵一般轻盈,警惕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突然,赵国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硝铵的气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刺眼的强光突然亮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烈焰瞬间吞噬了大半个厂房! 还未等他们从眩晕中恢复,黑暗中突然冒出数十个人影。 这些人早已埋伏多时,手持钢管、砍刀,像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赵国拔枪的手还未抬起,就被两记重击砸中手腕和后脑。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见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却无力改变什么。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们就这样轻易地踩了进来! 很快,他们被麻绳紧紧捆绑。 赵国感觉到有人在他们身上浇了什么液体,刺鼻的汽油味钻入鼻腔。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火光亮起的瞬间,整个修理厂成了一片炼狱。 赵国在意识消散前,看见雨水穿过破损的屋顶落下,却在触及火焰的刹那化为蒸汽。 夜色中,修理厂的大火将天际映得通红。 而这,不过是这座城市无数秘密中的一个,很快就会被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张志强正在酒店房间里核算账目。 他的手指在数字上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渍。 第470章 窗外的雨声依然单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火光映红的天际。 那里,他最信任的兄弟正在化为灰烬。 十几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沉重,却又轻得像窗外的雨丝。 张志强摸出一支烟,没有立即点燃。 这盒烟是赵国一个月前从纳市带过来的,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这边的烟没有纳市够劲。 现在,烟盒上似乎还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 他太了解赵国了。 那是一个能把命交给你,却从不会让你说出“谢谢”的人。 十多年来,赵国替他挡过无数刀光剑影,却从未邀功。 现在,他连最后一次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张志强慢慢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 这种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要穿透雨幕,看清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一滴雨水顺着窗缝渗入,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张志强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苦涩的烟气在肺部翻滚,如同翻涌的怒火。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电话。 动作平稳,声音冷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凝重,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这种宁静中,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的复仇计划正在成形。 这就是黑道,你不能为死去的兄弟流泪,但你可以用敌人的血来祭奠。 …… 暮色如铁,街巷深处枪声骤起。 王伟带着最后十二个弟兄,肆无忌惮地在街头展开报复。 他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时刻。 赵国的死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用鲜血换取地位的机会! 第一轮扫射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对面的人影刚刚冒头,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王伟站在废弃卡车后,不断扣动扳机,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的眼中映着火光,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点燃。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用如此疯狂的手段报复。 短短二十分钟,街道就被鲜血染红。 王伟的人占据了绝对优势,将对手逼入死角。 但胜利的喜悦还未漫上心头,警笛声就划破了夜空。 早已设伏的执法队如潮水般涌来。 红蓝闪烁的警灯在雨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晕,将整条街道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渔网。 王伟的队伍顷刻间溃散。 有人被当场,有人在逃跑时中弹倒地。 王伟趁乱钻进了一条小巷,消失在雨幕中。 他听见身后传来枪响和哀嚎,但已无暇顾及。 一夜之间,翰海在这座城市的力量分崩离析。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狠角色,如今不是倒在血泊中,就是在囚室里等待审判。 这座山城,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凌晨的黔省公路上,张志强的手机在黑暗中亮起。 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王伟在驾驶座上屏住呼吸,感受到车内气压的骤然变化。 “张志强!” 这个许久未被人直呼的全名像一记耳光,在电话那头炸开。 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滇南大哥,此刻像个被当众训斥的学童。 “川渝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滚回你的滇南,再来川渝,老子就弄死你!”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冰冷彻骨。 第471章 张志强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恍然间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站在永昌杂货店门口的少年。 那时的无力感如今重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这个叱咤风云的大哥突然变得渺小。 “记到,老子是韩龙集团的刘韩!” 电话挂断,车厢重归寂静。 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狠狠的了张志强精的野心,将其搅碎。 他曾将刘韩列入称霸西南三省的清单,却不曾想过会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提前交锋。 张志强凝视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破碎的帝国梦。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苦心经营十几年的霸业,在真正的巨鳄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地盘、人脉、势力,此刻都像一个笑话。 夜色越发深沉,公路在黑暗中延伸。 这条路通向何方,张志强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而那个曾经信心满满要称霸西南的滇南大哥,在这个凌晨,像个被现实打醒的梦游者。 …… 七月的纳市,太阳雨落在公墓的青石板上。 阳光透过雨帘,将墓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色中。 赵国的墓碑前,青烟袅袅,一束白菊在雨中低垂。 下午三点十七分,张志强站在空坟前,目光凝固在墓碑上那个尚且崭新的名字上。 十多年的生死与共,最终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川渝的那场大火,不仅带走了一个悍将,更烧断了张志强的一只臂膀。 杨鸣和王海并肩而立,默默注视着这个刻着“赵国之墓”的冰冷石碑。 王海手中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回过神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如同这场不合时宜的太阳雨。 张静穿着一身黑色旗袍,撑着伞站在后方。 她的目光掠过周围的翰海高层,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不安的阴影。 赵国的死,不仅是一个得力干将的陨落,更预示着翰海在外省扩张彻底失败。 王伟低着头站在角落,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那是赵国临行前送他的。 现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战将,连一片衣角都没能留下。 没有灵柩,没有遗物,连一捧骨灰都没有。 翰海的高层们环绕着这座象征性的空坟,各怀心事。 阳光穿透雨幕,在墓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场虚假的告别。 太阳雨渐渐停了,留下一地潮湿的草木气息。 张志强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其他人随即跟上,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空坟,见证着翰海帝国第一道深重的裂痕。 墓园重归寂静,唯有几缕香烟还在雨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如同赵国那永远无法归来的魂魄。 …… 王海的车离开公墓,驶入纳市繁华的街道。 杨鸣坐在副驾驶,解开西装纽扣,目光依然停留在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的墓园轮廓:“黔省的情况?” 王海摇下车窗,点燃一根烟:“全完了。投资的钱一分不剩,黔省那边的大哥撤了所有支持。酒厂和煤矿,现在就是两个烂摊子。” 这个消息在空坟前已经显得不那么震撼。 杨鸣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思绪有些飘散:银行贷款、高额利息、外省投资…… 现在,这些曾经代表野心的数字,都变成了压在翰海身上的巨石。 “昨晚去见过强哥……”王海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王海掸了掸烟灰,“赵国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车厢里的沉默变得粘稠。 那通来自刘韩的电话,那场在川渝的惨败,还有赵国的死,每一样都像一根钉子,钉进了这位滇南大哥的心里。 翰海内部已经有了不少传言。 质疑的声音像阴影一样在角落里滋长。 如果张志强再不振作,这些不满迟早会演变成更大的裂痕。 但杨鸣更担心的是,张志强的颓废不仅仅源于赵国的死。 那是一种被现实打碎梦想的绝望。 车子最终停在翰海总部。 原本期待的会议被张静一句简单的转达取代:我哥让大家都先回去。 杨鸣站在大楼前,仰望着玻璃幕墙。 作为二把手,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但此刻,连靠近那扇办公室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先去嘎南仓库。”他最终对王海说。 …… 嘎南仓库,办公室里。 冯朋将一杯茶轻放在桌面上,茶香在凝重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欲言又止,目光中藏着未出口的疑问。 “华成中的采石场怎么样了?”杨鸣的声音平静。 “公司股份已经剥离,资金也转给财务了。”冯朋停顿了一下,“鸣哥你个人的股份也让华成中收购了,全是现金。” 杨鸣指尖轻扣茶杯:“把钱送去瑞市,给麻子。玉石公司要扩张。” “明白。” 这个决定来得不算意外。 自从接手翰海二把手的位置,杨鸣就一直在瑞市的玉石公司上布局。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退路,如今看来,这条路或许要提前启用了。 翰海的未来像一团看不透的迷雾。 如果张志强再不拿出应对之策,这个盘踞纳市多年的帝国终将走向衰落。 在这个世界里,金钱就是血液。 一旦资金链断裂,帝国的倒塌在所难免。 杨鸣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伟,来嘎南仓库一趟。” 第472章 凌志车上,王伟的眼神变得陌生。 川渝之行虽然以惨败收场,却让他尝到了权力的甜美。 几场血战和那次仓皇的逃亡,不仅让他在张志强面前立下大功,更为他换来了赵国的位置。 当杨鸣电话里那声熟悉的“小伟”传来时,一股难以言说的反感在他心中升起。 虽然这个称呼曾经代表着某种亲近,但此刻却刺痛了他的自尊。 赵国的位置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不仅是一个职位,更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来到嘎南仓库,王伟从车上下来,抬头目光扫过二楼的办公室。 胸前的白花被他随手扯下,像丢弃一段过往般落在地上。 皮鞋踏过水泥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推开办公室的门,王伟的嘴角挂着一丝刻意的笑意:“杨总,找我有事?” 这声“杨总”像一块石头,在办公室内激起无声的涟漪。 冯朋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杨鸣。 而杨鸣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瞬间读懂了这个称呼背后的暗流。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曾经毕恭毕敬的王伟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新贵,一个已经尝到权力滋味的年轻虎狼。 “没什么,就是找你过来聊聊。”杨鸣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王伟大马金刀地坐进沙发,眼神掠过冯朋:“给我倒杯水。” 冯朋的脸色瞬间阴沉,刚想开口,杨鸣便道:“小朋,你先出去。” 冯朋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火气,站起身离开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看来这次去川渝收获不小。”杨鸣轻轻一笑道。 “还行。”王伟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跟着强哥,再蠢也能学点东西。” 杨鸣缓缓起身,很快在他面前站定,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他缓缓伸出手,取下王伟嘴上的香烟,随手丢在地上。 “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伟的声音里带着挑衅。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内回荡,王伟脸上的五指印迅速浮现,如同一个烙印,标记着他的傲慢与轻狂。 “杨鸣!”王伟猛的站起身,一脚将茶几踹得移位。 办公室的门猛然洞开,王伟的几个心腹快步冲进来,目光凶狠。 几乎同时,冯朋带着的人也从另一侧涌入,双方在办公室中央展开对峙,空气顿时变得凝重。 “出去几天,就不认得自己是谁了?”杨鸣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在办公室内划出一道寒意。 王伟先是低笑两声,忽然收敛笑容,眼神阴鸷:“杨鸣,还是你牛逼!”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他猛地掀起衣服,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在川渝,我带着十几个兄弟,硬抗对方三十多号人!七个人倒在我手里,我自己挨了两刀。” 杨鸣静立不动。 “赵哥出事那天,”王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恨,“我带人去给他报仇……街上枪声不断,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子弹打光了都没人支援。最后就剩我一个人,开了两天两夜的车,才把强哥安全带回滇南!” 他陡然提高音量:“而你呢?你在哪里?在纳市舒舒服服地当你的总经理?杨鸣,我承认你有本事,可这不代表翰海就是你的天下。强哥已经定了,赵哥的位置是我的!” 第473章 “说完了?”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强哥给你什么承诺我不管,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我是翰海的总经理。以后说话,给自己留点余地。” “呵,总经理?”王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总经理有多牛逼!”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见冯朋带人挡在门口。 面对这明显的挑衅,王伟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让他走。”杨鸣淡淡开口。 冯朋虽然不甘,还是带人让出一条路。 王伟领着手下扬长而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来到楼下,王伟啐了一口,站在车旁舔了舔嘴角,缓缓抹过被打的半边脸。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眼二楼办公室,目光中的轻蔑里掺杂着一丝阴郁。 …… 办公室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对峙的余温。 烟头在地上渐渐熄灭,像是这场权力较量的伤痕。 “鸣哥,这小子太嚣张了,要不要……”冯朋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寒光。 “他身边的人都是以前赵国的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觉得能收拾了他吗?”杨鸣转向窗边,凝视着楼下王伟离去的方向,“让他玩他的,既然想当大哥,就让他试试这位子有多烫。” “就这么算了?”冯朋不甘心地追问。 杨鸣轻轻摇头:“特殊时期,没必要内耗。”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来,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光影。 杨鸣的目光掠过那片明暗交错,思绪回到了刚进翰海的日子。 那时的王伟,是他在这个残酷圈子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给过王伟机会,把嘎南仓库交给他打理,给足了他上升的空间。 但有些人的野心就像无底洞,永远填不满,越是得到,越是贪婪。 那一巴掌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做个了断。 与其像两个陌生人般虚与委蛇,不如痛快地斩断过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杨鸣代替不了任何人的选择。 窗外,纳市的天空依旧晴朗。 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故事。 有人在崛起,有人在没落,有人在背叛,有人在坚守。 而他们,不过是这场永恒戏剧中的一个片段。 张志强的沉默让人摸不清他的状况。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滇南大哥,此刻却如同负伤的刺猬,蛰伏在无人能见的暗处,独自伤口。 而四眼这边,带着翰海的资金,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江北。 战火在一周之内迅速蔓延,直到“懒猫”的座驾坠入沧江的那个深夜,整个江北的抵抗才轰然瓦解。 胜利来得干脆利落。 第二周,四眼的旗帜已经插遍江北的每一处娱乐场所。 这场地下世界的权力更迭,在表面上却呈现出另一幅光景:执法队疲于奔命,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斗殴案件。 被捕的人群中没有大案要案,每一起冲突都在当天得到伤者的和解,执法部门的努力像是在不断往簸箕里倒水。 而章融,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她在等,等着翰海露出破绽,等着这潭浑水沉淀。 然而等来的,却是翰海大部分产业的突然装修,以及张志强再度出现在纳市。 这一切都在暗示着,一个新的混沌时代即将开启。 而这个时代的主角是谁,没有人能说得准。 …… 老余火锅店的包间里,麻辣气息扑鼻。 四眼双手捧着一杯五粮液,姿态恭谨地放在杨鸣面前。 第474章 灯光在酒液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出他脸上谦卑的笑意。 “钱最迟后天到账,利息我再加点。”四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目光瞥向角落里的小北,微微抬手示意。 小北会意,提着一个黑色皮箱快步上前。 箱子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四眼打开来,整齐的钞票在灯光下让人侧目。 “这里是五十万。等江北那边理顺了,那边的生意我再分你两成。”四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却又不敢太过张扬。 杨鸣看也未看那箱钱,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朗安收下:“那就谢谢四哥了。” “兄弟之间,说这些就太见外了。”四眼忙不迭地举杯,“来,喝一个。” 酒过三巡,火锅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包间。 四眼的话匣子被酒意打开,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拿下江北的经过。 杨鸣虽然提不起兴趣,却还是耐心倾听。 这段时间翰海陷入了诡异的停滞,他这个总经理,不是在嘎南仓库打发时光,就是在玉石市场闲逛。 “小北,你给杨哥讲讲那晚的事。”四眼红光满面,招手让小北入座。 这个昔日对杨鸣不屑一顾的后起之秀,此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晚我就想着,既然项达利要诬陷我,那就跟他拼了。”小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自尽。” “诬陷?”杨鸣轻抿了口酒。 “他说我杀了他兄弟的老婆。”小北冷笑一声,“其实那是他自己的情人,跟他兄弟有染。他让他兄弟动的手,却栽赃到我头上。” 说着,他一口闷掉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朗安也入座。 “所以那晚你是准备单干?”杨鸣随意问道。 “本来是。”小北的语气中有一丝得意,“了项达利后,我才想着通知四哥。” 四眼接过话头:“这小子的电话把我吓一跳。我派了两个人接应,谁知道项达利那的还藏了把枪……” “在他开枪前,我就动手了。”小北冷冷地补充。 杨鸣意味深长地看着四眼:“这么说,你本来是不想对项达利下手的?” “下鸡儿手!”四眼用川渝方言爆出粗口,“你都开口了,我哪能不给这个面子?本想收拾他一顿就算求。”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杨鸣轻轻一笑,举杯,“喝酒。” 四眼咧嘴笑道:“一会去老八那耍耍,听说弄了几个韩国妹子。” “你信?”杨鸣摇头。 “也是。”四眼嘿嘿笑道,“老八那狗东西,酒是假的就算了,连人都是假的。我看他指不定哪天自己都得去变性,到时候说不定他也要去坐台。” 包间里响起一阵笑声。 …… 两天后,翰海总部,会议室。 张志强坐在首位,目光淡漠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自从川渝一役后,这是他第一次主持会议。 杨鸣例行汇报完公司近况,张志强只是轻轻点头。 然后,两个简短的决定,让众人一惊。 翰海日常运营交由张静负责,杨鸣协助。 小勐拉的玉石加工厂交给王伟打理。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但每个人都听懂了这场权力重组背后的深意。 张静将接手翰海,而王伟,这个刚在川渝立下功劳的新贵,将继承赵国的位置。 杨鸣面色如常,手指却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作为翰海二把手,这些日子他为公司殚精竭虑,却连一个事先通知都没有。 这种被架空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慢慢划过。 第475章 会议结束后,张静找到了杨鸣的办公室。 “公司还是你来管,有事我们一起商量。”张静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某种歉意。 杨鸣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就按强哥说的来,我协助你就好。” “你是不是生我哥的气了?”张静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 “生什么气?”杨鸣坐进办公椅,神色平静,“总经理的位置谁坐不是坐。况且这个人还是你。” 他顿了顿,忽然转向另一个话题:“对了,机场工程款下来了吧?乔家那笔贷款,是不是可以先还了?” 张静看着他片刻,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没问题,这几天就去银行转账。” “正好我去趟保市,当面跟乔家道个谢。毕竟这次是他们帮了我们。”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 “那你还是开奔驰去吧。” “奔驰留给你用,借我你的奥迪就行。”杨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一直挺喜欢你那辆奥迪的。” 张静笑了,将车钥匙放在桌上:“喜欢,以后就归你用。” “行,那我先去一趟王哥那边。”杨鸣拿起钥匙道。 午后的阳光斜洒在翰海总部停车场,杨鸣示意朗安把奔驰车钥匙放到前台,然后把奥迪车钥匙递给了他。 “鸣哥,这是张经理的车?”朗安接过白色奥迪a4的钥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借我用几天。”杨鸣的声音平静,“准备去趟外地。” 奥迪停在奔驰旁边,显得格外小巧。 车内弥漫着淡雅的香水气息,中控台上一只毛绒玩偶正默默注视着这场微妙的权力交接。 杨鸣坐进副驾驶,拿起那只玩偶,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绒毛。 某种苦涩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他沉默地将玩偶塞进手套箱。 就像这个无声的玩偶,存在与否,全凭他人一念之间。 “鸣哥,今天会上……”朗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口观察着杨鸣的表情。 “公司交给张静,王伟负责小勐拉玉石加工厂。”杨鸣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强哥定的?”朗安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震惊。 “嗯。”杨鸣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准备去趟瑞市,你收拾下东西。” 朗安轻声应下,不再多问。 对他而言,效忠的对象从未改变。 当初虽是王伟带他进入翰海,但如今能让他死心塌地的,只有杨鸣一人。 时光冲淡了曾经的情谊,却沉淀出更深的忠诚。 阳光在四海律师事务所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如同一层无声的面纱。 杨鸣的身影穿过走廊,步伐依然沉稳,仿佛今早那场改变命运的会议从未发生。 王海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他身上:“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张静。” “借了她的车。”杨鸣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得令人生疑。 王海没有参加今早的会议,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读出一些端倪:“强哥今天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杨鸣漫不经心地撕开一片口香糖的包装,“我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王海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张静接手公司管理。”杨鸣的语气平淡。 茶杯在王海手中停顿了片刻:“强哥怎么会……” 话未说完,就被杨鸣打断:“张静对公司的很多事情都非常了解,交给她很合适。” “这不合理。”王海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你为公司做了这么多,当初的总经理可是大家投票选出来的。” 第476章 杨鸣轻笑:“我们又不是在选总统。强哥一句话,比什么投票都管用。” 王海给杨鸣倒了杯茶,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我不是质疑张静的能力,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很多事情上都缺乏经验。” “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杨鸣接过茶杯笑着说。 “就算当着她的面,我也敢这么说。”王海语气坚决,“翰海是什么性质的公司,我们心里都清楚。总经理要处理的事情,可不止是正常业务。她连刀都没拿过,怎么服众?” “王哥。”杨鸣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不也没拿过刀?当初公司不照样交给你管?” “那能一样吗?” 杨鸣道:“我们就别操心了。强哥还在纳市,有什么事,他能坐视不理?” “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吧?”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杨鸣手指轻叩茶杯边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两个都说说。” “真话就是……”杨鸣抬起眼,“我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机场项目是我拿下的,这些日子我给公司赚了多少钱,有目共睹。强哥抽空公司资金的时候,是我个脸,去保市找乔家借的钱。为了这笔贷款,我还去了趟缅甸……” “总经理的位置我没坐多久,但做了多少事,你我心知肚明。” 王海沉默地注视着杨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还要听假话吗?”杨鸣嘴角微扬。 “你说。” “其实我现在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相信强哥的决定。”杨鸣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张静当初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公司交给她管理再合适不过。我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打理嘎南仓库。” 王海轻笑:“你这假话听着倒像真的。” “那说明,我不适合说真话。” 两人相视一笑,不打算接着讨论这个问题。 王海递过一份文件:“四眼那几个兄弟的事已经处理好了,让他交钱就能放人。” “行。”杨鸣起身,拿起文件,“我这次去保市,回头给你带几瓶好酒回来。” “要不要换我的车开?”王海在门口喊住他。 “没必要,”杨鸣头也不回,“我觉得奥迪挺好。” 目送杨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王海眉头紧锁。 强哥的决定令人费解,一个年轻有为的干将,毫无过错,却被无端架空。 仅仅因为张静是亲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去见张志强。 这一步,走得太诡异了,他必须要弄清楚。 毕竟这不仅仅关系到杨鸣个人,而且还关系到翰海的未来。 在王海觉得,张静管理翰海虽然合适,但却不是最佳人选。 …… 天还未亮的公路如同一条黑色的丝带,蜿蜒向远方延伸。 杨鸣坐在奥迪车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前方。 去保市,这是他对外宣称的目的地。 而真实的终点,是瑞市那家默默运转的玉石公司。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这股属于张静的气息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权力的游戏总是无声无息,而他,正在悄然布置自己的棋局。 嘎南采石场每月八万多的分红,翰海五万的月薪。 至于翰海股份分红,每年分红一次,按照目前杨鸣所持有的股份,大概能分到二十多万。 这些曾经让他满意的数字,在瑞市玉石公司的利润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三个月,四十万的纯利。 再加上纳市翡翠店,每月六七万进账,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朗安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他不会说破,但他知道,鸣哥这次的行程意味深长。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单调而规律。 杨鸣闭上眼,思绪飘向瑞市那个正在成长的根基。 玉石生意能有今天的规模,很大程度上倚仗着翰海二把手的身份。 一旦这层保护伞消失,局势必然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但现在,他需要未雨绸缪。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地位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第477章 夕阳西斜,瑞市特有的潮湿空气在庭院里凝结成一片朦胧。 杨鸣站在这处精心挑选的院落中,目光掠过错落有致的景观,嘴角勾起一丝赞许的弧度。 不得不说麻子心思比较细腻,无论什么事总是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院落坐落在城市的边缘地带,既能俯瞰繁华,又能独享宁静。 “这里很不错。”杨鸣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段时间,很多事情搞的他有些精疲力尽,现在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麻子站在一旁,西装革履,却丝毫不显得拘谨。 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个曾经只会耍小聪明的混混,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商人。 在瑞市的玉石圈里,“麻老板”这个称号已经众人皆知。 “鸣哥,这是最近的账目。”麻子从定制的真皮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动作利落而恭敬。 杨鸣接过文件,却只是随意翻了翻。 他更在意的是麻子脸上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情。 这种神情,只有在真正掌控局势的人脸上才会出现。 “生意怎么样?”他问。 麻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最近又拿下了几个浙省的大客户,其中有一位还是做旅游企划的,在全国各大旅游城市都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这倒是个好机会。”杨鸣微微点头,“全国性的销售网络,正是我们需要的。” 麻子接过话头:“刘总那边也一直很照顾公司,有什么好货源,都是第一时间想到我们。上个月新开的一个矿口,品质特别好的翡翠原石,他愣是给我们留了五成。” 杨鸣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刘永福这个人,最懂得经营人情。以后你跟他做生意,该让的利润一定要让。” “这个我明白,”麻子拍了拍公文包,“所有的合作条款都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杨鸣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麻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鸣哥,翰海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杨鸣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张静接手了总经理的位置。” “强哥在外省……”麻子的声音微微发紧。 “全部打了水漂。”杨鸣抬眼,目光穿透氤氲的茶雾。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麻子想问更多,却在杨鸣眼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待会要去趟周老三那边,”杨鸣站起身,像是要甩开某种无形的重负,“你跟我一起。” 麻子点头应下,目送杨鸣走向房间休息。 等脚步声消失,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院子深处。 朗安早已在那里等候。 麻子递过一支烟,声音压得极低:“到底出什么事了?” 朗安深吸一口烟:“赵国死了。” “王伟接了他的位置,”他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现在在强哥身边,连正眼都不带瞧鸣哥一下。” “!”麻子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当初要不是鸣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朗安打断他,“反正也不知道强哥现在怎么想的。” “狄明呢?”麻子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朗安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在川渝那边出事,被抓了。具体情况不清楚,我正想办法联系他家里。” “鸣哥知道吗?” “没说。”朗安摇头,“狄明跟王伟走得太近,现在说这个……不合适。” 麻子靠在墙上,目光失焦:“记得咱们在采石场的时候……” 话未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第478章 那些在采石场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共同分享快乐与危险的时光,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而虚幻。 院落的感应灯突然闪了一下,惊醒了陷入回忆的两人。 朗安掐灭烟头,声音沙哑:“回不去了。” 这句话,将最后一丝怀旧的情绪击得粉碎。 物是人非,昨日的情谊在今天看来,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清梦。 …… 在瑞市待了一个星期后,杨鸣才去到了保市。 乔明志早就嗅到了翰海的颓势。 在这个圈子的消息网络中,张志强在外省的失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乔家对这个消息的反应,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预料。 “老弟,翰海这次算是元气大伤啊。”包间里,乔明志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韩龙集团的刘韩,那可不是一般角色。我大哥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基本上都没讨着好。” 杨鸣举杯,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晃,映出他平静如水的表情:“乔哥,不提这些。这次我过来,就是来找你喝酒的。” “那感情好。”乔明志大笑,“在保市,你想怎么玩都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天,乔明志带着杨鸣巡视乔家的产业,展示着乔家在保市根深蒂固的势力。 夜晚,则是纸醉金迷的声色犬马。 夜总会里的莺莺燕燕,从青涩的十八到风韵的三十,“公主”们轮番上阵,用尽浑身解数讨好着这两位大哥。 直到今晚,乔明志才终于因事离开,给了杨鸣休息的机会。 酒店的落地窗前,杨鸣望着城市的灯火,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些天的纸醉金迷,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对自我的一种麻痹。 在酒精和欢笑的背后,是难以摆脱的迷茫。 曾经,他以为翰海会是他开疆拓土的基石。 可如今,公司不仅元气大伤,就连他二把手的位置也摇摇欲坠。 一系列的变故,让他过去所有的谋划都像是一场空中楼阁。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家乡。 门轻轻响动,朗安端着一杯清火茶走了进来。 “鸣哥,”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还要在这边待多久?” 杨鸣的目光从茶杯移向窗外,问:“怎么了?” 朗安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迟疑:“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 “狄明的事?”杨鸣的声音淡如茶香,却准确击中要害。 朗安的瞳孔微缩,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诧异。 他早该知道,在鸣哥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 “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杨鸣放下茶杯,“当初是我让王伟带他去的川渝。” 窗外的霓虹将房间渲染成一片暧昧的蓝色,映照着两人的侧脸。 杨鸣转向朗安:“说说你的想法。你想怎么救你这位……兄弟?” 朗安的喉结滚动,词语在舌尖徘徊,却始终无法成形。 “我已经跟王海说过了。”杨鸣的声音划破沉默,“他会去了解情况。但结果……” 他顿了顿:“我不能保证。” “谢谢鸣哥!”朗安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刻,所有的迷茫都化作了某种确定。 他依附的这棵大树,依然保持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杨鸣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开玩笑的说道:“将来你要是成了大哥,希望能记得今天,给我留条活路。” 这句带着自嘲的玩笑话,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朗安的心里。 第479章 王伟的影子在他脑海中闪过,带着令人作呕的背叛气息! “鸣哥!”朗安倾身向前,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我这辈子就只认你这一个大哥!” 承诺像一缕青烟,在房间里袅袅升起。 杨鸣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内心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不是不信任朗安,而是太过了解这个圈子的残酷。 像朗安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注定要被伤得体无完肤。 义气,终究会成为割喉的利刃。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伟那样,及时看清这个残酷的真相。 …… 隔天,乔家别墅。 杨鸣站在门口,内心泛起一丝异样。 这个意外的邀约,在当下的形势中显得格外微妙。 客厅里,檀香缓缓升腾。 乔松涛盘着一串老旧的紫檀佛珠,那是他标志性的文玩。 岁月在这个老人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眼中的锐利。 此刻,他就像一头蛰伏的老虎,优雅地掩藏着爪牙。 “柚木的事情,”乔松涛的声音温和得像是一杯老普洱,“还没来得及谢你。” 杨鸣微微欠身:“乔爷太客气。那笔无息贷款,才是我该道谢的。” 茶汤在杯中打着旋,乔松涛的目光却直指要害:“听说张志强回来了?” “是。” “翰海现在的情况……”老人意味深长地停顿。 “一切正常。”杨鸣的回答平静如水。 乔松涛开始摆弄茶具,每个动作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高速公路的工程,你们也想分一杯羹?”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杨鸣内心一紧,意识到乔家的信息网远比想象中更加敏锐。 在滇南的基建领域,乔家的触角无处不在。 “公司的决策。”杨鸣谨慎地回答。 “基建这碗饭,”乔松涛轻抚茶杯,“讲究的是和气生财。独食难肥,你说是吧?” 老人的声音依然温和:“纳市机场改建的时候,我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你们翰海是不是也该拿出一些诚意?” 杨鸣深吸一口气:“这个事情,我会向公司反映。” “反映?”乔松涛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锋利的东西,“听说你已经不是总经理了?” 杨鸣端起茶杯,让热气在唇边缭绕。 沉默在这一刻成为最好的盾牌。 他很清楚,无论翰海如何动荡,外人面前,他永远是那棵大树的枝叶。 那些在公司遭遇挫折就向外人倾诉的人,往往不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 向外的每一句抱怨都可能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刃。 有时候,有些话如同子弹,一旦出膛,就再难收回。 除非杨鸣打算离开翰海,不然他绝不会向外人倾诉任何自己对公司的不满,对张志强的不满。 “小杨啊,”乔松涛的声音温和得近乎蛊惑,“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 他轻轻放下茶杯:“要是哪天不想在翰海待了,保市随时欢迎你。我可以给你一家公司,让你完全掌控。” 杨鸣的笑容恰到好处:“多谢乔爷美意。不过,我在翰海过得很好。” “年轻人啊,”乔松涛叹息着,声音里带着某种长者的怜悯,“忠心是好事,但不能愚忠。” “当初我一无所有,”杨鸣声音坚定,“如果没有翰海,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还请乔爷理解。” 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升腾,乔松涛注视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看出这块璞玉的潜质。 那种内敛中透着锋芒的气质,那种在谦逊下掩藏的野心,都预示着一个非凡的未来。 第480章 “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老人最后说。 “高速公路的事。”杨鸣站起身,“我会向公司如实汇报,给乔爷一个满意的答复。” 目送杨鸣离开,乔松涛陷入沉思。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光芒如此耀眼,为何张志强会视而不见? 是外省的失利让这位曾经的枭雄失去了判断力,还是背后另有玄机? …… 两天后,杨鸣不得不提前回纳市。 阿军的来电像一根无形的木棍,将他打回现实。 阿军已经在北方的一座小城站稳脚跟。 那些曾经的人脉,像尘封多年的武器,在他手中重获生机。 二十多个兄弟,在他的麾下等待着新的征程。 这支新生的力量不能闲置。 他们需要一个根基。 电话那头,阿军的声音沙哑:“酒吧的地段已经看好了,就在矿城最热闹的商圈。装修费用和第一年的运营资金,至少需要一百多万。” “三天之内,我会把钱打到你那边。”杨鸣开口道。 “行,那我等你消息。现在滇南那边情况如何?”阿军问。 “一切安好,你不用担心。” 挂断电话,杨鸣当天便带着朗安回了纳市。 虽然对张志强有些失望,不过这里毕竟还是他的立足之地。 只不过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刚到纳市,王海就打电话给他说:“强哥想见你。” 杨鸣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和张志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私下会面”。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张志强虽然欣赏这个年轻人的才能,却从未让这种欣赏演变成某种私人情谊。 这是一种精妙的权力平衡艺术,让所有的指令都通过王海这个缓冲带传达,既保持了管理效率,又避免了过度亲近带来的风险。 奥迪停在别墅门前时,杨鸣在副驾驶坐了近一分钟才下车。 从车上下来,燥热的夜风吹的他更加烦躁。 深吸了一口气,他朝着别墅走去,到达玄关时,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个自然的表情。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画面。 张志强和张静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兄妹俩的脸上都带着某种放松的笑意。 在这种时候,如此温情的场景反而显得不太真实。 “来了?”张志强的目光从妹妹身上转移到杨鸣脸上。 “强哥。”杨鸣微微颔首,目光在张静脸上轻轻掠过,姿态恰到好处地表达着恭敬。 “嗯。”张志强点头,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前段时间就想找你聊聊,一直没腾出空。乔家那边,怎么说?” “乔爷已经知道我们要插手高速公路的工程……” 张志强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事情我刚和小静说过了,高速公路那边的工程,我们暂时不会去插手。回头我会亲自和乔松涛说。” “好的。”杨鸣点头。 一个眼神的交换,张静就领会了哥哥的意思。 她起身上楼时,高跟鞋在实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清脆的节奏。 “坐吧。”张志强从茶几上取过香烟,都彭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鸣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 “我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你为公司做了很多。”烟雾缭绕中,张志强的声音沉稳。 “这是我应该做的。”杨鸣的回答不卑不亢。 张志强的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次让小静接手公司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第481章 “我觉得很合适。”杨鸣斟酌着每一个字,“张经理熟悉业务,再加上她是强哥的妹妹,这个位置非她莫属。” “是吗?”张志强的目光如同蛇信,在空气中轻轻试探,“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 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张志强缓缓吐出一口:“之前王海让你去省城劝小静,你不仅没劝,反而把她带了回来。” “因为我认为张经理不该待在省城。”杨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她想为强哥分忧。” “分忧?”张志强的笑容里藏着某种无奈,“也许这就是命吧。” 烟蒂被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响。 张志强的表情突然收敛,如同褪去了一层面具:“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真正目的吗?” 杨鸣微微摇头。 “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强哥请说。” “你觉得我张志强的妹妹,配不配得上你?” 这句话让杨鸣措手不及,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预想过这次见面的无数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料到这个。 张静对他而言,始终是一道模糊的界限。 他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共事的同僚。 现在,张志强这句话却在他们之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其中意图难以揣摩。 “当然配得上。”最终,杨鸣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清晰而笃定。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室内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如同某种隐喻。 “对小静,你是什么感觉?” “朋友。”杨鸣找到一个还算合适的词汇。 “如果我说,”张志强向前倾身,“我想让你和小静结婚呢?”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杨鸣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重压,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妹妹从没谈过恋爱。”张志强再次点燃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她的婚事,心了好几年。既然她不愿给我答复,那就由我这个做兄长的来安排。”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你在公司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张志强的目光穿透烟雾,“不管是赵国还是王海,对你的评价都很一致。” 拒绝的话语在杨鸣舌尖打转,关于已有女友的推辞、对感情的解释,但最终都消散在喉咙深处。 “我知道你对小静可能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张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感情可以培养。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爱情,不过是给小孩子的童话。它或许存在,却并非必需品。人不会在饿着肚子的时候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 杨鸣感觉喉咙干涩,仿佛吞下了一把细沙。 张志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我……” 脚步声切断杨鸣的话语,张静从楼梯处缓缓降临。 她面无表情,仿佛早已将所有情绪抽离躯壳。 烟雾在她身后缭绕,将整个画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调中。 但张志强的声音穿透这层迷雾,尖锐而不容逃避:“你什么?愿意还是不愿意?” 杨鸣的呼吸在胸腔里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重量,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这一刻,选择的重量清晰得令人窒息。 点头,意味着重返权力之巅,重掌翰海二把手的位置。 摇头,则预示着要付出比离开翰海更为深重的代价。 在外省折戟的张志强,已经输不起纳市最后的尊严。 一个“不”字,就足以成为压垮他自尊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样的时刻,向来会在黑暗中酝酿出血腥的报复。 这一切都是一场赤裸的交易,不需要爱情的点缀。 张静站在那里,沉默如同一尊雕塑。 她的缄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在这个世界里,有些牺牲早已被写入命运的剧本。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仿佛要吞噬室内最后一丝犹豫的余地。 第482章 杨鸣不记得,自己说出“愿意”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大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清空。 走出别墅时,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温热钻进衣领。 杨鸣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因为背叛了沈沫,而是被迫直面一个残酷的现实:他自以为掌控的命运,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影子似乎在无声地嘲笑着他过去的天真,那些关于靠实力就能在这个圈子立足的幻想,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张静是否适合做妻子? 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某种讽刺意味。 在这个世界,很多时候,婚姻从来就不是感情的归宿,而是一场关键时刻用来交易的筹码。 就像街头混混们常说的:只有大家都不干净了,才能真正绑在一起。 杨鸣太过清楚张志强的用意。 这场婚姻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要将他牢牢拴在翰海的权力核心。 就如同当初大毛让花鸡沾血一样,这是一场残酷的入会仪式。 在道上,永远不会有清白的旁观者,只有共同进退的“自己人”。 杨鸣的能力确实值得肯定,但正是这份能力让张志强感到不安。 有时候太过锋利的刀锋总是需要一个牢固的刀鞘。 张志强不能容忍任何失控的可能,即便要牺牲自己的妹妹。 而张静的沉默不是屈服,而是另一种觉醒。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仿佛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鲜血的气息。 她不怨恨哥哥的安排,相反,这场看似荒谬的婚姻反而释放了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从省城回来是她的第一次选择,而现在,这场没有爱情的婚姻将是她第二次选择。 每一次选择都在将她推向那个充满暴力与背叛的黑道世界,而她似乎对此甘之如饴。 …… 回到家,杨鸣推开门时,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空虚,仿佛某些本该存在的温度被人为抽离。 茶几上的信封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像破碎的玻璃,静静切割着最后的温存。 杨鸣凝视着它,喉咙深处泛起一丝苦涩。 指尖触碰信封的质地,这种触感曾经代表着温暖,此刻却如同某种无声的控诉。 拆开封口的动作异常缓慢,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意,每一行都像是在尺子的规制下完成。 这种近乎偏执的完美,暴露了写信人内心的波澜——越是想要表现平静,反而越显得痛楚难当。 “阿鸣: 王海来找过我了。 他和我说,你要和别人结婚了。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像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过得很开心。 你是第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没有把我当成那种女人。 你给我开了服装店,让我像个正经人一样活着。 说实话,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有今天。 我收拾了东西,你放心,衣服首饰我都没带走,那些都是你给的。 我只带走了我来时的那个旧包。 我想,这样最干净。 孙巧说要跟我一起走,但我没同意。 她在这边应该会很好,让她留下来继续帮你做生意吧。 我回老家去了,那边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小超市的工作。 第483章 虽然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 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以后别找我。 我知道你能找到我,但请你别来。 让我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行吗? 我不怪你。 在这个圈子里,我们都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须的。 你要往上走,我最终会成为你的累赘。 保重。 沈沫。” 文字如同细密的钢针,一字一句扎进杨鸣的胸膛。 即便准备再充分,预期再清醒,当真正面对这种决绝时,内心还是会泛起无法抑制的痛楚。 沈沫的影子在记忆中缓缓浮现。 那个女孩就像春日里最温柔的雨,从不喧嚣,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悄然出现。 她熟悉他每个微小的习惯,却又懂得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让温存变成负担。 正是这种体贴,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刀。 她选择了无声告别,连最后的责备都吝啬给予,这种克制的温柔反而让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夜色在窗外凝结,室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点一点凝固。 杨鸣感觉到某种情绪正在胸腔里积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倔强的尊严在叫嚣。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奥迪车上。 朗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杨鸣。 往日那个波澜不惊的老大似乎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内核中最危险的本质。 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让朗安感到一丝不安。 “去王海家!”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朗安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闷。 十分钟后,杨鸣站在王海家的客厅,周身散发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吴芳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在王海的示意下悄然退入卧室,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客厅里。 “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明天才会来找我……” 话音未落,一记凌厉的侧踢已经划破空气。 王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向茶几。 玻璃破碎的声音格外清脆,碎片在地板上绽开。 “你他疯了?!”王海狼狈地躺在玻璃碎片中,咒骂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杨鸣的目光冰冷,声音却异常平静:“把枪给我。” 朗安站在原地,瞳孔微缩。 他第一次在自己这位大哥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杀意。 “没听到吗?!” “鸣……鸣哥……” “枪!” 片刻,钢铁的冰冷触感从朗安手中转移到杨鸣掌心。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上的王海,像一只正在凝视猎物的冷血动物的眼睛。 “杨鸣!”恐惧终于撕破了王海的镇定,“你……你为了一个坐台小姐,你要对我下手?这是强哥的意思,我只是负责执行。你能不能冷静点?” 鲜血从王海身下的玻璃碎片间缓缓渗出,在地板上勾勒出不规则的图案。 “强哥不可能让你在娶了他妹妹之后,还拥有别的女人……你应该很清楚……而且我已经让人给沈沫家里汇了一笔钱,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好……” 王海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急切的说服欲:“她跟着你,只会害了她,如果你真的……” 扳机扣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炸裂。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裂,震颤着每一寸空气。 第484章 吴芳躲在门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跳声几乎要盖过耳鸣。 水晶吊灯下,一粒弹孔在天花板上狰狞地裂开,石灰粉末缓缓飘落,如同碎雪。 杨鸣垂下枪口,目光落在王海身上。 那眼神不带任何温度:“记住,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我有嘴,有手,能自己和她说再见。我不需要你插手我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焦糊味,混合着碎玻璃划破皮肤渗出的血腥气。 杨鸣站在那里,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是因为沈沫的离去而痛,还是为命运被摆布而怒? 界限在这一刻被划定,某些东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转身时,杨鸣的背影笔直如一把出鞘的剑。 脚步声在门外回荡,像是命运的鼓点,宣告着他和自己的诀别。 王海仍躺在玻璃碎片中,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浮现血色。 吴芳跌跌撞撞地冲出来,高跟鞋踩碎的玻璃发出细微的脆响。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惊恐。 王海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领悟。 他一直以为杨鸣过分老成,忘了这具皮囊下跳动的依然是一颗年轻的心。 现在他终于看清了,那颗心脏里不仅储存着难以预测的力量,更蕴令人心惊的凶性。 …… 杨鸣和张静的婚事在翰海公司内部传开时,激起的涟漪比想象中要小。 没有太多人表现出惊讶,仿佛这桩婚事早在意料之中。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婚姻向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杨鸣的才干有目共睹,而张静作为张志强的妹妹,本就代表着一种无形的权力符号。 两个人的结合,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一个注定要发生的剧情。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段时间里,杨鸣几乎放弃了所有社交活动,把自己关在嘎南仓库那间设备简陋的健身房里。 水泥墙面上斑驳的痕迹见证着他日复一日的发泄——或者说是自我惩罚。 他常常挥拳到手指关节渗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直到体力完全耗尽,才会瘫坐在地上,任汗水混合着血迹滴落。 朗安作为陪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清楚地记得,鸣哥和沈沫的点点滴滴。 这个年轻的老大,不管多晚的应酬,总会执着地回家。 在道上,这样的情分实属难得。 现在,那个温暖的“家”,只剩下了一室的寒气。 有时候,杨鸣在对练中会突然爆发,拳脚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狠劲。 朗安经常挂彩,但他从不躲避,也不抱怨。 他知道,此刻的杨鸣需要的不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对手,而是一个能承受他全部痛楚的出口。 对于即将成为杨鸣妻子的张静,朗安说不上讨厌,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觉得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却不会让人感到刺眼。 但朗安始终觉得,她不是能给杨鸣带来温暖的那种人。 至于这桩婚事为何会成,朗安不敢细想。 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事情,最好永远留在谜题中。 …… 正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嘎南仓库的水泥地面上。 一辆崭新的白色奥迪a6缓缓驶入院落,轮胎碾过地上细碎的石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迈出一条修长的腿。 第485章 张静今天似乎格外用心打扮过。 原本的短直发烫成了优雅的卷度,黑色丝质外套下是一件火红色的低胸打底衫,与同色系的唇妆相得益彰。 黑色的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曲线,脚上一双红底高跟鞋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自己的领地。 仓库里的兄弟们看到她纷纷低下头,目光躲闪。 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此刻更添了几分难以逾越的距离感。 朗安远远看见张静走来,立刻快步迎上前:“张经理。” 张静微微勾起嘴角,从鳄鱼皮手包里取出一个祖母绿色的天鹅绒盒子:“给你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亲和。 朗安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接过盒子:“这是……” “你一直跟着鸣哥也辛苦了,”张静直视着朗安的眼睛,“这是做嫂子的一点心意。” 盒子里是一块浪琴手表,金属表带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嫂……嫂子……” 朗安咽了口唾沫,这个称呼像块烫手的山芋,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张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在里面吧?” “恩……” “好,我找他有点事。” 张静从朗安身边掠过,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的背影笔直而优雅,却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朗安低头看着手中的手表,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像是某种契约的象征。 从今以后,他不仅要对杨鸣忠心,还得认清这个女人的分量。 健身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汗味。 杨鸣看到张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墙角的折叠椅,动作刻意放慢,仿佛在给自己争取一个平复心绪的空间。 “你怎么来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毛巾,随意地擦拭着脸上的汗水,语气里既不带温度,也不显刻意。 张静环视着这间简陋的健身房,目光扫过墙角斑驳的水渍和略显陈旧的器械:“这里连空调都没有?回头我让人装一个,这些设备看着也都旧了,全都换新的。” “不用这么麻烦。”杨鸣拧开矿泉水瓶盖,喝水的动作不紧不慢,“这里没什么人来,也就我平时练练。” 言下之意,这是他的私人领地,不需要她来改造。 “那就更应该好好装修一下了。”张静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毕竟你是大哥,不能什么都将就。” “大哥?”杨鸣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杨总。” “那更简单,以后吩咐下去就行。”张静双手优雅地交叉在胸前,姿态自然却透着一股掌控欲。 杨鸣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力量博弈,选择暂时避其锋芒:“你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去洗个澡换套衣服。” “澡的确需要去洗一个,不过换衣服不在这换。”张静的声音忽然柔和了几分,“我已经约好了,一会我们过去看看婚纱和礼服。” 落地镜前,杨鸣正在系领带。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勾勒出结实的轮廓,那是常年坚持锻炼的成果。 他的五官称得上英俊,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内敛,仿佛隐藏着看不见的旋涡,让人无法轻易看透他的真实想法。 婚姻。 这个词在他舌尖打了个转,泛起一丝陌生的苦涩。 曾经在工地打工的日子里,他和妹妹偶尔会开玩笑,说等过上好日子了,一定要操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第486章 那时的杨鸣,脸上还能看到青春特有的阳光,眼神里藏着不服输的倔强。 镜子里的人影微微晃动。 那个曾经在工地上沉默寡言的少年仿佛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熟老练的男人。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新郎。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面具下藏着怎样的波澜。 和沈沫在一起的时光像是一场意外的温存。 那时的他,在外面再累,回到家都能感受到一种难得的放松。 说不上是不是爱情,但那种默契的陪伴足以让他忘记身处的世界有多么险恶。 结婚的念头不是没有过,只是每次浮现,都会被他果断扼杀。 在这个圈子里,婚姻从来就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但现在的婚姻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仪式。 他知道,这场婚姻不会给自己增添任何负担,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感情的交易。 张志强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杨鸣太清楚,没有自愿为前提,所谓的感情不过是相互迎合的逢场作戏。 这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想抽烟。 这对一个从不沾烟的人来说,实在反常。 手指在西装口袋里摸索,却空空如也。 或许并不是真的想抽烟,只是需要什么东西来麻痹自己,又或者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此刻喉咙里的干涩。 镜中的男人眼神微动,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本以为靠实力就能掌控一切。 直到现在才明白,有些枷锁,从来就不是单靠能力就能挣脱的。 整理好领带的最后一个细节,他深吸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美地戴上了即将赴宴的面具,只是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依然透着一丝化不开的凉意。 更衣室的帘子被轻轻拉开,张静的出现让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纯白色的婚纱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收腰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优雅的姿态。 裙摆上繁复的蕾丝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晨曦中的露珠。 她的妆容很淡,却精致得无可挑剔。 眉眼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却又被她刻意收敛,转化成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婉。 黑色的短发经过精心造型,衬得她的五官更显立体,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此刻竟多了几分柔和。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真的在乎杨鸣的评价。 这种刻意为之的示弱,反而更显示出她的精明。 杨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不得不承认,张静确实很美。 但这种美更像是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带着某种刻意。 这让他想起了橱窗里的洋娃娃,无论多么精致,终究缺少了一分真实的温度。 “很漂亮。”他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得体的回答。 张静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这套了。” 她转向一旁候着的店员:“除了这套之外,敬酒服就选那套红色的,到时候你们一起给我送过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命令感,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店员们忙着收拾礼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级定制的香水味。 杨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着婚纱的张静,恍惚间觉得这幅画面如此违和却又莫名和谐。 “时间不早了,”张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去吃个午饭?” 这个“我们”字眼里包某种微妙的暗示,仿佛在提醒杨鸣,从今以后,他们就要开始扮演一对令人羡慕的璧人。 不管内心如何排斥,表面的戏码总要做足。 “好。” “我之前好像听谁说过,你很喜欢吃火锅?正好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我们一起过去尝尝。” “好。” …… 一月后,纳市国际酒店顶层宴会厅,一场注定被载入这座城市黑道编年史的婚礼正在上演。 化妆间外的休息区,杨鸣端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衬得他愈发挺拔。 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陆续抵达的宾客。 纳市地面上和地下的各路人物,今天都聚在这里,用他们的出席来确认一个新的权力格局。 朗安坐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云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显得有些朦胧。 透过这层烟雾,他看到几个建筑界的大佬姗姗来迟,西装革履,表情谦和,仿佛只是普通的商界聚会。 紧随其后的是几位衙门里的要员,讲究地送上红包,寒暄两句后便找位置坐下,不着痕迹地与周围的道上人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杨鸣忽然伸手,从朗安指间取过那支抽了一半的香烟。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朗安愣了一下,他跟了杨鸣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老大碰烟。 烟草的气息充斥着肺部,一股呛人的感觉涌上喉头。 杨鸣强压下咳嗽的冲动,面不改色地继续抽着。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乔明志身上,这位保市乔家的二公子今天破天荒地打了领带,正在跟几个道上的老人热络地交谈。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婚礼。 宴会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觥筹交错间,各种势力的代表开始按照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落座。 执法界、商界、地下世界,在这个特殊的场合,所有的边界都变得模糊而暧昧。 杨鸣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 “鸣哥,”朗安低声提醒,“快到时间了。” 杨鸣站起身,整了整领结。 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支烟带来的不适从未存在过。 第487章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杨鸣站在入口处,像一个尽职的主人般迎接着各路宾客。 “乔总,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他向乔明志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老弟结婚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乔明志大笑着握住对方的手,“以后来保市,记得带上弟妹一起。我亲自做东,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一定,多谢乔总。”杨鸣微微颔首。 正说着,大厅里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四眼带着小北等几个心腹大步流星地走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红包,张扬得有些刻意:“杨总!恭喜恭喜啊!” “四哥,太客气了。”杨鸣迎上前。 “真没想到啊,”四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我还以为我肯定比你早成家,结果让你抢了先。” 随后到场的老八等一些道上小有名气的头目也纷纷前来祝贺,其中有些杨鸣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很快,宾客渐渐坐满了偌大的宴会厅。 司仪开始热场,杨鸣这才找到机会退到后台。 水晶吊灯下,司仪的声音通过高档音响系统传遍整个宴会厅。 他那股子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商业化婚礼特有的做作热情:“今天,我们相聚在纳市国际酒店,共同见证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新郎杨鸣先生,作为翰海公司的总经理,年轻有为……” “下面,让我们有请新哥哥,翰海董事长张志强先生,为我们致辞。” 会场响起整齐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舞台一侧。 张志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一身高定西装,表情沉稳。 他站在话筒前的姿态,丝毫看不出他是一个黑道大哥,仿佛真的是一位慈祥的哥哥。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小妹的婚礼。”张志强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到大我都一直为她操心,今天终于这个重担可以交出去了。我很高兴,她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杨鸣,也是我一直看好的年轻人。他这些日子的表现,让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台下响起一阵意味深长的议论声。 张志强这番话看似在夸赞杨鸣,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培养出来的。 “今天,他不仅是翰海的总经理,更是我张志强的妹夫。”张志强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相信,他以后会有更加灿烂的未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番话无异于一纸正式声明:从今往后,杨鸣就是张家的自己人。 “最后,祝愿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张志强举起香槟,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也希望各位以后,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翰海。”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不少人都交换着各种眼神。 而角落里,王伟盯着手中的水晶杯,里面的香槟早已失去了气泡。 这一刻的苦涩比杯中的酒更甚。 不久前,他还为接替赵国的位置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与杨鸣平起平坐。 殊不知命运早已写好了讽刺的剧本,当他好不容易爬上一个高度,却发现对方已经站在了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位置。 这种落差感,就像一个刚刚为中彩而欣喜若狂的赌徒,转眼就看到隔壁桌压出了更大的赌注。 而最讽刺的是,杨鸣甚至不需要像他那样拼死拼活,一纸婚书,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那个让所有人艳羡的身份:张志强的妹夫! 第488章 王伟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水晶灯的光芒在杯底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映照着他眼中难以掩饰的不甘。 他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在这个以血缘和姻亲关系编织的利益网络中,外人永远都是外人。 除非张志强还有第二个妹妹,不然他永远不可能在翰海更上一步。 会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只有入口处的射灯依然明亮。 杨鸣和张静携手出现在光束中,仿佛一对踏着月光而来的璧人。 张静一袭白纱,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 而杨鸣西装笔挺,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彰显自信。 婚礼进行曲响起,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向舞台。 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来:“现在,让我们进入今天最神圣的时刻。请新人在众位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誓词与信物。” 杨鸣和张静面对而立。 “杨鸣先生,您愿意娶张静小姐为妻吗?”司仪的声音带着抑扬顿挫,“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永远爱护她、忠诚于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舞台。 “我愿意。”杨鸣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直视着张静的眼睛。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张静小姐,您愿意嫁给杨鸣先生为妻吗?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贵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永远爱护他、忠诚于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张静的声音清澈而坚定,嘴角挂着笑容。 “下面请新人交换戒指。”司仪的语气里带着某种仪式感,“这枚戒指象征着永恒的爱情,从此刻起,将永远见证你们的誓言。” 杨鸣从托盘中取出那枚钻石戒指。 在场的内行人都看得出,这枚戒指的主钻至少有三克拉,无瑕的切工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稳稳地将戒指戴在张静的无名指上,动作既不慌乱,也不拖沓,显示出极好的仪态控制。 轮到张静为杨鸣戴戒指时,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枚同样价值不菲的男戒,此刻更像是一个身份的印记,将永远标示着杨鸣作为张家女婿的地位。 “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司仪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昂扬的,“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您的新娘了。” 掌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在杨鸣的耳中显得异常遥远。 他凝视着眼前这张精心打造的完美面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张静的五官在水晶灯的照射下近乎完美,却像一幅静止的油画,缺少了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 察觉到他的迟疑,张静微微前倾,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 当两片唇瓣相触的瞬间,杨鸣感受到的不是期待中的悸动,而是一种莫名的茫然。 那个吻既不热烈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一个体面的尺度,就像他们即将开始的婚姻一样。 就在这时,音乐突然切换。 欢快的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熟悉的旋律。 那是两年前杨鸣第一次见到沈沫时,她在包厢里吟唱的那首《蔓珠莎华》。 “夜已轻轻跨进窗,疲劳的小星,倚在云上。” “风中叶儿,纷飞飘满窗。” “换上当天的晚装,涂唇膏仿佛当晚模样。” 第489章 “深宵独行,盼遇路途上。” “像地上遗下废纸张,给风吹进这心窗。” “愿尽力忘掉却再想,未淡忘热浪留在我心上。” “她的眼光似梦样,不禁令我想,她的臂弯散魅力,不禁又再想……” “花不再香,但美丽心中一再想……” 三个月后的纳市,依旧炎热。 即便是傍晚时分,迎面吹来的风也带着一丝燥热,让人难以喘息。 一辆白色奥迪a6在四海律师事务所楼下缓缓停稳。 杨鸣从副驾驶位下来,朗安紧随其后,两人步履沉稳地穿过大厅,朝着楼上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王海暴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王海正对着一个年轻律师劈头盖脸,“民事诉讼的基本法定期限都记不清?被告提出管辖权异议,你居然用了整整二十天才提交书面答辩!这案子的时效性现在全被你搞砸了!” 那个年轻律师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叠明显是被反复修改过的诉状,额头上的汗珠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诉讼时效是个法律关系存续的生命线,你这么干,就等于把我们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往死路上推!”王海的语气里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现在好了,对方的律师肯定会在庭前会议上提出程序性异议。你让我怎么跟当事人交代?” 杨鸣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叩了叩半开的门。 “王哥。”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海看见是他,不耐烦地朝那个年轻律师挥了挥手:“先出去。” 等人走后,他重重地跌进真皮椅子里,深深叹了口气,这才正眼看向杨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杨鸣不紧不慢地在会客椅上坐下。 朗安心领神会,将两瓶茅台轻放在红木办公桌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前两天让人从黔省带过来的,”杨鸣说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王海案头堆积如山的资料,“想着你最近应该挺忙,特地给你送过来。” 王海盯着那两瓶酒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会做人了?” 这句话里有几分调侃,更多的是某种认可。 之前那晚的不愉快仿佛被两人达成默契般地掩埋,谁都没再提起过。 “王哥这么说,”杨鸣笑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熟练地抽出一支点燃,“那下次我可真不敢来了。” “咦?”王海挑了挑眉,伸手拿过烟盒,“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说着自己也点了一支。 “没办法,”杨鸣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身边都是烟枪。朗安那小子开车时不抽烟浑身难受,不让他抽吧看着也怪可怜的,让他抽吧,车里全是烟味。”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我家那位,现在一天能抽一包。” “张静?”王海眉头微皱,“她以前烟瘾不重啊,怎么结婚反倒……” “可能是公司事务太多,”杨鸣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窗外,“压力大吧。” 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王海收起了笑容:“强哥那边,还没跟你谈接手翰海的事?” “接不接手都无所谓,”杨鸣笑了笑,语气显得格外轻松,“我现在挺好,每天把仓库的事情处理好就行,闲着还能健健身。” 但他眼底闪过的那抹深意,却让这份轻松显得刻意了些。 “听说你最近又去保市见乔家了?”王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意味深长。 第490章 “嗯,”杨鸣语气平淡,“从乔家那边又贷了五千多万,主要是周转银行贷款。” 王海沉默地点了点头。 翰海这几个月的困境,圈子里人尽皆知。 张志强在外省的扩张计划失利,耗掉了大量现金,公司元气大伤。 按照目前的经营状况,要完全恢复元气,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这种状况在翰海的历史上极为罕见。 要知道,像翰海这样的黑道公司,现金流向来都是最充裕的。 地下产业的交易基本都是现钞,来钱快、来钱狠。 可张志强为了在外省站稳脚跟,抽调了太多流动资金,这才让公司陷入了如今的窘境。 翰海的资产规模保守估计也有好几个亿,但大多都是不动产。 这些固定资产就像一辆停在车库里的迈巴赫,车子是真金白银的豪车,但要让它正常运转,没有油钱和保养费也是枉然。 “那个……你之前提的空运物流项目,”王海斟酌着开口,“强哥那边什么态度?” 杨鸣苦笑了一下:“强哥和张静都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们说回本周期太长,现在也不适合投太多钱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强哥……最近在考虑做五号的生意。” “五号?”王海猛地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 这可是张志强一直以来的底线,是翰海立身之本的规矩之一。 “嗯。”杨鸣点点头,目光略显复杂,“你也知道,最近四眼那边动作不小。他在好几个地方都铺开了,听说在金三角也搭上了几条稳定的货源。普市那边的货,现在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他手里出去的。” 纳市的“五号”生意向来有着不成文的规矩和势力划分,但四眼的崛起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个后来者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在这个危险而利润丰厚的领域里站稳了脚跟。 如今的四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街头混日子的小头目,而是掌控着从金三角到滇南的完整供应链的“新贵”。 他在缅北建立的加工厂,正源源不断地向国内输送着各类新型产品。 这些东西往往还未现身市面,就已经在圈子里激起一片涟漪。 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都要归功于杨鸣当初在江北街道上的那次“帮助”。 江北街道紧邻沧江,这条天然的水路让四眼在运输上占尽先机。 与陆路相比,水运不仅更加隐蔽,运力也要大得多。 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让四眼在竞争中始终能占据上风。 杨鸣轻轻抖了抖烟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四眼现在一个月的收入,怕是比我们半年都要多。” 王海微微皱眉,指间的香烟也燃了老长的灰:“公司从来没碰过这门生意,贸然进场的话……” 他欲言又止,但眼神里的担忧却怎么都藏不住。 作为翰海的法律顾问,王海太清楚碰这门生意意味着什么。 一旦出了事,他这个位置首当其冲。 但他更清楚,一旦张志强下定决心,谁也劝不动。 “具体怎么操作还不清楚。”杨鸣把烟头摁进烟灰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强哥那边还在考虑,到时候自然会有安排。” 离开律师事务所后,杨鸣并未急着赶往老八夜总会。 那边虽有位从省城来的客人等候,但他并不着急。 他先去了望江楼。 华成中早已订好了最佳位置的包厢,一瓶珍藏的飞天茅台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第491章 满桌的山珍海味氤氲着的香气,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诚意。 看到杨鸣推门而入,华成中立即起身相迎,那份殷切劲儿,与他如今纳市“石料大亨”的身份很不相称:“杨兄弟!” 声音里的恭敬与热切,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 这种姿态绝非仅仅因为杨鸣在翰海的地位。 对华成中而言,杨鸣是他的贵人。 当初若不是杨鸣力排众议,坚持让他的采石场重新开业,他可能早已流落街头。 那时的情景,他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的华成中已是纳市有名的石料老板,名下有三座采石场,还有一座高档酒店。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当初的那份恩情。 “华哥,你这也太破费了。”杨鸣笑着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精心搭配的菜品。 华成中亲手给杨鸣斟了一杯酒,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咱们哥俩难得聚一次,怎么着也得让你吃好喝好。” 这话倒不是客套,即便是请市里的某些重要人物,他也不见得会这般用心。 杨鸣结婚那天,他可是给出了三十多万的份子钱,这也算是大手笔了。 “华哥,”寒暄和追忆告一段落,杨鸣的语气自然地转向正题,“今天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华成中立即坐直了身子。 杨鸣抿了口酒:“我准备在曼弄那边建个玉石加工厂。听说华哥在工程这块人脉广,想请你推荐几个靠谱的工程队,要是能在价格上照顾一下就更好了。” “这事好办!”华成中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难得的机会,“我认识几个靠谱的工程队。回头让他们都来报个价,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就麻烦华哥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华成中露出几分无奈的笑,“你嫂子可没少念叨你,老说让我多找你吃饭。她这人你是知道的,总觉得我欠你的太多……” 杨鸣微微一笑,朝朗安使了个眼色。 朗安会意,立即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双手呈上。 “听说嫂子快生了,这是给孩子准备的一点心意。” 华成中看着那个盒子,一时间手足无措。 里面是一块上等的绿翡翠,温润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种品相的翡翠,市面上至少也要六位数。 “这……这怎么使得……”华成中的犹豫不是装出来的。 “华哥,”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那……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华成中终究还是接过了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等杨鸣喝完最后两杯白酒,夜色已经笼罩了望江楼。 他起身告辞,还要去老八那边会客。 这顿饭,看似是叙旧,实则是杨鸣计划中的另外一步行动。 如今他在纳市玉石市场的那家店铺生意日渐红火,瑞市那边也能弄到不错的原石料子,以前都是找代工厂,如今他觉得是时候打造自己的商业链了。 夜色已深,华成中捧着那个檀木盒子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向妻子分享了与杨鸣共进晚餐的细节。 那种近乎炫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己社交能力的得意。 然而他的妻子听完后,眉头却越皱越紧。“老华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当初要不是小杨出手相助,咱们能有今天这光景?这些年来,人家对咱们的照顾,哪一次不是实打实的?你怎么能又收人家的东西?” “可这是他非要给孩子的,我推辞了好几次……”华成中的声音弱了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他妻子看着盒子里温润的翡翠,叹了口气。 这句话不知是惋惜还是感慨。 华成中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向阳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夜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远处高楼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老刘,我这儿有个活想请你帮忙……”他的声音掩不住的急切,“对,就是盖个加工厂。你放心,我出钱,石料也都从我这边走。回头我带你去看场地,你给个实在价,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挂了电话,华成中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或许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报恩方式了。 …… 杨鸣抵达老八夜总会时,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姐正从包厢里慌乱逃出,脸上的妆都花了。 老八紧随其后,一边连声赔不是,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看到杨鸣的身影,他仿佛看到了救星:“杨哥,你可算来了。” 作为夜场的老油条,老八少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杨鸣看着他额头的细汗,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现在什么情况?” “这位省城来的爷,”老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太难伺候了。小姐都换了好几拨,再这样下去,我们场子里的姑娘怕是都要被他吓跑。” 杨鸣轻轻点头:“行,我先进去看看。你去忙你的。” “好,有什么需要你招呼我。”老八如蒙大赦,快步离开。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酒气、烟味和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中间的沙发上,一个平头男人正撑着结实的臂膀,压在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姐身上。 他衬衫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正强行给那姑娘灌酒,粗犷的笑声在包厢里回荡。 他身旁的两个跟班正起哄拍手,那夸张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谄媚。 对于这种场面,在夜场并不新鲜,再加上今晚的这位还是省城来的大哥。 第492章 孙晓国这个人在省城虽算不上最顶尖的大哥,但也是一号实打实的人物。 他从小在省城南区长大,早年靠着收账、看场子起家,一步步在省城站稳脚跟。 后来趁着城中村改造的机会,插手了拆迁生意,赚到了第一桶金。 这些年来,他始终保持着令人忌惮的地位。 不是因为他多么强势张扬,而是因为他的背景特殊,父母都是省城执法队的人,特别是他的那位母亲据说极为护短。 从南区发迹后,他把势力范围扩展到了开发区,逐渐掌控了几条重要的夜场街。 最近两年,他瞄准了“五号”生意。 起初是小打小闹,后来逐渐摸清了门道,从普市拿了不少货。 这次来纳市,表面上是来拜访张志强,实则是想跳过普市那边的货源,直接从纳市这边拿货。 而之所以没有找四眼,主要是在他觉得,张志强才是纳市的大哥,要合作自然就要找最有实力的人合作。 不过张志强并没有亲自接待他,而是让杨鸣代为接待。 倒不是看不起这位省城来的大哥,只是目前张志强还在考虑要不要插手五号生意。 包厢的门被推开,杨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孙晓国松开了压在女孩身上的手臂,目光投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孙老板。”杨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从口袋里取出一盒“小熊猫”,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孙晓国接过烟叼在嘴上,他身边的一个跟班立即掏出打火机,熟练地为他点燃。 烟雾缭绕间,他开门见山:“杨经理,张总那边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安排见面?” 话语间透着几分急切,却又刻意压制着语气,试图在这场博弈中保持主动。 杨鸣不慌不忙地在沙发上坐下,神态自然:“孙老板,实不相瞒,强哥最近身体确实欠佳。我刚从他那边过来,医生特意叮嘱要好好静养。” “静养?”孙晓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那也不能让我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吧?我这次过来,可是带着诚意谈合作的。” “这个我清楚。”杨鸣的声音依然平和,带着一丝歉意,“强哥也特意交代过,说是怠慢了孙老板,让我务必要照顾好你。” 孙晓国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烟头闪烁的火光上。 他在权衡,在思考,这个答复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 杨鸣适时开口:“要我说,孙老板如果省城那边有要事,不如先回去处理。等强哥这边身体好转,想法理顺了,我亲自到省城去找你详谈。” “也罢。”孙晓国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反正我是待够了。你们纳市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妞都找不着,尽是些歪瓜劣枣,太没意思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你给张总带句话,我回去等消息。要是半个月之内没个准信,这买卖我就找别人谈了。” “一定把话带到。”杨鸣点头应承。 不知是见不到张志强的失望,还是内心盘算已定,孙晓国没有继续纠缠,带着手下匆匆离场。 那匆忙的背影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杨鸣将一行人送到夜总会门口,目送他们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下,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静的号码。 电话那头,他平静地叙述着今晚的经过,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第493章 张静柔和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你一会还有事吗?” “还要去一趟仓库那边。”杨鸣回应,目光落在不远处闪烁的霓虹上,“怎么了?”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早点回来吧。我特意让王婶炖了汤。” “好,我去完仓库就回。” “嗯。” 挂断电话,杨鸣径直走向夜总会前台。 签单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账本。 自从吴芳离开翰海后,公司旗下的夜场生意确实每况愈下。 如今整个纳市,也就只有老八的场子还保持着往日的辉煌。 这个精明的夜场老油条,不仅重金装修了场子,还总能找到最优质的姑娘。 如今他的这家夜总会始终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朗安默默开着车,驶向嘎南仓库。 推开办公室的门,冯朋和狄明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两人相谈甚欢,丝毫没有察觉到杨鸣的到来。 狄明是两个月前从川渝回来的。 那个足以让他在苦窑里蹲上七八年的案子,最终在王海的运作下,花了将近两百万才摆平。 这笔钱,不仅买来了他的自由,也让他看清了形势。 回到纳市后,他便直接来到嘎南仓库,跟着冯朋做事。 这个选择,与其说是因为报答杨鸣把他从川渝捞了回来,不如说是他看准了大势。 如今麻子和朗安都是杨鸣的心腹,这种明确的站队,恰恰体现了他的敏锐直觉。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能准确判断风向,往往比忠诚更重要。 “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杨鸣推门而入,脸上挂着笑容。 冯朋和狄明立即起身:“鸣哥。” “我们刚才……”冯朋稍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就是在聊哪个地方的姑娘身材最好。” 杨鸣摇头轻笑,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坐下:“那聊出结果了?” “都觉得还是川妹子身材最好。”冯朋脱口而出。 杨鸣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了正事。 他的目光落在狄明身上,语气平和:“我准备在曼弄街道建个玉石加工厂。工程期间你负责监工,等建成后就交给你打理。” 狄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鸣哥,公司怎么突然……” “这不是公司的项目,”杨鸣打断了他的话,“是我个人投资的。” 冯朋和狄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意。 在这个圈子里,私人产业往往意味着某种战略布局。 “以后公司的业务是公司的,我个人的生意是我个人的。”杨鸣继续说道,“麻子在瑞市负责玉石公司,他那边的原石都会在新厂加工。到时候你多跟他对接。” “明白了,鸣哥。”狄明的回应干脆利落,眼神里闪烁着难掩的喜悦。 这不仅是一个差事,更是一份信任的证明。 自从与张静缔结姻缘,杨鸣与翰海之间的纽带反而在悄然松动。 这种微妙的疏离感,或许源于张志强这步棋触及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痛处,又或许是因为这场被迫的妥协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但杨鸣并非轻易认命之人。 这场婚姻不仅没有磨灭他的锐气,反而如同一记当头棒喝,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唯有掌握真正的实力,才能跳出他人布下的棋局,写就自己的命运。 婚后的这几个月,他的注意力逐渐转向个人产业的经营。 瑞市的玉石公司蒸蒸日上,阿军在北方的布局也在悄然推进。 对于瑞市的产业,他采取了光明正大的态度。 第494章 既然张志强和张静早已心知肚明,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示人。 但北方的布局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盘棋走得极其隐秘,就连形影不离的朗安也只能窥其一斑。 麻子或许从瑞市玉石公司的资金流向中嗅到了一些端倪,但杨鸣并不担心。 他深谙地下金融的运作之道,每一笔资金都经过精心设计的路径,仿佛溪流汇入大海,最终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网络中。 资金在纳市的地下钱庄完成入账,北方的钱庄则负责放款给阿军,整个过程只收取微薄的手续费。 这种国内资金中转的成本远低于跨境操作。 若要将资金转移到境外,通常要通过澳门的赌场渠道,耗费的成本要高出数倍。 赌场犹如一座巨大的洗衣机,能将来路不明的资金通过几轮博彩,摇身一变成为干净的筹码。 而贸易领域的手法则更为精妙,通过虚构的进出易或夸大的成交额,让非法资金披上合法的外衣。 至于娱乐业,那更是大资金青睐的温床,在灯红酒绿中,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夜色已深,当杨鸣推开别墅大门时,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客厅。 张静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一件丝质睡衣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 她刚洗过澡的头发还带着些许水气,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茶几上零散地铺着几份文件,一支纤细的女士香烟在她的指间若隐若现,烟雾袅袅上升。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今晚在老八那边,有没有看到什么心仪的姑娘?” “他那边的小妹,”杨鸣轻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基本都见过,没什么新鲜的。” 张静将烟蒂轻轻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起身时的动作从容:“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喝汤?” “洗澡吧。” “那行,”她的声音里带着柔和,“你先去洗,我把汤盛出来凉着,你洗完正好可以喝。” “嗯。”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杨鸣的身体,仿佛要将这一天的疲惫和心事一并冲走。 水声中,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这段时日的种种变化。 等他换好衣服来到餐厅,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已经摆在桌上。 张静坐在对面,双手支着精致的下巴,那双明眸直直地注视着他。 “你不喝?”杨鸣抿了一口汤,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喝过了。” 经过这三个月的婚姻生活,杨鸣早已熟悉了张静的习性。 此刻她这般姿态,分明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这个聪慧的女人,总是善于选择恰当的时机来展开她的谈话。 而今晚的氛围,似乎正是她精心编织的一个场景。 片刻,张静放下交叠的双手:“我哥那边已经决定了,准备和四眼合作。” 杨鸣放下汤匙,瓷器与餐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表情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具体怎么合作?” “物流由翰海负责,四眼会在缅甸的工厂增加投资。销售渠道方面,除了普市,省城的市场归我们。”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杨鸣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分成比例?”杨鸣的声音依然平稳。 “四六开,我们占六成。” “四眼同意了?” 张静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同意了。” 第495章 “也是,”杨鸣轻笑,话中有话,“毕竟他能有今天,也都是仰仗公司的照顾。” 张静稍作停顿:“我和我哥商量过,想让你来负责四眼这边的事情……” “我还是算了吧。”杨鸣果断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你也知道,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这么重要的事,我怕自己做不好。我还是安安分分管好仓库更合适。” 这番推辞看似诚恳,实则暗藏玄机。 杨鸣心里清楚,纳市执法队最近的动向不同寻常,此时介入“五号”生意无异于在钢丝上起舞。 但这种敏锐的直觉和判断,他选择了埋在心底。 眼下的翰海,正如溺水之人急需一根稻草。 即便他说破天,张志强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也未必会改弦更张。 与其徒增口舌,不如以沉默作答。 暖黄的灯光下,杨鸣端起汤碗,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翰海总经理的位置?”张静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望向他。 杨鸣轻笑一声,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恰到好处:“这个位置谁坐不都一样吗?再说了,你是我老婆,你坐这个位置和我坐有什么区别?” 婚姻生活中,张静敏锐地察觉到杨鸣的这种处世之道。 他从不与她正面冲突,也不对她的决策提出异议。 这种近乎完美的配合,反而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默剧,台上的演员各自戴着精致的面具,演绎着一场和谐的假象。 她也清楚,自己同样在饰演着一个称职的妻子和公司管理者的角色。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曾想过要撕开这层面纱,与他来一场推心置腹的长谈。 但现实的残酷在于,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博弈,真诚反而成了最奢侈的奢望。 “那行吧,”张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我回头跟我哥说说。实在不行,就只能让王伟去接手这个事了。” 这句话既是让步,也是试探。 “嗯,让王伟去很合适。”杨鸣的赞同来得太快,仿佛早已想好了这个结果。 张静欲言又止,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起身收拾茶几上的文件,动作里透着一种落寞。 随后,她转身上楼,拖鞋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谈话画上句点。 杨鸣望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随后他去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刷牙时,镜中的面容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对话不过是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幕。 卧室中,墙上的婚纱照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相框里的新人光彩照人,杨鸣一袭黑色西装,举止儒雅。 张静身着洁白婚纱,明眸皓齿。 照片定格的笑容灿烂而完美。 灯光熄灭后,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这对年轻夫妻。 他们各自躺在床的两边,身体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思绪却在黑暗中不安地涌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沉默,仿佛在等待某个约定俗成的信号。 时钟的指针悄然爬向十一点,张静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温暖的光线在房间里晕染开来,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在他们的婚姻里已然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第496章 杨鸣随即拉开床头柜,取出那个象征着责任与义务的小包装。 他们的亲密关系,就像是一场按部就班的例行公事,每周都有固定的“工作安排”。 没有浓情蜜意的耳鬓厮磨,没有甜言蜜语的温存,有的只是精确到位的身体互动,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整个过程中,话语是多余的。 他们用沉默代替交流,用机械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疏离。 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感,都被掩埋在这场例行公事般的亲密之下。 十几分钟后,一切戛然而止。 床头灯应声熄灭,房间重回黑暗。 两人各自闭上眼睛,呼吸渐趋平稳。 翰海与四眼的合作,以一种近乎注定的速度迅速敲定。 期间,四眼几次专程拜访杨鸣,言辞恳切,态度谦和。 他主动提出要给杨鸣分一杯羹,这种示好背后,既是对杨鸣当初的帮助,也是在试探对方目前在翰海的处境。 然而杨鸣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距离,既不拒绝也不接受,让人难以捉摸。 他的犹豫并非源于对“五号”生意的道德评判,而是来自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 这种直觉,往往在地下世界的生存法则中,比任何情报都来得珍贵。 几周前,王海那句看似随意的提及,却让杨鸣瞬间警觉。 纳市执法队的“女包公”章融即将调动的消息,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却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章融这个名字,在纳市的地下世界里如雷贯耳。 她在任期间的那些彪炳战绩,不仅是简历上的璀璨明珠,更是地下世界的噩梦。 杨鸣与她的那次会面虽然言语不多,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章融的性格,她绝不会在调任前平静离场。 这种临别秀,往往是最惊心动魄的华彩乐章。 杨鸣试图通过任杰打探虚实,却收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绝。 在章融调任前,任杰拒绝与他见面。 这种反常的谨慎,本身就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警示。 然而,这些微妙的征兆和直觉,杨鸣选择了埋在心底。 以他目前的处境,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显得多余。 张志强在纳市经营多年,与衙门的纽带盘根错节,他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和判断,而非一个年轻人的直觉。 况且,就算杨鸣的预感成真,翰海真的能改变自己的本质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就像当初张志强立下的“不碰五号”的规矩一样,在利益的驱使下,所有的底线都会被重新定义,所有的规则都会被重新解释。 …… 两个月的时光悄然流逝,翰海的版图在不断扩张。 “五号”的运输渠道已经完全打通,与省城的孙晓国也达成了合作。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公司的资金链逐渐修复,重新焕发出生机。 杨鸣的玉石工厂也在华成中的运作下开始破土动工。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严格的作息规律,早上在嘎南仓库处理事务,午间巡视沧西沙厂,下午则在玉石市场中穿梭,偶尔抽空去王海那里坐坐。 这天晚上九点,杨鸣如常回到家中。 张静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件,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专注的侧颜。 洗漱过后,他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看了会书,直到十点半才回到卧室。 不久,张静也推门而入,两人默契地躺下,让沉默填满了这个私密的空间。 凌晨一点多,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划破夜的宁静。 “喂?什么?”张静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行,我知道了……好,我现在就过去。” 杨鸣缓缓睁开眼,手机的蓝光勾勒出张静精致的轮廓。 她眉头紧蹙,那张总是镇定自若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焦虑。 “出什么事了?” 张静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权衡着措辞:“孙晓国被抓了……” “原因?” “还不清楚。” “会牵扯到翰海吗?”杨鸣抛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张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速起身穿衣:“我现在得去一趟公司,王伟在那边等我。” 这句话说明了很多信息,王伟掌握着事情的关键细节,她必须尽快了解全貌。 孙晓国作为翰海在省城的销售渠道,一旦出事,就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这种级别的人物一旦落网,往往意味着执法部门已经布下了一张大网。 为了获得从轻处理的机会,他们通常会在审讯中倾吐一切,把所有相关的人和事都托出来。 那种一人扛下所有罪责的江湖义气,在现实的利益面前往往不太现实。 张静迅速整理好衣着,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房间里重归于静,只留下杨鸣望着天花板。 几分钟后,他拨通了麻子的号码。 “鸣哥?”麻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这么晚了,有事?” “帮我打听一个人。”杨鸣的语气平静,“省城有个叫孙晓国的大哥,刚被抓了,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原因。” “好,我马上去问。”麻子立刻会意。 随着瑞市玉石公司的不断壮大,麻子在商界积累了不少人脉。 特别是在省城,他手中握着几张能说上话的关系牌。 不到半小时,麻子的电话便打了回来:“鸣哥,打听清楚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孙晓国是涉嫌强歼,现在被关在西城区执法队。据说这事闹得挺大。” 麻子略作停顿,试探着问道:“鸣哥,这位姓孙的……是你的朋友?” “不是。”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就好。”麻子明显松了口气,“我还听说,他老妈和继父都在执法系统里有职位。以前他就因为类似的事情判过三年,不过他家里运作了个保外就医,没几天就出来了。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知道了。” 凌晨两点的纳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寂静中。 杨鸣站在阳台上,指间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 远处的灯火零星散落,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孙晓国的这次落网,表面上看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治安案件。 但在这个深不见底的黑道世界中,任何一个看似偶然的意外,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开场。 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杨鸣早就已经布置好了自己的棋局,可是要让这盘棋走完,他至少还需要半年的时间。 在这段关键时期,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翰海出任何风波。 因为翰海一旦出什么意外,很有可能就会影响到他的布局。 第497章 孙晓国的案子以一种近乎预设的速度画上句点。 不到一周,他就踏着晨露重获自由,仿佛这场风波不过是一场虚惊。 然而,意外总是藏在表象之下。 当他被释放的消息传开时,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随之而来。 他主动切断了与翰海的所有业务往来。 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执法队最近盯得紧,需要缓一缓。” 这个决定,让翰海在省城苦心经营的销售网络瞬间停摆。 为了弥补这道裂缝,公司不得不派出王伟,在省城的地下世界中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这种临时救火的举措,某种程度上也暴露了翰海在五号生意上的软肋。 就在这种微妙的时局下,四眼带来了一个颇具诱惑力的机遇。 他最近结识了湖省的一位大哥,对方手握一批从金三角运往湖省的货源,正在物色可靠的运输渠道。 四眼的运输队伍规模有限,又缺乏跨省运输的经验,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翰海。 翰海的托运部虽然主营木材和水果的跨省运输,但多年积累的渠道和经验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资源。 经过一番商议,双方敲定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分成方案:翰海占据八成利润,四眼取两成。 这批货的运输费用达到七位数,即便分散在数月内完成,也足以让人动心。 更重要的是,这批货的最终去向并非普通市场,而是流向湖省几家大型私人药厂。 这种商业模式意味着整个供应链的风险被巧妙地稀释,货物不会在街头巷尾流通,自然也就少了被追查源头的隐患。 由于王伟还在省城打探,这个重要的项目落在了杨鸣肩上。 …… 嘎南仓库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中透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杨鸣斜靠在办公椅上,手中那支燃了一半的烟在玻璃缸边缘轻叩,烟灰簌簌落下。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对面的两个人身上。 冯朋习惯性地挺直腰板坐在沙发一角,而运输部负责人大勇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大勇,此刻却像个刚入行的新手一般忐忑。 “鸣哥,”他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困惑,“公司怎么忽然想着要挂空车了?” “挂空车”是道上的黑话,指的是运输“五号”。 一般在运输的时候,无论车上装载什么货物,最终都会在交付“五号”后被销毁,就如同一趟徒劳的空车之旅。 “这是公司的决定。”杨鸣轻吐一口烟圈,语气平淡。 他注意到大勇眉间那道深深的褶皱。 “可是之前挂空车不都是瑞市那边的托运部负责吗?”大勇小心翼翼地措辞,“怎么忽然要启动我们这边的运输渠道了?” 杨鸣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在运输线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瑞市那边没有跨省运输的经验。” 大勇抹了把脸,神色更加凝重:“可是毒骡去哪找?” 所谓“毒骡”,是对运输“五号”的专业车手的代称。 这些人不仅要有着丰富的运输经验,更要具备在危急时刻独当一面的能力。 很多五号集团,都会专门培养这样的人才。 但对于刚涉足这一领域的翰海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这个你不用操心,”杨鸣掐灭了手中的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公司会提供相应的人手。你只需要负责车辆的准备和改装工作。” 第498章 大勇站起身,眉头依旧紧锁:“行吧。那鸣哥,我就先去安排了。” 很快,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冯朋端坐在沙发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作为杨鸣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行动背后的风险。 “鸣哥,”他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次的量这么大,真的不会出事吗?” 杨鸣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谁知道呢,这是强哥的命令。” 冯朋犹豫片刻,又试探着问道:“那嫂子那边……也同意让你来负责这个事?” 提到张静,杨鸣的眼神略显复杂。 从一开始,他就极力回避碰触“五号”生意,但如今的局势,却让他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张静始终站在张志强那一边,他根本没有选择。 看着杨鸣脸上转瞬即逝的阴霾,冯朋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鸣哥,说句不该说的……我觉得嫂子这次有点过了。你们已经是夫妻了,这种事情怎么也不该交给你来负责。万一……” 杨鸣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我不直接经手这些事,就算出了问题也查不到我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倒是你那边要盯紧点,让下面的兄弟管好自己的嘴。” 办公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记住,我们只是提供了车子。至于其他的事情……是谁在运输,运的是什么,从哪来,要去哪,这些都不需要知道,也不该问。” 冯朋郑重地点头:“明白。” …… 一周后,第一批货借着夜色的掩护,通过四眼的水路悄然进入纳市。 两天后,嘎南仓库的三辆货车在清晨的薄雾中驶离城区,消失在蜿蜒的公路尽头。 然而命运往往喜欢跟人开玩笑。 就在这批货离开纳市的第二天夜里,四眼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他约杨鸣见面,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迫。 深夜的老余火锅店灯火通明,油腻的雾气在包厢里弥漫。 杨鸣推门而入时,一眼就捕捉到了异常的气息。 四眼反常地坐立不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旁的小北紧紧攥着一个鼓鼓的黑色背包,那姿态分明是准备跑路的架势。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 “老杨!出事了!”四眼甚至顾不上寒暄,开口就直奔主题。 这种举动让杨鸣心头一紧。 四眼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颤抖:“跨省的那几辆车被查获了……” “具体地点?”杨鸣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了包厢的门缝。 “富县,准备过胜境关的时候。”四眼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害怕隔墙有耳。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四眼再次压低声音,“我在那边有自己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就是个套!湖省那边那个的,两个月前就被执法队秘密逮捕了。那孙子跟执法队合作,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杨鸣瞬间领会了全局,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张完整的陷阱图:“你跟强哥说了吗?” “说个鸡儿!”四眼近乎歇斯底里,“省厅马上就要采取行动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跑得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老杨,咱们好歹也算兄弟一场,这消息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实话跟你说,我一会就坐船跑路……”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也赶紧做准备吧,这次是真的搞大了!” 第499章 话音未落,四眼就冲小北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了包厢,背影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张。 包厢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回响。 杨鸣静坐良久,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归冷静。 他摸出手机,翻出张静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最终才按了下去。 凌晨三点,嘎南别墅。 窗帘紧闭,烟雾缭绕,四个人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像一幅凝固的水墨画。 张志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烟已熄灭,却仍叼在嘴边。 他那张惯常沉稳的脸上难得地显露出几分疲态,目光凝滞地停在前方的虚空中。 这个在纳市叱咤风云十余年的人物,此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查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王海站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窗框。 作为翰海的法律顾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事件的严重性。 “我联系了几个人,已经问清楚了,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湖省那边的人两个月前就被控制了,本来已经提交法院,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压了下来,据说是滇南这边出手干预。” “滇南?”张志强眉头紧锁。 杨鸣听到这里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章融。 难道是她? 张静靠在真皮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站在角落的杨鸣。 作为张志强的妹妹和杨鸣的妻子,她此刻的处境尤为微妙。 “哥,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我们自己不会受到牵连。四眼那边……” “四眼已经跑了。”杨鸣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的目光与张静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应该是往缅甸方向去了。” 张志强猛地站起身,将未燃尽的雪茄摁进烟灰缸:“!” 这一声低吼中包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司机呢?” “三个司机都是生面孔。”王海迅速回应,“是四眼那边安排的人。这一点倒是让我们避开了直接关联。” “可是车子是从我们嘎南仓库出去的,”张静蹙眉,“这条线索根本瞒不住。” 一时间,书房里又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计算着自己在这场风暴中的位置。 “我去自首。”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书房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鸣身上。 他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刻意的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疯了?”张静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 杨鸣转向张志强:“强哥,这是最好的选择。我可以称是擅自做主,借用了公司的车辆。反正所有文件上都没有其他人的签字,我一个人扛就够了。” “不行!”张静激动地打断他,“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 “小静。”张志强低沉的声音制止了妹妹的话。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杨鸣:“你确定要这么做?” 王海在一旁沉声道:“现在还不到那个地步。让我先打几个电话,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志强摆摆手,示意王海暂时不要说话。 他走到杨鸣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三天时间。”张志强最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天之内,如果真的无法摆平,再考虑你的提议。” 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 奥迪车内的气氛凝重,张静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此刻正微微用力地握着方向盘,指节隐约发白。 第500章 副驾驶上的杨鸣望着窗外的路灯,神色晦暗不明。 提出自首,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险棋。 在接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为各种可能的结局做准备。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过是让他提前启动了预设的计划。 以进为退,逼张志强表态,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战略转折点。 如果张志强真的接受了他的提议,那就意味着他与翰海之间将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本来他已经在策划,等纳市的玉石加工厂步入正轨后,就以此为跳板退往瑞市。 那边的周老三已经承诺给予全力支持,就算张志强心有不甘,也不会在如今这个时候去瑞市对付他,再加上张静的这层关系,他也会有所顾虑。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场意外打乱了他的部署。 “你真的打算去自首?”张静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刚才在书房里,当杨鸣提出这个决定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慌乱。 尽管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但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那些细碎的温情却真实地沉淀在记忆深处。 “你觉得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杨鸣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的侧脸,“我是翰海的高层,也是股东。车子是从我负责的嘎南仓库出去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让人无法反驳。 这番话击中了张静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懊悔在她心中翻涌,当初她执意要杨鸣接手这个任务时,是否预见过今天的局面? 但张静不是一个会沉溺于情绪的女人,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任何感性的表达都显得多余而无力。 “冯朋。”她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果决,“让他来扛。如果你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去跟他谈。” 杨鸣转头注视着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看穿了张家姐弟惯常的处事手法。 “你觉得执法队真的会这么好糊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冯朋不过是个小头目。执法队花了这么大成本布局,怎么可能满足于抓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是在输入密码般:“现在的选择很简单,要么你哥进去,要么我进去。没有第三种可能。”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 张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她当然明白杨鸣话中的分量。 执法队这次的跨省联合行动,来势汹汹,显然是要一网打尽。 四眼仓皇出逃,已经证实了事态的严重性。 而对方的真正目标,必然是要揪出这条产业链的核心人物。 这张大网撒下的时机,精准得令人心惊! “开车吧。”杨鸣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回去还能睡一会。下午我得去趟仓库,看看还有什么要处理的细节。” 张静沉默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副驾驶座上的杨鸣闭上眼睛,倚靠在座椅上。 街边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勾勒出一张年轻却早已看透世事的面容。 这一刻,他们都在思考着各自的退路…… 傍晚的四海律师事务所里,窗外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 第501章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杨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还能怎么想?到了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有什么选择?” 这番话背后,是一个人被逼至绝境的无奈。 王海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你知不知道,涉及‘五号’,你一旦进去,基本上就没有出来的可能。” “我现在不是还没进去吗?”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动作从容地点燃,“不如说说你打听到的消息。” 王海也点燃了一支烟,仿佛在整理思绪:“我联系了省厅的朋友。据说这次的事,省委都插手了。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能看到章融背后那位的影子。” “所以,真正促成这次行动的是章融?”杨鸣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可以这么说。”王海缓缓点头,“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就低估了她。人家根本不是来纳市镀金的,而是把纳市当成了一块跳板。” “这么说,如果这次的事情尘埃落定,她很可能会被调任省厅?”杨鸣的目光闪动着,似乎在计算着某种可能性。 “基本上是这个走向。”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王海吐出一团烟雾:“最多一周。” “强哥的态度呢?” 王海轻轻摇头:“不太清楚。我想他应该会动用省里的那张底牌,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就算那张牌还管用,翰海也必须要交出一些人和大量资金。” 他直视着杨鸣的眼睛:“我跟你实话实说,这次如果处理不好,翰海很可能会彻底完蛋!” “这么严重?”杨鸣眉头紧锁。 “你以为这是什么小事?”王海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激动,“这么大的案子牵扯了多少人?光是衙门系统这次就要进行大规模整顿。”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开始就不该碰‘五号’……强哥太急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杨鸣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从强哥决定要去外省发展的那一刻起,翰海就注定要面临今天的困境。”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杨鸣起身告辞,西装下摆的褶皱透露出一整天的疲惫。 就在他即将触及门把手的瞬间,王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迟疑:“老杨……” 杨鸣转过身:“嗯?” 王海注视着这个在纳市地下世界快速崛起的年轻人,声音压低:“你有没有想过……” 他斟酌着用词:“跑路?” 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苦涩:“你觉得我能跑去哪?” 他反问:“别忘了,我老婆是谁。”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勾勒出他处境的困局。 “就一点这个心思都没有?”王海的目光中带着探寻。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杨鸣的反问透着一丝玩味。 “假话。” 杨鸣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道:“假话就是……我确实想过跑路,但我不知道能跑去哪。下面还有这么多兄弟,我要是跑了,他们怎么办?再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就算我想跑,公司能让我跑吗?” “还要听真话吗?”他补充道,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芒。 王海苦笑着摇头:“不用了。我会去找强哥谈谈,再想想办法。” 这句话既是对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杨鸣点点头,转身离开。 随着办公室门缓缓合上,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温和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阴冷。 第502章 …… 奥迪车上,杨鸣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心绪如同这座城市的暗流,汹涌而隐秘。 不同往常,此时握着方向盘的不是朗安,而是冯朋。 这个变化本身就暗示着某种非同寻常的变局。 “鸣哥,王海那边……怎么说?”冯朋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忐忑。 “还能怎么说?”杨鸣的反问里藏着苦涩,仿佛在提醒着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那我们……”冯朋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收紧,“真的要按计划进行?”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杨鸣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是一种决绝。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穿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杨鸣突然开口:“你怕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不……不怕。”冯朋的声音略显犹豫。 “真的不怕?” “不怕!”这一次,冯朋的回答多了几分坚定。 杨鸣点燃一支烟,车窗缓缓降下。 城市的夜风裹挟着温热的水汽涌入:“你后悔吗?如果当初没跟我来纳市,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鸣哥……”冯朋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跟你来纳市吗?” 不等回答,他继续说道:“因为我姐。许哥出事后,你拿了一笔钱让我转交给她,你还记得吗?” 杨鸣默默点头,烟雾在昏暗的车厢里缭绕。 “就是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冯朋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罕见的真诚,“小丽虽然不是我亲姐,但她对我家一直很照顾。我妈生病时,是她借钱给我家。我能去瑞市托运部上班,也是因为她……” 他深吸一口气:“鸣哥,从决定跟着你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杨鸣陷入短暂的恍惚。 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早已不再是孤家寡人。 这些年来,有人离开,有人加入,而他一直在接受这种变化,却也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太多。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早已不是孑然一身。 “我已经和麻子说好了,”杨鸣的声音平静,“如果这次出事,你就去瑞市找他。他会分你一部分玉石公司的股份。” 冯朋猛地一怔,还未开口,杨鸣便接着说:“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话未说完,车内便再次陷入沉默。 …… 曙光微露的清晨,别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张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娴熟地摆弄着厨具。 这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女人,此刻却在为丈夫准备早餐。 这种反常的温情,恰恰暗示着某种无可挽回的结局。 张志强的决定,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在三天后落下。 杨鸣早已预见这一切,却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已经认命。 七点半,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餐具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压抑,直到张静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怪我哥吗?” “你觉得我应该怪吗?”杨鸣反问,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妻子。 人在江湖,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张静深吸一口气,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我哥那边已经找过关系了,这次你进去,他会尽最大努力帮你脱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些未说完的话语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在里面待几年?”杨鸣接过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讽刺。 他清楚地知道,所谓的“关系”和“脱罪”,不过是幼稚的安慰。 张静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场面话。 她注视着杨鸣拿起筷子,开始平静地吃着面前的热面,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蒸腾的热气中,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愈发清晰。 这顿早餐成了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餐桌上的每一个细节:张静过分端正的坐姿,杨鸣从容不迫的进食节奏,甚至是碗筷相碰的轻响,都在象征着一段正在崩塌的婚姻。 而这种表面的平静下,掩藏着一场即将展开的惊天风暴! 第503章 三天前朗安独自驱车,在凌晨时分来到瑞市找到麻子。 整整一夜,两个男人都没有合眼。 “鸣哥真的要……”麻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朗安的目光如刀,声音中透着刺骨的寒意:“鸣哥没有选择!” 麻子停下脚步,直视着这个平日寡言的兄弟:“你想过失败的后果吗?” “不能失败。”朗安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张志强死了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麻子咬牙,显然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持怀疑态度。 朗安缓缓摇头,目光凝视着虚空:“我不知道,但现在只能让他死……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鸣哥。” 空气在这句话后凝固了几秒。 麻子深吸一口气:“都有谁知道这个计划?” “你,我,冯朋。” “具体怎么动手?” “鸣哥会想办法约张志强出来,冯朋那边已经召集好了人手。”朗安平静地陈述着这个冒险的计划,“我这次来的任务,就是带枪回去。” “冯朋找的人可靠吗?” “不知道。” 麻子长叹一口气:“之后呢?鸣哥打算怎么脱身?” “张志强一死,翰海必乱。执法队介入后,鸣哥自然安全。”朗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朗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因为执法队的目标根本不是鸣哥。况且,这大半年来,他都刻意回避翰海的核心事务……”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重要的细节:“鸣哥说过,只要张志强一死,王海必定保他周全。” 虽然不明白杨鸣为何如此笃定,但朗安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大哥。 夜色渐深,灯光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幅凝固的剪影。 麻子的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那张静呢?”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权衡着措辞:“万一她选择鱼死网破,怎么办?”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别忘了,她可是鸣哥的老婆!” 朗安的目光凝固:“那只是名义上的。”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冷酷的洞察,仿佛早已看透这场婚姻的本质:“张志强一死,张静绝不会和鸣哥同归于尽。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稳住翰海的基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至于她以后会不会报仇,这个我不知道,鸣哥也没说过。” 这番话让麻子陷入沉思。 他重新坐回真皮沙发,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深知自己此刻已经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眼前的局面,就像一列已经启动的列车,正在朝着既定的轨道疾驰。 良久,麻子才打破沉默:“明天我去联系人准备枪。” 他直视着朗安的眼睛:“这次回去,你自己多加小心。” 朗安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鸣哥说,如果行动失败,你要立即和他撇清关系。纳市的生意以后就不要再碰,除了接应冯朋,其他人一律不见。” 他停顿了一下:“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就去缅甸避避风头。” 麻子起身,拍了拍这个兄弟的肩膀。 灯光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感性:“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回去告诉鸣哥,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都是我麻子的大哥。” “嗯。”朗安简短地应了一声,却在这个单音节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谊。 …… 柬埔寨,西港。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道,透过半开的窗户钻进这间普通的旅馆房间。 第504章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只有电视机屏幕投射出的蓝光。 大毛懒散地靠在床头,手中的遥控器随意地对着电视机。 《哪吒闹海》的画面在屏幕上跳动,这部充满东方神话色彩的动画片,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花鸡坐在靠窗的破旧椅子上,手中的黑星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机械地重复着保养枪支的动作,抽出弹匣,擦拭子弹,再装回去。 这种近乎强迫症般的重复动作,仿佛成了他在流亡生活中唯一能够掌控的事物。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娴熟,仿佛已经在这个房间里重复了成百上千遍。 六点半,走廊传来脚步声。 花鸡敏捷地将塞进腰间。 门开了,严学奇提着几个快餐盒走进来。 “吃饭了。” 花鸡默默地收拾桌子,大毛关掉了电视。 三个人很快围坐在狭小的方桌前,开始了一天中唯一的团聚时刻。 “金子出手了吗?”大毛一边扒饭一边问道,语气中带着对经济来源的关切。 严学奇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行卡。 他仔细地挑出四张,分给两人各两张:“省着点花,这边不好搞钱。最近一两个月都安分点。” “嗯,好。”大毛应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生存资源。 “对了,”严学奇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花鸡,“杨鸣结婚了。” 这个消息并未在花鸡脸上激起任何波澜。 早在杨鸣婚礼前几天,孙巧的电话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他还记得电话那头孙巧的啜泣声,为沈沫打抱不平,痛骂杨鸣的背叛。 但花鸡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纳市那个权力的旋涡中,杨鸣和张静的婚姻,必定是张志强的阳谋。 大毛咀嚼着口中的饭菜,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那小子倒是挺会见风使舵。” 他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做了张志强的妹夫,以后张志强那些家业不就是他的了?” 这个想法似乎让他突然兴奋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要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敲那小子一笔?” 严学奇轻笑了一声,目光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张志强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基业交给外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所思:“我今天见了一个人……” 他的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花鸡:“四眼你认识吗?” “四眼?”花鸡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搜寻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对,就是纳市的那个四眼。” “认识,但不熟。” 严学奇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这小子跑到西港来了。上午见过一面,透露了个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消息?”花鸡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弦外之音。 “据说张志强和他一起搞五号生意出了问题,似乎要让杨鸣去顶罪。”严学奇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花鸡的反应。 花鸡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住,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大毛却像是抓住了某种报复的,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那小子活该!” 严学奇从容地点燃一支烟,将一部诺基亚手机丢到桌面中央:“上面有四眼的电话。” “谢谢严哥。”花鸡拿起手机,声音克制。 他随意地抹了把嘴,起身离间,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日!” 花鸡一走,大毛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第505章 “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姓杨的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严学奇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雾,淡青色的烟圈在昏暗的房间里飘散。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他轻轻掸了掸烟灰:“记得那年你被人追杀,我可是单枪匹马去把你救出来的。” “那能一样吗?”大毛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不甘,“我们可是从小光着一起长大的兄弟……” “行了。”严学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他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大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像是要发泄什么似的,抓起快餐盒狠命地扒着饭。 塑料筷子在盒子里搅动的声响,在这间逼仄的旅馆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 案件的走向,与章融预期的大相径庭。 原本的计划是干脆利落的,截获五号的消息一到,就立即收网。 可消息在执法系统里莫名其妙地转了近两天,才传到她的案头。 章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故意拖延时间。 错过最佳时机后,她不得不临时调整部署。 当得知四眼已经逃去境外,她立即下令行动。 一个不眠之夜,江北的五号窝点尽数被端。 然而,这看似丰硕的战果背后,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让四眼逃脱,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手中的档案上投下光影。 她的目光停留在某一行字迹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任杰敲门而入时,正撞见她这失神的一刻。 他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打破这份沉寂:“章局,翰海那边的情况已经摸清了。我们什么时候采取逮捕行动?” 章融缓缓抬头,将手中的档案轻放在桌面。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说:“我下午就要走了。” “去哪?”任杰一时没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省里。”章融站起身,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从容不迫,“新局长估计明后天就到任。” 这个消息让任杰愣在原地:“您这是……要直接去省里上任了?” 章融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整理着文件。 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那翰海这边……”任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担忧。 “等新局长来了,你问他吧。”章融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四眼的逃脱已经够令人不快,而上午那通电话,更是让她感受到冷酷现实。 电话那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这次的跨省行动已经相当完美,功劳已经足够了。 至于后续,不必做得太绝。 潜台词很简单:她章融已经分到了大块肉,总该给即将上任的新局长留点汤喝。 接到电话时,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据理力争的冲动。 但最终,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她太明白,在某些时候,个人的意志是如此渺小。 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件,章融目光落在仍然站在办公室中央的任杰身上。 阳光在他肩头投下一道斜影,让他略显局促的姿态更加明显。 “我已经向上面递交了报告,”她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带着一种长官对得力部下的欣赏,“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升任副局长。” 第506章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任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微微滚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 章融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我在纳市任职期间,你的表现很出色。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 她停顿了一下:“我得去收拾行李了。以后要是来省城,记得给我打电话。” “章局,要不一会儿我叫上兄弟们,给您饯行?” “不必了,”章融轻轻摇头,笑意中带着疏离的温和,“我这个不会喝酒的人,只会扫了大家的兴。你去忙吧。” 任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复杂的情绪。 正当他准备转身告辞时,章融的声音又响起:“对了。”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帮我给杨鸣带句话。”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任杰浑身一僵。 他没想到章融竟然知道他和杨鸣的私下往来,一时间冷汗悄然浸透了后背。 章融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紧张,继续说道:“告诉他,如果想要回头,随时可以联系我。只要他愿意配合,我可以帮他。” “好……我知道了。”任杰的声音有些发涩,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嗯,去吧。” 直到任杰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章融才重新坐回办公椅。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份来自北方执法系统的传真材料上,那是一份关于一个叫杨蕊的女孩案件的档案。 …… 自从沈沫离开纳市后,孙巧对杨鸣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除了例行的玉石店管理,她刻意避免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即便杨鸣来店里视察,她也把对话严格限制在公事范畴,像是在筑起一道无形的隔阂。 在她眼中,杨鸣为了自身利益抛弃沈沫,转而与张静结婚,这种背叛让她心头堵着一团火。 每每想起闺蜜黯然离去的背影,她都恨不得和杨鸣当面对质。 但最终,这些愤怒都化作一声叹息,沉淀在心底。 当杨鸣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时,孙巧故作专注地低头整理单据,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她微蹙的眉间,映照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抗拒。 “最近店里的生意怎么样?”杨鸣环视着店内,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玉石间逡巡。 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试图打破这份刻意的疏离。 “还行。”孙巧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账本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如果你要查账,我一会儿把账本给你。” 她的语气冷淡,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孙巧的回答干脆利落,却明显是在说谎。 “玉石市场门口新开了家火锅店,”杨鸣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这句话让孙巧不得不抬起头来。 她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对上杨鸣眼神的那一刻突然凝滞了。 那双眼睛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复杂,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这个发现让她措手不及,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拒绝。 “那……行吧。”她听见自己说。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复,似乎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火锅店里,沸腾的红汤翻滚着腾起阵阵热气,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杨鸣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午餐。 他熟练地调着蘸料,精准地把控着火候,偶尔用公筷将涮好的肉片夹到孙巧碗中,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声的用餐方式。 第507章 孙巧低着头,机械地咀嚼着碗里的食物。 她能感觉到杨鸣偶尔投来的目光,但那目光既不咄咄逼人,也不带任何试探。 偌大的包间里,只有汤底沸腾的声响和筷子偶尔碰撞的清脆声。 这顿饭在一种默契的沉默中很快结束。 杨鸣起身去前台结账,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进行一次例行公事。 孙巧收拾好随身物品,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杨……”就在杨鸣即将推开店门的瞬间,孙巧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犹豫什么。 杨鸣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孙巧垂下眼帘,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鸣点点头,推开门:“那我就先走了,店里的事情就辛苦你了。” “好。” 孙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复杂。 她原本想告诉他花鸡回来的消息。 可话到嘴边,她却迟疑了。 …… 当张志强再次试图动用省里那张底牌时,迎接他的是一记沉重的当头棒喝。 他那位“表哥”的妻子在电话那头说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将他最后的退路彻底斩断:“老张说了,这事他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不过他希望……”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件事之后,你不要再给他打电话了。” 这段维系了近多年的“情谊”,就这样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戛然而止。 张志强缓缓地放下电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 早在决定涉足五号生意的那一刻,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 只是真正到来时,那种被彻底放弃的感觉,仍让他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通过王海日夜奔走的运作,最终敲定的方案像一剂苦药:翰海必须交出涉案核心人物,同时承担天价罚款。 这个“核心人物”必须是公司高层,要有足够的分量平息这场风波。 除此之外,还要再祭出几个小人物做陪衬。 至于那笔罚款,明里暗里加起来的数字,足以让翰海雪上加霜。 这个结果对翰海而言无疑是重创,却也是避免覆灭的唯一生路。 在最终拍板之前,张志强专门找到张静,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静端坐在他对面,目光清明:“从公司角度,我自然没有异议。”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迟疑:“但如果你问我个人想法,说句实在的,我并不想让我的丈夫坐牢。” 张志强凝视着这个迅速成长的妹妹,只是轻轻点头:“那就由你去和他说吧。” 就这样,杨鸣的命运被投入命运的天平。 王海计算过,如果情况向好发展,他或许五到七年就能重见天日。 但如果形势恶化,等待他的将是无期徒刑。 这还是建立在翰海愿意继续投入大量资源运作的基础上。 如果公司放弃他,死刑的可能性就会直线上升。 而在翰海,能决定这一切的,只有张志强一人。 …… 时间像一缕轻烟,悄然溜走了一周。 王伟带着人日夜跟随着杨鸣的身影,这是他从省城被召回后接到的任务。 无论杨鸣去向何处,他的人都如影随形。 杨鸣对这些尾随者采取了一种无视的态度。 自那个清晨起,他再未踏足所谓的“家”。 每天的生活轨迹被压缩在嘎南仓库的范围内,连床榻都安置在仓库的简陋宿舍。 这种自我放逐般的举动,看起来像是对命运的妥协。 就像当初被安排与张静结婚一样,这一切都是张志强的精心布局,是一张精密编织的网,要将这个年轻人牢牢困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表面风光的婚姻,豪华的住所,这些不过是精美的牢笼。 每天回家看到张静的面容,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自己傀儡般的身份。 在这种压抑中,不甘和怨恨如同地下暗流,日积月累。 为了挣脱这种摆布,他早已在暗中布局。 按照原定计划,再有半年,他就能切断所有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然而此刻,所有的筹划都已成了泡影。 明天,就是他去执法队自首的日子。 而今晚,却是他打破这种控制的最后机会! 杨鸣从衣柜深处取出当初来纳市时的那套旧衣服。 那件白衬衫已经泛黄,牛仔裤边缘开了线,与他如今的身份是那样格格不入。 脱下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换上这身旧衣,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般的蜕变。 站在洗手台前,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面孔显得如此陌生,却又莫名地真实。 那是一张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脸,既不属于翰海公司的杨总,也不属于张静的丈夫,而是最原初的杨鸣。 他打开水龙头,让凉水冲刷过脸庞。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随后他走出洗手间,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着远处的夕阳。 渐渐,夜色如墨,悄然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窗外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斑驳,映照着杨鸣那张沉静的面容。 手机铃声在这份寂静中响起。 “鸣哥,已经准备好了。”朗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简短而坚定。 “行,我知道了。”杨鸣的回应同样简洁。 挂断电话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部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停顿了片刻。 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最后的勇气,他按下了拨号键。 “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我在望江楼订了位置,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钟后,张志强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好,我会带小静过去。” “嗯,我等你们。” 起身时,杨鸣轻轻整了整那件泛黄的衬衫。 离开宿舍,当他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凌志车时,王伟的目光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和困惑,显然对杨鸣反常的着装和行为产生了怀疑。 车门被拉开,杨鸣从容地滑入后座:“开车吧,我和强哥约好了,在望江楼吃饭。” 王伟通过后视镜打量着他。 暮色中,那张面孔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开车的小弟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目光在后视镜和王伟之间来回游移,等待着指示。 良久,王伟才轻轻点头:“去望江楼。”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凌志车缓缓驶入夜色中。 紧随其后的几辆轿车一字排开,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这辆车牢牢束缚其中。 第508章 望江楼包厢内,杨鸣选择了面朝江景的位置落座。 他那身略显陈旧的休闲装与包厢内的奢华装潢形成鲜明对比,却又透着一种微妙的从容。 “杨哥,好久不见啊!”望江楼老板匆匆推门而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看到杨鸣反常的穿着时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更加热情的笑容所掩盖:“今天这是……” 杨鸣淡淡地打断了他未完的试探,语气平和:“还是老规矩,先上些江鲜。” “好嘞,好嘞!”老板识趣地点头哈腰,“我这就去安排,我让厨房给您挑最好的……” 在转身要离开时,老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圆桌:“你要的江怪也准备好了。” 杨鸣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休息区的沙发上,王伟端坐如钢钉,目光警惕地在杨鸣和门口之间来回逡巡。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透露着内心的不安。 窗外的夜色渐深,张志强仍未露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就连服务员送茶时杯盘的碰撞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杨鸣望着窗外流动的江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某种深邃的思绪中。 包厢里的气氛越发凝重,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为某个未知的时刻做着无声的倒计时。 半个小时后,包厢门被人推开。 张志强走进来的那一刻,王伟立即起身:“强哥。”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种谦卑的恭敬。 张志强微微颔首回应,目光随即越过王伟,落在那个仍在凝视窗外的侧影上。 杨鸣保持着那种刻意为之的专注,仿佛窗外流动的江水比来者更值得关注。 直到张志强在桌前落座,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小静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张志强率先打破沉默。 杨鸣轻笑,起身斟茶:“哥,请用茶。” “你进公司多久了?”张志强抿了口茶问。 “三年了。” “三年……”张志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回味,“那时候你还在朱波手下,对吧?” “嗯,在嘎南仓库。” “三年时间,就成了公司的二把手,瀚海成立至今你是第一个。”张志强的话里既有赞赏,也暗含深意。 “不是三年,是两年。”杨鸣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意,“只可惜,这个二把手没坐多久。”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黏稠,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重量。 “你今晚叫我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吃饭吧?”张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杨鸣点头,拿起桌上已经开封的白酒,自顾自倒了一杯。 第一杯,一饮而尽:“敬强哥这些年的照顾!” 第二杯,同样干尽:“敬公司的收留之恩!” 第三杯,却倒向地面:“这杯敬天地,问心无愧!” 酒杯随着最后一个字脱手坠地,碎片四溅。 这个刻意安排的仪式感透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在这个充满张力的时刻,张志强的表情依然纹丝不动。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盒云烟,点燃一支,烟雾在他周围升腾,为这个场景增添了一层朦胧感。 站在一旁的王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威胁正在这片烟雾中渐渐显形。 整个包厢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 夜色笼罩下的嘎南别墅,张静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座豪的界限。 第509章 客厅的水晶灯在她身上投下出一道紧绷的身影。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他们的站姿表明了一个微妙的立场,既要对张静保持应有的尊重,又必须忠实执行张志强的命令。 这种角色的两难处境,在他们略显僵硬的姿态中表露无遗。 张静再次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三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加重她内心的不安。 她快步抓起沙发上的香奈儿手包,高跟鞋的声响透着一股决绝。 然而在她即将越过门槛的瞬间,两个男人默契地横挡在门前。 其中一个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静姐,强哥交代了,今晚您哪儿都不能去。” “让开!”张静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凌厉。 然而这两个看似恭敬的属下却纹丝不动。 “我让你们让开,没听见吗?”张静加重语气,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威胁。 然而这种威胁在当下的处境中,反而暴露出她的无助。 僵持片刻后,张静终于意识到这场较量的徒劳。 她哥哥显然已经预见到了今晚可能发生的一切,并采取了周密的防范措施。 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作为张志强妹妹的另一面含义。 返回真皮沙发,她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中划过。 王海的号码显示已关机,这个通常在关键时刻都能周旋的智囊,此时却选择了失联。 而王伟的手机虽然响着,却无人接听,那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愈发明显。 “啪”的一声,手机重重砸在地面上,屏幕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个发泄动作里,包太多无法言说的焦虑和愤怒。 她颤抖着从水晶烟盒中取出一支女士香烟,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烟雾缭绕间,她的目光变得空洞而迷离,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权势和地位都化作了虚无。 在这座豪华的别墅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门口的两个男人依然笔直地站立着,他们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形的高墙,将这个不安的夜晚,与外面正在上演的某场风暴,彻底隔离开来。 “你的手下对你很忠心。” 张志强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如炬:“你让他们来杀我,居然都没有异议,这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杨鸣的瞳孔微缩,眉头紧皱,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王伟在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杨鸣,仿佛在注视着一条随时可能暴起的毒蛇。 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枪。 “太嫩了。”张志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你真以为这种时候我会毫无防备?” 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换做是我,就不会选在今晚动手。” 他停顿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我从十几岁就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只是运气。要是没点脑子,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杨鸣缓缓坐回椅子上,肩膀微微下沉。 他太明白了,这个仓促制定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破绽。 即便有朗安和冯朋的配合,即便做了再多准备,在这种临时起意的行动中,漏洞始终无法完全弥补。 第510章 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或许还能找到更好的时机和方式来除掉张志强。 然而现实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把妹妹嫁给你的原因……” “呵呵……”杨鸣的冷笑打断了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讥讽:“是吗?把张静嫁给我,不就是想让我给翰海做一辈子的牛马?你用不着说的这么好听。” 张志强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的阴霾。 在他的权力体系中,这种直白的质疑无疑是一种僭越。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自私自负的人!”杨鸣毫不留情地继续着他的控诉,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不甘,“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为了妹妹,为了公司,为了我……其实全都是在为你自己!”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而锋利:“张静跟我说过她二哥的事。他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了吗?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直指张志强多年来精心维护的权威形象:“开拓外省市场,抽空翰海资金……” 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清醒:“在外受挫就像个懦夫一样躲回来。说好不碰五号,转眼就背弃承诺。所谓为了妹妹?不过是把她当作工具,用来驯服他人的筹码罢了。” “张志强!”年轻人的声音已经完全褪去了往日的恭敬,“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弟弟吗?对得起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赵国死了就真的死了?你就真的不在意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中:“你!根本不配做大哥!” 王伟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源于一种深深的震撼。 在他的认知中,张志强一直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值得他毕生追随的对象,是不容亵渎的图腾。 然而此刻,就是这个他心中的“神明”,在杨鸣毫不留情的言辞中,被一层层剥去那些神圣的外衣,露出赤裸裸的人性。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不是这些指控的内容,而是杨鸣竟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 包厢内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喧嚣,像是某种遥远的背景音。 这一刻,所有的面具都被撕下,所有的伪装都被击碎,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真相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张志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多年浸黑道的历练还是让他保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他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城府。 眼前这个年轻人敢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无非是因为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结局。 在他的经验里,每个走投无路的人都会这样。 在绝路的尽头,将压抑已久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即便是他最欣赏的这个年轻人,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如果不是念在妹夫的情分上,他或许会立刻让人解决了杨鸣。 但最令他不舒服的是,杨鸣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最不愿面对的伤疤,揭露出那些他深埋心底的秘密! “很多年没有人敢和我这么说话了。”张志强的嘴角挂着一抹刻意为之的亲和笑容,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波澜。 第511章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尖锐的指控,用一种长者的姿态说道:“看在小静的份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等你进去之后,好好反省反省,想想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 来之前,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要说。 他一直觉得这个年轻人和自己很像,应该能找到许多共鸣。 但此刻,这种想法显得如此可笑。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弱者才会用语言来证明自己的胜利。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用实际行动说话。 “小伟。”他走到门口,声音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强哥。”王伟立即挺直身子回应。 “在这看着他,明天一早送他去自首。” “好!”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 …… 沧西沙场的夜晚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朗安被绑在木椅上,眼神中燃烧着一种不屈的怒火,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令他始料未及的背叛者。 此时的冯朋像是一个残酷的讽刺,将黑道世界脆弱的忠诚暴露得一览无遗。 “你不能怪我。”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浓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开脱的意味:“鸣哥永远是我老大,但这不代表我要跟着他一起。” 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语气中混杂着敬佩与怜悯:“我很佩服你这种人,真的。为了自己的大哥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我做不到。” 朗安选择了沉默。 在他的价值观里,和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鄙视。 “你心里很清楚,”冯朋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怜悯,“鸣哥不可能斗得过强哥。就凭我们几把枪,真能干掉强哥?” 他的笑声中充满讥讽:“就算真的得手了,我们能活着离开纳市吗?整个黑白两道都会追杀我们。我可不想跟着鸣哥一起陪葬。” 他踱步到朗安面前,像是在寻求某种理解:“你一定觉得我很不讲义气,鸣哥对我这么好,我却出卖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冯朋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因为,我怕死……” “我怕死!!”他突然咆哮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形,“这个世界上谁不怕死?你敢说你不怕死吗?!” “不怕!”朗安的回答斩钉截铁。 这两个字里包某种超越生死的信念。 “呵呵呵……是吗?”冯朋的声音陡然转冷,“行!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等天亮鸣哥去自首,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一周前得知杨鸣要除掉张志强的计划时,冯朋并不感到意外。 或许在某个层面,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天的到来。 一周的煎熬让他痛不欲生,在忠诚与生存之间反复挣扎。 他不想背叛杨鸣,但面对死亡的恐惧却如影随形。 从前在道上打打杀杀,甚至和王伟一起处理朱波时,他都能保持镇定。 但如今,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仍要纵身一跃,这种觉悟,他终究还是欠缺了一分。 夜色愈发深沉,沧西沙场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一个笔直挺立,诠释着某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另一个佝偻扭曲,仿佛被内心的挣扎压垮。 这一刻,忠诚与背叛、信念与软弱在这里上演着一出无声的对决。 王伟坐在杨鸣对面,目光中流露出多年积压的复杂情绪:“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你。” 第512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苦涩:“明明我们都是从嘎南仓库起步的小弟,为什么你能以一种让人望尘莫及的速度往上爬?” 这番话里既有不甘,又有一种微妙的自我剖析。 权力的阶梯上,相同的却通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为了追上你的脚步,我每天都在鞭策自己。”王伟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可是越追,这距离就越远……”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像极了在黑暗中徒劳追逐月影的人。 “你的运气总是比我好,所有的好事都像是专门等着你。”他摸出一根烟,火光在昏暗中闪烁。 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我很清楚,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永远都只能是你的跟班,是你的小弟。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所以你去找了赵国,”杨鸣突然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让他带你去川渝,想借此给自己谋个出路?” 这个犀利的点破让王伟微微一怔,随即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我承认,你确实比我聪明。” 当初赵国提出要调走王伟时,杨鸣就觉出蹊跷。 一个管理着嘎南仓库的小头目,怎会突然被外调? 直到王伟归来,这些散落的拼图才终于拼合成完整的图景。 “在川渝的那段日子,我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怎么给自己创造机会。”王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本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没想到老天爷还是眷顾了我。” “赵国死的那天,我就知道,我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狰狞,“说实话,那时候我兴奋得睡不着觉……终于,我也能和你平起平坐了。” 笑容渐渐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怨愤:“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喜悦没能持续多久,你就和张静结婚了!”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婚礼那天,我坐在下面看着你,是什么心情?”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玻璃上划过:“是愤怒!是无助!是迷茫!我不明白,我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要被你压一头!” 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却衬托得室内的气氛更加阴郁。 这一刻,所有隐藏在表面恭敬下的嫉妒、不甘和怨恨,都在这个注定无常的夜晚,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杨鸣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让温热的茶水在唇边停留片刻。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包看似普通的香烟,动作之间透着一种异常的从容。 烟雾缭绕间,他平静的问:“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王伟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笑意,这是一种胜利者惯有的傲慢:“以前想,现在不想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得意:“你马上就要进去了,从此以后,你再也不可能踩在我头上。” “是吗?”杨鸣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烟,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你和张志强很像,你们都很自负。” 这个出人意料的比较,让王伟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局势陡转! 杨鸣的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香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同时从桌下摸出一把黑洞洞的,稳稳指向王伟的胸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王伟所有的预设,让他一时间陷入了彻底的慌乱。 杨鸣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从容地起身,缴下了王伟腰间的配枪。 “你……你跑不掉的!”王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既有愤怒也有恐惧,“下面都是我的人!” “是吗?”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如果我杀了你,我确实跑不掉。” “不过我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我只希望你开车送我去一个地方。” 枪口轻轻一抬,示意王伟起身。 …… 五分钟后,凌志车内。 王伟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不时瞥向后座那个手持的身影。 杨鸣的枪口抵在座椅上,这个无声的威胁让他不敢乱来。 “你不会是想让我送你离开纳市吧?”王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不安。 杨鸣并没有理会这个带着试探性的问题,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开车。” “去哪?” “执法队。” 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让王伟怔住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纳市的夜色中。 后面跟随的几辆轿车依次跟上,在城市的街道上蜿蜒前行。 杨鸣的目光透过车窗,掠过街边此起彼伏的霓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开几个小时前收到的一条短信。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上面只有短短四个字:“我回来了。” …… 张志强的奔驰在经过一个灯火通明的十字路口时,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车子闯过红灯,迅速甩开跟随的车队,钻入一条幽暗的小巷。 张志强闭目养神,整理思绪。 对于车子偶尔的颠簸,他流露出些许不悦,却始终没有睁眼查看。 这种刻意的漠视,正是他多年来身为大哥,养成的权力惯性。 直到车子驶过蜿蜒小路,最终停在人迹罕至的江边时,那种熟悉的安全感才开始出现裂痕。 “这是什么地方?”张志强终于睁开眼,眉头紧蹙。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狭小的车厢内升腾,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种异常的举动,让张志强瞬间警觉,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向车门把手。 然而,这个微小的动作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中控锁已经牢牢锁死。 驾驶室的车窗缓缓降下,夜风裹挟着烟雾溢出。 司机悠然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意丢出窗外。 那个小小的火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司机慢慢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笑容:“强哥,好久不见。” 那张若隐若现的面孔让张志强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花鸡?” 当这个名字终于从记忆深处浮现时,一切都已经太迟。 花鸡从怀中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张志强的额头。 “砰——” 消音器将枪声压制成一声闷响。 子弹穿透张志强的前额,在后挡风玻璃上绽放出一朵猩红的花。 鲜血顺着真皮座椅缓缓流下,像是在为所有的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江边的夜色依旧静谧,唯有远处的城市霓虹在默默见证着这场权力更迭的终章。 在这个注定载入纳市黑道史册的夜晚,一个时代的符号就这样悄然落幕。 而这座城市的黑道版图,也将在这一声几不可闻的枪响中,被重新洗牌! 第513章 执法队对面的街角,凌志车安静地蛰伏在夜色中。 王伟的双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他偶尔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上那个捉摸不透的身影,试图解读这个曾经的“老大”此刻的意图。 车窗缓缓降下,夜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涌入车内。 杨鸣从口袋里取出香烟,点燃一支。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车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仅仅源于眼前的处境,更来自于两人之间那种复杂的权力纠葛,曾经的上下级,如今在这个不寻常的夜晚,被命运重新编排坐在同一辆车内等待着什么。 …… 沧西沙场的夜色中,权力的天平悄然转向。 朗安冷静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冯朋,枪口的阴影在对方脸上投下一片死寂。 这种戏剧性的逆转,将不久前还趾高气扬的背叛者打回了原形。 “我……我要给鸣哥打电话!”冯朋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恐惧,这种慌乱与他先前的傲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鸣哥没空接你的电话。”朗安的语气冰冷,仿佛在宣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不能杀我!”冯朋的声音开始发颤,绝望中还在试图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你杀了我也跑不掉!而且……而且鸣哥没让你杀我!” 朗安对这些徒劳的挣扎置若罔闻,转而看向一旁的狄明:“处理干净点,我去车上等你,时间不早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 狄明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多年来,朗安对杨鸣的信任从未动摇,这种忠诚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正是这份笃定,让他在面对冯朋背叛时依然能保持镇定。 杨鸣的话始终回响在他耳边:“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赢谁输。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看似必输的局面下,争取胜利的可能。” 在纳市的黑道摸爬滚打多年,杨鸣深谙人性的复杂。 他见证过太多背叛,目睹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 这些经历让他明白,任何计划都必须预留后路,任何信任都需要防范。 不久后,一声低沉的枪响划破夜空。 狄明和几个陌生面孔的兄弟抬着一个沉重的麻袋,走向江边的采砂船。 安排好善后工作,他们迅速回到朗安等待的金杯面包车上。 车内,众人有条不紊地检查武器,为安装消音器。 时钟指向深夜十一点,朗安扫视着这群从外地召集过来的生力军:“一会儿分两路,天亮前必须解决所有目标。有问题吗?” 狄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没问题。” 其他人纷纷点头,心照不宣。 “那就出发吧。” 狄明带着三人转移到另一辆面包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朗安掏出手机,发出一条简短的信息,随后驾车离开沙场。 …… 纳市郊区的嘎北,是一片被城市文明遗忘的边缘地带。 白天,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村落,但当夜幕降临,这片寂静的土地就会转变成一个充满原始的角斗场。 在这里,“斗鸡”不仅是一种娱乐,更是一个隐秘的权力场。 汪乐,这个瀚海的元老人物,在此经营着最大的一家斗鸡场。 对他而言,观看这些披羽毛的斗士厮杀,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享受。 第514章 尽管最近公司风波不断,但在他眼里,那些都是强哥该操心的事。 “乐哥,今晚您可得押我这只黑将军,保证让您满意。”一个农民模样的男人,拎着鸡笼凑上前来。 汪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笼中那只黑冠鸡,嘴角挂着笑容:“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实战怎么样。” “乐哥放心。”男人自信满满,“我这黑将军可不一般,每天都给它灌虫草酒。一喝酒,准保大杀四方!” “行吧。”汪乐摆摆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待会我押个一千,看看你这黑将军到底有几分本事。” 待那人离开,汪乐对身后的小弟招了招手:“一会,你去给那什么黑将军加点料。” 小弟会意离去后,汪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已经在另一只斗鸡身上押了五万,自然不能让什么“黑将军”坏了他的好事。 比赛即将开始,汪乐起身走向远处的灌木丛,准备方便一下。 就在他走到一棵橡胶树前,拉开拉链的瞬间,黑暗中突然窜出几道人影。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面容,几声沉闷的枪声便忽然响起。 温热的金属穿透胸膛的感觉异常清晰,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朗安注意到目标还在摇晃,果断补了几枪。 等汪乐终于倒地,他才上前探了探脉搏,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断气。 夜色依旧寂静,远处斗鸡场的喧嚣仿佛与这里的一切毫无关联。 朗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具尸体。 讽刺的是,就在不远处,人们仍在为一场早已被操纵的斗鸡赛下注,浑然不知一场更大的博弈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 在纳市这座不断更迭的城市里,老式澡堂已经成了一种近乎绝迹的存在。 它们像某种顽固的记忆,在高档洗浴中心的包围中固守着最后的阵地。 这种坚持不仅仅是一种情怀,更是某种生态的缩影。 马鼎就是这种生态的典型代表。 作为一个在木材生意上打拼了十多年的人物,他依然保持着伐木工时期的习惯,每晚必来澡堂泡上一个小时,让老师傅搓背。 这种看似普通的习惯,却暗某种固执的权力展示。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坐拥数百上千万资产,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不折不扣的纳市老派人物。 今夜,他的皇冠车如常停在澡堂门口。 两个贴身保镖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的木椅上闲坐,烟雾缭绕间有说有笑。 就在一根香烟即将燃尽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皇冠车旁。 他手中的砖头划破夜空,重重砸在车窗上。 玻璃碎裂的声响,像是打破了这个夜晚虚假的宁静。 车子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的同时,两个保镖也条件反射般冲出,追着那个蓄意挑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两个保镖离开后,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停在了澡堂门口,狄明带着两个人迅速潜入。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 几分钟后,澡堂内传来的尖叫声宛如某种不祥的预兆。 狄明一行人迅速撤离,面包车融入城市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当那两个追逐砸车者的保镖气喘吁吁地返回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种异样。 他们冲进澡堂,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凝固。 第515章 在升腾的水雾中,马鼎的尸体静静漂浮在水面上,鲜血将温热的池水染成刺目的猩红。 黎明的微光渐渐撕裂夜的帷幕,鱼肚白的天色为纳市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王伟在凌志车里坐了整整一夜,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发涩。 杨鸣的意图像一个解不开的谜,让他这个习惯于执行而非思考的人陷入深深的困惑。 张志强的命令很简单,监视杨鸣,确保他按时自首。 然而从昨晚开始,局势就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最令他不安的是杨鸣收缴了他的手机,关机的动作里仿佛暗某种深意。 随着晨光渐亮,执法队大楼前开始出现零星的人影。 身着的执法人员进进出出,为这个清晨平添几分肃穆的气氛。 八点一刻,杨鸣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随意:“任队,有时间吗?一起吃个早饭?” 几分钟后,任杰的身影出现在执法队大门口。 他敏锐地锁定了这辆凌志车,步伐沉稳地走近。 杨鸣将手中的枪轻轻放在座位上,拉开车门下了车。 “这么早?”任杰一脸疑惑。 “我昨晚就在这里。”杨鸣的回答意味深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早餐店里弥漫着米线的香气,为这个早晨增添了一丝生活气息。 “你来找我,是为了之前那几辆车的事?”任杰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既有公事公办的严肃,又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杨鸣掰开一次性筷子:“不是,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饭。”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声便响起。 那辆停在路边的凌志车,仿佛接收到某种无形的信号,猛然发动,绝尘而去。 “你的兄弟不等你了?”任杰挑眉问。 杨鸣只是淡淡一笑。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任杰的手机突然响起。 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这位经验丰富的执法队长的脸色瞬间凝固。 “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的瞬间,任杰猛地起身,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他重新坐下,目光紧锁着面前这个正在悠然享用早餐的年轻人。 这种刻意的注视里,包太多复杂的情绪。 杨鸣专注地搅动着碗里的米线,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张志强被杀了。”任杰终于说出这句重若千钧的话,语气中既有震惊,也有某种隐隐的明悟。 “汪乐、马鼎、倪功进……” 这些名字从他口中一个个蹦出,每一个都代表着翰海的一根支柱,而此刻,这些柱石竟在一夜之间尽数倒塌! “是你做的?”任杰的声音微微发颤。 杨鸣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这家的米线确实不错,就是咸了点。” “回答我!” “我说过了,”杨鸣的笑容依然温和,“我昨晚一直在执法队门口,就是为了等你一起吃早餐。不信的话,任队可以去看监控。” 他从容起身:“既然任队没什么胃口,那我就先走了。等你忙完,我们再找机会好好喝一杯。” 就在他走到路口时,一辆丰田普拉多恰到好处地停在他面前。 这是王海的座驾。 杨鸣坐进副驾驶座,车影消失在晨光中。 任杰仍然陷在某种难以名状的震撼里。 …… 王海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微微颤抖,这种颤抖不仅仅源于恐惧,更来自于对整个突如其来的局势感到震撼。 第516章 “你……”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发现这比预想中更加困难。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他终于找回了些许律师的冷静:“是你让吴芳关掉我手机的?” “是。”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 对于吴芳这样在夜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来说,杨鸣开出的条件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交易。 既不危险,也不会带来后果,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关掉王海的手机,并确保他早上来执法队接人。 在足够的利益面前,这种微不足道的请求根本不值得犹豫。 “你……”这位在法庭上纵横捭阖的律师,此刻却词穷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和思维,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花鸡杀了张志强。”杨鸣平静地陈述着这个足以震撼整个纳市黑道的事实,“执法队很快就会对他再次通缉,其他人的死也会算在他头上。” 他摸索着口袋,发现烟已经抽完。 随手拿过中控台上的印象云烟,点燃一支。 “五号的事是张志强一手策划的,与其他人无关。这一点,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以后,你依然是翰海的法律顾问。”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某种微妙的警示。 “张静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的背后,暴露出王海内心已经开始向新的秩序倾斜。 “看她自己选择。”杨鸣将烟蒂随手弹出窗外,“如果她想接手翰海,我就另立门户。如果不想,我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你觉得她会怎么选?”王海的冷笑中带着某种难以抑制的讽刺,“你可真下得去手!!” 这句话仿佛触及了杨鸣内心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这句话,你该去问问他们兄妹!”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些年,我为翰海付出多少?张志强又是怎么对我的?”杨鸣的眼眶泛红,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乔家向我示好,他立刻用妹妹来绑住我。五号出事,二话不说就让我去顶罪。你说,我有得选吗?!” “是你自己要去顶罪,没人用枪指着你!”王海的反驳声音嘶哑。 “哈哈哈……”杨鸣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却倔强地将这份软弱压了回去:“那他怎么不自己去?为什么不让张静去?为什么不是你?” 这个灵魂拷问让王海陷入沉默。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杨鸣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李明为什么背叛?赵国又是怎么死的?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为了自己,他连亲妹妹都能牺牲。你觉得我算什么?”他的声音里透着令人心寒的清醒,“你以为将来就轮不到你?” 杨鸣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方:“记得那天你问我,有没有想过跑路……你当时只听了假话,而现在这一切,就是我想说的真话……” 计划从不甘愿被驯服,它总是以最狂野的姿态冲破人为的桎梏。 纳市,这座由张志强掌控多年的城市,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敏锐的嗅觉。 过分的平静会让他警惕,轻微的波澜又会让他起疑。 想要达到微妙的平衡,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经过反复推敲,杨鸣最终选择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策略。 让张志强陷入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在他认为局势尽在掌控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第517章 这种计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却从未因重复而失去其致命的威力。 第一步棋,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让冯朋召集人手,制造出一副要与张志强同归于尽的态势。 如果按照计划进行,这必然会引发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但杨鸣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前戏。 因为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世界里,像朗安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终究是少数。 当生死抉择的时刻来临,人性中的求生本能总会占据上风。 再丰厚的报酬,也无法让人付出性命。 性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它的价值远远超出了物质可以衡量的范畴。 所以在这个计划实施的时候,需要做一些预防手段。 这个计划,只有朗安、冯朋和麻子三人知晓。 而在这个计划之外,杨鸣还布置了第二步棋。 从阿军那里调来一批精锐,暗中安排狄明,为“大清洗”做准备。 这是一手险棋,即便不能直接除掉张志强,也必然会让翰海陷入空前的动荡。 而在这片混沌之中,杨鸣便能找到自己的生路。 这就是他精心布置的连环计,每一步都蕴致命的杀机,却又像是一场无法预知结局的赌局。 在这场黑道战争中,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但是命运总是喜欢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抛出惊喜。 在杨鸣精心布置的两步棋之外,花鸡的归来,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原本晦暗的天际。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黑暗世界中,花鸡与严学奇、大毛这样的亡命之徒有着本质的区别。 严学奇和大毛早已习惯了漂泊的生活,将赌博和声色视作麻痹内心空虚的解药。 他们活在当下的姿态,不过是对生命意义的刻意回避,是对未来无望的自我慰藉。 而花鸡,这个被命运推向亡命天涯的新人,却还保持着内心最后一份纯粹。 他将大部分的眷恋寄托在孙巧身上,不是因为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而是需要这样一个精神支柱,来证明自己与那些麻木不仁的亡命之徒的不同。 这种执着,某种程度上是对自我身份的固守,是在混沌生活中寻找的一丝确定性。 在花鸡支离破碎的内心世界里,除了孙巧,还有一个重要的精神寄托,那就是杨鸣。 这个曾经为了他,手刃于斌的兄弟,这些年来始终默默关照着孙巧,用行动填补着他内心的缺失。 这种情谊,远比世俗的利益交换更显珍贵。 所以当得知杨鸣陷入险境的消息时,花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归,没有丝毫犹豫,亲手终结了张志强的生命。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报恩,更是一种生命价值的确认。 他要让杨鸣明白,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还存在着一种超越利益的情谊。 这种近乎偏执的情义,在纷乱的黑道世界中显得尤为珍贵。 …… 张志强的死讯像一阵飓风席卷了整个纳市黑道,在这个被精心维系了数十年的势力版图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如同涟漪般在各个场子、会所和茶楼中扩散,激起了无数暗流涌动。 江北一带,那些往日里噤若寒蝉的老面孔突然活跃起来。 他们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私下的聚会频繁了起来,话题也从往日的客套逐渐转向了地盘和生意。 那些被翰海压制多年的中小势力,就像是冬眠后苏醒的野兽,开始试探性地自己的爪牙。 而在翰海内部,一些曾经对张志强俯首称臣的小头目们,此刻的举止也微妙地改变了。 有人开始对公司的调令阳奉阴违,有人暗中接触其他势力,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自己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这种微妙的变化,就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厦,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 茶楼里的闲谈,夜场里的密语,甚至街边小店里的交头接耳,都在讨论着这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一场看不见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曾经那些战战兢兢的小角色们,此刻也都挺直了腰杆,开始频繁地走动,试图为自己寻找新的靠山。 而那些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们则显得格外谨慎,他们深知在这种时候,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这些人更愿意静观其变,等待局势明朗后再做打算。 毕竟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地下世界,今天的得意之徒,明天可能就会横尸街头。 至此,整个纳市开始进入了历乱无章的群雄争霸时代。 …… 阴沉的天空像一块灰色的幕布笼罩着公墓,细雨如丝,在空气中织出一片朦胧的网。 张志强的墓碑沉默地矗立着,黑色的大理石上刻着他的名字,字迹深邃,仿佛要将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永远钉在这片土地上。 张静站在墓碑前,曼妙的身姿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勾勒得愈发挺拔。 她的面容藏在黑纱之后,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别在胸前的白花在这片黑色中格外醒目,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她的姿态端庄而克制,仿佛一尊雕塑,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在这庄重的仪态之中。 王伟和他的兄弟们整齐地站在后方,黑色西装的衣角被风雨打湿,却无人在意。 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张静的背影,试图从这个女人的举止中窥见一丝端倪。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暗示着翰海未来的走向。 细雨不断落在众人的肩头,打湿了西装,也打湿了白花。 雨水顺着墓碑缓缓流下,像是无声的泪,又像是这片天地间最后的哀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穆,却又暗藏着某种微妙的期待,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信号,一个预示着新时代来临的暗示。 张静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包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保持着优雅。 这一刻,她不仅仅是一个为兄长送行的妹妹,更是翰海命运的代言人。 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可能成为翰海众人揣摩的风向标。 雨越下越大,却没有人打伞。 这场雨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洗礼,将过往的恩怨、未来的博弈,都融入这片湿润的空气之中。 第518章 在过去黑道的层级序列中,王伟如今的身份可以称之为“红棍”,这个看似显赫的位置却暴露出他与前任赵国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种差距不仅仅体现在拳脚功夫上,更深层的是对局势的理解和掌控。 那个命运转折的夜晚,王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用短浅的目光去丈量杨鸣的布局。 在他认为对方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殊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对方精心设计的棋局。 这种过于简单的思维方式,恰恰反映出他与杨鸣之间的鸿沟。 在黑道世界的规则里,要动摇一个势力的根基,首先要瓦解其武力支撑。 如果赵国还在,以他对局势的敏锐把控,杨鸣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完成这场巨变。 但命运总是眷顾那些有准备的人,赵国的缺席,成就了这场完美的布局。 杨鸣让王伟陪着自己在执法队门口守了一整夜的举动,表面看来是一场无谓的等待,实则暗藏玄机。 这不仅为他自己编织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更重要的是将翰海仅存的武力支柱牢牢钉在了原地。 然而即便事过境迁,王伟仍然在困惑那个夜晚的意义,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表象的疑惑上,无法窥见那背后深埋的阴谋。 这种局限的视野,正是他永远无法企及赵国高度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处处暗流涌动的黑道中,格局的差距往往就是生死的分界线。 “你就打算这样算了?强哥的仇就不报了?!”王伟从真皮沙发上猛然站起,西装下结实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衣着考究的女人,眼神中带着质问。 张静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掠过王伟急躁的表情。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这个细微的动作暗示着她内心的波动,但声音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从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报仇,而是稳住翰海的根基。” “你现在不报仇,要等到什么时候?”王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粗粝的怒意,“他就那么几个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召集兄弟们,让他给强哥陪葬!” 张静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抬眼直视王伟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无奈:“那你想过之后的事吗?” 她停顿了一下:“如果现在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翰海也将土崩瓦解。到时候,我怎么向我哥交代?更重要的是,你、我,还有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王伟心中的怒火。 他重新坐回沙发,语气缓和了许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先等公司稳定下来再说吧。”张静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朝楼上走去。 王伟注视着张静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张志强的死,让翰海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也不是没想过趁机脱离。 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现今,张静之所以能稳坐翰海掌舵人的位置,全赖她掌控着公司的资金命脉。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底牌。 但在当下这个混乱的局势中,很多问题已经不是金钱能够解决的了。 而王伟手中的王牌则是人,翰海所有的战斗部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第519章 这种微妙的平衡,让他们不得不维持着一种略带尴尬的共生关系。 张静有钱,王伟有人,任何一方的缺失都可能导致翰海的崩溃。 他们必须相互利用,保持着脆弱的平衡。 …… 在经历了一番深思熟虑后,王海最终选择了中立。 这个决定既不会得罪杨鸣,也不会与张静结下死仇。 四海律师事务所依然每天准时开门,仿佛这座城市的动荡与他毫无关系。 而在纳市执法系统里,新上任的执法队局长却在经历着一场意想不到的考验。 原本他的任务本该简单而明确,处理好翰海五号案件的善后工作,给上级一个完美的交代。 然而当涉案核心人物离世,翰海公司陷入停滞,整个纳市的地下秩序随之崩塌。 每天堆积如山的案件报告压在他的办公桌上,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若不是有任杰这位经验丰富的副局长从旁协助,恐怕这位新官上任就要面临着烧断第一把香的危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杰那种老道的处事方式,反而成了稳定局势的关键。 而在另一边,杨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嘎南仓库的举动,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腕和魄力。 那座坐落在城郊的庞大建筑群,不仅是一处战略要地,更是他东山再起的根基所在。 纳市的天气就像这座城市的命运一般变幻莫测。 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洗刷过整座城市,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晴朗的天空。 杨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他将重新掌控的土地上。 这一刻,他内心的阴霾仿佛也随着这场雨的消散而渐渐退去。 虽然前方的路途仍然充满未知,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那种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自由! 过去的所有努力、谋划、甚至背叛,在这一刻都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结局,但对于一个从不奢望完美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阵轻巧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宁静。 朗安推门而入,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这些天的奔波和清理善后,显然给这个忠诚的执行者留下了些许痕迹。 杨鸣从窗前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个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身上:“人都送走了吧?” “嗯,都送走了。狄明已经动身去瑞市了,其他人也都离开了滇南。” 狄明那晚的露面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足以让他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让他暂时投奔麻子,既是为了保护这个得力干将,也是为了日后可能的布局预留一枚重要的棋子。 “鸣哥,”朗安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大勇他们都表态了,说要留在仓库继续跟着你。” 杨鸣微微点头,步伐沉稳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朗安也在他示意下在对面落座。 “目前下面能用的人有多少?”杨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朗安略作思考,回答:“差不多四五十人,大多是四眼以前的班底。” 这些人大多是在四眼仓皇出逃后,被杨鸣暗中收编的。 仓库里的老人们,虽然表面上恭顺,但都带着翰海的烙印。 要收服这些人心,还需要时间的考验和精心的经营。 第520章 “江北街道那边,四眼不是还有几个场子在开着吗?当初他可是说过,那些场子里有我的分成。”杨鸣停顿了一下,“这几天你正好可以召集人手,把那些场子收下来。” 那些场子不仅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来源,更是在江北站稳脚跟的重要资本。 “好!”朗安郑重地点头。 两辆金杯面包车缓缓驶入沧西沙场,杨鸣从其中一辆车上跨步而下。 推开吊脚楼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槟榔、烟草和泡面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花鸡正懒散地躺在一张老旧的竹床上,手中捧着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杂志。 他嘴里咀嚼着槟榔,眼神却敏锐地掠过门口,流露出一丝早已预料到访客的从容。 “来了?”花鸡放下杂志,咧嘴一笑。 这个简单的问候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态度,仿佛外界的纷争动荡与他毫无瓜葛。 杨鸣在满是泡面盒和槟榔的四方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随手丢给花鸡一根:“你就不能少嚼点槟榔?” “饭可以不吃,烟和槟榔不能少。”花鸡娴熟地点燃香烟,吐出一个烟圈,神态轻松地转入正题,“现在翰海那边什么情况?” “张静最近没什么动静,”杨鸣深吸一口烟,“应该是在处理内部事务。翰海的股东基本都解决了,短时间内,她也拿我没办法。” “那王伟呢?”花鸡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那小子手底下可都是赵国的老班底,那些人不好对付。” 这个问题触及了翰海最深层的权力结构。 当年张志强为了巩固基业,不惜重金让赵国打造了一支特殊的力量。 这些人像幽灵一般潜伏在纳市和小勐拉的各个角落,游离于翰海正常体系之外,只听命于张志强和赵国的调遣。 他们就像埋在地下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引爆。 赵国的意外身亡,迫使张志强将这支力量交给了王伟。 这个决定带着几分无奈,在张志强眼中,王伟从来都不是这支力量的最佳继承人。 他原本打算等局势稳定后再做调整,却没想到命运先一步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杨鸣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烟圈在昏暗的空气中缓缓上升:“以我对张静的了解,她不会让王伟乱来。现在的翰海经不起再次动荡,继续打下去,损失的是她。” “你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花鸡咧嘴笑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几分钦佩和玩味,“你小子也够可以的,竟然想着要干掉张志强。不过说真的,这牛逼哄哄的,以前正眼都不带看我一眼。”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往事的不平,又有对现实的讽刺。 杨鸣静静地弹了弹烟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花鸡仰头靠在竹椅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豁达的无奈,“现在我的通缉令都快赶上老严了,肯定不能继续在国内待着。” “那行,这几天我就安排你走。”杨鸣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兄弟间的关切,“如果你不想继续跟着严学奇他们,我可以安排你去仰光。到时候把孙巧也接过去。” “得了吧。”花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去仰光干嘛?一辈子都躲在那边?我可闲不住,还是跟着老严他们刺激。前段时间我们在越南抢了一批黄金,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三个,六把枪干翻了多少人,他比打仗还刺激!” 第521章 看着花鸡谈起这些时眼中迸发的光彩,杨鸣在心底叹了口气。 那个曾经在纳市街头打打闹闹的兄弟,如今已经被亡命徒的生活方式同化。 作为兄弟,他本该劝说几句,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选择,旁人难以置喙。 “说实在的,”花鸡吐掉没味的槟榔,又熟练地塞了一颗新的进嘴,“你和张静搞成现在这样,真的就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吗?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夫妻。” “夫妻?”杨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可从来没有把对方当夫妻。既然她选择继续接手翰海,说白了就是要和我不死不休。” “你他也真够惨的。”花鸡故意打趣道,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娶个老婆还搞成这样,果然啊,婚姻就是坟墓。”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个男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一个即将重新扬帆起航,一个准备继续流浪天涯。 命运的玩笑往往就是如此荒诞,昔日的兄弟,终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 在纳市的地下世界里,权力的转移总是悄无声息。 朗安用了短短一周的时间,就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接收行动。 江北街道的夜场,那些曾经在四眼麾下如鱼得水的场子,此刻纷纷改换门庭,投入了杨鸣的怀抱。 这种转变并非依靠暴力,而是建立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上。 夜场的老板们都是人精,他们嗅觉敏锐,深谙权力更迭的规则。 当朗安带着人马出现时,他们立刻意识到风向的转变。 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一个抗拒的对象,也没有人想做最后一个投诚的过江龙。 于是,交接的过程几乎是不着痕迹的,一份份精心准备的股权转让协议,一次次心照不宣的密室谈判,江北的夜色依旧纸醉金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杨鸣深知,这仅仅是开始。 翰海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此刻也许在伤口,但终将重新露出獠牙。 在这个喘息的间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筹码。 他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布下棋子。 那些看似普通的建材公司,表面上毫不起眼的物流仓库,甚至一些街边的小店面,都在他的棋盘上占据着特定的位置。 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避免与翰海的正面冲突,又要在关键节点上抢占先机。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比拼的不仅是资源的占有,更是对时机的把握。 杨鸣很清楚,当张静和王伟最终理顺翰海内部的问题时,这场暂时的平静就将被打破。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将自己的根系深深扎入纳市的土壤中,让新生的势力有足够的养分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在纳市道上的版图中,赌场始终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翰海在这个领域的布局可谓精妙,三家赌场各据要地,形成了一个利润丰厚的金三角。 其中两家低调地藏身于嘎南工业园区的腹地,另一家则巧妙地依托着盛源商务会所,与玉石市场遥相呼应。 工业园区的两家赌场走的是草根路线,七八张赌台之间围满了寻常客人。 的喧嚣声中夹杂着麻将机的脆响,构成了一首永不停歇的赌资交响曲。 第522章 这里的气氛平实而热络,正如它的定位,为中产提供一个既不显眼又充满活力的赌博空间。 而盛源商务会所的赌场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八张赌台的配置经过精心设计,两张德州扑克桌专门服务于那些热衷于智力较量的商界精英,一张二十一点桌为寻求刺激的富豪预留,五张桌则是场子的主打,承载着最大的赌资流动。 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着它的高端定位,从荷官的站姿到筹码的摆放,无不透露着精致与讲究。 在这三足鼎立的赌场格局中,盛源无疑是当之无愧的龙头。 每月六百万的总利润中,盛源独占四百余万。 场子抽水5的规矩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一场动辄数百万的赌局中,仅抽水就能获利数十万。 即便扣除抽水的分成、发牌员的提成等各项支出,剩下的利润依然可观。 盛源的优势不仅在于赌场本身,更在于其完整的娱乐生态链。 虽然其商务ktv的档次不及老八的招牌场子,但这里自有其独特的魅力。 纳市的富商们趋之若鹜,不仅为了赌桌上的输赢,更是为了这里独特的社交氛围。 在这里,商业谈判可能在一局牌之间改写,一个重要的合作可能在不经意的碰杯中达成。 当倪功进出事后,盛源仅仅暂停营业一天就重新开张,这种雷厉风行的处置手法背后,是董永瑞多年来积累的经营智慧。 这位曾经在夜场经营上折戟沉沙的老板,在负债累累之际投靠了倪功进,没想到却因此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 他用几年时间将盛源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倪功进能够安心享受每月七八十万的分红。 这种利润分配的背后,折射出的是翰海内部精密的利益平衡机制。 张志强的股份划分看似简单,实则暗对各方势力的精准把控。 而这个平衡,随着近来的剧变,也将面临新的洗牌。 周末,黄昏时分,盛源商务会所正在进行开场前的例行准备。 服务生们熟练地打扫卫生,调试着音响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剂香气。 这个时间点,往常会陆续有零星客人来订座,接待们会在门口谄笑着迎接。 然而今天的节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造访打破。 十几辆面包车整齐地停在会所门前,车身在夕阳下投下延长的阴影,仿佛一把悬在盛源头顶的利剑。 杨鸣从为首的车辆中跨出,他西装笔挺,面容沉静,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身后跟着的人群虽默不作声,但那种蓄势待发的气势却在无声中充斥着整个场地。 会所的工作人员顿时噤若寒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 没有人去通报,也没有人敢阻拦。 杨鸣带着他的人马长驱直入,熟门熟路地穿过镜面般光亮的走廊,径直朝顶层办公室而去。 他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沉稳的节奏,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这座会所的命脉上。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让办公室内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 董永瑞正在沙发上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秘书,两人的姿态亲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闯入。 看到杨鸣的瞬间,董永瑞的脸色瞬间由暧昧转为惊恐,那种变化就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舞台剧被突然拉上帷幕。 女秘书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慌乱地整理着衣衫,眼神闪烁地在杨鸣和董永瑞之间来回逡巡。 门外的走廊上,杨鸣带来的人马已经默契地封锁了各个要道。 董永瑞僵硬地站起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鸣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女人残留的香水味,衬得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愈发尴尬。 杨鸣没有理会这番寒暄,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在那张真皮座椅上坐下。 董永瑞立刻像个马仔似的凑上前,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既有畏惧,又带着一丝小人物特有的精明。 最近纳市黑道的地震,他再清楚不过。 花鸡手刃张志强的传闻沸沸扬扬,而杨鸣这个幕后推手的名字,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连他的顶头上司倪功进都折在了这位年轻人手里,更遑论他这样的中层管理者。 如今的杨鸣,俨然已经成为道上令人谈之色变的杀神,尤其是他那位神出鬼没的兄弟花鸡,威名已经不亚于严学奇。 “废话我就不说了。”杨鸣点燃一支香烟,烟雾在他的脸庞前缭绕,“从今天开始,我接管盛源。所有盈利全部打到我指定的账户上,法人也会有新人接替。” 他停顿了一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收拾东西滚蛋,要么继续在这里帮我做事。” 在翰海的产业布局中,像盛源这样的场子向来是用小弟来担任法人。 这种安排自有其深意,一旦出事,法人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而那些愿意担此“重任”的小弟,每月都能领到一笔可观的“风险金”。 杨鸣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 嘎南仓库的资金已经完全与翰海脱钩,除了基本的仓储费用外,运输方面几乎没有任何收入。 最近他大举扩张,招兵买马处处需要资金,已经让他的现金流陷入了窘境。 拿下盛源,对他而言不仅是扩张势力,更是解决燃眉之急的关键一步。 “鸣哥……”董永瑞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请示一下张总。” “行吧,那你就滚蛋。”杨鸣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以后别让我在纳市看到你。如果让我看到,我就打断你的腿。” 第523章 在董永瑞的喉结滚动间,一幕幕未来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闪过。 十几秒的沉默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思绪来回拉扯。 最终,趋利避害的本能占了上风:“我愿意帮鸣哥您做事……”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这个决定来得并非偶然。 在纳市的夜场圈子里,像盛源这样的金饭碗可遇不可求。 董永瑞太清楚离开这里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失去一份优渥的收入,更是断送了他在这个圈子里苦心经营的一切人脉和地位。 杨鸣来得太突然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有充足的准备时间,董永瑞可以布置许多后路:或是将场子里的流动资金转移,或是将手中的优质客源高价转手。 这些都能给他留下一笔可观的退路资金。 但现在,所有的如意算盘都在杨鸣的突然造访中化为泡影。 让他两手空空地离开,就如同让一只饿狼放弃到嘴的肥肉。 经过短暂的权衡,投靠成了唯一的选择。 当然,选择一旦做出,就意味着他必须彻底忠诚。 毕竟,这个年轻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那行。”杨鸣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随手丢在董永瑞面前,“让财务把账上所有的钱都转到这张卡里。” “所有?”董永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对!所有。”杨鸣的语气不容置疑。 “鸣哥,要是把所有钱都转走,场子恐怕……” 董永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回头想办法去银行贷款,继续运作就行。”杨鸣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别跟我说,你没有这方面的路子。” 董永瑞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黄连。 “鸣哥,要是把所有钱都转走,到时候张总那边肯定不会放过我……”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打着旋儿:“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出事。” 董永瑞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吞进肚子里:“行吧。” 在这个瞬间,一个心照不宣的交易达成了。 董永瑞很清楚,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就彻底绑定在了杨鸣这艘船上。 至于这艘船最终会驶向何方,已经不是他这种小人物可以左右的了。 …… “日!这狗东西,太猖狂了!” 王伟的怒吼在豪华的客厅里回荡。 他一脚将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几踹得歪斜,精心摆放的茶具在桌面上危险地晃动。 这种粗暴的举动,恰恰暴露出他作为一个黑道打手出身的本质。 张静端坐在定制的真皮沙发上,注视着这个在她眼中情绪过于外露的“合作伙伴”。 她微蹙的眉头暴露出一丝不耐,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和:“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王伟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明目张胆就把盛源给抢了!那可是我们翰海的场子!” 他刻意加重了“瀚海”这个词,试图唤起张静作为翰海继承人的责任感。 张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一个盛源而已,他要就给他好了。” “给他?”王伟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盛源一个月能赚好几百万,你就这么给他了?”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不是昨天还和副市长一起吃饭吗?你回头和他说一声,让他和执法队打个招呼,去把盛源给抄了。” 第524章 听到这个近乎幼稚的建议,张静投去一个充满怜悯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你刚刚也说了,盛源一个月能赚好几百万。现在虽然他把盛源抢了,但至少盛源还在,如果被抄了,就什么都打水漂了。”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大不了,以后我们再抢回来就行。” “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王伟的质问里充满了不甘和焦躁。 张静放下茶杯,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严肃:“五号的案子还扣在我哥头上,执法队的眼睛都盯着我们。”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能传达到位:“我昨天和副市长吃饭的时候,已经打探过口风了。这一次,公司必须要拿出一大笔钱才能渡过这个关口。”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现在如果和他发生冲突,公司不仅会让执法队抓住把柄,还要投入更多的钱。要是打起来死了人……” 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不必要的冲突都可能成为压垮翰海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过程中,张静始终保持着大局观的冷静,而王伟则深陷在个人情绪的泥潭里无法自拔。 这种鲜明的对比,恰恰反映出了两人在权力格局中的位置和眼界的差距。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上张静的全身,她从沙发上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争执。 然而,王伟粗暴的动作打破了这个体面的告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蛮横的力道透过丝质衣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丝刺痛。 这个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不仅仅是对她身体的冒犯,更是对她作为翰海当前掌舵人地位的挑战。 王伟的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紧盯着张静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妒意:“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把杨鸣当你的老公?” 张静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冰冷地落在他钳制自己的手上:“把手放开。” “你回答我!”王伟咄咄逼人。 张静的眼神骤然转冷,仿佛寒冬腊月的北风:“我再说一遍,把手放开。”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 她的气场瞬间展现出作为翰海实际掌权者的威严。 面对这股凛冽的气势,王伟终于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他犹豫片刻,松开了手,但嘴上仍不甘示弱:“你要知道,你哥是他杀的,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清楚!”张静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做什么,用不着你教,也请你认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她转身离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每一步都彰显着不容侵犯的尊严。 王伟站在原地,眼神逐渐阴沉。 从别墅出来,他几乎是跌坐进车里,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老五,去摸清楚董永瑞人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给我打电话!” …… 回到书房的那一刻,张静终于卸下了在王伟面前刻意维持的从容。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妆容也无法掩饰眼中的怒火。 这种被冒犯的愤怒不仅来自王伟粗鲁的举动,更源于一种深层的屈辱感。 张志强还在的时候,从未有人敢用这种方式对待她。 一想到哥哥,一阵钝痛从心底泛起。 但她随即将这份脆弱压制下去,用力咬住下唇。 第525章 现在的翰海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船,而她作为舵手,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出一丝软弱。 王伟这个人,像一把锋利但不够灵巧的刀。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又不能与其撕破脸皮。 这种明知对方心怀叵测却不得不与之周旋的憋屈,如同一根细刺,深深扎在她心底。 她太了解王伟的盘算,这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表面上是要帮她铲除杨鸣,实则早已对翰海虎视眈眈。 对方无非是要通过这场复仇来积累资本,最终将整个翰海收入囊中。 张静冷笑着坐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已经开始暗中联系哥哥在省里埋下的那张王牌。 一旦那张牌散发余威,足以改写当前的困局。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位大人物是否还愿意卖这个面子。 除此之外,王海这个曾经的法律顾问也是一个关键。 这个有着深厚人脉的律师,此刻选择了明哲保身的中立态度。 对于她的试探,始终保持着模糊的回应,既不明确拒绝,也不表态支持。 张静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派驻老家的手下电话。 老余火锅店坐落在曼弄商业街的一个转角处。 尽管四眼已经离开了纳市,但这家店的生意依然红火,一到饭点就座无虚席。 店里弥漫着的麻椒和花椒混合的香气,总能吸引着附近的食客络绎不绝。 老板余飞是个地道的川渝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说起话来还带着浓浓的家乡口音。 正是这份乡情,让他和四眼结下了深厚的交情。 四眼还在的时候,这家店就像是地下势力的一个小据点。 这段日子,杨鸣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 每次来,余飞都会放下店里的其他事务,亲自下厨为他烹饪几道正宗的川菜。 这种待遇,在这家以火锅闻名的店里可不多见。 今天,余飞将一盘冒着热气的麻婆豆腐端进包厢,豆腐的表面裹着一层鲜红的油光。 他给杨鸣和任杰各自倒上一杯白酒:“鸣哥,你们慢慢吃,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 说完,他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任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夹起一筷子小炒肉,目光若有所思:“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这些开店的,平时见了执法队都绷着一张脸,反倒是对你们这些人毕恭毕敬,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 杨鸣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这很正常。得罪了执法队,大不了请律师打官司,还有法律途径可以走。但要是得罪了道上的人,他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找不到?”任杰嗤笑一声,筷子在空中点了点,“就拿这的老板来说,有你这样的大哥罩着,谁敢来他店里闹事?一个电话,事情不就解决了?这难道不是投诉渠道?” “这不一样。”杨鸣放下筷子,声音平静,“这只是人情世故。” 任杰笑着挑眉:“人情世故?那张志强的死,也是你们之间的人情事故?” 杨鸣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任局,我说过很多次了,张志强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任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杨鸣端起酒杯,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信不信是你的事。你们执法队办案,不是最讲究证据吗?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现在就可以把我抓走。” 第526章 任杰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他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汤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口吻:“最近曼弄车站那边出了点状况。有个外号枞的,带着一伙人很不安分。这伙人之前在纳市大桥那边靠组织暗谋生,最近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居然打到了曼弄车站。” 杨鸣的眼神微微一动,但他并没有急着接话。 任杰主动提起这事,显然另有用意。 “这帮人胆子不小。”任杰的声音沉了下来,“前段时间居然在车站对一个女游客下手,还是集体作案。受害人事后去报了案……” 说到这里,他深深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你也知道,最近队里事情多,这案子一时没处理。结果受害人不知从哪找来个电视台的亲戚,事情都捅到省里去了。现在上面施压,要我三天之内把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 “这还不容易?”杨鸣悠然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你带队去把鸡枞的人全抓了,让受害人指认一下,该判的判,该关的关,不就结了?” 任杰苦笑着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那群畜生下药把人迷晕了,作案时还全都戴着套,连个指纹都没留下。” 杨鸣默默吸了一口烟,目光深邃。 烟雾在他指间缓缓升腾,像是他此刻正在盘算的心思。 良久,他才开口:“行,这事我来处理。等会吃完饭,我过去看看。” 他瞥了眼手表:“十一点之前,我让他们自己去执法队投案。” “不用这么着急,明天也行。” “任局的事情,那就是大事。”杨鸣掐灭烟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耽误不得。”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任杰突然叫住他:“对了,还有件事。”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最近张静派了个叫李阿凤的去了张志强老家。这人有前科,以前因为入室抢劫在系统里挂了号。也不知道是蠢还是太大意,居然用自己身份证,被外地执法队给逮了,人已经押回来了。” 他笑了笑:“我觉得这事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杨鸣闻言,面色如常,他微微颔首:“知道了。” …… 老余火锅店门口,一辆崭新的宝马x5正安静地停在路边。 这是江北街道一家商务ktv的老板刚买不久的座驾,前几天就送给了杨鸣。 那个老板把车送来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是给鸣哥的一点“心意”。 朗安坐在驾驶位上,通过后视镜打量着走近的杨鸣。 待杨鸣在后座坐稳,他才开口问道:“鸣哥,那位找你什么事?” “小事。”杨鸣靠在真皮座椅上,将任杰说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朗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鸡枞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以前是跟着周军混的那批人。” 他顿了顿:“这事让我去处理就行,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杨鸣摇头,“我得亲自走一趟。你多叫些人过来。” 朗安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 半小时后,两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悄然停在了曼弄车站附近的阴影处。 杨鸣坐在宝马车里,透过微开的车窗,望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车站。 朗安打了几个电话,片刻后,他转过头:“鸣哥,打听清楚了。鸡枞他们就在前面的如归旅社。” 杨鸣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上:“那就过去吧。” 第527章 “好。”朗安应声发动车子。 后方的两辆货车也随即悄然启动。 在纳市道上,像鸡枞这样的小人物数不胜数。 他们如同城市阴影中的游魂,始终在社会的边缘徘徊,等待着一个可以向上爬的机会。 鸡枞原名张永生。 “鸡枞”这个外号,是他在纳市大桥一带混迹期间落下的。 那时他专门组织外来打工妹从事皮肉生意,靠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嘴,不知诱骗了多少无知少女堕入泥潭。 在周军还活着的时候,鸡枞曾经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那时的他,战战兢兢地依附在周军的势力之下,像极了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每个月按时上贡,从不敢有半点怠慢。 可周军的身亡,却让这条“野狗”看到了翻身的机会。 纳市大桥的真空地带让他尝到了甜头,很快他就在那片地区站稳了脚跟。 一些和他臭味相投的混混,也逐渐聚集在他的麾下。 这些人大多和鸡枞一样,都是道上的“无根之人”。 他们不属于任何大势力,也没有什么江湖地位。 但正是这种无所顾忌的心态,反而让他们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事实上,鸡枞这样的人在道上算不得什么人物。 他们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平日里也就敢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耀武扬威。 可最近这段时间,纳市地下势力的剧烈动荡,却给了这些“老鼠”们机会。 当大鱼们在深水区厮杀的时候,这些“老鼠”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浅滩觅食。 曼弄车站就是鸡枞看中的一块“肥肉”。 这个每天人流量超过数万的交通枢纽,在他眼中就是一座待开发的金矿。 只是鸡枞这样的人,从来不懂得收敛和节制。 他们习惯了在阴暗处生存,一旦有了些许势力,就会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 这种人对规矩的无知和蔑视,往往会为自己招来祸事。 …… 浓重的烟味在老旧的旅社房间里盘旋,夹杂着汗臭和廉价香水的气息。 鸡枞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纸牌的缝隙不时瞥向那扇挂着劣质锁扣的卫生间门。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尖叫声,像是某种刺耳的背景音乐,时不时打断着他的思绪。 “又一手破牌。”他把牌甩在桌上,烟灰随着手腕的动作抖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这已经是他今晚输的第六把了。 纸牌上沾着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映衬着他愈发阴沉的脸色。 卫生间里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去看看。”他冲着旁边的小弟抬了抬下巴,“别玩过火了,把人弄死了麻烦。” 那个瘦小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过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潮湿气息随即溢出。 片刻后,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被粗暴地拖了出来。 昏暗的日光灯下,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 “草!”鸡枞啐了一口,恼火地瞪着几个嬉皮笑脸的手下,“让你们玩,不是让你们往死里整。滚去别的房间,别在这碍眼。”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架起那个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女,像拖一块破布一样出了房间。 鸡枞用手揉了揉突然跳动的右眼皮,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种感觉他以前也有过,每次都预示着不太好的事情。 第528章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预感抛到脑后。 在他看来,现在的纳市就是一盘散沙,那些大哥们正忙着明争暗斗,哪有功夫管他这样的小角色? 想到这里,他抓起桌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只是他没注意到,楼下的街道上,几辆车正悄然靠近。 …… 杨鸣从宝马车上走下来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街区。 厢式货车里涌出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在这座破旧的旅社周围织起一张无形的网。 朗安从后备箱取出两根钢管,递给杨鸣其中一根:“鸣哥。”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杨鸣恍惚了一瞬。 他掂了掂手中的钢管,思绪不禁飘回了在沧西沙场的日子。 那时的他和花鸡,还是街头打打杀杀的角色。 如今再次握住这冰冷的武器,竟让他生出几分怀旧的情绪。 戴着白手套的兄弟们静静等待着杨鸣的命令。 之所以会戴白手套,主要是双层防范。 既是分辨敌我的标记,也是消除隐患的手段。 每个道上的人都深谙这种街头厮杀的规矩。 杨鸣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橘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深吸几口,将还剩大半的烟头随手弹在地上,点了点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点燃了这个平静的夜晚。 门口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旅社。 大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破碎声。 那几面标示着纽约、东京时间的挂钟,在钢管的重击下轰然坠落。 前台两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被拽了出来,她们的手机在地上摔得粉碎,就像她们此刻脆弱的心理防线。 得知鸡枞的房间号后,一群人鱼贯而上。 楼道里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三层的几个混混。 他们挥舞着弹簧刀冲出来,却在见到对手的瞬间就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这哪是什么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这些跟着四眼打过大场子的老手,对付几个街头混混,简直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教训乌合之众。 十分钟后,杨鸣站在了鸡枞的房间门口。 屋内的纸牌和酒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 鸡枞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已经挨了不少拳脚。 朗安站在他身后,钢管稳稳地顶着他的脊背,像是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死神镰刀。 “鸣……鸣哥……”鸡枞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在他的江湖阅历中,像杨鸣这种年轻人,表面越是温和,骨子里往往越是狠辣。 此刻对方那张清秀的面孔,在他眼中反而成了最令人胆寒的存在。 杨鸣声音平静:“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鸡枞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开始疯狂地扇打自己的脸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对不起,鸣哥!我该死,我真该死……” 他一边打一边道歉,那种卑微的姿态,正是长期在社会底层混迹所磨练出来的本能。 “行了。”杨鸣轻声说道,这简单的两个字立即让鸡枞停下了动作。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鸡枞身上:“我今天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让你手下那几个碰过女人的,在十一点之前去执法队自首。” 鸡枞如捣蒜般点头,额头的冷汗不断滚落。 在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解释或辩驳都是愚蠢的。 这是黑道的生存法则,强者说话,弱者服从。 “第二件事,”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从今天开始,曼弄车站是我的地盘。而你,以后就跟着我做事。这一点,你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这句话在鸡枞耳中炸开,让他一怔。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在他的意识里,像杨鸣这样的人物,应该是来清除他这种不安分的小角色,而不是收编。 但对方脸上平静的表情告诉他,这并非玩笑。 在这一刻,鸡枞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在地下世界攀升的唯一机会。 就像每一个在阴影中求生的人一样,他深谙一个道理:有时候,一个明智的选择,比一百次亡命搏杀更有价值! 第529章 深夜十点五十五分,纳市执法队的值班室迎来了一波特殊的“访客”。 七八个衣着各异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却出奇地安静。 这场史无前例的集体自首,打破了执法队多年来的纪录。 任杰靠在家中的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下属略显激动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正是他欣赏杨鸣的原因。 而此刻的曼弄街道,一场无声的权力更迭正在上演。 以朗安为首的精锐力量,借着鸡枞的名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入这片鱼龙混杂的地带。 那些曾经与鸡枞结怨的小团伙,在这个夜晚接连遭遇血光之灾。 而那些往日里对这个“客”不屑一顾的地头蛇们,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突然攀上高枝的小角色。 对鸡枞而言,这无疑是他混迹江湖以来最辉煌的时刻。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夜之间,大权在握”。 昔日那个在街头巷尾被人嗤之以鼻的客,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杨鸣的马前卒。 清晨七点五十分,朗安推开嘎南仓库办公室的门时,一股浓重的疲惫感终于涌上心头。 杨鸣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嗯,全都办好了。”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丢了一支给朗安。 火光在晨曦中闪烁,他若有所思地开口:“鸡枞这个人,比较容易掌控。曼弄街道交给他打理,我比较放心。” 这番话既是对朗安的解释,也是一种隐晦的安抚。 朗安专注地抽着烟,似乎并未察觉这话中的深意。 他不知道杨鸣是在担心自己会对新收编的势力心存芥蒂。 但正是这种单纯的忠诚,让杨鸣意识到自己的顾虑或许是多余的。 在纳市的黑道版图上,杨鸣的势力正如一团缓慢扩张的墨迹。 江北街道的大半区域已经落入他的掌控,曼弄街道以车站为核心的地带也已收编,再加上早已牢牢把握的嘎南仓库,他实际控制的地盘已然覆盖了纳市三分之一的区域。 然而,在黑道的较量中,地盘的多寡从来不是实力的唯一衡量标准。 这一点,从瀚海与杨鸣的对比中便可见端倪。 瀚海作为纳市资产排名前十的商业巨擘,其积累的财富足以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 反观杨鸣,即便将他所有的资产和流动资金尽数计算,也不过是瀚海的一个零头。 这种悬殊的资金实力,往往决定着地下较量的最终走向。 明争暗斗从来都是一场消耗战,而在这场黑道战争中,资金就像是源源不断的血液。 一场小规模的街头冲突背后,往往暗藏着惊人的资金流动。 从战前的动员到战后的抚恤,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黑道世界里,忠诚往往需要用金钱来浇灌。 每一次出动,小头目们都会收到一笔可观的“作战经费”。 即便其中被克扣了部分,但只要确保第一线的兄弟们能分到足够的好处,战斗力就不会打折扣。 一旦有兄弟在冲突中受伤或者死亡,丰厚的赔偿和妥善的安置更是不可或缺,这种投入某种程度上是在收买人心。 第530章 正是这种看似简单的逻辑,构成了地下世界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江湖上的每一个小弟在选择投靠对象时,都会本能地衡量这位潜在老大的实力和魄力。 不仅要看他是否大方,更要看他是否有持续撒钱的能力。 这就像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拍卖会,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忠诚和命运投注在他们认为最有前途的赌局上。 如果说商场如战场,那么黑道的较量则更甚。 每一次地盘的争夺,每一次势力的消长,背后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 这就是为什么杨鸣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扩充自己的财源。 否则,即便他能在某次较量中占得上风,也终将在这场持久战中败下阵来。 在瀚海雄厚的资金储备面前,任何昙花一现的胜利都可能成为回光返照。 这就是这个世界永恒不变的法则,无论做什么,金钱永远是最锋利的刀和最坚固的盾! “过两天,我打算去一趟瑞市。”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目光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望向远处嘎南仓库林立的货柜,“瀚海在那边的物流公司,得想办法弄到手。只有拿下这个关键点,嘎南仓库的走私业务才能真正打通。” 瑞市那家不起眼的物流公司,就像是一条隐藏在商业迷宫中的秘密通道。 它不仅是瀚海商业版图中的重要一环,更是年创利润占比高达三分之一的黄金资产。 在这个看似普通的物流节点上,一个庞大的地下贸易网络正在昼夜不停地运转。 其中利润最丰厚的商品,是缅甸那边源源不断走私过来的头发。 这种在当地仅售一两百一公斤的头发,在国内市场就能翻出十几倍的利润。 这些头发进入国内,最终流向全国各地的假发加工厂,成为了年产值数十亿的假发产业链中的一环。 而另一个利润惊人的灰色产业,则是电子产品的反向走私。 那些在国内不过几百块的劣质dvd播放机,只要成功运抵缅甸,立刻就能卖出千元高价。 除此之外,玉石走私更是这条地下贸易链上的重头戏,也正是这个原因,以前张志强才会对瑞市的那家物流公司如此看重。 整个走私网络就像一条完美设计的生产线:商品从缅甸运抵瑞市,再转运至嘎南仓库。 经过一系列“合法化”的手续后,这些货物就能堂而皇之地运往全国各地。 这就是嘎南仓库存在的真正意义,它不仅是一个普通的仓储中心,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贸易中转站。 只有真正掌控了这条完整的走私链条,杨鸣才能在与瀚海的较量中获得真正的筹码。 “鸣哥,我跟你一起去。”朗安掐灭手中的烟蒂说。 杨鸣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你跟我去了,这边的局面谁来维持?” 朗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改口道:“那我派几个得力的兄弟跟你一起?” “嗯。”杨鸣轻轻点头。 瀚海总部的总经理办公室见证过太多权力更迭。 这间位于顶层的房间,透过落地窗能窥见不远处纳市的繁华。 最早是李明一手布置的这间办公室。 那时的他野心勃勃,却未曾想到自己的背叛会为自己换来一个血腥的结局。 第531章 随后是杨鸣,这个年轻而深谋远虑的继任者,为这个空间增添了几分书卷气。 再后来是张静,她用女性特有的细腻,在保留原有格局的同时,又增添了几分优雅。 而如今,张志强的意外身亡,让张静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也随之易主,成了王伟的地盘。 此刻的王伟正倚在办公桌前,目光阴鸷地看着几个手下搬动着那个棕褐色的实木书柜。 那是杨鸣在位时添置的,原本是为了彰显几分儒雅气质。 但在王伟眼中,这份矫揉造作的文人气息格外刺眼。 “小心点!”一个手下的低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本书从书柜中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伟俯身捡起,是一本被翻阅得有些破旧的《孙子兵法》。 他记得这是杨鸣最爱的一本书,据说对方常常捧着这本书钻研到深夜。 “呵。”王伟轻蔑地嗤笑一声,将书随手扔进桶。 在他看来,这种文人雅士的把戏不过是装模作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拳头才是最好的兵法。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精瘦的手下快步走进办公室:“,查到董永瑞的落脚点了。”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不过杨鸣派了几个人在保护他。” 王伟冷笑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五,董永瑞的事情交给你了。做干净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瀚海是什么下场!” 挂断电话,他的目光落在桶里那本《孙子兵法》上。 王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的世界里,暴力永远比谋略更直接有效。 这个办公室经历过太多的主人,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彻底抹去前任留下的一切痕迹。 …… 这段时间,董永瑞过着一种近乎隐形的生活。 每天去盛源的时间都压缩到最短,仅仅处理完必要的事务就从后门悄然离开,像一个不愿被人注意的影子。 这种刻意的低调,某种程度上反映着他的不安。 他栖身在小舅子的那套老房子里,这个平日里空置的普通住所成了他的临时避风港。 尽管杨鸣派来的几个保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护着,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担心受怕依然如影随形。 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经被送到省城,这是他唯一感到欣慰的事情。 这天晚上,董永瑞像往常一样给家里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妻子柔和的声音,然后是儿子稚嫩的笑语。 这短暂的通话成了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仿佛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暂时忘却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儿子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的小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时刻。 坐在客厅的两个保镖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其中一个起身走向门口。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意外的访客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门锁转动的声音像是某种命运的齿轮,缓慢而不可逆转。 门开的瞬间,几道身影如同倾泻的黑水般涌入。 寒光闪烁间,锋利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两个保镖的咽喉处。 这些人的动作快得令人窒息,显然训练有素。 董永瑞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第532章 手机里还在继续传来儿子天真的声音:“爸爸,爸爸……” 这稚嫩的呼唤此刻听来格外讽刺。 …… 宝马x5穿梭在纳市寂静的夜色中,最终驶入了沧西沙场。 董永瑞脸色苍白的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抽着烟。 这个向来圆滑的中年人,此刻却像个受惊的孩子,双手依然在微微颤抖。 一个小时前的那场遭遇,无疑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当那群杀手破门而入的瞬间,董永瑞心里无比害怕。 然而让那群不速之客,没想到的是,他们正要动手,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精锐从里面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手持的黑星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战斗结束得很快,专业的身手和充分的准备,让杀手们瞬间变成了笼中困兽。 这一切都在杨鸣的计划之中。 “鸣……鸣哥……”董永瑞咽了口唾沫,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杨鸣走到他身边,面带笑容:“没受伤吧?” “没……没有。” “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杨鸣的语气平静。 “好……”董永瑞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祈求,“鸣哥,我……我想去省城看看我老婆。” 这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杨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担心你家人?” “我……” 董永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鸣打断。 “这样吧,我安排人把你老婆孩子送去保市。我在那边有朋友,保证他们不会出事。” 董永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杨鸣已经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铁皮仓库。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董永瑞突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从今往后,他和家人的命运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这个年轻人手中。 铁皮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一个精壮男人被牢牢绑在一把老旧的竹椅上,他肿胀的面孔和撕裂的嘴角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经历的一切。 当杨鸣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时,对方微微抬起眼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那是一种即便身陷囹圄也不愿屈服的倔强。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杨鸣居高临下地问道。 男人紧抿着嘴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在下巴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痕迹。 “让我猜猜……”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是王伟让你来的,对吗?”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对方脸上,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对方依然保持着沉默,但杨鸣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动。 这个微小的细节,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 杨鸣缓步绕到男人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我既然敢打盛源的主意,就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杀董永瑞,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废话少说!”男人突然暴躁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要杀要剐,痛快点!” 杨鸣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在男人面前晃了晃:“不如这样,你给王伟打个电话。只要他开口说放了你,我立刻就放人。如何?” 铁皮仓库内的空气愈发沉闷,老五的目光在杨鸣身上游移不定。 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闻,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阴险狡诈。 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传言都无法完整描述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从容的年轻人。 第533章 “怎么,你不想走?”杨鸣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平和,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你说电话号码,我帮你打。” 老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昏暗的灯光下滚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终于报出了一串号码,每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很快接通,王伟急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喂,老五,搞定了没有?” 杨鸣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老五说话。 “……出了点问题……”老五的声音有些发涩,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反复斟酌。 “什么问题?” “我……我们中计了。”老五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被他们抓了。”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暴怒的咆哮:“!你当老子是?被抓了还能打电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去?” “我去了!”老五也被激怒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杨鸣早就在那边埋伏了一群人,我们根本就没机会……” 他将事情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生怕对方再次打断自己。 “杨鸣让你打电话给我?”王伟的语气中充满怀疑,“说只要我开口就放你走?” 老五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那张平静的面孔让他心里一阵发寒。 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糊弄谁呢?”王伟突然提高了声音,“既然是杨鸣让你打的电话,那让他来说话!” 话音刚落,杨鸣的声音便响起:“小伟,当上了大哥,脾气倒是见长了。”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后传来王伟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呵,真是你。” “你到底怎么想的?”杨鸣的语气平缓,“既然我敢动盛源,难道会不防着你?依我看,这事张静还不知情吧?若是她知道了,恐怕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这番话像是戳中了王伟的痛处。 “老子做事,还用不着经过谁同意!”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早晚要给强哥报仇!” “呵呵……”杨鸣轻笑,这笑声中包某种意味深长的讽刺,“你跟着我的时间,应该比跟张志强长吧?说这种话,心里就不觉得虚?” “杨鸣,你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王伟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强哥把妹妹都嫁给你了,你却对他下手!瀚海上下,没人会放过你!” “你说张志强是我杀的?”杨鸣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有证据吗?别忘了,那天晚上你可是和我在一起。要照你这么说,你岂不是成了我的帮凶?” “放你屁!要不是……” 王伟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 “要不是什么?”杨鸣冷冷地追问,“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杨鸣,你给我等着!”王伟的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仇恨,“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话音一落,电话就被狠狠挂断。 杨鸣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面前的老五身上。 “看来,你这位大哥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能放你走了。” 老五的喉结微微滚动,内心天平不断摇摆。 作为瀚海战斗部队的一名小头目,他曾在赵国手下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考验。 赵国死后,他依然对瀚海保持着绝对的忠诚。 但此刻,被绑在这把冰冷的竹椅上,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信念开始出现裂痕。 在道上,不怕死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视死如归。 另一种是血气方刚的愣头青,被一时的热血冲昏了头脑。 但像现在这样,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平静地面对死亡,这种考验即便是老五这样的老江湖也难以承受。 可是低头求饶,他又难以启齿。 两难的抉择让他的内心在痛苦中挣扎。 杨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这样吧,我给你一条活路。不过,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仅仅几秒钟的犹豫,老五就做出了选择。 在生存面前,尊严终究显得有些奢侈:“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杨鸣的声音带着不紧不慢的压迫感,“王伟手下现在有多少人马?都是哪些人?” “就是以前在小勐拉的那批兄弟。”老五的声音有些发涩,“具体人数我说不准,我手下管着十三个人。” 见杨鸣不说话,他赶紧补充道:“我们这些人平时各自为营,互不联系。公司有活就派,按活计算报酬。” “所以都是王伟直接联系你们?”杨鸣抓住了关键。 “嗯。”老五轻轻点头。 这番话,让杨鸣逐渐勾勒出瀚海这支神秘战斗部队的轮廓。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分散式结构:每个小头目各自掌控十几号人,平时除了固定薪水外,还有任务提成。 这些人互不往来,各自为战,既确保了行动的隐蔽性,又维持了组织的凝聚力。 回想起自己还是瀚海总经理时,也曾几次通过赵国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每次只需一个指令,赵国就能完美解决问题,然后直接去财务结算。 这种运作模式巧妙地将战斗队伍与公司其他部门隔离,就连杨鸣当时也只能窥其一斑。 要不是因为当初李明看重,也许现在的他就是这支地下军队中的一员。 要想在未来的较量中处于上风,杨鸣觉得必须完全掌握这支队伍的底细。 只有充分了解对手的实力和结构,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全面对抗中占据先机。 “如果就这么放你走,恐怕你回去也不好交差吧?”杨鸣轻轻一笑。 烟雾在他指间缭绕,像是某种无形的陷阱,正在一点点收紧。 老五愣住了,困惑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样,”杨鸣将烟蒂随手掐灭,目光中闪过一丝狩猎者的精光,“你回去就告诉王伟,你趁机捅了我几刀,最终才跑掉的。” 说着,他向朗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转身离开,片刻后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正是今晚跟随老五一起行动的手下之一。 那人浑身是伤,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杨鸣示意手下解开老五身上的绳索。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老五却感觉一股更大的束缚正在无形中收紧。 朗安随即拿来了一台dv机,镜头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准备记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一把被扔在了老五面前,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鸣用手中的黑星直指老五,但真正的威胁却来自他平静的声音:“把他杀了,你就可以走。” 第534章 两天后,瑞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杨鸣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许久未见的狄明身上。 “在这边还习惯吗?” 麻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普洱走过来,抢在狄明之前开口:“有什么不习惯的?在我这儿,那可是顶级待遇,整天山珍海味伺候着。” “在这边挺好的。”狄明笑得有些拘谨。 杨鸣微微颔首:“暂时就在这边待着,等风声过去,我打算让你去管理曼弄街道。” 这个承诺不仅是对狄明忠诚的褒奖,更是在为未来的布局做准备。 “鸣哥,那我呢?”麻子凑上前,嬉皮笑脸的问。 “你不是正当着名远的总经理吗?” 麻子撇了撇嘴:“这总经理当得没意思,我就想回纳市跟着你。你看这次这么大的行动,我都没搭上边……” “你就这么喜欢打打杀杀?”杨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不是喜欢,”麻子急忙解释,“就是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心里过意不去……” “行了,”杨鸣抬手打断了他,“你就安心把公司管好。后面瀚海的物流公司拿下来,也都交给你打理。” “瀚海的远宏?”麻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了了然。 “嗯,”杨鸣目光深沉,“只要拿下远宏,整个走私链条就能打通。嘎南仓库那边也能重新运转起来。” 麻子若有所思地点头:“远宏现在是张志强老家的一个亲戚在管,叫张平,四十出头。听说他女儿在外地上高中……” “把他的底摸清楚。”杨鸣简短地下达指令。 “好。”麻子应道。 看了眼腕表,杨鸣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周老三还在等我们。” …… 半小时后,一辆丰田凯美瑞停在了鑫鑫酒店门前。 杨鸣带着麻子和朗安不紧不慢地穿过大堂,坐电梯去了楼上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时,周老三正在通电话,看到杨鸣一行人,他立即挂断电话,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老弟!你现在可是滇南道上的名人了!” “三哥说笑了,”杨鸣谦逊地回应,“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罢了。” “啧啧,”周老三咂了咂嘴,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意,“你这次在纳市搞出这么大动静,连我在瑞市都听说了。” 这番话看似闲聊,实则是在确认杨鸣如今在道上的分量。 这位瑞市的老牌大哥显然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听说什么了?”杨鸣轻笑着在沙发上落座。 “还能有什么?”周老三挑眉,“你那位兄弟花鸡,一个人单枪匹马解决了张志强,一夜之间瀚海高层全军覆没……”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杨鸣:“都是你的手笔吧?” 杨鸣笑笑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三哥,我这次来瑞市,还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事尽管说。”周老三笑着点燃一支烟。 杨鸣也拿起一支烟点燃,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老三挑了挑眉:“咦,老弟不是不抽烟吗?” “现在抽了。”杨鸣淡淡一笑,随即切入正题,“三哥应该清楚远宏物流的线路布局吧?” 周老三瞬间领会了杨鸣的真实意图。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两条水路专门走电子产品,一条陆路负责其他货物。边检那边的关系网都是陶群在打理。” 提起陶群,杨鸣的思绪不由回想起之前的往事。 当初那位大哥送他的那座矿山,让他在缅甸惹上了一身麻烦。 最终虽然没能拿下矿山,但那次经历让他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筹码。 第535章 那时的他,只是瀚海的一个小头目,面对瑞市的一方大佬,即便吃了暗亏,也只能默不作声。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别人好心送你的礼物,无论有多少猫腻,收了就要笑着说谢谢。 “陶群现在还在瑞市?”杨鸣随意地问道。 周老三吐出一口烟圈,语气中带着几分微妙:“听说他最近又开了家赌场,这几天应该都在那边忙活。”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和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平时也没什么来往。” “说起来,”周老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精明,“远宏最值钱的就是那条陆路。现在张志强没了,只要陶群点头,拿下远宏基本没什么问题。” 杨鸣轻轻抖了抖烟灰:“三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当初张志强是怎么和陶群达成合作的?” 这个问题,困惑了他许久。 张志强当初过来纳市开物流公司的时候和陶群闹得水火不容,可没过多久,陶群就摇身一变成了远宏的股东,对张志强更是客气得近乎谄媚。 这种戏剧性的转变,在道上传出过无数版本。 “这事啊,”周老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法太多了。有说张志强抓了陶群的家人要挟,也有说是他暗中调集人马准备灭了陶群,把他吓怂了……” “三哥觉得哪个版本更靠谱?”杨鸣笑着问。 “靠谱?”周老三嗤笑一声,“要我说,哪个都不靠谱。真相怕是得你亲自去问陶群。不过……” 他顿了顿:“这事是他的禁忌,问的时候得掂量着来。” “明白。”杨鸣淡淡一笑。 对于一个像陶群这样的地方大哥,单纯的威胁或者暴力手段显然无法解释他态度的突然转变。 能让他甘心低头的筹码,必定触及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软肋。 也许是某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又或者是某种无法拒绝的利益诱惑。 张志强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死对头变成忠实盟友,背后必然有着超乎寻常的手段。 杨鸣心里清楚,要想真正接手远宏物流,就必须先理清这段扑朔迷离的往事。 因为只有找到当年张志强陶群的真正筹码,才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了解对手的软肋往往比掌握实力更为重要。 瀚海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王伟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盯着显示器,笨拙地移动着鼠标。 电脑对于他这样黑道分子来说,依然是个需要适应的新事物。 这台价值不菲的电脑,某种程度上也象征着他如今的身份转变。 从街头打打杀杀的混混,到坐在这间宽敞办公室里的总经理,这种转变不仅仅体现在表面的装点,更需要一种气质的蜕变。 然而,他对着闪烁的屏幕摆弄了半天,最终还是烦躁地丢开鼠标,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阳光下缭绕,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老五的事情。 “捅了杨鸣几刀才逃出来”这个说法让他耿耿于怀。 这几天派出去的人手都没有发现杨鸣的踪迹,这反而加深了他的疑虑。 可是,如果老五说的是假话,那他是怎么从杨鸣手里逃出来的? 还是说的已经被杨鸣收买了? 王伟深深吸了一口烟,越想越烦躁。 就在这时,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一个手下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汇报重要情报时特有的那种急切。 第536章 “,查到了。杨鸣去了瑞市。” “瑞市?”王伟眉头紧皱,烟灰不经意间掉落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这种时候他跑去瑞市做什么?” 思索片刻,他猛地起身,西装外套都来不及整理,就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权力带来的傲慢让他甚至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张静挺拔的背影正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 今天的她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装,及膝的短裙配着黑丝,完美勾勒出优美的腿部曲线。 这种精心打造的形象,恰到好处地诠释着一个女强人对权力的驾驭。 王伟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个略显放肆的细节并未逃过张静敏锐的观察。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什么事这么急?” “杨鸣去了瑞市。”王伟顾不上她话中的责备,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张静内心的波澜。 她精致的眉头紧锁,目光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远宏……”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是冲着远宏去的。” “远宏?”王伟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张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先是盛源,现在又盯上了远宏。”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远宏要是让他得手,嘎南仓库那边的困局就要被他破了。” “那就别让他得手!”王伟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股子狠戾,“我这就带人过去……” “等等。”张静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莽夫,“你现在过去又能如何?你以为带人过去就能收拾他?他既然敢去,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不怕你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王伟的声音里透着焦躁和不甘,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既然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纳市,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张静稍作停顿,继续道:“你先派人去嘎南仓库那边打探,摸清楚现在都有哪些人在那边。” 王伟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你是准备对嘎南仓库下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嘎南仓库的仓储业务是杨鸣最大的依仗。只要能把这块业务搅黄,即便他拿下远宏也无济于事。”张静眼神变得凌厉,“记住,摸清楚情况之后立即向我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王伟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既然他现在人都不在纳市,为什么不直接把嘎南仓库夺回来?那本来就是我们翰海的产业。” 张静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她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我刚才说过,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去瑞市,必定是胸有成竹。在没有摸清他有什么后手之前,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看着王伟依旧不以为然的表情,她不得不进一步解释:“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策略,要一步一步来。有些棋,不是看到了就能急着去下的。” 这番话在王伟听来却像是一种轻视。 这段时间以来,不管他提出什么建议,总会被这个女人找出各种理由来否决。 身为翰海公司的总经理,他却总觉得自己像个等着上级发话的小弟,这种感觉让他倍感憋屈。 第537章 “行,我明白了。”他生硬地说道,“我这就派人去摸清楚嘎南仓库的情况。”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这个略显粗鲁的动作里包显而易见的不满。 张静精心打理的眉头瞬间蹙起,一丝阴霾爬上她精致的面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片刻之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柔和:“海哥,一会有空吗?我想去你那边坐坐……” …… 宽敞的奔驰车内,王伟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重重锤了一下真皮座椅的扶手,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摆什么谱!要不是老子这段时间在外面摆平那些事,翰海早垮了!整天板着一张脸,把老子当什么?当狗使唤?” 自从张志强离世后,翰海内部暗流涌动,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头目们一个个都在试探公司的底线。 每次都是王伟带人出面,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些人安分下来。 在对付那些不安分的角色时,王伟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街头打打杀杀的经验让他在这种场合显得游刃有余,远比在那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自在。 可他付出的这些,在张静眼里似乎不算什么,每次会面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都让他心头发堵。 要不是张静手里握着翰海的经济命脉,要不是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他恐怕早就撕破脸皮了。 这种被制约的感觉,对一个靠拳头打出来的人物来说,简直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他寝食难安。 “,”开车的小弟瞥了眼后视镜里王伟阴沉的脸色,试图搭腔缓解气氛,“依我看那个货和杨鸣肯定……” 话音未落,王伟突然暴起:“你说什么?停车!”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小弟措手不及,慌乱中将车靠向路边。 车还没停稳,王伟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箭步冲到驾驶座,一把将车门拽开,揪住小弟的衣领将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砰”的一声,小弟被重重摔在地上。 王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燃烧着可怕的怒火:“你算什么东西?那是老子的事,轮得到你在这瞎比比?” 这一刻的王伟,展现出一种奇特的矛盾。 他可以咒骂张静,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贬低这个女人。 这种复杂的心理,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阳光斜斜地透过百叶窗,在四海律师事务所宽敞的会客室里投下几道光影。 这间位于市中心的高端律所,处处彰显着一种内敛而不失格调的奢华。 实木墙板与深色地毯的搭配传递着厚重感,墙上挂着几幅低调的现代水墨画。 会客室一角,一座小巧的香炉正缓缓吐着檀香,让这个空间多了几分禅意。 这种极具韵味的布置,恰到好处地诠释着主人对中庸之道的理解。 王海右手执壶,将一杯普洱缓缓注入青瓷茶杯。 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心设计的仪式。 蒸腾的茶雾在阳光中氤氲,为这个下午平添了几分微妙的氛围。 “这是今年新采的普洱,香气醇厚。”王海将茶杯轻轻推到张静面前,语气温和而有距离。 第538章 张静端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茶杯上短暂停留,却并未急于品茶。 这个细节像是在暗示,今天的造访绝非简单的叙旧。 自从张志强出事之后,王海这位曾经的翰海法律顾问仿佛刻意为自己划定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他将自己完全浸润在事务所的日常工作中,对任何涉及翰海和杨鸣的风波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 这种转变来得并非偶然。 在纳市的地下世界,王海的位置一直很特殊。 他是那个游走在明与暗之间的灰色地带者,用法律的外衣为翰海披上一层体面的保护色。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见证了杨鸣崛起的关键人物之一。 在过去三年时间里,杨鸣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四海律师事务所。 那时的杨鸣还不像现在这般沉稳内敛,但已经展现出超越年龄的睿智。 他们之间的交谈总是很投机,这种惺惺相惜的默契,在江湖中是难得的。 然而,张志强的离世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对王海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黑道权力的更迭,更是一位“恩人”的陨落。 正是张志强,在他初出茅庐时,给了他机会,他才拥有今天的一切。 现在,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困境。 一边是给予他知遇之恩的张志强,另一边则是那个能与他谈笑风生的杨鸣。 面对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王海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应对方式,避而远之。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事务所的象牙塔中,用繁重的案件和客户会谈填满每一分钟。 这种看似逃避的态度,实则是某种自保之道。 但作为曾经瀚海的核心人物,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能置身事外? “海哥,谢谢你在我哥葬礼上送的花圈……” 张静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伤感。 这个看似普通的开场白,巧妙地触及了两个关键点:既提醒了王海关于张志强已逝的事实,也在暗示着他与张家曾经的深厚情谊。 王海端起茶杯,目光闪烁。 他当然明白张静此番造访的用意。 然而,面对这场愈演愈烈的“夫妻之争”,他实在不想插手太多。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这些年来,强哥对我的照顾,我一直铭记在心。” “是吗?”张静抬眸直视着他,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既然海哥真的这么认为,那总经理的位置,除了你,还有谁更适合?” 王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可别这么说。当初我也坐过那个位置,深知其中的艰难。那不是一个单纯的职位,而是一个角力场。” “海哥,”张静忽然转换话题,声音轻柔,“你还记得翰海最初的名字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王海微微一怔。 只见张静继续说道:“最开始叫志强公司。是你加入之后,建议改成了翰海这个名字。” 这句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将王海的思绪带回到那段峥嵘岁月。 当初他向张志强提议这个名字时,曾说过:“浩瀚大海,包罗万象。” 这八个字,承载着他们共同的野心与理想。 这段往事,早已被时光的尘埃所掩盖。 如今的翰海,又有几个人还记得它最初的名字? “我哥生前常跟我提起,”张静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眼眶泛起了红晕,“说您和赵哥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他还说过……” 她略作停顿,声音更加轻柔:“要不是您比我大太多,他都想让我嫁给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了王海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还未等他回应,张静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自从我哥走后,这段日子我真的好累。我从不敢在外人面前示弱,因为我是张志强的妹妹,是如今翰海唯一的支柱。要是我倒下了,整个翰海就真的完了。” 她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水,脆弱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其实来之前,我就猜到了你的选择。”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王海内心掀起波澜。 曾经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现。 那些共同奋斗的岁月,那些推心置腹的促膝长谈,那些意气风发的豪情壮志,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在这个午后的会客室里,一个女人用最柔软的方式,戳中了一个男人最难以抵御的软肋——那些经年累月沉淀的情谊与亏欠。 “虽然猜到了结果,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出答案。”张静轻声说道,语调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现在我得到了答案,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等一下。”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时,连王海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太清楚自己正在打破一直以来刻意维持的中立立场。 张静缓缓转身,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芒。 王海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深知如今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挣扎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即便我回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走到红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名片。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机会接触省城那位,你派去老家的人已经被执法队抓了。”他的声音沉稳而谨慎,“如果你想见那位,可以通过名片上这个人,他应该能帮你搭上线。” 将名片递过去的同时,王海补充道:“这是我能做的极限了。不管你觉得我是贪生怕死,还是忘恩负义,我确实不想卷入你和杨鸣之间的纷争。” 张静凝视着那张名片,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边角,嘴唇微微颤动:“谢谢。” 这声道谢简短而克制,却包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律师事务所走出来,保镖恭敬地为她打开奔驰车门。 就在钻进后座的那一瞬间,张静脸上所有的柔弱与无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与算计。 方才在办公室里那个泪眼婆娑的女子仿佛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而眼前这个目光锐利的女人,才是翰海真正的掌舵者。 第539章 几天后,麻子通过一张细密的关系网,终于将远宏物流公司负责人张平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场信息收集的关键突破口,来自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物,张平的司机。 这位司机是张平的表亲,跟随多年,是那种在权力圈子边缘默默观察的无声见证者。 麻子很快锁定了对方常去的一家名为“金玉”的商务ktv。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场所,人性的弱点总是特别容易被放大。 一笔数目可观的好处费,就让ktv老板心甘情愿地成为了这场信息收集的重要棋子。 老板的手法可谓巧妙。 先是以走私的名贵洋酒打开局面,让这位司机感受到与平日不同的待遇。 待酒过三巡,又以一位格外出挑的“公主”的陪伴为诱饵。 在酒精和暧昧氛围的双重作用下,那些本该守口如瓶的信息,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露了出来。 张平的人生轨迹颇具戏剧性。 这个今年四十六岁的男人,早年不过是个靠倒卖废铁起家的小商人。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偶然的饭局上,他与张志强相识,两人一番攀谈,竟发现都是同一个村出身。 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城市里,这种乡土的连结往往能激发出格外的亲近感。 于是,一个虚构的“表亲”关系就这样建立起来。 这种模糊的亲缘关系在道上有时候往往比血缘还要牢固,因为它建立在双方共同的利益诉求之上。 张志强开始有意识地在生意场上提携张平,时不时给他介绍一些油水充足的买卖。 这种情分的累积,最终让张平成为了张志强可以信赖的棋子之一。 几年后,张志强开始重用张平,让他在普市负责翰海的建材生意。 这是一个需要极强人脉运作能力的位置,而张平的表现显然没有让张志强失望。 直到两年前,他被调任到瑞市,接手了战略地位颇为重要的远宏物流公司。 杨鸣听完麻子的汇报,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片刻的沉默中,他在权衡着这个张平的分量。 一个靠张志强提携起来的老臣,这种人往往要棘手得多。 “这么说,想要让张平主动交出远宏,基本是不可能了?” 麻子站在一旁,抿了抿嘴说:“鸣哥,要不要我先派人去试探一下口风?也好摸清他的底线。” “不用。”杨鸣缓缓转过身,“这种事,我亲自出面比较好,你帮我约他。” “明白。”麻子点头应下。 原本杨鸣是打算先见陶群,只可惜对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 无奈之下,他只能调整策略,先拿下远宏物流这个明面上的据点,再去处理陶群这个暗面的关系。 次日傍晚六点三十分,张平的车准时停在了这家瑞市最负盛名的饭店门口。 他带着自己的司机和远宏物流部的经理一同走进来,浑然不知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场局面。 当包厢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张平的脸色瞬间凝固。 他看到杨鸣正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却并未起身相迎。 “张总,好久不见。”杨鸣的声音温和有礼,却暗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两年前那次在瑞市的会面浮现在两人心头,那时的杨鸣还是翰海的新贵,而今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第540章 张平瞪了一眼身边满脸茫然的物流部经理,对方显然还沉浸在为老板牵线搭桥的沾沾自喜中:“张哥,你和杨总认识啊?” 张平没有理会这个无知的下属,径直走到座位前坐下。 他的目光直视着杨鸣,语气冷硬:“你找我什么事?” 杨鸣慢条斯理地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普洱,茶香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缓缓弥漫。 “当然是谈生意。”他轻抿了一口茶,目光平和地望向张平。 “生意?”张平冷冷一笑,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我们之间,有什么生意好谈?” 这番话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张志强的死讯在翰海内部早已不是秘密,而杨鸣作为始作俑者的身份也几乎是人尽皆知。 只是在权力更迭的旋涡中,大多数人选择了噤声,唯有像张平这样的老臣,依然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愤怒与不甘。 “远宏的货向来都是发往嘎南仓库,”杨鸣似乎对对方的敌意视若无睹,“这段时间突然停了,我自然要亲自过来看看情况。” “呵……”张平发出一声冷笑,“远宏的货要发去哪里,是我们的自由,还轮不到你来管。” 看着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杨鸣放下茶杯,语气也随之转冷:“轮不轮得到我管,不是你说了算。我今天用这种方式约你出来,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难看?”张平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着压抑的愤怒,“说得好像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似的!杨鸣,我告诉你,强哥的事没完!” 他转身欲走,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着狄明。 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去路。 “好狗不挡道!”张平怒骂出声。 话音未落,狄明就像一头出笼的猛兽,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已经抵在了张平的喉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这个曾经翰海的老臣瞬间冷汗直冒。 而在这剑拔弩张的场景中,杨鸣仿佛置身事外,继续悠闲地品着他的茶。 同行的物流部经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场面,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张平却在短暂的惊慌后,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你有种就杀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狄明眼神一冷,又往前逼了几分,锋刃已经贴上了对方的皮肤。 这时杨鸣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张平:“我和你无冤无仇,没必要杀你。但我希望你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完,他对狄明使了个眼色,两人从容离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张平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的手指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董事长……” …… 车子平稳地驶入瑞市的夜色中,后座的杨鸣点燃了一支烟。 透过缓缓上升的烟雾,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闪烁的街景。 片刻的沉默后,他将目光转向正专注驾驶的狄明:“刚才和张平一起来的那个物流部经理,你帮我摸摸他的底。” 透过后视镜,狄明困惑的眼神与杨鸣的目光短暂相遇:“鸣哥,那种小角色,值得费这个心思?” 杨鸣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张平不愿意买我的账,那就得找个愿意买我账的人来下手。” 第541章 烟雾在后座袅袅升起,为这番话增添了几分深意。 “对了,”杨鸣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关切,“你自己也要当心,毕竟你在纳市执法队还挂着号。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想办法帮你把这个尾巴给剪了。” 这句话让狄明的眼神闪过一丝感激。 在这个圈子中,能够记住手下人隐患的大哥,往往比那些只会发号施令的更容易获得真心的效忠。 “好的,鸣哥。”狄明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当张平的电话打来时,张静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杨鸣既然去了瑞市,自然就会对张平下手,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 远宏物流这种灰产公司,私下的争端从来不会,也不能搬上执法队的案头。 这是地下世界的铁律,一条深深刻进每个参与者骨髓里的生存法则。 无论是坐拥商厦写字楼的翰海,还是蜗居街角游戏厅的小帮派,都深谙这个道理。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执法队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妄图利用它的人,往往会被其锋芒所伤。 在道上,一切恩怨,终究要靠自己的手段去了结。 这种自成一体的生态,形成了一个与主流社会若即若离的平行世界。 “张哥。”张静的声音透着一种经过精心控制的温度,既不会让对方感到疏离,又保持着必要的距离,“我已经让两个人过去你那边了。他们很快会和你联系,你帮忙安顿一下。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处理。” 这番话在张平听来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作为翰海的老臣,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公司依然在他背后! 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毕竟电话那头这个女人刚刚失去了自己的亲哥哥。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好的,董事长,我明白了。”最终,他只能用这样一句公式化的回应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电话挂断后,张静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女士香烟。 她纤细的手指从烟盒中抽出一支,优雅地点燃。 烟雾在她面前缭绕,为她精致的五官蒙上一层若即若离的面纱。 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暮色中的纳市灯火通明,那些闪烁的光点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而每一盏灯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被精心布置的棋子。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 在复杂的社会生态中,总有一些人善于在夹缝中寻找机会。 远宏物流部的经理胡志超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一个深谙职场生存之道的投机者。 他的并不高。 早些年经营着一家小型托运部,在与同行的价格战中遭遇滑铁卢,不仅生意被搅黄,还挨了一顿教训。 这次失败却让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依附强者远比单打独斗来得实在。 于是他来到了远宏,凭借着天生的趋炎附势的本能,在这个规模可观的物流公司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最擅长的本事不是业务能力,而是对上司近乎艺术般的讨好。 张平每天早上喝什么茶,午餐有什么忌口,甚至家里老人的年龄,他都了如指掌。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最终为他换来了经理的位置。 第542章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三天前,他通过朋友认识了一个“大客户”,雄心勃勃地想借此在公司内再进一步。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是机遇的偶遇,会把他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 当他看着杨鸣和张平剑拔弩张的对峙时,才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怎样的旋涡。 那个年轻人竟是让整个纳市黑道都为之震动的人物,张志强的死更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那天晚上他甚至做了噩梦。 但在这个世界里,个人的恐惧往往会被更私密的烦恼所取代。 他在外面养的情人突然宣布怀孕,以曝光相要挟,非要他和结婚十多年的发妻离婚。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经营多年的体面生活。 今天,他在商场里挑选了一条价值两万多的金项链,希望能暂时安抚这个来势汹汹的情人。 当他走进那个精心布置的住所时,金子的光芒和甜言蜜语的功效立竿见影。 没过多久,两具纠缠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卧室的门后。 一番云雨过后,胡志超陷入了深深的疲惫,倒头呼呼大睡。 凌晨的静谧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尿意打破。 胡志超从浑浊的梦中挣脱,困扰他多年的前列腺,最近愈发频繁地打扰着他的睡眠。 在黑暗中摸索着床头的台灯开关时,一个模糊的人影闯入他的视野。 那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窗前。 睡意瞬间消散,胡志超慌忙眼睛,试图确认这不是睡梦的延续。 床头灯勾勒出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轮廓,杨鸣缓缓转过身来,手中的香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张经理,抱歉打扰了。” 他的声音顿时让房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胡志超这才意识到身边的情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既然醒了,就穿上衣服,到客厅来聊聊。”杨鸣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卧室。 胡志超颤抖着穿好衣服,走进客厅时,眼前的场景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的情人正蜷缩在沙发上,睡衣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麻子和狄明像两尊门神般守在饭厅。 而杨鸣则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 “杨……杨大哥……”胡志超结结巴巴地开口,连称呼都显得笨拙。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杨鸣轻笑出声,这个玩笑般的问题却让整个空间的气氛更加诡异。 麻子和狄明也配合地发出低笑,声音在夜晚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老板,您……您找我有什么事?”胡志超急忙改口,已经顾不上去想这些人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潜入自己的住处。 杨鸣弹了弹烟灰:“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什么忙?”胡志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远宏每天运送的货物,想必你都清楚吧?”杨鸣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他脸上。 胡志超木然点头。 “给你两天时间,”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收集好证据,然后去执法队举报远宏。” 凌晨两点一刻,杨鸣乘坐的丰田车离开了胡志超的住所。 这个时间点,街道上显得格外空旷,路灯的光芒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晕。 第543章 穿过第三个十字路口时,狄明那种经年累月在暗处培养出来的直觉被触动。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中捕捉到一个异常的存在:“鸣哥,后面那辆面包车跟了我们很久了。” 杨鸣微微侧身,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那辆挂着瑞市本地牌照的面包车。 他轻声道:“再绕两圈,确认一下。” “明白。”狄明加重了油门,车速徐徐提升。 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变道,都在试探着后方那个尾随者的意图。 而那辆面包车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麻子坐立不安,这种被动的局面显然让这个行动派很不舒服:“鸣哥,要不要我叫人?” 自从朗安上次来瑞市后,他就在暗中招募了一个当地的小团伙,每月固定开销养着这批人手。 只是今晚去找胡志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调动这支力量。 杨鸣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凝固在后视镜上,仿佛要透过那层玻璃看穿对方的真实身份。 片刻之后,他做出决定:“去鑫鑫酒店,让你的人提前到位。” “好。”麻子立刻掏出手机,准备叫人。 而就在这个瞬间,局势突然失控! 那辆面包车猛地提速,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迅速与他们并排。 车窗缓缓降下,一张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面孔出现在杨鸣的视线中。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个人手中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杨鸣所在的位置! “砰!” 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响! 狄明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急踩刹车的同时,方向盘猛地向一侧打满。 丰田车几乎是横着滑了出去,在一瞬间改变了角度。 紧接着的几声枪声伴随着子弹击中车身的清脆声响,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狄明仅仅失神了一秒,随即油门踩到底,轿车越过中间的绿化带,闯入对向车道。 夜色中的瑞市街头成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舞台。 短短两三分钟的惊魂时刻,让杨鸣历经了生死。 丰田车以一百码的速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在诉说着刚才那一刻的惊险。 直到确认那辆承载着杀机的面包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狄明才慢慢降低车速,调转方向驶向鑫鑫酒店。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自然反应。 “鸣哥,你没事吧?” “没事。”杨鸣坐在副驾驶上,声音冷静得近乎反常。 他的脸色在街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如果不是狄明那堪称完美的反应,那颗子弹或许已经取走了他的性命! 此刻,愤怒远比恐惧更深地占据着他的心绳。 那个握枪者的面孔,在他的记忆中并不陌生。 大兵和金全友,这两个名字唤醒了他初到瑞市时的回忆。 那时他们还是自己人,为了解决许学达的事情,他们一起伏击张老二。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对神出鬼没的杀手的手段。 如今,命运的齿轮转动,自己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张静那张精致的面容不请自来地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女人,果然继承了她哥哥的手段,不动则已,动则致命! 他原本以为,瀚海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派人来瑞市对付他。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手段和城府都远超年龄的老辣。 “鸣哥……”麻子虚弱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好像中枪了!” 杨鸣迅速转身,只见麻子一只手按在大腿上,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打在大腿上了……不会是打到动脉了吧?怎么他流这么多血!” “先用力按住!”杨鸣的声音依然冷静,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拨通了周老三的号码。 十分钟后,当杨鸣一行人抵达周老三的别墅时,对方已经在门口等候,身边站着一个提着医疗箱、神色谨慎的中年男人,瑞市人民医院外科的专家。 这种深夜的私人出诊,正是周老三在瑞市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的一个缩影。 虽然别墅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但在这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手下,麻子腿上的子弹还是被顺利取出。 整个手术过程中,没人问起伤势的来由,大家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待周老三将那位医生送到门口,塞上一个分量十足的红包,整个过程都遵循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 麻子在麻醉的作用下被狄明扶去休息,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杨鸣和周老三两人。 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映射着两人各不相同的面容。 “怎么会弄成这样?”周老三皱眉问道。 当杨鸣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周老三的表情越发凝重:“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吗?” “应该是张静。”杨鸣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张静这个名字,在最近的瑞市黑道已不再陌生。 这位集翰海掌舵人、张志强之妹、杨鸣之妻等多重身份于一身的女人,每一个头衔都让她的名字每每被人提及。 “你这老婆,手段还真是够狠的。”周老三试图用玩笑来缓解气氛。 杨鸣配合地露出一个苦笑。 “要不这段时间先住我这?我多叫些人手来保护你。”周老三提议道。 “不用了。”杨鸣摇头,“今晚的事多谢三哥。不过那两个人不除,就算住在执法队,也不会安全。” “行,明天我就让人去打听,有消息就通知你。”周老三立即会意。 第544章 大兵站在窗前,一脸阴沉地盯着窗外泛黄的路灯。 破旧的旅馆墙纸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废物东西!”大兵一拳砸在墙上,“就那么近的距离,你都打不中?老子把车开得那么稳!” 金全友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 一个小时前,当大兵把面包车稳稳地与丰田并排时,他的手指就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可是对方司机的反应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准星。 “兵哥……对方反应太快了,我……” “放你屁!”大兵一脚踹翻茶几,劣质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老子把车开到最佳位置,你连个坐着不动的靶子都打不中?连个轮胎都打不穿?你还真还天天说自己是杀手?你杀个几把!” 角落里的老旧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吹出的冷风夹杂着一股霉味。 金全友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摸着枪,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 大兵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你他以后找时间把车学会,他跟了老子这么久,车都不会开,你说你有什么屌用?” 金全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大兵的怒火似乎终于燃尽,他长舒一口气,摸出手机翻到张静的号码。 拨号的嘟声在这间狭小的旅馆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得手。”电话接通的瞬间,大兵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挫败感。 张静的声音依然如往常般平静:“你们现在马上离开瑞市。” “为什么?”大兵皱眉,右手无意识地敲打着床头柜,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几天我们再……” “你觉得他还会给你们机会?”张静打断了他的话,“我让你们离开,是不希望你们出事。钱我会按原定数目转到之前的账户上。” 大兵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年来,他为张志强赴汤蹈火,从未失过手。 每次行动后,张志强总会亲切地询问他的安危,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让他永生难忘。 可如今,被一个小他几岁的女人以这种近乎怜悯的语气指挥,这让他浑身都不舒服,即便对方是张志强的妹妹。 “你把钱转过来。”大兵咬着牙,语气强硬,“这几天我们再找机会,事成之后我会给你打电话。” 不等对方回应,他就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城市正在苏醒。 大兵站在窗前,回想起一个月前听闻张志强遇害的消息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当时就想立刻赶回来为大哥报仇,可张静却让他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整整一个多月的压抑和等待,换来的却是今晚这场失败的暗杀。 这不仅让他觉得颜面尽失,更让他对杨鸣的恨意如野火般蔓延。 那个曾经在张志强身边装模作样的年轻人,如今却成了他们的生死大敌。 “收拾东西。”大兵转身对金全友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阴郁,“换个地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 早晨,纳市的阳光还未褪去那份清冷。 张静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叩着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关于派大兵暗杀杨鸣的事,她决定对王伟只字不提。 在这场错综复杂的博弈中,每一张暗牌都显得弥足珍贵。 第545章 八点一刻,王伟推门而入。 他今天一反往常的正装打扮,而是穿了一件艳俗的花衬衫,衣领大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轻浮气息。 那副姿态,活脱脱就是当初在嘎南仓库的模样。 “董事长,”他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讽刺笑意,“这一大早叫我过来,又有什么贵干啊?” 张静淡淡扫了他一眼。 她清楚,王伟的这种刻意为之的放肆,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嘎南仓库那边,情况都摸清楚了吗?”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目光却在观察着王伟细微的表情变化。 “摸清楚了,”王伟吊儿郎当的走进来,“现在就大勇带着那帮人在那边晃荡,朗安最近都在盛源盯着。” “大勇?”张静微微眯起眼睛。 “就是嘎南仓库的车队队长,”王伟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叛徒的鄙夷,“平时嘴上念叨着生是翰海的人,死是翰海的鬼。结果强哥一出事,这的立马就投靠的杨鸣。” 张静抬手,制止了王伟即将倾泻而出的怒骂:“对方具体有多少人手?” “也就十几二十个吧。”王伟轻描淡写地说。 张静陷入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不带一丝犹豫:“那行,今晚就动手。” “这么快?”王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浮瞬间被惊讶取代。 张静没有解释,而是低头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将批条递给王伟:“去财务领钱。” 自从她接手翰海,对资金的控制就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每一笔支出,无论大小,都必须经过她的亲自批准。 这看似繁琐的财务制度,实则是她掌控整个翰海的关键。 在这场较量中,经济命脉往往就是最有力的筹码。 王伟接过纸条,夸张地吹了个口哨。 当他看清上面的数字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多谢董事长。” 他的语气依然轻佻,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待王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张静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点。 片刻,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备车,我现在下去。” 她站起身,动作很轻,却又很规整,将几本存折整齐地放进香奈儿手包里。 最后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她才踩着高跟鞋离开办公室。 楼下,一辆黑色奔驰早已等候多时。 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却不显得谄媚。 这是张静一贯要求的作风——精准而不过度。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樟木香,这是张志强生前最爱用的香型。 张静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唇,仿佛在压抑某种情绪。 “开车。”她简短地说,目光透过玻璃望向翰海办公大楼。 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恍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这座城市明暗交织的众生相。 半小时后,奔驰车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夜幕降临,瀚海总部的院落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十几辆面包车整齐地停在院子里,每一辆车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零星的路灯光线下,几十个身着深色外套的人影静默地站着,他们的沉默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 王伟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迈着步伐在队伍中穿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些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有些人则刻意避开他的注视。 第546章 “今晚的事情很简单,”王伟站在众人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拿回属于公司的地盘。” 人群中传来低沉的附和声。 “上车!”王伟一声令下,院子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车门开合声。 在队伍中的老五悄无声息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信息发出的提示音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中,但这个微小的举动,却像是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王伟坐进了一辆黑色奔驰车,车队在他的示意下缓缓驶离瀚海总部,朝着嘎南仓库的方向驶去。 每一辆车的大灯都像是黑夜里的一双眼睛,映照着这个城市的暗面。 当车队抵达嘎南仓库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零星的灯光下,只有十几个人影在漫不经心地走动。 “上!”王伟的命令响彻夜空。 几十号人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仓库。 那些原本守在仓库的人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他们放下手中的家伙,任由王伟的人将他们。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生疑,仿佛一场精心设计的哑剧。 王伟站在仓库中央,环视着这个他曾经熟悉的地方。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掩盖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疑虑。 但这份疑虑很快就被另一个更加务实的认知冲散,杨鸣本就势单力薄,这段时间又忙于在各处扩张地盘,分散了本就不多的人手。 尽管如此,多年在黑道摸爬滚打的经验还是驱使他带人在仓库里仔细搜查了一圈。 正当他准备掏出手机向张静汇报战果时,一个手下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困惑的混合表情。 “,西边发现了点东西。” 王伟微微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看着像是一批酒……”手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带路。”王伟挑了挑眉,示意手下在前面引路。 仓库西侧的空地上,三辆厢式货车整齐地停放着。 车厢后门大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木箱。 王伟示意手下搬下一个箱子,打开后,一排包装精美的酒瓶整齐地躺在木屑中间。 “,这是白兰地和威士忌。”一个混过夜场的小弟凑上来说道。 王伟取出一瓶,熟练地拧开瓶盖。 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他轻轻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多年在夜场混迹的经验让他对真假洋酒的鉴别早已炉火纯青。 这些酒的品质毋庸置疑,都是真品,而且是走私货。 “这是一批走私酒。”王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作为一个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门道了。 洋酒的进口综合税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八,这惊人的税率为走私提供了巨大的利润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三辆货车,快速在心里估算着数字。 以当前的市价来看,这批酒的价值轻松过百万。 王伟不禁想起自己还在嘎南仓库当打手的日子,那时候他就对这些门道了如指掌。 只是现在,他的角色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掌控者。 他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批酒的来源和去向,在他心中已然明朗。 自从杨鸣接管盛源商务会所,那里的高端酒水供应就成了一个利润可观的缺口。 第547章 而眼前这批走私洋酒,无疑正是填补这个缺口的关键一环。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酒箱边缘,目光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张静对翰海财务的铁腕控制,让他这个新晋的实权人物在资金上颇受掣肘。 虽说近来手头不算拮据,但要维持他在道上新建立的地位,这点收入显然入不敷出。 王伟环视四周,确认了一下在场的都是自己的心腹,这才下令:“把这几辆车都开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事只有在场的兄弟知道,明白吗?” 手下们会意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手的意外之财的贪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从对手手中攫取利益,不仅是一种获利的手段,更是一种权力的宣示。 想象着杨鸣得知这批酒被劫持时的表情,王伟心中涌起一种报复的。 这不仅仅是一笔横财,更是一记精准的回击,直指杨鸣的利益命脉。 很快,装载着走私洋酒的厢式货车一辆接一辆离开了仓库。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仿佛在奏响一曲胜利的凯歌。 王伟安排了一批心腹继续把守仓库,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上自己的座驾。 当奔驰车驶离仓库时,后视镜中的灯光渐渐模糊成点点星火。 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夺回了阔别已久的地盘,更是顺手牵羊赚了一笔横财。 这种实质性的胜利让王伟感受到了久违的快意。 …… 省城,一家私房菜馆内。 张静独自一人坐在二楼最里侧的雅间里,从傍晚六点直至深夜十点半,她几乎纹丝未动。 精致的茶具在她面前逐渐冷却,上等的普洱茶叶在杯底沉淀,仿佛在默默计量着流逝的时光。 这间装饰低调奢华的包厢里,古朴的红木家具和现代简约的灯具形成微妙的平衡,恰如她此刻平静表情下暗涌的心绪。 窗外霓虹闪烁,街市喧嚣,而她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 时针指向十一点,期待中的那个身影依然未能出现。 张静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虑。 片刻,她站起身来,黑色真丝连衣裙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长时间的静坐让她的肢体略显僵硬,但她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姿态。 这份从容是她在权力更迭中磨练出来的护甲,也是她作为张志强妹妹必须继承的气度。 当她准备唤来服务员结账时,包厢的红木门被轻轻推开。 门缝中透进的光线,像一道划破夜色的闪电,也像一把打开新局面的钥匙…… 周老三的触角很快就探到了大兵和金全友的下落。 这并非因为两个杀手有多么疏于防范,而是在这座城市的暗面,一个当地大哥所掌控的信息网,往往比执法部门更加精密。 几个简单的电话,就能撬开无数藏污纳垢的角落。 那些廉价旅社、地下出租屋的老板们,无一不是靠着当地势力的庇护生存。 他们心照不宣地充当着信息的中转站,用一个个微不足道的人情,换取着生存的空间。 在这个微妙的生态系统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着这张无形的关系网。 第548章 杨鸣放下电话,从一个皮包中取出一把黑星。 他仔细检查着弹夹,动作熟练而冷静。 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诉说着它的致命用途。 麻子躺在沙发上,受伤的大腿上缠着纱布。 尽管伤势限制了他的行动,但直觉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鸣哥,就你和狄明两个人,风险太大了。要不要我调几个能办事的兄弟跟着?” “不用。”杨鸣摇头,“你那些人打打架还行,这次可能要动枪。人多了容易惊动执法队,反而添乱。” 麻子眉头紧锁,还想说什么,却被杨鸣抬手打断:“你安心养伤。我就是去探探情况,有机会就动手,没机会我不会硬来。” 最终,麻子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转而对站在一旁的狄明叮嘱道:“照顾好鸣哥。” 狄明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放心,保证不会让鸣哥出事。” 这不是奉承,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的手下最朴实的承诺。 十几分钟后,一辆普通的出租车载着杨鸣和狄明驶入夜色。 这是周老三精心安排的交通工具,在这座城市里,再平常不过的出租车往往是最好的伪装。 它能够轻易地融入街道的喧嚣,甚至在遭遇执法队盘查时,也能以其不起眼的身份悄然脱身。 杨鸣递给狄明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短暂地映亮了两人的脸。 “你的枪法怎么样?” 狄明沉默片刻,指间的烟灰缓缓坠落。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粉饰都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就开过两次枪。一次在老家,第二次就是在纳市那回。” “那一会你就在车里等我。”杨鸣轻轻吐出一口烟圈,“不用担心我,我做事有分寸。能解决那两只老鼠最好,不行我也不会硬来。你在车上接应,也算是个保险。” “明白。”狄明点头,这简短的回应包一个手下对大哥的全然信任。 周老三曾提议派人处理大兵和金全友,但杨鸣婉拒了。 在这个人情比金钱更重要的圈子,每一个人情都是有限的战略资源。 他心里很清楚,远宏物流才是此行的主要目标。 要拿下远宏,还需要和陶群打交道,在这盘更大的棋局中,他不能过早地消耗周老三的人情。 而且对付这两个杀手,他更愿意亲自出手。 这不仅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更是一种对过往的了结。 一旦让他们逃出瑞市,再想找到这两只老鼠,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午夜时分,出租车停在了城郊一处偏僻的巷口。 杨鸣动作利落地将黑星别在腰间,几个备用弹夹轻轻地坠在外套口袋里。 从车上下来,穿过幽暗的巷道,一家破旧的旅店出现在眼前。 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射着斑驳的光影,为这个藏污纳垢的角落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不远处,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倚在墙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当她们看到杨鸣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亮光,显然把这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当作了潜在的客人。 杨鸣缓步走向那两个女人,衣着和举止中刻意透出一种寻常镖客的局促感。 融入环境的最好方式,就是符合对方的预期。 “多少钱?”他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闪烁,仿佛真的在为价格犹豫。 “一百五。”较为年长的女人开口,她脸上厚重的粉底遮掩不住岁月的痕迹,眼神中带着长期在街头讨生活练就的精明。 杨鸣从钱包里抽出三张整钞,动作间流露出一种刻意为之的阔绰。 他朝不远处摇晃着破旧霓虹灯的旅馆扬了扬下巴:“去那开个房。”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行啊。” 一般来说,站街女们通常会带客人去自己的出租屋,那里更安全,也更容易控制局面。 但多出的一百五十块钱轻易地打消了她的顾虑,旅馆只需要五十,多余的一百就会被她收入囊中,在这个世界里,钱总是最好的说服者。 改建自老旧民房的旅馆内部比外表更显破败。 狭窄的楼梯间弥漫着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栋五层小楼每层只有三个房间,是典型的廉价旅店布局。 来到三楼走廊,杨鸣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301和302紧闭的房门。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在他们脚下投下重叠的影子。 那两扇紧闭的房门背后,正藏着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他跟着女人走向303,心中已经在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在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一场精心设计的猎杀即将展开,而这个无辜的站街女人,恰好成为了他完美伪装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549章 301房间内,大兵从门上收回耳朵,肌肉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刚才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条件反射地进入警戒状态,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让他很快就打消了疑虑。 躺回床上,劣质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这味道似乎渗透进了每一寸地方,就像他这些天挥之不去的烦躁。 床头柜上的半包红河烟和一个装满烟头的烟灰缸,都仿佛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大兵摸出一根烟,没有立即点燃。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思绪回到了那个失手的夜晚。 杨鸣的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暗杀的失败不仅伤了他的自尊,更让他在张静面前颜面尽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下的,这个动作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他太明白在这一行,容不得半点疏忽。 这次他会选个更好的时机,更合适的地点。 窗外传来一声大货车尖啸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兵竖起耳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这个城市边缘的夜晚总是充满各种杂音。 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因为长期紧张而显得阴郁的脸。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便条,上面潦草地记录着杨鸣的几个可能出没的地点。 这些都是他们这两天打探到的情报,但要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伏击一个警惕性极强的目标,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大兵翻了个身,床板又发出一声哀鸣。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一个能够洗刷耻辱的完美行动。 十几分钟后,当一阵敲门声响起时,大兵从半梦半醒中猛然惊醒。 他警觉地支起上身,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野兽。 “谁?”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戒备。 “老板,要服务吗?”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略带谄媚的声音,是这种场所再常见不过的生意往来。 “不需要。”大兵简短地回绝。 但敲门声并未停止,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纠缠:“老板,可以便宜点……” 大兵烦躁地起身,右手不着痕迹地摸向枕头下的。 冰冷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他握着枪,枪口藏在身后,这才慢慢拉门。 门外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老板,要不要……” “滚蛋!”大兵正要发作,一个幽灵般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闪出。 冰冷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站在他面前的是杨鸣,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一抹令人心惊的笑意。 “别动。”杨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的站街女人:“你可以走了。” 女人接过钱,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打着某种不祥的节拍。 “好久不见。”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嘴角却挂着一抹笑容。 这个笑容让人想起丛林中盯着猎物的猛兽——耐心、冷静,却又充满致命的威胁。 …… 一小时后,午夜的郊区公路上,一辆出租车孤独地向着城市边缘驶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座上,杨鸣的手始终没有离开那把黑星。 第550章 枪口若有若无地指着大兵,这个曾经的杀手此刻却像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大兵的目光透过车窗,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 他内心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火和悔恨,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是因为自己的轻敌。 他太了解这种场面了,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从狩猎者变成猎物。 副驾驶上的金全友不安地扭动着身子。 比起大兵的冷静,他显得慌乱了许多。 这个习惯跟随他人的小弟,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杀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皮革,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生的希望。 狄明专注地开着车,手中的方向盘纹丝不动。 山脚下,出租车停稳。 四个人影先后走下车,夜风中带着山林特有的腥凉。 狄明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铁锹,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在漆黑的山路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大兵和金全友被迫走在前面。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审判,但大兵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这是一个杀手的尊严,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要保持着某种体面。 金全友则明显脚步踉跄,他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时不时回头看向杨鸣,却只能对上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山路愈发幽深,手电筒的光芒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浓重的夜色。 不知道为什么,大兵脑海中忽然闪烁出曾经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面孔。 他苦笑着想,也许这就是报应。 金全友在他身边发出细微的抽泣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鸣的脚步声从容不迫,仿佛在走一段早已预设好的路程。 来到一处空地,狄明将两把铁锹重重地丢在地上。 “挖吧。”他简短地说。 这个命令背后是黑道最原始的规则,死亡往往始于亲手挖掘的深坑。 大兵弯腰捡起铁锹,动作竟带着几分从容。 他太熟悉这个程序了,甚至知道一个适合掩埋的坑需要多深、多宽。 此刻他却要为自己挖这样一个坑,这讽刺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金全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铁锹,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杨鸣将黑星交给狄明,这个动作仿佛是某种交接,也是对他能力的最终考验。 “处理完下来。”杨鸣的声音很轻。 狄明郑重地点头,接过这个终结生命的重任。 山林深处的腐叶气息裹挟着杨鸣的脚步。 他走回停在山脚的出租车,靠在车身上摸出一根烟。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年轻却沉稳的侧脸。 头顶的星空呈现出罕见的清明。 不知第几根烟快要燃尽时,山林深处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声音在山谷中引起短暂的回响。 随后是一片死寂,连夜虫都停止了鸣叫。 杨鸣掐灭最后一支烟,烟头的余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凌晨,省城郊外一处山庄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张静跟着那位西装革履的秘书,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幽深小径。 休闲山庄的设计极尽低调,但处处透着一种内敛的气派,显然平时也不对外开放。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第551章 一栋中式别墅掩映在修剪整齐的园林之中,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气韵。 秘书在门前站定,恭敬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张国安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茗。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特有的气质,不需要任何刻意的表现,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本来张国安并不打算继续和瀚海扯上任何关系,只不过张志强的死,让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将曾经的“恩情”画上圆满的句号。 “国安哥。”张静轻声唤道。 她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称呼,既显示了亲近,又保持着应有的尊重。 张国安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示意张静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 这个细节透露出某种微妙的态度,对这个“晚辈”,他愿意暂时放下那些繁文缛节。 “这么着急找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习惯性力度。 张静并不着急说明来意。 她知道在这种场合,节奏比内容更重要。 她先是谈起了一些家常,说起小时候的往事。 谈话间,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当张志强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时,张国安的表情明显凝重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志强的事……”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措辞,“我一直在关注。” 这句话包太多的信息。 作为一个拥有“特殊身份”的人,他确实不便直接插手这种事。 但曾经的情分,又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他转向张静,声音中带着一种长者的关切:“说说吧,你想怎么做?”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一扇门。 张静知道,这是“表哥”在暗示,看在张志强的份上,他愿意帮这个忙。 当然,前提是不能太过出格,不能让他为难。 张静双手捧着茶杯,目光低垂,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国安哥,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我哥的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背后的主谋还在逍遥法外……” 她的语气中既有对兄长的追思,更蕴某种微妙的暗示。 在这个社会中,“公道”往往意味着远超字面的含义。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 张国安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深远。 作为一个在权力中枢徘徊多年的老手,他太懂这种话背后的深意。 所谓“查个水落石出”,实则是在试探他愿意给予多大的庇护。 “志强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中透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味道,“确实该好好查查。” 茶雾在两人之间氤氲,仿佛为这场充满弦外之音的对话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面纱。 “最近省厅……”张国安像是随意提起,“新换了几位领导,都在摸索新的工作方式。”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委婉的提醒,某些事不方便他直接干预。 张静微不可察地点头,她当然听得懂这种弦外之音。 “不过,”张国安适时地补充道,“志强这个案子涉及到枪,性质很严重。我会和省厅打个招呼,建议成立专案组……” 这句话像是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专案组意味着特殊关注,但又不至于太过明显的偏袒。 第552章 张静放下茶杯,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多谢国安哥。只是瀚海最近……” 她欲言又止,这种欲说还休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张国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更深层次的支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如水,园中的竹影婆娑,恰似某些永恒不变的规则——点到为止,寓意深远。 “放心,”他背对着张静,声音平和,“专案组一旦成立,自然会公事公办。” 这句话看似承诺,实则是在划清界限。 他愿意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提供帮助,但默许超出规则的庇护,显然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张静微微颔首,聪慧如她,自然读懂了这个潜台词。 从客厅出来,张静内心盘算着这场深夜会面的得失。 她原本抱着两个目的而来,如今只达成了其一。 专案组的成立无疑会给杨鸣带来压力,但瀚海想要在纳市获得某些“便利”的愿望却未能如愿。 秘书将她送至山庄门口。 这位男人身着定制西装,举止得体,是那种在权力核心游走多年的老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精妙的缓冲,既是沟通的桥梁,也是利益输送的隐秘渠道。 张静在上车前,从手包里取出两个浅褐色的存折。 两本存折的分量各不相同,一本是给这位秘书的,另一本则暗更深的意味,需要转交给那位不便直接接受的“表哥”。 秘书的手稳若泰山,接过存折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来往。 “劳烦代为转达我的谢意。”张静轻声说道,这句话既是对秘书的,也是对那位看似超然的“表哥”的。 秘书微微颔首,不着痕迹地将存折收入内袋。 张静坐进奔驰车的后座,真皮座椅的触感让她稍稍放松。 她示意司机启程返回纳市。 当胡志超将关于远宏物流公司走私活动的证据交到执法队时,多年来精心编织的利益网络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整个事件的发展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下午,执法队的警车就已经包围了远宏物流公司。 搜查行动雷厉风行,仿佛一把利刃剖开了这家表面光鲜的物流公司,露出其中盘根错节的灰色地带。 张平被带走时,远宏的员工们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老板弯着腰钻进警车。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座他们赖以生存的堡垒正在崩塌。 曾经那个在会议室里意气风发的张平,此刻却像一个被抽去了精气神的普通中年人。 审讯室里的灯光格外刺眼。 侦查员将证据一份份摆在桌上:走私记录、资金往来、交易明细…… 每一页文件都像一记重锤,将张平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他呆滞地看着这些原本被认为永远不会见光的秘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谁?”张平突然暴躁地拍案而起,“是谁举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却掩饰不住那份深深的恐惧。 多年来在地下世界积累的人脉和财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办案人员冷静的回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的挣扎。 在这间明亮的审讯室里,曾经的物流公司老总,此刻不过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嫌疑人。 第553章 张平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他太清楚这种案子的分量,一旦涉及走私,就不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 而在这个时候,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们”,恐怕早已经开始切割关系,准备着撇清干系了。 …… 远宏案发的第二天,杨鸣就接到了陶群打过来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印证了他的布局,让胡志超举报远宏,不过是为了逼这位深藏幕后的运作者现身。 中午十一点,杨鸣步入约定的饭店。 这是一家低调的川菜馆,门面并不起眼,但停车场上整齐排列的豪车却暗示着这里的真实地位。 包厢的装潢典雅内敛,陶群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见面时的寒暄恰到好处,既不显生疏,也不过分热络。 谁都没有贸然提起远宏的事,这种默契本身就是一种高明的交际艺术。 “老弟,实在抱歉。”陶群端着茶杯,语气温和,“前几天这通风老毛病又犯了,疼得出不了门。如果有什么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他晃了晃手中的茶杯:“酒就免了,以茶代酒。” 这番说辞看似寻常,实则蕴含深意。 所谓“通风病”,不过是个心照不宣的托词,为双方此前的交锋找个台阶下。 “群哥客气了,”杨鸣微笑着接话,“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陶群轻轻放下茶杯:“老弟,你在纳市的事,我都听说了。” 他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试探:“外面都说张志强的事和你有关,我一直不信。” 杨鸣选择了沉默,他知道陶群还有话要说,而这种沉默正好给了对方继续的空间。 “你知道当年张志强来瑞市开设远宏物流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和他合作吗?”陶群忽然转换话题,语气中带着某种引导性的意味。 杨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预感到,一个困扰已久的谜团即将揭开:“这个还真不太清楚。” “张国安。” 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包厢内回荡。 杨鸣面色如常,心中却满是疑惑。 这个与张志强同姓的名字,似乎暗示着什么。 陶群的声音在私密的包厢内低沉回响:“滇南就这么点地方,省城势力庞杂,藏龙卧虎。” 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透彻:“在那个地方,哪个人想要呼风唤雨,基本不可能,衙门都容不下一家独大。但凡哪个势力稍有异动,立马就会被无情打压。” 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似在回望往事:“所以省城小型势力如同繁星,可终究成不了月亮。” “滇南的实力派大哥,都在各自的地盘上扎根。”陶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仿佛在勾勒一幅地图,“保市有乔家,理市有姓庞的,纳市有张志强,都是能叫得上号的人物。至于瑞市……” 他摇头轻叹:“属于边界要地,资源有限,想要称王称霸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话锋一转:“这些年我也在往外发展,不想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争得头破血流。说到底,意义不大。” 杨鸣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默默倾听。 “当初张志强来瑞市,”陶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结果没多久,我在滇南的二十多家赌场,一夜之间全部关门……”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往事的震撼:“说实话,当时我想不通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直到我认怂服软,那些赌场才又重获新生。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暗中打探张志强背后的那尊大佛。” 陶群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杨鸣脸上短暂停留:“前两年,通过省城几个朋友多方打听,才知道了张国安这个名字。”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困扰杨鸣多时的两个谜团:陶群当年为何突然认怂,以及翰海背后那位神秘的靠山究竟是谁。 原来一切都指向这个名为张国安的人物。 “现在张志强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我才敢和你说道说道。”陶群苦笑着摇头。 “多谢群哥解疑。”杨鸣说这话时目光沉稳,心中却不由开始盘算。 陶群的手掌在餐桌上轻轻摆动:“远宏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他的语气平和,目光却意味深长:“按照我们的交情,你想要,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 “你是担心张国安?”杨鸣适时接话。 陶群轻轻颔首,茶杯在他指间微微转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志强虽死,可翰海依然在那里。”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地看向杨鸣:“做哥哥的得提醒你一句,你现在锋芒太露。万一那位出手……”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警示已经足够清晰。 杨鸣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这笑容里包某种决绝:“多谢群哥提醒。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就算我现在举手投降,你觉得翰海会放过我吗?” 这个反问让包厢内的气氛微妙起来。 陶群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命运的无常。 他的手缓缓移向桌上的一个文件袋,将其转向杨鸣:“这里是远宏的几条核心线路,还有相关人员的资金往来记录。有了这些,远宏就是你的了。” 杨鸣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预计今天要经过一番唇枪舌战,没想到陶群会如此爽快。 “还是那句话,”陶群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郑重,“你和翰海的恩怨,我无意插手。日后若有人问起这些资料的来源,我只有一个答案——不知道。” 这番话立刻划清了自己的立场。 杨鸣接过文件袋,微微点头:“多谢。” 第554章 在陶群的商业版图中,远宏物流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产业。 那点年终分红,对于他这个层面的人物而言,甚至不值一提。 当初之所以入股远宏,更多是看中了张志强背后的靠山,多一重保障。 如今张志强已去,局势风云突变。 杨鸣这个年轻人用雷霆手段在纳市站稳脚跟,更与周老三这样的地头蛇结成联盟。 在这种情况下,远宏这张牌,倒不如顺水推舟送出去,也算是在新格局中给自己留下一份人情。 但更深层的考量,是陶群对杨鸣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手段的忌惮。 一个能让张志强折戟的年轻人,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才是最令他不安的。 与其在暗处猜疑,不如换取明面上的人情。 接下来的两天,杨鸣根据陶群提供的资料,通过麻子的关系网快速运作。 很快,更换了名字和法人的远宏物流,便以崭新的面貌重返市场。 至于身陷囹圄的张平,在铁证如山面前,恐怕难逃法律制裁。 至于翰海会不会伸出援手,这已经超出了杨鸣关注的范围。 “鸣哥,所有手续都办妥了。”麻子拖着略显笨拙的步伐走进屋内,将一份崭新的营业执照呈上。 杨鸣接过文件,目光在那个醒目的公司名称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隆泰公司?这名字是谁想的?” “找了个算命的大师,花了五千块。”麻子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说这名字大气,能镇得住场子。” 杨鸣轻轻点头:“行,公司就交给你和狄明打理。那个胡志超,能用就留着,不中用就打发他走。” “明白!”麻子应声,随即试探着问道:“鸣哥,你这是要准备回纳市了?” 杨鸣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神色沉静:“不急。” 嘎南仓库被王伟端掉的消息,几天前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但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局早已布好,只待收官。 他要等到这盘棋走完最后一步,才是他重返纳市的最佳时机。 至于张静去省城的举动,也被王海传了过来。 这位圆滑的律师,在给予张静“帮助”的同时,也不忘照顾杨鸣。 当张静离开律师事务所的那一刻,她可能去省城寻求支援的消息就已经躺在了杨鸣的手机里。 “张国安……”杨鸣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从中品出什么玄机。 片刻后,他从西装口袋中取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 纳市城郊的水果集散地,深夜里一片寂静。 几盏昏黄的路灯,映照着成排的货运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水果腐烂的甜腻气息。 王伟的手下老赵倚在一辆货车前,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落在对面几个陌生人身上。 这伙人自称是从省城来的买家,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老练。 “这价已经很公道了。”老赵掸了掸烟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要知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真货。” 对面的中年人眯起眼睛:“我就那个价,不能再多了。现在风声这么紧,我们冒的风险可不小。” “等我打个电话。”老赵丢掉手里的烟蒂,掏出手机走到旁边打起了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我老大同意了,你们的钱呢?” 只见那几个“买家”脸上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第555章 就在这时,夜色中突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 数辆执法车呼啸着冲进场地,瞬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别动!都别动!” 整齐的脚步声中,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如潮水般涌入。 那几个所谓的省城买家突然站直了身体,动作利落地亮出证件。 老赵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跟便衣谈了半个多小时的价。 任杰从一辆黑色轿车中缓步走出,深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作为新任的纳市副局长,如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 “清点货物。”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手下很快传来汇报:“报告,发现涉嫌走私的洋酒三车,共计两百二十箱。” 任杰微微点头,目光在现场扫视了一圈。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部备用手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滑动。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带走一车,清点入库,另外两车留在原地,派两个人看着。” 没人对这个略显反常的命令提出质疑。 执法车队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驶向市区的方向。 任杰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发出的那条简短消息,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 位于纳市商业街转角的福临麻将馆,浑浊的空气中飘荡着香烟的气味,夹杂着麻将牌撞击的脆响和零散的谈笑声。 王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杠!”他的声音里带着赢家的得意,伸手推出四张一模一样的牌。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王伟似乎对这个来电早有预料。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喂?”他用肩膀夹住手机,手上还在不停地理牌。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牌桌上的其他三人察觉到气氛的异样,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出牌的节奏。 “他!”王伟突然拍案而起,茶杯被带得倾倒,温热的茶水在桌面上蜿蜒出一道暗痕,“你说什么?老赵他们被抓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周围几桌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只剩下麻将牌撞击的声响在室内回荡。 “废物!全是废物!”王伟咬牙切齿地骂了几句,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玩了。”他丢下这句话,大步向门外走去。 身后的牌友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挽留。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却驱散不了翰海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的凝重气息。 张静站在实木办公桌前,目光冷冷地盯着沙发上的王伟。 她今天一反常态地穿了一身白色套装,办公室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的气味,这种不合时宜的烟味似乎在刻意挑战着这间高级办公室的格调,也在挑战着张静的耐心。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张静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嘎南仓库的事就够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这一出?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王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手指在烟灰缸上方轻轻抖动,烟灰簌簌落下。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张静眼里格外刺眼。 “张董,”他拖长了声调,语气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到了。至于其他的……” 第556章 他耸了耸肩:“谁能想到执法队会来这一手?” “你还有脸说?”张静突然提高了声调,“三车洋酒,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王伟,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伟猛地站起身,西装下摆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拿下嘎南仓库,我做到了,至于那三车酒本来就是个意外,是我手下的人搞出来的名堂,我也是刚知道。” 他冷笑一声:“再说了,我下面的人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你以为他们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上班打卡的人吗?” 张静被这句话噎住了。 确实,瀚海那群兄弟,每个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顺手牵羊一向是某种潜规则。 但现在不同往日,杨鸣的威胁步步紧逼,她需要每一分力量来应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强压怒火,“老赵他们还在里面关着,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王伟的语气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这不是应该你想办法吗?张董,你要我办事,我办了。现在下面的人出了事,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你什么意思?”张静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意思。”王伟掐灭了烟,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张董,你好好想想怎么把人捞出来。这事要是处理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滚!”张静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王伟扯了扯嘴角,大步走向门口。 关门的声音重重地在办公室内回响,震得落地窗都微微颤动。 张静跌坐在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心里却前所未有的阴冷。 …… 纳市郊区的水果集散地笼罩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 破旧的围墙外,杂草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两辆货车静静地停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像是被人遗忘的巨大铁箱。 任杰的车缓缓驶入,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穿了一身便装,深色的休闲外套显得随意而低调。 “你们先回去吧。”他对看守的两名下属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等人走远后,任杰倚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那两辆装满走私洋酒的货车。 不多时,一辆略显陈旧的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停在货车旁边。 朗安带着两个人利落地下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气息。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接。 任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抛了过去,钥匙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朗安手中。 朗安则从夹克内袋中取出一本存折,动作干净利落。 两个人之间仿佛有某种默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任杰转身离去上了车,后视镜中映出朗安带来的人将大货车启动。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间透着一丝释然。 这是一盘杨鸣早就布好的局。 他太了解自己的对手,料定张静在他离开纳市后必定会对嘎南仓库下手。 三车走私洋酒就是专门为王伟准备的诱饵,而这个贪婪的家伙果然经受不住诱惑,一口咬住了这块带刺的鱼饵。 一车酒的代价换来王伟势力的削弱,同时还为任杰送上一份漂亮的政绩。 第557章 这笔交易,可谓是精妙至极。 …… 深夜,嘎南仓库。 值班室的灯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暗黄的光晕。 王伟的几个手下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牌,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 没人注意到夜色中悄然逼近的车队。 两辆货车和七八辆面包车熄灭了车灯,像潜行的猎食者般无声地包抄过来。 直到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在院内炸响,这些人才如梦初醒。 朗安带着人从车上跳下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方便行动。 身后跟着的三十多号人,都是从各个场子临时抽调来的精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钢管。 “砰!”值班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屋内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你们是谁?”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男人壮着胆子喝问,手已经伸向旁边的塑胶棍。 但他的动作还没完成,就被迎面而来的钢管重重击中了膝盖。 凄厉的惨叫声在仓库区回荡。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混乱。 王伟的人虽然也有二十多号,但显然没有准备迎接这样的突袭。 他们仓促应战,很快就在有条不紊的围攻中节节败退。 朗安站在院子中央,冷眼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倒下的人,确保每个人都受到了“适当”的教训。 “记住,”他低沉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腿打断就行,别往死里整。” 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突袭,要让这些人在医院里躺上一两个月,既能削弱王伟的战力,又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尘土的味道。 朗安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鸣哥,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应答。 夜色中,朗安带着人迅速清理现场,将受伤的人送去医院。 很快,整个院子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纳市的春雨已经持续了三天。 嘎南仓库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潮湿气息。 杨鸣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实木办公桌的边缘,目光依次扫过眼前的这群人。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在杨鸣的势力中占据着独特的位置。 靠墙站着的朗安,一如既往地沉默。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看似随意的站姿却透露出一种训练有素的警觉。 作为杨鸣最早的心腹,他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场面。 大勇坐在右手边的位置,这个车队队长仍然保持着他标志性的工装打扮。 从他不时偷瞄杨鸣的眼神中,能看出对新大哥的那份谨小慎微。 在地下世界,能屈能伸往往比盲目忠诚更有价值。 许胜宁则选择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这位前保安队长的站位颇具深意,既显示出对杨鸣的恭敬,又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在座的其他人,仿佛在重新评估着这个新形成的势力格局。 “盛源那边怎么样?”杨鸣开门见山,声音不疾不徐。 坐在沙发角落的瘦小男人,董永瑞的心腹小马,立即坐直了身子:“鸣哥放心,这个月营业额比上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而且……” 第558章 他压低声音:“董哥那边已经把关系都打点好了。” 杨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盛源会所不仅是现金流的重要来源,更是一个社交场所,是编织关系网的最佳平台。 “江北街道那几家夜场呢?” 这次是四眼以前的心腹阿龙接话:“都已经走上正轨了。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最近有人想要和我们合作,在那边搞五号。”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安静起来。 但杨鸣只是轻轻挑了挑眉,笑了一下:“记住,我们只做生意,不碰五号。” 阿龙点头:“明白,鸣哥!” “曼弄街道那边。”鸡枞适时插话,声音里带着一股江湖气,“车站周边的地盘已经基本理顺。原来瀚海安插的几个钉子,都已经被我们摸清楚了。” 杨鸣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 这些人,有的是被利益收服,有的是被形势所迫,还有的是因为对他个人的认可。 但此刻,他们都聚集在这间略显逼仄的办公室里,构成了他在纳市的一张新的势力网。 “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接下来,我们要重点关注两件事……” “第一,时刻给我盯好了瀚海的动静,只要是和瀚海有关的产业,不管是开门、停业、还是有什么变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第二,放话出去,以后只要在我们的地盘上,见到瀚海的人,见一次打一次!” 众人纷纷点头:“好的,鸣哥!” 会议结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杨鸣和朗安两个人。 春雨依旧敲打着窗户,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制造出一种私密的氛围。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朗安。 “瑞市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他说着点燃了自己的烟,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货物会和以前一样按时运过来,到时让大勇负责出货。” “好的,鸣哥。”朗安接过烟,却没有立即点燃。 作为多年的心腹,他知道杨鸣留下他的真正目的。 “那件事查得怎么样?”杨鸣的声音很轻,目光却带着一种凌厉的专注。 朗安这才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杨鸣翻开文件时,他开始详细汇报:“这些都是近年来在嘎南仓库领过钱的可疑人物。我们把前几年的财务报表都翻了一遍,最终锁定了这几个目标。” 这份名单的背后,是杨鸣一直在追寻的谜团,翰海那支隐藏在暗处的战斗部队。 这支队伍有多少人马,谁是核心骨干,这些信息都是制定下一步计划的关键。 在王伟接手那支队伍之前,有些人都曾在这里领过酬劳,只要仔细梳理那些异常的支出记录,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特别要说的是这个孔强江。”朗安的手指点在文件的一页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表面上他是仓库的纸箱和编织袋供应商,但供货的账目很可疑。” 他翻到最后一页:“去年最后一次供货,一车纸箱和编织袋,就拿走了三十多万。我找过之前的会计,他说这些供应单都是翰海总部财务直接负责,不需要清点,开多少算多少。钱也是总部那边直接打的。” 杨鸣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这个孔强江很可能就是翰海暗中养的一个打手?” “没错。”朗安点头,“我让人摸过底了。他在西街开了家废品收购站,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和人来往。”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附近的街坊说,经常有豪车去他那里。” “豪车?”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什么车?” “奔驰。” “张志强以前那辆?” “这个还没确定。”朗安摇摇头。 杨鸣合上文档,指间的烟已经燃尽。 他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决断:“把人叫上,我亲自去会会这位孔老板。” “好。”朗安应声。 …… 西街的雨势渐歇,潮湿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废品收购站特有的铁锈味和霉味。 三辆金杯面包车悄然驶入这条略显破败的街道,轮胎碾过地面的积水,激起细微的水花。 杨鸣坐在第二辆车里,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打量着对面的废品收购站。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门面,生锈的铁皮卷帘门半开着,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品。 在这个工业区的边缘地带,这样的店面再普通不过,是最好的伪装。 “没人。”朗安下车打探了一圈回来汇报。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示意将车开到街对面的废弃厂房前。 三辆面包车整齐地停在阴影处,像伺机而动的猎手。 车里的气氛安静。 朗安带来的几个人都是好手,此刻却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他们都知道,如果孔强江真的是翰海的暗桩,那这次的交锋就绝不会是简单的谈话。 杨鸣靠在座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间废品收购站。 街上偶尔有人经过,但都是行色匆匆,没人会注意到这几辆普通的面包车。 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既能保持对目标的监视,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第559章 在纳市一个狭窄的筒子楼里,孔强江度过了他的童年。 那时的他,就像所有贫困家庭的孩子一样,对未来怀着一种朦胧的渴望。 他天生好动,在街巷里追逐打闹时总是显得格外耀眼。 家里人拿他没办法,最终在一位邻居的建议下,把他送进了市里的武术班。 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事情,那时的武术学校还保留着某种旧时代的气息。 劈叉、压腿、翻跟头,少年孔强江在枯燥的训练中逐渐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九十年代初,散打开始在国内兴起。 孔强江的教练一眼看中了他的天赋,将他转到了散打组。 那些年,他在省级比赛中连续三次夺冠,身上的金牌比他破旧的运动服还要闪亮。 每次回到筒子楼,邻居们都会围着他,说这孩子有出息,终于要翻身了。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全国大赛前。 那是他最接近梦想的时刻,却也是一切开始崩塌的。 赛前一周,有人找到他,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他家搬出筒子楼的价码,只要他在半决赛中“适当发挥”。 那一刻,年轻的孔强江内心天人交战。 金钱的诱惑很大,但十多年的训练在他骨子里刻下的傲气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拒绝了,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倔强。 却不知,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赛前,教练递给他一瓶看似普通的运动饮料。 等他从检测中心走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就像他的前途一样。 终身禁赛的判决,将他苦心经营的未来彻底击碎。 愤怒和不甘支配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找到了那个提出交易的人,在一个雨夜里用拳头宣泄着自己的绝望。 那一架打得很惨烈,最终他因为故意伤害罪锒铛入狱。 监狱的铁窗没能磨灭他骨子里的那股子狠劲。 反而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他学会了更多江湖上的规矩。 出狱后,他在一次黑拳的比赛中认识了赵国。 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男人,给了他一个新的选择。 就这样,他加入了翰海的秘密战斗部队。 在这里,他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赵国是个懂得驾驭人心的老江湖,既给他足够的尊重,又能在关键时刻给予指点。 渐渐地,孔强江在这支队伍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一个小头目。 表面上,他只是西街一个不起眼的废品收购站老板。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在暗夜里曾经完成过多少次令人胆寒的任务。 那些年,他靠着这份“工作”在城郊给母亲买了套房子,总算是圆了当年的一个心愿。 赵国的意外死亡,让他心里的那根弦再次绷紧。 新上任的王伟,在他眼里就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人。 这个走了运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江湖道义。 但他始终记得赵国的话:你既然进了瀚海,拿了公司的钱,你就要为公司卖命。 如今的孔强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散打冠军。 岁月和江湖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保留着某种不屈的神采。 在纳市这个复杂的地下世界里,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 …… 孔强江拎着几个快餐盒回到废品收购站,坐在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前,将快餐盒依次摆开。 第560章 这个曾经的散打冠军,如今的身形略显臃肿,但举手投足间依然透着一种训练的痕迹。 当杨鸣带人推门而入的瞬间,孔强江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动作从容。 杨鸣示意其他人守在门口,只带着朗安走到桌前。 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账本和废品,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斜来的阳光下缓缓舞动。 “孔老板,打扰你吃饭了。”杨鸣在对面的破椅子上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和。 孔强江依旧不紧不慢地咀嚼着,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让纳市地下世界为之震动的年轻人,而只是个普通的闲客。 他的这种态度,既像是一种挑衅,又像是一种试探。 在这种时候,谁先表现出急躁,谁就输了一筹。 朗安站在杨鸣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孔强江的双手。 那双拿着筷子的手,曾经在省级散打赛场上所向披靡,后来又在地下世界染上了无数血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短暂的沉默后,孔强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你能找到这里,显然已经把我查得很清楚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大致情况了解一些,”杨鸣不动声色地接话,“不过细节方面还有些不太明晰的地方。” 孔强江放下手中的筷子,舌头轻轻抵住牙齿,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河烟,动作间透着某种市井气息。 他取出一支递了过去。 杨鸣接过香烟,在火光的映照下,他年轻的面容显得格外深沉:“瀚海现在的处境,想必孔老板心里很清楚。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相信孔老板是个聪明人。” “呵……”孔强江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自嘲,“我要是真聪明,就不会在这破地方经营这么多年了。”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他继续说道:“对我来说,瀚海的局势如何,并不重要。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仅此而已。” 杨鸣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瀚海给你多少,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孔强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确实是拿钱办事,但不是谁的钱都收。我只效忠瀚海。” 这句话一出,朗安立即向前跨出一步,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但杨鸣轻轻抬手,制止了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这么说,你是嫌弃我的钱臭了?”杨鸣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玩味。 “钱都是一个味道,”孔强江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望向远方,“只是我曾经向人承诺过……” “赵国?”杨鸣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锋芒,“可赵国已经不在了。他是怎么死的,想必不用我提醒你吧?你真要为了一个死人继续卖命,也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新的选择?” 这番话像一把利刃,直指孔强江内心最深处的伤痕。 杨鸣缓缓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随意地丢在水泥地面上,用皮鞋尖轻轻碾灭。 “孔老板应该明白,我今天既然来了,自然需要一个结果。” 孔强江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第561章 他甚至懒得用言语回应,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和不屑,却明明白白地写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杨鸣的声音平缓,“要么以后拿我的钱,要么我让你谁的钱也拿不到。” “呵呵……”孔强江不慌不忙地点燃了另一支红河,烟雾在他沧桑的脸上缭绕,“你觉得这种话能吓住我?” 他的目光扫过朗安和门口的几个人,眼神中带着某种老练的评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有一群愿意替我卖命的兄弟。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或许没本事给我报仇,但绝对能让你寝食难安。” 杨鸣闻言轻笑:“看来孔老板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们之间无怨无仇,我也没打算让你有什么闪失。” 说着,他站起身,衣领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的提议,我等你的答复。” 离开废品收购站后,杨鸣和朗安坐进一辆面包车。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的沉默。 “鸣哥,”朗安终于按捺不住,“要不要找人给那家伙点颜色看看?” “不必了。”杨鸣摇摇头,“这个孔强江以前是跟着赵国的人,不是靠几个耳光就能摆平的角色。你那套在他身上没用。” “要是三天后他还是冥顽不灵呢?” 杨鸣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去联系老五,把我和孔强江单独见面的事情告诉他,让他转告王伟。” 朗安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 在道上,有时候最致命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人心中的疑虑。 只要王伟知道孔强江和杨鸣见过面,不管他们究竟谈了什么,这颗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 张静看着办公室窗外的街景,耐心正在一点点消耗殆尽。 半年多和杨鸣的相处,让她太过了解这个男人的手段。 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让她在每一步棋都走得异常谨慎,生怕一个闪失就会满盘皆输。 可即便如此,在这场较量中,她依然节节败退。 当初决定派大兵去杀杨鸣时,内心确实有过片刻的犹豫。 但最终,那种刻骨的仇恨还是让她下定了决心。 暗杀未果,她让那两个杀手离开瑞市,可他们偏偏不听。 直到杨鸣安然返回纳市的那一刻,她就明白,那两人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张静坐在真皮座椅上,烟雾在她精致的妆容前缭绕:“老赵的事我已经托人打过招呼了,短期内怕是出不来。只能等开庭,看法院怎么判了。” “开什么玩笑?”王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要让老赵去坐牢?” 张静冷冷地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讥讽:“你觉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这可不是以前那种打点一下就能摆平的小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你不是和副市长关系不错吗?”王伟急切地追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幼稚的期待。 “关系?”张静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些关系是用来干什么的?让一个副市长为了老赵这种小角色去冒险?还是说,在你眼里,他们都是我们的打手?” 王伟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胸中的怒火:“如果老赵真的进去了,你知道下面的人会怎么看公司吗?会怎么看我?” 第562章 “他们怎么看公司,那是他们的事。”张静优雅地掸了掸烟灰,声音却冷得像冰,“至于他们怎么看你,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 “呵……”王伟发出一声冷笑,“这是想把我赶出公司?” 张静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刻意的从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当初按我说的做,何至于此?” “我怎么没按你说的做?”王伟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 “是我让你去动那些走私酒的?”张静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嘎南仓库在谁手里?” 话音刚落,愤怒扭曲了王伟的面容。 他大步跨到张静面前,俯下身,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听着,要不是看在强哥的面子上,你以为你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别总用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跟我说话。强哥走后这段日子,要不是老子在这撑着,你觉得你还能这么舒服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张静纹丝不动地端坐着,面无表情地与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对视。 她精心涂抹的妆容下,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这一刻,她多么想将眼前这张丑陋的面容撕碎。 王伟见她不说话,误以为是自己的威慑奏效。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目光却开始不规矩地往下游移,在张静的衣领处流连。 那种赤裸裸的眼神,带着某种原始的侵略性。 这个眼神像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张静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从容。 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脆弱处境。 过去那些强势与果断,在最原始的性别差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她抬手想要推开对方,但这个动作在王伟的体格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他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缓缓直起身子,一只手轻佻地抚上张静的下巴:“以后和我说话,最好想清楚后果。” 张静愤怒地挥开他的手,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厌恶的火焰。 这个举动似乎取悦了王伟,他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大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某种得逞。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笑声依然在办公室里回荡。 直到门重重关上,那刺耳的笑声依然从走廊传来。 张静坐在原位,感受着脸上残留的那种恶心的触感。 在这一刻,她清醒地意识到,什么叫作养虎为患。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不能在坐以待毙,如果在这样下去,不等为哥哥报仇,很有可能事态就会失控。 在老五精心的编织下,杨鸣会见孔强江的信息,不着痕迹地滑入了王伟的耳中。 这个消息在王伟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那支隐藏在暗处的战斗队伍,一直是他最大的倚仗,是他在纳市的王牌。 现在杨鸣已经触及到了孔强江,这意味着对方的触角早已渗透到他精心守护的秘密中。 恐惧在王伟心中蔓延。 作为一个机缘巧合之下上位的人,他太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旦失去了最后的底牌,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仓促的决定,命令孔强江除掉杨鸣。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第563章 但出乎意料的是,孔强江显露出了犹豫。 孔强江的分析很专业,杨鸣行踪不定,每天更换住所,身边还有严密的保护圈。 要想得手,必须动用枪支,而这意味着执行任务的人很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些冷静的分析在王伟耳中,却变成了一种刻意的推诿。 他似乎忘记了,瀚海的战斗队伍从来就不是一支专门用来杀人的队伍。 这支由赵国精心打造的力量,主要负责打架斗殴,虽然偶尔也会有人命案件,但那都是不得已的极端情况。 像杀人这种事,一向都是交给大兵那样的专业杀手。 一旦涉及命案,就意味着要面对执法部门的全力追缉,无论是执行者还是幕后主使,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这也是为什么赵国在组建这支队伍时,将其定位为瀚海的储备力量,而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但如今的王伟显然没有继承这种深谋远虑。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些人就是一群随时准备为瀚海牺牲的死士。 他给了孔强江一个极其残酷的选择:要么除掉杨鸣,要么永远离开纳市。 在这个最后通牒面前,孔强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最终,他不得以应承下了这个任务。 …… 纳市郊外的公墓笼罩在薄雾中。 孔强江站在赵国的墓碑前,手里提着一瓶52度的五粮液,这是赵国生前最爱的酒。 他嘴里叼着一支红河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升腾,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赵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最喜欢的酒,今天特意给你带来了。” 说着,他拧开瓶盖,将酒水缓缓倒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酒香在晨风中弥漫,仿佛要唤醒某些尘封的记忆。 刚刚认识赵国的时候,他们两人经常会一起对练,总是不分上下。 也就是这种平手,让他们两个粗糙的汉子惺惺相惜。 “小孔,”以前赵国总是这么叫他,“咱们这些练家子啊,在这个世道上,要懂得收放自如。”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直到那年冬天,他弟弟在赌场惹了大祸,欠下巨额赌债。 正当他准备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赵国把他叫了过去。 “打打杀杀容易,全身而退才难。”赵国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你安心待着,这事我来摆平。” 最终赵国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不仅解决了债务问题,还给他弟弟安排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从那以后,孔强江就明白了,江湖不仅仅需要拳脚,更需要智慧。 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报答这些恩情,赵国就突然离开了。 孔强江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望向远方。 他知道,自己这次即将面临的任务凶多吉少。 杨鸣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但这一次,他必须要走这一遭。 “赵哥,”他轻声说道,“这次就当是我还你最后一个人情。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从此以后,我和瀚海互不相欠!” 春风掠过墓碑,卷起几片落叶。 孔强江转身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他的步伐很稳,就像当年在擂台上一样,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 瀚海总经理办公室。 老五站在王伟面前,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作为如今自己的处境,他一直提心吊胆。 但王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带几个可靠的人去配合老孔行动,”王伟的语气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老五一听便懂。 王伟这是不信任孔强江,要派人去监视。 “明白。”老五恭敬地点头,将那副马仔的谄媚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他离开办公室,坐进自己那辆略显破旧的现代车里,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熟练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杨鸣听完汇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消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对王伟这种近乎愚蠢的决策感到难以理解。 自从与翰海分道扬镳,杨鸣在安全方面可谓是做足了防范。 朗安随身配枪,身边跟着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他的行踪也极其谨慎,从不在自己势力范围之外久留,更不去那些声色场所留下机会。 可以说,他将自己武装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几乎没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然而王伟还是下达了这个暗杀的命令,这种不计后果的鲁莽,让杨鸣心里泛起了一丝玩味。 这事,肯定是王伟自己的主意。 杨鸣笃定,张静那边,应该还不知情。 某些往事缓缓在他脑海浮现。 项民风的事件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王伟性格中那些难以磨灭的缺陷。 那时的王伟还是杨鸣手下的一个执行者,浑身上下散发着对权力赤裸裸的渴望。 杨鸣交代他安排人手处理项民风,这本该是一个精密且谨慎的行动。 然而王伟在执行过程中暴露出了他一贯的问题,那种急于表现的浮躁,以及对细节致命的忽视。 当晚,项民风并未如约出现在约定地点,而是派了自己的心腹前来。 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下应该立即中止行动。 但王伟为了展示他所谓的“执行力”,依然让杀手贸然出手。 他甚至没有告诉杀手真正的目标是谁,只是简单地下达了“解决包厢主位上的人”这样一个粗暴的指令。 这个决定的代价是沉重的。 项民风的手下被当场击毙,却没能动摇项民风分毫。 反而让整个计划陷入被动,给后续的行动制造了无数麻烦。 当杨鸣最终追查到真相时,他第一次认识到王伟骨子里的那种性格。 一个急于表现却又缺乏远见的人,往往会在关键时刻犯下致命的错误。 那次事件后,杨鸣不仅狠狠训斥了王伟,更是刻意疏远了他一段时间。 这种惩罚对一个渴望往上爬的人来说,比任何训诫都要刻骨铭心。 然而现实往往充满讽刺,如今的王伟已经坐上了翰海总经理的位置,却依然没有摆脱那种急功近利不顾后果的习性。 在这个社会,一个人的性格弱点往往会成为致命的软肋。 第564章 北方烧烤店里,油烟和酒气在空气中交融。 杨鸣坐在店内最里侧的位置,面前的烧烤网上,羊肉串滋滋冒着热气。 店里的白炽灯在油腻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昏黄,将影子拉得很长。 朗安习惯性地坐在杨鸣斜对面的位置,目光不时扫向门口。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五十分。 街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偶尔几个醉汉摇晃着从店门口经过。 一辆面包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发动机的声音已经熄灭,却没有人下车。 “再来两串羊腰子。”杨鸣向店主招呼,语气平缓得仿佛在等待什么。 十一点整,面包车的侧门缓缓拉开。 孔强江带头走下车,身后跟着五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他们步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紧张感。 店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两个人就快步上前,将卷帘门拉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孔老板。”杨鸣抬起头,目光落在孔强江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孔强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开口,余光却看见老五和另外两个同伴已经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都别动。”老五的声音很轻,“把家伙放桌上。” 孔强江的手下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老五会反水。 几人缓缓将藏在腰间的取出,放在最近的桌子上。 杨鸣用手势示意孔强江坐下:“聊聊?” 店主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后厨,只剩下油锅里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 孔强江在杨鸣对面坐下,两人之间,烤盘上的羊肉串还在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这两天跟着我挺不容易。”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将斟满的酒杯轻推到孔强江面前。 暖黄的灯光下,酒水泛着微微的涟漪。 孔强江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眉头紧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不自觉地收紧,内心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怒火。 老五的背叛让他措手不及,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回想起王伟那天高高在上的姿态,用命令的口吻要他来对付杨鸣,现在想来竟显得如此可笑。 他的嘴角了一下,流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以前我也跟过赵哥一段时间,”杨鸣端起酒杯,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在回忆什么,“说句实在话,我很敬重赵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只不过,他的结局你也看到了。当初张志强让他带兄弟去川渝,结果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在孔强江心上。 那段往事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昨日。 之前他女儿突发重病,需要人照顾,赵国本想带他一起去川渝,却被他婉拒了。 谁能想到,那次竟成了他们最后的相见。 关于赵国的死,张志强似乎刻意压制着消息的传播,但一些零碎的信息还是传到了孔强江耳中。 据说中了埋伏,最后赵国被困死在了熊熊烈火中。 每当想起这些,孔强江的心就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那个问题总是在深夜里折磨着他:如果当初他在场,是不是能够改变什么? 又或者,他也会和赵国一起,葬身火海? 这个没有答案的困扰,如同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第565章 “要不是张志强太过自大,赵哥就不会落到那个下场。”杨鸣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从某种程度上说,赵哥是被瀚海害死的,是被张志强的傲慢害死的。” 孔强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今天落在你手里,我认栽。要动手就动手,别说这些没用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杨鸣轻笑了一声,目光如炬:“你不觉得讽刺吗?王伟让你来杀我,结果你反倒被自己人算计。你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 他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真想解决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动手。我说过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他的目光扫向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十一点十分:“还有时间,好好想想。” 孔强江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作为瀚海的地下打手,他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有着牵挂的家庭,有着需要照顾的妻儿。 这些年追随瀚海,不过是看在赵国的情分和那笔丰厚报酬的份上。 如今赵国已逝,而眼前这位显然也不会在待遇上亏待他。 他的内心开始动摇,思绪不断在各种可能性中徘徊。 作为地下打手,他们不需要在乎表面的名声,不像那些在道上打拼的人,需要顾虑太多。 况且在这个社会,背叛早已成了家常便饭,还有谁会真正在意这些? 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孔强江一口气喝干了面前的啤酒,突然起身,对着杨鸣深深鞠躬:“老板。” 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杨鸣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意外,只是轻轻抬手示意他坐下:“在这个圈子里混,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利益。如果要赔上性命,那就太不值当了。你觉得呢?” 孔强江没有回答,但他重新坐下的动作,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瀚海现在的处境,你们心里都清楚,”杨鸣轻轻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废物,这艘船还能撑多久?”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的老五等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 在这个时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准落下的石子,在在场所有人心中激起涟漪。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要玩这种你死我活的把戏。”杨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为王伟那种人卖命,连棺材本都搭进去,值得吗?” 老五站在阴影处,听着这番话,心底的天平开始悄然倾斜。 最初为杨鸣做事,不过是因为那盘记录着自己把柄的录像带。 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却让他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做事风格。 每次他为杨鸣传递消息,对方总是痛快地兑现承诺。 短短时间内,进账就超过六万。 这个数字,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在瀚海,他那点可怜的八千“月薪”,外加偶尔出“任务”能拿到的一万左右的外快,简直不值一提。 就像上次袭击嘎南仓库,拼了命才到手一万七八。 至于这次孔强江的暗杀任务,即便最后能拿到五十万,扣除给手下的分成,再加上后续跑路的花销,所剩无几。 表面上看起来是笔大钱,可真正算下来,还不如杨鸣给的这些零零散散的报酬来得实在。 第566章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生存之道。 对于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来说,所谓“混黑道”,本质上不过是另一种谋生的手段。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充斥着暴力与背叛的圈子。 但若深入其中,会发现这里同样有着它独特的秩序与规则。 就像孔强江,作为一名地下打手,他并非天生暴戾,相反,他怀着对赵国的忠诚,对家人的牵挂。 在这个世界里,他寻找着自己的立足之地。 老五也是一样,在瀚海公司的体系下,他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替换的棋子。 每个月那点微薄的“工资”,外加零星的“任务费”,看似是对他付出的回报,实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控制手段。 这种微妙的制衡,让他们既无法轻易脱身,又不得不继续依附。 杨鸣知道,在这个世界里,金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筹码。 真正能让人死心塌地的,是一种被尊重、被认同的感觉。 当他给予老五那些看似随意的报酬时,传达的不仅是金钱的价值,更是一种认可。 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时刻在考验着每个人的判断力。 所谓黑道,不过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在这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演绎着生存的智慧。 有人如王伟般急功近利,有人似张静那样机关算尽,也有人像杨鸣这般运筹帷幄。 但归根结底,他们都在寻找着同一样东西:在这个复杂世界中的立足之地。 出来混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为了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中,有人迷失,有人觉醒,有人沉沦,也有人崛起。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关于生存与尊严的博弈。 至于最后能走多远,或许并不取决于你有多少手段,而在于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保持着对利益的清醒认知。 杨鸣之所以有着这种清晰的认知,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从小的成长环境。 要不是从小经历过的那些事,他也不会对这个世界看得如此透彻。 …… 当张国安秘书的电话打来时,张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复苏。 专案组即将抵达纳市,着手调查“张志强枪案”。 这个消息像一道春雷,在她心里激荡起阵阵涟漪。 站在落地窗前,夜色将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权力的游戏从来都需要精心设计的舞台,而今晚,就是她重新夺回主导权的关键一步。 衣柜深处,那件的真丝睡衣静静地躺着。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丝质面料,一段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浮上心头。 这是她与杨鸣新婚时买的,却从未真正穿过的衣物。 命运总是充满讽刺,此刻她要用这件寄托着另一段感情的睡衣,来编织一个全新的谋划。 镜子里的女人褪去了平日的精英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似无的脆弱感。 她细致地将头发挽起,暗红色的口红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诱惑。 这副妆容背后,是她对这个社会的深刻理解。 在这个男人主导的世界里,女人的魅力有时比子弹更具杀伤力。 客厅里,她动作优雅地摆弄着酒具。 红酒缓缓注入高脚杯,像是等待着什么。 很快,门铃声响起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当王伟站在门口时,他的目光出卖了他。 第567章 作为一个在道上摸爬滚打的人物,他见过很多风月场所的女人。 但那些刻意营造的魅惑,与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天然气质的女人相比,显得如此苍白。 往日里,张静在他眼中就像是云端的月亮,只可远观。 在嘎南仓库的几次偶遇中,他心底滋生的龌龊念头都被身份的鸿沟压制。 即便是在川渝一役后,仗着张志强的赏识,他也不过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但杨鸣的出现,又将这希望掐灭。 如今,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 张志强的死,杨鸣的出走,这些变故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机遇。 但王伟内心燃烧的并非爱意,而是一种征服的欲望,一种要将这个高不可攀的女人拉下神坛的执念。 这种欲望如同毒蔓,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找我有事?”王伟坐在真皮沙发上,目光在桌上的红酒上短暂停留,随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面的张静。 他的坐姿略显放松,却又带着一丝刻意,仿佛在试探这场深夜会面的真实意图。 “没什么特别的事,”张静端起高脚杯,红唇轻触杯沿,“就是想找你喝一杯。”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漫不经心的邀约。 “我还以为又有什么要吩咐。”王伟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轻佻。 他端起酒杯,做出一个夸张的致意动作,随即一饮而尽。 酒精的温度在他的血管中扩散,又或许是对面那抹若隐若现的春光在作祟,他感到一阵燥热上涌。 渴望在他的喉咙里灼烧,他又连续倒了两杯酒,动作越发急切。 权力的诱惑和肉体的欲望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的理智开始模糊。 “张董。”他站起身,步伐略显不稳地向张静靠近,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欲望的沙哑,“今晚找我来,就只是为了喝酒?” 张静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抹笑容恰到好处地模糊了界限。 这个细微的表情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彻底击溃了王伟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将张静按在沙发上,动作粗暴而急切。 “你弄疼我了。”张静蹙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而王伟,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思绪中,看不到危机的降临。 就在他即将付诸行动时,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意识像退潮般抽离,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砰”的一声闷响,张静冷漠地看着被她推倒在地的王伟。 她的眼神中,厌恶和轻蔑取代了方才的媚态。 从容地拿起酒杯,她走向厨房,仔细地冲洗着每一处可能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她在书房的电脑前调出客厅的监控画面。 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移动,将证据完整地保存在u盘中。 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将成为她的重要筹码。 换上一身利落的商务装,张静离开了别墅。 夜色中,奥迪车渐行渐远。 深夜的一家酒吧,灯光昏暗,爵士乐被调得很轻,像是一层薄纱般笼罩着角落里的卡座。 王海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张静的身影,但那个总是光彩照人的女人此刻却显得黯然失色。 她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女士香烟的烟蒂,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地站在桌上,像是一场无声的溃败。 纤细的手指正机械地把玩着杯中的冰块,曾经那种运筹帷幄的气质荡然无存。 第568章 王海在她对面坐下,西装外套的褶皱里还带着方才匆忙赶来的痕迹。 作为曾经瀚海的元老,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分寸感。 正因如此,此刻的场景才显得如此反常。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张静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透过氤氲的泪光望向远处。 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妆也有些晕染。 当泪水终于滑落时,她像是再也无法维持那个完美的形象。 “海哥,你还记得几年前,我哥带我们去泰国的时候吗?”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酒意的颤抖,“那时候我们三个人在酒吧喝酒,我哥说他不可能照顾我一辈子……结果你说,你能够帮他照顾好我……”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张志强正值事业巅峰,带着他们在泰国四处游玩,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他们谈笑风生,畅想着瀚海的未来版图。 谁能想到,这一切会变得如此讽刺。 “我太累了。”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忘了最初为什么要走……” 当她提起杨鸣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怨恨,又像是不甘,更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海哥,以你对杨鸣的了解,你觉得他还爱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王海愣了一下。 “爱”这个字,在他们这个圈子是如此的陌生。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字了,上次听到,还是自己在政法学校上学的时候。 王海没有回答,他深知在某些时刻,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为恰当。 夜色渐深,张静缓缓起身,香水的余韵在空气中飘散。 “今晚打扰了,我实在不知道要找谁,才给你打的电话。”她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清明,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海哥,我回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口,王海才注意到桌上那个被刻意遗落的u盘。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个设计的伏笔,又像是藏着什么的潘多拉魔盒。 他盯着这个小小的存储设备,隐约意识到,张静今晚叫自己出来,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 隔天,杨鸣站在四海律师事务所的门口,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心里感慨良多。 曾经,这里是他经常光顾的场所之一,如今重返故地,连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桉树清香都显得陌生起来。 王海的这通电话来得蹊跷。 自从张志强的事件后,这位瀚海的元老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中立姿态,既不曾疏远张静,也未与杨鸣断绝往来。 在纳市这个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中,王海就像一位精明的裁判,始终把握着最恰当的距离。 而今天,这个向来谨慎的人主动打破了平衡,约自己过来见面。 即便杨鸣心中已经预感到某种不寻常,但他依然无法拒绝这个邀约。 某种程度上,这里承载着太多往事,就像一个无法轻易割舍的情结。 推开办公室那扇沉重的红木门,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落地窗前那盆长势茂盛的龟背竹,墙上排列整齐的法学著作,还有那张他曾经坐过无数次的黑色皮质会客沙发。 唯一不同的是王海,他此时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郁之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显示器上,面部的每一条纹路都凝结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凝重。 那种表情杨鸣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就是当初得知张志强死讯的时候。 这让杨鸣的心底泛起一丝疑惑,他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城府,能让王海露出这种表情,绝非小事。 陷入柔软的真皮沙发,杨鸣从口袋里取出香烟。 火机的微光在办公室里闪烁,烟雾缓缓上升。 “你找我过来什么事?” 王海的目光终于从显示器上移开,深邃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张静,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杨鸣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是仇人?妻子?还是张志强的妹妹?”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迫。 “这有什么区别吗?”杨鸣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淡。 “有!”王海猛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西装下隐藏的情绪终于爆发,“如果是仇人,我手上有个好消息。如果是妻子,那就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杨鸣嘴角微扬:“那你倒是说说看。” 王海长叹一声,指向办公桌上的显示器:“自己看吧。” 当杨鸣走到显示器前,画面上定格的一幕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监控画面中,王伟正将张静扑倒在沙发上。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视频从哪来的?” “重点不是视频来源,”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你们名义上还是夫妻,你准备怎么处理?” “你是在暗示我?”杨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要我做掉王伟?” “这不是我该替你决定的事!”王海咬牙切齿,“她张静又不是我的老婆!” 杨鸣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灭。 他起身整理西装,动作从容不迫。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顿,回头看向这个曾经的朋友:“等这场战争结束,如果我是最后的赢家,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话音一落,他已经消失在门后。 留下的只有一室沉默,和空气中缓缓消散的烟草气息。 第569章 嘎南仓库办公室,暮色渐沉。 “鸣哥,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是他每次准备行动时的习惯性表现。 杨鸣将目光投向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就不问问原因?” 这个反问让朗安愣了一下。 他原本想脱口而出早就看不顺眼王伟,但多年来追随杨鸣的直觉告诉他,此刻自己老大这么问,肯定有他的用意。 于是他调整了语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掉王伟?” 这刻意的接话,让杨鸣哭笑不得:“你真的一点也不适合聊天。” 朗安报以尴尬的微笑,这种诚恳的反应反而显得更加可贵。 当杨鸣讲述完与王海的会面,办公室里沉默了起来。 朗安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握紧,指节泛白。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无论杨鸣和张静之间有什么恩怨,那个女人始终带着“大嫂”的头衔。 而王伟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想过这段视频的来源吗?”杨鸣的声音打断了朗安的愤怒。 他取出两支烟,一支丢给朗安,一支含在唇间。 火机的光在昏暗中闪烁,照亮了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王海自然不可能在张静的住处安装监控,”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这个视频,只可能是张静亲自交给他的。” 朗安的眉头皱得更紧,试图理解这其中的深意。 “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杨鸣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如果她真的被侵犯,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将这种羞辱公之于众。她会选择隐忍,会假装无事发生。” 烟雾在他指间缭绕,如同他此刻复杂的思绪,“但如果这是一步棋……” 他的声音渐渐淡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问号悬在空气中。 在这场和瀚海的战争中,每一个表象背后都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而张静,显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 朗安努力理清思绪,那些潜藏在表象之下的暗流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所以……”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一丝顿悟,“张静是想借鸣哥你的手,来解决王伟?” 杨鸣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 暮色中,不远处的灯火忽暗忽明,就像张静扑朔迷离的用意。 “瀚海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但王伟的存在就像一根支柱。”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思,“他掌控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是瀚海的关键纽带。如果他倒下了,张静要如何填补这个真空?她凭什么让下面那些人心甘情愿地认她这个大姐?” 烟灰在烟蒂顶端摇摇欲坠,杨鸣的眼神渐渐锐利。 “除非……”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解开一个复杂的谜题,“她已经找到了某种保障,某个能让她在除掉王伟后,稳稳接管瀚海地下产业的靠山。” 将烟蒂按进烟灰缸,杨鸣转向朗安:“这几天你安排人手盯着张静,我要知道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明白。”朗安刚要起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那王伟那边,要不要先准备……” “不急。”杨鸣打断他的话,“王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他身边的人手、日常活动规律,这些都还是未知数。先弄清楚张静到底在谋划什么,其他的再说。” 朗安点头应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杨鸣若有所思的背影,和那些在黑暗中缓缓消散的烟雾。 第570章 张静的这步棋,究竟暗藏着怎样的后手? 这个问题,如同一团解不开的迷雾,笼罩在夜空之下。 …… 省城执法总队总部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色。 章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沓厚重的立案材料。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来,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投下斑驳。 自从调任省厅以来,纳市的种种变化始终在她的视野之内。 张志强之死,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 当时的她刚刚走马上任,被各种述职报告和交接工作淹没,只能将这份事关重大的案件暂时搁置。 纳市方面递交的汇报材料看似详尽,每一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指向那个绰号“花鸡”的嫌疑人。 可正是这种近乎完美的证据链条,反而显得格外可疑。 多年的从警经验告诉她,真相很少会如此整齐划一。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专案组的成立文件上。 这份来自上级的紧急指示,表面上是要彻查真相,可背后那股推动的力量却显得过于急切。 每一个程序性的文件都带着一种不同寻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她太清楚这种操作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利用体质内的力量,打着追查真相的旗号,暗中推进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算计。 而这个能够调动如此资源的神秘人物,显然与瀚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阳光渐渐变得明媚,却照不进她心中的谜团。 这显然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作为一名坚守正义的执法者,她深知自己必须采取行动,在这场暗流涌动中寻找真相的蛛丝马迹。 她的手伸向那部红色座机,拨号的动作坚定而从容。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棋局中,她选择做那个打破既定格局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像是命运之轮开始了新的转动。 …… 自从那晚在张静别墅过夜之后,王伟一直都耿耿于怀。 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做,可张静表现出来的态度又让他觉得自己做了。 可就在他准备“二次验证”时,张静又拿出了一份医院报告,上面显示了她身体的不适,短期内不能进行同房。 最终他只能迫使自己相信,自己那晚真的已经做了。 在他觉得,不管对方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假的不适,等这段时间过去了,也不可能再有理由推脱。 几天的跟踪调查,逐渐揭开了张静最近的行动轨迹。 除了在瀚海集团处理日常事务,朗安注意到她两次造访市妇科医院。 他也并没有放过这个看似普通的细节。 经过缜密调查,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张静以不菲的代价,从一位妇科专家手中获取了一份特殊的诊断报告。 当这份来之不易的文件摆在杨鸣面前时,医学术语的晦涩让他一时难以参透其中深意。 “根据医生的诊断。”朗安解释说,“是盆腔炎,不算大问题,但短期内不能同房。” 这个信息在办公室的空气中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杨鸣的眼神逐渐变得玩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了,鸣哥?”朗安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感到困惑。 “看来王伟做了个冤大头都不知道。”杨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第571章 “冤大头?” “他根本就没碰过张静。”杨鸣给出这个令人意外的结论。 看着朗安困惑的表情,他没有进一步解释这个精心设计的局中局。 “还需要继续盯着张静吗?”朗安回到行动层面的问题上。 “不用了。”杨鸣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暮色中缭绕,“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要彻查张志强的死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警觉:“最近让兄弟们都低调点。另外,我打算把办公室搬到曼弄街道,这边以后少来。” 朗安眉头紧锁:“专案组?” “嗯。以后曾经和瀚海有关的产业,都要做好随时切割的准备。”杨鸣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预见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告诉大勇他们,如果专案组查到什么,就往瀚海身上引。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一直以来嘎南仓库和瀚海的资金往来就没有断过。” 早在瑞市时,杨鸣就已经开始着手调查那个笼罩在瀚海背后的神秘人物。 一通打给乔明志的电话,为这场暗中的探寻埋下伏笔。 乔家的消息网很快就确认了张国安的身份,在省里高层中,同名同姓的只此一人。 虽然乔明志谨慎地避免直接点明对方的具体职务,但这种欲言又止的态度,反而印证了杨鸣的某些猜测。 昨天,乔明志再次来电,带来了专案组成立的消息。 这条信息的背后,是乔家对杨鸣的一种微妙的投资。 毕竟,当年杨鸣不仅在关键时刻救过乔明志,更是帮乔家化解了诸多困局。 这种人情往来在张志强倒台后并未中断,某种程度上,乔家是在押注未来的纳市新势力。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张静的意图逐渐清晰。 她显然想要借专案组这把利剑,一边整顿瀚海内部,一边给杨鸣设下一个精妙的陷阱。 如果此时对王伟下手,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若是放过这个机会,日后要找到这样完美的时机恐怕更难。 这就是张静的高明之处,她把一个危险的诱饵,包装成了一个不得不接的阳谋。 “去见一下张静。”杨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朗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既然她想借我的手除掉王伟,”杨鸣的目光变得深邃,“那就看看她能开出什么价码。你去找她,开门见山地谈,就说我有意对付王伟,问问她能提供什么帮助。” 朗安显得有些局促,这个任务让他回想起某些不愿触及的往事:“鸣哥,让我去见她……” 杨鸣的目光落在朗安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浪琴表上,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你也曾经叫过她一声嫂子,她还送过你这块表。无论如何,她不会拒绝见你。” 朗安的表情变得复杂,那块手表此刻仿佛变得格外烫手。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别想太多,”杨鸣拍了拍这个心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你们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就当是替我去看看她。” 朗安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 …… 四季阳光咖啡馆坐落在纳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二楼的落地窗正对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张静面前的咖啡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朗安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加了双份糖的拿铁杯沿,却仍然尝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第572章 “是杨鸣让你来的?”张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 她的目光落在朗安身上,仿佛在透过这个昔日的“下属”,寻找那个始终未现身的人的影子。 朗安轻轻应了一声,努力避开她探寻的视线。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张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难道连见自己的妻子一面都觉得麻烦?” “鸣哥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朗安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张静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精心设计的脆弱:“他最近还好吗?” “还好。” “他胃不好。”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仿佛回到了从前,“你在他身边要多提醒他,别老是不吃早饭,少碰凉的东西。” “好……”朗安的喉咙发紧。 眼前的场景让他越发不安,那种介于敌我之间的微妙关系令他坐立难安。 他强迫自己切入正题:“鸣哥看过视频了,他很生气,想要给王伟一点教训。” “他还会生气?”张静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在他心里,我怕是早就没有位置了吧?” “鸣哥说要对付王伟不容易,所以……” “这周之内。”张静打断他的话,语气突然变得干脆,“我会安排,到时候给你电话。” 朗安点头,迫不及待想要结束这场充满压抑的会面。 然而在他起身时,张静的声音又传来,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告诉他,人死不能复生,我哥的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会转告。”朗安匆忙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我先走了。” 目送朗安离开的背影,张静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阳光依旧温暖,但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 午后,瀚海董事长办公室,王伟推门而入时带着一种随意,那种姿态像是在宣示某种亲密关系。 他径直走向真皮沙发,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街边小店的油烟气。 张静站在茶几旁,纤细的手指执起茶壶,水流冲击茶叶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王伟的手不安分地搭上她的腰际,那种过分的亲昵让张静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挂上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后天去趟伐木场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密,“最近有批木材急着要出货。” 王伟靠在沙发上,姿态散漫:“派个人去就行了。” “还是你亲自去比较好。”张静的声音带着暗示,“那边的负责人都是跟着我哥的老人,你去了好说话。” “行吧。”王伟突然伸手将她拉近,呼吸中带着浓重的烟草气息,“你那个病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里带着赤裸的欲望。 张静巧妙地挣脱,动作看似自然:“医生说还得静养几天。” 她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条子:“对了,你要的钱财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递出纸条时,她的手指刻意避开了任何接触。 而王伟接过条子时故意擦过她的指尖,那个瞬间,张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 城西的废品收购站在午后显得格外寂静。 几只野猫懒洋洋地趴在堆积如山的废铁阴影中乘凉,阳光将金属映照得发烫。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惊起几只麻雀。 王伟从车上下来时,几个穿着休闲装的随从默契地分散开来,在院子里各自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第573章 这既是戒备,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孔强江正在清点一堆废铜,看到王伟来时,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 那个动作缓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在暗示某种心态。 “王总。” “怎么回事?”王伟劈头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这都多少天了?” 孔强江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才开口:“王总,这事不太好办。杨鸣那边的防备很严,每天换不同的住处,身边还有一帮人轮流保护。” “这些我不管!”王伟突然提高了声音,“当初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王总,你也是在道上混的人。”孔强江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略显锐利,“这种事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您说是不是?” “少跟我打马虎眼!”王伟眼神一冷,怒骂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孔强江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脸上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王总,我这也是为公司考虑。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你到底行不行?”王伟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不行我换人!大把人等着干这活!” 孔强江深深地看了王伟一眼,那眼神里包太多复杂的情绪。 “三天,”王伟最终给出最后通牒,“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完不成,以后你就别让我再看到你!” 孔强江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奔驰消失在废品站的铁门外,手中的烟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灰白。 而他的眼神,也多了某种决断。 …… 曼弄街道,一家不起眼的修理厂悄然改换了主人。 杨鸣选择这里作为新的落脚点,与其说是出于实用考虑,不如说是一种战略上的布局。 修理厂紧邻车站,宽敞的院落不仅方便车辆进出,更为某些不便张扬的活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鸡枞带来的修理工已经在厂里忙碌起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金属的撞击声构成了最好的伪装。 杨鸣的办公室设在二楼,透过百叶窗能将整个院落尽收眼底,这种视野上的优势,正是他放弃写字楼选择这里的关键原因之一。 当朗安匆匆推门而入时,空气中还飘荡着机油的气息。 “鸣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张静那边来电话了。人手我都安排好了……” “这次不用你出面。”杨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坚定。 “不让我去?”朗安愣住了,“那谁……” “让老孔带队。”杨鸣目光投向窗外,“专案组明天就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他停顿了一下:“你不觉得张静选的这个时机很有意思吗?偏偏挑在专案组来的第二天。这是明摆着要给我们下套。” 朗安若有所思地点头,逐渐理解了其中的深意。 “让老孔去,就算出了事,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杨鸣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八十万,让他自己安排。另外告诉他,只要这次的事情办成了,曼弄街道一半的地盘就交给他来管。” 朗安接过银行卡,手上的动作却有些迟疑:“鸣哥,王伟那个人不好对付,我担心……” “我说了,你不能去。”杨鸣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如果这次行动失败,那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要是张静真的下定决心要除掉王伟,那这次的行动就不会有任何意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朗安长叹一口气:“明白了。” 杨鸣看着眼前这个追随自己许久的兄弟,语气中带着一丝柔和:“你最近少往这边跑,多去盛源那边转转。不管是员工还是客户的情况,都得摸清楚。将来要接手的话,这些都是必要的事。” 朗安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 在这个习惯了用拳头说话的汉子眼中,那些虚与委蛇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鸣哥,我对盛源没兴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朴实的执着,“我就想跟着你。那些陪客户喝酒、说好话的事,我真的不在行。” 听到这话,杨鸣的目光有些复杂。 在道上,朗安这种赤诚的忠心难能可贵,但也正是这种单纯,让他也很头疼。 “你跟在我身边,一个月能拿多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让你管盛源,是想给你一条更好的出路。现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在扩大,你天天跟着我,我也不好给你太多。给少了,你日子过得紧巴。给多了,下面的人又该有想法。” 杨鸣站起身,走到朗安面前,拍了拍这个兄弟的肩膀:“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多存些钱,总归是好事。” 这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实属罕见。 正是因为朗安的忠诚,才让杨鸣愿意放下那层老大的架子,说出这些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肺腑之言。 朗安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我知道了,鸣哥。我都听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仿佛终于明白了自己大哥的苦心。 第574章 在那些被霓虹灯渲染的夜晚,吴峰锐常常光顾录像厅,追随着《古惑仔》里陈浩南的身影。 那个意气风发的角色,成了他心中难以泯灭的向往。 技校毕业后,他跌跌撞撞地闯入社会。 第一个投靠的老大是溜冰场的陈老板,为人处世颇具江湖气度。 但在吴峰锐眼中,这位老大过于圆滑。 每当碰上矛盾,陈老板总是笑脸相迎,和气收场。 “大哥,咱们这样低声下气,不是让人看扁了吗?”一次冲突后,吴峰锐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老板捻着茶杯,目光深邃:“和气生财,明白不?这江湖上,拳头再硬也不如钱包鼓。” 这番话让吴峰锐如鲠在喉。 他这才明白,自己理想中的江湖和现实中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久后,他离开了溜冰场,投靠了绰号“老猫”的大哥。 老猫是曼弄街道话事人于斌的心腹,这让吴峰锐看到了接近真正黑道的希望。 然而命运弄人,他回老家奔丧的短短几天,江湖风云突变。 再回来时,于斌已经倒台,老猫也销声匿迹。 有人说这是一个叫杨鸣的年轻人干的,一夜之间,整个曼弄街道都换了天。 两次投靠的失败,让吴峰锐不得不正视现实。 他在一家蛋糕店当起了学徒,每月六百块的工资,勉强糊口。 和面揉粉的日子,磨平了他少年时的棱角,那个想要成为陈浩南的梦,也被现实冲刷得逐渐模糊。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 他骑着三轮车送蛋糕,在一条暗巷里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对方身上的刀伤触目惊心,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却让吴峰锐想起了电影里的场景。 他把男人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个夜晚,他第一次接触到了真实的江湖。 那个人就是孔强江,一个表面经营着废品站,实则身份深不可测的人物。 从此,吴峰锐有了自己的第三个大哥。 这两年,他跟着孔强江,主要负责开车接送。 驾照考试的钱是孔强江垫的,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天车里的气氛明显和以往不同。 副驾驶上的孔强江沉默寡言,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 更让吴峰锐心跳加速的是,他注意到大哥今天带了枪。 在这两年里,他只见过两次孔强江的枪,从未见他真正使用过。 今天这情形,显然不同寻常。 金杯车在夜色中穿行,吴峰锐的手心微微出汗。 电影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那些关于江湖和义气的幻想又开始蠢蠢欲动。 也许,今天将会是自己成为“浩南哥”的机会? …… 奔驰车驶向大林伐木场的路上,王伟靠在真皮座椅里,指间的香烟忽明忽暗。 张静临别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在他脑海里盘旋,那句“别墅等你”更是让他血脉偾张。 欲望在他心里交织,让他前所未有地放松了警惕。 “,听说欢乐时光的老八和你关系不错?”开车的小张透过后视镜瞄了眼老大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打开话题。 “老八?”王伟嗤笑一声,烟雾在车厢里缭绕,“那的,也就会巴结人。” 副驾驶的阿坤赶紧接话:“现在不一样了,听说他在城郊圈了块地,要建什么风情度假山庄,规模搞得很大。” “呵,这的。”王伟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就凭他那点本事,能玩得这么大?” 第575章 “听说是橡胶大王投资的。”阿坤压低声音,“光是前期费用就过千万。不仅如此,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批空姐,每人台费三千起步。” “三千?”王伟的眼神闪过一丝贪婪,“这买卖做得倒是挺大。看来是时候去他那走一趟了,让这的明白明白规矩。” 小张立刻会意:“,到时候也带我们去见识见识呗?” “急什么。”王伟掸了掸烟灰,若有所思,“让他先把场子热起来。” 车子驶入大林伐木场时,眼前的景象让王伟收敛了轻浮的神色。 这座年产值上亿的伐木场是瀚海最体面的产业,专营高利润的美登木和萝芙木。 每根原木从采伐到出货,都有完整的手续,干净得经得起任何检查。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瀚海与衙门交织的纽带。 股东名册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名字,背后都连着衙门里的关键人物。 这些年来,伐木场始终游离在公司的非法业务之外,像是一块不容玷污的净土。 …… 专案组抵达纳市的消息,让任杰措手不及。 作为一个在执法队浮沉多年的老手,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 这种时候,不动如山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案件交接时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专案组那些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气势。 本来任杰以为,专案组刚来,怎么也会先摸清楚情况,可谁知道仅仅一天的时间,专案组就下达了行动指令。 夜幕降临时,纳市执法队总部灯火通明。 一队队外勤人员随时待命,直到八点半,局长办公室的那盏灯才将任杰召唤而去。 “王伟?”任杰盯着桌上的文件,眉头微蹙,“专案组消息准确?” 局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们说证据确凿。不仅涉及张志强案,还牵扯到其他几起恶性案件。” “消息来源呢?”任杰小心试探。 “据说是他们自己的渠道。”局长语气平淡,却在“自己”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任杰的眼睛。 他的思绪开始翻涌:专案组突然对王伟下手,是为什么? 最近与王伟有过节的,不就是杨鸣那边吗? 可杨鸣什么时候攀上了这么硬的关系? 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在任杰脑海中成形:也许,另有其人? “既然是省里的意思。”局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就做好配合工作。” 任杰缓缓点头:“明白。” 在这种时候,少说多做才是明智之选。 九点零五分,夜色已深。 金杯面包车无声地滑入伐木场外的土路,车灯熄灭后,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树林中传来阵阵虫鸣,偶尔夹杂着几声夜鸟的啼叫。 孔强江转头看了眼握着方向盘的吴峰锐:“你就在这等着,随时准备接应。” 这句话里隐含的信任让吴峰锐心头一暖,但同时又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他注意到大哥今晚的态度有些异常,那支别在后腰的,更是无声地预示着今晚行动的不同寻常。 看着孔强江带着其他人悄然消失在夜色中,吴峰锐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敲打。 曾经看过的无数黑帮电影场景在脑海中闪现,那些江湖义气,让他内心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下了车。 动作轻巧地将车开进路边的灌木丛中,又仔细用树枝遮掩住车身。 第576章 这些年在孔强江手下做事,早已练就了一身敏捷的本事。 检查完遮挡的效果,吴峰锐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孔强江等人消失的方向。 理智告诉他应该留在原地,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证明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跟进去。 脚步轻盈地穿过灌木丛,像一片夜色中的影子。 而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夜晚。 …… 伐木场办公室里,王伟坐在老板椅上,烦躁地看着桌上的烟灰缸。 这是他坐下来抽的第五支烟了。 伐木场负责人的迟到让他倍感不爽,作为翰海的总经理,还没有人敢这样怠慢他。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木材气息,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分,秒针的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伟起身,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膀胱的胀痛让他不得不放下姿态,去寻找卫生间。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 这种时候,他忽然觉得伐木场的布局未免太过偏僻。 正当他转过拐角,余光掠过几个移动的黑影。 那些身影不似寻常工人,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目的性。 当路灯的微光映出孔强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王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先是看到了对方眼中冰冷的决绝,随后才注意到那支黑洞洞的枪口。 多年在道上摸爬滚打的直觉,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甚至没有开口,转身的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皮鞋在水泥地板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子弹破空的瞬间,走廊的感应灯全部亮起,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枪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脆。 孔强江站在原地,看着未能命中的一枪在墙上留下的弹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王伟的两个小弟闻声赶来。 拳脚相加的声响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孔强江却顾不上留下来看这场混战,他招呼了两个身手最好的手下,朝着王伟逃跑的方向追去。 …… “砰!” 午夜的寂静被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像一把无形的刀,在任杰的神经上狠狠划过。 他坐在执法车里,感受着方向盘传来的微凉触感,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多年的从警经验告诉他,这一声枪响意味着事态已经超出预期。 专案组选在这个时间点行动,显然早有准备。 但枪声的出现,还是让局势充满了变数。 警笛声划破夜空,刺眼的红蓝色光芒如同被撕开的帷幕。 一队队早已待命的执法车呈扇形展开,动作整齐划一地包抄进场。 “全体注意!”专案组组长下达命令,“按预定方案展开搜索,重点关注枪声来源区域。注意隐蔽,随时准备应对武力冲突。” 身着防弹装备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成数个战术小组。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过硬的专业素养。 任杰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也曾如此意气风发。 但现在的他更懂得权力游戏的复杂性。 专案组突然对王伟下手,背后的较量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诸多疑惑在任杰心中闪过。 第577章 如果真的抓到了王伟,瀚海的权力格局将会如何重组? 而那个杨鸣,又将在这场博弈中扮演什么角色? 远处又传来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任杰握紧了手中的枪,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 王伟的皮鞋早已沾满泥泞,昂贵的衬衫也被树枝刮出道道划痕。 此刻的他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在丛林间艰难穿行。 他不敢停下来思考孔强江的背叛意味着什么。 在这种时候,思考往往是致命的奢侈。 腎上腺素支配着他的身体,本能地寻找着生的希望。 脚步声在身后时远时近,伴随着树枝折断的脆响,像某种不祥的韵律。 当终于甩开追击,王伟躲进一处低洼地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衬衫。 颤抖的手指摸索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张静的号码,他几乎是本能地按了出来。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给她打电话,或许是因为今晚对方让自己过来的太过蹊跷,又或者是他觉得对方能够在这个时候救自己。 然而,电话那端传来的忙音,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草!”他低声咒骂,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也许正是这个电话,最终印证了他不愿面对的真相,这一切都是张静的安排! 他迅速拨通了手下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人来接我,就在大林伐木场西边的树林。快!!” 挂断电话的瞬间,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月光下。 对方手中的钢管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王伟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一股兴奋和凶狠。 而这个眼神,是那么的熟悉…… 钢管划破夜空的瞬间,月光勾勒出吴峰锐紧绷的肌肉线条。 这个平日里平庸的司机,此刻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出来混,机会往往就藏在这样的生死一瞬! 王伟勉强避开要害,但钢管仍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生痛。 他的呼吸粗重,刚才的急速奔逃已经消耗了他大半体力,但求生的本能却让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歇斯底里的狠劲。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王伟咬牙躲过一记横扫,混合着怒意和轻蔑的语气里,依然残留着上位者的傲慢,“放我走,回头我保证你吃香喝辣。” 吴峰锐没有答话,钢管在他手中舞出一片寒光。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对话都是多余。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纠缠,像一场诡异的双人舞。 王伟仗着多年的搏斗经验,几次试图欺身靠近,想要夺取钢管。 但吴峰锐的招式虽然生涩,却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的狠劲,让这个老江湖一时间也讨不到便宜。 汗水模糊了视线,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这场看似简单的搏斗,却仿佛成了命运的某种隐喻,一个站在权力高峰的男人,与一个渴望爬升的底层人物,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上演着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一记狠辣的肘击,王伟终于找到了吴峰锐的破绽。 这个在道上混迹多年的老手,深谙生死较量中的关键便是抓住对手的一丝犹豫。 当吴峰锐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时,王伟没有丝毫停留,而是朝着记忆中公路的方向狂奔。 第578章 终于,水泥路面取代了松软的泥土。 王伟的皮鞋踏上公路时,那熟悉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回到文明世界的错觉。 他继续向前奔跑,直到肺部像是要炸裂,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颤抖的手指摸索出手机。 “他,你到哪了?”他的声音嘶哑。 “快了老大,再有十分钟就到。” 这个回答让王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突然间笑出了声。 这笑声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夹杂着一丝疯狂的意味。 他竟然在这样一个处处是陷阱的夜晚活了下来! 笑声渐渐转为冷意。 王伟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是一种在暗处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露出獠牙的神情。 张静,这个他一直想要征服却始终难以掌控的女人,终于在今晚露出了真面目。 “既然你想要跟我玩阴的,老子就奉陪到底!” …… 执法队漫长的搜索行动仿佛陷入某种徒劳。 除了在伐木场内逮捕的王伟两名手下外,行动组一无所获。 那两个被的小弟蜷缩在警车后座,眼神中充满慌乱。 专案组的人显然低估了这片区域的复杂性。 茂密的林间小径纵横交错,月光被枝叶分割成零碎的光斑,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匿着逃脱的人影。 这种地形在白天尚且难以完全掌控,更遑论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简短的汇报,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依然保持着执法人员应有的专业素养。 没有撤离的命令,就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继续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林地中搜寻。 任杰的手指几次摸到了口袋里的备用手机。 那部从未在任何记录中出现的手机,是他与杨鸣之间秘密联系的纽带。 此刻,一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今晚的行动是否出自杨鸣的手笔? 犹豫片刻,他还是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抬头望向被月光映照的树梢,耳边是同事们搜寻时发出的窸窣声响。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夜晚,每个参与者似乎都在编织着自己的命运之网,而真相,却如同林间的薄雾,永远捉摸不定。 …… 夜色如墨,公路上的积水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孔强江站在路边,不断拨打着吴峰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而此时的吴峰锐,正驾驶着那辆金杯面包车,从伐木场边的一条泥泞小路艰难地钻出来。 让王伟逃脱的懊悔像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这本该是他在道上出人头地的关键一役,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车灯熄灭的状态下,方向盘仿佛成了通向未知的指南针。 夜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当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时,那熟悉的铃声让他下意识地分神。 就是这一瞬间的走神,车子猛的撞到了什么。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吴峰锐慌乱地打开车灯,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座椅上。 一个人横躺在不远处! 他咽了口唾沫,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经听到的一番话:“在野外撞了人,最怕撞个半死。活着的人比死人更可怕,他们会缠着你一辈子,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但如果是个死人,顶多赔点钱。要是没人看见,连钱都不用赔。” 这些话像某种魔咒,在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引导着他的选择。 吴峰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像是在为即将做出的选择忏悔。 随后,他一咬牙,狠狠踩下了油门! 车轮碾压过血肉的触感让他的胃部一阵翻腾,但他不敢停下。 直到确保已经离开了足够远的距离,他才颤抖着接起手机:“孔哥,我现在就过去……” 而在那条寂静的公路上,王伟用最后的意识凝视着夜空。 讽刺的是,在他的视线里,月亮竟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诅咒,也许是悔恨,又或者是对这荒诞命运的嘲讽。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刻,那位翰海的总经理,纳市黑道“大哥”,以这么一种方式告别的这个世界。 命运就是如此讽刺,它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最荒诞的方式,编织出最令人哭笑不得的结局。 月光依旧清冷,洒在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上。 而在不远处,警笛的声音若隐若现,像是对这场荒诞剧的某种注解…… 第579章 孔强江在办公桌前凝视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烟灰缸里的烟头东倒西歪,显示出他一整晚辗转难眠的痕迹。 昨晚行动前,朗安那通简短的电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所有的安排都堪称完美。 时机、地点,每一个细节都被精心计算过。 但王伟还是从他们的围剿中逃脱了。 他摁灭手中的烟,干涩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次任务的失败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王伟已经认出了他,即便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执法队会到场,就算王伟被抓,这笔账早晚都会算到他头上。 而对杨鸣那边,他同样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纳市……”他轻声自语,这片他经营多年的地方,如今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号码:“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下,去汽车站等我。” 简短的叮嘱后,他从抽屉里取出几本存折,指尖在封面上摩挲许久。 最终,他将其中两本塞进口袋,其余的整齐摆在桌面上,这是给兄弟们最后的照顾。 正当他准备召集手下做最后的交代时,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朗安”两个字让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电话执着地响着,仿佛催命般不依不饶。 “喂。”他终于接起电话。 “鸣哥说你这次做得很不错,今晚六点望江楼,准时到。” 孔强江一时愣住:“做得……很不错?” “嗯。”朗安的语气依然平静,“你把王伟的死处理成车祸,就算执法队想查也无从查起。后续的事情,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车祸?”孔强江下意识重复这个词。 朗安却已经挂断了电话,留下他独自咀嚼这个意外的信息。 他仔细回想昨晚的每一个细节,从伐木场下来只有那一条公路,平日车流稀少。 王伟逃走后会遇到车祸? 这概率…… 他站起身,决定亲自去现场看看。 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来,落在吴峰锐凌乱的床铺上。 他坐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角。 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飘荡着刺鼻的清洁剂气味,昨晚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用六桶水把那辆面包车从里到外擦了个遍。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角落。 黎明前他才回到屋里,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个沉闷的撞击声始终在耳边回响。 最糟糕的不是声音,而是那种触感,车轮碾过时的震动从方向盘传到他手心,像是要永远印在他的神经里。 吴峰锐站起来,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从床到门不过五步的距离,却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桌上的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又重新接起来点上。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的思维稍微清晰了一些。 “要不要和孔哥说……”他喃喃自语,随即又摇头。 作为一个在道上混迹多年的人,孔强江肯定处理过不少麻烦事。 但这种事情,说出来意味着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他想起了某部电影里说过的一句台词:江湖上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就是永远不要让别人掌握自己的把柄。 况且那条偏僻的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或许根本就没人发现。 吴峰锐安慰自己,只要他守住这个秘密,时间会冲淡一切。 第580章 但他的手还是不自觉地颤抖。 有时候不是事情有多大,而是藏得越深,负担就越重,直到有一天,那个秘密变成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窗外传来早市的喧嚣,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 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谁也不会知道在这个普通的清晨,在这个普通的出租屋里,一个和他们没什么两样的司机正在经历人生最沉重的时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孔强江发来的信息,问他昨晚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吴峰锐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最后只回了一个简单的“没有”。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台词: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孤独,不是无人理解,而是有苦说不出。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划出一道明暗分界。 孔强江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手指夹着一根烟,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烟雾在光线中缓缓上升,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色帷幕之中。 吴峰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刻意避开孔强江的注视,不时用手指摩挲着桌面的裂缝。 这个姿态在孔强江眼里,透露出某种心虚的意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孔强江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存折,轻轻放在桌上。 存折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四十万。”孔强江的声音低沉而平缓,“这次办事的酬劳。” 吴峰锐抬起头,脸上写满困惑:“什么……酬劳?” “那边给了八十万。”孔强江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按理说,你解决了王伟,该拿大头。不过其他兄弟也不能让他们白跑,所以给你一半。” “解决……王伟?”吴峰锐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 孔强江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跟我装?保险杠都撞坏成那样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掸了掸烟灰:“一会把车开去老王那报废了,回头换辆新的。” 吴峰锐感觉一阵眩晕,仿佛有人在他脑袋上重重地击打了一下。 昨晚那个在月光下的身影,那个被他的车轮碾过的人,竟然是……他们要去对付的那个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一刻,命运给他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 他本以为自己撞死了一个无名路人,却不想这个“意外”,竟成了一场精心策划谋杀的完美收场。 而他,一个想在道上爬升的小人物,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这场权力博弈中的关键棋子。 存折安静地躺在桌上,四十万,这笔在以前足以让他疯狂的数字,此刻却让他又惊又懵。 杨鸣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轻叩桌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事态的发展印证了他的预判,张静不仅想借他的手除掉王伟,更想让专案组给他致命一击。 他凝视着桌上的茶杯,氤氲的水汽中仿佛看到了昨晚可能出现的另一种结局。 如果是他亲自出手,或是派朗安带队,王伟的死必然会在执法系统内激起轩然大波。 任何微小的线索都可能被专案组循迹而上,最终指向他。 派孔强江去,是一步妙棋。 这个决定兼具两个维度的考量:一方面,这是孔强江献上的投名状。 第581章 另一方面,即便事情败露,水花也只会溅在翰海的脸上。 毕竟孔强江可是翰海的人。 对于孔强江的手段,杨鸣颇为赞赏。 一场“意外车祸”不仅完美解决了王伟,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人落入专案组手中。 这种收场方式,既不会在执法系统内掀起太大波澜,也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对专案组而言,一个黑道人物的非正常死亡,充其量不过是地下世界的内部清算。 他端起茶杯,回想起上午任杰那通意味深长的电话。 当对方质问王伟的死时,他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一句话:“你与其盯着我不放,不如花点时间去看看翰海的情况。” 这句话背后的暗示不言而喻。 任杰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专案组的消息,很有可能是从张静那边得到的。 当一个庞大的地下势力开始自我蚕食时,最明智的选择往往是袖手旁观。 …… 王伟的死在纳市道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这位翰海战斗部队的掌舵人,用他的血为纳市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掀开了新的一页。 他生前所负责的翰海地下产业,如今成了无数双觊觎的眼睛所凝视的焦点。 就在这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摩拳擦掌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扫黑行动却打乱了所有人的算盘。 这次行动没有任何预兆,连那些在内部经营多年的关系网都没能事先察觉。 往日里运转顺畅的信息渠道,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纳市黑道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老八的夜场首当其冲,那些曾经灯红酒绿的场所被执法人员连续突击,许多陪酒女和工作人员被带走盘查。 车站这些往日里的灰色地带,突然多了许多身着的面孔。 街头巷尾的执法亭如雨后春笋般竖立起来,宣示着一种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在这场风暴中,杨鸣的产业同样未能幸免。 但与其他势力相比,他的损失却显得微不足道。 早在专案组进驻纳市之前,他就已经下令旗下产业收敛锋芒。 这个决定最初在手下中引起一些质疑的声音,而今却成了印证他眼光独到的明证。 江湖中人最敏感的,莫过于对靠山的嗅觉。 杨鸣这种近乎预言般的判断,让他在手下心中的形象愈发深不可测。 坊间的揣测纷纷扬扬,有人说他在省里有通天的关系,也有人认为这就是他敢于挑战张志强、与翰海决裂的底气所在。 然而,真相往往比传言更加简单。 杨鸣背后并无什么显赫的靠山,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不过是通过远在保市的乔家传递而来。 但他对这些传言既不否认也不澄清。 在道上混,神秘感有时比真实的实力更有价值。 让手下去猜测、揣摩、揣测,反而成了塑造他这个“大哥”形象的绝佳催化剂。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最终成了检验各方实力的试金石。 有人在混乱中败落,有人在变局中崛起,而杨鸣,正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姿态,在这场势力重组中谋划着自己的位置。 而张静,这个翰海的“掌舵人”,一直以来都面临着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女人,如何在这个由暴力、血性和江湖气构建的圈子里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 第582章 半个月的扫黑风暴虽然在表面上重塑了秩序,但黑道那些根深蒂固的规则和认知,却不会因为一场行动就轻易改变。 张志强的离世,虽给了她名正言顺的继承权。 然而,在这个靠实力说话的世界里,“张志强的妹妹”这个头衔远远不够。 王伟之所以能够掌控翰海的战斗部队,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张志强亲自挑选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用血与火写就的履历。 他从翰海的底层摸爬滚打,一次次用拳头证明自己,一步步在兄弟们眼前立威,这些都是无法被轻易复制的资本。 而张静不可能踩着细高跟,提着钢管带领手下去砸场子。 也不可能像个糙爷们一样,亲自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种与生俱来的性别局限,成了她最大的软肋。 单纯用金钱收买人心,在这个靠血性立足的圈子显得苍白无力。 试问,谁愿意在刀光剑影中,跟随一个永远无法并肩作战的女人? 反观杨鸣在纳市的崛起之路,几乎是一部完美的黑道传奇。 他初到纳市时那场轰动一时的包厢之战,为他赢得了“包厢战神”的威名。 随后,为兄弟花鸡复仇,手刃曼弄街道的于斌。 为翰海清除叛徒李明。 在翰海与周军的火拼中冲锋陷阵。 还有项民风的倒台,张志强的陨落…… 每一个血腥的注脚,都在勾勒一个令人敬畏的传奇。 在纳市道上,“杨鸣的人”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它意味着你背后站着一个敢想敢干、重情重义的大哥,意味着任何想要找麻烦的人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这种由实力、信誉和江湖地位构建的威信体系,是纯粹的金钱关系无法企及的。 张静自然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在这个被阳刚之气主导的世界里,她需要找到一条不同于传统的道路,一种能够让她立足于权力之巅,又不违背自身本质的统治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在扫黑风暴后,她开始酝酿自己的第二步棋。 因为她深知,在这个旋涡中,要么找到自己的生存法则,要么被时代的浪潮吞没。 于是张静开始谋划一场足以改变翰海命运的转型。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策,更是一场关乎生存与进化的豪赌。 通过近期的动荡,她逐渐看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单纯依靠暴力与血性构建的江湖势力,终将被时代的浪潮吞没。 她的目光投向了一个更宏大的愿景:将翰海从地下世界的阴影中拖出来,让它在阳光下焕发新生。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洗白”,而是一场涉及资本、权力与社会关系的深度重构。 在她的构想中,未来的翰海将摆脱那些原始的争斗方式,转而在正规的商业领域开疆拓土。 这个转型背后,是一个更具野心的谋划。 通过这种转变,她可以巧妙地拉近与省里那位靠山的距离。 在官商之间的微妙平衡中,一个“干净”的翰海能够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发展空间。 这意味着她的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纳市这个小天地,而是可以向着更广阔的领域扩张。 对于像杨鸣这样的仇人,她的思路也变得更加老辣。 在她的新战略中,不需要再依靠那些粗暴的江湖手段。 第583章 一个转型后的翰海,能够借助衙门的力量,以合法的方式制衡甚至消除威胁。 让杨鸣这样的黑道人物在法律的框架下束手就擒,这种打击比任何暴力都更具杀伤力。 一纸法令的约束,往往比钢刀更锋利。 王伟的离世、地下产业的重创,这些都不过是凤凰涅槃前必要的阵痛。 她坚信,在这场阵痛之后,将会诞生一个焕然一新的翰海,一个能够在阳光下昂首挺胸的商业帝国! 两周后,在翰海,一场静默的资产重组正在上演。 张静开始以一种近乎手术般精准的方式,剥离翰海体系内所有可能影响企业转型的灰色资产。 这个过程体现出她对商业运作的深刻理解,既要维持现金流的平稳,又要确保转型的决心不被外界质疑。 首当其冲的是那几个小型地下赌场。 这些每月为翰海带来数百万现金流的经营性资产,在张静的规划中必须被彻底切除。 她采取的是一种渐进式的腾退策略,先是将赌场业务逐步压缩,继而以“内部装修”为由暂停营业,最终在三个月内完成了清场。 这种循序渐进的手法,既避免了地下世界的震荡,也不会引起执法部门的额外关注。 娱乐会所的处理则更为微妙。 这些场所虽然每月收入占比不大,但却是翰海与地方势力维系关系的重要纽带。 张静采取了一种“明停暗转”的策略,表面上关停了有色性质的营业项目,实则将部分资源转移到了新注册的文化娱乐公司名下,这样既保住了关键的人脉资源,又为日后的转型预留了空间。 在清理这些存量资产的同时,张静将目光投向了纳市新规划的“九塔十二寨”文旅项目。 这个总投资达到数十亿的城市新地标,是纳市衙门重点推动的文旅产业升级项目。 经过缜密的财务测算,张静决定以翰海名义投资6000万,主要布局其中的两个商业区块。 这个投资额度既不会给翰海带来过重的现金流压力,又能确保在项目中占据一定话语权。 更精妙的是,她选择的两个商业区块都紧邻景区主入口,这种地理位置的优势意味着未来在客流量和商业价值上都会有可观的增长空间。 通过这样的布局,翰海不仅能在项目中站稳脚跟,还能借此机会与当地衙门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网络。 这种投资布局反映出张静对资金效率的精准把控,一方面,6000万的投资额度约占翰海总资产的10,这个比例既不会动摇公司根基,又能确保在项目中有足够的话语权。 另一方面,这笔投资将分三年到位,年度现金支出约2000万,对翰海的日常经营影响有限。 在纳市的商界,这种转型动作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翰海正在蜕变,从一个依靠黑道起家的企业,向着一个正规的商业集团迈进。 …… 杨鸣手中把玩着那份印刷精美的宣传手册,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手册封面上“九塔十二寨”几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转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她以为割掉几块肉,就能让翰海摇身一变,成为体面人了?” 朗安站在办公桌前:“鸣哥,最近翰海动作不小。那些娱乐会所、酒吧、台球厅、洗浴中心,基本都在转让……” 第584章 杨鸣抬手打断了朗安的汇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唐,来我办公室一趟。” 最近一段时间杨鸣成立了一家名为启辰的公司,主营业务还是玉石,不过他将汽修厂和几家正规的量贩ktv、餐饮店都纳入麾下。 这种产业布局,很大程度上出自新任财务唐翔聪之手。 这位从王海那边挖来的人才,此前经营着一家小型会计工作室,专门处理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税务问题。 正是这种特殊的专业背景,让他在处理杨鸣这种企业显得得心应手。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唐翔聪走了进来,一副金丝眼镜架在他消瘦的脸上,深邃的法令纹让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略显沧桑。 “杨总。”他微微欠身,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恭敬。 杨鸣示意他就座,开门见山:“账上还剩多少?” 唐翔聪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流动资金大概两百多万。” “之前不是还有五百多万?”杨鸣问。 唐翔聪微微前倾身体:“杨总,每月的工资支出就要大几十万,再加上前阵子添置的几辆车……” “行了。”杨鸣抬手打断了他的解释。 他心里清楚,与其纠结已经流出的资金,不如思考如何撬动更多的资本:“我问你,以公司现在的资质,银行最多能贷多少?” 唐翔聪沉吟了片刻说:“考虑到公司名下的固定资产,保守估计能贷到一千多万。” “那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关系多贷一些。”杨鸣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某个宏大的蓝图。 “杨总准备……”唐翔聪话未说完,目光却已经捕捉到了老板眼中那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杨鸣转向一旁的朗安,嘴角挂着一丝冷峻的笑:“既然翰海要出售产业,那我们就照单全收。另外,给我放话出去 ,谁敢染指翰海的产业,就让他在纳市混不下去。” 他顿了顿:“记住,要把价格压到最低。” 朗安会意地点头:“明白,鸣哥。” 这番话在唐翔聪听来并不意外。 自从通过王海的介绍加入启辰的那天起,他就深谙这家表面经营玉石的公司背后的真实底色。 但正是这种介于明与暗之间的特殊属性,加上杨鸣开出的优厚条件,让这位精于财务运作的专家看到了一个足以令他甘冒风险的未来。 “老唐。”杨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资金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朗安那边要多少,你就给多少,不用请示我。” “好的,杨总。”唐翔聪起身应答,识趣的告辞。 杨鸣望着窗外纳市林立的高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洗白?哪有这么容易?有些印记是怎么都洗不掉的。” 他收回目光,转向始终站在一旁的朗安:“老五那边物色的人,情况如何?” “已经联系了几个目标。都是在翰海扎根多年的老员工,对公司那些见不得光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朗安停顿了一下,“其中有个人,手里握着张志强当年行贿的实物证据。” 这个信息让杨鸣的眼神亮了一下:“让老五把钱给到位,用最保险的方式把人给我拴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明天我要去保市一趟,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朗安点头应命,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好奇。 第585章 杨鸣此行拜访乔家,表面上是为了深入了解张静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靠山,但实则却藏着一个更大的谋划,与这个滇南强大的黑道家族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表面上看,杨鸣已经在纳市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依附于翰海的地下势力,如今大多已经转投他的麾下。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暗流涌动之处,仍有一股股力量正在悄然积蓄。 张志强的倒台,就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让那些曾经蛰伏的小势力看到了崛起的希望。 杨鸣的扩张看似迅猛,却也暴露出了自身的局限。 那些看起来收益可观的地盘,大多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但在纳市的角落里,还存在着大量不起眼却同样重要的地盘。 这些地方就像城市的毛细血管,虽然单个体量不大,却构成了地下世界不可或缺的网络。 而杨鸣的人力和资金储备,都不足以支撑他将这些地方一网打尽。 正是这种力量的真空,让那些曾经被翰海打压的小势力找到了生存空间。 它们就像雨后春笋,在城市的缝隙中悄然生长。 这种局面,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杨鸣目前面临的困境,要想真正主导纳市的地下秩序,仅靠强势扩张是不够的。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乔家的存在就显得尤为关键。 与纳市本地的势力相比,乔家这种跨区域的家族势力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既有足够的实力,又不会对杨鸣造成威胁。 而且从近期的互动来看,乔家对杨鸣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善意。 这次造访保市,杨鸣的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盘算。 他需要摸清楚乔家支持的底线和代价。 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盟友,不仅能帮助他应对张静的挑战,更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势力。 而乔家,恰恰就是这个最理想的战略盟友。 …… 保市,香格里拉大酒店。 乔明志为杨鸣安排了一个视野绝佳的包厢。 透过落地窗,整个保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包厢内,乔明志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胸前口袋里露出一角丝质方巾,既不显奢华,又透着精致。 “杨兄弟。”乔明志给杨鸣斟茶笑着说,“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杨鸣接过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泛起的涟漪上。 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低调的黑色西装,既不会在乔家人面前显得张扬,又保持着一个新兴势力掌舵人应有的体面。 “乔哥这话,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了。”他笑着说,“纳市最近的局势,想必乔哥也很清楚……” 乔明志轻笑一声,给自己添了些茶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直入主题,这种不拐弯抹角的方式,反而显示出对谈话对象的某种认可。 “翰海最近在清理灰产,准备洗白转型。”杨鸣直视着乔明志的眼睛,“我打算把这些产业都收下来。” 他稍作停顿:“不过眼下资金有些紧张,再加上张静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手,所以……” “所以,”乔明志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是想让我出面接手,然后再转给你?” 杨鸣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按理说,就冲我们的交情,这个忙我不该推辞。”乔明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但纳市的事,我若要插手,总得和老爷子打个招呼。” 第586章 “这是自然。”杨鸣不卑不亢,“就是不知道乔爷的态度如何?” “依我看,问题应该不大。”乔明志往后靠了靠,“不如这样,你这两天就留在保市,等我去探探老爷子的口风,到时再给你准话。” “那就麻烦乔哥了。”杨鸣微微颔首。 …… 隔日,晨光透过乔家大院古朴的雕花窗棂洒进书房,乔松涛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老料紫檀佛珠在他指间温润流转。 作为保市地下世界的实际掌控者,他对权力的运作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钱不是问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落在窗外的古树上,“但直接出面,会引发太多不必要的解读。” 佛珠在他手中转动的节奏稍缓:“如果我们把手伸进纳市,即便我们不图半点好处,外界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们是要趁张志强倒台之机扩张势力?那些和我们长期共存的合作伙伴,又会作何感想?” 乔明志站在书案旁,从父亲平缓的语气中捕捉到了更深层的考量:“爸,那杨鸣这边……” “他需要资金支持,我们可以给。”乔松涛的手指轻叩扶手,“按最低利息借给他。但有两个条件:纳市的高速公路项目,他不得指染。另外,如果这个项目后续出现任何问题,需要他鼎力相助。” 乔明志略显犹豫:“这样的条件,他会不会有异议?” “异议?”乔松涛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世故的精明,“他有什么可异议的?我们过去的合作一直都是双赢。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翰海背后还有张国安这尊大佛。在对方态度未明之前,贸然介入杨鸣和翰海的恩怨,只怕会惹火烧身。” “我明白了。”乔明志微微颔首。 “说说你去省里的情况吧。”乔松涛转换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提到这事,乔明志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回想起几天前在省城那间幽静的茶室,那位新上任的女副厅长眼中的冷意仍让他心有余悸。 当他将精心准备的“心意”递过去时,对方脸上浮现出的讥讽笑容如同一记耳光。 “乔家果然手笔惊人,难怪能在保市呼风唤雨。”那个女副厅长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随即脸色骤变,“光天白日,竟敢明目张胆地行贿?就凭这一点,我完全可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更让乔明志难堪的是,她当场给他们的中间人打了个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素来在保市呼风唤雨的乔家大少,只能灰头土脸地带着那份“心意”离开。 “那位新任副厅长,”乔明志斟酌着措辞,“恐怕不是我们能轻易说动的。” 杨鸣得到乔家开出的条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对他而言,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高速公路这样的基建项目,以他目前的实力,本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日后对项目的“照看”,更是一个可以轻松兑现的承诺。 有时候,开口询问某些注定无法得到的条件,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铺垫。 “乔哥,”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审慎,“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说。” “关于张国安……” 乔明志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举起两根手指。 这个简单的手势在两人之间激起一阵无声的震动。 杨鸣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暗示,张国安在省里的位置,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第587章 这个信息让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依我看,”乔明志往后靠了靠,语气中带着某种劝诫,“你和翰海的这场较量,没必要继续下去。毕竟你和张静也是夫妻,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没有什么是谈不拢的。” 杨鸣苦笑着摇头:“和她之间,早已没有谈和的可能。有些女人,比男人更难对付。” “这话倒是不假。”乔明志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丝感同身受的无奈。 察觉到对方话中有话,杨鸣适时地抛出一个试探性的问题:“乔哥也遇到了难缠的女人?” “说起来就来气。”乔明志叹了口气,“就你们纳市之前那个局长,现在在省厅任职。前几天我去见她,差点没被当场请去喝茶。” “章融?”杨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认识?” “在纳市的时候就领教过她的手段。”杨鸣回想起那次在执法队的经历,“她给我上了一课。现在她什么职位?” “副厅。”乔明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挫败,“这女人,油盐不进,特别难搞。” 这个信息让杨鸣陷入短暂的沉思。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 三天后,纳市。 杨鸣坐在汽修厂二楼的办公室里,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老五刚才的汇报让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会面充满期待。 能在翰海财务部干了八年的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晚上九点四十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李德明在老五的引领下走进办公室,这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身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脸上的皱纹和眼角的细纹非常明显。 “坐。”杨鸣示意李德明就座,同时递过去一支烟。 李德明婉拒了香烟,从档案袋中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去年年中的一笔资金往来记录……”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总额两千万,分三个月通过六家公司转出。” 杨鸣接过文件,那是一系列复杂的转账凭证和财务报表。 资金像一条隐秘的溪流,穿过多个空壳公司,最终汇入一家名为“润泽投资”的账户。 每一笔转账都披着合法的外衣,从项目投资到设备采购,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些记录,你是怎么保存下来的?”杨鸣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李德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拉链:“当时负责这笔资金操作的还有老郑。” 他顿了顿:“去年他得了肺癌,已经死了……当时张总把资金链条分成两段,我负责前半段,老郑负责后半段。” “后来呢?” “老郑住院前两天,给了我一个公文包,说是让我帮他保管。”李德明的声音略微发涩,“等风声过了再还给他。但他再也没能来取……” 公文包里是完整的资金路径图和一本记事本,记录着每笔资金的去向。 其中“润泽投资”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建国的人。 “就这些?”杨鸣眯起眼睛。 “恩。”李德明略显局促,“我只知道这些。当时张总对这笔钱特别重视,要求所有程序都要做得万无一失。”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问:“那你怎么觉得这就是张志强行贿的证据?” “我打听过那家润泽投资公司。”李德明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这是常年处理敏感信息养成的习惯,“表面上是做房地产投资,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这几年翰海的一些项目,但凡是润泽投资参与的,就没有一个卡过壳。” 第588章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的角落游移,继续说道:“而且每次润泽投资一插手,项目的利润至少要被多分走三成。” 杨鸣手指轻叩桌面,抬眼看向他:“你觉得这些就能说明问题?” 李德明苦笑了一下:“杨总,在财务部待了这么久,有些事不用说透,看看数字就明白。这种定向的资金输送,再加上项目上的种种异常……” 杨鸣端起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张静在财务部的时候,知道这些事吗?” 李德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知道。不过她从来不过问。” 杨鸣放下茶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杨总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李德明立刻会意。 杨鸣微微颔首:“钱我会按约定打到你账上。” 李德明起身告退,老五适时出现在门口,将这位翰海的老人引向楼下。 几分钟后,老五重新踏入办公室。 他深谙这种场合往往还有后续指示。 果然,杨鸣的声音响起:“等钱一到账,让他离开纳市。” “明白,鸣哥。” 待老五离开,杨鸣将那叠关于润泽投资的资料递给始终站在一旁的朗安:“去查查这个陈建国。要细,要快。” 朗安接过文件:“好。” 张静对待杨鸣收购翰海灰色产业的态度,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没有刻意抬价,没有设置障碍,这种近乎默许的姿态,让杨鸣一度怀疑其中是否暗藏玄机。 杨鸣原本准备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却在对手的“配合”下,轻易地将多个关键资产收入囊中。 三家洗浴中心、四家台球厅和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这些长期为翰海输送利润的灰色产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易主。 更令人玩味的是,张静甚至开始为盛源会所开价。 对此,杨鸣置若罔闻。 盛源是他在纳市动荡时期的第一块战利品,当时他凭借对会所运作的深入了解和对时局的精准判断,在张静无暇顾及的时机完成了这次强势“抢劫”。 如今要他重金赎回,无异于白日做梦。 这轮资产扩张让杨鸣的资金链承受了巨大压力。 银行贷来的一千多万已经见底,就连乔家借出的两千多万也所剩无几。 这些资金的大部分并非用于收购,而是投入到了产业的重新装修和整顿中。 很快,一个微妙的现象正在纳市的地下世界形成。 人们谈论翰海的频率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对杨鸣的关注。 即便偶尔提起张志强,也不过是作为杨鸣崛起故事中的一个背景。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恰恰印证了纳市黑道的权力更迭。 然而,在这看似顺利的表象之下,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杨鸣心头:张静为何如此“配合”? 在这场和翰海的战争,任何反常的让步都可能暗含更大的图谋。 这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杨鸣,最危险的不是明枪暗箭,而是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反常行为。 当对手开始表现得异乎寻常的“通情达理”时,往往意味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一个月后,纳市的夜色宛如一张巨大的黑网,笼罩着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 杨鸣的黑色凌志,缓缓驶入碧水洗浴中心的停车场。 当初杨鸣与任杰的第一次会面就在这里,那时的他还只是纳市地下世界的一个新秀。 如今故地重游,世事早已沧海桑田。 第589章 包厢内,飘散着精油的香气。 任杰斜靠在真皮沙发上,刚做完按摩的身体裹在雪白的浴袍里,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缭绕的烟雾遮掩着他的表情。 杨鸣在对面坐下,动作从容地点燃一支烟。 “任局,我听说你最近都挺忙的,怎么有空约我出来了?” 任杰没有立即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穿透烟雾落在对方脸上:“花鸡在哪?”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杨鸣面色不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任杰冷笑一声,烟灰轻轻抖落,“这种说辞也许能糊弄我,但专案组可不吃这一套。” 听到“专案组”三个字,杨鸣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专案组在纳市两个多月了,张志强案子毫无进展。目前的突破口:一个是花鸡,一个是在澡堂枪杀马鼎的狄明。” 杨鸣靠在沙发上,烟雾在他指间缓缓上升:“任局有话直说。” “很简单,”任杰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要么交出花鸡,要么交出狄明。否则专案组不会轻易收手,他们会继续深挖,到时候……” “你是担心查到我身上,会连累到你?”杨鸣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炬,直指这场对话的核心。 沉默片刻后,杨鸣维持着那个看似随意的姿态:“我之前说得很清楚,张志强的事和我无关。那天晚上我就在执法队门口,这一点有监控为证。” “监控?”任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你觉得专案组是来纳市旅游的?” 他倾身向前,声音陡然提高:“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在给你最后的机会!别到时候后悔莫及!” 水汽在包厢的镜面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一滴滴往下滑落。 杨鸣望着这些无声滑落的水痕,思绪却回到了专案组进驻纳市的那一天。 他早就预感到这是张静的一步棋,却没想到对方下得如此之狠。 “三天。”任杰的声音冰冷而坚决,“要么花鸡自首,要么狄明投案。你自己选。” 烟雾在杨鸣指间缓缓上升,他的目光却已经穿透了这层迷雾,在心里权衡着每一种可能。 让花鸡自首? 这无异于判他死刑。 狄明投案? 即便最好的结果也是无期徒刑。 这两个选择,都意味着要让自己最信任的兄弟去做替罪羊。 可如果两个人都不交,专案组必然会顺藤摸瓜,而这正是张静精心设计的陷阱。 杨鸣突然想明白了一个关键,张静为什么对他收购翰海的灰色产业如此“配合”? 这哪里是什么让步,分明是在为专案组布下更大的网。 她要让自己在收购这些产业的过程中,将自己牢牢绑在张志强案件的漩涡中!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升。 杨鸣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张静的可怕之处。 这个女人一直在编织着一张复仇的网,她不是忘记了为兄长报仇,而是在等待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杨鸣略显苍白的面容。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不管选择哪条路,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 深夜的汽修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从洗浴中心出来,杨鸣就来到了办公室。 窗外斑斓的霓虹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上。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朗安的号码。 “进展如何?”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电话那头的朗安似乎正在某个嘈杂的环境中:“差不多有眉目了……” “先回来吧,有事和你商量。”杨鸣的语气中那种反常的凝重让朗安立即察觉到不对。 “好。”他简短地应答,随即切断了通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当朗安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呛人的烟雾。 透过这层烟雾,他看到杨鸣疲倦的坐在办公椅上,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鸣哥……”朗安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杨鸣示意他坐下,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狄明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多少?”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朗安一怔,但并没有多想,立即进入汇报状态:“他爸早些年出车祸死了,家里就剩下母亲和外婆。对了,他还有个弟弟。” “老家是哪里的?” “应该是昭市。”朗安斟酌着回答,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杨鸣的手指轻叩桌面,这是他在权衡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这几天放下手头的事,陪我去趟他家。” “鸣哥,狄明他……”朗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办公室陷入了一阵沉重的沉默。 杨鸣点燃了一根烟,将任杰昨晚的谈话缓缓道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朗安心头。 当全部事实展现在眼前时,朗安如遭雷击。 不仅是因为狄明在他的成长历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更是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鸣哥已经做出了某个艰难的抉择…… 第590章 一辆黑色凌志车在通往昭市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朗安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投向远方,思绪却不断被副驾驶座上熟睡的杨鸣所牵动。 从出发到现在,他好几次都想问些什么,却又在看到杨鸣疲惫的侧脸时放弃。 一整夜未眠的代价此刻才显现出来,杨鸣闭着眼,眉头却始终紧锁,仿佛即便在睡梦中也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晚上九点,车子驶入昭市市区。 街边的霓虹映入车窗,杨鸣早已醒来,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车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 “鸣哥……”朗安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前开口,“具体去哪?” “殡仪馆。”杨鸣的声音很轻。 “殡仪馆?”朗安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这个点去那边……” 杨鸣没有回答,目光依然望向窗外。 十点前,车子停在了殡仪馆门口。 杨鸣下车前回头看了眼朗安:“你在车里等着。” 朗安注视着杨鸣的背影消失在殡仪馆的大门内。 他摸出一支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直到将近一个小时后,杨鸣才从里面走出来。 在昏黄的路灯下,朗安注意到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凝重。 没有任何解释,他们直接去了一家酒店。 第二天一早,凌志车驶向蒲村,狄明的老家。 离开市区后,柏油路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五十多公里的山路走走停停,车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朗安一边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土坑,一边打量着周围荒凉的景色。 这个地址是麻子提供的,朗安也是第一次来到狄明的家乡。 村里的石板路崎岖不平,杨鸣和朗安询问了一番后,找到了狄明家的院子。 青石砌就的院墙上爬满了紫藤,随着山风轻轻摇晃。 院子里,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择辣椒。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磨损的竹筛,里面盛满了鲜艳的红辣椒。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请问是狄明家吗?”杨鸣放轻了声音。 “是啊,你们找明子?”老人撑着竹椅慢慢站起来,露出了淳朴的笑容。 这时,从猪圈那边传来一阵泔水桶碰撞的声响。 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一个破旧的铁勺。 她显然就是狄明的母亲,脸上的神情和狄明有七分相似。 “是明子的朋友吗?”中年妇女放下铁勺,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 “是的,阿姨。我是明子在纳市的朋友。”杨鸣脸上浮现出笑容。 朗安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哎呀,快进来坐。”老人急忙招呼,“吃过饭没有?要不要……” “谢谢外婆,我们刚吃过。”杨鸣伸手扶了一下老人,“就是路过这边,明子让我给家里带点东西。” 院子里弥漫着辣椒和猪圈混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玉米秸,一只狸花猫正懒洋洋地趴在上面晒太阳。 杨鸣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过,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明子在纳市还好吧?”狄明的母亲一边擦拭着手,一边关切地问道,“他总说忙,好久没回来了。” 杨鸣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存折,轻轻递到狄明母亲手中:“明子让我带这个回来,让您和外婆都保重身体。” 狄明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推辞,却被杨鸣坚持塞到了手里。 第591章 “那孩子,总是记挂着家里。”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临走时,狄明的母亲和外婆一直送到村口。 阳光下,两位农村妇人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 杨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一刻,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回到车上,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昨晚去殡仪馆的原因,鸣哥是在为狄明的后事做准备!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轰鸣。 朗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最终还是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鸣哥,你真的决定让狄明去自首?” 杨鸣转过头,目光在朗安紧绷的侧脸上停留。 还未开口,朗安便急切地接上:“如果非要交人,让我去!我可以替狄明顶罪!” 杨鸣注视着这个跟随自己最久的心腹,声音低沉却平静:“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我?” 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过了片刻才开口:“因为……”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知道鸣哥你讲义气,真心待兄弟。跟着你,不光能出头,更重要的是……” 他没有说完,但杨鸣懂得他未尽的话语。 “这两年来,你觉得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兄弟的事吗?”杨鸣的问题看似平常,却让朗安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那些在生死边缘的时刻,想起了自己这个老大为保护手下所做的种种布置。 杨鸣深深吸了一口气:“王伟以前在嘎南仓库的时候,和我关系很好。后来我去管采石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带上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即便他一次次犯错,即便他一心想着出人头地……” 话音戛然而止,杨鸣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过了许久,他又开口:“还有冯朋,从瑞市一路追随我到纳市,他说过从未后悔跟我……” 杨鸣从口袋取出烟盒,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车厢内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朗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险象环生的夜晚,张志强对杨鸣下手的时候。 那时候杨鸣早有准备,布置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是给冯朋机会,第二套则是确保朗安的安全。 如果冯朋不背叛,朗安就不会有危险。 如果冯朋背叛导致朗安陷入险境,第二套方案就会启动。 一个念头突然在朗安脑海中成型:“鸣哥,那狄明……” 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转头看向朗安。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记住,从今天开始,狄明已经死了。” 瑞市口岸的旧旅馆里,狄明静静地坐在窗边。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在奔赴某个明确的方向。 而他却要在这里与自己熟悉的一切告别。 麻子正在把整理好的行李一件件放进背包,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缅币我给你换了一些,应该够用一阵子。要是不够,到时候过去你再找人换。” 他停顿了一下,取出一个信封:“身份证明都在这里面,过去以后就当度假,该吃吃该玩玩,要是……” “鸣哥去过我家了?”狄明打断了麻子的话,手指夹着烟,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映出眼角未曾消退的疲惫。 “嗯,他和朗安亲自去的。”麻子在狄明对面的床沿坐下,“你放心,以后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钱打过去。鸣哥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你家里人受苦。” 第592章 烟雾在狄明指间缓缓升腾,他点了点头,喉结微微滚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格外清晰。 “你也别怪鸣哥,”麻子轻声说,“这事,他也是没有选择。” 狄明猛地转过头,眼眶泛红:“我从来没有怪过鸣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我……” 后面的话语消失在一声深深的叹息中。 麻子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柔和:“我懂,真的。这一走,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直视着狄明的眼睛:“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你去了哪里,我们永远都是兄弟。鸣哥不会不管你的。” 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狄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玻璃,仿佛在一段即将远去的记忆。 “麻子。”他最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替我谢谢鸣哥,谢谢他照顾我的家人。” “嗯。”麻子应声,注视着这个兄弟的背影。 …… 昭市第三中学门口,阳光洒在一排梧桐树上。 杨鸣斜靠在黑色凌志车旁,手指间夹着一支还未燃尽的烟。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校门口涌动的人潮,一个个背着书包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个普通的放学时分,杨鸣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的姿态却刻意保持着某种克制,仿佛在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鸣哥。”朗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正领着一个瘦高的男孩走过来,男孩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青涩的脸上写满了拘谨和疑惑。 “这是狄明的弟弟,小浩。”朗安轻声介绍,“小浩,叫鸣哥。” 男孩怯生生地开口:“鸣……鸣哥。” 他的眼神闪烁,似乎在思考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与自己哥哥的关系。 杨鸣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小浩的头发:“我是你哥的好朋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听说你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上前几名?” 小浩点点头,肩膀的紧张感略微放松:“嗯,上次月考考了班级第三。” “真不错。”杨鸣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叠钱,“这是五千块,你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学习累了也可以改善改善伙食。” 小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杨鸣的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某种温和的强势,“你哥知道了会高兴的。” “我哥他……”小浩犹豫着开口,“他最近怎么样?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家……” 杨鸣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个号码你记下来,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小浩接过纸条,还想说什么,却被杨鸣轻轻打断:“好好读书,别让你哥失望。” 说完,他拍了拍小浩的肩膀,转身钻进了车里。 朗安跟着上了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校门口响起。 透过后视镜,杨鸣看到小浩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纸条,身影显得异常单薄。 杨鸣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回想起很多往事。 …… 昭市殡仪馆的电话打破了蒲村的宁静。 狄明的外婆正在院子里喂鸡,母亲坐在门槛上择菜。 没有人知道这个电话将如何改变这个似乎和以往不同的一天。 “你好,请问是狄明家属吗?”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声音公式化而冰冷,“我们这是昭市殡仪馆……” 第593章 狄明母亲的手停在半空,菜篮子摔在地上,青菜散落一地。 外婆颤抖着站起来,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住门框。 赶到殡仪馆时已是傍晚。 一个穿着灰色的中年男人正在接待大厅等他们。 “实在抱歉。”男人翻看着登记簿,语气中带着例行公事的歉意,“因为太久没人认领,按照规定,我们已经在昨天进行了火化。” “这怎么可能?”狄明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怎么能……” “按照规定,无人认领的遗体保存超过一定期限就要进行处理。”工作人员的解释滴水不漏。 殡仪馆的走廊寂静而空旷,只有母女俩的抽泣声在回荡。 工作人员低着头,仿佛在专注地整理文件,实则在躲避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夜幕降临之际,一个装着骨灰的精致盒子被交到了狄明母亲手中。 盒子很重,却又轻得像一颗破碎的心。 没有人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否真的是狄明的骨灰。 这个疑问,将和昨晚深夜里递出的厚厚信封一起,永远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蒲村,狄明的遗像被摆上了正堂。 外婆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 狄明母亲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儿子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仿佛还在昨天。 而此时此刻,在遥远的边境某处,一个男人正踏上一条没有归期的路。 这将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被深深地埋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如同某些永远不会被公开的真相一样。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朗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难掩的愧疚:“鸣哥,对不起。” 杨鸣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上扬:“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之前……以为你真要让狄明去自首。我不该怀疑你的决定。” “如果只是进去几年,”杨鸣望向窗外,“也许我真会让他去自首。出来后,至少能堂堂正正做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我们这种人,最忌讳和执法队走得太近。道不同,终究不能相为谋。” 这番话表面上是对朗安说的,实则更像是一种自我提醒。 杨鸣清楚,任杰让他交出狄明的要求,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不可能的交易。 不仅是因为狄明曾多次在关键时刻帮他化险为夷,更重要的是那个“大清洗”的夜晚,当所有人都在观望时,狄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这边。 如果他真的把狄明交出去,其他兄弟会怎么看? 还会有谁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与张志强有何区别? 作为一个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人,杨鸣太明白底层人互相依存的道理。 江湖中人重义气,不是因为他们天性善良,而是因为这是他们在黑暗中唯一可以相互托付的信任。 他不可能按照任杰的意思行事。 因为他不是执法队的人,不是任杰的附庸,更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他宁可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也不愿意背弃自己的原则。 …… 省城,执法队总部门口。 阳光斜射在灰白色的办公大楼上,映出一片刺眼的光晕。 凌志车停在街道对面的一片梧桐树下,树影将车身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朗安从副驾驶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质的文件袋。 第594章 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 值班亭的玻璃窗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让人看不清里面值班人员的表情。 朗安和值班亭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便回到了车里。 杨鸣神色如常,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座椅扶手,仿佛在等待某个既定的剧情展开。 不出五分钟,章融的身影出现在总部大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更显得英姿飒爽。 从值班亭取走文件袋的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严谨。 阳光下,章融翻看文件的样子,像是在审视一份普通的案卷。 但她微蹙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肩膀线条,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当她的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落在对面的凌志车上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透过防爆玻璃,杨鸣和对方对视了一眼。 “走吧。”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以回纳市了”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城市的钢筋丛林中。 章融依然站在门口,手中的文件被风轻轻掀动。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车,眉头越皱越紧。 …… 沧江边的风裹挟着水汽,带来一丝凉爽。 任杰站在江堤上,目光冷冷地盯着面前的杨鸣:“死了?” 杨鸣似乎对这质问毫无触动,只是望着江面上翻滚的浪花。 黄色的江水泛着粼粼波光,如同他此刻深不可测的心思。 “你觉得这种拙劣的把戏能骗得过谁?”任杰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杨鸣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得令人不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大可以派人去查。”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王伟能出车祸,狄明就不能遇到意外?” “哈哈哈!”任杰仰头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讥讽,“果然!我就不该相信你们这些人!” “该做的我都做了。”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暗含锋芒,“这些年任局从我这里拿了不少好处,剩下的事情,应该不难摆平吧?” 任杰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你在威胁我?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很清楚,”杨鸣目光沉稳,“但我记得,不是我强迫你上这条船的。” 任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良久,他才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你太看得起我了。专案组不是我能左右的。” “你什么都不用说,”杨鸣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只要把事实放在他们面前就够了。” 任杰盯着那支烟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两人各怀心思的面容。 “只要拖延一段时间,事情自然会有转机。”杨鸣的目光投向远方,章融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转机?什么转机?” “正义。”杨鸣轻笑一声。 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让任杰愣住了。 他太明白了,从一个黑道大哥口中说出的“正义”,绝不会是他理解中的那个含义。 “就这样吧,任局。让我们拭目以待。”杨鸣说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凌志车,“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的话……” 坐进车里,杨鸣按下车窗。 江风裹挟着水汽灌进车厢,轻轻拂动他的发丝。 他将手伸出窗外,任由烟灰随风飘散,消失在风中。 任杰站在原地,直到手中的烟燃尽。 他掐灭烟蒂,钻进自己的车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不知道杨鸣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向来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按照对方说的,在专案组那边周旋。 至于杨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必很快就会揭晓。 …… 省城衙门大楼里,秦秘书快步穿过走廊,手中的文件被他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多年的仕途生涯让他对突发事件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份文件里的内容,足以引起“地震”。 推开办公室门的一刻,他刻意放轻了动作。 张国安正伏案工作。 秦秘书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确保门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檀木办公桌上的台历停留在今天的日期,而秦秘书清楚,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改变这个日期所承载的意义。 直到张国安缓缓抬起头,秦秘书才上前两步,将报告恭敬地递了过去。 张国安接过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掠过。 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近乎失控的阴霾,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波澜不惊所取代。 这种转变之快,即便是与他共事多年的秦秘书也几乎捕捉不到。 “你去处理吧。”张国安将文件递回,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普通公文,“我不想再和翰海有任何瓜葛。” 这句话背后的份量,远比它表面的含义要沉重得多。 秦秘书接过文件,恭声应道:“明白。” 第595章 陈建国的经历平凡得近乎典型,一个普通高中毕业生,没有特殊技能,也不具备显著优势。 家里人托关系把他安排进了收费站,让他在那个小窗口里,消磨掉人生最宝贵的两年光阴。 但陈建国骨子里有种不安分的躁动。 在收费站站台前目送无数车辆远去的日子里,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些豪车,思索着属于自己的机遇。 这种不甘平庸的特质,最终促使他主动递交了辞呈,走上了一条充满未知的经商之路。 选择做煤矿生意,与其说是他的商业远见,不如说是那个年代的普遍选择。 在资源紧俏的年代里,但凡嗅觉灵敏的人都能从中分一杯羹。 陈建国做对了时代给予他的第一道选择题,在短短两年内积累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能赚到钱的人很多,但懂得用这些钱搭建权力阶梯的人却寥寥无几。 陈建国最高明之处,在于他深谙这个道理。 当他带着几分刻意的谦恭,出现在表姐家的门前时,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表姐的丈夫张国安,那个在省级机关担任要职的高官,正是他觊觎已久的机会。 陈建国深谙人情世故,他没有贸然提出任何要求,而是以一个思乡的晚辈姿态,在每个节假日都会登门拜访。 直到张国安开始在餐桌上询问他的生意经,他才不动声色地展露出自己的才能。 从此,陈建国成了张国安的白手套。 他专门负责与翰海的对接,在灰色地带游走,将一些不便明说的交易变得清清白白。 这个角色既不显眼,却又不可或缺,恰如其分地体现了他的价值。 有趣的是,陈建国始终保持着收费站时期的那种谨小慎微。 即便在达成了数额惊人的交易后,他依然会用那种毕恭毕敬的姿态对待自己的表姐夫。 这种刻意为之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他对权力的敏锐洞察。 在这个名利场中,他深谙自己的位置。 不张扬,不拔高,始终保持着一个白手套应有的分寸。 这或许就是他能在这个位置上持续发挥作用的关键所在。 而就在昨天,那通来自表姐的电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陈建国精心构建的安稳生活。 他立刻意识到,多年来作为白手套所积累的一切,终究要付出代价。 当天夜里,他就在机场目送妻子和孩子踏上了去往国外的航班,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异常平静。 接下来的两天,他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处理着公司的收尾工作。 那些跟了他多年的员工,在拿到遣散费时都一脸不解。 他们不会明白,这个看似稳健的公司,不过是权力游戏中的一颗棋子。 陈建国将保险箱里那叠与翰海往来的账目装进公文包时,手指有一瞬间的颤抖。 他太清楚即将面对的命运,但在这场由权力编织的网中,他别无选择。 作为一个白手套,他早已看透了这个位置的宿命。 现在,与其说是在为家人铺路,不如说是在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表姐的暗示很明确,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在走向纪检大楼的路上,他的思绪异常清晰。 第596章 只要张国安能够全身而退,自己就还有转机。 这种近乎赌徒般的心态,支撑着他迈出每一步。 他将所有的矛头对准翰海,对准已经不在人世的张志强。 把罪责推给一个死人,这种做法看似漏洞百出。 但陈建国深知张国安的能量,有些看似不合理的事,在权力的包装下,往往会变得无比合理。 来到纪检大楼前,他抬头望了望这座庄严的建筑。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折射下来,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深吸一口气,他迈步走进大厅,仿佛走进一个早已写好结局的剧本。 …… 就在任杰为如何周旋于各方势力而焦头烂额之际,专案组的调查方向却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最初聚焦于张志强之死的单一案件,扩大到了对整个翰海的全面调查。 这看似是同一条线索的延伸,实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层面。 任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工作人员将一箱箱档案搬进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 那些都是章融在纳市任职期间收集的翰海资料,如今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副局,局长找你。”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局长办公室里,一缕烟雾缭绕在空气中。 “省厅的意思很明确,”局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要彻底打掉纳市的黑道团伙,给民众一个交代。这样也好,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 “也就是说,翰海……” 任杰话没说完,就被局长打断。 “翰海在纳市经营多年,张志强那个狡猾的狐狸一直没给我们留下把柄。” 局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现在他死了,反倒成了突破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任杰一眼:“最近翰海的动向,你应该很清楚吧?” 任杰故作迟疑:“听说张静把公司大部分产业都在转手……” “她是想洗白!”局长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以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转手,就能抹去翰海的过往?” “还有她那个老公杨鸣。”局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去摸摸他的底,看看那个所谓的修理厂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明白。” “这段时间辛苦你,多调派些人手配合专案组。他们有什么要求,不用请示我,直接执行。”局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离开办公室,任杰长出一口气,脑海中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图景。 他现在明白了杨鸣口中的“正义”是什么意思,对方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成功改变了专案组的调查方向。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将整个局势推向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走廊尽头,任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纳市的天际线。 他不禁苦笑:“这对夫妻,还真是能折腾。” 对张静而言,所有的滑落往往始于一个不经意的瞬间。 她原本以为执法队是一把可以随心操控的利剑,却不曾想这柄剑最终转向了自己。 这种错误的判断,源于她对权力本质的误解,在这个世界里,任何“工具”都可能成为反噬之物。 征兆最初出现在税务局的例行检查中。 当稽查员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翻阅翰海的账册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种微妙的违和感,对于她来说,就像闻到了即将来临的风暴。 但真正的打击来得更为迅猛。 第597章 银行那边突然收紧了信贷,这个举动背后透露出的信息令她胆寒。 当同一天内翰海所有账户被冻结的消息传来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更令她不安的是,那些曾经畅通无阻的关系网络,突然间全部失灵。 她派人送出的礼物,像是投入深渊的石子,毫无回响。 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人,现在报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众叛亲离这个词,在这个世道从来就不是一个夸张的比喻。 最让她措手不及的是省里那位大人物的态度。 记忆中那个永远挂着得体笑容的秘书,此刻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礼貌而坚决地拒绝了她的拜访请求。 坐在翰海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张静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反复思索着这个精心编织的剧本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当你以为自己是棋手的时候,也许早已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当张静被带到执法队的时候,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审讯室内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抑感。 她被安排在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铁椅上,对面坐着两名执法人员。 墙上的时钟显示上午九点十五分,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张静,性别女,生于1980年……”男执法人员机械地读着资料,“现任翰海公司总经理,是这样吗?” 张静微微颔首,面容平静。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不张扬,一如她在商场上的作风。 然而此刻,这种精心维持的体面在审讯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女执法人员将一份文件夹摊开,“翰海集团近期有大量资产转移,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正常的商业运作,”张静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定,“公司在进行业务调整。” 男执法人员冷笑一声:“正常商业运作?” 他取出一叠文件:“那这些账目你怎么解释?2002年到2003年间,翰海通过多个空壳公司,给海外多个账户进行汇款。” “这些都是合法的商业往来。” “是吗?”女执法人员将另一份文件推到张静面前,“那润泽投资这笔数千万的资金往来,你能解释一下吗?” 张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审讯室的空调呼呼作响,吹得文件边缘轻轻翻动。 “张静,我建议你好好配合。”男执法人员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选择很简单,要么如实交代翰海的违法行为,要么……” “我要见我的律师。”张静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女执法人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在等律师来的这段时间,你不妨看看这个。” 她将一份文件夹推到张静面前。 文件夹里是一系列照片,全都是翰海在各个时期的重要交易现场。 张静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深夜,张志强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交接文件的场景。 “这些材料,我们收集了很久。”男执法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味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 第598章 这一刻,张静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编织的复仇计划,或许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 暮色四合,王海的车缓缓驶离执法队大楼。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张静坐在副驾驶,面容疲惫但依然保持着某种优雅。 这是她在审讯室度过的第十个小时后,终于重获自由的时刻。 “这次的事情很严重。”王海的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急切,那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在面对棘手案件时的本能反应,“他们掌握的证据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一切都推到你哥身上。” 后视镜中,路灯的光影不断闪过,在张静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王海继续分析,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你接手公司才多久?那些违规操作,那些问题账目,都是在你哥时期就存在的。所以完全可以……” 张静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任由王海的话语在耳边流淌。 直到一个红灯前,她才轻声开口:“谢谢。” “什么?”王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能来保释我。”张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清醒。 这声谢意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王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哥,”张静忽然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不管我现在怎么做,翰海都完了,是吗?” 王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暮色中,张静的表情纹丝未动。 “送我去翰海总部吧。”许久她说。 车子转向翰海大楼的方向,没人注意到张静眼底闪过的一丝说不上来的情绪,有复杂、有难过、有失落也有绝望…… 夜色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董事长办公室,张静坐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在这间熟悉的空间里缓缓流连。 檀木办公桌上还摆着那盏她送给张志强的青铜台灯,灯罩上雕刻的花纹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就是坐在这张办公桌对面,听着哥哥谈论他对翰海的规划。 现在回想起来,翰海的覆灭仿佛早已注定。 它就像一座建在沼泽上的华丽宫殿,表面上光鲜亮丽,根基却深陷淤泥。 通过各地的物流公司洗钱,利用境外空壳公司转移资产,与地方衙门的权钱交易,再到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 这些年来,翰海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灰色与合法的边界编织得密不透风。 即便张志强已经不在,这些盘根错节的问题也不会随之消失。 如今翰海的多家子公司账户被冻结,三个主要合作伙伴终止合作,五个重要项目被叫停。 更要命的是,那些曾经为翰海提供庇护的关系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当一个黑道企业开始动摇,那些曾经的盟友往往是第一批逃离的老鼠。 张静可以把所有的罪责推给已故的哥哥,这或许能让她免于牢狱之灾,但无法阻止翰海的崩塌。 因为问题的本质不在于个人,而在于整个商业模式。 那些年来积累的问题,就像埋在地下的定时炸弹,如今终于到了爆发的时候。 税务稽查、资金清查、专案组调查,每一样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在解剖这个庞大却病入膏肓的“宫殿”。 最讽刺的是,她原本设计的那个借专案组打击杨鸣的计划,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糟糕的赌注。 第599章 她低估了权力的本质,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当她试图利用体质的力量时,却不知不觉中加速了翰海的末日。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那些她曾经习以为常的纳市夜景,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张静站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上倒映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那张继承了张志强某些特质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落寞。 记忆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翻涌而来,许多往事在这一刻浮上她的心头。 记得初二的时候,一支百乐钢笔引发的风波几乎摧毁了一个十四岁女孩的全部自尊。 她清楚地记得教室后排传来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些躲闪的目光和恶意的揣测。 她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却无法阻止委屈在心里肆意蔓延。 那时的张静还不懂得世态炎凉,不明白为什么班主任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那个“好学生”的指控。 每天放学后,她都要绕着最远的路回家,就为了避开那些指指点点。 她不敢告诉张志强,不想让这个总是忙得不着家的哥哥为她操心。 然而真相总会以某种方式显现。 那天晚上,张志强推开她房间的门,看到妹妹在黑暗中缩成一团。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说教,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直到张静哭着说出了全部实情。 第二天,张志强出现在学校,提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支一模一样的百乐钢笔。 他站在教室门口,目光平和但不容置疑:“每个人都能得到一支,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说我妹妹偷东西了。” 那个场景定格在张静的记忆里,不是辩解,不是抗争,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彻底瓦解了那些流言蜚语的存在基础。 多年后的那个初夏夜晚,省城某个ktv里,张静再次体会到了这种力量的存在。 那个心怀不轨的男生,仗着家里的背景,在同学聚会上处心积虑地给她灌酒。 她最终逃脱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但内心的恐惧却久久挥之不去。 当张志强得知这件事时,他的反应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那个男生的名字,然后第二天就带着几个心腹从纳市赶到省城。 一周后,那个男生消失了。 又过了半个月,执法队在城郊的一条河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司法鉴定给出的结论是意外溺水。 这件事情,成为了张静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 她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公平不是靠法律和道德就能维系的。 张志强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向她展示了暴力与公平的关系。 那之后,她开始刻意模仿哥哥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不要正面冲突,要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失去反抗的勇气和能力。 而现在,站在这间熟悉的办公室里,张静终于明白,她其实一直都在追随着哥哥的影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条路的尽头,会是如此的讽刺。 她试图用权力为哥哥复仇,却最终一败涂地。 “哥,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她轻声呢喃,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 夜风掠过翰海大厦的楼顶,卷起张静精心打理的长发。 霓虹灯光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座城市温柔又残酷地笼罩。 她站在天台边缘,手中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着莹莹的光。 “喂?”许久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张静望着远处的灯火,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我哥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着。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你很聪明。”她继续说,语气中带着某种释然,“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的复仇心理。我以为是自己在掌控局势,结果却是被你牵着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输得心服口服。只是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重来一次,当初给你选择,你还会娶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着。 “其实我知道答案。”张静轻声说,“就像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背叛我哥……” 杨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依旧没有开口。 张静的声音依然平静:“杨鸣,我不想死,但我不知道如何继续活下去……” 话音消失在夜风中,璀璨的灯火在她眼前急速上升,城市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哥哥保护的小女孩,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拯救她了。 杨鸣得手机里,很快被一阵刺耳的忙音取代。 夜色中,翰海大厦的轮廓依旧巍峨,而它最后的掌舵者,却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这座城市的残酷生存游戏仍在继续,只是少了一个输得太彻底的参与者。 而在某个角落,一个男人握着手机,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都明白,有些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只是谁都没想到,结局会来得如此决绝。 第600章 纳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执法队的车辆浩浩荡荡地驶入翰海总部。 专案组组长站在翰海大厦的监控室里,目光扫过墙上的显示屏。 二十多个荧幕分割成不同区域,将大厦内的每一个角落尽收眼底。 在翰海总部的各个办公室,都多了执法队的身影。 那些已经得到消息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大多保持着平静,他们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专案组的效率令人惊叹。 不到一个小时,翰海大厦的重要区域就被完全控制。 所有的电脑主机、文件柜、保险箱都被贴上了封条。 没多久,第一批媒体记者已经闻风赶到。 他们架起长枪短炮,对准大厦入口。 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渐渐聚集。 专案组副组长坐在张静生前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桌上的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来,照在那盏青铜台灯上。 那些隐藏在翰海背后的资金流向,那些巧妙伪装成正常商业往来的权钱交易,都被一一暴露在阳光下。 上午十点,专案组新闻发言人举行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 用词谨慎,但信息量巨大:翰海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非法经营,洗钱等多项违法犯罪活动。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纳市引起强烈震动。 专案组的行动还在继续。 一辆辆带着物证的车辆驶离翰海大厦,驶向专案组在市郊的临时仓库。 夜幕降临,翰海大厦的霓虹招牌没有亮起。 这座曾经象征着纳市地下黑道的堡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玻璃幕墙不再反射绚丽的灯光,只映照出浓重的夜色。 城市的其他地方依然喧嚣热闹,但在翰海大厦周围,却弥漫着一种格外压抑的气氛。 警戒线依然拉着,荷枪实弹的执法人员依然在执勤。 曼弄修理厂内,杨鸣正通过电视新闻,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 数天后,清晨的阳光穿过墓园的雪松林,光影斑驳。 露水在大理石墓碑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杨鸣独自站在两座墓碑前。 张志强的墓碑已经立了半年多,石料表面因风吹雨打而失去了最初的光泽。 旁边那座新坟上的泥土还带着松软的暗褐色,墓碑上张静的照片定格在她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朗安带着十几个兄弟站在后方草坪上。 他们统一穿着黑色衬衫,衣领熨烫得笔挺。 杨鸣俯身,将一束白玫瑰轻轻放在张静的墓碑前。 花束上的水珠顺着花瓣滚落,浸入新土。 他开口,声音很轻:“走好。” 这两个字里包太多复杂的情感。 那些不为人知的较量,那些精心设计的局,那些无法言说的纠葛,最终都化作这两个字。 “你说得对,”杨鸣低声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娶你。不是因为你是张志强的妹妹,而我们不是一路人。” 从墓园离开,杨鸣去往嘎南寺。 灵骨塔安静地矗立在后院,白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香炉里的香快要燃尽,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须臾即逝的痕迹。 杨鸣站在妹妹的牌位前,目光落在那个刻着“杨蕊之灵位”的小木牌上。 四年了,木牌的棱角被香火的烟熏得有些发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第601章 四年前,他带着妹妹的骨灰盒,一路逃窜来到滇南。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除了一腔复仇的怒火,什么都不曾拥有。 没人能想到,就是这个逃窜过来的狼狈年轻人,会在短短几年内成为纳市地下世界新的执棋者。 “想什么?”杨鸣的声音传来。 朗安抬头,发现杨鸣已经转过身,正倚在栏杆上看着远方的城市轮廓。 “想起我当初刚来纳市的时候……”朗安笑了笑,“那会我还在一家洗车店做事,后来跟人打了一架,认识了王伟,是他把我带进了嘎南仓库。” 杨鸣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也想起了当初的孙文和朱波。 “小蕊……哥现在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你会恨我吗?” 风吹过灵骨塔的屋檐,发出细微的响动。 杨蕊生前最恨的就是那些欺负弱小的人,可如今的杨鸣,不得不用那些她最痛恨的手段,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 “走吧。”杨鸣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的牌位,转身向台阶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灵骨塔前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嘎南寺的钟声适时响起,回荡在群山之间。 …… 专案组的询问发生在一个平静的下午。 杨鸣被传唤过去问话。 专案组的人翻开档案时,杨鸣能感觉到他们眼中掩饰不住的失望。 翰海的股权结构里找不到他的名字,所有的承诺都停留在口头阶段。 张志强生前的那些许诺,终究只是流失在风中的词句。 而嘎南仓库在专案组进驻后的果断停业,更是斩断了可能的关联。 这些细节背后,是杨鸣一贯的谨慎。 之后王海的出现让整个问询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这位律师拿出那份详实的法律意见书时,专案组办案人员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法律角度看,杨鸣与翰海的关系,仅止于他“妻子”是翰海的负责人,而他对于翰海的一切并不知情。 三个小时后,杨鸣走出专案组临时办公室。 王海拉开自己副驾驶的车门,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姿态,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某种态度。 翰海的覆灭像是一场风暴,卷走了曾经的恩怨,也带来了新的可能。 当杨鸣上车时,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重新建立。 这种关系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而是通过一个眼神,一个微笑,或是一个简单的手势来传达。 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默契往往比任何书面协议都更有分量。 当然,专案组对他的调查或许会继续,但那些可能的威胁已经被化解。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新的秩序正在悄然成型,而杨鸣,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参与其中。 不言而喻的是,王海会继续扮演着他的角色,就像过去那样,在法律的边界上为自己的“金主”编织一张细密的保护网。 杨鸣对父亲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八岁那年。 那时的他还无法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只知道父亲在水库工地干活时出了意外。 母亲本就脑子受过伤,丈夫的离世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日复一日地在水库边徘徊,仿佛这样就能寻回心爱的人。 最终,她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离开人世。 第602章 母亲的葬礼上,杨鸣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死亡的意义。 那口漆黑的棺木,那堆新填的黄土,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失去双亲后,兄妹俩只得依靠外婆生活。 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一边要与自己的病痛抗争,一边还要支撑起这个残缺的家。 她在贫瘠的山地里种着玉米和蔬菜,硬是靠着微薄的收成供两个孩子读书。 村里的小学破旧不堪,每天步行的山路又远又难走。 对年幼的杨鸣来说,除了能在教室里安静地听课,最令他期待的就是放学时能搭上王二叔的牛车。 他会抱着妹妹坐在车上,看着山坡上金黄的油菜花在夕阳下轻轻摇曳。 这个画面,成了他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升入镇上的中学后,杨鸣开始了寄宿生活。 每周他都会背着外婆精心准备的玉米饼和窝窝头,揣着五块零花钱,踏上求学的路。 然而,拥挤的大通铺里挤着十几个学生,他的干粮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桶里。 那点微薄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维持一周的开销。 虽然有好心的老师偶尔资助些文具,但温饱问题始终无人过问。 为了应付饥饿,他每天只能用五毛钱买两个白面馒头,靠灌自来水来给空荡荡的胃部制造饱腹感。 这种权宜之计虽然能暂时缓解饥饿,却让他不得不频繁地奔波于教室和厕所之间,有时甚至要强忍着内急听完整节课。 破旧的补丁衣服,频繁的如厕身影,还有那双快要散架的钉钉鞋,成了这个少年最鲜明的标签。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自卑感,让他变得愈发沉默。 在学校里,他就像一个隐形人,没有朋友,也不敢与人交往。 这段艰难的求学岁月,在杨鸣心里刻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它不仅塑造了他坚韧的性格,也让他过早地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而唯一能让他找回一点自信的,就是学习。 他像对待珍宝一样对待每一本课本,翻阅的次数多得能准确说出每个知识点在哪一页的哪个位置。 这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是他在混沌生活中寻找确定性的方式。 然而,他的成绩总是精准地维持在班级二十名左右的位置。 这看似平庸的表现,实际上是他精心设计的伪装。 每次考试,他都会仔细评估同学们的能力水平,然后刻意在一些简单题目上犯下“不经意”的错误。 在他看来,出众就意味着危险。 他宁愿隐藏在不起眼的位置,像一颗不引人注目的灰色石子。 这种小心翼翼的生存智慧,是贫困教会他的第一课。 然而,生活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初二那年,一个被同学们称作“瘦猴”的男孩,打破了他精心营造的孤立状态。 只因为两人的床铺恰好相邻,一个意外的友谊就这样开始了。 瘦猴的家境虽然比杨鸣稍好,但在这所寄宿学校里同样是底层的存在。 他会把自己不多的零食分给杨鸣,那些杨鸣从未见过的廉价糖果,成了他们友谊的见证。 而杨鸣则用补课作为回报,在破旧的水泥乒乓球桌上,为瘦猴讲解那些他看不懂的题目。 这张布满划痕的球桌,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第603章 远离人群的角落,两个穷孩子的课本摊开,笔迹斑驳的作业本上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在这里,他们暂时能够逃离现实的残酷。 直到那天,几个校园里臭名昭著的混混找上了瘦猴。 杨鸣清楚地看到好友脸上那种想拒绝却不敢拒绝的表情。 而他自己,因为极度的贫穷反而获得了一种怪异的豁免权。 那些欺凌弱小的人甚至不屑于碰他,仿佛他身上的贫穷是会传染的疾病。 “叫花子”这个外号,像一层隐形的保护罩,让他在校园暴力的夹缝中得以生存。 但此刻,看着瘦猴即将被带走的情形,这层保护罩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望着好友低垂的眼神,杨鸣第一次打破了自己的沉默法则。 “你们要带他去哪?”声音很轻,却足以引起注意。 胖子转过身,肥厚的眼皮下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呦,没想到叫花子还会说话?怎么,你也想去开开眼界?” 杨鸣看着瘦猴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最终,他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校园里的小道,来到教师宿舍楼后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气息,澡堂的排水沟里漂浮着油腻的污渍。 蒸汽从高窗里不断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 很快,瘦猴就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一样,顺从地蹲下身子。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驮起的背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其他人踩着他,轮流趴在泛黄的玻璃窗前,发出压抑的窃笑声。 “你傻站着干什么?”胖子转过头,压低声音冲杨鸣吼道,“赶紧过来蹲着,一会让你也看个够!” 杨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瘦猴颤抖的身影,攥紧的拳头在衣袖里微微发抖。 胖子眯起小眼睛,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野兽。 “草,你没听到老子的话?”说着,一记耳光甩在杨鸣脸上。 杨鸣想要反抗,但他那营养不良的身体根本不是对手。 胖子庞大的身躯轻易地将他按倒在地,其他人也一拥而上。 拳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被推进臭水沟里,满身沾满了澡堂流出的污水。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突然从澡堂里传出来:“外面是谁?” 虽然只是隔着一堵墙的询问,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这群人耳边。 胖子的拳头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教导主任的皮鞋在水泥地上叩出规律的声响,体育老师魁梧的身影笼罩着这群学生。 他们被赶到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排成一列。 杨鸣浑身湿透,污水顺着校服往下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胖子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老师,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诚恳起来:“我们发现杨鸣鬼鬼祟祟地往老师宿舍那边溜,觉得不对劲就跟了过去。结果看到他在偷看老师洗澡,这种败坏风气的事情,我们当然要管。” 其他几个男生立刻像排练过一样纷纷点头附和。 他们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近乎完美,仿佛真的是正义的使者。 杨鸣站在那里,浑身发冷,不仅是因为湿透的衣服,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指控。 教导主任皱着眉头,目光在胖子和杨鸣之间来回移动。 第604章 他似乎注意到了杨鸣身上的伤痕和脏污的校服。 那双老花眼镜后面,透出一丝怀疑的神色。 “杨鸣,你说说看。”教导主任的声音不咸不淡。 杨鸣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的目光落在了瘦猴身上。 这个平日里从不捣蛋的学生,此刻成了真相的关键:“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杨鸣感觉到了希望。 瘦猴是他唯一的朋友,是和他一起在乒乓球桌上度过无数个课后时光的伙伴。 他知道,瘦猴一定会说出真相。 可是,瘦猴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他……他说的是真的。” 那一刻,杨鸣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 他看着瘦猴,想从那张低垂的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但对方始终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背叛的痛苦像潮水般漫上来,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神经。 那些共同分享的零食,那些互相帮助的时光,那些他以为真实存在的友谊,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可笑的幻觉。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宣布着什么处分的决定。 但这些话语已经无法传进杨鸣的耳朵。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边,像一尊雕塑。 凉风吹过,他湿透的校服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这种寒冷,远不及内心的凉意来得彻底。 这一刻,十四岁的杨鸣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奢望别人的守护。 软弱者的友谊,会在强者面前不堪一击。 那份委屈和不公,像一颗种子深深埋在杨鸣心底。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变得更加沉默。 每天早上,他都要目睹胖子他们趾高气扬地从自己床边经过,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倨傲。 而瘦猴的床铺,也在不知不觉间,挪到了他们那一侧。 毕业前的最后一周,夜色笼罩着校园。 杨鸣像往常一样,在熄灯后安静地躺在床上。 但这一次,他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深夜,当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渐起,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借着月光攀上了教学楼。 办公室的窗户在夜风中轻轻作响。 他熟练地撬开窗锁,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期末试卷就放在教务处主任办公桌的抽屉里,他早就观察好了位置。 拿到试卷的那一刻,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第二天,他主动找到了瘦猴。 在那张老旧的乒乓球桌前,他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说着,将一份手写的答案递了过去。 瘦猴接过纸张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惊喜。 果然不出所料,这份答案很快就传到了胖子他们手中。 权力的阶梯上,信息总是向上流动。 考试当天,杨鸣看着他们信心满满的样子,脸上波澜不惊。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一片哗然。 胖子和他的跟班们,竟然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任课老师们面面相觑,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时,教导处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 搜查来得突然而迅速。 当那份遗失的试卷从胖子的床铺下被搜出时,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审讯在教导处展开。 胖子们很快就招供了答案的来源:瘦猴。 而瘦猴在压力下,也说出了杨鸣的名字。 但当教导主任看向杨鸣时,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学生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的考试成绩就在那里,刚好及格而已。”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如果我真的偷了试卷,为什么自己的分数这么低?” 这个简单的逻辑让指控陷入了困境。 最终,胖子他们都受到了记过处分,考试成绩被取消。 而瘦猴,也因为传播作弊答案受到了处罚。 那天放学后,杨鸣独自站在那张破旧的乒乓球桌前。 昔日的回忆一幕幕闪过,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 他知道,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 那份只比标准答案略有偏差的“答案”,那个刻意考砸的策略,都是为了这一刻。 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终将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至于背叛,也该有相应的代价。 夕阳的余晖洒在球桌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少年杨鸣站在那里,目送着被处分的几个人离开校园。 从这一刻起,一个更加深谙权谋的灵魂,正在这个少年体内悄然成型。 …… 曼弄修理厂的办公室内,杨鸣靠在办公椅上,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动作从容不迫。 “专案组走了。”他说着,指尖夹起一根烟,轻巧地抛给坐在会客沙发上的朗安。 朗安接过烟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 如今他已经能从杨鸣简短的语句中读出更多信息。 “开始吧,”杨鸣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强调,暗示着某种早已预设的计划。 “是,鸣哥!”朗安猛地站起身,浑身散发出久候多时的亢奋,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待朗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杨鸣这才不紧不慢地点燃了一根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第605章 纳市的地下秩序在一个月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杨鸣的扩张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从曼弄街道开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席卷整个城市。 每一个夜总会的霓虹灯下,每一间麻将馆的绿色方桌旁,都能感受到这股新势力带来的压迫感。 启程公司,这个突然崛起的新招牌,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重新定义着地下世界的游戏规则。 与张志强时代那种讲究平衡的扩张不同,杨鸣的手段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狠辣。 他给予选择的时间很短,谈判的空间极小。 那些犹豫不决的场子,往往会在一夜之间遭遇各种“意外”。 这种雷霆手段在纳市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那些原本固守一亩三分地的小势力,纷纷在这股狂澜中失去了立足之地。 有人试图抵抗,但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抵抗的代价。 杨鸣处理问题的方式,总是来得又快又狠,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即便是纳市道上素有“笑面虎”之称的老八,也不得不选择了立场。 这位向来标榜中立的老江湖,最终不得不拿出了自己几个场子的大额股份,作为对新秩序的投名状。 当他将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杨鸣面前时,那张历经风霜的老脸上,难掩一丝苦涩。 任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多次约见杨鸣,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他收敛锋芒。 但每次谈话,杨鸣都只是礼貌地微笑,仿佛对方说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这种不动声色的强硬,反而让任杰更加忧心。 他清楚地知道,一个无法掌控的杨鸣,远比当年的张志强更加危险。 在这场暗流涌动的扩张中,杨鸣展现出的不仅是手段的狠辣,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他要的不是一个地盘,而是一个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的体系。 那些被迫投靠的场子,无一例外都要接受启程公司的管理团队,就连最基层的马仔都要经过严格筛选。 这种深入骨髓的控制欲,让纳市的地下世界开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秩序感。 表面上的腥风血雨之下,是一套精密运转的商业体系正在成型。 那些原本散乱的地下产业,在杨鸣的整合下,逐渐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种转变,既让人惊叹,又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在暗处观察的老江湖们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当他们看到杨鸣办公室墙上那幅纳市地图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张志强的崛起。 只是这一次,故事的主角更年轻,手段更激进,野心也更大。 与此同时,省城的角力在表面的平静下愈演愈烈。 章融的办公室里,一份份详实的举报材料整齐地码放在黑色皮质文件夹中,每一页都蕴足以撼动某些人地位的信息。 然而,这些投递出去的实质性证据,就像是投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既未激起任何涟漪,也没能换来任何回响。 张国安的反应令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位位居高位的老狐狸,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迅速切断了所有可能连接到自己的线索。 那些曾经为他承担风险的白手套们,此刻就像秋天的落叶,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第606章 翰海的覆灭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必要的牺牲,用以换取更大的安全。 章融在这个系统中浸润多年,对这种微妙的生态再熟悉不过。 她知道,张国安之所以能够如此从容地应对危机,正是仰仗着多年经营的关系网络。 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证据链条,在层层盘根错节的庇护下,最终都会化为乌有。 然而,这种明显的不公却点燃了章融内心的一把火。 多年的从政经历告诉她,这个系统虽然庞大而复杂,但并非无懈可击。 在更高的层面上,还存在着一个能够撼动地方势力的力量。 就这样,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早晨,章融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决定。 她要北上,将这份完整的调查材料呈递到最高层。 那些被精心整理的文件,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都将在更大的舞台上重见天日。 对章融而言,这不仅是一次冒险,更是一次对自我价值的重新确认。 在她的办公室里,一幅装裱精美的书法静静悬挂,上书“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这八个字,恰如其分地诠释了她此行的深层动机。 这将是一场孤独的征程,没有外援,只有内心那份对正义的执着。 …… 保市,暮色渐沉。 乔松涛坐在实木圆桌前,两个儿子分坐两侧。 茶几上的茶早已凉透,没人去碰。 窗外的雨丝绵密,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章融必须消失。”乔松涛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句话在房间里激起一阵几乎凝固的寂静。 乔明远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而乔明志的面色则瞬间变得苍白。 这两兄弟虽然性格迥异,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罕见的惊惶。 “爸……”乔明远试图开口,却被父亲抬手打断。 他太了解这个举动背后的份量! 乔明志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这个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小儿子,此刻竟显得异常沉默。 作为家族企业的接班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场无法回头的豪赌。 “没得选择。”乔松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少出现的疲惫,“她一旦北上,我们都得……” 他没有说完,但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话音里藏着怎样的风暴。 一声沉闷的雷响从远处传来,像是印证着这个决定的分量。 乔松涛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玻璃上的雨水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流淌,恍如命运的预演。 “明远,你去安排。”乔松涛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明志,你负责后面的事情处理。记住,要做得干净。”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忧虑。 但他们明白,在这个家族里,父亲的决定从来不容置疑。 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 雨声渐大,路灯在雨幕中显得愈发朦胧。 乔家兄弟走出房间时,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家族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上。 雨后的清晨,省厅大楼在朝阳中显得格外庄严。 章融的办公室里,茶叶的香气还在缭绕。 林助和陈科坐在她对面,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宁静。 这种宁静里藏着多年共事培养出的默契,也藏着某种未说出口的凝重。 第607章 林助理,这个从基层一路跟随章融成长起来的女执法员,此刻正专注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她纤细的手指翻动着每一页材料,仿佛在确认什么。 而陈科长则保持着他一贯的沉稳。 “这些材料,你们分头带着。”章融将两个看似普通的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语气轻松得近乎刻意,“小林坐飞机,老陈辛苦点,坐火车。快的慢的都要有人不是?” 话虽这么说,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安排的分量。 那些装订整齐的文件里,记录着足以撼动整个滇南的真相。 每一页都是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意味着某些人的覆灭。 “副厅……”小林欲言又止,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多年前,还是实习执法员的她,就是被章融的行事作风所打动。 如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在面对着怎样的压力。 “怎么?”章融笑着打断了她,“不就是送个文件吗?至于这么紧张?”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但那只微微颤动的杯子,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老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停着的几辆可疑车辆。 作为刑侦出身,他对暗中观察的眼睛格外敏感。 “您真的决定了?”他没有转身,声音低沉。 “是啊,”章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咱们干这一行的,不就是为了公平正义吗?” 她站起来,走到老陈身边:“既然看到了不平事,就总得有人站出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个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像是命运编织的某种预示。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确保材料送到。”章融转身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下属,眼神坚定,“这不仅仅是我们的责任,更是对那些期待公平正义的承诺。” 小林咬着嘴唇点头,眼圈微微发红。 老陈则标准的敬了个礼,这个朴实的动作代表着他最郑重的承诺。 送走两人后,章融独自站在窗前。 她能感觉到暗处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充满未知的路。 但此刻,她的内心却出奇地平静。 多年的执法生涯,教会她的不仅是对正义的坚持,更是面对艰险时的勇气。 “总得有人站出来。”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阳光中,她挺直的身影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光芒。 …… 两周后,曼弄修理厂办公室。 杨鸣靠在座椅上,神情专注地听着财务的工作汇报。 唐翔聪将一份报表递过来:“启程的银行贷款已经全部结清。”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王海:“至于乔家那边的贷款,考虑到利率优势,建议年后再做安排。” 杨鸣轻轻点头。 让乔家的贷款多躺几个月,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维系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现在公司的月度利润稳定在八百到一千万之间,”唐翔聪翻开另一页报表,“这里面不包括一些特殊往来。” 杨鸣将目光转向王海:“九塔十二寨的项目,要插手的话,具体需要多少资金?” 王海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已经摸过底了。要想最大化收益,起码一个亿的投入。” 他向前倾身:“当然,我们可以考虑分期介入。” “一个亿……”杨鸣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回本周期呢?” 第608章 “乐观估计,三到五年。”王海如实答道。 杨鸣点燃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中缓缓盘旋:“太久了。” 这简短的评价里,透露出一个年轻掌舵者对资金周转的敏锐判断。 “这可是正经生意,”王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回本周期自然不能跟其他来钱快的项目比。不过一旦进入这个领域,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杨鸣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先观望吧,等明年再说。” 这个决定显示出他一如既往的谨慎。 “那高速公路那边……”王海试探性地抛出另一个话题。 “答应乔家的事,自然要算话。”杨鸣打断道。 王海却不依不饶:“测速设备可以考虑。这块收益稳定,而且不触及承建。” 听到这个提议,杨鸣的眼神微动。 他摆摆手,做出了让步:“行,这事交给你去办,该打通的关系打通。” 杨鸣的目光扫过与会众人,最后落在朗安身上:“你那边还有事?” 朗安点了点头:“鸡枞和孔强江那边闹得有点不太平。打了好几架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已经做过斡旋。 杨鸣沉吟了一下问:“纳市大桥现在谁在管?” “小毛。” “让鸡枞去接手大桥,小毛调去江北。”杨鸣的声音不疾不徐,“曼弄这边,以后全部交给孔强江。” 朗安立即会意:“明白。” “告诉下面的人,”杨鸣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再有人窝里斗,直接给我滚出公司。” 他停顿了一下:“才消停多久,就开始自己人打自己人?” 随着会议结束,办公室里的人逐渐散去,只剩下王海还坐在原位。 他熟稔地从杨鸣面前取过香烟,动作里带着多年交情才有的随意。 “越来越像个大哥了。”王海笑着说,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 这句话里既有玩笑,也有某种认可。 杨鸣轻笑:“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这种近乎自嘲的回应,只有在王海面前才会出现。 王海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昨天一个饭局上听到点事,不知真假。” “什么事?” “还记得章融吗?” “嗯。”杨鸣的回应很简短,但眼神已经显示出了专注。 “前几天出了车祸,现在在icu。”王海缓缓吐出一口烟,“听说是乔家那边……” 杨鸣的眉头瞬间紧锁:“确定?” “不太确定,”王海摇摇头,“但这种事,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杨鸣望着窗外,心中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几天后,杨鸣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投资计划,那些即将展开的扩张布局,都在一夜之间被叫停。 敏锐直觉告诉他,章融的车祸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作为一个刚刚经历过翰海覆灭的见证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权力的暗流开始涌动时,地面上的水花往往预示着更深层的危机。 瑞市的玉石公司成了他新的重心。 这个表面上普普通通的公司,实际上是一条最为稳妥的资金转移渠道。 大批的现金通过复杂的玉石交易,悄无声息地流向缅甸。 这种转移不动声色,却又快速有效。 杨鸣深谙其中的门道,在某些时候,最安全的财富往往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 启程旗下的各个产业也开始收缩。 那些夜场、赌场,还有各类会所,都收到了同样的指令,停止扩张,专注现金流。 这种突如其来的策略转变,在启程内部掀起一阵疑惑的涟漪。 第609章 但杨鸣对这些猜测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当下的利益,看向更远的风险。 每天清晨,当其他人还在为眼前的利润欢欣鼓舞时,杨鸣已经在办公室里仔细研究着各种新闻报道。 他在寻找那些细微的征兆,那些可能预示着滇南风向转变的蛛丝马迹。 章融的遭遇,就像是一个警钟,预示着什么。 在与王海的私下谈话中,杨鸣曾经说过:“有些覆灭,往往是从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开始的。” 这句话虽然说得平淡,但透露出他对形势的清醒认识。 当初翰海的覆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今,他决不能重蹈覆辙。 纳市的秋天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但杨鸣的未雨绸缪却一天比一天清晰。 当别人还在为眼前的蝇头小利忙碌时,这个年轻人已经悄悄地在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着准备。 …… 深秋的保市,街道两旁的梧桐叶正泛着最后的金黄。 这是杨鸣这个月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他依然没能触及到那层若隐若现的迷雾。 表面上的热情接待掩盖不住内里的疏离,那些酒桌上的暧昧话语,会所里的含糊承诺,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障眼法,将真相重重包裹。 乔家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坦诚,可偏偏没有一个字是可以当真的。 这种诡异的氛围让杨鸣想起了当初翰海倒台前的种种征兆。 只是这一次,他成了那个试图看清迷雾的人。 派去省城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同样模棱两可。 街面上一切如常,各个部门运转正常,连茶楼里的闲谈都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气息。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衬托出暗流的汹涌。 这天杨鸣赶回纳市,便直奔四海律师事务所。 “要出大事!”一进门他就说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 王海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敏锐地捕捉着老友脸上的细微表情:“什么大事?” “章融。”杨鸣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眼神透着一丝罕见的焦虑,“你觉得这事,会这么算了?” 王海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我也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敢对章融下手的人,会不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王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见血。 杨鸣陷入沉思。 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但他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却更甚了。 他回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与章融的交锋,那个女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张志强。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执法者身份,更是那种做事的风格。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会出事……”杨鸣缓缓开口,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果你是章融,知道自己可能遇险,你会怎么做?” 王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是我,至少会准备两手,不,是三手准备。” “那章融呢?” “就算她有准备,对手也会有相应的对策。”王海点燃一根烟,“你为什么这么关注章融?这事跟我们应该没太大关系吧?” “有!想想看,章融的对手是谁?如果她赢了,会发生什么?” 王海缓缓抽了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如果她赢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滇南必然大地震。如果这事真是乔家设计的……” 说到这里,他的瞳孔突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不止是乔家,整个滇南的权力架构都会崩塌。” “我就是在担心这个。”杨鸣吐出一口烟雾。 “就是为这个才盯着瑞市玉石,跑去乔家打探?”王海端起茶杯,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没错。”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凝重,“这盘棋太大了。风一旦起,连池鱼都要遭殃。” 王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要不要我找省城那边的人打听打听?” “不用了。”杨鸣的回答出人意料,“我准备把公司下面的产业全部出手。” 这句话在办公室里激起一阵几乎凝固的沉默。 王海愣在那里,嘴唇微张:“你这……” “接下来要麻烦你了。”杨鸣直视着对方,“所有能规避的法律风险,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王海慢慢靠回椅背,他明白杨鸣的考虑远不止章融这一个变数。 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种负担。 自从阿军在北方站稳脚跟,形势就在悄然发生变化。 那座位于北方的小城,给了杨鸣一个全新的战略支点。 统一纳市,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成为第二个张志强。 可眼下,章融这个变数却可能打乱一切布局。 对于一个新崛起的势力而言,最大的威胁往往不是暗地里的对手,而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执法力量。 他们的目光,比地下世界的仇恨更加致命。 在这种时候,杨鸣选择了最保守的策略,宁可判断失误,也不能让所有筹码都出问题。 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他失去一些眼前的利益,但至少能保住所有的实力。 地盘没了,还能抢回来。 人和钱都没了,那就是真正的覆灭! 第610章 对于鸡枞来说,周军就是他心中那道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张志强,但至少能像周军那样,在这条道上混出个人样来。 这份卑微的期待,像一粒种子,在他心里扎根多年。 直到杨鸣的出现。 起初,鸡枞以为这个年轻人是来终结他的,要把他这个街面上的小混混打回原形。 然而杨鸣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让他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段时间,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称作“大哥”的滋味。 虽然比不上周军的气派,却足以让他在街面上挺直了腰。 这种地位的提升,却在不经意间催生了更大的野心。 为了在杨鸣眼中凸显自己的价值,他几乎倾尽全力经营着手中的地盘。 在掌管曼弄街道期间,他创下了杨鸣手下“交数”最高的记录。 那些收上来的保护费,分毫不差地上缴公司。 他甚至不惜牺牲个人利益,不断开拓新的收入来源。 然而,孔强江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 杨鸣将曼弄街道一半的地盘划给了这个人,直接导致了鸡枞每月上缴数额的锐减。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孔强江经营的地盘收益远低于他的标准。 这种反差刺痛了他的自尊,却又不敢直接质疑杨鸣的决定。 郁结的怨气最终转化为对孔强江的敌意。 他暗中派人挑衅滋事,制造冲突,妄图通过这种方式逼退对方。 但孔强江的强硬态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一来二去的较量最终引来了朗安的干预。 杨鸣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将鸡枞调回纳市大桥。 这个决定犹如当头棒喝,将他打回了原点。 那个他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摆脱的地方,如今又要重新开始。 这种倒退感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却又不得不服从这个安排。 在纳市大桥的日子里,他不断揣摩杨鸣的用意,试图理解这个决定背后的深意。 然而,手下们的议论却在他心中种下了另一个念头,既然杨鸣能打出一片天地,为什么他不能? 就在这个危险的想法逐渐发酵时,一通来自杨鸣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 修理厂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沙发上挤满了启程公司的骨干。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大哥。 杨鸣捏着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打算去缅甸那边搞矿山,纳市这边我想选出一个代表,来打理公司的生意。”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朗安,这个常年跟在杨鸣身边的“二把手”。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位置非朗安莫属。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揣测和试探,仿佛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杨鸣扫视着众人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朗安要和我一起过去,老孔、老五你们也是一样。” 这个出人意料的安排让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启程的核心几乎要被带走?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烟,动作从容地点燃:“盛源我已经找了老板接手了,价格也谈好了,以后那边的事情就不用我们去管了,拿一点分红就行。另外江北那边的几个场子,我也卖了。现在公司剩余的就只有十几家麻将馆和游戏厅,还有几家酒吧……” 第611章 这番话让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这才意识到,启程最赚钱的几个产业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清理掉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化着,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神色凝重。 “这次缅甸那边投入可能比较大,所以资金比较紧张。”杨鸣吐出一团烟雾,语气依然平静,“不过年后应该会好一些。”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角落里的鸡枞,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鸡枞,之前公司每个月就你交数最多,你说说你的看法。”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鸡枞身体一僵,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一起:“鸣哥,我……我没有什么看法。” “我是想让你说说,谁来替我管理公司比较合适。”杨鸣脸上挂着笑容。 鸡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试图从其他人的表情中寻找某种暗示。 每个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这种瞬间的关注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杨鸣看着他局促不安的表情,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量:“如果我把公司交给你,你能帮我管好吗?” “啊?交给我?”鸡枞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个意外的提议让他一时失去了往日的圆滑。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他身上。 有人眼中闪过嫉妒的火花,有人则流露出赤裸裸的不满。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逃过杨鸣的眼睛。 “嗯。”杨鸣轻轻点头,“每个月我只要你给我交纳一定的数额,剩余的资金你自己看着办,能不能做到?” 鸡枞的喉结上下滚动,话语在唇边打转:“鸣哥……我……” “你就告诉我,能还是不能?”杨鸣打断了他的犹豫,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 “能!”鸡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突然变得坚定。 这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却又迅速被恭敬的神情所掩盖。 “那行,从今天开始,启程我就交给你了。”杨鸣说着,目光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王海,“王律师,回头公司这边的法人变更就要麻烦你了。” 王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芒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暗示着某种更深层的默契。 杨鸣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从今天开始,你们有什么事就枞,明白吗?” “明白……”起起伏伏的应答声中,藏着难以掩饰的不情愿。 每个人的表情都在细微地调整,试图在新的权力格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鸡枞原本期待着一场私下的谈话,某种更深入的指示。 然而,杨鸣只是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让他既兴奋,又有些没反应过来。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朗安、王海、老五和孔强江几人。 朗安和王海的表情平静如常,显然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而老五和孔强江的眼神中还带着些许困惑,他们只知道自己即将跟随大哥前往缅甸,带上最信任的手下开启新的征程。 至于其他事情,他们还一概不知。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办公桌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痕,勾勒出杨鸣侧脸的轮廓。 他看向老五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深意:“老五,你回去准备一下,先去瑞市,那边有人会接应你。” “好的,鸣哥。”老五的应答简短而干脆。 第612章 杨鸣的目光转向孔强江,后者正坐在沙发的一角,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老孔,你那边把你的人都带上,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也先过去瑞市。” 孔强江微微皱眉,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犹豫:“鸣哥,这次我们要去多久?” 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背后,藏着对未知前途的深深忧虑。 杨鸣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衡量着什么:“不清楚,有可能半年,也有可能一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孔强江:“如果你实在不想去,你也可以留下来。” 这句话让孔强江愣住了,本能地想要说出“留下”这个选项。 但当他对上杨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感突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双眼睛里除了表面的平静,还隐藏着某种更为复杂的信息。 这种直觉来源于他多年在道上摸爬滚打的经验,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潜台词,那些不言而喻的危险。 留下来的诱惑在这一刻变得可疑而危险。 孔强江喉结动了动,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的回应:“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很快,老五和孔强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王海整理了一下西装,这才开始汇报这段时间的准备工作:“老唐那边已经把所有的资金都转去了名远,总共三个多亿。另外在缅甸那边,我也托人给你开了个户,回头你要是想要把钱转过去,通过瑞市名远公司就能够操作。” “你那边呢?”杨鸣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王海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的道:“我又不缺钱,我就不趁火打劫了。” “也是,你那事务所可是个聚宝盆。”杨鸣接过这个玩笑。 王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探身向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犹疑:“你真的决定了?好不容易你才得到今天的一切,说放弃就放弃了?” 不等杨鸣回应,他又补充道:“就因为章融的事,你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一支递给王海,一支自己点燃。 “钱我拿走了,人我也带走了。我过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出什么问题,我再回来就行,就当是带兄弟们出去度假了。” “可是你这一走,将来想要回来,恐怕没那么容易吧?”王海的苦笑里藏着对这个年轻人的担忧。 在他看来,地下世界的地盘就像春秋战国的诸侯国,一旦放弃,就意味着永远的失去。 “你觉得纳市还会再出第二个张志强?”杨鸣反问道。 这句话里暗含的自信让王海一时语塞。 是啊,连张志强那样的人物都被他搬倒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想法在房间里无声地流转,最终化作一份心照不宣的理解。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王海站起身,整了整西装,“缅甸那边,我也已经帮你打好招呼了,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某种告别。 “放心,我不会在那边待太久。”杨鸣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海听出了其中的果断。 在这个社会上,对待利益的取舍往往最能反映一个人的格局。 自瀚海轰然倒塌的那一刻起,杨鸣就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冷静判断。 他深谙这个世界的潜规则,任何看似唾手可得的利益背后,都暗藏着无形的危险。 第613章 即便以张静丈夫的身份,他本可以从瀚海的残骸中分得一杯羹,但他选择了毫不沾染,这种克制不仅是对执法部门的精准回应,更是对未来的战略布局。 启程的崛起是他近一年来的心血结晶。 每月近千万的稳定收入,在纳市的地下势力版图中已颇具分量。 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本可以成为他通往更高层次的基石。 然而,当他将这些来之不易的产业变现成三亿多资金时,展现出的是一个更为深远的顾虑。 瑞市名远公司每月百余万的利润,反而成了一个更为稳妥的支点。 章融的意外对于多数人而言,不过是权力更迭中的一个普通插曲。 但在杨鸣的雷达中,这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他很清楚,这个事情还远远不算完。 更何况,这起事件背后隐约可见的乔家身影,与他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都在提醒着他不能掉以轻心。 与其在暴风眼中等待,不如提前规划退路。 就算一年后的纳市,无法完全掌控,立足之地依然不会缺少。 而瑞市这个备选据点,有周老三的支持,同样大有可为。 退一万步讲,北上去找阿军,虽然风险不小,却也是一条可行之路。 对于杨鸣来说,所谓“纳市大哥”的虚名,与其说是一种荣耀,不如说是一种束缚。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江湖中,能够全身而退才是真正的本事。 与其在一城一地争逐虚名,不如将实力保存,等待更大的机遇。 …… 深秋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沧江浑浊的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两周的时间,足以让一切尘埃落定。 老五和孔强江已经带着精心挑选的十几名手下前往瑞市,为即将到来的战略转移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些人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都是将来重新布局时不可或缺的人马。 杨鸣最后一次清点完所有需要处理的事务,并没有与鸡枞当面道别。 一通简短的电话,简单的交代,便已经足够。 黑色凌志车从纳市大桥驶出时,天空正飘着太阳雨。 朗安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叼着的香烟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他是个称职的副手,深谙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此刻车内的安静,正是他对老大心绪的最好体谅。 杨鸣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滚滚东去的沧江。 这条见证了无数权力更迭的大河,依然保持着它亘古不变的姿态。 江水的咆哮声透过车窗传来,与车载cd机里播放的《谁伴我闯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特的离别协奏。 “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 “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 省城人民医院的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与空调制造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章融从长久的昏迷中缓缓转醒。 那场蓄意的车祸给她留下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一个清醒的认知,有些看似光鲜亮丽的权力体系,其实早已暗流涌动。 她苍白的面容上还带着些许虚弱,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初。 小林和老陈分立在病床两侧,即便在这样的时刻,他们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病房另一端的几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人。 第614章 他们的存在仿佛给这个空间增添了一层无形的肃穆感。 纪委,这个在衙门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门,此刻却像是给章融带来了某种救赎般的希望。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普通办案人员的关切,那是一种对正义追求者的默契理解。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章融的眼眶湿润了。 这不是出于虚弱,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欣慰。 那滴始终悬而未落的泪水,仿佛是她多年来坚持正义的孤独与执着的最好注脚。 窗外的阳光依然在地面上游移,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怎么也无法掩盖此刻弥漫在病房中的那种特殊的力量感。 …… 临近春节前的最后一个月,滇南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这不是寻常的季风,而是一场席卷整个滇南地下世界的飓风! 在全国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强大攻势下,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势力,如同秋日的落叶般纷纷凋零。 保市的乔氏家族,这个在滇南地下世界盘踞了十余年的庞然大物,终于在这场风暴中轰然倒塌。 这个由乔松涛一手打造的“黑色帝国”,不仅建立了错综复杂的地下势力,更是织就了一张令人窒息的“保护伞”网络。 他们渗透进商界,侵蚀着衙门,用看似合法的商业外衣,掩盖着暴力与垄断的真相。 然而,当调查组的利剑出鞘时,这些精心编织的保护网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这场清剿行动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从保市开始,迅速蔓延至滇南各个角落。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地下势力,那些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关系网络,在雷霆万钧的执法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每一个被摧毁的犯罪团伙背后,都揭示出令人震惊的权力勾结真相。 对于那些身处滇南权力中心的人来说,这是一场足以改变格局的地震。 曾经那些在暗处运作的规则被彻底打破,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被无情碾碎。 在这场大清洗中,不仅仅是地下势力遭受重创,更有许多隐藏在体制内的“保护伞”轰然倒塌。 这次行动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执法层面。 在这片土地上,曾经那些依靠暴力和关系维系的地下势力,终究还是难逃法律的制裁。 而那些参与其中的人,或主动或被动,都成为了这场历史巨变的见证者。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清剿行动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下势力,那些暗中勾结的“保护伞”,都在这场风暴中灰飞烟灭。 这是一次彻底的清洗,也是一次深刻的警示。 …… 纳市执法队,副局办公室。 任杰独自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边缘。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节奏统一而坚定。 任杰的目光略微停顿在桌上那个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档案袋上,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苦笑。 几个身着便装的人出现在门口,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任杰缓缓站起身,外套上的褶皱瞬间舒展,仿佛要维护住最后一点体面。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不需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掠过墙上那些载满功勋的奖状,扫过角落里那盆他精心照料的富贵竹。 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就像他曾经在这个系统中精心编织的伪装一样,终将化作一场泡影。 …… 四海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外是纳市永不停歇的喧嚣,而此刻王海的办公室却笼罩在一种异常的宁静之中。 他端坐在办公椅上,目光在电脑屏幕上不断游移,一条条新闻如同一幕幕剧本般在眼前展开。 这些天来的变化太快,快得让这个纳市有名的大律师也有些目不暇接。 乔家的倒塌,启程公司法人鸡枞的落网,都让他既吃惊却又不意外。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起落,也看透了太多江湖浮沉。 那些曾经在滇南叫得上名号的大哥们,如今不是在逃,就是锒铛入狱。 而纳市这座城市的表面依然繁华如常,可在那看不见的地方,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他的案头文件越堆越高,很多都是那些倒下的人托付来的“后事”。 王海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 一个月前杨鸣离开时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 那时的杨鸣,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早已看透了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想到这里,王海不禁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到底是自己真的老了,看不清时局的变化,还是杨鸣那个年轻人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其实答案很简单。 杨鸣和张志强的根本区别,不在于手段的高明,也不在于势力的大小,而在于对形势的把控。 张志强是个典型的黑道强人,他相信实力就是一切,相信只要根基够深,就没有撼动不了的存在。 而杨鸣却深谙这个社会的本质,在更大的旋涡面前,任何势力都不过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王海越发明白,为什么当初张志强会败在杨鸣手下。 在那场对决中,张志强输就输在他眼中只有黑道的手段。 而杨鸣,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后生,却始终在以一个更宏大的视角来审视局势。 他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全身而退,明白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回想起与杨鸣的那些谈话,王海这才真正读懂了那个年轻人眼中常常闪现的睿智光芒。 那不是老谋深算,而是一种超越了江湖限制的战略眼光。 杨鸣看到的不仅是纳市这一亩三分地,而是整个时代的浪潮。 这种洞察力,不是年龄能够决定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智慧。 外面的阳光依然明媚,王海的思绪却沉浸在这场时代变迁的激流中无法自拔…… 第615章 柬埔寨,西港,一处破旧的出租屋。 浑浊的空气中,廉价香烟的气味与霉味交织。 大毛正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黑星。 暗淡的灯光下,他的脸上阴云密布,眉头紧锁。 那把枪在他粗糙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刻薄,仿佛在嘲笑他们如今的处境。 严学奇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神态自若地烟。 “草!”大毛突然将砸在斑驳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破枪能顶什么用?早该弄两把ak,至少能震得住场子。” 严学奇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蜿蜒上升:“ak不好藏,后坐力又大。你连黑星都压不住,还想用ak?” “好歹比这破玩意强。”大毛低声咒骂着,语气中带着焦虑,“小鸡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严学奇将烟头按进烟灰缸,目光变得深邃:“能不能活,就看他命够不够硬了。” 一周前的那场抢劫本该是个简单的活计。 两百多万,一具尸体,原本不过是他们亡命生涯中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们没想到,死的那个人会是“阿豹”的兄弟。 在西港的地下世界,“阿豹”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和手下那群亡命之徒专门经营人口买卖,手段之残忍连其他黑帮都要退避三舍。 得知兄弟遇害的消息后,阿豹展开了疯狂的报复行动。 通过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很快就锁定了严学奇等人的落脚点。 那天,严学奇和大毛都不在,只有花鸡一人留守,结果就这么落入了对方手中。 阿豹放出风声,说人在猴子山。 这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场所,明摆着要让严学奇和大毛自投罗网。 “害怕”这个词,在他们的字典里向来就不存在。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注定要赴死,又该如何让对方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严学奇起身,动作沉稳地走向床边。 他俯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打开箱子,几枚67手雷整齐地排列其中,这是西港黑市上最受欢迎的美式手榴弹,价格不菲,但在关键时刻往往比黑星更有说服力。 他将手雷一枚枚装进挎包,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收拾日常用品。 接着,他又取出几盒762毫米口径的子弹,仔细清点后放进包里。 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熟练感。 “我先进去试着谈。”严学奇语气平淡,“要是谈不拢,就跟这帮的同归于尽。记住,老子要是死了,你得给我报仇。” 大毛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就这把黑星?别开玩笑了。报仇怎么也得用ak才够格。” 严学奇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嘲讽:“等老子死了,你爱用什么用什么。” 他收拾完装备,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准备离开。 大毛突然开口:“等等,四眼那边是不是还欠咱们八十多万?” 严学奇回头:“嗯,怎么了?” “要不要让他派点人来帮忙?”大毛试探性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他那帮人?”严学奇的语气充满轻蔑,“除了小北,其他都是群废物。找他们来只会添乱。”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仿佛给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不容反驳的句号。 大毛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片刻的犹豫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四眼的号码:“喂,四眼,我要两把ak……对,马上要用……晚点我自己去拿。” 第616章 说完,他按下挂机键,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西港阴沉的夜空。 …… 西港,猴子山,一间破败的铁皮房。 锈迹斑斑的墙面上,渗进的不知道什么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花鸡被牢牢绑在一个油腻的汽油桶上。 皮开肉绽的伤口遍布全身,干涸的血迹在皮肤上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的呼吸微弱而短促,但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平静。 “眯眯”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染血的钢筋。 作为阿豹的心腹,他在拷问方面向来很有一套。 可这次,他遇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对手,无论用什么手段,花鸡始终保持沉默,仿佛疼痛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骚扰。 “。”眯眯低声咒骂。 阿豹要的是另外两个人的下落,可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就像一堵墙,任何问题都撞不出回响。 这样继续下去,怕是人都打死了也撬不开他的嘴。 花鸡低垂着头,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上自己的血迹。 疼痛似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反而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此刻在他眼前浮现的,不是死亡的阴影,而是一连串未完成的心事。 他想起前几天该向严学奇多要些钱的。 通过地下钱庄给孙巧汇去的那笔钱,不知道到账了没有? 那个倔强的女人最近总是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每次,他都只能支吾着糊弄过去,连一个准确的日期都不敢承诺。 思绪不由得又转向了纳市。 杨鸣那小子现在混得怎么样? 张志强死在自己手上,按理说,杨鸣应该已经坐稳了纳市的第一把交椅。 想到这里,花鸡嘴角微微,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在纳市的日子,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浮现在脑海中。 街边的臭豆腐摊,凌晨的麻将声,沧西沙场吊脚楼里的水烟筒,还有杨鸣那小子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 一滴汗水从他脸上滑落,在地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花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回忆都锁进心底最深处。 跟随严学奇的这两年,死亡的阴影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每天睁开眼,他都做好了可能再也看不到日落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的告别会是在这样一个腥臭的铁皮房里,伴着生锈的油桶和凝固的血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在疼痛和失血导致的眩晕中,花鸡勉强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框下,昏暗的灯泡照射在对方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廉价的花衬衫,下身是略显褪色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普通的人字拖。 这身打扮在西港的街头随处可见,是那种目光扫过就会忘记的路人装束。 可那张年轻的面孔,却让花鸡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 可那个身影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脸上挂着那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两个月前,杨鸣在瑞市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将大部分班底留在当地,只带着核心骨干,朗安、老五、孔强江和几个心腹横跨国境,进入缅甸。 在缅甸老街与狄明接头后,一行人径直南下,在仰光暂时落脚。 一个月的时间里,杨鸣始终保持着低调。 第617章 他们住在城市边缘一处普通的公寓,过着与当地华人无异的生活。 正是在这段时间,麻子从国内传来了一连串震动滇南的消息,乔家轰然倒塌,鸡枞锒铛入狱,一个时代轰然落幕。 这些消息如同一把钥匙,解开了杨鸣此前种种决策的谜团。 他的先见之明让手下人心服口服,“服从”二字不再是简单的等级关系,而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 朗安始终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个跟随杨鸣最久的心腹,早已习惯了自家老大那种近乎直觉的战略判断。 在仰光的日子里,杨鸣开始深入考察当地的势力格局。 他结识了几个华人圈子里的关键人物,却很快发现这片土地上的利益分配早已固化。 每个角落都被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所覆盖,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即便以他的手腕也难以施展。 于是一个月后,杨鸣带着众人转向柬埔寨西港。 这个选择源于他与四眼的一次联系。 对方如今在西港经营着两家规模不大的赌场。 借着严学奇的“帮忙”,他还涉足军火交易。 虽比不上在国内的辉煌,却也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 除了去找四眼,杨鸣此行还有一个更私人的目的,他想见见花鸡。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就在他刚在四眼安排的住处落脚,准备联系花鸡的时候,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花鸡出事了。 …… “眯眯”是阿豹最早的一批心腹。 这个绰号源于他标志性的眯眼神态,在西港道上,这个习惯性的表情早已成了一种威胁的暗示。 然而此刻,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他的节奏,阿豹下令放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眯眯心中疑虑重重,但在西港的势力圈里,服从永远比疑问更重要。 杨鸣和朗安搀扶着伤痕累累的花鸡,登上了一辆丰田越野车。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因为有些情谊不需要言语来确认。 一小时后,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诊所外。 杨鸣和四眼倚靠在车边,香烟的火光在夜色中时明时暗。 “这一年多,变化真大。”四眼深吸一口烟,目光闪烁,“瀚海都让你给整垮了,够狠。” 杨鸣淡淡一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阿豹那边,谈得怎么样?” “还能怎样。”四眼咂了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就是让花鸡以后别在西港露面。” 五百万的赎金数额在他心里翻腾。 这笔钱足以说明杨鸣的实力,也暗示着他此行的真实目的。 对方这不是一次逃亡,而是一次战略性的转移。 “我准备再开两家赌场。”四眼掸了掸烟灰,试探性地问道,“有兴趣入股吗?” “要投多少钱?”杨鸣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诊所的方向。 “几百万就够。”四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圆滑,“这边开赌场简单,关键是客源。有了赌牌,其他都好说。西港现在有证的赌场上百家,地下的更是数不清。” 他继续介绍着:“在西港,军方就是最好的保护伞。让他们坐镇,基本上就万事大吉。” “军方?”杨鸣眉头微挑。 四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这地方,有钱就是老大。” 他吐出一口烟圈:“不过势力错综复杂,中山帮、青帮、洪门……这些人都得提防。” “说起来,那个阿豹可不是简单角色。”四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是洪门的人,据说早年跟过澳门崩牙驹。” 第618章 “崩牙驹?”杨鸣眉头微皱。 这个在澳门叱咤风云的名字,在他耳中却显得陌生。 四眼露出一丝诧异,但随即释然。 杨鸣虽在纳市呼风唤雨,但他踏足黑道不过四年光景。 在那片熟悉的地盘之外,很多规则和势力对他而言都是未知的领域。 “这边的水很深。”四眼接着说,“中山帮是台省竹联帮的外围,青帮背靠港省14k。还有湖省帮、川渝帮……” “听起来很乱。”杨鸣吐出一口烟问。 四眼摇摇头,指间的香烟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弧线:“说乱也不乱。这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大家先谈,谈不拢再动手。不过一旦动手,就是实弹。当然,只要你安分守己做生意,基本没人会来找麻烦。” 在杨鸣的认知里,黑道从来就不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 为了利益,任何承诺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但他选择了沉默,没有反驳。 “考虑留下来吗?”四眼试探性地问。 杨鸣将烟蒂碾灭在地上,火星在夜色中迸裂:“让我想想。” “滇南那边已经不太平了。”四眼意有所指,“连乔家都倒了。在西港混,总比回去蹲大牢强。” 杨鸣拍了拍四眼的肩膀,转身走向诊所。 “你怎么到这来了?”花鸡躺在窄小的病床上,白里透红的纱布几乎裹满全身。 诊所劣质消毒水的气味中,他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突兀。 杨鸣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后递给花鸡:“严学奇他们现在什么情况?” “谁知道那两个的。”花鸡接过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听说瀚海完了?张静也……” 杨鸣轻轻点头,目光停留在墙上斑驳的水渍上。 “王伟那小子呢?” “出车祸,死了。” 花鸡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我日,这么说我认识的人都嗝屁了?” “差不多。”杨鸣扯出一个微笑,“纳市的玉石店我已经转给孙巧了。按现在的行情,每月十几万的进账问题不大。” 烟雾在两人之间氤氲,花鸡低声道:“谢了。” “谢什么?”杨鸣斜睨了他一眼,“谢我照顾孙巧,还是谢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都谢。”花鸡撇嘴,这简短的回答里藏着说不尽的情义。 “接下来怎么弄?”杨鸣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 花鸡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总不能让人白打这一顿。老子要让那帮的付出代价。” “行。”杨鸣点燃另一支烟,神色平静,“这事交给我,你好好养伤。” “你?”花鸡愣了一下,“搞得定吗?” “怎么?”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能单枪匹马做了张志强,我就收拾不了这个阿豹?” 烟雾缭绕间,两人相视一笑。 大毛还没拿到心心念念的ak,严学奇就推门而入。 浑浊的空气中,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 “这么快就回来了?”大毛的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人怎么样了?死了?” 严学奇将挎包随意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在椅子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阿豹收了五百万,把人放了。” “啊?”大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谁这么阔气?花鸡什么时候攀上这种老板了?” “你认识。”严学奇慢条斯理地又点了一支烟。 “谁?” “杨鸣。” 这个名字在房间里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大毛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解读一个复杂的谜题:“那小子来西港了?” 严学奇轻轻点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 第619章 “的现在这么有钱?”大毛舔了舔嘴唇,“该不会是把瀚海吞了吧?” “瀚海已经不存在了。”严学奇语气平静,“张志强死后,他妹妹跳楼。据说是被杨鸣逼的走投无路。” “他下得去手?那可是他老婆。” 严学奇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张静死了,瀚海被查封,滇南大清洗,乔家倒台……只有杨鸣全身而退。” “你是说……”大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盘?” “谁知道呢。”严学奇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一个人能带着大把资金安然离境,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叹了口气:“他,混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真没意思。” 大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不正好?这小子肯定带了不少钱出来,我们搞他一笔?” “想什么呢?”严学奇轻笑,“你把他弄了,花鸡会放过你?” “!”大毛狠狠啐了一口,“这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严学奇陷入沉思。 他一直欣赏杨鸣,当初甚至想过要收他做自己人。 但对方选择了另一条路,如今已经走出了自己的格局。 那五百万不仅救了花鸡,某种程度上也救了他和大毛。 但对严学奇来说,活一天算一天,其他的都是浮云,他不会去感激谁。 …… 西港某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 四眼打开一个个木箱,黑色的枪支整齐地排列其中。 从常见的黑星、9,到更具杀伤力的tec-9、11和ak,每一把武器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杨鸣的目光在这些武器上逡巡。 即便他之前在纳市叱咤风云,这样规模的军火也是闻所未闻。 一旁的朗安和狄明屏住呼吸,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些武器曾经只存在于耳语和传说中。 “看来你在这边混得不错。”杨鸣拿起一把11,检查机匣。 四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算什么?只要你出得起价,火箭筒都不是问题。” “有训练场地吗?”杨鸣放下手中的枪,语气平淡地问。 “有个靶场。”四眼微微颔首,“老板是我朋友。” “安排一下。”杨鸣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武器上,“让兄弟们先熟悉熟悉,回头再谈具体数量。” “真要动阿豹?”四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动了我兄弟,又拿了我的钱。”杨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这个账,总要算的。” “可是……”四眼欲言又止,“阿豹在西港根基深厚,人手充足,枪也不缺……” “试试看吧。”杨鸣淡淡一笑,“能收拾就收拾,收拾不了也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四眼摇头苦笑。 他想起在纳市时,杨鸣对付于斌的手段,还有在迈扎央收拾李明的果决。 他以为自己在西港见识了足够多的风浪,但面对杨鸣时,那些经历都显得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靶场成了杨鸣团队的第二个家。 朗安、狄明、老五、孔强江和其他几个心腹,每天在枪声中磨练着对武器的掌控。 杨鸣很清楚,几天的训练不可能造就出神枪手,但至少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不会手忙脚乱。 而对付阿豹的计划,在杨鸣心中已经成型。 在这片陌生的地界上,他不能像在纳市那样大开大合。 每一个手下都是经年累月培养出来的班底,任何损失都是无可替代的。 至于重伤未愈的花鸡,起码要一两个月才能恢复。 …… 百发赌场坐落在西港一条偏僻的街道上。 这栋三层建筑内,一楼的几张、二十一点和老虎机构成了最基础的营生,二楼全都是麻将包厢。 至于三楼,除了给荷官和服务员安排的休息区,还有四眼的办公室。 夜幕初临,霓虹初上。 杨鸣穿过喧嚣的赌场大厅,脚步沉稳地直奔三楼。 朗安和狄明像两尊门神般守在办公室外,而杨鸣独自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四眼和小北早已在场,而沙发上端坐的严学奇和大毛,更是让这个空间充满了某种微妙的张力。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杨鸣身上。 “哟,杨老板。”大毛咬着香烟,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来西港也不说请吃顿饭?” 杨鸣视若无睹,目光落在严学奇身上:“严哥,好久不见。” 严学奇脸上挂着笑容:“是啊,听说兄弟最近发了大财。什么时候带带我这个老哥?” “严哥说笑了。”杨鸣落座,动作从容不迫,“你那都是大买卖,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 “是吗?”严学奇眉毛轻挑,“我看未必。” 杨鸣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如果严哥有兴趣,我这正好有笔生意想谈。” “阿豹的事?”严学奇开门见山。 被四眼打电话叫过来的时候,他早已经猜到了杨鸣的真实目的。 “没错。”杨鸣吐出一口烟圈,“开个价吧。” “一千万!”大毛抢在严学奇开口前急切地喊出这个数字,“一分都不能少!” 第620章 一千万,这个数字在办公室内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在西港,这绝不是一个随意喊出的价码。 就连四眼如今的情况,将名下所有资产,从军火到赌场,从地下钱庄到灰色产业,全部变现也未必能凑够这个数目。 表面上,西港的黑帮似乎挥金如土。 灰产老板在游艇上布置奢华派对,赌场老板在顶级餐厅挥霍千金。 但内行人都清楚,这些浮华背后是一个精打细算的生意场。 四眼看似风光,实则每单交易的利润微薄,大多不过赚个零头。 偶尔遇到大客户,也就是十来万的进账。 而赌场,光是应付军方和当地衙门的“保护费”就耗去大半收入,更别提员工工资和日常开销。 这种经济现实,也解释了为什么阿豹会在损失两百多万,折损一个兄弟的情况下,还愿意接受五百万的和解方案。 在这片土地上,现金重要性远超过面子和尊严。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局面,押上更多。 杨鸣虽然身家不菲,但那些资产也是通过近一年的谋划,将各处产业变现后才积累起来。 每一笔钱的流向都经过残酷的洗礼,加上他肩负着整个团队的生计。 就连在北方打开局面的阿军,每月也仅向他申请百万左右的运营资金。 “严哥也是这个意思?”杨鸣目光越过大毛,直接锁定严学奇。 严学奇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清楚大毛的要价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 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否决自己的兄弟。 他微微颔首,给出了答案。 “这么多钱,我拿不出来。”杨鸣的语气平静而坚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大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杨老板,你糊弄谁呢?连张志强都让你玩死了,救花鸡随手就是五百万。现在说拿不出钱?你当我们都是?” “钱是有。”杨鸣终于正视大毛,“但都在国内。来西港这段时间,能动用的资金也差不多见底了。况且,花鸡会落到这个地步,不正是拜你们所赐?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大毛刚要发作,严学奇抬手制止。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严学奇不慌不忙的问。 杨鸣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沉吟了片刻道:“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四眼坐在办公椅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想起自己当初找严学奇办事,花了一百多万现在还没还清。 而眼前这家伙,竟然敢开出这样的价码。 “阿豹那边拿了我五百万。”杨鸣继续说道,“你们要是有本事,把那笔钱拿回来,我一分不要。十万,这是我能开出的价格。如果严哥不想合作,也无所谓。” “放你屁!”大毛再也按捺不住,“十万?你当我们是要饭的?” “够了。”严学奇打断了大毛的咆哮。 他凝视着杨鸣:“十万就十万。不过我把话放这,你要是敢耍花样,我绝对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严学奇已经起身。 他朝大毛使了个眼色,两人径直离开办公室。 沉重的门声在身后响起,仿佛给这场谈判画上了一个句号。 四眼坐在办公椅上,目光游移在杨鸣平静的面容上,试图解读这个令人费解的谈判结果。 十万。 这个数字在西港,甚至不够付一个赌场打手的年薪。 然而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却让令人闻风丧胆的严学奇答应了。 第621章 这种反常的结果让四眼陷入深思。 在他的认知里,严学奇代表着一个时代。 曾经的纳市黑道,连张志强这样的狠角色都不敢轻易招惹严学奇。 可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却用一种近乎镇定自若的姿态与严学奇谈判。 当年那个在街头崭露头角的毛头小子,如今已经能与老一辈的狠角色平起平坐。 忽然他又想到杨鸣是踩着张志强的尸体走到今天…… 站在四眼身后的小北,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自从跟随四眼逃亡西港,他见识了太多老大的妥协和退让。 而杨鸣展现出的强势和魄力,却让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为了兄弟不惜重金,面对严学奇依旧不卑不亢,这才是真正的大哥风范。 “四哥。”杨鸣的声音打断了屋内的沉思,“阿豹那边的消息,就麻烦你了。等这件事了结,你提的赌场投资,我可以认真考虑。” 四眼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离开赌场后,大毛的情绪依然难以平复。 让他不快的不是那区区十万的报酬,而是杨鸣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在他看来,这个后起之秀的吝啬比张志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嫌钱少?”严学奇瞥了一眼身边的老搭档。 “十万能干什么?”大毛的语气中透着不甘。 严学奇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你以为我真在乎那点钱?” 大毛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阿豹动了我的人。”严学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我们在东南亚还有什么立足之地?既然他敢踩我们的线,就该让他明白惹错了人的代价。” 这番话仿佛点燃了大毛心中的导火索,方才的郁结一扫而空:“,这次非得让那的好看!” 对于大毛来说,钱只是生存的基础,他真正在意的是闻风丧胆的威名。 钱没了可以再抢,但一旦名声坍塌,就再难重建。 这些年在东南亚游离,他们或许称不上呼风唤雨,但至少让人投来忌惮的目光。 这种无形的尊重,是大毛最为珍视的资本。 他无法像张志强那样稳坐一座城池,但在江湖地位上压过对方的渴望从未熄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对去纳市“清算”那些大哥如此热衷,每一次“胜利”都是对自己价值的重新确认。 而严学奇的心境却在岁月中悄然改变。 随着生死与共的兄弟一个个离去,曾经的雄心壮志逐渐被现实磨平。 从钢板的陨落到花鸡的加入,他愈发淡漠于江湖恩怨,转而沉迷于赌桌上的瞬息万变。 只有在那方寸之间的博弈中,看着骰子翻飞、牌面流转的刹那,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着的人。 对他而言,人生就是一场永无休止的赌局,每个选择都是一次押注,赢家通吃,输家陨落。 这种极致的刺激,让他在虚无中找到了存在的实感。 西港夜晚的集装箱码头笼罩在一片诡谲的阴影中。 仓库里黄色的钠灯将墙壁映成病态的颜色,几个身影站在一个集装箱前,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腥味和金属的锈蚀气息。 集装箱的铁门被拉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恐惧的气味。 第622章 十几个年轻女孩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她们的眼神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最大的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她们的衣着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马仔们粗暴地将她们拖出集装箱,推搡着走向一张简陋的木桌。 灯光下,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在进行所谓的“检查”。 他的动作机械而冰冷,仿佛面对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某种待售的商品。 他掰开女孩们的嘴检查牙齿,像古时奴隶市场上的商人验货一般。 每完成一次检查,他就会在女孩的手臂上盖上一个红色印章,那是对人性尊严最直接的亵渎。 仓库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阴影中。 后座车门大开,阿豹懒散地靠在座椅上,雪茄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眼神冷漠而贪婪,仿佛在盘算着这批“货物”能为他带来多少利润。 这个西港人口贩卖集团的大哥,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少女的眼泪和鲜血。 一个马仔快步走来,毕恭毕敬地报告登记完毕。 阿豹微微颔首,烟雾从他嘴角逸出:“送去红楼。” 简单的一句话,便宣判了这些女孩悲惨的命运。 他随手关上车门,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四辆车缓缓驶离码头,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刺眼的光束。 而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还残留着少女们无声的绝望。 …… 沿海公路在夜色中蜿蜒,如同一条蛰伏的黑蛇。 皮卡车隐藏在路边的灌木丛中,轮胎陷在泥泞的土路里。 浓密的枝叶掩护下,只有偶尔闪过的星火显示有人正在等待。 大毛坐在副驾驶,手中把玩着一把ak。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像是一个等待拆开礼物的孩子。 在他眼里,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危险的伏击,而是一次期待已久的狩猎。 严学奇靠在驾驶座上,动作缓慢而精确地检查着黑星的每个细节。 保险、弹匣、击锤,每一个部件都不容有失。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九点二十。 远处,四辆车的前灯穿透夜色,逐渐接近。 领头的正是阿豹那辆标志性的商务车。 当车队驶入预设区域时,司机发现前方公路上停着两辆相撞的轿车。 两个“车主”正站在路中央激烈争吵,手势夸张,声音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阿豹的车队被迫停下。 从严学奇的角度,可以看到商务车后座上那个等候已久的身影。 西港最大的人口贩子此刻正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手下去处理这个“意外”。 就在阿豹的手下推开车门的瞬间,严学奇看了大毛一眼。在这个眼神的交汇中,包多年来的默契。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夜空! 严学奇的黑星吐出火舌,精准地击中了最先下车的马仔的膝盖。 那人应声倒地的同时,大毛用左手按住ak,右手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将夜色打得支离破碎。 枪声惊醒了停滞的空气。 阿豹的手下纷纷做出反应,但他们的动作在严学奇眼中却显得如此可笑。 长期的安逸生活已经磨平了他们的警觉,而此刻的慌乱更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第623章 子弹击中商务车车身的声音清脆而沉闷。 防弹玻璃上绽开蛛网般的裂纹,却始终未能突破这层防护。 阿豹缩在后座,像个惊弓之鸟。 这个在西港呼风唤雨的人口贩子,此刻不过是个被困在铁笼里的猎物。 “他,还是防弹车。”严学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黑星依然稳定地锁定目标。 每一发子弹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在夜色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而在公路中央,那两个“车主”的表演戛然而止。 朗安和狄明动作利落地掏出武器,配合默契地展开攻势。 砰!砰!砰! 朗安的在夜色中闪烁,每一发子弹都找到了它的归宿。 三个试图反击的马仔应声倒地,鲜血在柏油路面上蔓延。 大毛的ak依然在咆哮,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熟悉的刺激感让他的动作更加娴熟。 严学奇则像个无情的死神,每扣动一次扳机,就收割一条性命。 火光在黑暗中交织,弹壳在地面上跳跃。 商务车猛地咆哮起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发动机轰鸣着,车头如同一头濒死的野兽般冲向前方的障碍。 这是一个绝望者的选择,在死亡的威胁下,理性被本能取代! 严学奇嘴角浮现出一丝预料之中的笑意。 他的手指已经勾住了67手雷的保险环,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当猎物陷入绝境,做出最后的挣扎。 第一枚手雷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商务车的正下方。 爆炸声震颤着夜空,气浪将三吨重的车身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痕迹。 防弹钢板在这样的冲击下变形扭曲,车窗玻璃摇摇欲坠。 车身重重砸在地面上,金属挤压的声响刺耳难耐。 还没等车内的人反应过来,第二枚手雷已经破空而至。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商务车被气浪推着翻转,车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但严学奇没有丝毫停顿。 第三、第四枚手雷接连飞出! 连续的爆炸将车子彻底掀翻,汽油箱被气浪撕裂,火光冲天而起。 曾经价值百万的防弹商务车,此刻不过是一堆在火光中扭曲的废铁。 火焰映照着严学奇的面容。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大毛收起ak,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真他刺激!” 阿豹之死,很快传遍西港每个角落。 在这座以暴力和金钱为纽带的城市里,枪声从来不是新闻,帮派火拼更是家常便饭。 但这一次不同,一个坐拥上百人大哥,在自己的地盘上,带着全副武装的保镖,却被人用手雷炸死。 这种近乎表演式的暴力展示,打破了西港地下世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在这片法外之地,各方势力都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存。 暴力需要克制,仇杀也该点到即止。 然而阿豹的死亡方式太过张狂,那种不计后果的决绝姿态,让每个势力的大哥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衙门的反应最为迅速。 几个靠着阿豹月进斗金的执法人员连夜被调离岗位。 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黑帮火拼,更是对既有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 阿豹经营多年的人口贩卖网络像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牵连出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在道上,严学奇和大毛的名字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流传。 第624章 那些曾经轻视这两个“外来户”的本地势力,此刻都在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他们用手雷不仅炸死了阿豹,更炸开了西港地下世界的一道裂痕。 茶楼里的窃窃私语,夜场中的暗中观察,赌场内的明争暗斗,都在诉说着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中山帮在深夜密会,青帮的骨干们紧急联络,就连一向独来独往的洪门,也开始关注这次风波的走向。 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 “日!”花鸡将扑克牌摔在桌面上,纸牌发出轻微的噪音,“每把都是炸弹,你小子是不是偷牌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输家特有的不甘,却又透着几分对兄弟的纵容。 狄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那是他标志性的表情:“鸡哥,这牌可是你亲自洗的,还是你发的,我就是想出千也没这本事啊。” 一旁的朗安配合地摊开双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玩了。”花鸡嚼着槟榔,红褐色的汁水在他齿间翻滚,“真没意思。” 这句抱怨里藏着一个伤员的烦躁。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斗地主”的牌局。 杨鸣走进来,老五和孔强江紧随其后。 在这间并不宽敞的酒店客房里,每个人都默契地调整着位置,为新来者腾出空间。 “情况怎么样?”花鸡的目光落在来者身上。 杨鸣接过狄明让出的椅子落座:“严学奇他们已经动身了。他让我带话,说他们去了老挝,等你伤好了直接过去找他们。” “给了多少?一百万?”花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仿佛那笔钱是从他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 杨鸣轻轻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就不该给他们这么多。”花鸡皱眉,语气中带着一抹不爽。 阿豹事件过后,严学奇和大毛并没有找到机会从尸体上回收那五百万赎金。 但杨鸣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主动将原定的十万酬劳提升到一百万。 这不仅仅是一笔交易的补偿,更是对未来合作的一种投资。 那天晚上的画面依然在杨鸣脑海中清晰回放,大毛手压ak的疯狂,严学奇投掷手雷时的果决,都证明了这两个人,就是真正的悍匪! “接下来怎么打算?”花鸡咀嚼着槟榔,烟雾在他指间缭绕,“留在西港,还是回国?”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在狭小的房间里荡漾开来。 朗安、狄明、老五和孔强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杨鸣身上。 这些追随他南征北战的兄弟,此刻都在等待着一个关乎未来的答案。 杨鸣陷入沉思。 西港这片土地充满了暴力与机遇,却不是一个适合深耕的沃土。 这里的枪声从未停息,帮派之间的厮杀如同一场永无休止的轮回。 即便能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要将国内的班底转移过来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更重要的是,西港从来就不是他的终点。 北方,那片承载着他初心的土地,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纳市本该是一个跳板,让他积累足够的资本和人脉,最终与阿军会师。 然而现实远比预期更加残酷。 阿军在北方的发展举步维艰,不是因为缺乏魄力,而是资金和思维的桎梏。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传统的地下经济模式正在被新的商业逻辑取代。 阿军还在用老一套的手段经营地盘,却不知道游戏规则早已改变。 以投资人身份回归北方? 杨鸣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现在的实力,在那片市场上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秦爷的百亿资产帝国背后站着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那些看不见的保护伞才是真正的门槛。 对于现在的杨鸣来说,这个差距就像天堑,根本无法逾越。 房间里的烟雾在白炽灯下缓缓升腾,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期待与担忧。 杨鸣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迷茫,那种找不到方向的无力感让他内心焦躁。 而在这个命运的十字路口,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着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这群始终追随他的兄弟们的未来。 这种责任的重量,让一向决断果敢的杨鸣也不得不小心权衡。 “暂时留在西港吧。”他的声音平稳,仿佛已经深思熟虑,“先看看四眼的赌场运作,如果合适,可以考虑投资。” “那我也多留几天。”花鸡叼着半截烟,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反正等伤好了再去找老严也不迟。” 杨鸣环视房间里的每一张面孔,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好,那就趁这段时间,大家都好好休整一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仿佛西港只是他们征途中的一个短暂驿站。 作为一个大哥,杨鸣深谙权力的孤独。 他的迷茫和焦虑必须像一口深井,永远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在手下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目标明确、运筹帷幄的大哥。 这种形象就像一面旗帜,给予所有追随者前进的方向和信心。 很多决策背后的艰难抉择,他都选择独自承担。 不是不信任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而是他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圈子里,犹豫和迷茫是最致命的软肋。 一个大哥的彷徨,往往会演变成整个团队的动摇。 这种孤独已经成为他角色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深夜里无人分享的思索,那些必须独自权衡的困境。 这就是一个大哥的宿命。 用表面的笃定,掩饰内心的迷茫。 用看似随意的决定,承载着所有人的未来。 第625章 一个月后。 百发赌场的大厅里,荷官们手法娴熟地发牌、收码,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 这种熟悉的氛围在“眯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被打破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每个人的步伐都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面目青肿的年轻人,左眼几乎肿得睁不开,嘴角还渗着血丝。 荷官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赌客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去把四眼叫出来。”眯眯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命令感。 很快,四眼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 “眯眯哥,今天这是……”四眼的语气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我这位小兄弟,是怎么回事?”眯眯指了指那个脸肿的年轻人。 被点到的年轻人立刻开始诉苦:“他们冤枉我!我玩了这么多年牌,什么时候出过老千?就因为我赢了几把,他们就……” “闭嘴。”四眼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的人亲眼看见你换牌。在我这儿,出老千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这时,一个身着迷彩服的魁梧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的着装显示着当地军方背景,在这个场子里代表着一种特殊的震慑力。 “有什么事好好说。”男子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当然要好好说。”眯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身上,“就是听说你们这个兄弟很能打,既然这样,不如让他打个够。” 小北站了出来,眼神锐利。 四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不管我的人有没有出老千,你的人打了我的人,怎么也得给个交代。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一会去常龙,敢不敢?”眯眯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表情。 军方男子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了下来。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筹码偶尔滑落的声音。 四眼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眯眯哥都开口了,这个面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我肯定要给。” 眯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那就常龙见。带上足够的钱,我可不想让兄弟们白跑一趟。” 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四眼面色如常,只是指节悄然收紧。 目送对方一行人离开赌场,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遭遇眯眯的挑衅。 前两次,四眼都动用了关系,才勉强化解。 但每一次妥协都在侵蚀他在西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地位。 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退让一步,就会被人逼着退让第二步、第三步。 四眼走进办公室,给自己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回想起坊间传闻。 眯眯这一系列举动,表面上是替阿豹“报仇”,实则打的是另一番算盘。 阿豹被炸死后,他的产业落入其他手下掌控,眯眯一无所获。 现在他打着“为大哥报仇”的旗号四处生事,既笼络了一批阿豹的旧部,趁机敲诈各路势力。 “四哥。”小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用担心。” 四眼审视着自己这个心腹。 自从来到西港,小北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拳馆。 那些枯燥的训练让他的格斗技巧突飞猛进。 但“常龙”不是普通的拳馆,那里的黑拳赛场上从来就没有规则可言。 每一场比赛都是生死较量,赌注更是动辄数百万。 第626章 眯眯选择常龙,无非是想一箭双雕,既要让四眼损失一名大将,又要让他在经济上遭受重创。 这个算盘打得精明。 “你有几分把握?”四眼开口问道。 小北沉默片刻,语气笃定:“我不会让你失望。” 四眼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我先给杨鸣打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杨鸣步入办公室,朗安和狄明紧随其后。 听完四眼的叙述,杨鸣眼神微动:“对方什么来路?” “手下大概十几号人。”四眼推了推眼镜,“以前是阿豹的人。至于现在……背后有没有新靠山,还不太清楚。” 杨鸣沉吟了片刻:“可以考虑直接处理掉。找准时机,我安排人动手。” 阿豹的事是他拍板的,这笔账,理应由他来结。 “不太合适。”四眼的声音略显无奈,“现在都在传,说阿豹的死和我有关系。如果这个节骨眼上眯眯出事……” 他停顿了一下:“我的想法是,既然对方想要打黑拳,我就陪他玩玩。等事后,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谈。” 听到这句话,杨鸣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目光落在四眼脸上:“你需要多少?” “先借我一百万……” “五十万。”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这是我目前手里能拿得出来的。后续如果需要,我可以从国内再安排一笔。” 这个说法巧妙地为将来留下了回旋余地,同时也在暗示四眼,他还不值这个价。 四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调整过来:“五十万就五十万。” 他停顿了一下:“一会你陪我一起过去?” “好。”杨鸣点头应允。 这段时间杨鸣对赌场运营进行了深入调查。 一个像样的赌场,光是每年的牌照费就要十万美金。 再加上场地租金、人员工资、安保费用,甚至是给各方面的“打点”费用,投资规模轻易就突破千万。 这远远超出了四眼此前提出的“几百万”预算。 目前四眼现有的两家赌场。 百发赌场他持股最多,但另一家赌场里他的股份微不足道,更像是一个打工的经理人。 即便以百发赌场目前的营收水平,要收回千万级的投资也需要至少三年时间。 这还是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理想情况下。 而在西港这样一个复杂的地方,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所以当杨鸣决定拿出五十万“借给”四眼时,这笔钱的意义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借贷关系。 与其说是借款,不如说是一笔因阿豹事件而产生的补偿。 “常龙”坐落在西港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 斑驳的霓虹招牌早已褪色,只剩下“常”字还在微弱地闪烁。 杨鸣一行人走进去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水、烟味和一些腐烂的气息。 拳馆的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却显得局促。 铁笼占据了中央位置,周围是几圈高低错落的座位。 油腻的地面上还能看到前几场比赛留下的血迹,没人费心清理。 几盏泛黄的灯管投射出冷冷的光,在铁笼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眯眯的人已经占据了靠近铁笼的一侧。 杨鸣注意到他们特意选了个制高点,这个位置不仅能俯视整个场地,还便于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杨鸣选择了相对的位置落座。 朗安和狄明默契地分列两侧,既像是漫不经心的陪同,又在无形中构建出一个防御圈。 第627章 小北则独自在角落做着热身,仿佛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四眼穿过稀疏的人群走向眯眯,从杨鸣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两人的互动。 谈判的内容很快达成:各出六十万,总额一百二十万的赌注。 双方把带来的现金,交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常龙拳馆管事的人手里。 那人面带笑容,却巧妙地和在场每个有分量的人物都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关系距离。 杨鸣靠在座位上,目光扫过场内每个角落。 他看到了藏在阴影处的几个彪形大汉,腰间明显的突起暗示着隐藏的武器。 看到了吧台后面假装忙碌的服务员,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某个特定方向。 甚至注意到了二楼包厢若隐若现的人影,似乎是这里的常客。 十几分钟后,铁笼缓缓合上的声音划破了喧嚣。 小北和那个矮个子泰拳手踏入场地的方式截然不同。 小北步伐沉稳,带着一种节奏感。 泰拳手则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肌肉绷紧,眼神凌厉。 笼子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场外的氛围迅速升温。 下注的票据在观众手中挥舞,每一张都承载着某种赌徒般的渴望,零散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四眼回到杨鸣身边,递过一支烟。 “小北在这边有点名气。之前打过几场,都是速胜。”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对面的眯眯,“但这次不一样。那个泰拳手,据说是从曼谷专门请来的。在当地地下拳场,创过连胜纪录。” 裁判象征性地挥了挥手。 在这种地下拳赛中,规则如同虚设,裁判更像是一个仪式性的摆设。 没有回合限制,没有重量级别,甚至连基本的安全防护都欠奉。 胜负的关键只在于谁能站到最后。 随着一声哨响,两个人瞬间碰撞在一起。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铁笼内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 泰拳手的肘击狠辣精准,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取人性命的狠劲。 小北虽然格挡及时,但腹部还是挨了几记狠的。 笼中的灯光有些刺眼,汗水正顺着脊背滑落。 眼前的泰拳手比他矮半个头,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凶光。 第一轮试探结束。 对手以标准的泰拳架势发起进攻,左腿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 小北后撤半步,正好避开这记试探性攻击。 他留意到对手的重心微微偏左,暴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 多年的实战经验告诉他,真正的高手总会在第一波攻势中藏着杀招。 果然,泰拳手的扫腿只是佯攻,紧随其后的是一记凌厉的肘击,直奔面门。 小北仓促间抬臂格挡,肘骨相撞的闷响回荡在铁笼中。 那一刻,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手的实力。 这个泰拳手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精准和狠辣。 局势在瞬间变得胶着。 泰拳手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连环的腿法夹杂着刁钻的肘击。 小北被迫进入防守,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 他在等待对手体力的消耗。 一记膝击从下路袭来,小北侧身闪过,却被对方预判到了移动轨迹。 泰拳手突然变招,左肘横扫,正中他的太阳穴。 剧烈的疼痛让小北的视线瞬间模糊。 装作踉跄,借势后退。 第628章 他注意到泰拳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 这种犹豫在生死较量中是致命的。 机会来了! 小北突然改变节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手。 泰拳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重伤之人会发起如此凶猛的反击,那一瞬间的迟疑让他失去了最佳防守位置。 小北的组合拳像暴风骤雨般落下。 左勾拳虚晃,右直拳穿过对手的防线,正中面门。 泰拳手踉跄后退,鼻血顺着脸颊流淌。 这种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让一个真正的地下拳手失去战斗力。 果然,泰拳手很快调整站位,摆出了防守反击的姿态。 战斗进行了十几分钟,场内的空气变得愈发浑浊。 汗水和血腥味在铁笼内弥漫,观众的喧嚣声逐渐被某种诡异的紧张感取代。 泰拳手的动作开始变得凌乱,呼吸粗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些都是体力透支的明显迹象。 就在这时,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引起了场外朗安的注意。 泰拳手在一次近身缠斗中,右手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在腰间掠过。 那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格挡。 但朗安敏锐地发现,泰拳手的拳架突然变得更加凶狠,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不对劲。”朗安的声音响起时,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泰拳手突然暴起,一记看似普通的直拳直奔小北面门。 小北本能地抬手格挡,却在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腹部传来。 那里,一根钢钉正深深地嵌入血肉! 接下来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要害。 泰拳手的动作不再有任何保留,仿佛突然卸下了某种伪装。 小北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在身下蔓延。 铁笼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泰拳手站在笼边,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他右手一甩,什么东西越过铁网,落入阴影之中。 杨鸣等人经过朗安的提醒,都在盯着对方,如今他们都看到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金属反光。 “草!”四眼大骂一声,猛地站起身,带着几个人冲了下去。 当四眼带着手下冲向铁笼时,杨鸣纹丝未动。 他选择留在高处的座位上,这个位置能将整个场地的局势尽收眼底。 在这种时候,冲动往往是最致命的错误。 四眼的举动在他意料之中,又透露着一丝刻意。 场内的局势如同煮沸的水,瞬间失控。 四眼的人和眯眯的手下开始推搡,谩骂声不断。 “常龙”的工作人员不断穿梭其中,他们脸上焦急的表情似乎在说“有话好说”,但这种场面他们显然见得太多,知道该如何在混乱中保持某种微妙的中立。 “先把小北弄走。”杨鸣对朗安和狄明轻声说道。 两人会意,快速穿过混乱的人群,接近铁笼。 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行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心的骚动吸引。 场地内的混乱还在持续,但已经开始出现疲态。 杨鸣没有在现场多作停留,他知道外来者要懂得进退。 更何况,他对四眼的性格了如指掌,知道那些看似剑拔弩张的对峙,最终都会在某个心照不宣的平衡点上结束。 诊所的消毒水味道刺鼻。 小北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上的淤青和裂口清晰可见,胸口的起伏微弱而不规则。 第629章 灯光洒在他身上,将这个年轻小伙的伤势暴露得更加触目惊心。 四眼推门进来时,杨鸣立刻捕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 那种失意和疲惫感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妥协的人,在又一次低头后的本能反应。 他机械地看了看昏迷的小北,然后重重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摸出一支烟,动作里透着某种自暴自弃。 “怎么说?”杨鸣开口,声音平静。 烟雾在四眼脸前缭绕,遮掩着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六十万打了水漂,常龙那边还得赔十万。” 杨鸣审视着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不甘,却又被更深的无奈所取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四眼深深吸了一口烟,语气里带着认命,“该认栽就认栽。” 这个回答让杨鸣想起了在纳市时。 那时的四眼,也是靠着这种懂得见好就收的性格,一步步从最底层爬到了“大哥”的位置。 这种处事方式在某些人看来是软弱,但在西港这样的地方,却是一种生存智慧。 在西港立足,妥协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但这种妥协的付出,永远比得到的少。 这也许就是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要么学会妥协,要么学会强大到不需要妥协。 “真他憋屈!”四眼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怒意,“草!” 杨鸣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诊所惨白的灯光下,四眼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这个“大哥”,此刻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以前在纳市……”四眼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老子怎么说也是个大哥。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都能在我头上踩一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份软弱压回心底:“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在哪都一样,想要不被欺负,就要自身过硬。”杨鸣斟酌着开口。 这种近乎苍白的安慰,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无力。 四眼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如果换作是你,今晚这事你会怎么处理?” 杨鸣没有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就写在他的行事风格里。 阿豹动了花鸡,就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不是莽撞,而是一个大哥最基本的准则,兄弟受了委屈,就一定要讨回来。 即便暂时没有能力,也要耐心等待时机,用尽一切手段将这笔账清算干净。 在道上,和气生财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如果只是为了和气生财,又何必踏入这个圈子? 四眼似乎从杨鸣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 他将烟蒂狠狠摁灭,突然迸发出一句充满杀意的方言:“妈卖麻批!老子弄死你个龟儿子!” 说完,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诊所。 狄明的目光追随着四眼的背影,又投向杨鸣,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杨鸣轻声说道。 狄明默默点头。 …… 几天后,眯眯的老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这场发生在西港暗夜中的枪战,最终以眯眯的死亡画上句点。 虽然没人会去追究真相,但在这个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杨鸣就已经读懂了四眼的选择。 有些账,终究要用血来还。 小北的伤势还在恢复,四眼却出人意料地约杨鸣吃火锅。 选在一家偏僻的店面,位置隐蔽,烟火气十足。 杨鸣刚落座,四眼就开门见山:“我把赌场卖了。” 他的语气出奇地轻松。 “在西港摸爬滚打一年多,不仅没赚到一分钱,反倒赔进去不少。”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投向沸腾的火锅,那里面翻滚的不知是汤底还是他这一年来的心血。 “这鬼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四眼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真难吃。” 他放下筷子,一副没了食欲的模样:“还是老家的火锅正宗。” 杨鸣轻轻一笑,问:“这是要回国了?” 他注意到四眼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如释重负中,藏着对未来的某种期待。 四眼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难道你不想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在缭绕的火锅热气中,这个简单的对视传达着太多不便明说的信息。 西港终究只是一个驿站,而不是终点。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真正的归属,始终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第630章 三个月后,一列开往南城的绿皮火车穿过川北低山区。 凌晨的窗外,连绵的丘陵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脊背,时而被稀疏的路灯照亮,又重新沉入黑暗。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冬日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杨鸣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起雾的玻璃,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村落灯火。 朗安坐在他对面,保持着警惕的专注,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南城……”杨鸣轻声念出这个地名。 这座位于嘉陵江中游的城市,将是他们全新的落脚点。 一个商贸物流中心,一个交通枢纽,更重要的是,这里是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 车窗上的水雾渐渐模糊了远处的山峦轮廓。 这片广袤的土地正在经历寒冬,海拔近九百米的山区夹杂着潮湿的冷意。 但对杨鸣来说,这种天气反而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亲切。 至少比西港那种闷热潮湿的气候要让人舒服得多。 “鸣哥,你说四眼那家伙信得过吗?”朗安拆开一包瓜子,放到桌上。 “信不信的过都不重要。”杨鸣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既然选择过来了,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三个月前的那个决定,标志着杨鸣的重大转向。 离开滇南,前往川渝南城,表面上是接受四眼的邀约,实则是一步精心计算的结果。 这个选择背后,是对北方、滇南、川渝三地势力格局的深度权衡。 他采取了一种经典的分进合击策略,先让狄明、老五和孔强江这些核心班底跟随四眼先行,为他在南城打造落脚点。 这些人选各有考量,狄明的执行力,老五的沉稳,孔强江的威慑力,都是开疆拓土时不可或缺的要素。 这段时间,杨鸣先是去了瑞市,将玉石公司这个重要的资金中转站妥善安排。 这些年来,玉石生意一直是他最可靠的合法收入来源。 接着返回纳市,处理剩余的产业和人际关系。 既要斩断可能的隐患,又要维系必要的关系脉络。 在这期间,各方人去向也展现出错综复杂的江湖现实。 花鸡选择前往老挝和严学奇他们会合,这是必然的结果。 而王海对纳市的留恋,则体现出他对本土根基的依赖。 至于孙巧,这个在纳市生活多年的女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感情的皈依,默默等候花鸡的归来。 这种各自的选择,恰如其分地诠释了人各有志。 有人选择远走高飞,有人选择死守地盘,也有人愿意为感情放下所有。 而杨鸣,则在这些选择中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 川渝有着独特的韵律。 这里不是滇南的蛮荒,也不是西港的血腥。 作为川东北的经济中心,南城有着更深层的商业脉络。 丝绸之路的余韵仍在,只是形式变了,内里依旧是货与权的较量。 列车轻轻摇晃,驶过一片开阔的平原。 这里的地势从北向南缓缓倾斜,像是一个天然的跳板。 车窗上的水雾越来越重,仿佛在暗示着即将到来的阴雨季节。 但对杨鸣来说,这反而是个好兆头。 在这样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里,每个季节都会带来不同的机遇。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 南城火车站的站台上弥漫着一月特有的寒意。 一排黑色奥迪整齐地停在站前广场,车身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第631章 四眼站在车队最前方,狄明、老五和孔强江分立两侧。 寒暄的过程极其简短。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每个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西港的往事,仿佛那座充满血腥的城市从未在他们的人生中留下痕迹。 上车时的座次安排透露着微妙的权力结构,杨鸣和四眼同乘一车,这既是对昔日合作的延续,也是对新格局的某种暗示。 目的地是一家名为“南洲”的商务型宾馆。 这家宾馆,是四眼二叔在南城二十年经营的心血。 选择这里作为临时落脚点既保证了安全,也避免了不必要的关注。 安顿妥当后,一行人转移到宾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在氤氲的火锅热气中,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几个月不见,你还是那么行气。”四眼给杨鸣斟酒时说道,浓重的川渝口音里带着几分亲切。 回到家乡的熟悉环境,让他不自觉地抛下了在外闯荡时刻意维持的普通话。 这种语言上的转换,也暗示着某种身份的回归。 “啥子是行气?”狄明用生涩的川渝方言插话,这几个月的浸润让他也开始摸索本地话的韵味。 “你这瓜娃子,咋嫩个久,还是啥子都没得学会?”四眼笑着调侃,随即又切换回普通话,“行气你可以理解为意气风发。” 这种语言的切换自如,展现出他在不同场合游刃有余的本事。 “鸣哥,行气!”狄明举杯,生硬的方言腔调惹得众人大笑。 这种略显刻意的模仿,却恰到好处地活跃了气氛,让整个酒桌显得更加融洽。 酒过三巡,桌面的气氛渐入佳境。 其他人心领神会地转移到隔壁桌,给两位大哥留出谈话的私密空间。 “滇南那边的事情都理顺了?”四眼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异常专注。 杨鸣轻轻点头:“嗯,都处理妥当了。” “老杨。”四眼举杯,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愿意来南城,就是对兄弟我最大的信任。咱们联手,这南城迟早要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这也是四哥给机会。”杨鸣举杯相迎,脸上挂着笑容。 “咱们之间,不兴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四眼摆了摆手,“往后有钱一起赚,有酒一起喝。 酒过半酣,四眼开始向杨鸣介绍南城的情况。 “南城这边,现在的局势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四眼的目光在火锅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深邃。 他轻轻用筷子挑起一片毛肚,动作间透露着某种节奏感:“以前这边的势力,都讲究个‘袍哥’传统。讲义气,重规矩。”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自从郭鹤那帮人出事后,整个格局就变了。” 杨鸣默默听着。 他知道四眼提到的郭鹤,正是几年前轰动一时的南城黑帮案主角。 那场风波不仅重创了当地的地下势力,更彻底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地下生态。 “现在的情况是,明面上都规规矩矩地做生意。”四眼往杯中添酒,“建筑工地、物流运输、夜场娱乐,表面上看都是正经生意。但暗地里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没有说完,但杨鸣已经听懂了。 这正是当下最普遍的地下势力生存之道,以商养黑,以黑护商。 “最大的几股势力,都在西区。”四眼的声音更低了,“王家兄弟主要做工程,手底下养着两百多号人。李氏三兄弟垄断了物流,跟北方和沿海都有渠道。还有个陈老大,以前是‘袍哥’出身,现在开着几家娱乐会所。” 第632章 杨鸣轻轻点头。 这种势力分布,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在嘉陵江沿岸的城市,地下势力总是与某些特定行业紧密相连。 “不过最近有意思的是……”四眼笑着说,“有个投资公司,开始大规模收购房产和土地。背后的老板神神秘秘的,据说跟省里某位大人物有关系。” 这个信息让杨鸣眼神微动。 在地方势力的角逐中,衙商关系往往是最关键的筹码。 “所以现在的南城,表面平静,暗流汹涌。”四眼又给杨鸣倒了一杯酒,“大家都在等,等一个彻底洗牌的机会。” “在你看来,我们该从哪里切入?”杨鸣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 四眼放下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我最近一直在观察北区。那边正在搞拆迁,开发商是省城来的,地方关系还不够深厚。” 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试探:“这种情况下,合作的空间就很大。”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拆迁,这个词在地下世界有着特殊的意味。 它是很多势力崛起的第一块敲门砖,是无数“创业故事”的开篇。 但对于此刻的杨鸣来说,这种传统的路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腰包里躺着上亿资金,这种实力完全可以支撑更大的手笔。 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四眼。 在黑道圈子里,真实的财力就像一把双刃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连他最亲近的班底,对他的真实资产状况也只能猜测。 “我想先观察一段时间。”杨鸣举起酒杯,“毕竟初来乍到,没必要冒太大的风险。” 这句话表面上是谨慎,实则暗含更深的考量。 拆迁这块肥肉,从来都不缺觊觎的眼睛。 没站稳脚跟就贸然插手,无异于在群狼环伺的地方暴露自己。 四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也对,那就先好好待一段时间,不急。” 吃过饭,四眼为杨鸣安排了第二场。 目的地是一家商务会所,这家会所在南城商圈具有特殊地位。 选择这里,是一种礼遇。 包厢里,昏暗的灯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深色的墙壁上,形成一幅错落有致的剪影。 四眼点的都是会所里最好的女孩,每一个都经过精心挑选,既要符合身份,又要恰到好处地烘托气氛。 杨鸣坐下,一边应付着灌酒和敬烟,一边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这是他的习惯,在最放松的场合依旧保持最清醒的头脑。 时间来到凌晨时分,走廊上的骚动声打破了包厢里的喧闹。 起因是几个醉汉,故意撞上了去楼下拿东西的狄明。 这种挑衅在夜场再常见不过,成群的人喝了酒,就觉得自己最牛。 “龟儿子,给老子跪起,道歉!”为首的醉汉倚在墙上,目光轻蔑地打量着狄明。 他身后站着三四个人,一个个眼神不善。 狄明站得笔直,眼神冰冷。 他在纳市和西港的经历,早就让他没了畏惧。 没有任何废话,他的拳头直接砸向最近的一个挑衅者。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多年实战磨练出来的狠辣。 两个醉汉瞬间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但更多的人从走廊两端涌来,将狄明团团围住。 “不好了!”一个穿着的领班几乎是冲进了杨鸣他们的包厢,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他赶忙去到四眼身边:“四哥,你的兄弟在外面和人打起来了……” 第633章 话音未落,朗安等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地投向杨鸣。 在这种场合,一个眼神就足以决定事态的走向。 当杨鸣缓缓起身的那一刻,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音乐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四眼犹豫了一瞬,随后,他跟上领班快步的脚步。 小北紧随其后,其他人则是在杨鸣迈步的瞬间,像影子一样无声地跟上。 留在包厢里的陪酒女孩们交换着眼神,她们对这种局势再熟悉不过。 走廊尽头,狄明被围在中间。 他的站姿笔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让你跪起,你是听不见是吗?”领头的醉汉语气粗暴。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一个手下拽了拽他的衣角:“大哥……” 这个简单的提醒里包某种警示。 顺着手下的目光,他看到四眼带着一群人正在逼近。 虽然人数相当,但对方的气场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兄弟,这是闹啥子嘛?”四眼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川渝腔调,同时掏出一包烟,动作自然地递了过去。 这是道上最基本的交际方式,一根烟往往能化解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对方接过烟,眼神闪烁:“怎么称呼?” 这个问题看似客气,实则在试探对方的分量。 “四眼。” “你的人动了我兄弟。”对方吐出一口烟,语气中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这是二哥的场子,我也不想在这里把事情搞大。” 四眼脸上的笑容不变:“二哥的面子肯定要给。要不这样,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兄弟伙的消费,我买单。” “你觉得,我带人出来耍,连单都买不起?”醉汉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兄弟误会了。”四眼的语气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客气,“我只是觉得在二哥的地盘上闹事,对谁都不好。” 醉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狄明身上:“那就这样,让他跪下认错,今天的事就算完。” 这个要求带着赤裸裸的羞辱意味,显然是在试探对方底线。 狄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他的眼神一直锁定在杨鸣身上。 这种克制,是多年跟随培养出来的本能。 他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在得到老大授意的那一刻爆发。 “兄弟混哪边的?”四眼继续周旋,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实则暗藏玄机。 在道上,背景往往决定着事态的走向。 “老子底?”醉汉挺直了腰板,“听好了,老子叫蔡松!” 这个名字在他口中带着某种刻意的张扬,似乎期待着对方因此而退缩。 四眼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要道歉,不可能。”四眼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非要闹,不如请二哥出面评理。” “你再说一遍!”蔡松怒吼一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杨鸣的眼神轻轻掠过自己的班底。 这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却如同一个无声的命令,瞬间被他的人领会。 朗安、老五、孔强江的站位发生细微的变化,每个人都进入了最佳的战斗位置。 而狄明,在捕捉到老大眼神的那一刻,就如同出笼的猛虎,率先发起了攻击。 走廊里的战斗猛然爆发! 杨鸣的核心班底展现出令人心惊的默契,每个人都像是一部精密运转的机器,在狭窄的空间里找准最致命的角度。 朗安和老五形成默契的犄角之势,封死对手的退路。 第634章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涌出一群手持钢管和西瓜刀的人。 彩色的灯光下,刀锋泛着寒光。 但对杨鸣他们来说,这种阵势反而激发了他们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在滇南的血雨腥风中,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死较量。 狄明即便在左肋中了一刀,鲜血染红衬衣,依然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一个箭步冲入敌阵,三拳两脚就放倒两个持刀的对手。 这种悍不畏死的气势,让对方开始动摇。 小北的身手也不含糊,身形灵活如同游鱼,专挑对手要害下手。 杨鸣不像狄明那般凶悍,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打架,是一个黑道大哥不可或缺的本事。 对方显然没见过这种层次的对手。 即便人数占优,武器在手,却始终找不到有效的进攻角度。 当四眼被围困时,小北会第一时间策应。 当朗安遇到危险,老五总能及时补位。 这种默契不是训练能培养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生死较量中磨练而成。 走廊里的战斗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械斗范畴,更像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屠杀! 对方的气势在不断被瓦解,那些凶狠的表情被恐惧取代。 在南城的地下世界,很少有人见过这种几乎完美的团队作战。 鲜血在走廊的地毯上晕开,混合着碎裂的酒瓶声和痛苦的呻吟。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当一群街头混混遇到一支经历过真正血战的团队,结果从来都不会有任何悬念。 从会所大门出来,杨鸣走在最前面,西装上的血迹在霓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眼神清明,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丝毫的慌乱。 这种镇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大风大浪中磨练出来的定力。 在他身后,狄明捂着还在渗血的肋部,却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朗安和老五一左一右,下意识地为大哥形成一个保护圈。 这种无声的队形变换,展现出一个成熟团队在危机时刻的专业素养。 门口的保安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见过太多醉酒闹事的场面,但眼前这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让他们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混混的狠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经过生死磨练的冷酷。 “上车。”杨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很清楚这种场合的后续发展,警笛声可能随时会划破夜空。 在道上,速战速决后的快速撤离,同样是一门必修课。 几辆黑色奥迪几乎是同时启动。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没有人敢去拦住他们,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这是一群真正的“狠人”! 很快,车队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 …… “三天不打人,不是南城人!” 四眼靠在宾馆房间的沙发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地方调侃。 “放心,这点事不会有麻烦。在南城,打架就跟吃饭一样平常。再说了,关键的地方我都打点到位了。” 杨鸣点燃一支烟,烟雾在空气中缭绕:“那伙人的底细查清楚了?” “刚打电话问过。”四眼向前倾了倾身子,“那个蔡松是黄海的人。黄海在南城也是个大哥,不过最近跟泰盛公司斗得厉害,哪有功夫管这点小事。”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城北的大都会工程,这两方都盯上了。一个多月了,都快打出屎来了。今晚这事,黄海八成还以为是泰盛干的。” “大都会工程?”杨鸣的眼神微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四眼解释道:“以前是个老公园,现在衙门要改建商业影城。这工程一直在招标,可都没人敢接。泰盛放了话,谁碰谁倒霉。黄海跟泰盛本就有过节,这回自然要杠上。”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像个看好戏的旁观者。 “工程体量多大?”杨鸣问。 “起码得几个亿。”四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深意,“你对这个工程有想法?” 杨鸣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注视着南城的夜景。 霓虹灯光在远处闪烁,勾勒出一座正在快速发展的城市轮廓。 “大都会……”他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想要在南城立足,光靠街头斗狠远远不够。 真正的较量,往往发生在那些看似光鲜的商业项目背后。 而这个被泰盛和黄海争夺的项目,或许正是他需要的那个突破口。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却掩盖不住杨鸣眼中闪烁的野心。 一个真正的枭雄永远不会满足于小打小闹。 对他来说,这才是他想要的“机会”! 《第二卷:白银时代》终! 第635章 春节过后一个月,南城依然笼罩在深冬的寒意中。 上午九点半,泰盛建筑股份有限公司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内。 张泰靠在老板椅上,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叩击着桌面上那堆烫金请帖。 他的目光掠过请帖上的烫金字体,最后落在对面林耀东脸上。 “明年换个地方。”张泰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君悦那边的菜,我连看都不想看。” 林耀东眼角的笑纹加深了几分:“你这话要是让四姐听见了,非得亲自到公司来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张泰轻蔑地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前倾,“我介绍了多少生意给她?哪次公司搞聚会,不是在她那边?可她啥子态度,连个像样的折扣都没有,菜还难吃得要死。” “你要是开口,别说折扣了。”林耀东低声笑道,“四姐肯定连钱都不会收。” 张泰的眉头微微皱起:“我可开不了这个口。”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转向正事:“黄海那边最近什么动静?” “还是老样子。”林耀东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没事就带人过来找麻烦。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要是再来闹事,直接叫执法队。” “这个龟儿子。”张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不是看在大都会工程的份上,我不把的打出屎来!” “说起来。”林耀东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他手下那个蔡松,前几天在二哥场子里吃了大亏。到现在人影都找不着。” 张泰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什么人?” “听说是一伙外地人。”林耀东压低声音,“七个人,愣是把他带的十几个人全放倒了。蔡松那张脸,都被打成了猪头。” “有意思。”张泰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不是自诩什么南城六小超吗?” 在南城黑道,“超哥”“超姐”是一种特殊的称谓,意味着在道上混的资历。 而“六小超”,则是对六位身手不错打手的特殊称呼,蔡松正是其中之一。 “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林耀东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现在到处找人,倒是把气撒到我们头上,说是我们故意设的局。” 张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就他也配让我设局?真会朝自己脸上贴金。他以为自己是黄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我已经跟二哥说过了。”林耀东说道,“那天的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张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娇子,缓缓点燃。 烟雾在办公室的晨光中缭绕,他的目光穿透烟雾,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能把蔡松打成那样,这伙人不简单。你去摸摸他们的底,看看是什么来路。如果有机会,约他们领头的谈谈。” “明白。”林耀东点头应下,“回头我就安排人去打听。” 张泰站起身,舒展了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越过城市林立的高楼,投向远处大都会的方向。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肩头,为他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七年前,南城开始大规模城市改造,张泰准确把握住这个机遇,创办了泰盛公司。 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盘根错节的人脉,他在这片腥风血雨的地界上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南城新一代大哥之一。 南城道上从不曾有过真正的“一统江湖”。 第636章 这里的势力分布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每个节点都代表着一方势力的根基。 几年前的一场混战几乎将这张网撕裂,最终还是靠汉城的刘韩出面调停,各方才勉强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而这次的大都会工程,则是将张泰和黄海推上了风口浪尖。 按照道上的规矩,这块地在黄海的势力范围内,张泰要想接手,就得拿出相应的利益分给黄海。 但多年前的一段恩怨让两人始终无法坐下来谈判。 张泰借着规划局的关系,巧妙地将大都会的规划范围延伸到自己的地盘上。 这一手暗棋,给了他充足的理由,既然工程横跨两个势力范围,加上黄海没有足够的实力操盘,这个项目自然该由泰盛来主导。 但黄海却寸步不让。 在他看来,与其便宜了宿敌,不如把事情拖死。 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角力在南城的地下世界徐徐展开。 张泰有恃无恐。 多年经营积累的资金和人脉,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 而黄海虽然在经济实力上略逊一筹,但手下兄弟的忠诚度和战斗力却不容小觑。 他们誓死捍卫自己的地盘,让这场争斗变得愈发胶着。 …… 夜幕初临,滨江路上的霓虹次第亮起。 江岸的微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吹散了白天的最后一丝暖意。 醉江南酒吧在这条老街上格外显眼。 开业当晚,门前的射灯将整个门脸映得通亮,十几盆白色的蝴蝶兰整齐排列,烘托出几分高档气质。 这在滨江路上的众多酒吧中已然是另一个档次。 四眼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都能聊上几句。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道上的,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花篮和红包,更是一张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 “四哥,一直想跟你喝一杯,改天你得赏个脸。” “四哥,这装修档次可以啊,比隔壁茶马古道强多了。” “谢谢各位捧场。”四眼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在道上,过分的热情往往意味着某种弱势。 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得以脱身。 穿过喧闹的大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被甩在身后。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前,朗安和狄明站在那抽着烟。 看到四眼,狄明冲他打招呼,然后打开了包厢的门。 “忙完了?”杨鸣坐在沙发最里侧的位置,神色闲适地点燃一支烟。 “差不多了。”四眼在对面坐下,随手松了松衬衫纽扣,“一会我介绍几个本地的朋友给你认识?都是有分量的人物。” 杨鸣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挂着笑容:“不急,先说说大都会的情况。” 四眼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老杨,我觉得大都会这摊浑水你最好别趟。泰盛和黄海这两家,都不是软柿子。他们之间的过节由来已久,你这个时候插手……”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万一他们达成某种默契,联手对付你,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番话透露出四眼的忧虑。 当初他邀请杨鸣来南城,设想的是两人慢慢经营,稳扎稳打地开拓市场。 毕竟他在西港几乎倾其所有,如今全部家当也就堪堪几百万。 在这个金钱为王的年代,这点钱根本不够掀起什么风浪。 第637章 但杨鸣显然另有盘算。 如今他手握充足的资金和一支精锐的班底,他不愿再像当初那样,蹑手蹑脚地积累实力。 来南城,他就是冲着更大的机遇而来。 大都会工程在他眼中,与其说是一个商业项目,不如说是一个试探南城黑道格局的探针。 若能从中分得一杯羹自然最好,即便不成,也能借此机会摸清各方势力的虚实。 如今眼前这间装修考究的酒吧,四眼投入了全部积蓄,而杨鸣则出资一百万入股。 这笔钱的意义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商业投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眼熟悉本地情况,是最理想的“向导”。 这一百万,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自己在南城打地基。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 许久四眼终于轻叹一声,将自己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仔细推敲,从大都会工程规划到资金规模,从泰盛的人脉关系到黄海的势力范围。 等四眼说完,杨鸣才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照你这么说,如果按照正常程序竞标,我们是有机会的?”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四眼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皱:“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实是,没人敢去碰这个标。” 他停顿了一下:“你要是参与竞标,就等于在泰盛跟前亮剑。至于黄海,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工程能不能做成,他就是想看着泰盛吃瘪。” 想到什么,四眼突然正色道:“老杨,你该不会是打算和黄海联手吧?那家伙在南城横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占别人便宜,还没人敢打他的主意。你要是和他合作,投进去的钱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杨鸣轻轻一笑:“谁说我要和人合作了?我的想法很简单,注册公司,办资质,按部就班地走竞标流程。至于之后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四眼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能妥协般地说道:“那行吧。如果你需要人手,我可以帮你物色一批。”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从滇南招了一批人。这几天人就到,你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他们就行。” 初到南城,贸然扩张势力,只会徒增变数。 任何地方,威望和信誉需要时间的沉淀,单纯依靠金钱招揽的人手,往往流于表面的忠诚。 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在关键时刻极易崩塌。 相比之下,老五和孔强江麾下的那批瀚海旧部,每一个都是在真刀中磨砺出来的好手。 这些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兄弟,才是最可靠的班底。 然而,光有武力还远远不够。 在这个年代,没有衙门的关系,再强的实力也难以立足。 杨鸣的思绪不由得飘向远在纳市的王海。 那位处理衙门关系游刃有余的老友,若能来此坐镇,必定能快速打开局面。 但人情世故向来是最微妙的东西。 王海在纳市经营多年,早已建立起稳固的利益关系。 让他放弃既有的地位和利益,来南城跟着自己从头开始,这份请托本身就透着几分不妥。 朋友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将私利凌驾于情谊之上。 这是一个浅显的道理,一个画家的画作,不论对他而言多么轻而易举,朋友也不该轻易开口索取。 第638章 一旦越过这条界限,不仅亵渎了对方的专业,更是对这份友谊的伤害。 在这个利益与情谊时常交织的社会中,杨鸣深谙其中分寸。 只有等自己在南城站稳脚跟,拥有足够的资源和影响力,才有资格向王海抛出橄榄枝。 到那时,选择权在对方手中,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及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这种微妙的平衡,恰恰体现了杨鸣的为人处世。 在布局的每一步,都要充分考虑人性的复杂面向,既要谋定而后动,又要留有余地。 …… 一周后,北上的火车轻轻晃动,吴峰锐靠在二等座的窗边,手中紧握着那个开了拉链的背包。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仿佛也带走了他在纳市的过往。 说起来,那座城市于他而言,本就没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 几天前,老大孔强江打来电话:“有没有兴趣来南城发展?” 简单的邀请背后,是一份难得的信任。 这让他既感动又欣喜,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 自从那个夜晚,自己意外撞死王伟之后,吴峰锐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种见过血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普通街头混混的层次。 他开始在意形象,说话做事都刻意模仿那些真正的狠角色。 孔强江给的那笔钱,他只留下五万应急,其余全都寄回了老家。 这在村里掀起不小的波澜,吴家的新房拔地而起,乡亲们纷纷议论着吴峰锐在外面有出息了。 那些称赞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让他内心那个原本模糊的“江湖梦”逐渐具象化。 父母眼中的骄傲更是坚定了他的决心。 于是他暗暗给自己定下目标,三年之内,一定要在道上混出个名堂来。 这个承诺不仅是对家人,更是对自己。 南城火车站的站台上,吴峰锐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陌生城市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特殊的味道,像是机遇,又像是挑战。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仿佛要抓住即将到来的机会。 凯撒商务会所,办公室。 房间里弥漫着高档雪茄的芳香,与黄海手中那支普通香烟的气味形成微妙的反差。 这位身着皮夹克的南城大哥坐在沙发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混不吝的狠劲。 “二哥,这事我本来不想麻烦你。”黄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 烟雾从他微启的唇间缓缓吐出:“但蔡松是我弟弟,他挨了打,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老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挂着世故的笑容:“这个我懂。监控马上就送过来,你自己看。” 很快,一阵节制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一个穿着的员工拿着硬盘走进来,神情恭敬:“二哥,那天的监控都在这了。” 李老二轻点头示意,员工立刻会意,熟练地操作起电脑。 “搞定了。”员工轻声说道。 黄海立即起身,两步跨到电脑前。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那场令人瞠目的斗殴。 走廊里的混战异常血腥,但更令人震撼的是那群陌生人离去时的从容。 没有慌乱,没有躲闪,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海的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这已经是李老二第二次观看这段视频,但内心的震撼丝毫未减。 第639章 七个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 尤其是那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调动全队的战斗力。 这种近乎完美的统帅力,在南城道上实属罕见。 李老二见过不少年轻的大哥,但能让一群身经百战的狠角色如此心悦诚服,这位黑西装显然与众不同。 他指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的大哥。” “大哥?”黄海用力吸了一口香烟,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毛都没长全,也配做大哥?” 李老二往后靠了靠,老板椅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那天陪场的小妹说,这几个人口音很杂。领头的说标准普通话,其他人听着像是滇南那边的。” 他指了指画面中戴眼镜的男子:“这个是本地人,叫四眼。” “我找人问过了。”李老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道上没有这号人物,十有八九是外地来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海一眼:“不是猛龙不过江,这伙人,恐怕不简单。” 黄海吐出一口烟,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撒落在地毯上:“来到南城,是龙要给我盘着,是虎也要给我卧着!敢动我的人,就得让他们晓得在南城的规矩!” 李老二观察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知道,一旦这位认定了目标,很少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他假装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那个领班好像认识这个四眼。” 转头吩咐一旁的员工:“去把小马喊来。” 没过多久,领班小马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的眼神敏锐地扫过房间里的情势,立刻会意了自己被叫来的原因。 这种察言观色的本领,是在夜场混迹多年才能练就的。 “海哥,二哥。”他恭敬地打着招呼,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恰到好处的谦卑。 黄海随手扔给他一支烟:“听说你认得那天晚上打蔡松那伙人?” 小马接过香烟,没有点燃:“就认得那个四眼。我俩以前是三中校友。后来听说他去滇南发展了,好些年没回来。这次回来,说是在外面赚了不少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最近在滨江路开了家酒吧。” “呦,这小四眼,是衣锦还乡了?”李老二似笑非笑地插了一句。 黄海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二哥,这次的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随叫随到。” “客气了。”李老二站起来相送,语气温和,“大家都是兄弟,说这些见外。” 黄海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松弛。 李老二独自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上,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城市暮色中闪烁的霓虹。 片刻的沉思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耀东啊,我是二哥。”他的语气温和而圆滑,“上次你托我打听的那伙人,有眉目了。领头的叫四眼,在滨江路新开了家酒吧。”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别跟我客气,有空来耍。” 放下电话,他又把小马叫了过来。 “你有那个四眼的吧?”李老二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 “有的,二哥。” “给他打个电话。”李老二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就说黄海要去找他麻烦,提醒他一声。” 小马愣了一瞬,但很快领会了其中深意。 他微微躬身:“明白了,二哥。” 看着小马离开的背影,李老二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作为一个在夜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板,他深谙这个圈子的生存之道。 在这个利益交织的世界,人情就是资本。 一个看似简单的消息,若是运作得当,能够同时收获三份人情。 这种精妙的经营术,正是他能在南城立足的关键。 …… 夜晚的大排档弥漫着浓郁的烧烤香气,各种食材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张泰坐在一张略显油腻的塑料桌前,桌面上摆满了各式烤串,几瓶川沱随意地散落其间。 “李老二给你打过电话了?” 林耀东往后靠了靠,躲开炭火的热气:“嗯,打蔡松那伙人的下落有着落了。” 他顿了顿:“估计这个消息黄海那边也知道了,要不要……” 张泰没等他说完,突然话锋一转:“你晓不晓得为啥子我每次打麻将都能赢钱?”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液体:“因为我从来不胡没把握的牌。” 他的目光在烧烤摊升起的炊烟中变得深邃:“让黄海先去试试水。如果对方真是条过江龙,你再出手也不迟。要是只是条泥鳅……” 他摇了摇头,不屑于继续说下去。 这番话让林耀东瞬间领悟。 他轻轻点头:“晓得了。我会安排人盯着,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汇报。” 张泰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转头对着忙碌的大排档老板喊道:“兔腿多烤一会。” “晓得嘞,泰哥!”老板立刻应声,脸上挂着笑容。 第640章 城郊工业区的边缘地带,一排低矮的灰色围墙圈起了近千平米的空地。 铁皮大门上“废品收购”的牌子已经褪色,隐约能看出新换过的螺丝钉。 孔强江站在院子里,注视着几个工人把最后一车建筑装上卡车。 “孔老板,这边的线路改好了。”电工擦着手上的灰走过来,“你要的独立电路都接好了,每个房间都是单独的配电箱,互不干扰。” 孔强江点点头。 独立电路是杨鸣特意交代的,为的是避免有人切断总电源时,备用电路还能工作。 原本的办公室已经改造成了会客厅,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茶几和沙发都是新配的。 隔壁是监控室,八个屏幕分别对准院子的各个角落,还有两个显示屏专门监控着大门外的路况。 后院改建的宿舍楼外表依然保持着破旧的工业风格,但内里已经焕然一新。 一楼改成了餐厅和活动室,二楼是宿舍,每间配备了独立卫浴和空调。 三楼最里侧的三间房是杨鸣的住处,经过特殊加固的窗户能俯瞰整个院子,也能看见工业区外的主干道。 “得多搞点废旧家电过来才行。”孔强江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已经在计划接下来要收些什么废品进来。 他是真干过这一行的,知道怎么摆才能既方便运作,又不显得突兀。 角落里,几个年轻人正在卸一批废旧电器。 这些都是孔强江精挑细选的手下,能在一片废品堆里分辨出最适合藏匿物品的地方,也能在三秒内从看似随意堆放的杂物中抽出随时准备好的家伙。 天色渐暗,工业区的路灯依次亮起。 杨鸣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最后一辆工程车缓缓驶离。 院子里的积水反射着昏黄的路灯,映照出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没人会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废品收购站,正用它满是划痕的铁皮大门和褪色的招牌,掩护着一支随时待命的精锐力量。 而这,便是杨鸣构建的大本营。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他已经开始在南城各个街区物色合适的商铺,从街角的烟酒店到路边的小饭馆,从便民超市到普通宾馆,每一处选址都经过精心考量。 这些看似普通的小店,将在未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络。 毕竟让一群身经百战的兄弟整日蜗居在废品站里既不现实,也容易引人注意。 这些小本经营的店面不仅能让手下们有正当的身份和稳定的收入来源,更重要的是能让整个团队的力量呈散点分布,既能充分渗透到南城的各个角落,又不会轻易暴露底牌。 如今聚集在南城的骨干力量已有二十多人,几乎都是追随杨鸣许久。 这支核心班底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凝聚出了超乎寻常的向心力。 其中也不乏曾经追随过四眼的老人,但在四眼当年仓促离开滇南后,这些人都选择了留在杨鸣身边。 现在,每当四眼出现,这些老部下仍会恭敬地打招呼,称一声“四哥”。 但在行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转向杨鸣。 这种心照不宣的选择,既给足了四眼面子,又清晰地展现了当下的效忠对象。 …… 改建后的办公室里,一圈真皮沙发围出一个谈话的空间。 第641章 杨鸣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众人:老五、孔强江、朗安、狄明、四眼和小北。 烟雾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层薄纱,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老孔,”杨鸣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右手在空气中轻轻挥动,“明天找人在办公室装个抽风机。” “没问题,明早就安排。”孔强江的声音沉稳有力。 四眼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嘴角挂着微笑:“老杨,办公地点我已经找好了,就在建材市场附近。找个会计公司走个注册流程就成。” 杨鸣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狄明:“公司注册的事情你去跟进。”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在座的人都明白,要在南城这个地方拿下大都会工程,没有一家像样的建筑公司是不行的。 这不仅需要完备的资质,更需要一批真正懂工程的专业人员。 那些建筑行业的人跟他们这些人不同,需要用正常的方式去管理。 “明白。”狄明简短地应道。 杨鸣转向老五:“你物色的那些店面,整理个详细清单,把运营成本都算进去。我看过后让麻子直接打款到你账上,你负责统筹安排。” 如今杨鸣的资金主要还放在滇南瑞市的名远翡翠公司,由麻子负责管理。 这种资金安排既是为了确保资金安全,也是杨鸣对南城局势保持谨慎的体现。 在这个还没完全摸清底细的地方,把所有筹码都压上是非常冒险的。 “放心,鸣哥。”老五点头。 其他人相继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四眼和杨鸣。 两人当初在滇南结识,期间也发生了不少矛盾,可谁也没想到,最终他们会一起来到南城。 四眼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神色略显凝重:“刚收到消息,黄海想要给他兄弟蔡松出头,怕是要找上门来了。” 杨鸣眉头微蹙。 他清楚既然盯上了大都会的工程,迟早要和黄海打个照面。 但没想到,还未触及工程的事,就已经和对方撞到一起。 “你什么打算?”杨鸣问。 四眼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忽明忽暗:“我那边酒吧刚开业,你这边也一堆事要处理。我想找个人去和黄海谈谈,把这事先揭过去,大不了赔点钱。” 他顿了顿:“现在和他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 杨鸣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沉默片刻,四眼的表情变得略显犹豫,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并不常见:“老杨,我和二叔商量过了,想在他那个宾馆里开个会所。就是手头有点紧……” 杨鸣露出了然的笑容:“需要多少?” “我预算了一下,大概三百多万。”四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局促,这让他显得格外真诚。 “行,回头就让人把钱打给你。” 四眼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笔钱我肯定算利息,到时本金利息一起……” “你我之间,说这些做什么?”杨鸣摆摆手,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等开业了,给我留张会员卡就行。” “那必须的!”四眼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爽朗,“保证给你最高等级的至尊卡,终身免费!”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逗得杨鸣大笑起来。 凌晨四点的滨江路,暮色与黎明在这个尴尬的时刻胶着。 醉江南酒吧的霓虹招牌已经熄灭,只剩下路灯将玻璃门映照出一道昏暗的轮廓。 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在微风中轻颤,树影斑驳地洒在路面上。 第642章 一辆银白色的金杯面包车缓缓驶来,车身略显陈旧,车牌上覆着一层薄灰。 它在酒吧门前停稳,轮胎与路沿的距离恰到好处,既方便快速离开,又不会引起注意。 车门滑开。 五个身材精瘦的男人鱼贯而出,他们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外套,戴着同款的鸭舌帽。 走在最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串开锁工具。 他在门锁前蹲下,熟练的手法透露出常年的经验。 不到半分钟,防盗门的锁芯就在他手下缴械投降。 其余四人早已打开后备箱,动作敏捷地搬出四个红色的塑料油桶。 塑料摩擦声和轻微的水声透露出桶内装满了液体。 他们依次走进漆黑的店内,不慌不忙。 几分钟后,这支行动小队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人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手腕迅速一甩,一个打火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门内的某个位置。 火焰在瞬间暴起,贪婪地吞噬着被精心布置的助燃物。 橙红色的火舌很快就舔上了吧台和卡座,将价值不菲的实木家具化作飞舞的火星。 浓烟开始从门缝中渗出,却在街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虚幻。 面包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划破了凌晨的宁静。 它调转车头,以一个熟练的角度驶入街道,很快消失在城市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效率之高,昭示着这必定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 凌晨五点,四眼被电话铃声惊醒。 他才刚睡不到两个小时,眼睛还在因为酒精和疲惫而发涩。 但电话那头的消息瞬间让他清醒,酒吧被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打给了小北,然后迅速套上外套冲出门。 等他赶到现场时,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停止,浓烟仍在建筑物的躯壳中缓缓升腾。 精心装修的酒吧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汽油味和烧焦的木材气息。 四眼站在废墟前,双目赤红。 他不需要任何调查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黄海的报复来得如此决绝,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四哥,”小北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谨慎,“要不要通知鸣哥?” 四眼没有回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转身钻进车里时,他的动作透着一股压抑的暴戾,小北赶忙跟上。 回到住处,四眼直奔卧室。 当他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把黑星。 “四哥!”小北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他,“你冷静点!” “他敢烧老子的场子!”四眼咆哮着,声音里是难以压抑的愤怒,“老子今天非得弄死的!” 他本以为黄海会找人来酒吧闹事,甚至都安排好了人手应对。 他还托人给黄海传话,表示愿意坐下来谈。 但对方根本没给他谈判的机会,直接选择了最极端的报复手段。 “四哥,现在可是在国内!”小北死死拽住四眼的胳膊,“你要是开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句话触动了四眼的理智。 他如今还在滇南执法队挂着号,只是用了个假身份才能回南城发展。 一旦涉及枪案,别说在南城立足,能不能继续在国内待都是个问题。 “先去找鸣哥商量。”小北继续劝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酒吧也有他的投资,这事总要有个章程。” 第643章 自从在西港受伤后得到杨鸣的照顾,小北对杨鸣的称呼就变成了“鸣哥”。 虽然他现在还跟着四眼,但对杨鸣的吩咐也从不含糊。 这种微妙的立场转变,四眼不仅没有介意,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如果不是杨鸣的支持,他也不可能重返南城。 “就算你现在去找黄海,能找到人吗?”小北的声音很轻,却直指问题核心,“他手下那么多人,风声一起,人早就藏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你这一枪下去,不仅打不着人,反而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四眼走到沙发前,慢慢把枪放在茶几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在沙发里。 暖黄色的壁灯在他眼中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摸出一支云烟,但手指微微发颤,打火机咔嗒响了好几下才点着。 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让尼古丁在肺部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吐出。 烟雾在空气中盘旋,仿佛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四眼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想到什么就敢去做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的? 是在纳市站稳脚跟后开始变得顾虑重重? 还是在仓皇逃往西港时学会了审时度势? 亦或是在每一次的妥协和退让中,慢慢磨平了曾经的锋芒? 他记得自己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别人都说他是个狠人。 可现在呢? 事事都要权衡利弊,考虑后果,生怕一步走错就满盘皆输。 这种变化来得如此悄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冒险了。 烟灰积得很长才掉落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四眼看着那一点火星慢慢爬向滤嘴,直到最后一口烟雾消散在空气中,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手机。 略作犹豫,他还是拨通了杨鸣的号码。 这个电话,不仅是在请求帮助,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某种选择。 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年少轻狂时的道路。 这条路也许少了几分痛快,但多了几分深远的考量。 小北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位老大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知道,每个大哥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 有人是从街头混混打起,有人是靠前人庇护,还有人是凭借过人手腕。 但杨鸣的崛起轨迹却颇为特殊,这种特殊性让他在处理事务时总是与众不同。 他从未经历过寻常混混的成长阶段,没有在街头巷尾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斗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在各色场子里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 他的“太高”,第一次踏入黑道就直面最残酷的生死较量,这让他对这个圈子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 即便是在纳市的短暂低谷期,他与花鸡一起混的日子也不过是匆匆一瞥。 瀚海公司的经历给了他更宏观的视野,让他习惯于从更高的维度思考问题。 他的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不是为了一时痛快,而是为了更长远的打算。 看着此刻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四眼,杨鸣能感受到对方眼中压抑的怒火。 但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意味深长的问题:“你是想要出口气,还是想要拿回损失?” 第644章 这个问题让四眼愣了一下。 在传统的黑道逻辑里,被人烧了场子就该以血还血,哪有什么选择可言。 但杨鸣的提问却暗示着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他思索片刻,试探着回答:“如果说,这两样我都想要呢?” 杨鸣轻笑着摇头:“不行,做不到。” “为什么?”四眼下意识追问,但问出口的瞬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如果我选择要回损失,你是不是打算和黄海谈?” “不。”杨鸣的回答出人意料。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变得格外沉稳:“如果你想出口气,我现在就能安排人把黄海做了。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得离开南城,之前的布局全部作废。”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但如果你想要拿回损失,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可以让他尝点苦头。”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次冲突都不仅仅是关于面子或者金钱,而是关乎更大的格局。 暴力永远是最简单的选择,但未必是最有效的手段。 有时候,适度的克制反而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这种思维方式,正是杨鸣能在黑道立足的关键。 四眼静静听完杨鸣的话,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相处多年的“朋友”仿佛戴着一层永远看不透的面具。 他似乎从未真正读懂过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 “这事你好好考虑,不用急着回答。”杨鸣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一贯的从容,“至于那三百万,我已经让人打到你账上了。你不是想开会所吗?可以开始筹备了。” 这番云淡风轻的话语让四眼一怔。 几个小时前,当他站在被烈火吞噬的酒吧废墟前时,胸中充斥着的是足以压垮理智的怒火。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挑衅必须用血来洗刷,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他这些年来一直遵循的准则。 可是在杨鸣这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这种思维方式不属于任何四眼所熟知的道上规则,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反驳的清醒。 恍然间,四眼意识到自己与杨鸣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 那不仅仅是处事方式的差异,更是对问题本质的理解深度。 他突然想起了张志强,那个曾经在纳市呼风唤雨的狠角色,最终却败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 “好……”这个单音节的回应几乎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胸中的怒火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顿悟。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大哥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打拼出来的,也不是靠着一次次退让来解决问题,而是在每一次危机中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把复仇的快意转化为一些实际性的东西。 这一刻,四眼忽然有些羡慕又有些畏惧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仿佛藏着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阴谋。 …… 茶馆烟雾缭绕中,黄海正在跟几个心腹商议着近况。 一周前,他派人烧了醉江南酒吧,这个决定在道上引起不小的震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少人都知道了四眼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南城大哥,如何收拾新来的外地人。 黄海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报复做好了充分准备。 他手下的三个据点全部布置了人手,随时待命。 一旦对方采取行动,就会立即落入他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海哥,那帮人到现在都没动静。”坐在对面的小弟吐出一口烟圈,眉头微蹙,“不太正常啊。” 黄海端起茶杯,目光透过玻璃窗俯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在他的预想中,四眼这种刚刚回到南城的人,被人烧了酒吧,怎么也得按照道上的规矩来找回场子。 可偏偏,整整一周过去了,对方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会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另一个心腹试探着问道。 黄海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原本设计好的剧本正在脱离掌控,这也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安。 “让兄弟们继续盯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多派些人去滨江路那边转转。” “海哥,我看那帮人是被咱们的手段吓破了胆。”坐在角落的小弟抽着烟,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指不定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黄海没有理会这种过于简单的判断:“跑路倒还好说,就怕这群龟儿子没安什么好心。” 他并不是在意一个新来势力的报复手段能有多厉害,在南城经营多年,他见过太多野心勃勃却无法站稳脚跟的外来者。 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沉默背后,是否藏着泰盛公司的影子。 如果那个四眼背后站着张泰,那整个局势就会变得异常复杂。 张泰这家伙一直都比较阴,黄海再熟悉不过。 “螳螂。”他突然开口,“你明天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泰盛那边转转。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另外,”黄海补充道,“去君悦订个包厢,晚上我过去吃饭。” “晓得,海哥。”螳螂站起身点头。 第645章 泰盛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张泰靠在老板椅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部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腕表显示时间刚过十一点半,距离他与陈主任的通话仅仅过去几分钟。 大都会项目的竞标依然如他所愿,没有任何公司递交标书。 这个消息让张泰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泰盛而言,大都会项目不仅仅是一个建筑工程,更是通向南城建筑业霸主地位的关键。 只要能妥善处理掉黄海这个障碍,这个价值数亿的项目必将落入泰盛之手。 张泰甚至已经开始计算,最多三年,泰盛就能坐稳南城建筑业龙头的位置。 望着对面沙发上正在翻阅文件的林耀东,张泰的心情愈发愉悦:“耀东,中午想吃点啥子?” 那种运筹帷幄的得意感让他的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 “都可以。”林耀东头也不抬,随意应道。 这种不拘小节的态度恰恰显示出他在张泰面前的特殊地位。 “听说楼下新开了家担担面,味道不错?”张泰饶有兴致地提议。 林耀东放下文件,掏出手机:“我昨天刚去过,确实地道。我存了老板电话,我让他送两碗上来。” 说着,他熟练地拨通了号码,用一口川普订了两份招牌担担面。 张泰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两支娇子,随手抛了一支给林耀东。 点燃香烟后,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黄海把那个四眼的酒吧给烧了?” “嗯。”林耀东深吸一口烟,“下手够狠的,那酒吧据说投了好几百万。” “现在什么情况?”张泰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漫不经心的语调。 “既没通知执法队,也没找黄海麻烦。”林耀东简洁地汇报道,“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张泰轻蔑地笑了一声,烟灰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我还以为是条过江龙,看来连条泥鳅都算不上。” 这句话里既有对四眼的不屑,也暗对这个局势走向的某种失望。 在他的期待中,这场冲突本该是一个契机。 但现在看来,这些外来人似乎并不具备这样的分量。 “倒也未必。”林耀东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语气中透着一种谨慎,“我让人打听过这个四眼的背景。在滇南的时候,他也算是个人物。后来那边扫黑风声紧,估计是惹了什么麻烦,这才逃去缅甸避风头。” 他停顿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这种在刀尖上滚过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咽下这口气。依我看,他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值得警惕。” “警惕?”张泰嗤笑一声,烟雾从他微启的唇间缓缓溢出,“几百万的场子说烧就烧了,要是真有什么手段,早就该亮出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轻蔑:“连滇南那种地方都待不下去的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林耀东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笑了笑:“再观察几天吧,说不定很快就有意思了。” 张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透露出某种决断:“等不及了。大都会工程五月前必须动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既然这个小四眼不敢动黄海,那我们不妨替他出这口气。” 这番话让林耀东立即捕捉到了其中的深意:“你是说,借四眼的名义去动黄海?” 张泰没有正面回答:“先从黄海身边那个叫螳螂的开刀。让他在医院里好好躺几个月。” 第646章 “明白了。”林耀东简短地应道。 正午的阳光将办公室的温度略微提高了一些,年轻的服务员推门而入时,还带着一股面馆里的烟火气。 他手中的托盘上,两碗担担面整齐摆放,红油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泽。 “你们煮一碗面要这么久?”张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年轻服务员显得有些拘谨,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现在是饭点,店里比较忙……” 他的解释还没说完,就在张泰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张泰缓缓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筷子搅动了几下:“面都坨了,怎么吃?” “十分钟之内,重新上两碗。”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冷了下来,“要是超时,你们那个面馆就不用开了。” 年轻人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着什么样的存在。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托盘,几乎是落荒而逃。 “何必为难一个服务员?”林耀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这么一吓唬,这家店估计很快就会搬走。楼下本来吃东西的地方就不多。” 张泰整了整西装袖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这是他们的事。既然要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就得懂规矩。走,吃饭去。” “不是让人家重新去做吗?”林耀东有些意外地问道。 张泰嘴角泛起一丝轻笑:“让他去做是一回事,我要不要吃是另一回事。既然没吃,自然也不用付钱。” 林耀东无声地摇了摇头。 …… 山城担担面馆里,吴锋锐端着托盘回到店内,面带寒霜。 他随意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目光透过玻璃,若有所思。 “再煮两碗面,我一会送上去。”他头也不回地对后厨喊道,声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讥诮。 “好嘞,锋哥。”后厨的应答声混杂在抽油烟机的轰鸣中。 吴锋锐将托盘里的两碗面倒在一起,筷子搅动间,红油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尝了一口:“坨了?放屁!” 这句低声的咒骂里,包不屑。 一个月前,他来到南城继续跟着孔强江。 表面上是个开面馆的老板,实则肩负着监视泰盛公司的任务。 林耀东的身影他已经熟悉,每次那人进出泰盛大楼时的细节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但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张泰,这个南城的大哥之一。 “难道强哥是想……”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面条,一边在心里勾勒着各种可能性。 正当他出神之际,他看到了张泰和林耀东在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簇拥下,大步流星地钻进了一辆黑色悍马。 这种张扬的排场在南城司空见惯,却总是能引来路人或羡慕或畏惧的目光。 “锋哥,面好了!”后厨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要不要我送去楼上?” “放这。”吴锋锐的声音冷得像冰。 “啊?”后厨有些犹豫,“锋哥,你不是都已经吃了两碗……” 话没说完,就被吴锋锐的眼神逼了回去。 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吴锋锐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郁。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面,仿佛在以这种自虐般的进食来发泄内心的愤懑。 废品收购站,办公室内。 孔强江坐在沙发上,烟灰随着他说话的节奏微微抖动:“鸣哥,黄海那边的产业已经摸清楚了。主要是猪毛收购加工,此外还有几家旅馆、麻将馆、足疗店,外加两家夜总会。” 杨鸣静静听着,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窗外堆积如山的废品上。 第647章 片刻后,他的声音透着一种随意:“那两家夜总会是什么路数?” “都是荤场。进去就是。” “足疗店呢?” “半荤,就做半套。” 杨鸣的眼神微微一凝:“有人罩着?” “临近的执法队。”孔强江点点头。 “他有什么仇家?” 孔强江略作思索:“最大的对头是泰盛的张泰。此外还有个姓孙的,以前是执法队队长,现在被贬到北区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年就是这个姓孙的亲自把黄海送进苦窑的,判了七年。黄海出来后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这位队长吃了苦头,这才被贬到北区。” “去摸摸那个姓孙的底。”杨鸣的指示简短而精准。 “明白。”孔强江起身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鸣哥,我安排去盯着泰盛那边的小兄弟,说张泰最近可能要动手。” 杨鸣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看来这位张老板是想玩祸水东引的把戏,借刀杀人?” “鸣哥的意思是……”孔强江眉头一皱,“张泰想借我们的名义去动黄海?” “嗯。”杨鸣缓缓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他脸前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屏障,“几百万的场子被烧了,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黄海会信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只要黄海不是个,自然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捣鬼。既然如此,不妨让这滩水更浑一些。” 孔强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杨鸣具体的计划。 他相信自己的这位大哥,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 对付黄海这样在南城扎根多年的大哥,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一着不慎,可能前功尽弃。 此时的杨鸣,既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也不愿意投入过多筹码。 他的目标很明确,既要给四眼一个交代,又要试探黄海的虚实,为即将到来的大都会工程之争布下伏笔。 两天后的黄昏,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北区一家老式酒馆前。 这种街边小店在城市的更迭中顽强生存,成为老城区居民消磨时光的归宿。 “你在车里等我。”杨鸣对朗安简单交代后,迈入了这间承载着无数市井故事的小店。 烟火气和酒香交织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个时代的余温。 靠墙的座位上,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中年人正独自小酌。 桌上的花生米还未动过,显然是在等人。 这位前执法队队长孙成刚,此刻看上去与普通的老街坊无异。 杨鸣在对面坐下,语气平和的自我介绍:“我叫杨鸣,在滨江路开了家酒吧。” 孙成刚打量着眼前这个举止得体的年轻人,目光中带着一丝职业本能的警惕:“有事?” “孙队应该看到新闻了,我那家酒吧前段时间被人纵火了。”杨鸣的语气依然平稳,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这句话立即触动了孙成刚心中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仿佛一把出鞘的刀:“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和孙队交个朋友……” 杨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暴喝打断:“就你还想和老子交朋友?” 孙成刚的怒火来得又快又猛:“南城就是被你们这群龟儿子搞得乌烟瘴气!打扮得人模狗样,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一个个天天想着做大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训斥,杨鸣却出奇地平静。 他从这种近乎本能的愤怒中,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被现实打磨后留下的倔强。 第648章 杨鸣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我不是南城人,刚从北方来这边做生意。我投资了几百万的酒吧,无缘无故就被人烧了,总得要个说法。” 孙成刚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职业本能的警觉:“这么说,你是想报案?” “不。”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是想让某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呵……”孙成刚发出一声冷笑,“说吧,准备给我多少好处费?” 杨鸣嘴角微扬:“一分钱也不会给。毕竟,我不想因为贿赂被捕。” 孙成刚一时摸不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路数。 他在记忆的档案库中快速检索,却找不到任何与之匹配的信息。 这种未知,对一个老执法员来说尤其令人不安。 “据我所知,”杨鸣继续说道,“分局副局马上要退了。人事变动时,总会有些机会。以你的资历,要是这时候立点功劳,回原岗位应该不难。”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孙成刚的情绪防线上轰然炸开! 他猛地拍案,手指直指杨鸣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酒馆里的食客纷纷侧目,又在杨鸣那份刻意的沉默中收回目光。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铐了?”孙成刚的语气里带着寒意。 “理由是什么?”杨鸣轻笑,“我没有犯罪,只是来交个朋友。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面对这种泰然自若,孙成刚的怒火反而平息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杨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上:“一点小心意,你放心,不是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就不打扰孙队喝酒了。后会有期。” 看着杨鸣离开的背影,孙成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看似普通的文件袋。 几分钟后,他终于伸手拿起文件袋,想要一探究竟。 深夜十一点,驿诚足疗店的霓虹招牌在料峭的春风中闪烁。 小李送走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客户,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曾总慢走。” 对方上了车后,小李的表情松懈下来。 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疲惫感渐渐浮现。 烟还没吸完,街角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三辆面包车一前两后,像某种默契编队般驶来。 车速不快,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压迫感。 小李的目光瞬间收紧。 他在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这种场面再熟悉不过。 烟头顺手一弹,他快步往楼上撤。 “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十几个手持钢管和西瓜刀的年轻人鱼贯而入,黑色外套,寸头,脖子上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领头的是个扎着小辫的瘦高个,目光阴狠:“把店砸了!” 话音未落,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大厅内炸开。 前台的电脑显示器被一棍子砸碎,玻璃渣四处飞溅。 休息区的沙发、茶几接连遭殃,皮质坐垫被划得稀烂。 店里的服务员们尖叫着往楼上跑,有几个来不及躲闪的被推搡在地。 经理想要阻拦,却被两个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小李躲在二楼的监控室,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监视器的光亮发信息:“大哥,有人砸店!” 楼下的砸砸声还在继续。 茶水间的杯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按摩床被推翻在走廊上。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分钟。 那群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撤离时甚至还保持着某种诡异的纪律性。 第649章 于此同时,在另外一家名为欣迪的足疗店,与驿诚足疗店几乎相同的场景在上演。 砸碎的玻璃在红色霓虹灯下闪烁,店内此起彼伏的打砸声惊动了整条街。 对面洗浴中心的保安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装作视而不见。 几乎是同一时刻,位于南城商圈的龙泉足疗也遭遇了不速之客。 服务员们抱头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一切都在钢管和碎玻璃中化为乌有。 而天香阁和金玉满堂两家夜总会正值营业高峰。 包厢里觥筹交错,舞池中灯光绚丽。 十一点四十分,执法人员如同潮水般涌入。 没有警笛,没有预警,甚至连例行检查的客套话都省去了。 包厢门被一间间推开。 衣着光鲜的客人们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显得狼狈不堪。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和中年男人,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物。 几个来不及躲藏的小姐被带上车,有人眼含热泪,有人神情麻木。 值班经理小周躲在监控室,手机里黄海的电话占线。 他看着屏幕上此起彼伏的画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 隔天,茶楼包间里,一缕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黄海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动,水花四溅。 “妈卖批!连老子的场子都敢砸?!” 几个受伤的兄弟站在墙边,低着头不敢作声。 最惨的是螳螂,昨晚冲在最前面,结果被人用钢管打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这些年跟着黄海,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憋屈的事。 一个绰号“豆芽”的小弟站在角落,身形瘦削,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大哥,那伙人来得太突然了,全是生面孔,二话不说就开砸。阿虎想拦,直接就被砍了两刀……” “他!”黄海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墙上。 瓷片飞溅的声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帮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不是……”豆芽缩了缩脖子,声音越发细微,“我怀疑是四眼那伙人……” 黄海眯着眼睛,叼起桌上的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四眼那边,他早就布置了眼线严密监视。 这几天对方一直在为新会所的装修忙进忙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大哥,”阿虎捂着淤青的眼眶,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不要调几个兄弟,去找四眼问个明白?” “问个屁!”黄海猛地拍案而起,“执法队的人巴不得我们现在就动手。昨晚那场突击检查,你以为是他们闲得慌?”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包间内逡巡,仿佛要从空气中捕捉到某种隐秘的线索。 眼神中既有深深的忌惮,又透着一股子狠厉:“有人想玩火,老子就陪他玩个够!” 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缩的豆芽:“召集人,让江越工地停工!” “大哥,”豆芽脸色一变,“江越那边是泰盛公司……” 黄海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小子用脑子想想,几家场子同时被砸,这得多少人手?那个小四眼能搞这么大的阵仗?还有,查封夜总会的执法人员,老子打听过了,就是孙成刚那个龟儿子领的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要说是单纯的打砸事件,他或许还真会怀疑四眼。 但夜总会被查,还是孙成刚亲自出马,这就透着一股子诡异了。 “整个南城,谁不晓得老子跟孙成刚有过节?能让这条疯狗重新站起来咬人的,除了张泰那个阴货,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黄海咬牙切齿,“这个的,还想嫁祸给小四眼!真当老子是?!” 他猛地掐灭手中的烟:“把盯着四眼那边的人全都给我撤回来!” 钢炮愣了一下,立刻会意。 大哥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多一句嘴都是找不自在。 他默默掏出手机:“好,我这就通知乖乖他们回来。” 看着钢炮按下号码,黄海的眼神越发阴鸷。 他知道,接下来的反击必须又快又狠,不能给张泰反应的机会! 第650章 南城君悦酒店虽只有十余间客房,却在当地占据着独特的地位。 这家主营餐饮的酒店背后,站着一位令人忌惮的传奇人物,余红,也就是圈子里人人敬称的“余四姐”。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余四姐的崛起堪称一段传奇。 她出身于一个普通家庭,父母在南城经营着一家街边小饭馆。 从小在油盐酱醋中长大的余红,在迎来送往间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 她天生丽质,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很快就掌握了与形形客人周旋的本事。 高中毕业后,余红选择在家里的饭馆做起了收银。 在这个位置上,她开始展露出超乎寻常的社交才能。 她精准地把握着每一段关系的分寸,既不会让人轻易亲近,又总能给人一线希望。 这种微妙的平衡术,让不少街头混混和追求者都围绕在她身边,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这种玩火般的社交游戏,最终在一个夏夜迎来转折点。 当一辆面包车在夜市街头强行带走她时,有些事情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在那处偏僻的烂尾楼里,面对即将发生的威胁,余红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叫弯子的熟客,一个在大飞手下做事的小混混。 她敏锐地抓住了权力结构中的关键点,声称自己是大飞的女人。 这个临时想出的谎言,不仅让她避免了厄运,更成为她迈入黑道的第一步。 当弯子战战兢兢地给大哥发传呼时,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彼时的大飞正在一场深夜麻将局上,听闻这“意外”之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晚,余红付出了她的第一次。 但这种痛苦非但没有将她摧毁,反而锻造出一个更为精明、更具野心的女人,她暗自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大飞变成太监。 她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度,在南城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中穿梭。 每一次社交往来,每一段暧昧关系,都被她转化为布局的棋子。 终于,在大飞四十岁生日那天,一把尖刀十余次穿透他的身体,最后还不忘毁去他的命根。 行凶者是个愣头青,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说他是余红众多情人中最痴狂的一个。 这个传言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南城的街头巷尾,而真相却永远沉睡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余四姐”这个称号由此诞生,暗指她同时周旋于至少四个男人之间。 这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称号,却成了她在南城道上的一张通行证。 余红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号,仿佛这是她向那个早已远去的纯真少女告别的方式。 岁月似乎偏爱这个善于周旋的女人。 三十六岁的余四姐,依然保持着令人艳羡的姿色。 精心的保养和每周雷打不动的美容护理,让她在众多年轻女子中依然鹤立鸡群。 她的魅力不仅来自外表,更源于她编织的人脉关系。 从道上的大哥到商界精英,从市井小民到衙门要员,都在这张网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张网笼罩。 像黄海这样的,就对余四姐的魅力完全免疫。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余四姐的价值更多体现在她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人脉网络上。 第651章 她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南城明与暗的两个世界,而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正是她最大的本事。 君悦酒店的高档包间里,余四姐端着一杯红酒,滑入黄海对面的真皮沙发。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袭剪裁考究的藏青色旗袍,露出恰到好处的风情。 “海哥,难得你肯赏脸来捧场。”她晃动着酒杯,语气轻快中带着世故的圆滑,“改天我也去你那边消费,最近忙得连唱歌的时间都没有了。” 黄海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酒杯上,并未抬头。 即便对这个靠手腕和魅力打拼出一片天的女人心存几分轻视,但在南城道上,余四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四姐把我喊来,想必不只是闲聊这么简单吧?” “瞧你这话说的。”余四姐放下酒杯,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怎么,没事就不能请海哥喝酒了?” 她稍作停顿,语气渐渐转向正题:“说真的,你和张泰这架,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哦?”黄海冷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怎么,四姐是想当和事佬?” 余四姐摆出一副谦逊的姿态:“我哪有这个本事啊。” 她往前微倾身子:“你看看这几天闹的,整个南城都不得安宁。再这么打下去,执法队那边可就要坐不住了。” 自从黄海的场子遭殃那晚起,他的反击就没停过。 不过他没有选择以暴制暴去砸场子,而是玩起了更阴损的手段。 深夜里的工地电缆莫名其妙就断了,价值不菲的设备也总是出现故障,最绝的是那几车不知道从哪运来的粪便,愣是让泰盛的两个重点工程不得不停工。 黄海知道张泰不会善罢甘休,他手下的弟兄们枕着刀睡觉已经整整一周。 一旦开战,他就准备带人直接杀进泰盛公司,把这笔账一次性算个清楚。 但显然,向来强势的张泰也嗅到了局势即将失控的危险。 这不,他只能拉下面子,请出余四姐来调停。 有时候一个善于周旋的女人,比十个能打的汉子还管用。 黄海端起酒杯,眼神冷冽:“四姐这话里的意思,是觉得我黄海太不识趣?还是说,我好欺负?” 余四姐夸张地摆手:“海哥这话说的,我们南城谁不晓得海哥?” 她声音柔和了几分:“小妹冒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和张泰要是真动起手来,我们这些人的生意也就别做了。” 她暂停片刻,让这番话的分量沉淀下来,又轻叹一声:“要是海哥气不过,有什么气冲我来。小妹给你赔个不是,你的损失,我余红也认了。” 见黄海沉默不语,余四姐知道时机已到,她不动声色地抛出最后的筹码:“昨儿个执法局局长来我这吃饭,专门提了这事。” 她的语气转为凝重:“现在外头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再闹大,到时候他那边也不好收场。趁现在还没出人命,该收的火气也得收一收。” 这番话术堪称完美,既给足了黄海面子,又点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余四姐很清楚这些靠打拼起家的大哥,知道他们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轻,但同时也都深谙自保之道。 果然,黄海在沉吟片刻后,目光如炬地盯着余四姐:“既然四姐开口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稍作停顿,声音沉稳有力:“你帮我带个话给张泰,要是想了结这事,江越那边的工程,以后就得给我来做。” 第652章 余四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好好好,这事包在我身上。和气生财嘛。” 泰盛集团总裁办公室,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来,在实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斑驳。 张泰听完汇报,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江越的工程让给他?黄海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林耀东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轻叩扶手,神态从容。 他最擅长的就是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找到关键点。 “依我看,黄海的目标根本不是江越这块小蛋糕。”他稍作停顿,“他是想借江越这个跳板,在工程领域站稳脚跟,最终的目标是冲着大都会去的。” “那就更不能让给他!”张泰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让对手染指自己的地盘,无异于饲养一只迟早会反噬的猛兽。 林耀东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仿佛他心中盘算的那些深沉心思:“不,恰恰相反,要给他。” 张泰眉头紧蹙,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 他和林耀东相识多年,深知自己这个兄弟从不会无的放矢。 “江越工程刚刚破土动工。”林耀东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这个时候把工程让给他,黄海要想在上面捞钱,就必须投入大量资金。” “不管是他自己的钱,还是有人在背后支持,这笔投入都会大大削弱他的资金实力。等他彻底陷进去之后,我们再让住建部那边……” 不等林耀东说完,张泰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让这个龟儿子的工程验收不了,再趁他病,要他命!” 多年的黑道生涯让他对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再熟悉不过。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张泰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布局:“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和余红那边说一声。” 林耀东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展开的精彩局面。 …… 一场风波后,形势开始向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所有的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四眼的新会所装修正如火如荼。 杨鸣布置在街头巷尾的眼线持续传回消息,勾勒出黄海与张泰之间微妙的停战协议。 而在这暗流涌动的表象之下,众兴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正悄然成型。 这家看似平常的建筑公司,实则是杨鸣布局南城的关键。 各项资质的获取,人员的组建,无一不透露着精心的谋划。 一个普通的学校操场改建项目,成为了这家新公司试水工程界的第一步。 狄明成为了公司的法人,至于管理则是交给了从外省高薪聘请来的总经理,为这家新公司增添了几分专业的底色。 然而,即便众兴已经具备了竞标大都会项目的硬性条件,但在南城这个人情社会中,光有资质远远不够。 真正的门槛不在于公司实力的强弱,而在于那些看不见的人际网络。 要在这个固化的关系圈子里打开局面,仅靠简单的金钱往来是远远不够的。 一段可靠的关系需要时间的沉淀和互信的积累。 单纯的礼尚往来不过是一种浮于表面的社交货币,真正的信任往往建立在长期的利益绑定之上。 第653章 一份贵重的礼物可以被婉拒,一段新建立的关系也会在更强大的利益面前分崩离析。 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杨鸣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暂别南城,北上省城。 …… 省城,香樟街的巴赫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这家装修考究的场所增添几分温暖的错觉。 杨鸣选了二楼最里侧的位置,这个角落既能俯瞰街景,又恰好被一棵香樟树的枝叶遮掩。 赵华玲如约而至。 三年多的时光并未在她精致的面容上留下明显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成性特有的优雅。 她今天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连衣裙,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的身份地位。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依然如记忆中般温婉,却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 杨鸣起身相迎,微笑点头:“是挺久的了。” “听说你来川渝有段时间了。”赵华玲优雅地啜饮着咖啡,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杯沿,“怎么现在才约我?” 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背后,是一位久居上流社会女性的敏锐洞察。 她清楚,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寻求这样一场会面。 三年前杨鸣还在瀚海做事,为了机场改建项目,他和这个女人有过接触。 也是那时,两人有了一夜的“情谊”。 而如今三年时间,杨鸣不确定这份情谊还有没有作用,不过他也只能试一试。 窗外的香樟树婆娑摇曳,斑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流转。 服务生送来第二轮咖啡时,赵华玲终于抬起头,直视杨鸣的眼睛:“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谈一笔生意。”杨鸣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的语气平静而克制,像是精心校准过的温度计,既不显得过于急切,也不会让人感到敷衍。 赵华玲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生意?什么样的生意值得你专程来省城找我?” 杨鸣没有遮掩,将大都会工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他知道,要打动这个女人,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话音刚落,赵华玲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立即对项目本身发表评论,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这么说,你一直都在关注我的动向?连我的电话都一直保存着?” 杨鸣陷入短暂的沉默。 事实上,如果不是一个月前在电视新闻里偶然瞥见她的身影,这段被尘封的记忆可能永远不会被唤醒。 至于那个号码,不过是因为他还在使用那部修了又修的老诺基亚,就像某些无法轻易更改的过往。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赵华玲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杨鸣淡淡一笑:“你说过,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想,在合适的时机之前,不该打扰你的生活。” 闻言,赵华玲突然起身,这个突兀的动作让杨鸣心头一紧。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这一刻的紧张:“换个地方。”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城市的暮色渐渐降临,酒店的落地窗外霓虹初上。 赵华玲站在窗前,透过玻璃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内心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在她所处的上流社会,杨鸣这样的人本该是可有可无的过客,一个不该在她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的意外插曲。 第654章 可偏偏,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令她无法抗拒的特质,也许是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也许是他眼神中若隐若现的锋芒。 杨鸣坐在沙发上,腰间围着浴巾,指间的香烟升起一缕青烟。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沉默,空气中还残留着欢爱后的余温。 赵华玲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她在杨鸣对面的沙发上优雅地坐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把你公司的资质和大都会项目的评估报告给我。” 她稍作停顿,语气中带着商场谈判的口吻:“我出资一千万,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好。”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 在这个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各自的角色,一个是商场的女强人,一个是急于寻求突破的年轻黑道大哥。 赵华玲抬起手腕,百达翡丽腕表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的奢华。 “我还有事,晚饭就不陪你了。”她站起身,“等过几天有空,我会去南城找你。” “好。”杨鸣依旧简短地应答。 赵华玲离开时的脚步声很轻,仿佛从未在这个房间留下任何痕迹。 而杨鸣坐在原处,静静地等待烟烧到尽头。 片刻后,他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方才那场交易在心头留下的复杂感受。 当他最终离开酒店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 在经商的路上,杨鸣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手。 纳市机场改建项目虽然给了他宝贵的经验,却远不足以让他在商海中游刃有余。 此后接手的灰色产业,更像是一种简单的收租生意。 将地盘分配给手下,按月收取固定数额,维持着一个粗放的运营体系。 来到南城,标志着他第一次以正统商人的身份踏入新的战场。 深谙江湖规则的他选择了稳妥的策略,既不冒进也不铺张。 众兴公司虽然注册资本高达一亿,但实际投入仅有百万出头,甚至不及四眼那间酒吧的投入资金。 这种谨慎的姿态,恰恰反映出他对商场规则的敬畏。 然而,赵华玲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循序渐进的节奏。 当那个魅影般的身姿出现在川渝新闻画面中时,杨鸣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深意。 一个省级高层千金出现在异地新闻,绝非偶然。 果不其然,随着滇南扫黑风暴的落幕,赵华玲的父亲被调任川渝要职。 这次人事变动不仅改变了一个人的仕途,更重塑了一个家庭的命运。 摆脱了那段畸形婚姻的枷锁,赵华玲在父亲的支持下迅速崛起,成为川渝商界的一颗新星。 那个曾经被困在豪门樊笼中的女人,终于获得了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 她选择独身,仿佛是对过往婚姻的某种无声抗议。 而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杨鸣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对于这个见惯了世间炎凉的女人来说,杨鸣此次造访的功利性反而令她倍感欣慰。 这种赤裸裸的交易意图比任何虚情假意都来得真实。 在社会的迷宫中,她早已学会用利益来衡量一段关系的分量。 而杨鸣,这个曾在纳市与她有过一段微妙情愫的男人,恰好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契机,既可以施展她的商业才能,又能重温那段被岁月尘封的温存。 很快,赵华玲的一千万注入,在南城掀起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商业风暴。 这个表面优雅,内心精明的女人,用一系列精心编排的商业布局,让众兴公司在短短时日内完成了从默默无闻到炙手可热的蜕变。 她的每一次公开亮相都经过精密计算。 一次是在市政厅的接待室,与几位神情严肃的高层谈笑风生。 一次是在省建集团的签约现场,轻描淡写地拿下一个上千万的项目。 还有一次是在养老院的改建现场,镜头前的她端庄大方,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情。 本地新闻频道开始频繁出现她的身影,每一次出镜都恰好与某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同框。 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和不经意的合影,都在悄然改变着众兴公司的市场地位。 从养老院的免费改建到希望小学的慷慨投资,每一个举措都像是精准的落子。 杨鸣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的项目报告翻过一页又一页。 这个在黑道摸爬滚打多年的年轻人,依然被赵华玲的手笔震撼。 他深知特权的力量能让平庸之辈一夜之间崛起,但赵华玲展现出的不仅是特权,更是一种令人叹服的商业智慧。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一连串看似铺张的投入全部来自她注入的那一千万。 她用这笔相对有限的资金,不仅打开了南城的市场,还抢下了几个利润可观的项目。 这些工程虽然规模不及大都会,却能在带来稳定收益的同时,为众兴公司积累宝贵的资质和口碑。 而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商业布局中,赵华玲刻意保持着与杨鸣的距离。 除了两次不咸不淡的饭局和一次深夜的小聚,再没有更多私密的接触。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展现出一个成性对利益与情感的精准把控。 临别那天,她甚至没有让杨鸣送行。 电话里的声音依然温婉动听:“我先回省城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标书已经准备就绪,投标后我会向你汇报。”杨鸣的回答同样简洁干练。 “嗯。”一个短暂的音节,却包某种默契。 杨鸣知道,前期的铺垫已经完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第655章 当“暗标”出现在市建委的红头文件上时,张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大都会工程采用密封投标方式,任何具备相应资质的建筑公司都可参与,投标方信息将被严格保密。 这种反常,触动了他敏锐的神经。 张泰手指轻叩着红木办公桌,许久拨通了开发区管委会陈主任的电话,这个号码他甚至不需要翻通讯录。 往日那端总是温和谦逊的声音,今天却显得格外拘谨。 “陈主任,这个新文件……”张泰开门见山。 “张总,这是上面的意思。”电话那头的陈主任轻咳一声,“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张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敲击桌面的手指频率却越发快了起来,“老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张总,这次确实……”陈主任的话语支吾其词,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挂断电话,张泰冷哼一声:“拿钱不办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转向站在办公室角落的林耀东:“约陈主任吃个饭。这事得问个明白。” 林耀东微微颔首:“要不要准备个存折?” 张泰手指敲打桌面的节奏略微一滞。 沉吟片刻,他说:“十万,不能太多。前几次送的也不少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让张检一起去,他最近跟老陈关系处得不错。” “明白。”林耀东轻声应道。 待对方离开,张泰转身望向窗外。 大都会工程对泰盛来说,本该是囊中之物。 迟迟未能动工,不过是在等黄海那边偃旗息鼓。 可现在这个“暗标”,显然不是黄海那个层次能撬动的。 他很清楚这种反常背后意味着什么,大都会工程可能出现了新的搅局者! …… “暗标”政策一出,南城建筑界顿时暗流涌动。 几家实力雄厚的建筑公司纷纷摩拳擦掌,连一些平日甚少涉足工程领域的大哥也按捺不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大都会项目本是一块禁脔,此刻却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张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资料。 半个月来,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网络,才终于理清了这次标改的来龙去脉。 一个下午的时间里,他频繁拨打着电话,每通电话都是试探和旁敲侧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名叫赵华玲的女人。 这位突然出现在南城的神秘女子,像一团迷雾,让他看不真切。 “耀东,你过来一下。”张泰按下内线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耀东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 “坐。”张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个赵华玲,你怎么看?” 林耀东在衙门里待过,对这种事情有着独到的见解。 他仔细翻阅了桌上的资料,神色平静:“不像是白手套。” “哦?说说你的想法。”张泰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如果是白手套,不会这么高调行事。”林耀东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有哪位大人物要插手大都会工程,根本不需要这么费事。一个招呼打下来,工程早就开工了。” 张泰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你觉得,这是什么路数?” “依我看,这位赵女士十有八九是众兴请来的外援。”林耀东往后靠了靠,“但她的背景确实不简单。你看她来南城这段时间的活动轨迹,短短数日就能和各路关键人物熟络,这份本事和人脉,绝非等闲之辈。” 第656章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至于她这番操作,无非是想给众兴公司造势。让众兴在竞标中取得优势,同时也给其他竞标方施加压力。这招够狠,也够高明。” 张泰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和我想的差不多。” 又顿了顿,他声音压低了些:“派人摸摸众兴公司的底。如果可以,就上点手段,毕竟这里是在南城,我不信这个女人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等林耀东离开,张泰转向窗外。 夕阳西斜,为南城的天际线镀上一层血色。 …… 苏柳明,浙工大土木工程硕士。 履历漂亮得像是模板,省建集团技术总监,两家大型建筑企业总经理,一级建造师,高级工程师。 一次滇南省建协的内部座谈会上,麻子作为名远玉石的负责人参加了这个会议。 会上,这位来自浙省的代表做了关于建筑企业危机管理的发言。 也是那次发言,让麻子注意到了这个人,于是和对方交换了,成为了朋友。 之后在麻子的安排之下,苏柳明和杨鸣见了个面。 “我需要一个既懂专业、又懂人情世故的帮手。我可以给你充分的自主权,薪资待遇也会远超行业水平。” 苏柳明没有立即答应,但他明白,这或许是命运给他的一个转机。 一周后,他递交了辞呈。 来到南城,这位在商场浮沉多年的老将,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以专业素养服众,以谦和态度立身,每次都拿出让人信服的专业意见,成为了众兴公司目前的总经理。 在苏柳明的眼中,杨鸣的一举一动都印证着他的猜测。 这位年轻的老板,必定是某个豪门世家精心培养的接班人。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谈吐间若有若无的运筹帷幄,以及在关键时刻总能摆平一切的神秘能力,都与他过往见过的那些富家子弟如出一辙。 赵华玲的到来更加坚定了他的这种判断。 这位气质出众的女人带来的不只是资金,更是一系列令人瞠目的商业布局。 短短数日,众兴公司就在南城有了履历。 这种手笔,这种层次,在苏柳明看来,无疑是来自最顶级的衙商圈子。 多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对了靠山。 这种确信让他对工作投入了空前的热情,深信众兴公司将成为他职业生涯的一个新。 然而他浑然不知,自己效力的其实是一位年轻的黑道大哥。 这天晚上,处理完一堆繁琐的公务后,苏柳明决定犒劳一下加班的高管团队。 他选择了公司附近一家档次颇高的商务ktv,一反平日节俭的作风,破天荒地自掏钱包。 夜色渐深,包厢里的气氛越发热络,觥筹交错间,这位平日严谨的总经理也异常放松。 当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他依稀记得有人搀扶着他进了电梯,但究竟是谁,又是怎么到的酒店,这些细节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混沌不清。 直到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痛他的双眼,他才惊讶地发现身边躺着一个陌生女人。 还没等他理清这荒诞的处境,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 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对他拳脚相加。 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里。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隐约可见外面堆积如山的废旧家具在阳光下泛着铁锈的暗红。 第657章 杨鸣坐在老板椅上,听着狄明的汇报,眉头微蹙。 “五万?” 狄明点头:“嗯,我亲自带钱过去赎的人。” 杨鸣眯起眼睛。 仙人跳这种把戏,在他们这个圈子再熟悉不过。 但时机,永远是最值得玩味的细节。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 “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狄明主动补充道,“领头的叫斜眼,在那片是个地头蛇。那家ktv,也是他罩着的场子。” 杨鸣掏出烟点燃一根,抽了两口才道:“对方不是冲着老苏去的。” “嗯?”狄明一时没转过弯来。 “你赎人的时候,那个斜眼,说了什么?” 狄明皱眉回想,随即眼睛一亮:“对了,他说这事没完。还特意指明要我们去君悦酒店摆几桌赔罪。我当时没理他,想着如果他们还敢来闹,就让老苏直接找执法队。” “君悦酒店……”杨鸣的声音拖长,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行,你去联系他们。就在君悦摆几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过去。” “鸣哥?”狄明脸上写满疑惑,“你没必要去吧?” 杨鸣吐出一口烟雾:“既然人家用这种方式,想要让我露面,我不给这个面子反倒是不识抬举了。” 他顿了顿:“我们的标书才递上去几天?就有人按捺不住要对众兴动手了。你说,这背后会是谁?” 狄明豁然开朗:“鸣哥的意思是,斜眼背后是泰盛公司?” “只是猜测。”杨鸣打断了他的话,“是不是,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掸了掸烟灰:“你去君悦订桌,约个时间。另外,让老苏好好休息,多安抚安抚。这种事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打击不小。” “明白。”狄明微微躬身,转身离去时,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格外清晰。 办公室重归寂静,杨鸣望着窗外堆积的废品,陷入沉思。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和自己交手了,既然如此,那就碰一碰吧。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 第二天,傍晚六点。 南城的天空笼罩在一层深沉的暮色中。 君悦酒店巍峨的外立面在华灯初上时分熠熠生辉,一辆奥迪轿车悄然滑入停车场。 杨鸣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 朗安和狄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却在不经意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大堂里,两位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光临。” 电梯升至二楼,走廊上的水晶灯将暖黄的光线投射在深色的地毯上。 包厢门口,七八个纹身男倚在墙边,手臂上盘踞的青龙翻腾,脖颈间的蝎子狰狞。 他们用挑衅的目光打量着来人。 推开包厢门,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一片狼藉的餐桌上,果盘早已被掏空,满地瓜子壳。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双斜视的眼睛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阴冷。 杨鸣在对面坐下,姿态从容,盯着对方。 终于,斜眼受不了这种注视,粗声粗气地开口:“看啥子?老子脸上有花?” “斜眼是吧?”杨鸣开口说,“赔偿金已经给了,这顿饭我也会买单。不知道,这事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 斜眼啐出一口瓜子壳,眼神凶狠:“到此为止?你算老几?”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那龟儿子动了我兄弟的老婆,赔钱就想把事情揭过去?哪有这么容易?你现在喊他过来跪着给我兄弟道歉,不然这个事情不算完!” 他目光在狄明和朗安身上扫过:“如果他不来,你们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第658章 话音未落,包厢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小混混“唰”地站起身! …… 君悦酒店四楼是专门招待熟客,平日里不对外开放。 此时,一间装饰考究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在余四姐手中的红酒杯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她慵懒地坐在张泰的大腿上,声音里带着蛊惑与责备:“你们男人啊,没得手之前,说话比蜜还甜。得了手,见个面比登天还难。” 她微微偏头,眼波流转:“没一个好东西。” 张泰的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摩挲,脸上挂着笑容:“这不是最近比较忙嘛。” “忙?”余四姐突然站起身,水蛇般的腰肢扭动着走向旁边的椅子,“谁不忙?就你张总忙?”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怨气,却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分寸:“我先说好了,斜眼要是把我这儿闹得乌烟瘴气,你可得赔。” 张泰满不在乎地笑笑:“放心,坏了什么,全给你换新的。”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服务员满脸惊慌:“四姐!出事了!斜眼……斜眼被人从二楼扔下去了!” 余四姐与张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短暂的沉默中藏着各自的盘算。 几秒钟后,余四姐猛地起身,丝质旗袍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璀璨:“我去看看啥子情况。” 二楼的走廊上,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正在上演。 两个身手矫健的男人犹如出鞘的利剑,所到之处尽是哀嚎与倒地的身影。 而在这片混乱之后,一个年轻人悠然地靠在墙边,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 他的平静,让这暴力场景显得更加森然。 忽然,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手持器械的混混冲了上来,显然是斜眼的后援。 当他们看到余四姐时,领头的男人明显迟疑了:“四姐……” “你大哥呢?”这个问题一出口,余四姐就知道是多余的。 “在楼下。”领头人的回答支支吾吾。 混混们等不及地朝前冲去,却在下一秒被一声清脆的枪响钉在原地。 方才还在挥拳的两人,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两把乌黑发亮的。 事态明显,已经超出了预期! 朗安迈着精准的步伐,三步便跨到领头混混面前,枪口抵在对方额头:“动一下,让你脑袋开花。”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那混混双眼圆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在南城的道上,刀口舔血是常态,可真正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却是人生第一遭。 狄明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剩余的混混,声音冰冷:“不想死的,滚!” 混混们面面相觑,手中的钢管、砍刀攥得死紧,却没人敢率先动作。 这种僵局,直到余四姐开口才被打破。 “让你们滚,耳朵聋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不耐与隐隐的忧虑。 混混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退向楼梯。 很快,走廊上就只剩下几具呻吟的身体,和那个仍被朗安用枪指着的领头人。 杨鸣将手中的烟蒂随意丢在一个倒地呻吟者身上,皮鞋碾压,烟蒂在那人的衣服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凄厉的哀嚎在走廊回荡,却没有人为此皱眉。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落在余四姐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米,却仿佛横亘着一道屏障:“斜眼是你的人?” 余四姐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却透着凉意:“你晓不晓得,在我这里开枪,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659章 杨鸣轻笑:“非法持枪,三到七年。” 他顿了顿,眼神猛地变得锐利:“如果我兄弟进去了,你这也不用开了。”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余四姐心头一颤。 在南城经营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跟她说话。 她咬了咬红唇,深吸一口气:“斜眼不是我的人,我只是这里的老板。”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某种程度的让步。 “四姐是吧?”杨鸣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今天给你这里添的麻烦,我来负责。” 他顿了顿:“我叫杨鸣,众兴公司的老板。如果可以,烦请帮我带句话给斜眼背后的人,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没必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闻言,狄明心领神会,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考究的名片,递了过去。 杨鸣补充道:“有事,打这个电话。” 随着他的一个手势,朗安和狄明收起了枪,径直离开。 站在走廊尽头的余四姐,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南城怕是要变天了。 …… 泰盛公司办公室。 张泰盯着桌上那张名片,眼神阴冷。 “杨鸣?”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却又带着某种难以置信,“这龟儿子就是众兴公司的老板?” 林耀东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已经核实过了。那个四眼和他是一伙的,之前在二哥场子里打蔡松的,也是他们。” 张泰眯起眼睛:“所以,拱火孙成刚去抄黄海夜总会的,也是这个杨鸣?” “应该是。”林耀东语气沉稳,“我已经派人去滇南打听过了。这个杨鸣,来头不小。” “哦?”张泰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详细说说。” “他原本是纳市的一个大哥,而且和滇南乔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后来乔家倒了,他就消失了。现在突然在南城冒出来……”林耀东的话里暗警示。 “还真是条过江龙?”张泰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日个仙人铲铲!这瓜娃子打一开始就是冲着大都会来的!” 林耀东沉吟片刻:“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他是想借大都会在南城站稳脚跟。”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黄海?” “黄海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张泰摇头,语气里带着某种轻蔑,“要是让他知道杨鸣的底细,他只会在一边看戏。他巴不得我和对方斗个你死我活。” 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黄海那边资金链紧张,大都会工程他吃不下,这一直不是问题。可现在冒出个杨鸣,还是个有后台的主……” “要不要……”林耀东压低声音,“直接找人把他做了?” “做了有什么屁用?”张泰不耐烦地挥手,“你没看见他手下都配着枪?明显是有备而来。把龟儿子逼急了,到时候搞出事情来,他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还不是得我们收拾?” 林耀东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连一个公司经理的事都能让他亲自出面,还敢在君悦动枪,明显不是善茬。真要撕破脸,黄海那边怕是要趁火打劫。”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算球!”张泰重重呼出一口气,声音里的烦躁显而易见。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南城的灯火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片刻沉默后,一个周旋之策浮现在心头:“让余红约他出来,你去和他谈谈,看看有没有合作的余地。” 这个提议让林耀东微微一怔:“合作?具体怎么谈?” 张泰的手指轻叩桌面,像是在敲击某种无形的天平:“让他别插手大都会工程。作为交换,公司其他项目可以分他一杯羹。” “如果他不愿意呢?”林耀东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愿意?”张泰冷笑一声,“那就各凭本事,看看到底谁能把大都会拿下!” 这句话背后的威胁不言而喻,这种表态往往是某种行动的前奏。 林耀东微微颔首,他清楚自己的角色,既是信使,也是谈判者:“我先去探探对方的口风。” 待林耀东离开,张泰转向窗外。 夜色中的南城灯火通明,勾勒出一幅繁华的商业版图。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深邃。 在这个瞬间,他终于感受到了威胁。 第660章 南城医院。 杨鸣推门而入时,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脚步从容地走到病床前。 苏柳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杨鸣轻轻按住肩膀。 此刻,这位总经理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为公司老板亲自探望而感动,另一方面又因遭受羞辱而憋屈难当。 “苏经理,身体要紧。”杨鸣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伤痕,“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公司的事先放一放。等伤好了再回来上班。” 他侧身示意站在一旁的男人上前:“他以后会负责你的出行安全,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苏柳明打量着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虽然对方只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那份沉稳的气质让他莫名安心。 “谢谢杨总。”他轻声道。 杨鸣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病房重归寂静。 苏柳明望向守在床边的老五,试图缓解紧张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我老五就行。”老五的声音低沉,“这段时间我会一直跟着你,你不用担心。” “杨总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苏柳明犹豫片刻,“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 老五眼神一凝:“打你的是斜眼的手下。鸣哥过去和他们谈,没谈拢,就把斜眼从楼上扔下去了。” 苏柳明一时愣住。 鸣哥?谈判?扔下楼? 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翻腾。 见他发怔,老五掀开外套一角,露出漆黑的枪柄:“有我在,他们不敢来找麻烦。” 这个动作本是为了安抚,却让苏柳明浑身一颤。 他的手指无声地抓紧床单,喉结微动:“那个……杨总是你的……” “他是我们大哥。”老五的回答简单直接。 大哥?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在苏柳明耳边炸开。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望着病房里的白色墙壁,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门口。 …… 君悦酒店,四楼的包厢内,余四姐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的烟盒。 林耀东带来的消息在她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那天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闪回,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表面不起眼的年轻人,竟然来头不小。 “纳市那边靠近缅甸。”林耀东的声音低沉,“能在那种地方站住脚,这个杨鸣绝非等闲之辈。” 他停顿了一下:“前年在山城那边,韩哥和一个叫张志强的大哥闹得不可开交,死伤无数。张志强在滇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据说就栽在了杨鸣手里。” 余四姐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试图将这些血腥的往事与那个年轻人对应,却总觉得像在看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最关键的是他背后的关系。”林耀东继续说道,“滇南那场风暴,多少人落马,偏偏他全身而退。这次来南城,短短时间就让众兴在建筑圈站稳脚跟,绝非偶然。” 余四姐点燃香烟,烟雾在空中缭绕:“所以,他是冲着泰盛来的?” “不。”林耀东摇头,“他的目标是大都会工程。” “张泰什么态度?”余四姐眼神锐利。 作为张泰枕边人,她很了解这个男人的性格。 “泰哥想让你约他出来。”林耀东说,“我去和他谈,只要他不碰大都会,临江那边的工程可以分他一杯羹。” 第661章 余四姐挑了挑眉。 记忆中的张泰从不是个懂得退让的人。 她记得,有一次在餐厅,仅仅因为账单数字不吉利,张泰要求老板抹零。 老板不从,结果几天后,一群混混天天去占座,只点白米饭,那家店很快就倒闭了。 现在面对杨鸣,张泰竟然主动示弱。 这个转变让余四姐心中泛起涟漪。 她知道,这并非张泰突然开化,而是大都会工程牵动了泰盛太多布局。 那些银行贷款,那些提前投入的资金,就像一根根绳索,让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也不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让我约他出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总要有个理由吧?”余四姐笑着说,“我约他出来,然后你和他见面谈事,对方会怎么想?” 林耀东明白这个女人的意思,对方是不想让杨鸣觉得她站队的是泰盛公司。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余四姐从来不站队任何人,这也是她立足南城的关键。 ”泰哥说了,四姐你如果肯帮忙。回头你酒店装修,全都算泰盛公司的。”林耀东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筹码。 “难得张泰大方一次。”余四姐笑笑,“那行吧,我试试看。” …… 隔天,杨鸣坐在废品收购站办公室里,余四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杨总,我也不拐弯抹角。”余四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世故圆滑,“张泰的人想见你一面。这话我就是负责传一下,来不来随你。要是不方便,我下次单独请杨总吃个饭,算是赔罪。” 这两天杨鸣已经摸清了余四姐在南城的分量。 这个女人不仅是君悦酒店的老板,更是南城道上的重要中间人,各方势力都给她三分薄面。 “四姐太客气了。”杨鸣的语气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既然是四姐开口,我哪有不给面子的道理。不管谁要见我,我都只冲着四姐这个面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串轻笑:“杨总这话说的,倒让我不好接了。既然杨总这么给面子,以后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挂断电话,杨鸣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 泰盛公司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约见,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但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大都会工程,志在必得。 这个工程不仅仅是一个建筑项目,更是一块敲门砖。 拿下它,就等于在南城打开了一扇大门。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退让,将来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走捷径,看似轻松,却往往在后面埋伏着荆棘。 选择困难的路,虽然一开始要多费些力气,但经过磨炼,再艰难的处境也能从容应对。 君悦酒店四楼的包厢里,空气凝滞。 朗安坐在椅子上,衬衫笔挺,面容沉静。 烟雾在他指间升腾,却未能掩盖他浑身散发的那股冷冽气息。 林耀东坐在对面,习惯性地想要掌控谈话节奏。 他是张泰的心腹,在南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这样难缠的对手,一个几乎不开口的谈判者。 “临江新区那边,三期工程马上就要启动……”林耀东细细道来,声音里带着诱惑的意味。 可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在朗安面前就像击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 半小时过去,满桌的菜纹丝未动。 林耀东说完了泰盛开出的所有条件,朗安这才开口,声音平淡:“大都会工程,没有写着泰盛公司的名字。” 第662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所有虚与委蛇。 众兴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个项目,他们志在必得。 林耀东眯起眼睛。 这种强硬的姿态让他想起泰盛创立之初,也有个倚仗人脉的老板这般油盐不进。 那人现在早就在南城混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你能代表众兴公司?还是说你能代表杨鸣?”林耀东压抑着怒意,声音却依然平稳。 朗安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动作沉稳地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包厢门刚关上,余四姐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的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丝毫不为杨鸣没有亲自到场而感到意外。 在她看来,这恰恰体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泰派来林耀东过来,杨鸣便也让手下前来。 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反而让这个年轻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更重了几分。 “谈得怎么样?”余四姐轻轻晃动着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林耀东苦笑,指尖的烟灰缓缓坠落:“看样子,他们是吃定泰盛了。” “哟?”余四姐停下动作,眉梢微挑,“现在还有人敢不给张老板面子?” 她咬重“老板”二字的语气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嘲弄。 林耀东对这话里的锋芒置若罔闻。 他清楚眼前这位君悦酒店的女主人和张泰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表面上是枕边人,骨子里却是相互轻视。 在张泰眼中,余四姐不过是个靠出卖皮囊上位的风尘女子。 而在余四姐看来,张泰就是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一个从乡下爬出来的暴发户。 但这对冤家又离不开彼此。 张泰需要余四姐在南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牵线搭桥,余四姐也要靠着这个地头蛇在当地立足。 各取所需,却又互不认同。 余四姐抿了一口红酒,红唇在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那张泰不会和杨鸣开战吧?” 她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不会。”林耀东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上。 “怕黄海坐收渔翁之利?”余四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林耀东只是耸了耸肩。 这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 夜色浸染着南城的夜总会一条街。 黄海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烟灰在玻璃缸里堆积成小山。 杨鸣的出现,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这种忌惮并不影响他对过往决定的坚持。 烧了四眼的酒吧,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做。 在南城这块地界上,黄海的名号就是靠着狠辣打出来的。 一个杨鸣,还不足以让他改变行事风格。 更何况,他那两家夜总会被端,背后必定有对方的影子。 螳螂拖着还未完全痊愈的身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断裂的肋骨依然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天的耻辱。 “海哥,”螳螂压低声音,“我觉得可以和众兴谈谈。他们要大都会工程,咱们联手的话,张泰就没戏了。” “屁的众兴!”黄海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他跟张泰都是一丘之貉。工程在老子地盘上,没我点头,谁敢动土?” 螳螂身子微微前倾:“可要是他们真中了标……到时候咱们要是阻工,执法队那边……” 他压低声音:“孙成刚都调回北区了。” 黄海眼神一凝。 孙成刚,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搅动池水的棍子。 那两家夜总会被抄,时机卡得太准,显然有人摸透了他们的底细。 第663章 这手笔,他一直怀疑是张泰干的。 可现在张泰把江越的工地让出来,明显是在示弱。 黄海手头正紧,这两块工地的利润他必须拿到。 虽然他嗅到了其中的蹊跷,可在对方亮出底牌之前,他不会放过到手的肉。 “先看看。”黄海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沉,“看众兴和张泰怎么斗。” 螳螂点点头,不再多言。 …… 春季的阳光透过众兴公司办公楼,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投下光影。 这间原本空置的会议室,如今成了杨鸣和苏柳明的临时办公点。 桌上摊开着厚厚的标书资料,各种图纸和预算表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苏柳明正在仔细核对着一份成本分析表,他的脸上的淤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神情。 “这里的地质勘探报告显示,地下十米处有一层砂岩层。”苏柳明指着图纸的某个位置,声音里带着专业人士的严谨,“如果采用传统的桩基方案,成本会比预期高出至少两成。” 杨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投标书初稿:“有别的方案吗?” “我之前在浙省做过类似的项目。”苏柳明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组技术参数,“可以考虑新型的复合桩基工艺,虽然前期投入大,但整体施工周期能缩短三分之一,最终能节省不少人工成本。” “详细说说。” 苏柳明调出一组施工流程图:“这种工艺在沿海地区已经很成熟了。首先采用钢管桩……” 随着他的讲解,一个完整的施工方案逐渐成型。 从地基处理到主体结构,从材料选择到施工工序,每个环节都经过严密的推敲。 “按照这个方案,我们的报价能压到多少?”杨鸣问。 “考虑到新工艺带来的成本优势,再加上我们和几个材料供应商谈下来的价格……”苏柳明快速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保守估计能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杨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暗标的竞争中,成本优势就是最大的筹码。 “那就按这个方案走。”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标书上做了几个标注,“投标书一周内能改完吗?” “没问题。”苏柳明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今晚就把新的施工方案写进去。” 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杨鸣站在桌前,望着那个雕刻着莲花纹样的骨灰盒。 孔强江刚从滇南回来,将这个承载着最深思念的物件带到了南城。 这是杨鸣此生最珍贵的牵挂。 早些时候,他曾犹豫过要不要将妹妹的骨灰迁来。 那时的南城对他而言还只是一个跳板,一个临时落脚点。但现在不同了。 赵华玲的加入为众兴公司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土地审批到银行授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杨鸣清楚,自己已经在这座城市下了太深的锚。 南城不再是一个选择,而是必然的归宿。 大都会工程也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立足之本。 在这样的认知下,他让孔强江走了一趟滇南。 同时,他也在城郊觅得一座古寺,捐了二十万,请人建了一座小小的灵骨塔。 半月光景,灵骨塔竣工,青砖黛瓦,古朴庄重。 晨光中,杨鸣着一身深色西装,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透过车窗,晨曦的光线斜斜地洒在骨灰盒上,映出一道温柔的光晕。 第664章 南城的街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杨鸣知道,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他和妹妹新的家了。 寺庙坐落在城郊的一处山坳里,三三两两的香客已经在山门前上香,青烟袅袅升起。 寺庙的主持早已在山门等候。 这位年过半百的僧人身着灰色海青,面容沉静。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年轻的施主,西装笔挺,举止从容,眼神却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前一后跟随在杨鸣身后。 朗安手中捧着骨灰盒,步伐稳健而轻缓。 狄明提着装满祭品的篮子,谨慎地避开石阶上的晨露。 主持双手合十,没有寒暄,只是轻声说了句:“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幽静的回廊。 远处传来清脆的钟声,回荡在山谷间。 新建的灵骨塔位于寺庙西侧一处僻静的院落。 白色的塔身上雕刻着精致的佛家图案,塔前的香炉里,一炷香正缓缓燃烧。 杨鸣接过骨灰盒,双手微微颤抖。 他凝视着盒盖上的莲花纹样,仿佛透过这些花纹能看到妹妹温柔的笑容。 两位年轻僧人已经打开了塔龛。 那是一个光洁的石砌空间,四周雕刻着精美的莲花浮雕。 一旁的铜牌上刻着“杨蕊之灵位”,字迹遒劲有力。 杨鸣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他的动作轻柔而庄重,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骨灰盒,而是整个世界。 将骨灰盒安放入龛内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落泪。 主持在一旁开始诵经,低沉的梵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响。 朗安和狄明默默地站在后方,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柔软。 杨鸣双手合十,在塔前站立良久。 他的身影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却又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孤寂。 …… 寺庙门口的青石板上,一缕阳光斜斜地映照着两拨人身影。 杨鸣一行刚用完斋饭,正准备离开,却在山门处遇到了另一群人。 领头的男人粗犷彪悍,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在阳光下刺眼地反光。 这种标志性的装扮,在道上人的眼里就是最直白的身份宣告。 两伙人擦肩而过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鸣哥,”待那伙人走远,狄明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就是黄海。” 杨鸣眉头微挑。 四眼的酒吧被烧那晚留下的账,还没有正式清算。 而今在这佛门清净之地相遇,倒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他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支烟,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寺庙大门。 良久,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既是缘分,不如聊聊。” “那我去车里……”狄明话未说完,已经转身要去取放在车里的家伙。 这种场合,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朗安虽然沉默,眼神却已经表明了相同的想法。 “不用。”杨鸣伸手制止了两人。 香火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沉稳:“既然来烧香,想必大家也懂分寸。” 说完,他迈步走向山门。 朗安和狄明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上自己的大哥。 黄海的手下整齐地列在殿门两侧,身着便装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杨鸣站在殿外台阶下,目光透过敞开的殿门,落在那个正在佛像前拜跪的身影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能清晰地看到黄海的每个动作。 他的跪拜姿势虽然生硬,却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 这种虔诚与他外表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显得格外真实。 当他起身时,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实的钞票,轻轻放入功德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从钞票的厚度来看,金额应该不下万元。 接着,他取了一大把香,在蜡烛上点燃。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双被烟火映红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 待香全部点燃,他转身走向殿外的香炉。 这个过程中,黄海的目光扫过杨鸣一行人,眼神里既没有挑衅,也没有示好,仿佛只是扫过一群普通的香客。 两个道上的人物,就这样在佛门清净之地初次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却又被佛门的庄严气氛所中和。 上完香,黄海终于将目光转向杨鸣。 在这个清净的寺院里,他脸上惯常的凶悍收敛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黑道人物特有的那种盛气凌人:“有事?” 杨鸣嘴角挂着一抹笑容:“能聊?” 黄海眯起眼睛,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 他略一思忖,终于微微颔首。 两人默契地向一处偏僻的院落走去。 朗安和狄明跟在杨鸣身后,与黄海的手下一起,在院落站定。 院落里一张青石桌静静矗立,四周古树参天,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两人面对而坐,一个衣着考究,举止儒雅,一个气势粗犷,金链晃眼。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江湖气息,在这方寸之地交汇,却又诡异地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石桌上还残留着几片落叶,随风而动。 第665章 黄海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神色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在二哥夜总会的监控录像里见过这张面孔,但真人比画面中看起来更显年轻,却又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稳。 “听说你想要大都会的工程?”黄海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特有的直白。 他见过太多年轻人,也埋葬过太多年轻人,但眼前这位却让他莫名地感觉不同。 “是。”杨鸣语气平静,仿佛在和一个老友聊天,“标书已经修改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投标。” “你确定能争得过泰盛公司?”黄海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不知道。”杨鸣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盒烟,向对方递过去。 黄海摆手婉拒,掏出自己的娇子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你肯定争不过泰盛公司。” “为什么?” “大都会工程从去年开始,张泰就一直盯着。”黄海毫不客气地说,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为了这个工程,他下了多少功夫你知道吗?就凭你……”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杨鸣打断了他的话。 黄海略微迟疑,点头。 “听说你和张泰有仇?不知道是什么仇?” 这个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在南城,谈论黄海和张泰之间的恩怨是个禁忌。 有人说是为了一个女人,有人说是一场背叛,众说纷纭,却从未有人敢在黄海面前提起。 可此刻,面对杨鸣平静的目光,黄海竟没有了往日的暴躁。 那双年轻却沧桑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纯粹的求知欲,不带任何刺探或者挑衅的意味。 这让他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石桌旁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黄海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落在远处的佛殿上。 “他曾经是我兄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操社会’全凭义气两个字。” 烟灰簌簌落下,在石桌上留下一道灰白。 黄海继续说道:“九八年那会,有人找我们平事……” 说到这,他顿了顿:“对方给了我们一千块,让我们把他的竞争对手打一顿。我和张泰拿了钱,自然要办事。那天晚上,我们喝得都有点多,就带着人过去,结果出手重了,把人打成了脑震荡。”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暗影:“事发之后,执法队就开始找我们,我们就躲了起来。后来张泰说,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他认识几个关系硬的人,让我先把事情扛下来。” 杨鸣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像极了记忆中支离破碎的碎片。 “我信了他的话。”黄海的声音突然变得苦涩,“我去自首把事情扛了下来。可我进去没多久,仇家就找上我老婆,张泰理都没理。” 说到这里,他的指节捏得发白,烟蒂在指间微微颤抖。 “我进去的时候,我老婆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当时她就住在一小间出租屋内,仇家找过去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其中一个人还给了她几巴掌,直接把她打流产了。” 黄海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抑制着心里的怒火:“那几个的也吓到了,就跑求。当时出租屋里头没得电话,我老婆就这么躺在地上,没得人管她……”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殿,目光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柔软:“我老婆生前最爱来这里……每次我出去办事,她就来这烧香,说是为我求平安。” 第666章 春风轻轻吹过,带来几片落叶,无声地飘落在石桌上。 黄海又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我在苦窑里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就发誓,出来一定要让打我老婆那几个的不得好死!” “至于张泰……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我要让他知道,有些债,是要用命来还的!” 这番话说完,整个院落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 连栖息在檐角的麻雀都停止了叽喳,杨鸣望着这个外表粗犷的男人,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的指尖轻叩石桌,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某种既定的节奏:“如果说之前拿下大都会工程的几率是一半,那现在,我可以确定是百分之八十。” 黄海眯起眼睛,烟雾在他粗犷的面容前缭绕:“你想要我和你合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衡量这个提议。 “只要你答应,”杨鸣目光如炬,字字铿锵,“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帮你清算这笔账。” 这番话让黄海微微一怔。 他审视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这种笃定让他内心深处那个蛰伏已久的念头,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呵……”他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却又藏着一丝试探,“你来南城才几天?就敢说这种话?我和张泰斗了这么久,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事在人为。”杨鸣语气平和,“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黄海眉头紧皱,眼神在虚空中游移片刻:“你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过节。” 四眼酒吧的那场大火,像一根刺,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是另一码事。”杨鸣轻描淡写地化解这道坎,“有矛盾不代表不能合作。” 这种处事方式令黄海感到困惑。 在他的江湖经验里,仇就是仇,怨就是怨,从没有这么复杂的算计。 可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理智终究占了上风:“我回去考虑考虑。” “可以,”杨鸣点头,“但我希望不要太久。” “三天。”黄海沉声道,“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他站起身离去,手下们迅速跟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杨鸣望着黄海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朱漆斑驳的门楣下。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妹妹灵骨塔的方向。 “小蕊……”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你指引我来到这里的吗?” 新会所刚装修好,四眼正在巡视,一个小混混就找上了门,说他们老大黄海设宴,邀请杨鸣过去。 接到这个消息,四眼立刻便去废品收购站找到了杨鸣。 他望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身影,发现对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意。 “老杨,”四眼放下茶杯,眉头紧蹙,“黄海这是要摆鸿门宴?” 杨鸣轻轻摇晃着杯中的茶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酒吧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句话让四眼愣了一下。 他自然不觉得,像黄海这样的人物,会主动低头认错。 思绪还在疑惑中打转,杨鸣已经将寺庙相遇的经过娓娓道来。 四眼听完,脸上阴晴不定。 那场大火带来的损失,那份憋屈与愤怒,一直压在他心头。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权衡更大的局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意气用事。 “既然你要和他合作,”四眼扯出一个笑容,“让他多敬我两杯酒,酒吧的事就算了。” 第667章 这是他的让步,也是他少有的重情重义。 “不。”杨鸣的声音斩钉截铁,“合作是合作,恩怨是恩怨。既然要合作,就更要把账算清楚。模糊不清的账,往往会成为将来的隐患。” 四眼一怔,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管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杨鸣放下茶杯,眼神坚定,“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要是因为这事坏了你们的合作……” “那就不合作。”杨鸣打断他的话,“生意可以重新做,但原则必须坚持。兄弟的事,永远放在第一位。” 这番话让四眼心头一热。 在道上,利益至上是不成文的规矩。 而杨鸣,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好。”四眼深吸一口气,“我都听你的。” …… 傍晚,一家川菜馆内。 杨鸣一行人步入包厢时,黄海已经在主位上等候。 侍者们动作利落地上着酒菜,却无人敢打破这份沉默。 直到最后一道菜上齐,黄海才开口:“我考虑清楚了,可以合作。” 杨鸣微微颔首,目光如水。 他转头看向门口,朗安会意,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很快,五个黑色手提箱整齐地摆在了酒桌上,构成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朗安依次打开箱子,整齐的现金码放其中,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跳的光泽。 黄海的目光在箱子上停留,眉头渐渐拧紧。 杨鸣开口:“既然要合作,过去的账也该算个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你那两家夜总会,是我让人点的。” 这句话在包厢里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黄海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眼神变得锐利。 这个猜测他早有,但真相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时,仍让他感到意外,尤其是在这个时刻。 “只有那两家夜总会。”杨鸣补充道,“至于其他场子被砸,与我无关。” 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这番话,明显直指张泰。 四眼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黄海盯着那五个箱子,神情复杂。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局面。 在谈合作之前,先把过往的账算得明明白白。 这种做派,既让他感到意外,又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 黄海最终端起酒杯:“好!既然要算账,那就算个明白。” 他一饮而尽,酒杯重重落在桌面。 目光转向四眼时,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你的酒吧是我让人烧的,这笔钱,该是你的赔偿。” 四眼盯着那几箱整齐码放的现金,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往日的屈辱在这一刻翻涌而上,压过了所有的理智:“赔点钱就算了?” 这句话让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黄海的目光下意识地寻向杨鸣,却只看到一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面孔。 深吸一口气,黄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中的烈火。 他缓缓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露出手臂上盘踞的青龙纹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左手小拇指放在桌沿。 灯光下,那根手指显得格外脆弱。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小拇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贴在了手背上! “这样够不够?”黄海的声音嘶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愈发凌厉。 四眼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南城黑道的一方霸主,会用这种方式谢罪。 而当黄海的无名指即将重复这个仪式时,四眼猛地站起:“够了!” 第668章 他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一口饮尽:“从今天起,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黄海靠回椅背,目光投向杨鸣,那眼神里似乎是在对自己诚意的确认。 在南城黑道,能把账算得这么清楚的人不多了。 杨鸣举起酒杯,开口笑道:“以后大家就是朋友,有钱一起赚。” 觥筹交错间,一个新的联盟在这个春夜悄然成型。 …… 五箱整齐码放的现金,本应是杨鸣用来清算旧账的筹码,却在一个意料之外的时刻,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不仅没有打乱他的部署,反而让他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深的认知。 黄海的表现,远超杨鸣最初的判断。 那个看似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而通透的心。 在南城这个诡谲多变的黑道世界,黄海身上那种纯粹的江湖气质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他不玩弄权谋,不耍弄心机,即便是在处理恩怨时,也展现出一种近乎古老的江湖道义。 尤其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点,那座藏在山间的古寺,似乎冥冥中预示着某种缘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黄海用行动印证了杨鸣的判断。 他调动自己在南城盘踞多年的关系和实力,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都会工程之争布局。 林耀东和张泰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个循规蹈矩,一个桀骜不驯。 命运却在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点将他们的轨迹交织在了一起。 那是林耀东最落魄的时候。 他的小生意刚刚起步,一场莫名的冲突就将他辛苦积攒的根基尽数摧毁。 在走投无路之际,他想起了这位曾经的同窗。 在南城的道上,“平事”是张泰他们这种人常接的生意。 那一次林耀东找张泰帮忙,他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不是出于某种情谊,而是看中了林耀东身上那种难得的特质。 这个决定成为张泰最英明的抉择之一。 事后,他邀请林耀东加入自己的公司。 有了林耀东加入的泰盛公司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迅速在南城站稳脚跟。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差异也愈发明显。 张泰始终保持着他的行事作风,狠辣果决,不计后果。 而林耀东即便身在黑暗,却始终保持着某种克制,这种克制源自他心中那个温暖的港湾。 在城东一处高档小区里,林耀东过着另一种生活。 他的妻子在本地最大的商场担任经理,女儿今年刚迈入小学校门。 每个黄昏,当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他都会准时放下手中的事务,回到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 晚饭后,一家三口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散步,远处高楼的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种双重生活赋予了林耀东独特的视角。 在他的世界里,既有道上的冷酷算计,也有普通生活的温情脉脉。 正是这种平衡,让他在张泰的阵营中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准则,也让他在处理事务时多了一份审慎。 毕竟,对他而言,每一个决定背后都关系着一个完整的家,一份难得的幸福。 这本该是个平常的夜晚,像往常一样带着家人去散步。 可当林耀东来到楼下的时候,妻女的身影不见了。 正当他四下张望时,一个青年无声地靠近,手里捏着一部正在通话的手机。 第669章 青年眼神阴冷,不发一言地将手机递来。 林耀东心头一沉,喉咙发紧。 接过手机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冰冷:“想要老婆孩子平安,就把泰盛的投标资料给我的人。” 话音一落,通话便戛然而止。 汗水沿着林耀东的脊背滑落。 多年来他始终谨守着一条界线,尽量不碰泰盛的见不得光的生意,就是为了给家人一份安全。 可如今,这道界线还是被打破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在这等我。” 他对青年说完,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泰盛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他轻车熟路地进入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标书资料。 看着手中的文件,他嘴角浮现一丝苦笑,这些年来小心翼翼守护的原则,在妻女安危面前不堪一击。 回到小区,他将资料交给那个青年。 也是这时,妻子带着女儿出现在了他面前,丝毫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 “耀东,刚才去哪了?”李玲端详着丈夫的脸,眉间带着一丝担忧。 林耀东看向这张朝夕相伴的面庞,挤出一个微笑:“去公司拿了点文件。你们刚才怎么突然不见了?我还有点担心。”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哦,刚下楼物业李阿姨就叫住我们,说有人捡到东西,让去认领。”李玲抱着女儿朵朵,手指轻轻整理着孩子额前的碎发,“去看了一眼,是别人家的,白跑一趟。” 林耀东站在原地,注视着妻女的一举一动。 朵朵扎着两条羊角辫,正扯着妈衣角说着今天学校的趣事。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突然上前一步,将妻女拥入怀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母女俩都愣住了,朵朵的话音戛然而止。 “耀东?”李玲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怎么了?” 林耀东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这份温暖永远铭记。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楼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是想让朵朵去省城读书吗?我想了想,我们搬去省城住吧。” 这句话在夜色中久久回荡,带着某种决绝。 李玲还想追问,但丈夫眼中那抹深沉的神色让她把疑问咽了回去。 朵朵在父亲怀里扭动着,天真地问:“爸爸,省城有大海吗?” …… 夜色渐深,废品收购站办公室的灯光依然明亮。 杨鸣翻阅着面前一沓厚厚的文件,目光在每一页上细细扫过。 这份由黄海手下送来的资料,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有泰盛公司千方百计搞到的标底数据,连评标委员会的详细名单、招标代理公司的内部信息,甚至关键人物的私人背景都一应俱全。 作为泰盛集团的核心人物,林耀东一直试图在黑白两道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 他那份刻意与地下势力保持距离的谨慎,在黄海眼中反倒成了最显眼的破绽。 黄海对待这次合作的态度,让杨鸣略感意外。 那个外表粗犷的男人,在对付张泰的问题上展现出惊人的智慧。 曾经奉若圭臬的江湖道义,在多年前那场背叛后被他彻底抛弃。 运用了一个小小的把戏,就撬开了泰盛公司最坚固的大门! 类似这种工程投标流程大致分为四个步骤。 第一步是交保证金和买标书,就像买房要先交定金一样。 第二步是准备投标文件,这个文件分两部分。 一部分是明标,就是商务标,里面写着公司的资质、业绩、注册资金等信息。 另一部分是暗标,就是技术标,这部分特别讲究,必须用统一的纸张、字体、格式,而且不能有任何能暴露公司身份的信息。 比如说,如果你公司之前建过一个很有名的地标建筑,在技术标里就不能提这个项目,因为一说大家就知道是你们公司。 这就像是匿名学术论文的评审,评审专家只能看到论文的内容,不知道作者是谁。 第三步是开标,到了规定时间,所有参与投标的公司代表都要到场。 工作人员会给每份技术标编号,比如1号、2号、3号,然后密封起来。 评委看到的只是一份份编了号的技术方案,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 第四步是评标,评委会先对技术标打分,完全根据方案的质量来评判。 等技术标评完了,才会公布每个号码对应的是哪家公司,然后再看商务标,最后综合评分决定谁中标。 而这种看似公平的竞争中,操作空间也很大,例如通过关系知道标底价格,投标报价与标底越接近,得分越高。 可以说知道了标底,中标的概率就会大幅度提升。 如今杨鸣拿到了标底,和泰盛公司的方案,只要在这两者的基础上修改自己的竞标方案,基本上就能够做到十拿九稳! 第670章 泰盛公司楼下的担担面馆内,吴峰锐数着今天的流水,唇角挑起一丝冷淡的笑意。 面馆每月一两万的收入不错,但对他而言,这只是个幌子,一个供他在这里监视张泰的由头。 他掐灭手里的香烟,目光掠过店外匆匆而过的白领。 来南城这几个月,他始终在等,等一个机会,等孔强江的指示。 躁动在他胸腔里翻涌,但他压得很好,像块不动声色的石头。 这天清晨五点,他骑着老旧的三轮车在菜市场穿行,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五点半回到店里,天色微明。 他把菜交给后厨,在店门口点了支烟,望着逐渐苏醒的街道。 早晨六点,店里开始热闹。 七点,客流达到顶峰。 直到九点多,店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也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衬衫的男人走进来。 他们衣着体面,却掩不住眼里的凶光。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浓眉下一双眼睛透着寒意。 “老板呢?”男人环顾四周,语气不善。 吴峰锐眯起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云烟,笑容温和地递过去:“我就是。各位请坐。” 他给每人发了支烟,在领头男人对面坐下。 男人并未碰那支烟,目光阴冷:“给你两天时间,从这里搬走。” “为什么?”吴峰锐声音平和,眼神中却闪过一抹疑惑。 话音未落,男人抓起桌上的辣椒油瓶,红色的油花泼在吴峰锐胸前:“不为什么!要么滚,要么我送你进医院,你自己选。” 说完,带着手下大步离去。 后厨的胖师傅这才探出头来,声音发颤:“峰哥……他们好像是张泰的人。” “张泰?”吴峰锐擦拭着衣服上的油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站起身,掏出手机快步走到店外。 拨号的手指稳定,仿佛胸前的辣椒油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水花。 …… 泰盛公司办公室里,张泰的手机摔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目光阴沉地盯着楼下的担担面馆,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春日的阳光斜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他猛地转身,眼神如刀般扫向林耀东:“花了老子的钱,办事又没个准头。真当泰盛的钱是这么好拿的?” 张泰返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号:“让老歪上来。” 林耀东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说:“张总,你这是……” “是什么?”张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个外地佬,在我的地盘上蹦跶。南城是谁说了算,也该让他明白明白!” 片刻,一个肩膀微斜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老歪,泰盛出了名的狠角色。 张泰掸了掸烟灰:“把众兴公司给我砸了。另外,放出话去,大都会工程,谁碰谁死!” “明白。”老歪应声,转身大步离开,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林耀东抿紧嘴唇,欲言又止。 他了解张泰的脾气,在这种时候,任何劝阻都是火上浇油。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泰粗重的呼吸声。 半年的布局,数百万的投入,原本唾手可得的大都会工程,竟被一个来南城不过数月的后生抢了去。 这口气,比起金钱的损失,更让他难以下咽! 张泰再次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片刻后,他又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很快一个手下推门而入。 瞥了眼刚进门的手下,张泰眼神凌厉:“怎么,那家面馆还开着门做生意?” 第671章 手下的脚步一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清楚地记得早上老大才下达了命令,给那家面馆两天的搬迁期限。 可此刻面对老大的质问,他只能低声应道:“我这就带人过去处理。” “处理?”张泰眼神阴冷,“直接砸了,一个面馆而已,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是。”手下退出办公室,脚步匆匆。 林耀东站在一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为什么非要跟一家小面馆过不去?” 张泰猛地抬头,目光狠辣:“老子看它不顺眼,不行?” 林耀东轻轻摇头,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 “去,找陈主任。”张泰突然打断他,声音嘶哑,“告诉他,既然泰盛没中标,他拿的钱就得吐出来。” 命令的口吻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你知道的,这种事我不擅长。”林耀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疏离。 “呵。”张泰站起身,几步逼到他面前。 两人的身高差让他必须微微仰头,但丝毫不减他目光中的压迫感:“林总,这是把自己当成正经公司高管了?别在我面前装清高。你给公司疏通的那些关系,操作的那些账目,以为就能撇得清?” 阳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斜线,像是无形的分界。 张泰的眼神里满是轻蔑,他最痛恨这种既当,又立牌坊的人。 这种虚伪,让他作呕! 林耀东面色如常,在泰盛的这些年,他始终试图在泥潭边缘保持平衡。 但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种平衡终将被打破。 整了整西装领口,林耀东声音平稳:“我想送女儿去省城读书,已经和家里商量好了。” 张泰眼睛猛地一眯:“什么意思?你想离开泰盛?” 林耀东微微颔首,目光坦然:“这些年,确实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啪”的一声脆响,张泰的巴掌重重落在林耀东脸上。 “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耀东缓缓直起身,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他抬眼看向张泰,语气依然温和:“当初进公司时我就说过,如果有天想离开,希望能好聚好散。” “呵!”张泰冷笑一声,踱步回到老板椅前重重坐下,“林耀东,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没了你,泰盛就转不动了?” 他拳头微微握紧,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好,你要滚是吧?那就给我滚远点!以后要是让我在南城看见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林耀东深吸了一口气:“张总,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 话未说完,一只玻璃杯破空而来,在他肩膀上炸开。 水渍洇湿了他的西装,杯子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滚!”张泰的咆哮在办公室里回荡。 废品收购站。 杨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在面前的几个心腹身上逐一扫过。 中标的消息并未让他感到喜悦,反而更添了几分警惕。 他刚结束与赵华玲的通话,便让狄明安排众兴公司全员带薪休假。 “老孔。”杨鸣的目光落在孔强江身上,“泰盛那边什么动静?” 孔强江直起身子:“张泰坐不住了。他手下的老歪,已经在召集人手。随时可能对众兴动手。” 杨鸣转向狄明,后者立即会意:“公司都安排好了。全员带薪休假一周,苏经理已经转到南洲宾馆办公。我让几个机灵的小子过去盯着,四眼那边也打过招呼。” “人手呢?”杨鸣看向老五,声音低沉。 老五掐灭手中的烟:“滇南来的兄弟大概二十个,这段时间在南城收的可靠小弟差不多三十个。” 第672章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稳,显然对这个数字早有盘算。 杨鸣轻轻点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打起精神。”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孔强江:“老孔,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刀手?” “有一个。”孔强江思索片刻,语气笃定。 “素质如何?” “跟了我多年,一直在培养。身手不错,之前王伟的事就是他办的……” 杨鸣眉头微挑:“叫什么?” “吴锋锐。” “让他过来,我要见他。” 安排完事情后,杨鸣最后的叮嘱显得格外慎重:“这次不管对方如何挑衅,能躲则躲,不要硬碰。滇南来的兄弟,能不用就不用。有事让外围的人顶上。” “明白,鸣哥。”众人齐声应道。 …… 吴锋锐站得笔直,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热切。 杨鸣的名字,他早有耳闻。 那些关于他的故事,在吴锋锐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如今终于破土而出。 “鸣哥!”他鞠躬的弧度近乎虔诚,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昂扬。 杨鸣端详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嘴角浮现一丝笑容,他指了指沙发:“坐。” “听老孔说,你那家面馆被人砸了?”杨鸣抖出一支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让气氛变得随和起来。 “嗯。”吴锋锐接过香烟,“张泰的人干的。孔哥交代过不能乱来,我就带着店里的人撤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坦荡,丝毫不见躲闪。 杨鸣轻轻点头,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回头让老孔给你安排一家大点的饭店。” “鸣哥!”吴锋锐腰背挺直,声音里带着迫切,“我不想开饭店。” “哦?”杨鸣轻轻一笑,“那你想做什么?” “我……”吴锋锐咽了口唾沫,“我会开车,我可以给你当司机。”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忠诚都倾注其中。 杨鸣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目光深邃:“我听老孔说,你一直想为公司做事?” “是!”吴锋锐用力点头,仿佛要将脖子点断。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杨鸣的声音忽然放低。 吴锋锐眼中迸发出光芒:“鸣哥有什么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听老孔说,王伟,是你解决的?” 吴锋锐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却又很快消散。 他轻轻点头:“嗯……” “我需要你去砍一个人……” 杨鸣话音未落,却被对面年轻人的声音打断。 “没问题。” 吴锋锐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坚定。 这一刻的果决,倒让杨鸣有些意外。 他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连是谁都不问?” 吴锋锐神色沉静:“我砍人,从来不问他是谁。” 这句话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某种不经意的锋芒。 杨鸣眯起眼睛,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他看到了一种罕见的纯粹。 那股子初生牛犊的莽劲,不知是福是祸。 吴锋锐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句话仿佛不经思考就从嘴边滑出。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句话在将来竟然成为了他的座右铭,也成为了他身份的象征。 “好。”杨鸣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迸溅,“你先回去准备,具体的事情听老孔安排。” 吴锋锐起身,深深鞠躬。 转身离开时,背影挺拔如刀。 …… 在张泰的吩咐下,很快众兴公司就面临了一次重创。 公司大门的玻璃碎片在地上闪着冷光,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被掀翻的办公桌和折断的椅子构成某种无声的威胁。 老歪带来的人像一阵风卷过,只留下这满目疮痍。 第673章 但他们最终扑了个空,公司提前放假,并没有任何人员受伤。 没有打击到对手,张泰自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于是他又盯上了南洲宾馆。 四眼原本计划这个月在南洲宾馆开设新会所,如今却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宾馆内外,暗流涌动。 老歪带着十几个精锐,如同伺机而动的猎手,在宾馆附近等待时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泰盛公司的产业突遭重创。 黄海的人马如同一根尖锐的长矛,精准地刺入张泰的商业版图! 家具店、五金店、建材市场,一处接一处遭受打击。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迫使老歪不得不放弃对南洲宾馆的围剿,转而回防。 建材市场南门外的遭遇战来得突然而惨烈。 铁棍与钢刀的碰撞声在夜色中回荡,混杂着咒骂与惨叫。 战斗的结果令张泰震怒,他的两名手下重伤入院,一人全身刀伤,另一人永远失去了右手。 这场厮杀虽未闹出人命,却在南城黑道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各方势力开始躁动不安。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血雨腥风尚未到来,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枪声随时可能在街头响起。 这种平地惊雷般的冲突,超出了南城原有的默契与平衡。 余四姐与李老二等道上的“和事佬”开始活跃。 他们深谙南城的生态,明白任由黄海与张泰这场积怨已久的仇怨升级,必将撼动整个南城黑道。 在他们的斡旋下,一场意在平息风波的黑道集会在君悦宾馆悄然展开。 君悦宾馆顶层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投射下的暖光笼罩着每一张面孔。 十几张圆桌整齐排开,却只在最里侧摆了一张长桌。 这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示意,今晚不是寻常的饭局。 王名豪和王俊这对王氏兄弟坐在长桌正中。 他们的位置仿佛无形中确立了某种等级。 上百号人实力,让他们在南城的地位无可撼动。 王名豪手指轻叩桌面,目光不时掠过桌上各方势力。 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李光独自占据长桌一角,他手下的马仔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南城运输线上的话语权,让他在这张桌子上有了一席之地。 他的目光阴沉,显然对眼前这场纷争也心存顾虑。 长桌两侧,张泰和黄海分坐两端。 这种安排是余四姐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避免两人正面相对。 张泰西装革履,黄海一身休闲装扮。 南城“六小超”分散在宴会厅各处。 蔡松站在黄海身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戾气。 “六小超”其他五人,刀疤脸的阿虎、独眼龙老邓、总是笑眯眯的马疯子、身材魁梧的铁牛、以及有“开刀手”之称的钱世杰,都各自站在相对应的位置。 他们六个是南城道上最能打的六人,但他们却跟着不同的大哥。 余四姐一袭旗袍在席间穿梭,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凝重。 李老二则面带笑容,坐在桌上喝茶和其他几人一一寒暄。 服务生们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份平静。 突然,蔡松的目光与张泰手下的一名马仔对上。 两人眼中瞬间迸发出的火花,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骤然紧张。 第674章 余四姐眼疾手快,端着一杯酒及时两人之间。 这个危险的瞬间,恰如其分地诠释了当下南城错综复杂的形势。 一场关于地盘、利益、仇恨、面子的博弈,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徐徐展开。 王名豪左手夹着烟,目光在张泰和黄海之间来回扫视。 他开口时,带着南城本地人特有的方言语调:“现在连小娃娃都晓得,天天打打杀杀的人是瓜批,你们难道就不晓得这个道理?” “为了大都会那个工程,你们闹了多久了?非得要继续闹下去?” 王名豪的地位,让这番话在场无人敢驳。 烟雾缭绕中,李光咂了咂嘴,有点拱火的意味:“我听说,大都会工程被一个叫众兴的公司拿下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闹来闹去,结果便宜了其他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 张泰猛地抬头,眼神阴冷:“李光娃,你啥子意思?”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火药味,虽然他忌惮王名豪,但李光还不足以让他低头。 “你说我啥子意思?”李光冷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当初大都会招标,你娃子放话出来说,这工程只有泰盛公司能做。搞起那么大阵仗,结果呢?你告诉我现在结果是啥子?” 余四姐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插话,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各位大哥,你们就少说几句了撒。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 说完,她目光转向王名豪,暗示这场面该有个领头人出来说话。 王名豪摁灭手中的烟,声音沉稳:“我今天叫你们出来,就是想要听个准话。你们两个是不是还要闹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沉默的黄海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多年沉淀的怨气:“豪哥,不是我要闹,而是有些账也时候该算算了。” “算啥子?”王名豪眉头紧锁。 黄海目光如炬:“豪哥,你应该晓得。” “你们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当初不就已经算清楚了嘛?”王名豪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他太清楚这些年黄海和张泰之间的恩怨。 黄海的脸上带着多年沉淀的怨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赔点钱就是算清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气:“那简单,回头我把的媳妇搞了,老子也赔点钱。”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席间引爆。 张泰腾地站起,实木桌被他撞得震颤,酒杯倒地的声响淹没在他暴怒的咆哮中:“妈卖批,狗你有种再说一遍!” 瞬间,两帮人马如潮水般向中间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黄海缓缓起身,眼神阴冷:“你瓜批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们想打是吧?”王名豪脸色阴沉,“好!那你们打,老子看看你们打到最后有啥子好处!” 李光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我先说好了,你们打归你们打,哪个要是敢闹到我地盘上来,我就让的吃不了兜着走。” 李老二急得满头大汗,在两帮人之间来回穿梭:“诸位哥哥们!你们不要闹好不好,这才平静了多久?你们这样搞,到时候生意咋子做嘛?” “不打也行。”黄海重重坐下,目光射向王名豪,“让他把之前砸我场子的人交出来,再赔老子一笔钱。” 张泰脸色铁青:“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砸老子的场子,怎么算?” “行了!” 王名豪刚要调停,张泰已经按捺不住,一拳砸在桌上:“豪哥,不要说了。以后南城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好!”黄海猛地站起,手指直指张泰鼻子,“这话可是你说的!” 空气瞬间绷紧,两帮人马蠢蠢欲动。 王名豪一个眼色,他的手下立即上前将剑拔弩张的双方隔开。 宴会厅内一时间人影晃动,酒杯翻倒,烟雾缭绕。 黄海冷冷扫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张泰脸上:“姓张的,我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一众手下大步离去。 第675章 张泰能走到今天,手里藏着的牌也不少,其中最重要的一张牌,就是一个名叫阿水的人。 此人早些年是一个挑潲水的汉子,因为母亲的重病,让他不得不做最脏最累的活给母亲续命。 张泰还记得那个醉醺醺的夜晚。 夜总会的霓虹在他眼前晃动,他看见一个男人蹲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装潲水的破桶。 男人的肩膀瘦削却结实,正叼着一支劣质香烟,目光涣散地望着远方。 “老乡,借根烟抽。”张泰醉意上头,竟真的在那人身边坐下。 阿水递来一支金丝猴,那廉价的烟丝气味混着夜风,竟比他平日里抽的“传奇天子”更有味道。 张泰问他蹲在这里做什么。 “我妈病了。”阿水开了口,声音沙哑,“为了给她看病,我到处借钱。” 他手指有些发抖:“现在就剩这个活了,专门给餐馆收潲水。” “你是哪里人?”张泰问。 “山区。”阿水答道。 张泰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是自己的老乡。 他对家乡的记忆已经模糊,却在这个陌生人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 阿水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将积压多年的苦闷倒了出来。 从母亲的重病,到四处借钱,再到走投无路来城里讨生活。 张泰听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这个年头,想要赚钱就要干大事,不干大事一辈子发不了财。” “啥子大事?”阿水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张泰站起身,带着阿水来到一处工地前。 工地的探照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指着里面的包工头小屋说:“打断他一条腿,五万块钱。” 阿水盯着这个素昧平生的“老乡”,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到一个小时的交情,却让他做出了改变一生的抉择。 那天晚上,他只身闯入工地,在十几个工人的围堵下,硬是用一根钢管打断了包工头的腿。 从那以后,阿水成了张泰最信任的打手。 这个只念过小学的汉子,仿佛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每一次任务都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张泰在他身上投入重金,派人教他开车,教他用枪,教他如何在城市里隐藏自己。 如今,望着窗外的夜色,张泰知道是时候再次祭出这张王牌。 与黄海的恩怨,需要用最锋利的刀来做个了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阿水低沉的声音:“老板。” …… 初春的南城,笼罩在一层若有似无的紧张气氛中。 大都会工程的标书已定,可想要动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 杨鸣站在废品收购站的二楼,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张泰这个钉子,不拔除便无法真正启动工程。 这不仅关系到与黄海的承诺,更涉及他在南城立足的契机。 让黄海与张泰正面对决的策略开始显现成效,却也暴露出黑道复杂的生存法则。 一场看似简单的纷争背后,是两位深谙生存之道的老江湖的较量。 张泰在与黄海撕破脸后,如同收起利爪的猛兽,深居简出。 他很清楚,一个人的威名再盛,也抵不过暗处的一记冷箭。 黄海也不例外,这个靠打拼起家的狠角色,同样选择蛰伏乡间,等待时机。 这种谨慎并非懦弱。 在道上,每一个大哥出行必带随从,看似张扬,实则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第676章 曾经南城最嚣张的大哥,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因一场意外的交通纠纷丢了性命。 三轮车夫的水果刀,轻易划破了他自以为是的神话。 这样的教训不断上演,每一次都在提醒着这些大哥们,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 杨鸣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从来不过于张扬,除了必要时刻也不会以身犯险。 在这个残酷的圈子里,最危险的不是明枪暗箭,而是那些被傲慢蒙蔽的双眼。 保持清醒认知,永远是活下去的第一要义。 办公室里,一缕残阳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斜来,在杨鸣的办公桌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他望着站在面前的孔强江:“事情都安排好了?” 孔强江微微颔首:“都按照你的吩咐办了。” 杨鸣向后靠在椅背上:“等小吴把事情处理完,你安排他去瑞市。到了那边有麻子接应,让他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明白,鸣哥。” 杨鸣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存折,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推到桌子中央:“里面有二十万,到时候你交给他。” 他停顿了一下:“让他先用着,等回南城,我给他开一家酒店。” 孔强江拿起存折,放入西装内袋:“鸣哥,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嗯,去吧。” …… 张泰与黄海的战火,如同星火燎原,短短一周内就爆发了十余次大小冲突。 这场较量中,双方都收起了往日的顾忌,刀光剑影间再无丝毫情面可讲。 昔日热闹的场子纷纷落锁,街边的店铺拉下卷帘。 这两位大哥,像两只狐狸般隐入暗处,只有几个心腹知晓他们的行踪。 他们通过电话指挥着这场残酷的黑道战争,每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最终,张泰的目光落在了蔡松身上。 这个黄海的得力干将,素以好色闻名。 即便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他依然保持着找乐子的习性。 这成为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张泰吩咐老歪带着一群人,在一家灯光暗淡的洗脚店里守株待兔。 这家店坐落在南城的边缘地带,门面低调,后门却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 入夜后,蔡松果然如约而至,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溜进了二楼的包厢。 伏击来得突然而狠厉。 老歪等人把握着分寸,既要让蔡松吃足苦头,又不能真的要了他的命。 拳脚声中夹杂着闷哼,最终蔡松被打得不形,却又恰到好处地留着一口气。 这场精心设计的殴打,在不经意间完成了张泰的布局。 黄海收到消息时,正在城郊的一处农家院里。 电话那头说,蔡松伤势严重,想见他最后一面。 这个陪伴多年的手下,在黄海的事业版图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于是他带着两个手下,驱车前往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净化灯投下惨白的光。 夜晚的急诊电梯旁,黄海带着两个手下站定。 他神色阴郁,眼角泛着青黑,那是连日来躲在乡间农舍里留下的痕迹。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身着工装的清洁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推着清理车,站在电梯角落,低垂着头,手里攥着拖把。 黄海抬脚迈入,两个手下一左一右跟进。 狭小的轿厢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清洁剂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清洁工的右手缓缓滑向水桶,搭在桶沿上。 第677章 桶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那只手在桶里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在五楼停下。 门缓缓滑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棉袄,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目光在电梯里扫视一圈。 老婆婆眯着浑浊的双眼,凑近化验单。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倦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黄海,又看了看他身边神色冷峻的手下,咽了咽口水,转向角落里的清洁工。 “小伙子,你帮我看看这个……”老婆婆颤巍巍地伸出化验单。 清洁工的手在水桶边停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口罩看着这个满脸病容的老人。 一瞬间,记忆中母亲佝偻的背影与眼前的老人重叠。 那些年,他推着满是泔水的破车,穿梭在街巷之间,就是为了给重病的母亲多续命一天。 “大娘,我来看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接过化验单,目光在数据上快速扫过,“这是血糖值,空腹测的有点高,您得……” 很快电梯停在了七楼。 黄海迈步走出,两个手下紧随其后。 清洁工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手指在水桶中收紧又松开。 最佳时机,就这样从指间溜走。 他低头继续为老婆婆解释着化验单上的数据,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无奈。 ……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黄海的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没有回头,大步朝安全通道走去。 那双穿在清洁工脚上的皮鞋,光可鉴人的鞋面在记忆里刺眼地闪烁。 不只是鞋子,更是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发冷的眼睛。 十多年的黑道生涯,让黄海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寻常人见了他带人走过,目光里要么躲闪,要么讨好,要么慌乱。 可那清洁工的眼神,干净得像一口水井,看不见丝毫波澜。 “老大,蔡松的病房在八……”身后一个手下开口。 “闭嘴!”黄海压着嗓子打断,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打电话,叫螳螂他们带家伙过来,快!” 两个手下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 一个掏出手机,一边快步跟着下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三人急促的脚步声,灰色的水泥台阶在眼前不断闪过。 黄海的目光掠过每一个楼层的转角。 这些年,他在道上摸爬滚打,早就学会了嗅到危险的气息。 那个清洁工的存在,就像一团看不见的乌云,压得他喘不过气。 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 外人只道他横行霸道,殊不知在这个位置上,最重要的是辨认每一丝危险的味道。 “老大……”另一个手下憋不住开口。 “别废话,先下楼!”黄海头也不回。 很快,三人沿着消防通道,来到地下一层停车场。 日光灯在头顶一排排延伸,空旷的停车场里零星停着几辆车。 “豆芽,去把车开过来。”黄海站定在楼道口,目光始终在四周游移。 豆芽答应一声,小跑着消失在停车场深处。 黄海盯着对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水泥柱后。 他站在楼道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头顶的排气扇转动着,发出单调的嗡鸣。 两分钟过去,车子还没动静。 黄海拧起眉头。 这一层就这么大,找个车用得了这么久? “小春,”他转头对另一个手下低声道,“去看看豆芽怎么回事,让他赶紧的。” 第678章 小春点点头,转身朝着豆芽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渐渐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两个手下都没了动静,黄海缓缓朝一楼的方向移动,准备从正门离开。 就在这时,走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清洁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人依旧穿着蓝色工装,口罩下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黄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停车场的灯光下,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枪管被清洁工缓缓抬起。 那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准确。 黄海几乎是本能地一个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衣袖钉在水泥墙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楼上跑。 几分钟后,黄海几乎是从门诊大厅里冲出来的,他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背心处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目光如电,在门前快速扫视。 几辆黑色轿车正好停在台阶下,车门应声打开。 螳螂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弟。 他们身形敏捷,已经默契地散开,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老大神情不对。 黄海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螳螂腰间的枪拔了出来,握在手中,冰凉的枪身轻轻打着颤,不知是黄海的手在发抖,还是夜风太冷。 车窗上映出他那张绷得发青的脸。 往日里总是一副沉稳模样的南城大哥,此刻眼角却不自觉地跳动。 “豆芽和小春。”黄海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那种情绪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地下停车场,一定要把人找到!” 螳螂有些发愣,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老大这般神色。 “快去。”黄海低沉地催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眼睛在观察着四周,仿佛随时会看到什么可怕的身影。 几个小弟立刻行动起来,沿着不同的路线往医院里面地下停车场赶去。 夜色吞噬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螳螂和两个小弟还站在车边,等待着更详细的指示。 夜风卷过街面,泰盛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对面商铺零星的灯光。 张泰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过楼层,落在那间不起眼的担担面馆上。 面馆昏黄的灯光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 桌上的烟灰缸里,一支烟静静地燃烧。 袅袅青烟在夜色中勾勒出扭曲的弧线。 他盯着那盏不该亮着的灯,眼神渐渐变得阴郁。 几天前他就让人去处理这件事,可那盏灯依旧顽固地亮着,像在无声地挑衅! “跟我下去。”张泰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几个候在办公室的手下立刻会意,鱼贯而出。 夜色中,几个人的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面馆的玻璃上贴着斑驳的菜单,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零落的桌椅。 一个年轻人正弯着腰,试图扶起一张倒在地上的凳子。 张泰眯起眼睛,记忆中那张送外卖的脸浮现出来。 “把人给我拽出来。”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两个手下推门而入。 风铃声还未落下,他们已经揪住了年轻人的衣领。 吴锋锐被拖拽着踉跄了几步,脸上的怒意毫不掩饰。 张泰抬起手,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对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妈卖批,你是不是以为老子说话不管用?让你滚蛋听不懂?”他手上的戒指在吴锋锐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第679章 吴锋锐嘴角溢出血丝,默不作声地盯着张泰。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送外卖该有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还敢瞪着老子?”张泰被这种眼神激怒,右手扬起就要再落下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吴锋锐突然暴起!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撞向张泰的腹部。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站在两旁的马仔甚至来不及反应。 张泰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发出闷响。 几个手下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扑上去想要吴锋锐。 但已经晚了。 寒光一闪,一把不知何时出现在吴锋锐手中。 刀尖上已经沾着血,那是刚才撞击时顺势划破张泰小腹留下的。 吴锋锐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准确地刺入张泰的喉咙。 几乎是同一时刻,黑暗中突然涌出一群人影。 钢管、砍刀的寒光在路灯下舞动。 他们动作娴熟,毫不犹豫地朝张泰的手下发起突袭。 尖叫声、咒骂声在这条街上此起彼伏。 不过短短几分钟,张泰带来的人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吴锋锐站在张泰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南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张泰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 他或许直到咽气那一刻都没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面馆服务员,会成为自己生命的终结者。 片刻之后,吴锋锐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上重归寂静,只剩下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静静地笼罩着这个注定要载入南城黑道史册的夜晚。 …… 阿水第七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可电话那头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多年来,老板的电话从未如此久拨不通。 他驾着面包车穿过南城灯火阑珊的街道。 泰盛大厦投下的影子笼罩了半条街,远远望去,一圈刺眼的警灯在楼下闪烁。 路边那家不起眼的担担面馆门口,警戒线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阿水把车停在暗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隔着挡风玻璃,他看到几个执法人员在现场来回走动,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上扫过。 而在那光影交错间,一具再熟悉不过的躯体正躺在血泊之中。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人的手上。 食指上那枚订制的翡翠戒指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这枚戒指的主人曾经和他在路边一起抽烟,也是那一晚,改变了他的人生。 阿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金丝猴香烟,轻轻抽出一支。 烟丝在车厢里燃烧,呛人的烟雾在封闭的空间里缓缓上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熟悉的味道充满肺部。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极了人世间脆弱的生命。 阿水看着最后一截烟灰落下,目光渐渐变得坚硬。 “老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酷,“您放心去,这笔账我替您讨回来。” 他直接用手指捻灭烟头,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中,面包车消失在南城的夜色里。 …… 南城大哥身亡的消息,在传开的那个早晨,街边的茶馆里格外热闹。 茶客们压低声音,讨论着这桩轰动全城的命案。 有人说是黄海的手笔,毕竟两人积怨已久。 也有人说是面馆老板为店面被砸而报复,一个街边小贩竟然捅死了南城大哥,这种戏剧性的反转总能激起人们的想象。 白事馆里,南城各路人马摆着花圈。 王名豪站在灵堂外,看着络绎不绝的吊唁者。 茶客们的猜测传到他耳中,他眼神闪动,却始终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在他这个位置,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个星期后,那个面馆“老板”主动向执法队投案。 他的供述简单直白:张泰带人来砸店,他一时冲动,捅了对方一刀。 最终他以过失杀人罪判处其七年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在街头巷尾引发了新一轮议论。 人们津津乐道于这个“市井小民反杀大哥”的故事,却不知这背后另有玄机。 没人知道这个“老板”早已收了孔强江给的百万现金。 他替人顶罪,为的就是这笔能让全家衣食无忧的钱。 而真正的行凶者吴锋锐,早已坐上开往滇南的列车。 他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火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响中,吴锋锐想起了那个夜晚。 刀尖刺入肉体的触感,鲜血溅在手上的温度,都像一场遥远的梦。 他知道,自己离属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近了一步! 这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落下帷幕,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真相被巧妙地包装成一个令人信服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主导者杨鸣,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今天的报纸。 头版上,面馆“老板”的判决书占据了显著位置。 南城的春风多了一丝温暖,卷走了街边最后一片落叶,也卷走了这座城市最后一个关于张泰的疑问。 第680章 初夏,大都会工程正式定下动工日期。 这个曾在南城掀起腥风血雨的项目,如今总算是恢复了它该有的面貌。 围墙外贴着崭新的施工公示牌,上面印着众兴建设的标志。 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背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资本重组。 黄海以两千万的资金入股,换取了一些股份,也正式确立了他和杨鸣的合作关系。 而张泰留下的地盘像一块肥美的蛋糕,被黄海不动声色地接收。 然后他将其中一半让与杨鸣,以示两人结盟的诚意。 众兴公司的新办公楼坐落在城北,一栋玻璃幕墙大厦。 杨鸣站在落地窗前,能将整个工地尽收眼底。 工地上的塔吊已经竖起,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与钢筋水泥构成了一幅繁忙的画卷。 开工仪式定在周三。 赵华玲欣然应邀,这位有着特殊身份的女人出席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她穿着一袭藏蓝色连衣裙,手持剪刀站在红绸带前的样子,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南城商报》的头版。 而就在她剪完彩当天就回了省城,结果隔天她就发来消息,邀请杨鸣去省城一叙。 短信里虽然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却透露出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处理好公司的事务后,杨鸣便出发省城和赵华玲会面。 见面的地方还是在上次的咖啡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却掩不住两人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距离感。 赵华玲的目光停驻在杨鸣脸上,仿佛要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什么端倪。 她的视线中带着一种探究,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困惑。 桌上的咖啡渐渐散去热气,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无声滑落。 “你是要从我脸上看出朵花来?”杨鸣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赵华玲微微一怔,随即勾起一抹浅笑。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沿:“只是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哦?”杨鸣挑眉,“那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样?” 赵华玲沉吟片刻,目光掠过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起初我以为你不过是个普通的白领,偶尔会碰些擦边的生意。就像这条街上随处可见的年轻人。” “那现在呢?”杨鸣端起咖啡,眼神在杯沿上方停留。 “现在?”赵华玲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你是道上的人物,是别人口中的‘大哥’。这身份,比我想象中要意外得多。” 杨鸣放下咖啡杯:“所以这段时间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躲,而是不得不保持距离。”赵华玲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如果你只是个商人,我们之间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但你不是……” 她的话音渐渐低下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能让她逃避的东西。 望着杯中渐渐冷却的咖啡,赵华玲内心涌动着复杂的思绪。 她出身显赫的家庭给予她优渥的生活,却也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活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敏感的神经。 南城之行让她看清了杨鸣的某些真实面目。 那些藏在商人外表下的东西,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与较量,都在她的观察中渐渐浮出水面。 对这位年轻的“大哥”刻意保持距离,不仅是为了避免家族麻烦,更是一种自我保护。 第681章 然而,大都会工程的风云变幻,却让她无法真正抽身。 张泰的离世,泰盛的退场,每一步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这种危险不仅没有让她退却,反而像一剂令人上瘾的毒药,让她对杨鸣越发着迷。 这个年轻人身上所展现出的手腕与胆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都刺激着她内心最深处的好奇。 或许是叛逆,或许是不甘于被家族束缚的枷锁,赵华玲发现自己竟在期待着杨鸣的成长。 她想看看这个当初自己阴差阳错之下认识的年轻人能走多远,能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攀登到什么高度。 这种微妙的心理促使她发出了这次省城的邀约,仿佛在进行一场危险而刺激的游戏。 杨鸣端起咖啡,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内心的疑惑:“所以,你今天约我来,是想划清界限?” 赵华玲朝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划清什么界限?说到底,我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个问题,让杨鸣一怔。 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他第一次感到无法准确定义一段关系。 那些简单的标签似乎都不足以概括他们之间微妙的联系。 朋友? 两人之间缺乏那种推心置腹的交谈。 恋人? 他们都太清醒,从未将那些暧昧当真。 合作伙伴? 众兴公司的事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利益交换。 杨鸣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 赵华玲也不着急,任由这种微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其实,”最终她打破沉默,“我叫你来是想介绍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杨鸣收回心思问。 “晚上带你见个人,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杨鸣瞥了眼腕表:“具体什么时候?” “怎么,下午另有安排?”赵华玲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没有,只是想掌握时间。” “不用考虑时间,”赵华玲将音乐剧的门票推到他面前,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下午你的时间是我的。” 两张门票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又像一个难得的邀约。 从咖啡馆出来,杨鸣让朗安自由活动,而他则是钻进了赵华玲的宝马车内。 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杨鸣,赵华玲说了一句:“一般都是别人开车来约我出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开车约别人出去。” 杨鸣随手拉过安全带系好,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 夜晚的四季大酒店灯火通明。 典雅的包厢内,水晶吊灯下映照出一桌精致的山珍海味。 刘祺贸端坐在主位上,定制西装一丝不苟,微微泛白的鬓角被打理得一丝不乱。 他保养极好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彰显着一个成功商人对自我形象的执着经营。 杨鸣和赵华玲推门而入时,刘祺贸立刻起身。 他那双常年握高尔夫球杆的手稳稳当当地端起酒壶,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 这个举动既显示了对赵华玲的尊重,又巧妙地掌控着场面的主动权。 “刘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杨鸣,杨总。”赵华玲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南城众兴建筑的掌舵人,我也有参股。” 这番看似平常的介绍却暗含深意。 刘祺贸敏锐地捕捉到赵华玲话中的意思,这不仅是一个商业伙伴的介绍,更是在强调一种关系。 作为祥安饲料集团的副总,他太懂得这种场合里每句话背后的表达。 第682章 “杨总,久仰大名。”刘祺贸举杯,眼角的笑纹写满圆融,“年轻有为,不得了啊。这杯我敬你。”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间渐渐褪去了初见的生疏。 杨鸣在这种场合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游刃有余。 他谈笑风生,既不会让话题过于肤浅,又能在适当的时候说出几句让人捧腹的妙语。 这种在酒桌上的精准拿捏,让刘祺贸频频侧目。 赵华玲托着下巴,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 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男人,在觥筹交错间展现出如此圆滑的一面。 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那种在进退之间恰到好处的分寸感,都让她感到新奇。 在她的印象里,对方永远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对什么事都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 可此刻的他,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在饭局中如鱼得水。 这种反差不禁让她想起他在南城的种种,或许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一个善于在各种场合中切换的“大哥”。 淡淡的烟酒味在包厢里氤氲,赵华玲端着酒杯,眼神不经意间掠过刘祺贸的表情。 “刘总,听说你们集团最近在筹划工厂搬迁?” 她语气轻柔,却在不经意间挑起了这个话题。 刘祺贸目光一动,放下筷子时流露出一丝老练的笑意:“确实在计划中,只是选址这块还没定下来。赵总有什么好建议?”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仿佛在等待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南城就很不错。”赵华玲轻轻摇晃着酒杯,“交通便利,发展前景好,各方面条件都很成熟。” 刘祺贸故作沉思,眉头微皱:“那边的土地成本是便宜,建厂成本能省下不少。就是员工住房这块……” 他话说一半又停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杨鸣,“要新建楼盘开销太大,现成的房子又不一定合适。” “刘总是不是忘了什么?”赵华玲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众兴可是建筑公司,工厂建设、员工住房,我们都能一手包办。” 她的目光在说这话时不经意地扫过杨鸣,仿佛在向他揭示这场饭局的真正用意。 “哎呀!”刘祺贸一拍大腿,面露恍然大悟之色,“我这人真是,喝点酒就糊涂了。差点忘了赵总和杨总的众兴公司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他这番表演虽然拙劣,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合作的意愿。 “如果刘总愿意把工程交给众兴,”赵华玲不动声色地往前推进一步,“南城那边的关系,我也可以帮忙打点。” “这个自然没问题!”刘祺贸连连点头,又佯装犹豫,“就是这事我还得回去和董事长汇报一下……不过赵总放心,以众兴的实力,董事长那边肯定也会很重视这次合作机会的。” “那就静候刘总佳音了。”赵华玲轻抿了一口酒,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 杨鸣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不禁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 对方在这种场合展现出来的手腕,远比他想象中要老辣得多。 从酒店出来,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身边偶尔掠过几个路人。 初夏的风裹挟着一丝寒意,在街边梧桐树下打着旋。 “这个饲料厂,你打算怎么做?”赵华玲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杨鸣轻笑一声:“还能怎么做?看你的安排。” 他很清楚一个集团的搬迁选址,绝不会是一时兴起的决定。 第683章 这个女人必定早已将每一步都盘算清楚,今晚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夜风陡然袭来,赵华玲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即便已经入夏,可省城早晚的温差还是有些大。 她今晚这件单薄的丝质衬衫显然不足以抵御省城的夜寒。 “这个项目的关键不在工程本身。”她的声音里带着清醒的冷静,“祥安是从国企改制过来的,他们对工程预算的把控很严格。真正的机会在配套住房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南城万豪地产有个现成的楼盘,质量和位置都不错,就是因为学校选址变更,一直滞销。” 杨鸣在听到“万豪地产”时眼神微动。 王名豪这个名字在南城可谓如雷贯耳,虽然素未谋面,但那些关于他的传闻却早已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南城的每个角落。 “为什么卖不动?” “价格两难。”赵华玲搓了搓手臂,侧目看着杨鸣的西装外套,“你这人怎么这么木头?” 这个带着嗔怪的提醒让杨鸣如梦初醒。 他三两下脱下外套,轻轻披在赵华玲肩上。 夜风中,西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 “所以你是打算……”杨鸣目光一闪,“让祥安的新厂选在那个楼盘附近,然后我们提前低价拿下楼盘,高价卖给他们?” 路灯下,赵华玲的眼神闪过一丝赞许。 她裹了裹西装外套,这个男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一点就透。 “刘祺贸很快就要离任了,这是他在祥安的最后一个机会。只要给他分一杯羹,新厂选址这事就好办。至于建厂工程……”她笑着说,“那点利润就别惦记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杨鸣。 夜风撩起她的发丝,在路灯下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工程可以是任何人的,但楼盘必须是我们的。这才是关键。” “明白。”杨鸣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回去我就去看看那个楼盘的情况。” “光看可不够。”赵华玲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眉梢微挑,“你们这些‘大哥’平时就没什么聚会?这种关系难道不该搭?” 她故意在“大哥”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像是在揶揄这个地下世界的称谓。 杨鸣无奈地笑了笑:“你以为是武侠小说?时不时还要开武林大会?” “我对你们那个圈子一窍不通。”赵华玲耸了耸肩,西装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从省城回来一周,杨鸣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叩桌面。 在他面前站着老五,这个曾经只会动拳头的莽汉,如今也学会了穿上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叠整理好的资料。 “茗苑福府的情况我都摸清楚了。”老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得意。 这段时间在众兴公司做事,也让他渐渐学会了如何将信息整理得有条不紊:“目前整个楼盘的入住率不到两成,大多是投资客。” 杨鸣端起桌上的茶杯,目光透过水雾:“现在的房价多少?” “平均在三千左右。”老五翻开手中的资料,“这个价格在那个位置,基本上没什么人问津。” “三千……”杨鸣轻声重复这个数字。 在南城,这个价格对于一个偏僻的楼盘来说确实略高。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南城地图前。 “听说本来那边要规划成学区房。”老五跟上前两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就是后来学校选址改了,这个楼盘才陷入困境。” 第684章 杨鸣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可能性:“让人去摸一摸实际情况。我要知道真实的成交量和成交价。” 他停顿了一下:“要准确的数据。” “好的。”老五点头应声。 阳光在办公室里缓缓移动,杨鸣望着窗外南城林立的高楼。 一个楼盘的命运,往往就在这样细微的政策变化中被改写。 而这些变化背后,又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博弈。 …… 午后,宏海公司的办公室。 这间曾经属于泰盛的地盘如今换了主人,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难以磨灭的气息。 黄海选择在这里办公,或许是在宣告着某种胜利,又或许只是出于实用主义的考虑。 杨鸣推门而入时,黄海正和几个手下谈着事情。 他坐在沙发上,一身休闲西装显得比以前更有几分商人气度。 看到杨鸣,他挥手示意手下退下,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杨总,看看我这地方怎么样?”黄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视,仿佛在欣赏着一件战利品。 杨鸣环顾四周,从实木地板到水晶吊灯,处处透着一股豪气:“确实比我那地方气派。” “哈哈。”黄海爽朗地笑着,手掌轻拍身前的红木办公桌,“这桌子不错吧?回头我让人给你也搞一张。” 杨鸣在对面坐下,姿态随意:“我不常在办公室,这些都无所谓。” “突然过来,有事?”黄海收起笑容问。 “想打听下万豪的情况。”杨鸣直入主题。 “万豪?”黄海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怎么了?” “想买房子。” “多大的房子?别墅?”黄海追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 “还没定,先了解了解。” 黄海明显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和万豪有什么过节。” 他向前倾身:“王名豪和张泰不一样,他在南城根基太深……” 杨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和王名豪无冤无仇,确实就是想买房子。” “那好说。”黄海身子往沙发里一靠,眼中闪过一丝世故的圆滑,“你看中哪里的房子,跟我说一声。我去和他打个招呼,保证给你拿个实惠价。” “不是买一套这么简单。”杨鸣声音平静。 “嗯?” “我想要茗苑福府,整个楼盘。” 这句话在办公室里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黄海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数月来的交往中,他始终无法真正看透这个年轻人。 即便在对付泰盛的行动中并肩作战,杨鸣的真实想法依然如同一潭深水,让人看不清底。 一个楼盘意味着上亿资金的流转。 更重要的是,茗苑福府的困境在南城并不是秘密。 王名豪没少为这个滞销的项目头疼,而今杨鸣突然表现出兴趣,显然另有玄机。 “你买那个做什么?”黄海的语气中带着审视。 杨鸣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的核心:“是我一个朋友想买,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啊……”黄海眼珠一转,“不如我约老王吃个饭,给你们引见一下。你们当面谈更方便。” “那就麻烦了。” “客气什么。”黄海咧嘴一笑,“不过要是有什么好买卖,别忘了带上我。” “那是自然。”杨鸣向前倾身,语气真诚,“我还想着和黄总长期合作,一起在南城做出一番事业。” 这番话正中黄海下怀。 这个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好小子,那你就别叫我黄总了,叫海哥。以后咱们兄弟齐心,共同发达!” “好,海哥。”杨鸣嘴角微扬。 …… 余四姐站在君悦酒店的后厨,暖气和炉火的热度让她白皙的面颊泛起一丝红晕。 她细心地叮嘱着主厨各道菜品的火候和口味,目光在案板上游移,仿佛在排演今晚这场饭局的每一个细节。 蒸腾的热气中,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向即将到来的那几位大哥。 其中一位是杨鸣,这个突然闯入南城的年轻人,悄然改变了这座城市的格局。 记忆中的第一次相遇还历历在目。 那天的君悦二楼,突如其来的枪声还在耳边回荡。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在混乱中岿然不动。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手下收拾斜眼的兄弟。 那场混战之后,她代表张泰约杨鸣吃饭。 可他没来,只派了个手下。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反而让她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兴趣。 在南城这个地方,能让张泰亲自约见却敢不赴约的人,要么是狂妄,要么是胸有成竹。 如今张泰已经离世。 虽然道上都说是黄海的手笔,但余四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很清楚这个圈子里的规则,一个人的倒下往往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杨鸣的影子若隐若现。 有时她会想,这个年轻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让人琢磨不透却又忍不住好奇。 一缕烟从灶台升起,余四姐轻轻摆手散去眼前的雾气。 她最后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厨房,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到顶楼套房,她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 手指轻抚过一件件晚礼服,最终选定了一袭墨绿色的丝绸旗袍。 这个颜色既不会太过张扬,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气质。 她仔细地描画着眉梢,抿上淡淡的唇彩,一切都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一个成人的魅力。 镜中,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期待。 第685章 夜幕初垂,华灯初上。 君悦大酒店四楼最大的包厢内,一张硕大的圆桌独占空间。 桌面正中,袅袅水雾从小型山石间升腾而起,在水流淙淙声中勾勒出山水意境。 杨鸣跟在黄海身后走进包厢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主位上的中年男人。 对方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一件剪裁考究的polo衫衬出稳重气质。 手臂上浅褐色的疤痕若隐若现,那是激光洗纹身后留下的印记,隐约能看出曾经的江湖痕迹。 中年男人正与余四姐低声交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黄海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杨鸣,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豪哥,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杨鸣,众兴的杨总。”余四姐适时开口,声音柔和而不失分寸,“杨总,这是豪哥。” 王名豪嘴角挂着笑意,稳坐主位纹丝不动。 在南城这个地界上,能让他起身相迎的人屈指可数。 杨鸣神色自若地上前,伸手与对方相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留意到王名豪手上的薄茧。 待众人落座,余四姐起身吩咐上菜。 包厢内的气氛随着菜品的陆续上桌渐渐松弛下来。 “小海,”王名豪端起茶盏,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微涟漪,“听说你那几个场子最近不太安生?三天两头就搞事?” 黄海眉头微蹙,露出些许无奈:“之前让张泰那帮人一闹,跑了不少熟客。这阵子好不容易才把人请回来,难免会有些摩擦。” “赶紧处理妥当。”王名豪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执法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再闹下去影响不好。”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摆平。”黄海连声应承。 杨鸣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从王名豪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度,以及黄海对他毫不掩饰的敬重,他对南城的势力格局有了更深的理解。 虽然这座城市没有一家独大的局面,但王名豪显然在众多大哥中占据着特殊地位。 这种地位既来自他雄厚的资本,更源于他多年来在南城经营的根基。 他处事圆融,从不结怨,一举一动都滴水不漏,让人无可挑剔。 菜品陆续上桌,桌面上很快弥漫着的香气。 余四姐双手捏着银筷,给每个人都布上一道开胃小菜。 她眼角带笑,自然地把话题引向杨鸣。 “杨总,听说大都会工程进展不错?”她往王名豪的碗里布了一勺鲜嫩的虾仁,目光轻柔地瞥向杨鸣,“对了,前阵子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公司还有位赵总?” “嗯。”杨鸣夹起一片白玉豆腐,“她是我们公司的股东,主要负责公关这块。” “原来如此。”余四姐笑起来时,两个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在她三十多岁的年纪,这抹笑意平添几分少女般的灵动。 她的一言一行都点到为止,明知赵华玲的背景不简单,却装出一副初次听闻的样子,眼神中透着好奇。 黄海夹了一筷子菜,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余四姐了,这个女人能在南城的旋涡保持中立,靠的就是这种近乎本能的察言观色。 果然,余四姐很快收起了好奇的神色。 她专注地听着王名豪说起最近的一个地产项目,一双明眸中映着真挚的关切。 时而轻轻点头,时而投以会心一笑,让每个与她对话的人都倍感受用。 第686章 “这个项目要是做起来,”她不经意般插了一句,“可比西区那个园林小区的档次高多了。” 这话看似随意,却点出了那个项目的关键短板。 王名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人总能在最适当的时机,用最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最有价值的见解。 久而久之,但凡南城有什么重要饭局,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间,黄海看准时机提起茗苑福府。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说明杨鸣的购买意向。 一旦涉及这种级别的买卖,坦诚反倒是最好的态度。 “豪哥。”杨鸣端起酒杯,“茗苑福府开盘一年多了,入住率一直不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考虑让我接手?” 王名豪从银质烟盒中取出一根烟,动作从容不迫。 余四姐眼疾手快,取出一个小巧的红色都彭打火机,为他点上。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盖房子就是为了卖,有人买自然是好事。”王名豪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和。 杨鸣也点燃一支烟:“那不知道豪哥心里有个什么价位?” “这要看杨总准备出多少。”王名豪把皮球踢了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杨鸣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市区类似茗苑福府这样的中档楼盘,现在差不多三千五一平。我想整体接手,豪哥能不能给到两千?” 王名豪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的年轻人,生意做得真是比我们那时还要胆大啊。茗苑福府四百套房子,总面积四万平,每平方米便宜一千五,一下子就要便宜六千多万。杨老弟这刀子,砍得也太狠了吧?” 杨鸣虽然在商场没有混迹多久,不过在道上他也曾经有过很多次谈判经验。 他很清楚,在提出一个要求时,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现出为难,就证明其实对方心里已经开始动摇。 “豪哥,”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整个楼盘一次性接手,可跟零售不一样。再说茗苑福府要是继续空着,等到明年,这个价格可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王名豪目光暗沉,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茗苑福府是他倾注心血打造的项目,用料考究,绿化一流,还请了顶尖设计师规划。 要不是学校选址突然变更,这会儿他早就该数钱数到手软。 如今这个烫手山芋,他想脱手又不愿轻易认输,可偏偏杨鸣主动找上门来。 他眯起眼睛,心中盘算。 这个突然闯入南城的年轻人,为什么单单看上了这个滞销的楼盘? “老弟。”王名豪手指轻叩桌面,目光变得深沉,“做地产这些年,我也不瞒你。茗苑福府投进去的成本,一平就要一千七。两千虽然能挣钱,可你想,这个价格一出去,我其他楼盘还怎么卖?” 他直视着杨鸣,眼神变得犀利。 这个年轻人显然来意不简单,既然摊开说,也就没必要兜圈子了。 “看在小海的份上,两千二你拿走。”王名豪举起酒杯,示意黄海。 杨鸣垂眼沉思。 赵华玲给的上限是两千五,这个价格远低于预期。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波纹。 “豪哥。”片刻他抿了一口,放下酒杯,露出一丝无奈,“两千二对我来说还是太高了。你也知道,大都会工程刚开始,资金都砸进去了。就算找银行贷款,这么大笔钱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第687章 他停顿片刻,目光坦然:“跟豪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楼盘其实不是我要,是有个朋友看上了,我就想从中赚点差价。现在对方都还没拍板,我要是贸然接手,万一他到时候不要了,我可就真接不住了。” 王名豪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没想到杨鸣会说得这么透,这份坦诚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那位神秘买家的来历,他识趣地没有追问。 往事涌上心头,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闯荡的岁月。 那时他也曾押注过几次类似的买卖,提前吃进土地,再寻找下家获利。 赢的时候固然痛快,输的时候也险些翻船。 好在那会儿地价便宜,加上他本是包工头出身,手里有自己的施工队,这才没让船沉了。 “两千一。这是我的底价。”王名豪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沉沉,“你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谈妥了就把尾款结清,要是没谈成,定金就留下了。” 杨鸣注视着面前的酒杯,脸上浮现出一丝犹疑:“那这样,我先付两千万给豪哥。不过能不能给我五个月时间?” 王名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做生意多年养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杨鸣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三个月时间够用,但多出的两个月能让他应对更多可能的变数。 至于两千一的价格,倒是远超预期。 现在关键是要看赵华玲能给祥安报个什么价了。 黄海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一顿饭的工夫,上亿的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他以前总以为自己作为南城响当当的大哥也算有些本事,可大都会的工程他拿不出钱,如今又亲眼目睹杨鸣和王名豪谈笔巨额生意,才明白自己这个“大哥”在真正的资本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端起酒杯,目光在王名豪身上停留。 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差距所在,不是人马多寡,不是地盘大小,而是实打实的资本。 在这个世界,金钱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转头看向杨鸣时,黄海心中五味杂陈。 记忆中的王名豪虽然对他们这些大哥总是客客气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从未改变,仿佛他们永远不在一个层面。 可今天,他对初次见面的杨鸣,态度却是实打实的平等。 那种微妙的语气变化和眼神交流,都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圈子里,实力才是最好的敲门砖。 整个饭局里,余四姐保持着最清醒的头脑,目光始终在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细节。 她默默注视着杨鸣的一举一动,他落座时不经意间选择的位置,与王名豪对话时眼神交汇的分寸,还有砍价时不紧不慢的节奏。 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这个年轻人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谋远虑。 最让她在意的是杨鸣的谈判手法。 他没有像一般年轻人那样急于展现实力,而是巧妙地以自己的资金困境为切入点,让王名豪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戒备。 这种老练的手段,让她想起了那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茗苑福府的价格从两千二砍到两千一,看似是王名豪退让了一步,实则杨鸣早已在无形中掌控了谈判的节奏。 第688章 他那副略带为难的神情,恰到好处地让王名豪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却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饭局最后,她的目光在杨鸣的侧脸上停留。 南城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变,她预感到,用不了几年,这个年轻人必将坐上和王名豪平起平坐的位置。 她抿了一口酒,心中泛起一丝庆幸。 当初在张泰对杨鸣动手时,她选择了袖手旁观。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似乎为她在未来的南城预订了一个有利的位置。 毕竟在这个名利场上,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选对边站,而是懂得在合适的时机保持距离。 …… “三千二。”赵华玲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她说这个数字的语气,就像在确认一个早已板上钉钉的结果。 夜色已深,杨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霓虹。 “我们拿一千,给老刘一百。后续的事情他会搞定。”赵华玲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谋划已久的笃定。 杨鸣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头微皱:“一百,会不会太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一百是明面上的数字。你以为他会只拿这些?去年祥安的旧房改造,集团拨了款,他让员工集资,从里面捞了将近一千万。” 她停顿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这次是我主动递过去的机会,他自然懂得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杨鸣算是听明白了。 赵华玲背后的关系网,就是最好的筹码。 这桩交易从酒桌上开始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成功。 而刘祺贸,这个在祥安集团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真正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众兴能给他多少好处。 对他来说,重要的是赵华玲递过来的这张门票,一个可以借机捞金的机会。 这种机会,比明面上的那点好处要值钱得多。 一旦有了这样的机会,以刘祺贸的手腕,从中套现的金额恐怕比众兴还要可观。 杨鸣望着窗外的夜色,露出一抹苦笑,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黑”。 两个月后,茗苑福府的大门前,工程车辆川流不息,工人们忙着更换公共设施,重新铺设草坪。 这座曾经籍籍无名的小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刘祺贸站在现场,看着崭新的花岗岩从卡车上卸下。 他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手里捏着一份工程预算单。 祥安集团按照南城平均房价,给出了每平米三千五的拨款标准。 这个数字本就不低,刘祺贸却巧妙地把这笔钱全数划给了众兴公司。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极其大方的决定,但精明如他,早已在这份“大方”背后布下了更大的算计。 在他给了众兴三千五每平的价格时,也让众兴把整个小区重新翻新,提升档次。 随即他又向集团递交了一份翻新方案,把茗苑福府包装成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份方案中,他着重强调了小区的地理位置、建筑品质和未来升值空间。 配图精美,文案说服力十足,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这里将成为祥安员工的理想家园。 不过在这翻新的基础上,需要一定的价码,而祥安集团董事会自然不会愿意再出钱,于是刘祺贸抛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员工集资! 消息很快在祥安内部传开。 一个“高档小区”的噱头,配上每平米只需要六百元的集资价格,让员工们趋之若鹜。 第689章 这个价格远低于南城任何一个同等地段的楼盘,在员工眼中,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集资通知发出的当天,祥安的财务部门就忙得不可开交。 员工们争先恐后地交钱,生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六百元的集资款像涓涓细流,汇入众兴公司的账户。 但这些资金并非最终归宿,而是开启了一场复杂的资金流转。 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账目调配,这笔钱在各个账户间周转腾挪。 发票层层开具,手续一应俱全。 等到最后一笔转账完成,这些原本来自员工的血汗钱,已经悄无声息地流入了刘祺贸的私人腰包。 整个过程,刘祺贸都表现得极其低调。 在集团的各种会议上,他总是一副为员工谋福利的样子,语气诚恳地介绍着楼盘的各项优势。 没人会想到,这个表面上为集团员工操心的副总,正在上演一出精心策划的获利大戏。 这一切都在赵华玲的预料之中。 当初找刘祺贸的时候,她就料到对方会另辟蹊径。 果不其然,通过这套运作,刘祺贸从中套现的金额远超众兴给他的那份“辛苦费”。 而这种借员工集资达到个人获利的手法,在他的履历中也并非首次出现。 如此,一个看似单纯的员工购房项目,在各方的精心运作下,完美地实现了多方“共赢”。 祥安集团因为赵华玲的关系,顺利在南城建厂。 众兴公司清盘了滞销楼盘,员工们拿到了价格优惠的住房,而刘祺贸也在其中收获了不菲的回报。 这场博弈,每个人都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各取所需,最终在无声中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 过去,杨鸣对于赚钱一直都很头疼,直到遇见赵华玲,才明白在某些人手中,资本的游戏可以玩得如此行云流水。 茗苑福府的整个运作,堪称一场完美表演。 从最初的低价收购,到后续的巧妙运作,再到最终各方满意的收场,每一步都透着赵华玲独到的眼光和老辣的手腕。 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将每一枚棋子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既让各方都能分得一杯羹,又确保了自己的利益。 但杨鸣很清楚,这种点石成金的机会不会常有。 这次的项目更像是赵华玲给他的一份见面礼,一张在南城站稳脚跟的门票。 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就是如此,没有人会一直充当他人的靠山。 想到这里,杨鸣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赵家的门第,不会接纳一个披着商人外衣的黑道中人。 即便他如今手中握上亿资产,但那道无形的鸿沟始终横亘在那里。 一旦双方联姻,就意味着命运的绑定。 而在这个名利场上,没有人愿意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包袱。 或许正是看透了这一点,在祥安楼盘的生意告一段落后,赵华玲果断抽回了前期投入的两千万,从众兴的股东名单上除名。 这个决定近乎无情,却恰恰为双方留下了最安全的距离。 在高层权力的旋涡中,赵家也并非无懈可击。 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们,要摧毁一个众兴公司不过是弹指之间。 如果众兴和赵家之间的联系过深,很可能会成为对手攻击赵家的突破口。 她本可以让杨鸣做个听话的手套,在幕后安静地为赵家运作。 但她知道,一个正值气盛的新晋大哥,怎么可能甘心困守于人后,做个低调的木偶? 这个提议甚至没有说出口,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杨鸣也很清楚,自己的路,还是需要自己去走。 …… 从大都会工地出来,杨鸣的目光扫过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 这是黄海送的礼。 当初茗苑福府的翻新工程交到黄海手里时,对方做得很有分寸。 不但工期提前,还节省了不少预算。 这笔买卖让黄海在众兴这边挣了一笔钱。 也正是这份投桃报李的心思,让他一口气买了两辆新款奔驰。 车牌更是颇有讲究,杨鸣的88882,黄海的88881,这细微的差别里藏着黄海对这份关系的用心经营。 车门轻掩,杨鸣坐进真皮座椅。 朗安从副驾驶递来一条薄荷味的口香糖,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鸣哥,老孔那边传来消息。茗苑福府最近不太平静,物业乱收费的事情闹得挺大。住户投诉了好几次,昨天还差点动了手。” “哪家物业?”杨鸣接过口香糖,轻轻剥开包装。 朗安摇下车窗,弹了弹烟灰:“天元物业,李光的产业。老孔也是看在李光的面子上,不好直接处理,这才来问问你的意思。” 杨鸣闭目靠在座椅上。 李光这个名字在南城颇有分量,早年靠物流起家,这两年才把手伸进物业这行。 茗苑福府原本是万豪地产的楼盘,天元物业的合同也是那时候签的。 后来他接手,看在王名豪的面子上也就没动这块蛋糕。 他抬腕看了眼表:“时间还早,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朗安应声,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中,这辆挂着88882车牌的奔驰缓缓驶入南城繁华的街道。 第690章 李光作为南城大哥之一,他的实力和之前的张泰旗鼓相当。 早年间,他开着一辆东风货车在省道上来回奔波,风里来雨里去。 那时的他,除了一身力气和不怕吃苦的狠劲,什么都没有。 日复一日的奔波让他逐渐在货运这行站稳了脚跟。 靠着日积月累的收入,他添置了第二辆、第三辆卡车。 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地有了自己的车队。 在这个过程中,他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个行当里,光有车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有人。 于是,他开始从老家召集人手。 那些同乡、远亲,还有过去欠他人情的,都被他一一网罗过来。 这些人大多吃苦耐劳,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听李光的话。 在南城的物流市场上,李光用这批人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那些不愿意合作的同行,要么被挤垮,要么被收编,最终在这个领域里,李光成了绕不开的存在。 随着实力的壮大,如何安置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兄弟,成了李光必须面对的问题。 这些人习惯了用拳头说话,让他们去跑运输显然不合适。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天元物业应运而生。 表面上看,天元物业是一家正规的物业管理公司,配备了标准的外保队伍。 这些外保大多是从其他物业公司挖来的老手,他们穿着统一的,负责小区的日常巡逻、门岗值守,处理业主的各种琐碎投诉。 遇到小偷,他们会按照程序处理,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内运作。 但在这个看似规范的体系之下,还藏着另一支队伍,内保。 这些人在公司没有正式身份,不穿,工资却是普通保安的一到两倍。 他们的人数和构成都是绝密,连人事部门的档案里都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公司的账目上,他们的开支被巧妙地列在“资产损耗”项下。 只有保安经理才掌握着这支队伍的具体情况。 有意思的是,公司随时能拿出一套完整的文件,证明这些人都是合法注册的保安。 每个人都有岗前培训证书,有社保记录,甚至还有工伤保险。 这些细节的完备程度,显示出李光对这支队伍的重视。 在物业公司的各个值班室里,整齐地摆放着铁棍、木棒,还有电棍和。 这些曾经的管制用品,如今都摇身一变成了合法的保安器材。 内保的工作很“简单”,在必要的时候充当物业公司的秘密武器。 当某个业主闹得太过分时,他们会以路人的身份出现,用一场看似偶然的冲突化解问题。 没有人会把这些事和物业公司联系起来,但每个闹事的人都会得到教训。 过去那些靠武力扩张地盘的兄弟,现在都成了持证上岗的保安。 他们依然在用拳头说话,只是现在这些拳头都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茗苑福府的冲突并不是什么偶然,随着祥安集团新厂区的动工,第一批员工带着憧憬和期待,陆续迁入这座经过重新装修的小区。 然而,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掩藏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现实。 楼盘的外立面确实焕然一新,公共区域也经过精心布置,但住户们很快发现了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种种问题。 老化的水管时常发出的响声,布线混乱的电路让人提心吊胆,消防设施的维护更是差强人意。 第691章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频繁发生的电梯故障,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住户被困在狭小的轿厢内,在黑暗中煎熬数小时。 面对业主的投诉,天元物业采取了一贯的拖延战术。 “正在处理”成了他们万能的挡箭牌,却从未见到实质性的改善措施。 这种敷衍态度积累的怨气,在前几天终于到达了爆发点。 又一起电梯困人事件,导致一位住户在密闭空间中被困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这一事件成为了导火索,激起了众多业主的集体抗议。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在与物业的对峙过程中,一名业主被保安推倒在地,随即演变成一场大规模冲突。 但真正令人心惧的是当天夜里发生的报复行动。 一群身份不明的人闯入带头业主的家中,将室内砸得一片狼藉,男主人更是被打得重伤入院。 这起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并非普通住户。 男主人是祥安集团的老员工,在公司有着不短的资历。 他在住院期间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叙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直接递交到了集团总部。 这封信就像一枚定时炸弹,最终在刘祺贸的办公桌上引爆。 作为促成这个楼盘项目的关键人物,刘祺贸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没有直接联系杨鸣,而是谨慎地选择打给众兴公司的总机。 这个细节透露出他对赵华玲的顾忌,即便对方已经从众兴撤资,但那层若有似无的关系依然让人心存忌惮。 电话最终转到了孔强江那里。 作为亲眼目睹这个楼盘问题的知情人,他对局势的严重性再清楚不过。 但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形势中,他不敢贸然做出决定。 于是,这个烫手的问题经由朗安,终于传到了杨鸣的耳中。 茗苑福府的大门口,十几个业主打出的横幅在风中轻轻摇晃,他们头上系着的红丝带像一簇簇跃动的火焰。 这种带着几分老派的抗议方式,透露出这些人大多是国企出身的背景。 杨鸣让朗安把奔驰停在了小区外的一条僻静路上。 如今,一辆挂着88882车牌的豪车出现在群众抗议现场,往往会引来不必要的揣测。 两人步行穿过围观的人群,暗中打量着局势。 物业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汗味的压抑气息。 屋内挤满了一群体格健硕的男人,他们神情倨傲,举止粗犷。 有几个人身上的纹身若隐若现,那些盘踞在皮肤上的图案仿佛代表着某种威慑。 一个留着光头的男人注意到杨鸣和朗安的到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迈着步子走上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找谁?” “经理在吗?”杨鸣的目光在屋内扫过。 “不在。”光头男人简短地回答,眼神中的轻蔑丝毫未加掩饰。 “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见我。”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我是这里的开发商。” 话音一落,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了,几个原本倚在墙边的大汉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目光凶狠。 在南城道上,马疯子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另外一个绰号“马蜂窝”的由来已经无从考证,但他在滨江路一战成名的故事却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 第692章 那一夜,他以一己之力放倒了二十多个混混,让南城道上的混混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马疯子与李光是发小,早些年的河省少林寺之行为他日后的战斗力打下了根基。 在省体校专攻摔跤的五年,更是让他掌握了一门可以主宰街斗的绝技。 在南城“六小超”中他排名第二,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过招摇,又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李光将这样一个人物安插在天元物业的要职上,本身就透露出他对这个产业的野心。 在真实的街斗中,摔跤技术所展现出的优势远超其他格斗技巧。 拳击手再厉害,也抵不过街头环境的复杂多变。 一个暗处飞来的酒瓶,一根不知从何处抄起的钢管,都可能瞬间改变战局。 散打固然凶猛,却局限于一对一的对抗,在混战中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但摔跤不同。 水泥地面的坚硬触感与训练场上的软垫有着天壤之别,每一次重重的摔落都足以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 一个经验老道的摔跤手,能在瞬间判断出最致命的落点。 即便对手手持利刃,在那转瞬即逝的交锋中,摔跤手的技巧往往能化解危机。 看似凶狠的一刀,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不过是徒劳的挥舞。 而随之而来的各种“足球踢”、“爆头”,则足以让人永远躺在病床上。 这种战斗技巧在街头斗殴中的威慑力,让马疯子在南城的地位愈发稳固。 他不需要像其他打手那样靠人多势众来震慑对手,仅凭一身技艺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马疯子站在物业办公室的窗前,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手下汇报的信息。 众兴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了,这个消息让他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他没有第一时间向李光汇报,而是叫上几个贴身的手下直接赶往现场。 这种不经请示的独断专行,正是他的做事风格。 众兴这个名字最近在南城的街面上越来越响亮。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建筑公司,拿下大都会工程,再到能从万豪手中接手整个楼盘,这种跨越式的崛起自然引人瞩目。 但在马疯子眼里,这些商场上的手腕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一直以来,他只相信一种力量:能让对手躺在地上叫不出声的那种。 他的傲慢不是没有来由。 在南城道上,还从没有人能让马疯子低头。 就连李光有时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反而成了他在道上立足的招牌。 回想起一年前和万豪地产签合同的场景,马疯子的眼神变得幽深。 为了拿下这个物业项目,他付出了不少代价。 那时他以为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道楼盘会陷入长期的销售困境。 一年多来,投入的上百万像是打水漂一般,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如今楼盘终于有了转机,他正盘算着如何把之前的亏空补回来。 那些业主闹得再凶,他也不会在电梯维修这种无谓的事情上花一分钱。 在他看来,这种投入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还不如把钱花在更实在的地方。 众兴公司这时候找上门来,在马疯子眼里倒成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太熟悉这种情况了,新接手的开发商,为了树立形象,往往会在这种时候展现出不同寻常的“诚意”。 第693章 而这种诚意,在他看来就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马疯子整了整衣领。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敲竹杠的好机会。 这种事情,他已经做了太多次,早就轻车熟路。 …… 半小时后,淡淡的烟雾在物业办公室里盘旋。 马疯子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那高大的身形几乎笼罩了整个门框,目光在看到沙发上泰然自若的杨鸣时微微眯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对面坐下,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昭示着他在这片地盘上的特殊地位。 “我就是天元的老板,听说你找我?”马疯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慢。 杨鸣脸上挂着笑意:“今年的物业费,业主们都已经缴清了。按理说,天元是不是该拿钱办事?” 马疯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动作间流露出几分街头老大的派头。 他向一旁的物业负责人挥了挥手:“最近小区有什么盗窃事件吗?” “没有,马哥。” “治安问题呢?” “也没有。” 马疯子吐出一口烟雾,眼神中带着挑衅:“这不就是了,怎么叫不办事?” “电梯问题,是不是该处理?”杨鸣的语气依然平静。 “怎么个处理法?”马疯子冷笑一声,“拆了?还是干脆停了?你既然是开发商,这种事不该你们管?” 杨鸣缓缓站起身,他很清楚这种场面。 对方明摆着是要敲诈自己。 “行,明天我找人来处理电梯。” “等等。”马疯子眼神一紧,“你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不用!”马疯子也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意味,“这种事我们在行,你出钱,我们义务帮忙。” 杨鸣嘴角微扬:“你要多少?” “五百万。”马疯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胃口,“差不多这个数。” “我回去考虑考虑。”杨鸣转身离开,朗安紧随其后。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马疯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场交锋中,他本能地感觉自己要价似乎低了。 一个能从万豪手里接盘的开发商,应该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但此时的马疯子并不知道,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开发商,而是一个正在南城悄然崛起的新势力。 这个误判,或许会让他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从茗苑福府的大门走出来,夏天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朗安跟在杨鸣身后,内心的疑问最终还是没忍住:“鸣哥,这五百万你真打算给?我看那马疯子就是个无底洞,给了钱他也未必会真心办事。” 他的担心并无道理,在道上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杨鸣在副驾驶座上坐定,没有直接回答朗安的问题,而是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你打算一直给我当司机?”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朗安愣了一下。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丝困惑。 他下意识地点头:“当然。” 杨鸣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孔强江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与马疯子周旋时的温和:“吴锋锐,明天到?” 杨鸣对待手下的方式,体现出他对黑道规则的独特理解。 他从不强迫兄弟们去做违背意愿的事,这种看似宽容的态度背后,其实暗管理智慧。 真正的忠诚需要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第694章 朗安的存在,让这种处事原则面临着一个困境。 这个一路相随的兄弟,用无数次的生死相托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正是这种近乎盲目的忠诚,让杨鸣萌生了将其推向更高位置的想法。 在他看来,一个有能力的心腹,不应该永远停留在开车这样的位置上。 如今的众兴,已经颇具雏形。 狄明从公司的办公室转战到了街头,接管了那些散落在南城各个角落的烟酒店和小饭馆。 这些看似平常的店面,构成了众兴在南城黑道的神经末梢。 这个调动源于狄明难以适应公司的规矩束缚,而老五则在众兴副总的位置上如鱼得水。 在杨鸣的团队中,孔强江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位置。 那个破旧的废品收购站成了他的据点,在处理兄弟们的日常起居之余,还要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善后工作”。 杨鸣将纳市瀚海的经验带到南城,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更精细的改良。 众兴的架构呈现出明暗两条线的特点,还增添了一个专门的信息收集渠道。 明面上的员工与公司的灰色地带完全隔离,泾渭分明。 这种精细化的管理方式,与黄海、李光等本地大哥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那些传统的地下势力中,明暗界限往往模糊不清。 杨鸣的做法,既保持了组织的灵活性,又确保了合法业务的独立运作。 既然朗安不愿意往上走,他也没有逼迫对方,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具有野心的吴锋锐身上。 隔天,夜幕降临,君悦酒店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杨鸣静静打量着对面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吴锋锐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锐气,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初到纳市的模样。 正是那种不安分的野心,让他决定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下一次重注。 觥筹交错间,杨鸣举起酒杯,目光中带着考量:“小吴,说说看,你有什么想做的?或者说,你擅长什么?” 吴锋锐下意识地看向孔强江,仿佛在寻求某种默许。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杨鸣的眼睛。 “看我做什么?”孔强江皱眉,语气不耐,“鸣哥问你话,你就说。” “鸣哥,”吴锋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渴望,“我想出人头地!” 这句话在包厢里激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就连一向沉默的朗安也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这种赤裸裸的野心并不多见,大多数人都懂得给自己的欲望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怎么个出人头地法?”杨鸣不动声色地追问,“什么样才算出人头地?” “就像鸣哥您这样!”吴锋锐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是说,”杨鸣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想当大哥?” “对!”吴锋锐重重点头,眼神中的坚定丝毫未减。 杨鸣放下酒杯,指间的香烟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微弱的光弧:“好,既然你想做大哥,我就成全你。本来和老孔商量着给你开个酒店,不过看来你不是那块料,安稳日子不适合你。”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杨鸣继续说道:“我打算给你成立一家物业公司。资金我来出,我只要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剩下的都是你的。” “物业公司?”吴锋锐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安排。 孔强江眼神一厉:“怎么?嫌物业公司档次低?” “这物业公司,不就是给人看门的吗?”吴锋锐的话引来一阵哄笑。 这个看似天真的问题,恰恰暴露出他对一些事情的无知。 杨鸣无奈的笑着,指尖的香烟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举个例子,一个两千户的小区。”他缓缓开口,“每户每月物业费按二百四十算,一个月就是近五十万的进账。” 烟灰轻轻抖落在烟灰缸里:“一年就是六百万的固定收入。”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吴锋锐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中的轻视被专注取代。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收入。”杨鸣继续说道,“停车费、公共收益、专项维修基金的管理,每一项都是一条财路。养几十个保安,二十来个保洁,再配上十来个行政人员,一年的人工开支撑死也就三百来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吴锋锐脸上扫过:“剩下的钱,怎么花,全在你一念之间。维修基金动不动,设备更换及时不及时,这些都是你说了算。一个运作妥当的物业公司,就是一台印钞机。” “现在的物业公司都讲究轻资产运营,投入小见效快。你看看这些高档小区的物业公司,哪个不是日进斗金?” “关键是,物业公司掌握着一个小区的喉舌。谁进谁出,什么人住在哪个单元,哪家深夜总有陌生人来访,这些信息要比执法队掌握得还清楚。” “在南城这个地方,信息就是钱,就是权。你觉得,一个能掌握这么多信息的行业,会只是看门么简单?” 朗安适时给在座的人都斟上酒,杨鸣继续道:“小区里的商铺要装修,外墙要打广告,地下室要改造,每一笔都是明明白白的收入。遇到不听话的,你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杨鸣意味深长地说,“至于暗地里能做什么,就看你的本事了。一个月净赚个几十万,不是什么难事。” 吴锋锐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杨鸣要给他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机会。 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物业公司,分明是一个掌控一方地盘的基础! 第695章 茗苑福府的问题,杨鸣知道必须要妥善解决。 刘祺贸背后的祥安饲料厂工程,已经落在众兴手中。 楼盘的问题若处理不当,必然会波及到这个工程。 眼下的困局在于,天元物业与万豪地产之间早有合约在先。 要拆解这个死结,必须先探探王名豪的态度。 安排好孔强江辅助吴锋锐开设物业公司后,杨鸣便驱车前往万豪地产。 这座耸立在南城商业区的万豪大厦,是王名豪实力的具象写照。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正当经营的地产公司,但南城的街头巷尾都流传着另一番说法。 那些工地上的械斗,拆迁时的暴力冲突,都暗藏着万豪的影子。 王名豪手下那支战斗队伍,早已让当地百姓闻风丧胆。 杨鸣和朗安抵达时,一位西装笔挺的经理已在大堂等候。 穿过宽敞的走廊,电梯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浓郁的雪茄香气扑面而来。 王名豪正靠在座椅上,指间夹着一支雪茄。 见到杨鸣进门,他站起身,嘴角挂着笑容:“来,这边坐。” 会客区的茶座前,王名豪亲自为杨鸣斟茶。 茶汤的清香与雪茄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 “老弟这一手玩得漂亮啊,”王名豪端起茶盏,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两千一从我这拿的楼盘,转手就到了三千五。” 杨鸣接过茶杯,脸上露出一抹谦逊:“豪哥说笑了。表面上看是三千五,可楼盘要翻新,还有各方面打点,到手的并不多。” “诶。”王名豪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初给你两千一,就是个定数。你要是能卖到五千,那也是你的本事。我做生意只算自己的账,从来不去管别人的盘子。” 杨鸣笑着,目光轻轻掠过朗安,后者会意地将手中的礼盒呈上。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透着古朴的光泽。 “豪哥,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杨鸣将木盒双手递过。 王名豪的动作很稳,接过木盒时目光在杨鸣脸上短暂停留。 盒盖缓缓掀开,一尊玉财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王名豪的手指在玉面上轻轻划过,触感告诉他这块玉料的不凡。 麻子从瑞市找来这尊玉件时,开价就已经过了百万。 雕工的细节处理极为考究,财神的袍纹起伏有致,面部表情传神生动。 这些微妙之处,在王名豪眼中无一遗漏。 “老弟有心了。”他语气平稳,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既是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木盒合拢的声响在办公室内轻轻回荡。 王名豪的表情并未透露太多情绪,这种内敛本身就是一种老练的表现。 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方向。 “大都会那边,照你这个进度,明年下半年差不多能完工?”王名豪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差不多。”杨鸣微微颔首,“到时我还想请豪哥去剪彩,给我们撑撑场面。” “哈哈……”王名豪笑声爽朗,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好说。工地上要是缺什么材料,尽管开口。我认识几家钢材商,质量有保证。” 茶水见底,杨鸣放下茶杯,神色渐渐转正:“豪哥,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 “哦?”王名豪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神变得专注。 “是关于茗苑福府的物业问题。”杨鸣的语气放得很轻,“当初是万豪和天元签的合同……” 第696章 话未说完,杨鸣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的温度已经不再烫口,但他的目光却在王名豪脸上细细搜寻着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茗苑福府这个楼盘嘛……”王名豪的双眼微眯,指节轻轻叩击着茶杯边沿,“天元确实在我们好几个项目上都有合作,一直很顺当。老弟是遇到什么不好开口的事了?” 杨鸣沉吟了一下,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手下一个兄弟来找我,他开了家物业公司,想接手茗苑福府的物业。” 停顿片刻,他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为难:“这兄弟跟了我多年,一直很够意思,这个面子,我不太好不给。” 王名豪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身子往后靠了靠:“原来是这事啊,这好办。我让公司那边准备份解约文件,赔偿金算我的,直接和天元物业解约就行。” 话语间的豪迈中暗藏玄机。 作为南城黑道的重要人物,王名豪这番表态无异于在说:合同上的事我帮你摆平,其他的你自己处理。 “那就多谢豪哥了。”杨鸣脸上的笑容,既显示出感谢,又不失分寸。 又闲聊了半个小时,杨鸣才起身告辞。 直到办公室门合上,王名豪的目光才从窗外收回,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叫小俊上来。” 没过多久,王俊便推门而入。 听完哥哥的转述,他眉头紧锁:“哥,天元是李光的产业,咱们和他一直都是互相照应的交情,这么做会不会……” “我只答应帮他解决合同上的事。”王名豪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深邃,“至于天元物业愿不愿意撤,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说着,他顿了顿:“你去见李光一趟,把这事和他说说。” 王俊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泛起一丝恍然大悟的笑意:“你是想让他们斗一场。” 王名豪抽出一根烟,动作从容不迫。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茗苑福府,当年是我们万豪开发的。如今到头来,倒是让一个二道贩子赚了大头。” 烟雾在办公室袅袅升起:“这个杨鸣,来南城才半年,就翻出这么多浪花来。也是时候让他明白明白,这南城的水有多深。” “只是……”王俊稍稍压低声音,眉头微蹙,“外面都在传,他背后有省里的人撑腰。” 话音未落,就见王名豪嘴角挂着一抹不以为然的笑。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窗外:“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王俊突然读懂了大哥的意思,省里的背景,在地方上的实际争斗中,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直接插手这场争斗。 “我明白了。” 南城道上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蔡松的拳头不够硬,但他的手段够狠。 作为“六小超”之一,他的名声不是靠着堂堂正正的单挑打出来的。 那些不入流的自由搏击馆,给了他一身蛮力,却教不会他任何章法。 街面上的人都说他是“六小超”里最末的一个,实力不够格。 这种评价看似中肯,实则偏颇。 在街头的搏斗中,蔡松从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 弹簧刀永远藏在外套内侧,虎指和刀片分散在各个口袋里,这些才是他的倚仗。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在他眼里,街头斗狠只分生死,不讲输赢。 每次出手,不把对手彻底放倒,他绝不收场。 这种不要命的狠劲,反倒让人对他敬而远之。 第697章 与杨鸣的那场冲突,本该随着黄海和杨鸣的结盟而烟消云散。 但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圈子里,一些事情总要有个明面上的了结。 这天,杨鸣打给黄海的那通电话,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分寸:“海哥,今晚君悦摆了一桌,想请你来坐坐。另外,你把蔡松也喊上,之前那点事,我一直想当面给他赔个不是。” “诶,用不着这么客气。”黄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这事还是要有个说法的。”杨鸣的口吻坚持却不失分寸。 “那行吧。”黄海应了下来。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满意。 黄海找到蔡松时,后者正在会所里打台球。 池子边灯光昏暗,映着蔡松那张略显阴郁的脸。 “杨鸣这个人不错,”黄海站在台球桌边,目光落在蔡松脸上,“他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人家现在是正经老板,能主动低头给你赔罪,这面子你得给我。” 蔡松手里的球杆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老大这话说的,杨哥给脸,我哪能不要?” 在道上,示好和赔罪往往都另有深意。 但不管背后有什么打算,这个面子,他都得接着。 …… 在杨鸣的字典里,从不存在“犹豫”二字。 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一往无前的执行。 也正是这种性格特质,才让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刚到南城时,面对大都会工程,他没有丝毫迟疑。 那时的他,不去权衡得失,只专注于如何达到目标。 这份魄力,与四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眼永远在思考后果,而杨鸣只看眼前的路该怎么走。 此刻的茗苑福府物业之争,也是如此。 要么不做,一旦要做,就必须得把事情做绝! 他的目的很简单,让天元物业彻底退出茗苑福府,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给这个对手重重一击。 包厢里,觥筹交错。 杨鸣举起酒杯,脸上挂着笑容:“蔡兄弟,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今天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蔡松立即起身,双手捧杯,姿态放得很低:“杨哥这话就太客气了。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那次是我不懂事,该我给你赔礼道歉才对。” “诶,都是自家兄弟。”黄海适时打圆场,举起酒杯,“这么婆婆妈干什么。喝了这杯,从前的事就都过去了。” 杨鸣微笑颔首,一饮而尽。 很快,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升温。 余四姐亲自过来陪了几杯,更是让这场饭局气氛热络了不少。 君悦酒店在杨鸣的饭局选择中占据特殊地位,这并非偶然。 余四姐太懂得经营人情,从餐饮服务的细节到价格的优惠,无不显示出她的老练。 就在前阵子端午,她还特意送了十几个精致的礼品盒到杨鸣那里。 这些看似平常的举动,却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微妙的“友谊”。 正因如此,但凡有饭局,杨鸣总会选在君悦。 余四姐给足面子,他自然要投桃报李,双方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转到了茗苑福府的事情上。 杨鸣没有拐弯抹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天元物业,必须从小区里搬出去。” 黄海放下酒杯,眉头微皱:“天元是李光的产业,这一动就不是小事。李光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一旦撕破脸,你恐怕要吃亏。” 他的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语气中带着几分提点:“老弟,说句实在话。现在和李光开战,时机不对。” 第698章 停顿片刻,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和张泰那一仗打下来,我手下兄弟元气大伤。好不容易让大家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海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杨鸣打断了他的话,“我无意和李光全面开战,只是茗苑福府这个地方,天元必须退出去。” “要不要我去和李光聊聊?”黄海试探着问道。 杨鸣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没这个必要。如果对方想谈,我去物业的时候他就该出面了。派个马疯子来,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黄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老弟,你是我的贵人。如果真要动手,我必定站在你这边,这你大可放心。” “有海哥这句话就够了。”杨鸣举杯相敬,“我的态度很简单,不找事,但也不怕事。” “这个我懂。”黄海点头应声。 对于杨鸣的恩情,黄海心里一直记得很清楚。 张泰的事情,困扰了他这么多年,始终找不到报仇的机会。 若不是杨鸣的出现,这场恩怨或许至今还悬而未决。 虽然他不愿意和李光撕破脸,但杨鸣既然开口,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作为一个靠拳头打出来的人物,黄海从不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这是他在南城立足的准则。 夜色渐深,饭局散场时,余四姐不经意间提起:“刚拿到一批好茶,杨总要不尝尝?” 这种邀约,也就是意味着对方有事要聊,杨鸣自然也不好拒绝。 君悦顶楼的套房是余四姐的私人领地,能获此邀请,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身份的认可。 电梯上行时,杨鸣的目光落在余四姐的侧脸上。 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赋予了她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 这个能在南城的暗流中稳坐钓鱼台的女人,没有一个举动是无的放矢。 套房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气,既不浓郁到刻意,也不淡薄到难觉。 杨鸣在沙发上坐定,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余四姐亲自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果盘被她放在茶几上,茶汤的清香在空气中氤氲,为即将展开的对话铺垫着微妙的氛围。 “听说杨总最近在忙着茗苑福府的事?”余四姐将茶杯推到杨鸣面前,语气闲适却带着试探。 杨鸣端起茶杯,目光与对方短暂相接,笑着说:“嗯,物业那边出了点问题,正在想办法解决。” 暖黄的灯光下,余四姐的手指轻轻拂过茶盏边沿:“茗苑福府那边,现在是天元在管吧?” “四姐消息灵通。”杨鸣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恭维。 余四姐端起茶杯,眼波流转:“君悦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也知道,我陪着说说笑笑,自然听得到一些风声。” 杨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女人,对方叫自己上来,必然另有深意。 他不着痕迹地抿了口茶,静待对方展露真实意图。 十几分钟的闲聊后,余四姐的语气忽然一转:“最近听说李老板那边出了点状况。有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劫了他好几次道。” 劫道,就是拦路抢货。 专挑那些来路不明、不便声张的货物下手。 这种黑吃黑的买卖,一般人看到李光的招牌就会绕道走,更别说明目张胆地动手。 余四姐往杯中添了些茶水,语气渐转凝重:“领头的叫三毛,手下都是些不懂轻重的年轻人。前几天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个司机捅了好几刀。李老板派人到处找,那帮人倒是躲得挺深。” 第699章 她停顿片刻,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杨鸣面庞:“昨天个有趣的事。我这有个服务员小妹,忽然来找我预支工资,说是家里有急事。我随口一问,才知道她哥哥让人砍了。” 杨鸣眼中掠过一丝微妙的光芒,却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猜怎么着?”余四姐眉眼间突然浮现出一丝楚楚可怜,“这小妹的哥哥,正好就是那个三毛。” 她眨了眨眼,神情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助:“我这人心软,可这事又不知道该找谁说才好……” 杨鸣举起茶杯,嘴角挂着从容的笑:“四姐既然提起这事,不如就交给我去办。让我派人去看看那个小妹的哥哥,能帮的地方,我替四姐做主。”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打乱了余四姐原本的部署。 她本意只是递个消息,谁知对方直接揽下这摊事。 此刻再想收回,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她嗔怪地瞥了杨鸣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你们男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她款款起身,迈着优雅的步伐移到杨鸣身旁。 旗袍开衩间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年岁虽长,但岁月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魅力。 精心打理的妆容下,是一张足以让人动容的面庞。 在南城,余四姐向来以手段高明著称。 此刻的投怀送抱,更像是图谋着什么。 杨鸣伸手,指尖在她腿上轻轻一划,像是接受邀请,却又点到即止。 就在余四姐摆出一副意乱情迷的姿态时,杨鸣突然起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来请四姐喝茶。”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门口。 门轻轻合上的声响,让套房里的暧昧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余四姐望着紧闭的房门,娇啐了一句:“小瓜皮,姐姐有的是时间陪你耍。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 茗苑福府的风波来得悄无声息。 在杨鸣的暗中运作下,蔡松手下一个名叫贺军的年轻人以业主的身份进驻小区。 贺军的出现,如同一根搅屎棍。 短短几天内,小区里长期积压的不满突然爆发。 堆积如山,将物业办公室团团围住。 两车黄沙不知从何而来,堵死了办公室的大门。 保安室更是麻烦不断,碎裂的玻璃和失窃的监控设备,无一不在挑战物业的底线。 天元物业的反击来得凶狠而直接。 一个夜晚,几个身影将归家的贺军拖入黑暗。 拳脚相加间,威胁的话语清晰明确:再敢闹事,就不只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 这种道上的震慑手段,在南城屡试不爽。 其他业主果然偃旗息鼓,天元物业刚刚品味到胜利的滋味,却迎来了更大的风暴。 那天,数辆面包车突然出现在小区门口。 十几个身手矫健的男子如狼似虎般冲进物业办公室,顷刻间掀起一场混战。 外保望而却步,内保虽然素有威名,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尽数落败。 事后,一个“真相”浮出水面:贺军竟然是蔡松的拜把子兄弟。 这个消息像一把钥匙,解开了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但更多的问题随之而来。 一个普通的混混,如何能在寸土寸金的茗苑福府买下房产? 蔡松什么时候又有了一个拜把子的兄弟?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其中的蹊跷,但在南城道上的规矩里,谁先动手,谁就站不住理。 天元物业对贺军的围殴,成了这场纷争的导火索。 马疯子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召集了一批好手,扬言要让蔡松好看。 然而就在这群人磨刀霍霍之际,李光的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行动计划。 这通电话背后,暗示着这场看似简单的冲突,即将步入一个更为复杂的阶段。 第700章 三毛的崛起,源于一个偶然的发现。 那天深夜,他带着几个年轻人在省道边的小店里喝酒,一辆重型货车缓缓驶过。 店主的一句无意间的闲聊,让他注意到了李光的地下运输网络。 “那些车,晚上总往这边跑,听说里面装的都是走私货。”老板递烟时随口说道。 这句话在三毛心里埋下了种子。 接下来的一周,他带着手下蹲守在省道的制高点。 每到深夜,相同牌号的货车总会准时出现。 观察中,他们逐渐摸清了这条线路的规律:车辆避开关卡,专挑僻静路段行驶,遇到巡查就会绕道而行。 这些反常举动,无一不在暗示着车上货物的特殊性。 第一次动手选在一个雨夜。 三毛带着五个人,两辆面包车横在省道的转弯处。 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等货车减速转弯时,他们用事先准备的钢钉带逼停了车辆。 那次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车上装的是一批走私香烟,司机看到手持砍刀的年轻人,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有。 三毛特意没让人伤着司机,只是把货物转运到自己的车上,然后迅速撤离。 这一票的收获让这群年轻人看到了来钱的门路。 他们很快就建立起情报网,通过货运站的小工、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打探李光运输队的动向。 每次得手,三毛都会给消息源一笔丰厚的报酬,渐渐地,他们掌握的线报越来越准确。 三毛懂得控制节奏,不会贪得无厌。 每月最多动手两次,而且专挑那些明显来路不正的货。 装烟的、装着洋酒的,这些车他们才会下手。 一旦发现是普通货物,他们就会悄然撤离。 这种分寸感让他的团队在短短两个月内就站稳了脚跟。 抢来的货物从不在本地销赁,而是通过预先联系好的渠道,转手到邻省。 钱来得快,人手也跟着多了起来。 然而,随着团队的壮大,一些问题也开始显现。 年轻人见了钱,免不了有些得意忘形。 上一次动手,下手没轻没重,把司机捅伤进了医院。 这些事情传出去,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三毛心里清楚,这条路不能一直走下去。 李光在南城经营多年,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持续发生。 但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抢到多少货,而是要让人知道,在南城道上,还能有人敢动李光的东西。 这种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行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试探,试探南城黑道的规则到底有多牢固。 这天,南城的夏夜闷热难耐。 三毛他们埋伏在省道旁的灌木丛中,盯着那辆缓缓驶来的货车。 夜色中只能看到驾驶室里两个人影,这让三毛觉得胜券在握。 然而命运总爱和人开玩笑。 当他们从灌木丛中冲出时,货车厢的门突然洞开,十几个彪形大汉手持家伙跳了下来。 钢铁撞击血肉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三毛只觉得腰间一凉,紧接着大腿又挨了一刀。 若不是两个小弟拼死护住,他恐怕已经交代在这个夜里。 在他们跑路之后,李光的人便守在南城每家医院和诊所门口,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等着捕获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三毛只得逃往郊外的乡下,身上带着未处理的伤口,兜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第701章 那些得来不易的赃款还躺在城里的出租屋内,可没人敢去冒这个险。 走投无路之下,三毛只能求助在城里打工的妹妹。 然而妹妹凑来的一千多块钱,交完医药费后所剩无几。 几个大男人蜷缩在乡下的破屋里,一天三顿干馒头,连根烟都成了奢侈品。 总不能这么耗下去! 三毛咬咬牙,决定亲自回城取钱。 刚踏入南城,妹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锅锅,你在哪点?” 妹妹软糯的川音里透着一丝异样。 “做啥子?”三毛眉头紧锁。 “想见你。”妹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妈卖麻批!”三毛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怒火,“他们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标准的普通话中带着一丝从容:“我是杨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坐下来聊聊?” “李光的人?”三毛声音冰冷。 “我和李光没有关系。”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可以帮你。” “老子凭啥子信你?” “你可以选择不信。”杨鸣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但你的落脚点已经被你的人出卖了。李光的人正在那里等着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好好考虑一下,我只是想帮你。你妹妹很安全,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给她打电话。” 电话突然断了。 三毛蹲在南城的街头,吹过他被冷汗浸透的衣襟。 一个陌生人的“善意”,还有妹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翻滚,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黄昏时分,三毛在城中村的巷道间徘徊。 这片他曾经熟悉的地方,此刻却充满了危机。 考虑再三,他决定去一探究竟,看看那个自称杨鸣的人说的是否属实。 城中村里的夏夜依旧喧嚣。 小商贩的叫卖声,居民楼里传出的麻将声,还有孩童嬉闹的笑语,一切都与平常无异。 他借着天色未暗的机会,从一个高中生那边抢来了一套校服和书包。 换上之后,再戴上一顶略显陈旧的鸭舌帽,他看起来就像个放学回家的普通学生。 衣服刚好合适,裤脚却有些短了,但这种不协调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他背着缴获的书包,压低帽檐,漫不经心地向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远远地,他就注意到楼下多了几个陌生人。 这些人蹲在路边摊前吃面,看似随意,但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向楼道口。 还有人靠在电线杆旁抽烟,手上的纹身若隐若现。 更诡异的是,平日里总坐在楼道口纳凉的王大妈不见了踪影。 这些细节印证了杨鸣的警告。 李光的人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送上门。 三毛的心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一旦被李光的人抓住,等待他必定是九死一生。 继续逃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被找到的一天。 眼下的办法,或许只有去会会那个杨鸣了。 他走进街边的小店,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把水果刀。 刀很便宜,塑料柄上印着艳俗的花纹,但握在手里,好歹能给些安全感。 深吸一口气,他拨通了妹妹的电话。 在南城的街头,他的名字是三毛,但在那张早已泛黄的户口本上,还留着“潘洋”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前世的烙印,连他自己偶尔念起,都觉得陌生。 三毛这个外号源于那部风靡一时的《三毛流浪记》,那个人物标志性的鼻子,与年少时的他如出一辙。 第702章 久而久之,潘洋消失了,三毛留了下来。 南洲会所的装修透着一股暧昧的格调。 四眼在几个月前将这家老牌宾馆改头换面,成了南城新兴的社交场所。 杨鸣常来这里和四眼谈天说地,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他在南城的几个落脚点之一。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三毛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身上。 杨鸣看起来过分年轻,与他想象中呼风唤雨的狠角色大相径庭。 “你就是杨鸣?”三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 杨鸣神色如常,示意他坐下,同时推过一支烟:“不用紧张,我跟李光没有任何关系。” 三毛接过香烟,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潇洒。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硬撑出来的狠劲:“老子管你是谁的人?就是李光亲自来了,老子也不怕!说吧,找老子什么事?” 杨鸣注视着眼前这个嘴硬心虚的年轻人。 在道上,这样的年轻人太多了,野心勃勃却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你动了李光的货,这笔账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南城,已经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了。” 一个黑色的背包落在三毛脚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鸣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这些钱,离开南城。” 三毛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弯腰拉开背包拉链的动作还带着几分不屑。 然而当那一捆捆崭新的钞票映入眼帘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的轻蔑被赤裸裸的贪婪取代。 杨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早已预见了事情的走向。 三毛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刻意保持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妹妹。”杨鸣的回答出乎意料,看到三毛眼中闪过的戒备,他随即补充道:“别想歪了。你妹妹在君悦做事,老板是余四姐。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所以是四姐……”三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南城道上,余四姐这个名字就像一块金字招牌,分量十足。 “没错。”杨鸣向前倾了倾身,“拿着钱,离开南城,永远不要回来。” 包厢里的灯光柔和,映照在三毛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嘶哑的倔强:“不可能!你让老子离开,老子就离开?” 杨鸣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看透人心的洞察:“就凭你现在这点本事,打算怎么跟李光斗?” “凭什么?”三毛冷笑一声,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凭命!够不够?” “命?”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讥讽,“你以为在南城,光靠一条命就够了?” 这种轻蔑的语气彻底点燃了三毛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杨鸣脸上:“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水果刀,那是他在这个处境中唯一的依仗。 杨鸣纹丝未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不看得起,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李光手下那么多人,就说马疯子,你觉得你能斗得过他?” 马疯子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三毛心中的怒火。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 杨鸣叹了口气,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耐心:“我不是你的敌人,从始至终我都想帮你。” 第703章 “帮我?”三毛眯起双眼,坐回到沙发上,“怎么个帮法?” 杨鸣往前倾了倾身:“我先问你,和李光的这场仗,你是铁了心要打?” “没错。”三毛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好。”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了指三毛脚边的包,“这里面不光有钱,还有我给你准备的一份见面礼。只要你能搞定马疯子,我不介意继续支持你对付李光。但如果连马疯子这一关你都过不了,那咱们也就到此为止。” 三毛的目光在那个鼓鼓的背包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去翻看那份所谓的“见面礼”,而是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你和马疯子有过节?” “嗯。” 三毛站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的包。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狠戾:“行!老子就给你当这一回刀子,这些钱就当是买命钱。从此以后,你我两清!” 话音未落,三毛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四眼推门而入时,包厢里的烟雾还未散尽。 他在杨鸣对面坐下,眼神中带着几分老江湖的审慎:“那个毛头小子,我看不太靠得住。这种小混混,能有多大能耐?” 杨鸣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能不能成事,试过才知道。就算最后黄了,不过是损失点钱罢了。” 四眼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老杨,你这是何必呢?以你现在的地位,直接找李光谈判不是更稳妥?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是说给他五百万,让他的人从茗苑福府撤出去?”杨鸣突然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四哥,这里不是纳市,我现在背后也没有瀚海撑腰。想要在南城站稳脚跟,这点钱,我宁愿押在三毛这种混混身上,也不会低头送给李光!” 说话间,杨鸣已经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西装的褶皱。 这个动作流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从容:“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改天再来找四哥喝酒。” 四眼望着杨鸣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离开南城,三毛独自坐在乡下那间简陋的房间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他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倒在床上。 钞票散落开来,散发着贪婪的气息。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三把黑漆漆的。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不同于电视剧里那些做工精良的道具,这些枪支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粗糙感。 当他颤抖着伸手握住其中一把时,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枪支的分量出乎意料地沉重,但这种重量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枪管,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划痕。 在道上,这种冰冷的金属往往意味着生死的界限。 三毛站起身,双手握枪,学着电影里的样子瞄准墙角。 “砰!”他用嘴巴模拟着枪响,然后迅速转身,对准另一个方向。 那种掌控生死的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此刻,散落在床上的钞票在他眼里,已经变得如同废纸一般无足轻重。 几分钟后,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二娃和小飞鱼贯而入。 两人都是跟着他的多年的兄弟,在之前的几次劫道中出生入死。 二娃年长几岁,眼神中常一丝狠戾。 第704章 小飞虽然年纪最小,却总是表现出超乎年龄的谨慎。 “老大……这是……”二娃的目光立刻被床上的钞票吸引,他伸手抓起一叠,手指在钞票边缘来回摩挲,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小飞则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渴望,却强忍着没有上前。 三毛注视着这两个与他共患难的兄弟,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老子这回要干一票大的!你们,跟不跟?” “必须跟!”二娃想都没想就应声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叠钞票。 三毛目光灼灼地盯着二娃:“你杀过人没得?” “没有。”二娃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回咱们是去寻仇,要见血的。你敢不敢?”三毛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二娃一脸不屑地嗤笑:“有啥子不敢的?上回要不是丁丁拦着,那个司机早就让老子砍死求!” “那你呢?小飞。”三毛的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小飞。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个最年轻的兄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大哥,你让我做啥子,我就做啥子。” 三毛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好!这一票干完,老子要让整个南城都记到老子的名字!”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次报复中发泄出来。 当那把漆黑的被放在桌上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娃和小飞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件致命的武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用过吗?”三毛问得漫不经心,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两个兄弟的反应。 看到两人摇头,三毛嘴角泛起一丝轻蔑。 他故作老练地拿起,摆弄了几下,对准天花板扣动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后坐力让他虎口发麻,枪几乎脱手。 但他硬是撑住了,维持着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二娃和小飞被突如其来的枪声震得耳鸣,心跳如擂鼓。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踏入一个全新的领域,那是一个用鲜血和火药构成的世界! 三毛掏出剩下的两把枪,递给两个兄弟:“这几天我们上山练枪。等手熟了,就杀回南城,让那帮的好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诱惑的意味,仿佛在许诺一个光明的未来。 “大哥,”二娃握着冰冷的枪管,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是直接去找李光?” 三毛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先拿马疯子开刀。” “为啥子?”二娃不解地问。 “李光那个的,胆小如鼠,整天躲在一群人后面,不好下手。”三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马疯子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在六小超里排第二。要是把这个的做了,咱们的名号立马就响遍南城!” “好!”二娃被这个计划煽动得热血沸腾,“先干马疯子,回头再收拾李光!” …… 马疯子原本已经在谋划着要给蔡松一个教训,却突然被李光叫去处理一个名叫三毛的小混混。 这种临时改变计划的被动局面让他颇为不悦,但他又不能违背李光的命令。 召集起手下后,他开始在城中布网。 那些曾经跟随三毛的小混混被一一揪出来审问,拳脚相加间却始终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这种徒劳的搜寻持续了几天后,马疯子终于按捺不住,将目光重新转向了蔡松。 手下打听回来的情报,说蔡松常在一家游戏厅消磨时光。 那是他一个兄弟开的场子,后面的小包厢成了他的私人据点。 每次来这里,他总是只带两三个人。 三点过后的南城,阳光炙烤着水泥地面。 游戏厅里空调的冷气让这个空间成为避暑的绝佳去处。 蔡松和往常一样,带着几个心腹推门而入。 没过多久,马疯子就率人杀了进来。 他们没有像普通的街头混混那样大肆破坏,而是直奔后院。 然而当他们踹开小包厢的门时,却只看到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 蔡松早已从后门溜走,只留下一室狼藉。 暴怒之下,游戏厅的老板成了发泄对象。 马疯子一边让手下动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局的蹊跷之处。 待怒气稍减,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街道对面的一辆现代轿车里,蔡松目送着马疯子一行人远去。 他拿起手机,语气轻松:“杨哥,他们已经走了。” “我知道了。”杨鸣的声音透着几分沉稳,“这几天悠着点,别跟他们起冲突。” “明白。” “晚上要是无聊,可以带兄弟去南洲玩玩。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行。”蔡松答应得干脆。 挂断电话,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望着马疯子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老子看你能嚣张多久!” 第705章 有时候,信息往往比刀枪更具杀伤力。 杨鸣深谙此道,他安排的眼线将马疯子的一举一动都笼罩其中。 每一次出行,都无法逃过他的监视。 这种精密的监控让杨鸣能够在关键时刻提前布局。 当马疯子带人准备伏击蔡松时,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杨鸣耳中。 一个看似随意的提醒电话,不仅让蔡松避开了危机,更在无形中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杨鸣的这次援手,在蔡松心中激起的不仅是感激,更是对马疯子刻骨的怨恨。 这种情绪,它让蔡松忘记了最初与天元物业的冲突源于杨鸣的授意,反而将全部的愤怒都指向了马疯子。 在这个以暴力和利益为基础的黑道世界,仇恨往往源于最细微的触发。 或许是街头擦肩而过时的一个眼神,也可能是酒桌上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足以点燃一场旷日持久的恩怨。 而真正的高手,善于利用这种微妙的心理,在不经意间操纵局势的走向。 此刻,一场原本单纯的物业纠纷,在杨鸣巧妙的导演下,正在演变成两个街头势力之间的私人恩怨。 蔡松的怒火越烧越旺,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按照别人设计好的剧本行事。 这种无形的操控,恰恰是杨鸣最为擅长的手段。 …… 蛰伏一周后,三毛带着两个心腹重返南城。 街头的风声很快传来,他曾经的小弟们都被马疯子一一收拾过,无一幸免。 这个消息不仅没有让三毛退缩,反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团更炽烈的怒火。 对于寻仇,三毛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那些暗中观察、伺机下手的手段,在他看来缺乏气势。 一个想要在南城立足的人,需要的是轰轰烈烈的出场,需要让对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认错。 这种近乎幼稚的想法,恰恰反映出一个黑道新秀对地下世界规则的浅薄理解。 他开始召集旧部,在城郊的农家乐设下酒席。 觥筹交错间,三毛慷慨陈词,描绘着即将到来的“大业”。酒精的作用下,一些人暂时被这种豪情壮志感染。 然而当酒醒之后,现实的考量开始占据上风。 南城黑道有其独特的生态。 马疯子作为“六小超”之二,背后是李光的庇护,前面是多年积累的威名。 面对这样的对手,大多数街头混混都懂得趋利避害。 很快,三毛的队伍开始出现松动。 有人以家中急事为由告退,有人则借口身体抱恙。 每一个借口背后,都是对生死利害的清醒权衡。 三毛对这种状况早有预料。 这场“战前动员”的真正目的,不是招兵买马,而是要在南城道上播下一颗种子,让人们知道,有人敢向马疯子发起挑战。 当三毛选择君悦酒店作为谈判地点时,他是在刻意模仿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哥们。 在南城,君悦不仅是一家高档酒店,更是地下世界重要人物会面的象征性场所。 这个选择透露出三毛对权力符号的粗浅理解,也暴露出他急于跻身上层的焦躁。 消息很快传到马疯子耳中,三毛要在君悦与他谈判。 …… 天元物业的办公室里,马疯子端坐在老板椅上,眉头微皱。 三毛突然跳出来要谈判的举动,打破了他一贯的认知框架。 第706章 这种异常往往意味着危险。 他仔细梳理着这段时间的线索,对方销声匿迹的这段日子,各个情报渠道都没有消息,就连最底层的混混都打听不到半点风声。 这种反常,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龟儿子,”马疯子深吸一口烟,目光阴沉,“消失这么久,八成是去弄枪了!” 站在一旁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老大,那还去不去谈判?” 马疯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为什么不去?要是不去,岂不是让人觉得老子怕了这瓜娃子?” “要不要……”手下压低声音,“带家伙?” “带个鸡儿!”马疯子不屑地弹了弹烟灰,“这瓜皮以为搞把枪就能在南城横着走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荣哥,晚上得空不?陪我去君悦耍会。” 荣建,作为南城执法队所长,在地方势力的博弈中占据着特殊位置。 他与马疯子的交情可以追溯到省体校时期,这份老乡情让两人的关系远超普通的利益往来。 这是一个完美的局。 如果三毛真敢动枪,荣建的人就有充分理由将其就地正法。 如果他不敢,非法持枪的罪名同样足以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吃尽苦头。 而一旦他们进了苦窑,马疯子自有办法让他们永远消失。 放下电话,马疯子的目光透过窗外,望向南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不管三毛带着怎样的倚仗而来,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局! 马疯子要让所有人知道,和他作对的下场。 …… 夜幕降临的君悦大酒店,水晶灯在大堂投下柔和的光辉。 当马疯子一行人推门而入时,他们身上那股子街头的匪气与酒店的奢华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余四姐亲自出迎,一袭修身旗袍勾勒出优雅的身段。 作为君悦的老板,她对每一个重要客人都习惯投以适度的关切,却也在不经意间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 “马哥,稀客啊。”余四姐笑靥如花,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婉,“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马疯子面露微笑,举手投足间却难掩一丝躁动:“四姐生意这么好,我要是不来捧场,怕是要被人给忘了。” “就你会说话。”余四姐轻笑着,眼角的余光扫过他身后那群神情紧绷的人,其中荣建的身影让她微微蹙眉,“一会我让后厨给你准备个帝王蟹,记我账上。” “不用这么客气,”马疯子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今晚有人请客。” 说完,便带人径直往二楼去了。 那支队伍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余四姐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 她快步走向前台,核实着今晚的订座信息。 当“三毛”这个名字出现时,她眉头微蹙,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让她的表情骤然凝重。 在南城,某些消息的传播速度往往快得惊人。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拨通了李光的电话。 …… 二楼包厢内,三毛和二娃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 当马疯子带着人推门而入时,包厢里的气压瞬间改变。 跟随马疯子的几个人不动声色地分散开来,手都若有若无地伸进外套。 荣建站在靠墙的位置,每个人的衣服下都藏着防弹背心。 “三娃儿,”马疯子在主位上坐下,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大晚上的把我叫来,是想说点啥子?” 第707章 三毛的目光越过马疯子,落在荣建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荣哥,今天怎么有雅兴来这种地方?” 每个在街头混的人都认得荣建。 他们或是挨过这位的打,或是在所里被他训过话。 荣建目光在三毛身上打量:“三娃儿,看来是赚大钱了啊?能在君悦请客吃饭。” “赚啥子钱哟。”三毛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瓜子放回盘中,“打工赚了点小钱,想着回来了,总得请马哥吃顿饭。毕竟这段时间,他对我兄弟们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照顾”两个字咬得极重,字字如刀。 马疯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冷笑道:“老子不跟你拉稀摆带,你娃儿做事不讲规矩。坏了规矩,自然要被收拾。” “规矩?”三毛眯起眼睛,语气轻蔑,“敢问马哥,南城的规矩,是您老人家定的?” 他的手缓缓伸进外套,荣建等人瞬间绷紧神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然而三毛掏出的只是一部手机。 他当着众人的面按下免提键,拨出一个号码。 “老大。”小飞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三毛声音平静:“你现在在哪?” “城建小区三单元502门口。” 这个地址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荣建脸上的从容。 他死死盯着三毛,目光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马疯子也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三毛挂断电话,转向荣建,语气依然轻描淡写:“荣哥,我让兄弟给你家里送了点东西。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看看。” 荣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三娃儿,你这是在玩火!” 三毛靠在椅背上,神色悠然自得:“我这人小气,今晚上就点了几个便宜菜。荣哥要不还是回家吃饭?”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姿态带着几分街头混混特有的轻佻。 荣建和马疯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了某种默契。 犹豫片刻,荣建一咬牙,冷着脸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三毛:“三娃儿,我给你提个醒。今晚你要是敢闹事,我保证你跑不脱!” “荣哥慢走。”三毛吹了个口哨,笑容愈发灿烂,“改天我请您喝好酒。” 包厢里只剩下马疯子和他的两个手下,以及三毛、二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马疯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没想过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用这种手段威胁荣建。 这种愣头青,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三娃儿,你也晓得,我不过是听命办事。老大让我做啥子……”马疯子的语气软了下来。 三毛没说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 茶水从马疯子的头顶倾泻而下,茶叶零星地黏在他的脸上,狼狈不堪。 两个马仔刚要动手,二娃已经跳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们的面门:“都给老子老实点!谁敢动一下,我崩了谁!” 马仔们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把。 马疯子抹了把脸上的茶水,挤出一丝笑容:“三娃,你要想清楚,打死我,你也活不了。” “活不活得了不用你操心!”三毛一巴掌狠狠抽在马疯子脸上,“你不是在南城牛逼得很吗?现在给老子牛一个试试!” 马疯子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却只能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第708章 这一刻,曾经南城街头呼风唤雨的马疯子,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宛如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妈卖批,你不是要弄死老子吗?”三毛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森然,“现在怎么不出声了?” 他俯视着马疯子,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跪起!老子数三声!” “一!” 数字在包厢里炸响。 也就是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二娃手中的枪随之转向门口。 余四姐踏入包厢的脚步微微一滞,目光快速扫过满地的茶渍和马疯子狼狈的模样。 作为君悦的老板,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四姐。”三毛冲二娃使了个眼色,后者这才把枪口移开。 这声称呼让余四姐有些意外,她不记得自己认识对方。 她脸上挂起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和:“哎哟,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嘛。” “四姐,”三毛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这是我和他的私事。” “姐姐这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你们这样……” 三毛打断她的话:“四姐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马疯子身上:“二!” 在“三”字即将出口的瞬间,马疯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个在南城横行多年的狠角色,此刻像条落水狗般伏在地上。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又迅速被某种更沉重的气息取代。 三毛发出一阵狂笑,手起手落,一连串耳光打在马疯子脸上:“瓜批,以后还敢不敢找老子的麻烦?” 每一记耳光都十分用力,马疯子的脸很快肿得变形。 直到打了十几个耳光,三毛才停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随手丢在马疯子面前。 紧接着,他又拔出枪抵上对方的头上:“老子给你个机会。自己戳三刀,今天这事就算完!” 余四姐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人对马疯子施以凌辱。 她在心里暗自盘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狠角色,背后究竟站着谁。 马疯子跪在地上,冰冷的刀锋在眼里闪烁。 打拼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曾无数次用刀逼迫别人下跪求饶,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这就是枪带来的改变。 它是道上最冷酷的裁决者,能让最硬气的狠角色变成温顺的绵羊,也能让最怯懦的人在一夜之间变成呼风唤雨的主。 刀尖刺入腹部的瞬间,马疯子咬紧牙关,没发出一丝声响。 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让他清楚要害的位置,刀尖巧妙地避开了重要脏器。 当年他教别人“写保证书”的手法,现在却要用在自己身上。 第三刀结束后,马疯子丢开,手死死按住伤口。 他抬起头,目光阴鸷地盯着三毛,眼中燃烧着无法掩饰的屈辱与仇恨。 三毛慢条斯理地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 夜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烟雾缭绕。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马疯子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地毯的细微声响。 余四姐站在一旁,看着地毯上晕开的暗红色。 作为君悦的主人,她见过太多道上的争斗,却很少见到这种露骨的羞辱。 她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沉默。 在这种时刻,任何话都可能引火烧身。 直到那支烟燃尽,三毛才起身,用皮鞋尖碾灭烟头。 他转向余四姐,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四姐,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到这。以后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尽管开口。不管是谁,老子见一个弄死一个!” 第709章 说完,他对二娃使了个眼色。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包厢,留下满地的血迹和一个支离破碎的南城六小超之一。 直到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马疯子才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三毛的手段出乎杨鸣意料。 这个混混没有选择干净利落,而是把羞辱摆在台面上,用最露骨的方式击碎了马疯子在南城的威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三毛选择了最符合他性格的路子,惊艳的亮相,轰轰烈烈的复仇。 但在这个圈子,这种张扬往往会带来灭顶之灾。 如果换成杨鸣,他会把事情做绝,绝对不会留后患。 羞辱一个人,就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被打碎的尊严会化作最汹涌的复仇之火,而这团火,终将烧到始作俑者身上。 马疯子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他大哥李光就展开了雷霆手段。 百万“暗花”横空出世,悬在三毛头顶。 道上的每一双眼睛都在搜寻他的踪迹,曾经跟随他的小弟们纷纷遭殃。 那些躲得快的,连夜逃离了南城。 那些躲不及的,成了李光立威的活靶子。 南城的空气变得燥热。 每个人都能嗅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而藏在乡下的三毛终于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他用一把枪换来了街头的威名,却不得不用整个团队来买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余四姐踏入了众兴公司的办公室。 她推门而入时,一身旗袍勾勒出的线条与她眼中的怒火形成鲜明对比:“你为啥子要害我?” 每个字都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来。 杨鸣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四姐,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红木茶几上:“大都会项目明年竣工,我给你预留了两间临街店面,算是赔罪。” “杨老板,”余四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以为随便扔几间门面就能把我打发了?李光找上门来,非说我在背后搞鬼……”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要不是我托人出面周旋,这口黑锅现在就扣我头上了!” 这段时间,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初她把三毛妹妹在自己酒店上班的事告诉了杨鸣,而对方却利用了这一点。 加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毛还在君悦口出狂言,说要罩着她。 这句话瞬间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为了撇清关系,她不得不辞退三毛的妹妹,还托人把人送去外省。 这一切都是在给杨鸣擦,可她又不能对外人说半个字。 “四姐,”杨鸣点燃一支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如今我们都在一条船上。那两间门面,就当是个见面礼。你酒店不是要装修吗?这笔账,也记我头上。” 余四姐冷笑一声,不客气的拿起桌上的烟:“杨老板的手段,我算是见识了。在南城混了这些年,头一遭这么稀里糊涂就被人当枪使。” 她深吸一口香烟,烟雾在灯光下氤氲。 显然,杨鸣给出的筹码足够分量。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事先说好,装修工程可不能给我偷工减料。” 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另外,我还有个条件。” 余四姐缓缓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轻叩出一串脆响。 她移步到杨鸣面前,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妩媚:“过几天是我生日,杨老板赏个脸,来陪我喝酒。” 第710章 杨鸣的目光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停留片刻,嘴角挂着笑容:“四姐的面子,我自然要给。” 踏出众兴大门,余四姐坐进她那辆白色的奔驰c。 车门刚关上,她就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人送到地方了?” “送到了。”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 “问出来了吗?” “嗯,水沟村。” 挂断电话,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来回滑动,最后停在“李光”的名字上。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拨号键。 “李总……”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仿佛方才在杨鸣办公室里的怒火从未存在。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圈子里,她早已学会在不同的面具间自如切换。 …… 水沟村,一间破旧的瓦房内。 三毛靠在木椅上把玩着。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叼着的香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二娃坐立不安,手指在裤腿上来回摩挲。 小飞则专注地用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折着千纸鹤,仿佛要把所有的焦虑都倾注在这个精细的动作中。 “老大,”二娃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我们要在这躲到啥子时候?” 三毛侧目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想出去耍?” “不是……”二娃搓着手,“我就是怕李光找到我家里头去。我昨天给我姐打电话,她说……” 话没说完,枪口已经指向了他。 三毛的声音陡然降低:“你告诉你姐我们在哪里了?” “没……”二娃喉结滚动,“没说。” 三毛收回枪,声音里带着狠戾:“怕个求!的李光要是敢动你家里人,老子就灭他全家!” “要不我们出省?”二娃小心翼翼地建议。 “出鸡毛!”三毛啐了一口,“老子从生下来就在这片土地上,凭啥子要跑?” 他把枪别在腰间,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过几天我们就杀回南城,把李光这个狗东西绑了。让他拿几百万出来,我们也在南城开间酒店!” “他会给吗?”二娃的声音透着怀疑。 三毛冷笑:“枪顶在脑门上,你说他给不给?” 小飞放下手中的纸鹤,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大哥,现在回去不是时候。我们斗不过他们……” “三条命换他一条,你怕个鸡儿!”三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正好试试枪。” 看着三毛眼中那股子疯劲,二娃和小飞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一旦对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夜幕降临时,三毛收走了两人的手机,又轮流把他们叫到后院谈话。 谈话的内容没人知道,但从那之后,二娃和小飞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当天深夜,狗吠声撕裂了水沟村的宁静。 三毛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火光透过窗棂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年轻而扭曲的面容。 他摸出枕下的,贴着墙根,小心地探头向外张望。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土路上,车灯熄灭。 几个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背叛的滋味像一把刀,生生剜进三毛的心口。 这些天他一直在防备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怒火中烧的他拉开枪栓,对着那些轿车就是一通扫射。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火舌已经舔上了瓦房的屋檐,噼啪作响。 浓烟在夜色中扭曲翻滚,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 破旧的木门被撞开,二娃冲了进来:“老大!” 那声呼喊还在空气中回荡,三毛已经转过身,枪口对准了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的,你出卖我!”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二娃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渐渐扩散的血迹,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门外的小飞目睹了这一切。 这个曾经在街头好狠斗勇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失控。 一股温热顺着裤管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 这一刻,所有的江湖义气都被最原始的恐惧击碎。 第711章 大哥之路从来都不是一条直线。 每个想要成为大哥的人,都以为自己看清了规则,只要够狠,够义气,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但真正的规则往往藏在细节里,在一个眼神的交错,一句话的轻重,一个决定的取舍之间。 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哥,需要的不只是血与火的洗礼。 更重要的是一颗永远冷静的心,在暴力与阴谋的夹缝中权衡,在每个岔路口前准确判断。 就像一盘永远下不完的棋,每一步都关系着整盘棋的胜负。 三毛永远不可能成为这样的棋手。 他太年轻,太冲动,把手中的枪当成了通向王座的钥匙。 如果当初在君悦,他选择直接结果了马疯子,或许杨鸣会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 毕竟在这个圈子,果断的杀手总比张狂的混混更有价值。 但三毛选择了最愚蠢的路——羞辱。 他不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活着的敌人永远比死去的敌人更危险。 一个真正的亡命徒,就该像严学奇那样,只看结果。 他的刀永远指向要害,从不在意过程中的那些点缀。 三毛终究只是个棋子,一个被人推到前台,又在适当的时候清理掉的弃子。 当余四姐用几句甜言蜜语从他妹妹口中套出他的藏身之处时,这颗棋子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对余四姐这样的人来说,欺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过是局中的一个微小环节。 至于内疚? 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属于还没学会这个世界规则的人。 在这场博弈中,三毛连自己是如何输的都没有看清。 他带着满腔孤勇,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编织进一张更大的网中。 这就是黑道生存法则,能看清这些的人在幕后调度,看不清的人注定成为棋子。 三毛的倒台不过是开端。 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李光送进棺材,他的手下小飞被打进苦窑,一个更复杂的局势正在悄然展开。 马疯子在医院躺着的这段时间,天元物业就像一条失去了脑袋的蛇,在南城的各个角落无力地扭动。 而蔡松,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 茗苑福府的变化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寻常的清晨,天元物业的牌子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吴锋锐的腾昌物业。 小区的面貌在不经意间焕然一新。 楼道里的公共设施被崭新的设备取代,电梯再也没有出现过故障。 那些蹲在门岗打瞌睡的老大爷不见了,换上了一群精神抖擞的年轻保安,他们笔挺的和标准的敬礼,为小区增添了一丝高档的气质。 之前被打伤的业主收到了数额可观的医药费,来人只说是众兴公司的一点心意。 周边的小区,蔡松的人总是先以业主的身份潜入,就像投入池塘的一滴墨水,在最恰当的时机激起涟漪。 一场精心策划的纠纷,几次看似偶然的冲突,再加上腾昌物业的及时介入。 不到一个月,五个原本由天元物业掌控的小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换了主人。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家管理更好的物业公司取代了一家服务欠佳的竞争对手。 但在南城道上,很多人都清楚,一个新的团伙正在悄然成型。 吴锋锐和蔡松的结盟,让腾昌物业在短时间内成为了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第712章 蔡松以股东的身份入驻,不仅带来了一批久经沙场的老手,更重要的是为这个新崛起的势力披上了黄海的外衣。 马疯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遍遍拨打着李光的电话。 每通电话里,他的语气从最初的请求到后来的哀求,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多年来誓死效忠的大哥,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如此犹豫。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犹豫背后有其深层的逻辑。 李光这样级别的大哥,一旦插手小弟之间的纷争,就等于在整个地下世界敲响了战鼓。 这不仅意味着要与黄海正面交锋,更要面对神秘的众兴公司。 街头的争斗自有其规矩。 蔡松和马疯子可以在巷子里你来我往,那是小弟之间的过节,大哥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一旦大哥出面,性质就完全不同。 那将是一场关系到整个南城黑道的博弈,没有人愿意轻易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李光已经为了三毛的事情搅动了南城的风云。 这个时候再对黄海开战,无异于把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于是,当街头的厮杀愈演愈烈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哥们却选择了沉默。 …… 余四姐生日当天,君悦的宴会厅熠熠生辉。 衙门重要人物与商界翘楚纷至沓来,每个人都带着明里暗里的心思,为余四姐这个南城交际女王献上祝福。 余四姐仿佛一只蝴蝶,在各色人群中来回穿梭。 她一会儿站在舞台上,用一曲缠绵的情歌抚慰众人的耳朵。 一会儿又挽着酒杯,在一桌桌宾客间周旋。 每一个微笑,每一次停留,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各方关系。 当她来到杨鸣这一桌时,脚步难得地放慢。 她甚至大胆地坐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腿上,举杯共饮。 这个格外亲密的举动立刻引来四周暧昧的目光。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看起来更像是被这位女王看中的玩物。 陈学兵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凑上来的。 作为南城“六小超”中的老四,他跟着麻脸混迹棋牌室多年,早已习惯了用轻蔑的目光打量所有陌生面孔。 “兄弟,”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杨鸣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喝一杯?” 杨鸣平静地抬眼看他,目光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浅尝辄止。 这种不动声色的姿态在陈学兵眼里变成了某种挑衅。 “啥子意思?”陈学兵眯起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干了,你就抿一口,不给面子?” 话音一落,坐在桌上的朗安和狄明等人,就已经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杨鸣望向陈学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今晚喝得有点多了,再来就要趴下了。” “我能来敬酒是给你面子。”陈学兵眯起眼睛,“你不干,就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朗安的肌肉已经绷紧,正准备起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杨鸣脸上的笑意更深:“既然兄弟这么说了,那我就干了。” 酒杯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杨鸣一饮而尽。 陈学兵脸上终于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够爽快!我叫陈学兵,以后在南城有事,报我的名字。” 带着几分得意,陈学兵领着手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第713章 他原本是冲着余四姐来的。 这个浸润在南城的女人,用她精致的面容和老辣的手段,让不少人着迷。 即便传言她与太多男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却丝毫不减她的魅力。 陈学兵也是其中之一,刚刚看到余四姐和杨鸣的暧昧对饮,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快,所以才找过来。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了铁板。 杨鸣那一桌的气场太过特别,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这种直觉在接下来的场景中得到印证。 黄海,这个在南城地下世界叱咤风云的大哥,居然主动走到杨鸣面前,两人推杯换盏,宛如多年老友。 紧接着是蔡松,同为“六小超”却在杨鸣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 最令人震惊的是,就连向来高高在上的王名豪,也亲自过来敬酒。 每一幕都像是一记耳光,将陈学兵原本以为的傲气打碎。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或许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羞辱的“小白脸”,竟然是一个能让南城几位大哥都要给面子的人物。 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也很多,不过却偏偏有例外。 李光这位大哥,显然就不太买杨鸣的账。 当他带着一群手下逼近杨鸣那桌时,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骤然凝固。 他们动作干脆利落地围住这张桌子,那种压迫感不言而喻。 李光拖过一把椅子,贴着杨鸣坐下。 他手里的茅台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瓶酒,我敬你。你要是喝完,天元物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杨鸣看着那瓶酒,轻轻一笑:“这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李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腾昌物业,是你的人在管吧?” 杨鸣没有接话,只是维持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抢地盘就算了,”李光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狠戾,“打我的人,是不是有点过了?” “生意场上,竞争很正常……” 杨鸣的话音未落,李光已经抄起茅台。 酒瓶在灯光下直取杨鸣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杨鸣抬臂格挡,玻璃碎裂的声响中,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滴落。 一瞬间,朗安、狄明、老五、孔强江、吴锋锐如临大敌,一个个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 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黄海带着人马快步靠近,每个人都知道,一场血腥的冲突即将爆发。 衙门里的人精明地选择悄然离场,一些生意人也借机脱身,他们都不想卷入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转眼间,宴会厅里就只剩下了道上的人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这个夜晚。 已经微醺的余四姐听到动静,顾不得维持优雅的仪态,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 她的脸上写满惊慌,显然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宴会会变成一场火并的导火索。 在这个瞬间,这位纵横南城的交际花也显露出了一丝无助。 她下意识的横在了杨鸣身前,这个站位传递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李哥,你这是闹啥子?”她的声音刻意放柔,却掩饰不住内里的慌乱。 她回头,能清晰地看到杨鸣手背上的血迹正在扩散。 李光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嘴角挂着一丝轻蔑:“四妹儿,他算个什么,值得你这样护着?” 第714章 “今天是我生日……”余四姐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杨鸣流血的手。 黄海大步流星地挤上前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李光娃,你啥子意思?” “关你屁事!”李光的目光如刀,“这是我和他的私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他是我兄弟!”黄海一拍桌子,“动他就是不给老子面子!” 他身后的人马蠢蠢欲动。 “小海。”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露出王名豪的身影。 余四姐刚要开口:“豪哥……” “四妹,”王名豪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容置疑,“男人的事,女人就不要掺和了。” 这句话让余四姐瞬间明白了什么,只得噤声。 王名豪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李光身上:“说吧,你想干什么?” 李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着杨鸣:“这小子抢了我兄弟的生意,还打了我的人。这笔账,总该算一算吧?” “有这种事?”王名豪皱眉看向杨鸣。 而杨鸣只是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很多事情正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 “放你屁!”黄海突然爆发,“你的人是老子打的,找他算什么账?李光,你是不是想要开战?” 李光冷笑着环视四周:“黄海,别忘了你也是南城人。怎么?为了一个外地人,你要和自己的兄弟们开战?” “妈卖批!老子……” 不等黄海说完,王名豪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场面的进一步升级。 他的目光落在杨鸣身上:“小杨,李光说的是真的?你抢了他的生意,还动了他的人?” “是。”杨鸣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黄海刚要开口,却被杨鸣一个眼神止住。 “豪哥,你听到了。”李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目光在杨鸣身上停留片刻,又环视四周,“他亲口承认了。今天就是我和他的私事,谁要是想插手,别怪我不讲情面。”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的手下如潮水般涌上前来。 暗处传来几声衣料摩擦的轻响,那是枪套被触碰的声音。 这个细节让现场的氛围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在南城道上,大哥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 平日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但一旦面对外部威胁,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对手总会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姿态。 李光深谙这一点,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在了所有人最难以抉择的软肋上。 黄海脸上阴晴不定。 他很清楚,一旦他选择站在杨鸣这边,其他大哥绝不会给他好脸色。 更何况,王名豪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这位南城道上的定海神针,此刻的沉默无异于对李光的默许。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双簧。 杨鸣望着这一切,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他终于看清了李光的算盘,这个狡猾的大哥选择了一个最巧妙的时机和地点。 在这个聚集了南城所有地下势力的场合,他要借众人之手,逼自己就范。 与其直接和黄海开战,不如先拿自己这个外来者立威。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鸿门宴”。 杨鸣的目光扫过余四姐焦虑的面容,心中已有定论,这位南城交际花显然是局外之人。 她现在的处境同样尴尬,既担心杨鸣误会自己设局,又不得不在南城大哥们面前明哲保身。 第715章 每个人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盘算着得失。 王名豪在衡量如何维持自己一贯的中立姿态,余四姐则在担忧这场变故会如何影响她在南城的地位以及和杨鸣的关系。 就连那些作壁上观的小角色,也在揣摩着这场风波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生日宴,会演变成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杨鸣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李光冷冷扫视着这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大哥特有的傲慢:“在南城,就得守南城的规矩!” 他打了个响指,两个缠着纱布、面带青肿的小弟立刻上前。 “你打了我的人,”李光步步紧逼,“现在,跪下道歉!” 杨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如果我不呢?” “不?”李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那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话音未落,他身边的几个马仔已经掏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王名豪不动声色地后撤,余四姐也不得不退到安全距离。 只有黄海依旧钉在原地,指节因攥紧而发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杨鸣却突然笑了。 这个在生死关头显得格外诡异的笑容,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安。 此刻,君悦外围已被李光的人团团围住。 “所以,”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今天是准备要我的命?” “跪下!”李光的声音冰冷,“道歉,滚出南城,我就饶你一命。” 杨鸣微微颔首,目光在那些握枪的人脸上逡巡:“想要我的命,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衣着普通的汉子闯入场内,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冷静。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枪,其中几个人甚至直接脱去外衣,露出绑在身上的,手中的雷管在灯光下闪烁着死亡的信号。 这支只有十几人的队伍,却让整个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原来,在李光动手的那一刻,孔强江就已经发出了信息。 杨鸣的这支利剑,终于在这一刻出鞘! 守在楼下的混混们面对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当他们看清那些裹在衣服下的致命武器时,本能地选择了退让。 一瞬间,整个局势彻底逆转! 这支突如其来的人马,不仅打破了李光精心设计的局,更让南城所有大哥都看清了杨鸣的实力。 灯光下,杨鸣缓缓举起那只受伤的手,任由混杂着酒水的血珠滴落。 他从餐桌上抽出几张雪白的餐巾纸,动作从容地擦拭伤口。 鲜血已经凝结,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我来南城,只为做生意。”他的声音平静,“至于天元物业的事,你该去问问你的人到底做了什么。我这个人很简单,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到李光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这种贴近却没有丝毫示弱的意味。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杨鸣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今晚,我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如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摆出了视死如归的阵势。 几个绑着的汉子向前逼近,左手攥着雷管,右手掐着打火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生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李光的手下额头渗出冷汗。 这支从未露面的战斗部队,都是当初在纳市和杨鸣出生入死的兄弟,平日里在孔强江的废品收购站过着低调的生活。 他们的存在,是杨鸣最精心维护的秘密。 每月领着丰厚的薪水,过着看似闲散的生活。 一旦家中有事,只消一句话,公司就会慷慨解囊。 这笔开销足以让任何精打细算的商人肉疼,但在杨鸣眼里,这是最值得的投资。 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后,他明白一个道理:钱就要花在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默默无闻的兄弟,就是他在南城最锋利的刀!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此刻的局面,恰恰印证了这句古训的智慧。 而今晚,这批人亮相,不仅打破了李光精心编织的圈套,更向整个南城黑道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这个年轻人的底牌,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第716章 王名豪坐在不远处,目光在杨鸣和李光之间来回游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无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作为南城的头号大哥,王名豪对每一个想要跻身这个圈子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判断标准。 杨鸣背后的省里关系,手中的资金实力,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正眼相看。 他更在意的是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东西。 此刻的局面正合他意。 通过李光施压,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否有资格坐在同一张牌桌上。 表面上看起来是李光和杨鸣之间的冲突,实则暗藏着各方势力之间的博弈。 “各位。”王名豪站起身,缓缓走过去,声音不疾不徐。 他站在灯光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庞。 杨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寒意丝毫未减。 “我说句公道话。”王名豪的目光先在李光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杨鸣,“一点小事,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小杨,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豪哥,我还是那句话。”杨鸣语气平静,“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王名豪微微点头:“你们都是聪明人。” 他环视四周剑拔弩张的场面:“今晚要是在这里响了枪,对谁都没好处。我比你们都长几岁,就听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句劝,先让你们的人都退下,坐下来好好说。” 他这番话直戳要害。 在余四姐的生日宴上开枪,会把在场所有人卷入旋涡。 一旦事态升级,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就连已经悄然撤离的那些衙门中人,到时候也会被这把火烧着。 这一点杨鸣早就想到了。 他知道李光不敢真把事情做绝。 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吓人,但谁都清楚,一旦走火,谁也好过不了。 可他还是把自己的底牌掀了出来,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而是要让某些人知道,谁想伸手捏他,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李光今晚来势汹汹,表面上是为手下出头,实则是想当众羞辱杨鸣,顺带给黄海一个难堪。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不仅不肯低头,还亮出了这样一支战斗部队。 在道上,每个称得上“大哥”的人物手下都有这么一支队伍。 有人像张泰那样培养阿水这样的杀手,也有人如同张志强培养赵国那样战斗队伍。 这些人就是一张王牌,藏得很深。 有些大哥偏爱收留那些负债累累的赌徒,或是身患重病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早就看淡了生死,把自己的命明码标价卖给大哥。 需要顶罪的时候顶罪,要杀人的时候杀人,必要时还能和对手同归于尽。 他们用一条命换一份承诺,替大哥们摆平麻烦,大哥就照顾他们的家人。 而杨鸣这支队伍却不同。 这些人大多是从瀚海战斗部队带出来的老兵,由孔强江亲自指挥。 多年的感情,让他们比那些亡命之徒更可靠。 要从头打造这样一支视死如归的队伍,需要难以计数的时间和金钱。 就说跟着杨鸣闯荡至今的朗安、麻子、狄明,虽然可以为他背水一战,但终究只有寥寥几人。 瀚海带来的这批人,让杨鸣在南城立足时少走了太多弯路。 一分钟后,杨鸣的目光扫向孔强江,轻轻点了下头。 那支全副武装的队伍立刻心领神会,有序地退到一旁,却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戒备姿态。 第717章 李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手指在衣袖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冲手下挥了挥手。 那些握着枪的马仔慢慢退了下去,脸上还带着不甘。 “哈哈,这就对了嘛。”王名豪咧嘴一笑,转头看向余四姐,“四妹儿,安排个清静的地方。” 余四姐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堆起笑脸:“我这就让人收拾包厢。” 王名豪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其他看热闹的大哥们也纷纷出来打圆场,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半小时后,四楼的一间包厢里,王名豪、李光、黄海、杨鸣分坐在一张红木圆桌旁。 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热菜,几瓶茅台已经开了封。 杨鸣的右手裹着纱布,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王名豪往杯子里倒了酒,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你们都是做大买卖的。为点小事闹到要动家伙,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看向李光:“你要是觉得生意上吃了亏,回头我替小杨补上。” 李光吐出一口烟,眼神阴郁地盯着杨鸣:“豪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点钱,我还不放在心上。” “这样。”王名豪转向杨鸣,“小杨要是想做物业,等我那几个楼盘建好了,全都给你。” 杨鸣脸上带着若即若离的笑意:“豪哥的好意,我记下了。” “南城这么大,机会多得是。”王名豪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何必为了一块小肉把牙齿崩掉?一起赚钱不好吗?” 他转向黄海,语气里带着大哥的气度:“小海,你这个脾气该收一收了。底下那么多兄弟看着,做大哥的要拿出个样子。动不动就要和人拼命,这不像话。” 一边说,王名豪一边站起身,拿过茅台,酒液在水晶杯中流淌。 他给每个人都斟上,目光在酒杯间逡巡:“今晚这杯酒下肚,事就翻篇。以后谁要是遇到难处,直接来找我。说到底,都是自家兄弟。” 酒杯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没人动手。 直到王名豪的目光定在李光脸上,后者才咬着牙站起来,端起酒杯。 “我给豪哥这个面子。”李光一口喝干,重重把杯子砸在桌上。 转身时大步流星,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呸。”黄海一脸不屑,“装什么装。” 他举起酒杯冲王名豪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轮到杨鸣时,他不慌不忙站起来,却没有碰那杯酒。 “豪哥的面子,我自然要给。”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有些账,不是一杯酒就能勾销的。以后豪哥有事,只管吩咐。至于我和李光之间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他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西装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向门口。 杨鸣的车在夜色中驶向废品收购站。 他的手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今晚那场险些擦枪走火的对峙。 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等待的兄弟,空气中弥漫着烟味。 他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很久的兄弟,心中一片清明。 今晚这一出,和李光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王名豪那一杯所谓的“和解酒”,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像他们这种人,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哪有那么容易翻篇。 杨鸣摸着手上的纱布,脑子里盘算着王名豪这个人。 这位南城大哥,表面上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实则比谁都要算计。 当初茗苑福府那个楼盘,杨鸣高价倒出去的时候,王名豪脸上笑嘻嘻,心里怕是早就记下了这笔账。 今晚的戏码,分明就是他和李光唱的双簧。 第718章 要不是自己拿出了那支战斗队伍,哪来的什么坐下来谈和? 在这个圈子里,拳头大就是道理。 只有露出獠牙的狼,才不会被人当成羊宰。 他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废铁。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铁疙瘩下面,藏着孔强江训练出来的一支秘密部队。 这才是他在南城的真正底气。 指望王名豪的庇护? 那无异于找只豺狼当靠山。 在黑道世界,唯一能让人站稳脚跟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本事。 “我现在就去做了李光那个狗东西!”吴锋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中闪着狠厉的光。 杨鸣看着这个血气方刚的兄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说,准备怎么做?” “给我把枪,今晚就送他上路!”吴锋锐攥紧拳头,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杀气。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丢给吴锋锐,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示意吴锋锐坐下。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老孔。”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孔强江,“今晚那几个拿枪的都记住了?” 孔强江的眼神锐利如刀:“一个没落下。” 杨鸣深吸了一口烟:“本来还愁找不到理由开战,现在李光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去查清楚那几个枪手的底细。” 孔强江点点头,面色波澜不惊。 “狄明,”杨鸣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让下面的人盯紧李光的一举一动,他常去的地方、见的人,都要摸清楚。” 狄明微微颔首:“明白。” “老五还是负责大都会工程,不能出半点差错。” “放心,鸣哥。”老五应声。 最后,杨鸣的视线落在吴锋锐身上:“明天开始,你配合蔡松,把腾昌物业的地盘往外推。天元物业在哪个小区,你们就往哪打。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逼他们先动枪。” 吴锋锐眼睛一亮:“保证办到!” “李光说得对,我们是外地人。”杨鸣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所以千万别让执法队抓到把柄。这一点,都明白吗?” “明白!” …… 李光一直把杨鸣当成一只不值一提的蚂蚁。 即便有人说起杨鸣在滇南的过往,他也只当是一个混不下去才逃到南城的落水狗。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大多都泛不起什么水花。 大都会工程从张泰手里转到众兴公司,在李光眼里不过是黄海的手笔。 杨鸣充其量是个傀儡,一个黄海竖起来的木偶。 所以他对黄海心存戒备,对杨鸣却毫不在意。 他盯上杨鸣,表面上是因为天元物业的生意被抢,实则是冲着黄海去的。 这是一步敲山震虎的棋,他要通过打杨鸣的脸来警告黄海。 在南城,王名豪的万豪地产就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光从没想过要撼动这座山,他安于老二的位置,也乐得保持这种平衡。 但张泰倒下后,局势起了变化。 黄海就像一头蛰伏的猛兽,虽然还未露出獠牙,但迟早会盯上他这块肉。 天元物业的纷争里就藏着黄海的影子,蔡松和马疯子之间的过节,像一缕青烟,预示着风暴将至。 可在余四姐的生日宴上,李光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杨鸣露出的不是一个傀儡的面孔,他掀开的底牌也不是黄海的手笔。 那支视死如归的部队,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都在告诉李光,他看走了眼。 这个发现让李光如坐针毡。 第719章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遇到了狠茬,可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服软。 他开始派人深挖杨鸣的底细。 从滇南传来的消息像一团乱麻,有说他卖友求荣,有说他心狠手辣,还有说他靠老婆上位。 这些说法交织在一起,反而模糊了真相的轮廓。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目光转向杨鸣在南城的一举一动。 或许答案就藏在这短短几个月里,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中。 线索是从一家不起眼的面馆开始的。 李光的人发现,杨鸣手下那个叫吴锋锐的,曾在泰盛公司楼下开了一家面馆。 再深入调查,张泰的死似乎和这间面馆有着道不明说不清的牵连。 这个发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杨鸣和黄海关系的密室。 他们之间的联系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是合作,不是利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联盟。 这让李光想起了当初黄海和张泰开战时的蛛丝马迹。 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藏得很深的对手,于是李光不再犹豫。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手段,先下手为强。 手起刀落,直指杨鸣的软肋。 大都会工程就是他选中的突破口。 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众兴在南城的根基,更是杨鸣和黄海联手后的第一块试金石。 一场突如其来的工地冲突爆发。 两伙工人扭打在一起,工具成了凶器,钢筋水泥间染上了血迹。 没人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血腥的结局已成定局,十几人重伤,一条人命。 执法队的人马很快就封锁了现场。 工地上的机器安静下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第二天,一道封停令贴在了工地大门上。 众兴的老五被带去执法队问话。 他们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但工地就是迟迟无法复工。 各种借口像层层叠叠的蛛网,把这个项目困在原地。 从李光动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给对方一击致命。 他太清楚这种年轻人的韧性,一旦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反扑起来会更难对付。 这种打法不讲究技巧,只求快准狠。 雷霆一击,四面开花。 大都会工程停工的当天,南洲会所就遭遇了一场突击检查。 穿着的人把整个会所翻了个底朝天,四眼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紧接着,众兴公司的大门也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踩着高跟鞋来上班的白领们,看着眼前的阵仗,一个个悄悄收拾东西走人。 腾昌物业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要不是蔡松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怕是早就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整整三天,杨鸣在南城的产业像被按了暂停键,全部停摆。 这种来势汹汹的打法,让不少刚认识杨鸣的大哥看得直咂舌。 李光这是要用南城“老二”的身份给这个外来户上一课。 可在废品收购站那间简单的办公室里,杨鸣的表情却平静得出奇。 李光的打击看似狠辣,其实只是皮肉之伤。 工地可以重启,公司可以重组,物业公司倒了还能开。 这些损失,不过是花点钱而已。 茗苑福府的楼盘收益让他支撑起了大都会工程,他在南城的真实投资,加起来也就一千万出头。 他的根基压根就没动摇。 最重要的是,他的核心班底都在废品收购站里。 第720章 孔强江的队伍没伤一兵一卒,朗安他们也都安然无恙。 那些被收拾的,不过是些外围人员。 一个势力的根本不在于表面的规模,而在于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和盾。 “说说各自的情况。”杨鸣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张脸。 孔强江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开口说道:“君悦那晚的枪手都是铁牛的人。这个人在南城地界有些年头了,手下管着李光的物流公司打手。” 他顿了顿:“以前是跟着另外一个大哥的,后来那位大哥进了苦窑,他就投到李光门下。在‘六小超’里排第三。” “处理起来难度大吗?”杨鸣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孔强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要是不动枪的话,得费些功夫。” “枪是不能动的。”杨鸣摇摇头,“我们在南城根基太浅,一旦响了枪,后果不好收场。” “明白。我亲自带人去办。” 狄明接着汇报:“李光在南城有十几个落脚点,养了五个情人。他老婆孩子早就出国了,行踪不太好掌握。” 他顿了顿:“不过他姐姐在建设路开了家羊肉馆,他每周都去。有意思的是,他跟他姐夫处不来,几次当着客人的面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继续盯着。”杨鸣若有所思,“有新情况马上告诉我。” 轮到吴锋锐时,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这几天他跟李光的人没少过招,其中最凶的一仗发生在茗苑福府门口。 那天凌晨两点,两帮人马各自拎着家伙,在路灯下展开了一场血腥厮杀。 吴锋锐在那场混战中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本能。 他砍翻的人越多,笑声就越放肆。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连蔡松都看得心惊。 对手的钢管砸在他身上,他反而笑得更欢,仿佛疼痛成了某种的来源。 那狰狞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个亡命之徒,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鸣哥,我这几天跟他们干了好几场,一直没见他们动枪。”吴锋锐的脸上还带着伤痕,却难掩兴奋的神色。 杨鸣沉吟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李光这是在等我们先沉不住气。他们越不动枪,反而越危险。” “这段时间大家都注意点,别让人打冷枪。”他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吴锋锐身上,“你也别总往外跑了,就在这待着。” “啊?”吴锋锐一脸失望,“不打了啊?我这才刚热身。” 杨鸣看着这个年轻人身上缠着的绷带,无奈地笑了:“这几天打得还不够?” “说实话,还真不够。”吴锋锐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后院有沙袋,手痒就去打沙袋。”杨鸣说完,看着吴锋锐撇嘴的样子,知道这小子还在想着街头厮杀的刺激。 他转向其他人:“明天我约了黄海,在郊外的农家乐吃饭。朗安,你跟我去。” “要不要多带点人?”孔强江皱眉问道。 他对黄海的态度一直保持着警惕。 “不用。”杨鸣摇头,“那地方是黄海的产业,他这个人虽然脾气暴,但讲究江湖道义。” 朗安犹豫了一下说:“我带家伙过去。” 杨鸣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看着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都按我说的来,别着急出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 屋里的人都点头应声。 杨鸣很清楚,要在南城和李光硬碰硬地开战,他的人马还差得远。 一枪撂倒对方看似简单,但这种打法如今行不通。 可什么都不做更不是办法,他得让李光知道疼。 那几个在君悦亮过相的枪手就是个突破口,先拿他们开刀。 如果对方还是咄咄逼人,那就只能打黑枪了。 要了结一个大哥的命不难,难的是收场。 就如同张泰的事,杨鸣可以用很多种方法送对方上路。 可张泰倒下后,他手下那群人怎么办? 要不是黄海及时出手,谁能保证不会有人在暗中盯着他。 李光的情况比张泰更复杂。 他在南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人际关系众多。 一旦他出事,这些人会不会坐视不理? 那些血亲故交又该如何应对? 总不能把所有人都解决,那样做不现实。 最重要的是,杨鸣从不把打打杀杀当成目的。 在他眼里,利益才是衡量战争的标准。 除掉李光能得到什么?又会损失什么? 这些账需要精打细算。 如果得不偿失,那就得另想他法。 毕竟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让他好不容易搭起的舞台轰然倒塌。 第721章 黄海选的这处农家乐藏在一片老竹林中。 竹叶把阳光筛成碎片,洒在石板小径上。 杨鸣和朗安沿着小径往里走,不时能听见溪水的声响。 庭院里摆着几张老旧的桌椅,黄海坐在一张石凳上,正从茶壶里倒水。 朗安的目光在院子四周游走。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枪,又看了眼杨鸣。 杨鸣的脚步放得很慢。 黄海身边只坐着一个人,那是惯常跟着他的螳螂。 “来了?”黄海抬头看了眼杨鸣,伸手示意他坐。 杨鸣在石凳上坐定,接过对方递来的茶。 茶水温度正好,应该是早就备着的。 “这几天李光那家伙闹得动静可不小。”黄海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睛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他这个人我很清楚,这一次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罢休。” 杨鸣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所以海哥今天约我来,是要劝我服软?”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黄海抬头看他。 杨鸣没说话,继续喝茶。 “我是想提醒你一句,”黄海把茶杯放到石桌上,“李光这个人很难对付。表面上看着是个急性子,实际上手段阴狠。”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杨鸣一支:“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在南城站住脚?” 杨鸣点燃烟,示意黄海继续说。 “几年前,有个叫曹闯的人,在南城也算个人物。那时候是李光的合作伙伴,两人一起搞物流公司,曹闯把李光当亲兄弟,处处提携。结果呢?” 黄海深吸了一口烟:“等李光站稳脚跟,第一个就把对方送进了苦窑。” 杨鸣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告诉自己,李光这个人没什么情义可讲。 “他身边那个叫铁牛的,就是从曹闯那边投靠过来的。”黄海把烟头掐灭,“所以我说他手段阴,连自己的兄弟都能下手。” 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海哥提醒。” 他知道黄海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 这番话里既有提醒,也有试探。 对方估计是想看看自己准备怎么应对。 黄海把茶杯放到一边,身子微微前倾:“张泰的事,是我欠你的。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杨鸣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在南城打拼了多年的人,此刻说话的神情格外认真。 沉默片刻,杨鸣道:“如果我们联手对付李光,海哥觉得有胜算吗?” 黄海往后靠在石凳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胜算不大。”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过没有,那天在余四姐的生日宴上,王名豪为什么要站在李光那边?”黄海说这话时目光锐利。 杨鸣本以为王名豪是因为茗苑福府的事对自己不满。 但现在听黄海这么问,显然另有隐情:“说说看。” “刘爷。”黄海说得很慢。 “刘韩?”杨鸣眯起眼睛。 这个名字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川渝,说到底就是韩龙集团的天下。”黄海说着,压低声音,“表面上看,南城是一盘散沙,可但凡有点分量的人物,背后都有刘爷的影子。王名豪那万豪地产,当初要不是刘爷点头,哪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李光那几条运输线,为什么能在西南三省畅通无阻?还不是靠刘爷罩着。” 杨鸣察觉到了什么,问:“那海哥你呢?” 黄海盯着茶杯里的水面:“当年我从苦窑出来,张泰要赶尽杀绝。是我在汉城一个兄弟牵线,见了刘爷一面。后来我和张泰的恩怨就被压了下来,还拿到一笔钱重新起家。” 第722章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杨鸣:“张泰和刘爷没什么交集,处理他不会惹出大事。但李光不一样,他的运输团队遍布川渝,一旦出事,影响的可就是韩龙集团的生意了。到那时候,刘爷不可能不管。” 随着黄海的话音落下,竹林里的风声越发清晰。 杨鸣明白了,在这个看似纷乱的南城,刘韩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宰。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所以要动李光,得先经过刘爷的首肯?” 黄海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你在滇南闯过,应该明白这种事的分寸。李光背后牵着多少人,沾着多少生意,一旦他死了,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杨鸣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击:“这么说,他能咬我,我反倒不能碰他?” 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也不是不能碰。”黄海抿了抿嘴,“只要别把事做绝。” 杨鸣盯着茶杯里的水面,仿佛看到了当年纳市的景象。 那时的瀚海虽不是一手遮天,但大小势力都得仰仗它的鼻息过活。 如今的刘韩,就像当年的瀚海,暗中掌控着整个川渝的命脉。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也就是说,只要李光还活着,就不会惹到刘爷?” “对。”黄海简短地应了一声。 烟雾在杨鸣指间袅袅升起:“海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黄海注意到杨鸣的眼神变得格外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他心里一紧。 “众兴公司的大都会工程,我想请你出面接手。”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 黄海试图揣摩这个提议背后的用意,片刻后,他点点头:“这个没问题。” 杨鸣站起身,掸了掸烟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意:“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从农家乐出来,杨鸣靠在车座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竹林,回想着黄海提到的那个名字。 刘韩,这个盘踞在西南三省的巨擘,在他还在纳市时就有所耳闻。 对方出生在一个教师家庭,从小清苦。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后来成为了整个川渝地界上的龙头大哥。 从焊工到期货,从赌档到工程,刘韩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在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南城的这盘棋,表面上看是几家势力在较劲,可棋盘下面埋着的却是刘韩多年来的制衡。 李光背靠着韩龙集团的运输线,王名豪的万豪地产靠着刘韩的庇护,就连黄海能在南城东山再起,也是因为刘韩的一句话。 车子驶出竹林,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没多久,众兴公司的股权变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 股份清单上,黄海的持股比例维持不变,而杨鸣的那部分,全都归到了远在滇南的名远翡翠公司名下。 黄海亲自出面,接管了陷入停滞的大都会工程。 施工围挡上的标识还带着新漆的气味,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又重新响起。 他甚至专程去见了王名豪,两人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消息很快传到李光耳中,大都会工程,已经换了主人。 而杨鸣,就像一滴水融进了雨里,在南城销声匿迹。 废品收购站的后院里,水泥地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汗渍。 杨鸣靠在墙边喘气,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对面的吴锋锐也不好过,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小子是孔强江一手出来的,身手确实了得。 第723章 但杨鸣当年跟着赵国摸爬滚打,见过的阵仗比吴锋锐吃过的盐还多,显然要更胜一筹。 朗安拿着两条毛巾走过来,递给他们。 汗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要不要陪小吴练练?”杨鸣接过毛巾,看向朗安。 朗安扫了眼吴锋锐,语气平淡:“他不是我的对手。” “朗哥,没交手就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早?”吴锋锐擦着脖子上的汗,眼里带着不服。 朗安连看都没看他,那副笃定的样子反而比任何话都扎人。 这个从小练到大的人,对自己的本事心里有数得很。 杨鸣清楚朗安的脾气,也知道他说的准。 这些年在刀尖上滚过来的人,没有一个是靠嘴皮子练出来的。 “朗哥,过两招?”吴锋锐还不依不饶。 “没兴趣。”朗安转身就要走。 “鸣哥……”吴锋锐的眼神里带着请求。 “闲得发慌就去打沙袋。”杨鸣甩了甩毛巾上的汗,迈步走向淋浴间。 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他闭上眼睛,让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才走向办公室,准备处理接下来的事。 自从那天与黄海的那番谈话后,他的战术已经成型。 黄海点破了刘韩这层窗户纸,反而让他看清了眼前的路。 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既然不能把李光怎么样,那就慢慢消磨。 在南城,李光树大根深,产业铺得到处都是。 可杨鸣不同,他就像一条游鱼,能在暗处来去自如。 除了那块交给黄海打理的大都会工程,他在南城几乎不沾一点泥土。 这反倒成了他最大的优势,没有牵绊,就不怕伤筋动骨。 院子里,新来的兄弟正在卸货。 这些人有的是从纳市赶来的老面孔,有的是从瑞市调过来的生面孔。 废品收购站早就住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大多被安排在狄明新买下的几家旅馆里。 这些新来的人每月的开销都要上百万,光是吃喝就要大几十万。 但杨鸣清楚,这笔账,最后是要算在李光头上的。 等到对方在暗处挨够了闷棍,自然会坐到谈判桌前来。 到那时候,这几个月的花销,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杨鸣不会傻到跟李光硬碰硬,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打了就跑,神出鬼没。 今天砸了你的场子,明天切断你的货源,后天又堵住你的财路。 这种游击战术不求毙命,只求让对方永远猜不透下一击会从哪个方向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杨鸣没有转身,依然望着窗外。 孔强江走进来,带进一股汗水和铁锈混杂的气味。 他在杨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铁牛那边摸清楚了。”孔强江点燃一支烟,“他最近都在观音桥的汽修厂,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去对面的茶馆打麻将。身边带的人不多,就四五个。” 杨鸣转过身,看着孔强江脸上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熟悉这个表情,每次这个兄弟露出这种神色,就意味着他已经想好了怎么下手。 “说说你的计划。” 孔强江弹了弹烟灰:“那个茶馆后面有条小巷,平时几乎没人。我带几个兄弟守在那,等他出来的时候,就直接动手,解决完就走,保证让他们在医院里躺个把月。” “你准备带几个人过去?” “三个就够。我打算带上吴锋锐。”孔强江停顿了一下,“他最近憋得太久了。” 第724章 杨鸣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小子不会出什么篓子吧?” 孔强江嘴角微微上扬:“我带出来的人,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行。”杨鸣淡淡地说,“记住,别出人命。” “放心。”孔强江站起身,“我心里有数。”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缕烟雾在空气中飘荡。 …… 夜色笼罩下的观音桥,路灯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黄。 一辆黑色吉利悄无声息地停在茶馆对面的小巷口,车里坐着四个人。 孔强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透过后视镜扫视着街道。 副驾上的吴锋锐不安分地动了动,他不是第一次出这种任务,但以前都是负责开车,如今亲自上阵,有些跃跃欲试。 后座的两个兄弟都是以前跟着孔强江的老人,此刻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这两人跟着孔强江不知道办过多少事,早就练出了等待的耐心。 倒是吴锋锐,一直在座位上调整姿势,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安分点。”孔强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吴锋锐立即定住,但眼睛依然紧盯着茶馆的方向。 茶馆里的光影晃动,影子投在玻璃上。 这家店开在街角,后门正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个位置很巧妙,既能盯住茶馆的动静,又能随时冲进小巷。 “记住,”孔强江的目光依然盯着后视镜,“等他们出来,我们就行动,别让人跑了。” 众人点头。 十点差五分,茶馆的门被推开。 铁牛领着四个人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酒气。 街灯下,能看清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孔强江眯起眼睛:“动作麻利一点,别给他们掏家伙的机会。” 铁牛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小巷方向走去。 这是他们回汽修厂的必经之路。 茶馆的灯光渐渐被甩在身后,铁牛的笑声在巷口消失。 孔强江轻轻点了下头,四个人无声地推开车门。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脚步声轻得像猫。 小巷里的灯光很暗,孔强江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多话,抬手就往最后面那个人肩膀砍去。 刀锋撕开夜色的声音干净利落,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吴锋锐跟在后面,手里的刀握得很稳,他的动作看不出一点生涩。 街头打架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在黑暗中也能准确找到对手的位置。 他看准一个空档,刀尖划出一道弧线,逼得对面那人连连后退。 另外两个兄弟堵在巷口,动作干净利索。 惨叫声在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但很快就被另一声惨叫盖过。 铁牛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想掏枪,却发现对方来得太过突然,根本没反应过来。 而且对方的人贴得太近,刀尖总是比他们的手快一步。 吴锋锐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的眼神依然锋利。 铁牛的身手本来也不差,但他太依赖枪了,近身搏斗反而显得生疏。 一番缠斗,吴锋锐抓住机会,一脚踹在铁牛膝盖上。 对方重心不稳,后背撞在墙上。 吴锋锐欺身上前,刀尖抵在铁牛的喉咙上。 “你晓不晓得我是哪个?”铁牛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强撑着一股狠劲。 吴锋锐的刀尖往前推了一寸,猛地对方的肚子:“我捅人,从来不问对方是谁。” 第725章 …… 南城的夜色笼罩着快活大道的仓库。 仓库的铁皮大门敞开着,几盏探照灯把院子照得通亮。 两辆重卡停在装卸平台前,工人们正忙着往车上搬运货物。 这是李光在南城最重要的中转仓库之一,每天都有大量货物在这里进进出出。 夜班主管叼着烟,倚在门边翻看着货单。 探照灯的光束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十点半的仓库依然忙碌,工人们扛着货物在灯光下穿梭,叉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回荡在院子里。 几辆面包车突然停在了仓库大门外。 车门拉开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十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动作整齐,手里攥着钢管和砍刀,衣服上沾着夜露的潮气。 没人说话,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手。 主管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一棍子砸在肩膀上。 钢管和货物碰撞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混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叉车司机被拖下驾驶室,两个工人蜷缩在货物后面,却被钢管从背后扫到。 十分钟后,仓库里只剩下呻吟声。 地上躺着的人蜷成一团,货物散落一地。 几辆面包车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一时刻,南城另一头的浪潮夜总会。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醉汉被保安架着胳膊拖出大门。 他摔在台阶上,衬衫上沾满酒渍。 几个保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轻蔑。 “你们完了!”醉汉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戳着。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都给老子等着!” 保安们懒得理他,转身便走。 几分钟后,街对面的路灯下,一辆接一辆面包车无声地停下。 车门拉开,黑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保安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人撞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大厅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玻璃碎裂和尖叫声。 那几个保安被按在地上,拳脚雨点般落下。 醉汉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保安面前,居高临下地吐了口唾沫。 夜总会像被飓风扫过。 吧台碎成一地玻璃渣,沙发东倒西歪,墙上的装饰挂件摔得粉碎。 那几个保安躺在地上,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行动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更快,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味。 …… 顺达物流的总部大楼坐落在南城物流园区,李光的办公室在六楼。 此刻,这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一片狼藉。 碎了一地的茶杯,墙角的绿植歪在那里,叶子上还沾着茶渍。 李光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崩开,露出里面的背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虎头纹身。 他扯了扯衣领,目光阴沉地盯着手里的账单。 短短几天,光是医药费就花了好几万。 铁牛带着几个心腹躺在医院,仓库那边的工人有三个伤得最重,每天光打针就要几千块。 金碧辉煌夜总会的损失更大,光是砸坏的东西就值六位数。 “人找到没有?”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刚喝过烈酒。 站在办公桌前的小陈低着头:“都是生面孔,打完就跑,根本找不到踪影。” 李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妈卖批,老子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人这么欺负?” “要不要……”小陈咽了口唾沫,“要不给秦队打个电话?” 烟灰缸划破空气,重重砸在小陈脚边。 玻璃碎片溅起来,有几片划过了他的裤脚。 “你脑子进水了?”李光的眼睛布满血丝,“让我找执法队?让全南城的人看老子的笑话?” 小陈不敢作声。 他知道老大的脾气,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错。 李光从桌上摸出一支烟,手指气得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是杨鸣在背后捣鬼。 可那小子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每次打完就躲,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最气人的是,对方专挑他们理亏的地方下手。 那个仓库一直以来都是走私货的中转站,夜总会更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这种事捅到执法队那边,反倒会惹一身骚。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浓稠。 南城这么大,他手下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摆不平。 这口气憋在心里,比刚才砸碎的玻璃还扎人! “给我盯死了所有场子,”李光咬着牙,“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多久。” 第726章 南城的表面平静如水,暗流却在地下翻涌。 街边的小贩依旧吆喝,写字楼里的白领照常上下班,对他们而言,这座城市的节奏从未改变。 街灯依旧在夜幕降临时准时亮起,只是没人注意到某些街角的阴影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较量。 这个世界总是有着不同的层面。 普通人的生活就像是湖面上的倒影,而在深水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每个圈子都有其生存法则,旁观者永远无法真正读懂那些潜藏的秘密。 李光的场子看似固若金汤,却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事。 一场看似普通的顾客纠纷,往往演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打砸。 一次寻常的货物运输,却在半路莫名爆胎。 这些事件背后的真相就像一缕青烟,等你想抓住的时候,早已消散无形。 马疯子和铁牛的遭遇成了一个警示。 这两个在南城“六小超”中都有名号的人物,如今只能在医院的病床上咒骂。 其他小头目走在街上,总是不自觉地回头张望,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在这场战争中,李光选择了硬扛。 在他看来,自己在南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资金充足,完全有本钱和对方耗下去。 可他没想到,一场拉锯战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夏末,谁都没有露出认输的意思。 这场史无前例的南城黑道战争,让其他大哥们看得目瞪口呆。 李光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承受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而那个来自外省的年轻人,居然能把李光逼到这种地步,更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里,疲惫像一层灰尘,落在每个人身上。 狄明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圈深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孔强江消瘦了一圈,老五的下巴上冒出了杂乱的胡茬,衬衫的领子都皱得变了形。 只有朗安和吴锋锐还保持着一股锐气。 这场黑道战争,反而让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焕发出一种特殊的光彩。 一个沉稳如水,一个锋芒毕露,却都在这场较量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杨鸣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憔悴的兄弟。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可眼神依然坚定。 他心里清楚,这场持久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作为主心骨,他不能露出一丝动摇。 “外地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受伤的兄弟都转过去了。”狄明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疲惫的面孔前缭绕,“现在能用的人手就剩二十来个。鸣哥,要不要让麻子从瑞市再调点人过来?” “暂时不用。” 杨鸣摇头,转向孔强江,后者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几个枪手都搞定了,躺在医院里至少得一两个月才能下地。” 听完众人的汇报,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我们每天烧钱,但李光那边更不好过。”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我明白你们都想知道,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可以告诉大家,快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杨鸣转过身:“李光如今就是一张满弓,箭已经射空了。他不光要防着我们,手下那些产业也在天天亏钱。这种消耗战,比的就是谁能撑到最后。”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这几天,大家都好好休息。狄明,你盯着那些小店面,别出岔子。老孔,你那边安排一批兄弟,把安家费都发下去。” 第727章 掐灭手中的烟,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我向大家保证,一周之后,这场仗就会收尾。” 这句话像一阵春风吹过办公室,众人的身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们知道,杨鸣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这场看似漫长的战争,终于要见到尽头。 …… 在地下世界的角斗场上,每个想要出头的人都必须经过血与火的洗礼。 一场场战斗不仅在打磨着拳脚,更在塑造着一个人在这个圈子立足的资格。 那些安分守己的小喽啰或许能在街头混上一口饭吃,但要想真正踏入这个圈子的核心,没有几场硬仗是不够的。 大哥们的目光总是投向那些关键时刻能够站出来的人。 普通的街头斗殴掀不起任何波澜,唯有在那些足以改变势力格局的战役中,才能让人看到谁是真正的虎狼之辈。 实力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在刀光剑影中证明的。 罗行清深谙这个道理。 他二十七岁才开始混迹纳市的街头,这个年纪在道上已经算是起步太晚。 那时的纳市,瀚海的余晖渐渐黯淡,而杨鸣的名字开始在街头巷尾响起。 罗行清只是金马酒吧的一个普通保安,每天面对的都是些酒后寻衅的醉汉。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夜晚。 狄明醉倒在酒吧的沙发上,其他人都避之不及,唯恐惹上麻烦。 罗行清却二话不说,扛着狄明住进了隔壁的速8酒店。 那一晚,他守在房间里,就怕这个醉汉出什么意外。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狄明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和守在一旁的陌生人,第一反应就是掏家伙。 直到罗行清平静地解释了来龙去脉,狄明的戒备才渐渐放下。 从那以后,狄明总是把这个沉默寡言的保安带在身边。 后来杨鸣去了缅甸,纳市的局势风云突变。 罗行清也回到了金马酒吧,继续过着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 直到前几个月,狄明的电话打来,说南城需要人手。 罗行清二话没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赶了过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在等待机会,有人在创造机会。 而最难得的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在南城的日子,罗行清渐渐摸清了自己这个圈子里的层级关系。 杨鸣作为大哥的大哥,像一个看不见的影子,从未在他面前现身。 在这场与李光的较量中,罗行清找到了施展拳脚的空间。 他把自己伪装成街头的醉汉,专挑李光的场子闹事。 酒瓶碰撞的声音,醉醺醺的谩骂,椅子翻倒的动静,这些都成了他熟练的表演。 每一次行动,他都刻意把动静闹得很大,期望这些“功绩”能传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耳中。 一些内部的小聚会上,他总是能听到其他人谈论这场持久战。 有人说李光已经疲惫不堪,有人说杨鸣手段高明。 每当这时,罗行清都会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立下的“战功”。 他坚信,再这样打下去,自己一定能在这场较量中崭露头角。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狄明从会议上回来,说要休整。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罗行清的热血上。 他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正从指缝中悄然溜走。 那些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表现机会,那些想要得到赏识的期待,似乎都要成为泡影。 第728章 夜深人静时,罗行清躺在旅馆的床上,听着外面的蝉鸣。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见一见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哥,不是为了邀功,而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般来说,没有得到许可,公司下面的兄弟不会有机会亲自跟杨鸣见面。 而杨鸣的每道指令,都要经过两三个环节,才能传到底层的兄弟耳中。 这是他在瀚海时就学习到的东西。 可罗行清今天打破了规则。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 守门的兄弟刚去了厕所,走廊空荡荡的。 一个相熟的兄弟告诉他,杨鸣就在里面。 他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的光线不算太亮。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抬眼看向门口。 短发,身形结实,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行清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为什么狄明说,鸣哥不需要任何气势,就能让人低下头。 杨鸣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能进到这里的人,向来都是自己人。 眼前这张生面孔虽然陌生,却没有让他感到不安,只是有些疑惑。 “鸣……鸣哥。”罗行清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恭敬。 杨鸣笑了笑,指了指沙发:“坐。”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扔过去:“有事?” 罗行清双手接住烟,坐在沙发边缘。 他摸过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燃香烟,试图平复那股紧张:“鸣哥,我叫罗行清,是跟着狄哥的……” “老罗?”杨鸣吐出一口烟,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狄明提过你。这段时间出了不少力,我都听说了。” “谢谢鸣哥。”罗行清用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今天来找我,”杨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平和,“有什么事?” “我要为公司做大事!” 罗行清的手指紧捏着膝盖,“鸣哥,李光那边,我有办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越了位,赶紧又补上一句:“只要鸣哥一句话。” 杨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个不请自来的汉子,眼神里藏着一股子执拗。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 整齐排列的存折按金额分成三列。 最左边是五万的,中间十万的,右边则全是五十万以上。 每一本都用下面兄弟的名字开户,钱是从瑞市公司账上一点点转过来的。 他取出一本五万的,递了过去。 罗行清站起身,看着那本存折没接,只是看着杨鸣:“鸣哥,我不是……” “拿着。”杨鸣的声音不容置疑,“公司的事自有安排,不用着急。你能来找我,我知道你是真心为公司。但有些事,不是光靠心急就能成的。” 罗行清捏着存折,牙关紧咬:“鸣哥,我不是来要钱的。只要你一句话,我……” 杨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带着他来到窗边:“老罗,你看。” 院子里,几个兄弟围着一张桌子在打牌。 有人靠在墙边抽烟,还有人躺在藤椅上打盹,衣服上沾着汗渍。 “这些都是我兄弟,你也不例外。”杨鸣的声音很轻,“前段时间,多少兄弟进了医院。每次看到他们躺在病床上,我心里都不好受。” 他的手在罗行清肩膀上加重了几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任何兄弟去拼命。明白吗?” 阳光下的尘埃缓缓飘动。 这一刻,罗行清突然明白了狄明说的另一句话。 第729章 真正的大哥,从不会轻易让兄弟去随便冒险。 罗行清站在原地,杨鸣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明白了,鸣哥。”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哑。 “要是无聊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聊天。”杨鸣的声音依然温和,“记住,公司的每个决定都有它的道理。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罗行清的脚步有些虚浮。 院子里的兄弟们还在打牌,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手里的存折被捏得发皱,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来时,他想的是出人头地。 可现在,他只想为这个年轻的大哥拼上一把。 那些摇摆不定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沉淀下来,化作一个坚定的决定! 离开废品收购站,他给狄明打了个电话:“狄哥,我要回趟老家。” 三天后,他带着一把枪回到南城。 包裹严实的铁家伙贴着他的后腰,冰凉的触感让他越发清醒。 他没有告诉狄明自己已经回南城的消息,而是开始暗中打探李光的行踪。 如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帮大哥解决“麻烦”。 他相信,只要事成,大哥不会不管自己。 想起杨鸣的眼神,他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打探了两天,他终于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李光每周都会去城南的一家羊肉馆。 那是他姐姐开的店,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露面的地方之一。 就在他蹲守的第一天,运气就站在了他这边。 李光的车停在了店门口。 后腰的铁家伙微微发烫,罗行清的手心也沁出了汗。 他摸了摸枪身,咬了咬牙。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入夜的街道上,路灯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罗行清掐灭手中的烟,目光锁定在那辆停在羊肉店门口的奔驰s上。 车门打开,四个人下了车。 罗行清的手掌已经沁出了汗,可他的步伐却异常稳健。 穿过马路时,他能闻到羊肉店飘来的香气。 夜色中,店门口的红灯笼在风中轻摇。 “李光!”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对面的人听见。 四个人中,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人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那张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就是他了! 罗行清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却干净利落。 衣襟掀起的瞬间,冰冷的枪身已经对准了目标。 “砰!砰!砰!” 枪声在街巷间炸开。 第一枪打中了对方的胸口,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 第二枪、第三枪接连命中,在对方身上开出新的血洞。 那人仰面倒下,手还没来得及摸到腰间的枪。 “草!”一个人反应过来,掏出枪就开始还击。 子弹打在罗行清身边的墙上,水泥碎屑溅了他一脸。 另外两个人也拔出了枪,火光在黑暗中闪烁。 一颗子弹擦过罗行清的手臂,灼热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转身钻进早已踩好点的小巷,脚步声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渐渐消失。 夜风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 杨鸣站在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里,刚刚挂断了电话。 九点整,钟表的指针无声无息地走过整点。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的心里一颤。 罗行清,竟然开了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坐回办公椅,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前几天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第730章 那个站在这里的汉子,眼里藏着一股子倔强。 自己跟他谈家人,谈兄弟情义,原本是想浇熄他心中那团火。 没想到,反而成了火上浇油。 狄明推门进来时,脸上罕见地带着慌乱。 往常雷厉风行的他,此刻竟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开口:“鸣哥……罗行清在旅馆里,让人看着。他……他手上中了一枪。” 杨鸣轻轻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狄明脸上:“你怎么看这事?” “是我没有管好下面的人。”狄明低下头。 “不怪你。”杨鸣的声音很轻,“伤势如何?” “伤口处理过了。” 杨鸣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连夜送他去找麻子。其他兄弟,全部撤回滇南。” 他看着狄明:“你也去。” “鸣哥,我……”狄明声音急促。 “大街上开枪。”杨鸣手指轻点桌面,“执法队不会放过这事。李光那边,更不会善罢甘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枪声在南城炸开,却没有带走李光的命。 倒在血泊中的不是李光,而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一个因为对老大名字格外敏感的替死鬼。 罗行清从未见过李光的真面孔,只能靠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确认目标。 在街边喊一声名字,等着有人回头。 一个无比粗糙的刺杀计划,却阴差阳错地夺走了一条性命。 这一声枪响,打乱了杨鸣的计划。 他要的是李光在巨大压力下低头,要的是对方坐在谈判桌前,为这些日子的损失买单。 死人不是目的。 尤其是在刘韩的影子还笼罩在对方身后的时候。 这场街头枪击,看似惊心动魄,实则只是一场无用的爆发。 它既没能终结这场地下战争,反而让局势陷入了僵局。 南城的夜色依旧,没人知道,下一声枪响会在何时,又会要了谁的命。 …… 李光站在顺达物流大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的茶早已凉透。 死去手下的那张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越过城市的霓虹,望向远方。 这么久以来,他和杨鸣心照不宣地遵守某些规矩,怎么打都行,但不能动枪。 这是双方默认的底线。 可现在,杨鸣打破了这个默契。 李光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停,他开始揣摩对手的心思。 为什么对方要在这个时候开枪? 是因为已经耗不下去,要和自己殊死一搏了? 想到这里,他开始害怕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他很清楚杨鸣的实力,对方不是三毛那种小混混,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对方肯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解决自己。 他不敢托大,于是他决定,前往汉城,去找刘韩。 …… “这一枪白挨了。”罗行清靠在床头,眼里满是悔意。 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暗红,可他还想着要再来一次。 狄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支,又递给罗行清一支。 “你这次犯了大错。”狄明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 罗行清垂下眼睛:“我知道,应该先确认李光的身份再……” “不是这个!”狄明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寒意,“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这几枪下去,你知道会惹出多大的事吗?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罗行清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苦,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只有你会用枪吗?”狄明的眼神变得锋利,“会开枪的兄弟,要多少有多少。只要鸣哥一句话,我都可以随时动手。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下这个命令吗?” “因为这是南城。”狄明的声音更低了,“衙门里没有我们的人。开了枪,就等于自断后路。现在你开了这一枪,所有人都得撤。” 罗行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白炽灯刺得他眼睛发酸,或者不是因为灯光:“鸣哥……他很生气?” 狄明掐灭了烟,声音里的锋芒褪去,只剩下疲惫:“他说了,都是自家兄弟。事已至此,剩下的他来处理。让我带你去瑞市。” 他站起身,拍了拍罗行清的肩膀:“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明白吗?” 罗行清点点头,眼眶发红。 窗外的夜色正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这几枪开出去,最少六位数起步。”狄明摩挲着手里的烟盒,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想把这事摆平,又得走不少门路了。” 罗行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行了,别这副表情。”狄明把烟盒塞回口袋,声音放缓了些,“鸣哥没怪你。只是以后做事之前,先跟我商量商量,明白吗?” 说这话时,狄明的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中的路灯星星点点,像极了当年川渝的那个晚上。 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交代在那里,是杨鸣东奔西走,花了大价钱,托了重要的关系,才把他捞了出来。 后来杨鸣还亲自去了他老家,看望他的家人,末了又给他安排了新的身份,把他送去了缅甸。 那时狄明就明白,这辈子跟对了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汉子身上缠着的绷带,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里有为自己当初选择的庆幸,也有对罗行清的一份理解。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最珍贵的,不是会开枪的人,而是愿意为你挨枪子的人。 他们都在杨鸣手下找到了归属,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湿了南城的街道。 远处的霓虹透过雨幕,在地上晕染出一片斑斓的色彩。 狄明知道,等这场雨停了,南城就将迎来新的局面。 而他们,都会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等待那位年轻的大哥发号施令。 第731章 韩龙集团97年3月,在绵城落地生根。 三年后,刘韩带着他的野心迁至川渝省会,从此开启了一段商海沉浮的传奇。 刘韩每天清晨都会驱车前往省会,在那里处理一些体面的生意。 等太阳西斜,他又会回到汉城,回到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在这座城市里,从游戏厅到夜总会,从饮料厂到物流中心,韩龙的触角无处不在。 英豪夜总会的贵宾厅里,李光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 刘伟坐在他对面,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见面。 虽然平日里韩龙集团的地下生意都是刘伟在打理,但今天的事,已经超出了他能做主的范围。 “这样,”刘伟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如水,“我哥晚上才回来。你先找个地方休息,等他有空了我通知你。” 李光点点头。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去了魂魄。 空气陷入沉默。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极了此刻李光摇摆不定的心绪。 在南城,他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在这里,在这间装修奢华的包厢里,他只是个来求助的过客。 这就是江湖,有人在一城称王,有人在一城落魄,谁也无法预料未来。 …… 饮料厂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八点刚过,整座厂房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顶层这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川渝的天气还有些闷热,即便入秋也不见凉意。 刘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形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一米八的个头,挺括的西装,修剪整齐的短发,举手投足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从容。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锋芒,很难让人把他和“大哥”这个词汇联系在一起。 他安静的听着李光讲述。 从地盘之争到发生的枪击事件,整整半个小时,他一言未发。 直到李光说完,他才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娇子点燃。 “听你这么说,”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这个杨鸣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李光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对!可我根本没得罪过他,生意上也没有过节。” “你确定?”刘韩的目光从烟雾中投射过来,“会不会是你手下和他起了冲突,只是你不知道?”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空调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说说看。”刘韩把烟灰弹在水晶烟灰缸里,“你想怎么处理?除掉他,还是讲和?” “韩哥觉得呢?”李光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刘韩轻笑了一声:“刚才你提到物业公司的事。他买下万豪的楼盘,把你的物业赶出去。这事之前,王名豪和你打过招呼?” “是。” “人家先礼后兵,这事怨不得他。”刘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倒是你,既然王名豪开了口,为什么还要死咬着那个楼盘不放?” “那家物业是我一个兄弟在管,他出了意外,一时没来得及……” 刘韩挥手打断了他:“所以,你答应了王名豪要撤,结果拖着没动。杨鸣这才对你出手?” 李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刘韩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烟灰在水晶玻璃上留下一道浅痕。 “好。我们不去讨论谁对谁错,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们也打了这么久。如今对方动了枪,所以你来找我,对吗?” “韩哥,杨鸣那小子太不懂规矩……”李光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第732章 “规矩?”刘韩端起茶杯,茶水在灯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李光啊,你我都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现在不比从前了。打打杀杀那一套,早就不合时宜了。”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杯沿:“杀人容易,难的是收拾残局。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开大货车的李光了。就算不说别的,南城首屈一指的物流大亨,身家过亿的大老板,这些头衔你总背着吧?再看看杨鸣,能从泰盛手里抢下大都会的工程,你觉得他会是个简单角色?”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王名豪在那边摇摆不定,黄海又跟他走得近。你们这么耗下去,最后能落着什么好?” “可是韩哥。”李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西装裤上的褶皱,“就这么算了?他派人来杀我……” “你中枪了吗?”刘韩的声音突然锋利起来,“你死了吗?” 李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还活着,这是事实。”刘韩的语气重新变得和缓,“既然活着,就得往前看。就算你真把杨鸣给做了,能把损失补回来吗?你敢保证他没有后手?他会老老实实等着你动手?”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道:“退一万步说,将来要是再冒出第二个杨鸣,第三个杨鸣,你打算怎么办?还是一样的法子,把人都给做了?” 李光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韩从办公桌后起身,皮鞋在地板上无声地踱步。 他最后在李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一只手落在对方肩膀上。 “老弟。”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哥哥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的事情要比你多。有些事,不是非得靠着见血才能解决。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手段,你明白吗?” 李光点头的动作有些机械。 刘韩看在眼里,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这是敷衍我?说到底,你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找回面子。可有些面子,代价太大,不值得去拼。” 刘韩往后靠了靠,西装下摆微微皱起:“就好比说,你在街上摔了一跤。路人笑两声,转头就忘了。可你偏偏记在心上,非得找那些看热闹的人算账。你说,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他站起身,重新回到办公桌后。 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像是在重新划定某种界限。 他直视着李光:“你能找到这里来,说明还记得我这个老大哥。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不过我得说在前头,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得认。你看如何?” 李光抬起头,目光在刘韩脸上停留了片刻,此刻他不得不在权衡利弊中低下头颅。 “我都听韩哥的。”他最终说道。 两天后,刘韩翻看着桌上那叠连夜从滇南调来的资料,目光在每一页上都停留片刻。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还记得张志强吗?”他突然抬头问道,目光落在站在办公桌前的刘伟身上。 “记得。”刘伟点头,“在山城和他交过手。” 刘韩指尖轻敲桌面:“杨鸣以前就是跟着他做事的,这里面,你能看出什么门道?” “滇南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刘伟稍作停顿,斟酌着用词,“这个杨鸣手段狠辣,连自己老婆都没放过。” 刘韩轻笑一声,拿起那份装订整齐的资料。 纸张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杨鸣的轨迹,从进入瀚海开始,到瀚海衰落,再到他接管纳市的过程。 第733章 虽然很多细节都语焉不详,但已足够勾勒出一个年轻人的崛起轮廓。 “张志强把妹妹嫁给他,”刘韩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可他偏偏对张志强下手。你不觉得蹊跷?” “哥的意思是,”刘伟眉头微皱,“张志强想用亲事拴住他?” “张志强这个人……” 刘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饮料厂的厂区,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 “当年他踩进黔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泛泛之辈。山城一战虽然把他赶回滇南,可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资料上:“再看杨鸣。滇南局势一乱,他就往南城跑。半年时间,在南城站稳脚跟。背后还有省里的关系……” “我已经查过了。”刘伟开口说,“他在省里的关系是个叫赵华玲的女人。父母都在省衙门任职,根子还不浅。至于她怎么认识杨鸣的,暂时还没摸清。会不会是赵家的棋子?” 刘韩轻轻摇头:“不像。太张扬,不是甘心做人棋子的人。” “那不是更好办?” “恰恰相反。” 见弟弟露出不解的神色,刘韩接着说:“要是个白手套,打声招呼就能让他收敛。可他不是,就不会乖乖听话。”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算了,集团在南城也没几个产业,没必要和这种年轻人硬碰。你这样,先打电话把枪击的事压下去,然后陪李光回南城。约上王名豪他们,做个和事佬。” “要是他不愿意讲和呢?” 刘韩嘴角泛起一抹笑容:“不会。李光能跑到汉城来,说明杨鸣没想把他逼上绝路。你想,要真想要李光的命,会给他机会来找我?” “明白了。” “和谈之前,你先私下见见杨鸣。不管他提什么条件,只要不太过分,都替李光可以答应下来。” 刘伟眉头一皱:“李光那边……” “不用管他。”刘韩打断道,“我已经和他说过,结果如何都得认。” “哥,为什么要偏袒杨鸣?”刘伟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刘韩顿了顿说:“不是偏袒,是制衡。你想想,南城那些人,哪个不欠我们人情?王名豪做房地产缺钱,是谁解的围?黄海走投无路,谁给他援手?李光这些年在物流上吃的红利,又是从谁手里来的?” 刘伟的眼睛亮了起来:“只有杨鸣,和咱们没有瓜葛。” 刘韩笑着点了点头。 …… 南城,废品收购站。 自从狄明带人撤离后,杨鸣就伺机而动,随时准备转向省城。 昨夜他和赵华玲的对话虽然点到即止,但那些微妙的停顿和暗示,已足够传达彼此的心意。 这段日子,两人见面不多,电话倒是常通。 如今他们的关系逐渐褪去了一些杂质,沾上了几分知己的意味。 朗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杨鸣面前,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动作利落地挑起面条。 办公室里弥漫着面汤的香气,掩盖了一些烟味。 杨鸣拆开一次性筷子,尝了一口,眉头微皱:“换厨师了?” “换了家面馆,”朗安抬起头,“之前那家今天关门。” “和老孔说一声。”杨鸣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语气随意,“要不就把附近那家面馆盘下来。” “提过了。”朗安继续低头吃面,“老板不愿意,说是祖传手艺,铁了心不和别人合伙。” “记得小吴那家担担面馆的胖厨师吗?”杨鸣夹起一片青菜,“手艺不错。让他过来,重新开一家。” “行,我去和吴锋锐说。” 第734章 面汤的热气在窗前缭绕。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杨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黄海。 犹豫片刻,他按下接听键。 “海哥。” “老弟,李光去汉城了……” 杨鸣的筷子在碗边轻轻一顿。 汉城,不仅仅是一个地名,更是象征着某个人,一个能让南城诸多人物都得掂量三分的角色。 “那边怎么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晚上有空吗?刘总想请你吃顿饭。” “刘韩?” “刘伟,韩爷的弟弟。” 杨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行,地点我来定。就在君悦如何?” “好,我和他说一声。” “麻烦海哥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海略带犹豫的声音:“老弟,刘总这次估计是来讲和的,你别太担心。” “明白,我有分寸。” 挂掉电话,朗安立刻放下筷子:“鸣哥,晚上要和谁吃饭?” “刘伟。”杨鸣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刘韩的弟弟。” “怪不得最近看不见李光。”朗安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原来是去找刘韩了。” 杨鸣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在杯中激起细微的涟漪:“一会你带几个人先去君悦,我和余四姐说一声,让她把包厢给你们安排在隔壁。” “要带家伙吗?”朗安问。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杨鸣的目光转向窗外,思索了起来:“带上吧。” 一直以来,杨鸣保持着一种罕见的清醒。 他从不认为自己能与刘韩这样的巨擘较量,也不觉得自己够格挑战王名豪的地位。 这种对自身实力的精准认知,在他这个位置上尤为难得。 权力常常如同一剂,让人在短暂的成功中迷失方向。 可杨鸣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自我审视。 在他的认知中,自己不过是依靠着一群优秀的兄弟,才走到了今天。 每当他坐在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里,目光扫过手下这些兄弟的履历,内心总会泛起一丝敬意。 麻子在瑞市的玉石生意上有着独特的眼光,是他在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撑起了一片天。 狄明的心思细腻,每个计划都有着两手准备,在关键时刻总能开辟出一条生路。 孔强江这个前省级散打冠军,不仅将一群街头混混训练成了纪律严明的队伍,更在其中发掘出了一个个可堪重用的人才。 而朗安,这个表面上的司机,却总能在细微处识破危机,让杨鸣在南城的暗流中安然穿行。 每一个手下都像一把锋利的刀,而他不过是那个懂得如何用刀的人。 有时候杨鸣甚至会想,若不是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随便碰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恐怕都会头疼。 这种认知,让他在黑道世界保持着一种独特的平衡。 他深知,真正的实力不在于自己有多强,而在于如何让每一个兄弟都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难得的优点,就是善于学习。 这是杨鸣最深刻的生存本能。 那些在道上的大哥,在他眼中都是一本值得细读的书。 从张志强的运筹帷幄,到赵国的进退有据,再到王海的审时度势,甚至包括那位已故“妻子”的心计手段,每一页都被他仔细揣摩,融入自己的血肉。 这种近乎贪婪的求知欲,让他在黑道世界里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第735章 在与李光的这场博弈中,他早就预见到对方会寻求刘韩的庇护。 他早已有了计划,本该在李光被逼到绝境时,把他“请”到谈判桌前。 可罗行清的那一枪,打乱了所有节奏。 面对这个心急的兄弟,杨鸣没有责备,反而在内心深处找寻自己的过失。 那番谈心时的温情脉脉,反而成了火上浇油,这是他在感情牌上的失误。 …… 夜色初临,君悦大酒店。 杨鸣比约定时间提前一小时到达,在余四姐的办公室里,两人隔着红木茶几对坐。 那个曾经对他投来暧昧眼神的女人,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风情,眼神里多了一份清醒的距离感。 生日宴会发生的事,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余四姐。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真实面目,一个和王名豪、李光等人一样的:黑道大哥。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她很清楚:不要试图撩拨一头猛虎的鬃毛。 一个女人想要在这个社会攀附大哥发家,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 因为在这些大哥的心里,永远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追求。 权力的游戏里没有旁观者,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求生存。 余四姐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她能在南城的漩涡中始终有着一席之地的原因。 她将一杯色泽澄澈的铁观音推到杨鸣面前,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杨总,这么久才想着来捧场?”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眼神却是清亮的。 杨鸣端起茶盏,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主要是怕把四姐这地方弄脏了。” “说起来也是。”余四姐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边泛起一丝无奈的笑,“你每回来,总要闹出点动静。” “四姐放心,今天过后,我一定常来。”杨鸣的语气轻松,却让余四姐的目光微微一凝。 “哦?”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今天要请什么客人?” “刘伟。”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对应的本地人物。 但很快,一个更大的版图在她眼前展开:“汉城刘二哥?” 杨鸣轻轻点头。 余四姐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是李光?” “嗯,李光去找韩爷了。刘伟过来,应该是来当说客。”杨鸣的声音平静。 “还是杨总厉害,能让刘二哥亲自跑一趟。”余四姐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来是要和李光停战了?” 杨鸣盯着面前的茶杯,有些出神。 刘韩既然出面,这场战争自然要告一段落。 但刘伟选择私下见面,这背后的意味就值得玩味了。 若只是为李光说项,完全可以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谈。 这种微妙的处理方式,暗示着某种更深层的意图。 至于是什么样的意图,答案恐怕就要在今晚的饭局里寻找了。 “我来南城,就是做生意的,从没想过和谁过不去。”杨鸣嘴角上扬,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 余四姐嫣然一笑,媚眼如丝:“你呀,这话说给别人听还差不多。” 她的调侃里藏着一丝了然:“不过停战也好,整天打打杀杀的,大家生意都不好做。” …… 傍晚六点整,君悦四楼一间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黄海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来,正是刘伟。 杨鸣起身相迎,脸上挂着笑容。 宴席的氛围在黄海的调节下逐渐升温,两瓶茅台下肚,觥筹交错间已是相谈甚欢。 “杨总果然年轻有为啊。”刘伟端起酒杯,眼神中闪烁着老江湖特有的精明,“以后来汉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的豪爽中带着几分煦暖,让人如沐春风。 “那是一定。”杨鸣举杯相应,语气谦逊,“还望二哥引荐,一直听闻韩爷大名,却未能一睹风采。” “一定一定。”刘伟笑意更深,“我大哥最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像杨总这样的俊才。” 酒过三巡,黄海瞥了一眼刘伟,适时地切入正题:“杨老弟,刘二哥这次来,其实还有别的事。” “哦?”杨鸣放下酒杯,脸上露出疑惑,“二哥有事尽管吩咐。” 刘伟轻轻摩挲着酒杯,目光在杯中酒液上停留片刻:“李光和我哥是老交情了,韩龙集团和他也有不少生意往来。这次你们之间有了误会,我就想着来当个和事佬。” 杨鸣的目光在他脸上掠过。 从对方周到的态度,到言语间的分寸拿捏,再到这顿饭的时机选择,无一不在暗示着“退让”这两个字。 水晶吊灯下,杨鸣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这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抵触,又带着一种不得不说的无奈。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在斟酌措辞:“二哥,我和李光之间的事,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要是别人来当这个和事佬,说句实在话,我还真不一定买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刘伟脸上短暂停留:“但既然是二哥开口,这个面子我是要给的。只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这个悬而未决的语气,反而给了刘伟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既然杨总肯叫我一声二哥。”刘伟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多了几分亲近,“那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语气中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通透:“你们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也知道老弟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我来之前,我大哥就交代了,老弟有什么条件或要求,尽管提。” 第736章 秋意渐浓,大都会工程进行的如火如荼。 众兴公司重新接手后,工程便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工人们三班倒的忙碌身影,仿佛在向南城宣告一个新地标的到来。 随着天元物业从广南路以北区域的撤离,腾昌物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交接。 八个小区的住户几乎没有感受到这场暗流涌动的交替,但细心的人都注意到了物业工作人员的变化。 腾昌来得不声不响,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了完备的管理体系,将这片区域牢牢掌控。 南洲会所的第二家分店选址在商业区最繁华的路段。 装修期间,不少人注意到黄海和杨鸣频繁出入。 紧接着,一座占地面积超过上千平的大型洗浴中心开始动工。 工地外竖起的广告牌上,承诺这里将成为南城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休闲会所。 道上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座即将改变南城夜生活格局的场所,同样由这对新搭档投资。 与此同时大家也都在谈论羊肉馆外无声无息的枪击案件,话语中依然带着心有余悸的感觉。 李光仓皇逃往汉城,在刘韩的庇护下寻求转机。 最终,刘韩派出自己的亲弟弟刘伟南下调停。 君悦酒店那场密谈的具体内容虽然鲜为人知,但从此后的种种迹象看来,李光在这场较量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今的杨鸣,已经彻底在南城站稳了脚跟。 他不动声色地将触角伸向各个领域,道上的人提起这位“新晋大哥”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们意识到,南城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改变。 …… 南洲会所在周末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 这家高档商务ktv,在四眼的经营下逐渐成为了道上人物青睐的场所。 大厅里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配上墙面精致的镜面装饰,处处彰显着一种奢华。 在这里有着一种独特的秩序感。 即便在酒意正浓的时刻,也鲜少出现喧哗吵闹的场面。 那些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们在此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达成一笔笔生意。 时常有豪车在门前停驻,衣着考究的老板们相携步入,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既体面又安全的应酬场所。 朱斌来这里做保安才几天,却已经摸清了这个场子的门道。 这个身材魁梧、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总是保持着灿烂的微笑。 他站在门口的姿态,既显示出应有的气质,又不会让客人感到压迫。 短短几天,他就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周到的服务,在这里站稳了脚。 不仅如此,这几天朱斌还订出去了好几个包厢。 通常这种“权限”只属于公主、dj或者妈咪。 但朱斌却用他独特的方式赢得了客人的信任。 他会为醉酒的客人准备醒酒饮料,在天气不好时主动为客人泊车,甚至记住每位常客的一些小习惯。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服务,却在无形中赢得了不少客人的好感。 这个周末的夜晚,朱斌如往常一样挺直腰板站在门口。 当一辆奔驰缓缓停在会所门前时,他刚要上前开门,却见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推开。 一个穿着剪裁考究西装的年轻人从车上迈步而出,他的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气质。 第737章 紧随其后,两辆黑色宝马也停在了奔驰车后。 车门打开,陆续下来几个身材健硕的男子,他们默契地在年轻人身后列成两排。 这支队伍散发出的气场,让原本熙熙攘攘的门前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朱斌察言观色,立刻会意地退到一旁,收起了惯常的笑容。 望着那群人消失在会所门口,朱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转向身旁的同事,压低声音问道:“刚才那个富二代带这么多人,阵仗搞得挺大。你说他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小李嘴角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你不认识他?” “怎么,这位很有来头?”朱斌的语气中透着好奇。 小李左右看了看,这才凑近几分,声音放得更低:“那是杨鸣,鸣哥。在南城,提起这个名字,没几个不知道的。” “鸣哥?”朱斌自然意味这这个称呼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显然对这个说法难以置信,“看起来也就和我们差不多大吧?” “年轻归年轻,可连北总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叫声鸣哥。”小李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亲历者才有的得意,“你知道咱们南洲的老板四眼吗?他以前就是跟着鸣哥混的。不仅如此,这会所现在也有他的股份。” 朱斌怔在原地,思绪有些混乱。 他回想着刚才那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从容。 这些细节在此刻有了新的意味,那不是普通富家子弟的矫揉造作,而是真正久居上位者的气度。 今晚的见闻,为他打开了一扇认识这座城市的新窗口。 小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在这干久了,自然就都认识了。不过见了鸣哥,记得问声好就行,别太殷勤。” …… 包厢里,杨鸣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 门被轻轻推开,小北带着笑容探头进来:“鸣哥,今晚喝什么酒?” 杨鸣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小北脸上停留片刻:“四眼怎么没来?” “我老大在路上了。”小北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神秘,“还说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惊喜?”杨鸣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又整什么花样?” 小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我可真不清楚,等他到,你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摁下对讲机,吩咐服务员上酒水和果盘。 很快,服务员推着酒水车进来。 茶几上摆满了各式洋酒,几瓶金光闪闪的皇家礼炮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孔强江和老五已经迫不及待地举杯畅饮,脸上泛起了红晕。 角落里,朗安独自坐着,面前只放着一杯橙汁。 这个总是守在杨鸣身边的影子,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包厢入口。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在外面永远保持清醒,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只有在极少数的私人场合,他才会允许自己小酌几杯,仿佛这份警惕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 十几分钟后,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四眼带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考究的深色休闲装,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特有的圆滑。 杨鸣的目光在来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第738章 还未等他开口,那人已经夸张地张开双臂,用滇南特有的腔调喊道:“小鸣哥!” 这熟悉的称呼让杨鸣嘴角微微上扬。 老八,这个曾经纳市欢乐时光的老板,此刻正笑眯眯地在他旁边坐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带他回到了纳市那段风云际会的岁月。 “八哥,你怎么有空来南城了?”杨鸣语气温和,眼神中带着真诚的喜悦。 往日的情分在这一声问候中显露无遗。 四眼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促狭:“老杨,现在可不能这么叫了。现在外面都管他叫娱乐教父。” “娱乐教父?”杨鸣微微皱眉,这个又土又洋的称号让他有些疑惑。 而这个称号背后,是老八这些年的浮沉起落。 当滇南掀起扫黑风暴时,许多叱咤风云的大哥纷纷落马。 老八却在这场风暴中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借机一飞冲天。 他先是攀上了橡胶大王的门路,在纳市建起了占地百亩的风情园。 紧接着,他的触角伸向昆市,一连开出数家高档夜总会。 他随后结识了一位娱乐公司老板。 两人一拍即合,组建了一支星光璀璨的歌舞团。 短短一年间,这位曾经的欢乐时光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了西南夜场的风云人物。 如今,连四眼场子里的顶级公主,都是从他那里推荐来的。 看着老八谈笑风生的样子,杨鸣的思绪飘回了纳市那段岁月。 当时的老八就是个人精,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杨鸣在纳市打拼时,双方经常往来。 那些看似随意的帮衬,都成为了两人的友谊桥梁。 灯光下,老八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中流露出真挚的关切:“小鸣哥,当初你突然从纳市消失,可把我急坏了。那段日子我天天派人打听你的消息。” 杨鸣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 那段匆忙离开纳市的往事,在酒香中幽幽浮现:“让八哥挂心了。那时候身不由己,只能先找个地方安身。” “我明白,都明白。”老八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这不,一听说你在南城,我就赶紧过来看看,可想死我了。” 四眼适时插话,像个热络的中间人:“老杨,你是不知道,现在老八在西南娱乐产业这一块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什么人物不人物的。”老八摆摆手,目光真诚地看向杨鸣,“在小鸣哥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他拿过一瓶皇家礼炮,动作利落地倒上:“今晚必须好好叙叙旧。”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络。 杨鸣看着老八那张因酒意而泛红的脸,思绪不自觉地飘向了过往。 在纳市的日子如同一幅斑驳的画卷在眼前展开,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清晰。 那个陪他走过三年风雨的女人,此刻仿佛也坐在这片灯光下,用她特有的温柔笑容注视着这一切。 杨鸣抿了一口酒,任由辛辣的滋味在舌尖扩散。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那段记忆依然会不期而至。 片刻后,杨鸣回过神来,嘴角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意,将那些往事重新封存在记忆深处。 几分钟后,小北领着一群女孩走了进来。 灯光下,她们的裙摆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每一个都经过精心打扮,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第739章 这些女孩显然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不仅容貌出众,举止投足间也带着几分特意培养出来的优雅。 她们熟练地分散开来,为每个人斟酒。 其中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缓步来到杨鸣身边坐下。 她穿着一条淡雅的碎花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上方。 在她转身的瞬间,那个熟悉的侧影让杨鸣的目光微微凝滞。 女孩的五官竟和那位有着微妙的相似。 那双略带羞怯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甚至是低头时略显笨拙的动作,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身影。 四眼敏锐地察觉到了杨鸣的异样。 他的目光在杨鸣和女孩之间来回逡巡,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婷。”四眼端起酒杯,“今晚可要好好招待鸣哥。” 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改变。 其他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向杨鸣,又迅速移开。 女孩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没有说话。 这份沉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杨鸣望着杯中摇晃的酒液,神色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杨鸣平静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孩,问:“会唱粤语歌吗?” “会的。”小婷的回答里带着一丝轻柔,声音像是暮春时节的细雨,不经意间就渗入人心。 这样的嗓音在夜场女孩中并不多见,大多数人不是刻意甜腻,就是过分做作。 杨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依然停留在女孩身上:“那就唱一首吧。” 小婷起身,轻盈地走向dj台。 她的背影在灯光中投下修长的阴影,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片刻后,她重新回到杨鸣身边,纤细的手指握着话筒。 音乐缓缓响起,歌声随即飘荡在包厢里。 “天空一片蔚蓝,清风添上了浪漫,心里那份柔情蜜意似海……” 她的粤语发音意外地准确,歌声中带着一种不施粉黛的纯净。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伴我星夜里幻想,方知不用太紧张……” 这首《最爱》在她的演绎下,少了几分原唱的细腻,多了一份若有似无的惆怅。 一曲终了,包厢里原本昏暗的灯光变得明亮,喧嚣声也被拉扯得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小婷裹着浴巾从酒店洗手间走出来,目光落在大床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杨鸣身上。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好奇,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惆怅。 秋末,南城最大的洗浴中心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 工人们来来往往,搬运着各种设施设备。 这段时间里,老八展现出了他独特的手腕。 从不空口许诺,而是直接拿出数百万投资入股,成为洗浴中心的第三大股东。 这种实打实的诚意,让他很快就融入了南城的圈子。 特别是在黄海的饭局上,他那种老练圆滑的处事方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转眼间,杨鸣来南城已经一年有余。 从最初的谨小慎微,到如今的稳坐钓鱼台,这个年轻人用一系列的手腕,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 而北方的版图也正在悄然扩张。 阿军不仅将几家酒吧运作的不错,更准备进军连锁酒店行业。 这个商业决策,是杨鸣提出来的。 第740章 在他的设想中,连锁酒店将成为一张覆盖各个关键城市的情报网,让他能够随时掌握秦爷的动向。 为了这个计划,杨鸣做出了一个看似冒险的决定。 他派出了自己最得力的臂膀,麻子。 让他带着上亿资金北上。 这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兄弟,在瑞市的玉石生意中早已蜕变。 他褪去了江湖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商人的敏锐直觉。 在杨鸣的团队中,麻子的商业头脑可以说是独树一帜。 他不仅善于识人用人,更懂得如何将零散的资源整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杨鸣才决定将未来酒店的具体运营全权交给他。 谁能想到,麻子这个当初在街头混日子的小混混,如今能在酒桌上与那些久经商场的老板侃侃而谈。 这种蜕变,既是岁月的馈赠,也是杨鸣慧眼识珠的明证。 当然杨鸣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当年的王伟和冯朋就是例子。 …… 正午的阳光斜射在众兴公司的写字楼上,折射出一片炫目的光华。 杨鸣在检查完大都会工程的进度报告后,与朗安一同从写字楼里出来。 正当他们准备去吃午饭时,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台阶下。 小婷站在那里,一身简单的打扮与记忆中那个夜场女孩判若两人。 紧身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宽松的卡通t恤和高高扎起的马尾,让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杨鸣身上,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朗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被他掩饰在一声刻意的咳嗽之下:“鸣哥,我去买包烟。” “你是来找我的?”杨鸣的声音平静,目光在小婷脸上停留。 阳光下,那张与沈沫相似的面容显得更加清晰。 “能请你吃顿饭吗?”小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杨鸣略作沉吟:“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面馆。 老板见到杨鸣,立刻热络地打着招呼。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担担面就端了上来。 杨鸣熟练地拿起筷子,而小婷却只是盯着面前的碗发呆。 “找我有什么事?”杨鸣一边挑着面条,一边随意地问道。 小婷抿了抿嘴唇:“你能帮我个忙吗?”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面馆的喧嚣淹没。 “什么忙?”杨鸣的筷子在碗里微微一顿。 那天晚上的露水情缘,对他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如果不是那张与沈沫相似的脸,他们之间连坐在一起吃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婷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没有任何营养的故事。 在如今灯红酒绿的夜生活背后,藏着无数个像方婷这样的身世。 她毕业于艺术学院,曾经怀揣着成为模特的梦想,却在现实的重压下不得不转身步入夜场。 然而,与其他沉沦红尘的女子相比,方婷的际遇称得上幸运。 老八向来擅长发掘有潜质的姑娘。 他一眼就看中了方婷骨子里那份难得的气质,培训过后将她送到四眼的场子里。 在那里,她不是普通的陪酒女,而是属于一个特殊的群体的佳丽。 这个群体仅有五六人,每个都经过精心挑选和培养,只为在贵客驾临时献上最高的诚意。 这份“特权”体现在方婷的待遇上。 不同于其他需要靠客人点台赚钱的小姐,她每月都能领到丰厚的底薪。 场子还会安排她们去学习舞蹈,不断提升个人魅力。 但这份优渥的生活背后,是一纸被业内称为“卖身契”的合同。 五年的约期,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这些年轻女子的自由。 方婷并不是她要讲述的故事主角,真正的主角是她一个闺蜜叫萌萌。 与夜场的纸醉金迷不同,萌萌选择了一条看似光明的道路,开了一家爵士舞工作室。 生意初期颇为顺遂,这让她萌生了扩张的念头。 但商场如战场,经验的缺乏让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很快陷入困境。 萌萌的男友韩枫在这个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这个经营着小型酒水加工厂的年轻人,用貌似明智的建议将萌萌推向了高利贷的深渊。 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到时候这笔钱会帮助萌萌还上。 然而,韩枫口中那个“很快”的期限,如同南城夜色中的霓虹,虚幻而遥不可及。 就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舞蹈工作室,一段看似美好的感情,都在这复杂的社会中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方婷看着那一串不断增长的数字,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放贷人的复利计算方式压垮了她,让这个舞蹈工作室的年轻老板喘不过气来。 催债人凶狠的眼神和粗俗的威胁,更是让她彻底失去了主意。 最终,萌萌只能转向韩枫寻求帮助。 这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在享用了她的青春与身体后,终于拿出了一副男子汉的姿态。 韩枫想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仿佛他真的如自己所说,在这座城市里拥有通天的本事。 他选择了城西一家饭店摆下了三桌酒席,把自己在各个场合认识的“朋友”都请了来。 来者形形,有基层执法人员,有夜场里趾高气扬的内保,还有一些在生意场上打过照面的酒肉朋友。 韩枫期望用这个阵仗,向那些放贷的人展示自己的“能量”,让对方放弃高额的利息。 放贷的人还未到,韩枫的朋友们在白酒的催化下,每个人都开始吹嘘自己的人脉网络。 有人声称与王名豪称兄道弟,有人夸口和李光把酒当歌。 在他们口中,仿佛南城所有大哥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韩枫沉浸在这种气氛中,很是得意,频频向萌萌展现自己的能量。 他像是在向萌萌证明,他韩枫在南城是一个“大人物”。 然而,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发展。 第741章 韩枫摆的酒席进行到兴头上时,债主们才不急不缓地推门而入。 领头的外号排骨,在一群高大的手下中显得有些瘦小,一米七的个子配上凹陷的颧骨,让他那双三角眼更添了几分凌厉。 他随意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韩枫和萌萌身上略作停留,便不再多看。 “留两个守门。” 排骨轻声吩咐,便带着一个手下走向最热闹的那一桌。 这桌坐的都是韩枫请来撑场面的夜场内保。 排骨站定,冷冷的看着他们:“一群哈麻批,东哥的事情也是你们能管的?老子数到三,马上给老子滚,不然今天就给老子在这摆起!” 这些人早在排骨进门时就认出了他,大多都悄悄把手边的酒杯推远了些。 此刻听他这么说,立刻有两个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有一个想挣回点面子,掏出一包烟凑上前:“排骨哥,抽根烟。” “一!”排骨盯着他,声音冰冷。 那人讪笑两声,收起烟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这一桌就空了。 紧接着排骨转身走向另一桌,那里坐着几个基层执法队的人员。 他语气温和了些:“几位哥哥们,这是私人经济纠纷,就不麻烦你们了。要是今天没喝尽兴,改天让东哥给大家补两桌。” 其中一个醉意上头的汉子冷哼:“在老子面前摆谱?做啥子?耍社会?” 排骨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私人经济纠纷而已。你要是想管,我不拦着,不过后果你要想清楚。” 说完,他目光转向另一人:“秦队长前两天还在东哥那里喝酒,我不想把事情搞难看。” “你威胁谁?我们队长跟谁喝酒关老子屁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那醉汉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桌上。 排骨眼神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了算了,不关我们的事。”另一个人赶紧拉住醉汉,“我们走。” 说完,便拽着同伴往外走,其他人也纷纷起身,三两步就离开。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只剩下韩枫那一桌的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几个生意伙伴看着萌萌,再瞥一眼瑟缩的韩枫,眼神里浮现出几分尴尬和不耐,便纷纷起身告辞。 “家里还有点事。” “改天再聚。” …… 有几个连推脱的借口都懒得编全,转身便走。 很快,只剩下韩枫和萌萌,还有那张堆满酒菜的圆桌。 韩枫呆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吹嘘和王名豪称把子的酒肉朋友,连十分钟都没撑住就跑了个干净。 自己精心布置的这场饭局,在一个混混面前不堪一击。 他哆嗦着手去摸香烟,却被排骨一声冷喝打断:“跪起!” 韩枫抬头,正对上排骨腰间那柄反光的。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此刻的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眼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排骨瞥了眼身边的手下:“丁丁,让这狗东西长长记性。” 丁丁上前一步,揪住韩枫的头发往后一扯。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耳光重重扇在韩枫脸上。 紧接着又是十几个大嘴巴,抽得韩枫鼻血直流,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停手后,丁丁随手端起桌上的一碗鸡汤,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顺着韩枫的脸往下淌,最后连碗都扣在了他头上。 “就你这种人还想超社会?”排骨冷笑,“记住老子这张脸,以后看见我绕道走。要是让我再碰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第742章 收拾完韩枫,排骨这才把目光转向萌萌。 后者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幺妹,做人要讲道理。”排骨戏谑的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嫌利息高,当初就不该来借。既然借了,就要还。” 他眼神在萌萌胸口缓缓扫过:“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不上,可就别怪哥哥不讲情面。” 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你要是在南城还认识什么人,尽管找来。老子一个个陪着玩。” 说完,排骨一脚把韩枫踹翻在地,转身离开。 也是在当天晚上,韩枫把手机一关,人就没了踪影。 萌萌打了一夜的电话,听到的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这才明白那个说要和她白头偕老的男人,根本就靠不住。 天快亮的时候,她想起了方婷。 两人一见面,萌萌把脸埋在方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着讲韩枫是怎么被打,讲自己看到排骨腰间的刀时有多害怕,讲那几个无赖是怎么威胁她。 最后她抬起哭花了妆的脸,说自己真的不想活了。 方婷看着闺蜜哭成这样,第一反应是去找小北。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位“北总”的规矩她太清楚了,从不管外面的事。 她在脑海里搜寻着能帮上忙的人,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个男人。 那天晚上,四眼看对方的眼神,还有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度,都让她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她通过南洲的保安打听到杨鸣的公司地址,鼓起勇气找了过来。 面馆里,杨鸣听完她的讲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帮你?就因为我们睡过?” 方婷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头低得更深了,手指在牛仔裤上揪出了几道褶皱。 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女孩,杨鸣轻轻叹了口气:“你朋友借了多少?” “三十万……现在要还五十万。”方婷声音细若蚊蝇。 “我可以借你钱。”杨鸣的声音平静,“可是,你打算怎么还?” “我可以把每个月工资都给你!”方婷抬起头,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你一个月多少钱?” “一到两万……生意好的时候能到三万多。” 杨鸣向面馆老板要了纸笔,推到方婷面前:“写个欠条。” 方婷失魂落魄地坐在面馆里,盯着眼前那碗已经凉掉的担担面。 她原本以为杨鸣会直接出手解决这件事,但现在,她捏着口袋里面馆老板刚找给她的零钱,心里五味杂陈。 “等晚上有空了,我会打电话给你。”杨鸣离开时只留下这么句话。 而那张借条,已经被对方随手放进了西装内袋。 她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老板开始收拾碗筷,才恍然起身。 街上的阳光刺眼,她眯着眼,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杨鸣说话时的神情。 那张总是看不出情绪的脸,此刻让她越发担忧。 萌萌听完事情的经过,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方婷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给他写了借条?他连钱都没给你?” 方婷愣愣地点头,目光依然放空。 “万一他坑你怎么办?婷婷你怎么……”萌萌咬住嘴唇,没说出那个“傻”字。 她攥紧了闺蜜的手,懊悔得几乎说不出话:“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应该不会的。”方婷轻声说,仿佛在说服自己,“他给我的感觉不是那种人。” 第743章 萌萌深吸一口气,眼神闪过一丝痛苦:“当初我也以为韩松是个好人。可你看看现在……那些男人,个个都说得天花乱坠,到头来哪个不是在吹牛?” 她站起身,语气坚决:“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把借条要回来。这事是我的错,不能连累你。” 方婷没动,只是低着头。 她想起杨鸣看她的眼神,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下,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再等等看吧。”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 众兴公司,杨鸣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若有所思。 一个电话打给老五,不到半小时,城西那片的底细就摆在了他面前。 周东,城西地头蛇。 三家当铺,两家车行,再加上一家贷款公司,构成了他的地盘。 这些明面上的买卖,背后都是抵押车和放贷的生意。 手下十多号人,排骨就是其中最得力的一个。 杨鸣把方婷的借条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 旁边的朗安点了根烟,默默站着。 这个跟了杨鸣多年的兄弟从不质疑老大的决定,但那双略显凌厉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躁动。 “这事,你怎么看?”杨鸣忽然开口。 朗安吐出一口烟,眼神锐利:“一会我带几个人,去跟那个周东聊聊。” “怎么聊?”杨鸣嘴角微扬。 “简单。”朗安掸了掸烟灰,“要么他把账给销了,我欠他个人情。要么,就打到他同意为止。” 杨鸣摇头失笑:“就为这点事,你打算闹到这种地步?” “这点事?”朗安脸色一沉,“敢欺负我嫂子,我能让他好过?” “谁是你嫂子?”杨鸣眉头一皱。 “那个女人……” “你想多了。”杨鸣打断他,“我跟她连朋友都算不上。” 朗安眉头紧锁:“那鸣哥怎么还借钱给她?” 杨鸣沉默片刻,转而点了根烟:“公司最近车不够用,得再配几辆。” 他站起身,将烟按进烟灰缸:“给老五打电话,晚上咱们去提车。” 朗安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老大的打算。 …… 在道上摸爬滚打的人都明白,有些规矩看似荒唐,实则暗藏玄机。 一场火并往往源于鸡毛蒜皮,一笔账目常常牵出深层博弈。 黑吃黑的把戏,总要在名与理之间走钢丝。 那些靠拳头说话的人,偏偏在占理二字上斤斤计较。 晚上七点一刻,方婷的手机屏幕亮起。 杨鸣的语气依然平淡,让她们过去接他。 萌萌开着那辆粉红色的二手捷达,停在了众兴公司楼下。 这辆车还带着些许韩松的影子,那是他用“朋友价”给萌萌的生日礼物,如今成了她最后的家当。 杨鸣和朗安钻进后座,车内瞬间沉默。 萌萌借着后视镜,一遍遍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男人。 她见过各种形形的人,从韩松那些酒肉朋友,到那个一脸阴狠的排骨。 但眼前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半点江湖气,反而像是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白领。 红灯前,萌萌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借了人家钱吗?自然是过去还钱。”杨鸣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萌萌愣了一下,目光在后视镜里游移。 这两个人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带,要怎么还钱?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 车子驶向城西,一家灯火通明的车行在街角若隐若现。 萌萌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方婷在座位上局促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那些人都是社会上的人,一会你们千万别和他们争……” 第744章 “我看起来很不讲理?”杨鸣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车窗外闪过的霓虹映在他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不是……”方婷咬着嘴唇,“就是怕你们吃亏……” “放心,在南城还没人能让我吃亏。” 这句话让开车的萌萌一怔。 多么熟悉的腔调啊,韩松当初不也是这样,满口豪言壮语,到头来还不是在排骨面前跪得比谁都快。 她偷瞄了眼后视镜,心里暗暗叹气,这个闺蜜的朋友,恐怕又是第二个韩枫。 吉顺车行门前,几辆抵押车整齐排列。 每辆车顶都竖着醒目的价格牌,用夸张的红字写着“特价”、“优惠”。 折叠桌前,几个小混混正摆弄着扑克牌,烟头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杨鸣和朗安下车走了过去,萌萌和方婷却在车里磨蹭,低声交换着只有她们懂的担忧。 “打电话给周东。”朗安站在几个小混混面前,开口说。 这声直呼老大名讳的话,立刻激起了一圈涟漪。 牌局散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目光如刀。 一个脖子上纹着五角星的混混站起来,手里的烟头随意一弹:“找东哥什么事?” 杨鸣目光在车行内转了一圈:“告诉他,有人来还钱。要是他想收,就亲自过来。” 这时一个混混认出了站在后面的萌萌,赶紧凑到五角星耳边嘀咕了几句。 五角星眼珠一转,嘴角挂上意味深长的笑:“好,你们等着。” 他掏出手机往店里走,步伐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快,仿佛嗅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三辆车突兀地停在路边,排骨从那辆标致车上走下来时,眼神在萌萌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萌萌下意识往方婷身后躲,指甲深深掐进闺蜜的手心。 “谁要见我老大?”排骨站定在杨鸣面前,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让他有些摸不准。 朗安往前一步:“周东人呢?” “呵,你也配叫我老大的名字?”排骨眼神陡然转冷。 暗处涌出一群人影,转眼间就把他们围在中间。 店铺的霓虹映在这些人脸上,勾勒出一张张带着狠厉的面孔。 “我们是来还钱的。”杨鸣仿佛没看见那些蠢蠢欲动的拳头。 “还钱?”排骨瞥向缩在后面的萌萌,“行,六十万,现在就要。” “不是说好五十万吗?”萌萌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 “逾期费用不要算?”排骨冷笑,“六十万是现在的价,等会可就不是这个数了。” 杨鸣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排骨哥。”排骨挺直腰板,眼里闪着轻蔑。 “这样。”杨鸣点燃香烟,“给周东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这事,你做不了主。” “妈卖批,你以为你谁啊?东哥是你想见就见的?”排骨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柄上。 朗安的动作和他如出一辙,只不过摸到的是枪把。 “看这意思,你是吃定我了?”杨鸣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老子就是吃定你了,你想爪子?” “行。”杨鸣转身要走,却被两个混混挡住去路。 他笑了笑:“不让开,我怎么去拿钱?” 排骨微微点头,混混们让出一条窄路。 四人往那辆粉红色的捷达走去,背后是一群虎视眈眈的目光。 夜色中,杨鸣的背影看不出丝毫波动,仿佛真的只是来还钱的。 萌萌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745章 杨鸣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动作从容地坐进后排。 朗安站在车外,目光扫视四周,仿佛在等待什么。 方婷刚要开口询问,马路上突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六辆面包车以一种令人生畏的默契呼啸而至,轮胎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 后门拉开的瞬间,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鱼贯而出。 老五走在最前,手中钢管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们脸上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冷漠,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朗安轻轻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如同扣动扳机。 黑衣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向车行门口的混混。 没有叫嚣,没有威胁,他们手中的武器直接奔着要害而去。 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突袭,干净利落得像一场预演已久的行动。 杨鸣靠在后座,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萌萌和方婷惊魂未定地钻进车里,两个女孩面如纸白,瑟瑟发抖地缩在座位上。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街道上回荡着打斗声,金属撞击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闷哼。 车行内的情况迅速失控。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在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面前不堪一击,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即便是排骨,尽管他用逼退了几个对手,可在老五面前还是显得太过薄弱。 钢管挥舞间,鲜血从他额头迸溅而出,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整个行动不过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声金属撞击声落下,黑衣人群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的只有满地狼藉。 萌萌和方婷偷瞄着后视镜里杨鸣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绝不简单。 杨鸣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朗安身上:“让他们把周东叫来。” 朗安点头,几步走到排骨面前。 排骨靠在墙边,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脸上的狠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打电话,叫周东过来。” 排骨擦了把脸上的血,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那辆停在路边的粉红色捷达。 车后座上那个男人,此刻正在静静地抽烟,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那个欠债的女人,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靠山。 他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血痕。 电话那头,周东的声音透着一丝深沉。 车行里的混混陆续爬起来,搀扶着重伤的兄弟往医院赶。 排骨也想离开,却被朗安冷冷地挡住去路。 他只得从店里拿了块毛巾按在伤口上,跌坐在沙发上等着老大的到来。 周东作为城西的地头蛇,他对局势的嗅觉向来敏锐。 吉顺车行是他的地盘,这在道上人尽皆知。 可偏偏有人敢上门闹事,而且是有备而来。 排骨语焉不详的电话里只提到一个女人,但周东知道,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了。 …… 粉红色捷达车里,萌萌的目光不断在后视镜中打量着杨鸣。 她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谢谢你。”萌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生怕惹得对方不悦。 方婷赶忙跟着道谢,声音却比闺蜜的更轻。 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看向前座的两个女孩:“事情还没解决,有什么好谢的?” 这句话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两个女孩如坐针毡,再也不敢出声。 八点半左右,几辆车,在马路边停下。 周东从车上下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车行。 玻璃碎片满地都是,几辆抵押车的玻璃已经被砸碎,展示价格的牌子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他大步走进店内,看到一脸血污的排骨时眉头紧锁。 朗安站在一旁,姿态闲适,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周东压下心头的怒火,平静地问:“兄弟,哪条道上的?” 朗安没有回答,目光越过周东,看向店门外。 周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杨鸣正带着两个女孩走进来。 对方的步伐从容不迫,仿佛在逛自家店铺。 那两个畏畏缩缩的女孩跟在他身后,与这个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周东眯起眼睛,对方这种不动声色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第746章 在得知杨鸣的身份时,周东内心掀起波澜,可他的眼神依旧沉稳。 这份修为是他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磨砺出来的本能,即便面对一个足以颠覆他的对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慌乱。 这种时候,一个地头蛇的体面不容有失。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车行,沉吟片刻,提出换个地方谈。 周东选了隔壁街的炎炎烧烤店,这处地方离车行不远。 杨鸣没有推辞,他今晚带人砸了车行,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谈判的时候。 烧烤店内弥漫着炭火的味道。 萌萌和方婷挨着坐在一起,两个女孩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阵势。 她们望着杨鸣,这才明白自己卷入了一场怎样的风波。 对方看上去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随时能调动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一句话就让城西的地头蛇放下身段来谈判。 她们不明白杨鸣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 是背后有什么通天的路子,还是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事? 这些疑问在她们心里打转,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女孩们对黑道的事一无所知,她们的想象停留在电影和小说里。 半晌后,周东带着马疯子赶到。 马疯子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肌肉,衬衫的纽扣几乎要崩开。 自从医院出来,这个曾经在南城横着走的狠人收敛了许多,这倒不是他想低调,而是老大李光要他安分守己。 接到周东电话时,马疯子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在他心里,对杨鸣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刘伟调停的事情上。 李光没跟他细说那次和谈的经过,马疯子也就一直认为,杨鸣不过是运气好,又或是仗着黄海的名头才让刘伟来南城调解。 今晚的事,在马疯子眼里,明显是周东占了理。 对方二话不说就砸了车行,这就是不讲江湖规矩。 既然周东这边占理,这就是个找回场子的好机会! 炎炎烧烤店在这伙人到来后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老板缩在厨房门后,眼神不停地在各个角落游移。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事,知道这种场面往往以满地碎玻璃收场。 周东的人分散在四周几桌,看似漫不经心地喝着啤酒,实则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老五带着人待在马路边的面包车里,车门大开,十几双眼睛盯着店门。 马疯子在杨鸣对面坐下,目光从对方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朗安身上。 多年的搏斗经验让他本能地嗅出了对手的气息,朗安身上那股克制的狠劲,和他如出一辙。 “杨老板,我是马清。”他的声音不疾不徒,“大家都叫我马疯子。周东是我兄弟,你今天砸了他的车行,总该给个说法吧?” 杨鸣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抹:“李光让你来的?” “不是。”马疯子脸色微沉,“这事跟我老大没关系。我就是为兄弟讨个说法。杨老板在南城现在也算个人物,做事总该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杨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这意思,是来跟我讲理的?” 马疯子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好,那我们就好好讲讲理。”杨鸣指向角落里的萌萌,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女朋友被你兄弟诱骗借了高利贷,三十万翻倍要六十万,这笔账该怎么算?” 第747章 “女朋友”三个字让萌萌和方婷不约而同地睁大眼睛,却不敢出声。 马疯子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转向周东。 后者赶忙解释:“杨总,这个这事我真不太清楚,都是下面兄弟放的水……” “现在清楚了吗?”杨鸣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马疯子向前倾了倾身子,“就算利息高了点,也不至于把店砸了。再说了,又不是我兄弟拿刀架人脖子上逼人借钱,这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杨鸣轻轻一笑:“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杨鸣的女人,连三十万都拿不出来,还要去借高利贷?”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好,那咱们就一件件说清楚。” 他看了眼朗安,后者会意地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面包车打了个手势。 老五很快拎着个鼓鼓的蛇皮袋走过来,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钱倾倒而出,七十万现金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马疯子眯起眼睛,周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香烟。 “七十万。”杨鸣的声音平静,“六十万是水钱,十万是砸店的赔偿。要是觉得不够,开个价,我马上让人把钱送来。” 周东和马疯子交换了个眼神。 马疯子舔了舔嘴角:“既然杨老板这么讲究,那我替兄弟做主。本金拿回来就行,这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杨鸣目光转向萌萌:“跟他们说说,昨天他们是怎么对待你朋友的。” 萌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韩枫。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我……” “没事,实话实说。”杨鸣道。 萌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她把昨晚饭局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只是把自己和韩枫的关系省去。 每说一句,周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她说完,马疯子眼中的轻松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好好一顿饭,你们倒是给办成了一台大戏。”杨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里带着股子讥诮,“人家摆了几桌,想着好好坐下谈,你们非要闹得人跪地上,还让人当场出丑。怎么,很喜欢欺负人?” 他的笑容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杨鸣再次转向萌萌:“把排骨说的话重复一遍。” 萌萌攥紧了手里的纸巾,声音很轻:“他说……他说我要是在南城还认识什么人,就尽管找来……他一个个陪着玩……” 这句话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东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连杀了排骨的心都有。 这个不长眼的手下,惹谁不好,惹了这么一个家伙。 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摆在眼前的是如何善后。 “杨老板,是我管教不严,手下兄弟没长眼。”周东略微欠身,语气放得很低,“这事我给你赔罪。”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那三十万的本金也不用还了,杨老板把钱收回去就是。” 马疯子坐在一旁没了声响。 杨鸣掸了掸烟灰,目光在周东脸上停留:“周老板这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杨某人,差这点钱?” 他声音渐冷:“还是说,你觉得打了我的脸,随便扔点钱就能揭过去?” “那你想怎么样?”周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难不成要和我开战?” 杨鸣嗤笑一声,烟雾在他指间缭绕:“周老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就凭你几家当铺和一个贷款公司?还是说,就凭你这几个连场子都看不住的手下?” 第748章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连李光都被我打得去汉城求刘二哥出面,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让刘二哥来替你说情?” “你放屁!”马疯子猛地拍案而起,眼里闪着凶光,“我老大什么时候去求过刘二哥?” 杨鸣眼神一沉,朗安瞬间绷直了身子。 老五带着人蜂拥而来,周东的人僵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连啤酒瓶都不敢碰一下。 萌萌和方婷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住对方的手。 杨鸣的声音不疾不徐,指间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是说你能替你大哥做决定?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要打?” 马疯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但凡自己敢说出“打”这个字,就意味着把李光也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我说了,今晚的事跟我老大没关系。” 周东看着这一幕,脑海中闪过羊肉馆的枪声。 他不敢再在这种时候托大,赶紧放低姿态:“杨哥,是兄弟不懂事。你划条道出来,要我怎么做才能把这事揭过去?” 杨鸣没理会他,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马疯子:“听说你在南城六小超里排第二?” 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不如这样,你跟我兄弟单挑。你要是赢了,今晚的事就此作罢。要是输了……” 他的目光落在马路边那辆丰田霸道上:“十辆丰田。” 原本今晚这趟,杨鸣不过是想敲个竹杠,给众兴公司添几辆车。 公司里除了两辆宝马车以外,老五和老孔平日里只能开着金杯凑合。 他本打算敲周东两辆像样的车。 可排骨的嚣张和周东叫来马疯子,让事情变了味。 马疯子背后站着李光,如果就这么算了,外面难免有人说他怕了李光。 道上就是这样,谁一旦认怂就只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马疯子眯起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笔赌注大得离谱,却也恰到好处地撩拨起他心中的傲气。 “单挑就单挑!”马疯子声音里带着股子狠劲,眼神里闪着不服输的光,“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你要是输了,得给我兄弟当面道歉。” 这话里暗藏玄机。 要是杨鸣真给周东道歉,那就代表着他的面子扫地。 杨鸣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好。” 烧烤店门口很快清出一片空地。 街灯的光投下一片昏黄,勾勒出两个男人的轮廓。 马疯子脱掉衬衫时,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白色背心裹着他健硕的身躯,像一头蓄势待发猛兽。 朗安站在对面,夹克衫下的身形看不出半点特别。 可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却让众人不敢小觑。 夜色中,马疯子突然发难。 他的身形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向朗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抓向对方的衣领,摔跤的本能让他在瞬间找准了对手的重心。 朗安的夹克被扯得发出刺耳的布料撕裂声,整个人几乎腾空。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马疯子是想用一个过肩摔直接终结这场单挑。 这是他常用的招数,既快又狠,一招就能让对手失去还手之力! 可朗安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他右脚点地,借着马疯子的力道完成了一个侧空翻。 落地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第749章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就连马疯子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手能在这种情况下化解他的过肩摔。 朗安站直身子,眼神变得犀利。 他脱下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的夹克,随手往地上一丢。 衣服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信号。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利箭般射出! 他的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暗含章法。 那是洪拳和马伽术结合的独特路数。 这一刻,两个不同派系培养出来的顶尖打手,终于真正碰到了一起! 马疯子双手如同钢钳,每次抓向朗安时都带着股子狠劲。 道上的人大多知道他的名头,但亲眼看见他出手,才明白为什么他能在南城“六小超”里排第二。 朗安的身形灵活得像条游鱼,马伽术的步伐让他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避开对手的杀招。 他的反击干净利落,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 这些年在杨鸣手下,他经历的搏杀远比马疯子想象的要多得多。 一记勾拳从马疯子耳边擦过,带起的风声让他后背发凉。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对手的身手远超他的预期。 原本以为自己的摔跤就够刁钻,可朗安的身法总能在最后一刻破解他的招数。 朗安也没讨到便宜。 马疯子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个卡脖就差点让他喘不过气。 要不是多年实战经验,他早就被这头人形蛮牛掀翻在地。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拳脚相加之间带起的风声让人心惊。 几个小混混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街头械斗,可眼前这种层次的较量,还是头一回见。 这哪是普通的单挑,分明是两个久经沙场的好手在拼命。 杨鸣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战场。 朗安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能跟他打到这个程度的人,还真不多见。 马疯子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难怪李光会把他当成心腹。 方婷和萌萌早已看得心惊胆战,而周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战斗持续了七八分钟,空气里弥漫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路灯下,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马疯子的动作开始变形,那股子蛮劲少了几分章法,更多的是靠一股狠劲在支撑。 他的白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肉虬结的身体上。 朗安的呼吸虽然也有些急促,但步伐依然沉稳。 在体能的较量上,他明显比对方多了几分余裕。 马疯子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又是一记凶狠的冲锋,他想故技重施,用那招屡试不爽的摔跤绝技。 可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少了开始时的迅猛,更像是在孤注一掷。 朗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马疯子的手刚刚触到他的衣领,他就借着对方的力道往后一仰。 在外人看来,这个动作近乎式的冒险,可实战经验丰富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在借力打力! 马疯子重心不稳的瞬间,朗安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地轰在对手的肋下。 这一记马伽术的反击,直接让马疯子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寂静! 马疯子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如同散架了一般,水泥地面给予了他致命一击。 第750章 朗安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可怕。 在道上,每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背后,都是一场场血的较量。 马疯子能在南城的地面上横着走,靠的就是一次次搏命换来的威名。 可江湖也不是没有弯道超车的路子。 想一战成名,要么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厮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挑一个已经成了气候的人物做对手。 赢了,你就能顺势而起。 输了,就只能成为他人的垫脚石。 杨鸣当年在纳市获得“包厢战神”的名号时,靠的是不要命,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让他名气大增。 真正让他名动一方的,是为花鸡讨回公道,在夜色中解决了于斌。 那一战之后,道上的人提起杨鸣,语气里都带了三分敬畏。 这一夜,朗安也走到了这个节点上。 他这个在南城默默无闻的“司机”,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为自己正名。 这就是江湖,不讲虚的,只认实打实的本事。 朗安弯腰捡起地上的夹克,随手抖落上面的尘土。 他大步走到杨鸣面前,拎起已经凉透的茶壶就往嘴里倒。 茶水顺着他的喉结滚落,在汗湿的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 喝干了大半壶茶,他才长出一口气,眼神里的凌厉慢慢褪去。 杨鸣笑了笑,站起身,目光落在周东脸上:“提醒马疯子一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车。”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 夜风吹散了烧烤的炭火味,却吹不散这一战留下的余韵。 周东这才赶忙去查看马疯子的伤势,几个手下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医院送。 …… 粉红色的捷达车在马路上行驶,朗安坐在驾驶位上,杨鸣在副驾,萌萌和方婷挤在后座。 车内弥漫着浓烈的烟味,一股来自杨鸣手里的,一股来自朗安夹着的红塔山。 赢了一场硬仗的朗安心情正好,嗓子里突然爆出一首《不再犹豫》。 他的嗓音带着股子粗犷气息,听不出原唱的影子,倒像是把摇滚变成了豪迈的战歌。 杨鸣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不禁莞尔。 夜风卷着城市的霓虹灯光,钻进车窗,吹散了缭绕的烟雾。 十几分钟后,车子最终停在众兴公司楼下。 杨鸣刚推开车门,方婷就跟着下了车:“今晚的事,谢谢你……” 萌萌也赶忙跟上:“谢谢。” 杨鸣转身,目光在两个女孩脸上扫过:“不用谢,记住你还欠我五十万,按时还钱。” 方婷身子一僵,随即点头。 倒是萌萌没反应过来:“可是周东不是说不用还了吗?” “那是他的账。跟她借我的钱,有什么关系?” 杨鸣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朗安瞥了眼两个女孩,快步跟上老大的脚步。 夜色中,两个身影渐渐淡去。 萌萌还想追上去理论,被方婷一把拉住:“算了,事情都解决了。这钱……我来还。” “可他根本就没拿钱出来,反而还要人家赔车!”萌萌咬着嘴唇,眼里带着不解。 方婷苦笑着摇头:“不一样的。他能出面,就不只是钱的事了。” 萌萌沉默。 她们都是第一次参与黑道的事,还看不透其中的门道。 但方婷说得对,让杨鸣出手,远比五十万值钱得多。 这其中的分量,她们很快就会明白。 …… 朗安和马疯子的这场单挑,不过一个晚上就在道上炸开了锅。 那些在现场的混混把这一战描述得天花乱坠,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神话般的决斗。 酒桌上的吹嘘里,拳脚的声响越发清晰,战况也愈发惊心动魄。 朗安这个名字开始在道上流传。 于是,“斩马刀”的外号就这样在街头巷尾间传开。 而杨鸣的名字,也随着这场胜仗变得更有分量。 年轻的混混们开始谈论起这位低调的大哥,众兴公司的门口甚至出现了一些想要投靠的年轻人。 他们渴望加入这个正冉冉升起的新势力,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顶端的路。 李光知道这个事情后,震怒之下对马疯子一顿痛骂。 这场失利不仅让他丢了面子,更是加深了对杨鸣的怨恨。 当初刘伟来南城调停时的耻辱还历历在目,不仅让出了天元物业的地盘,还赔了一大笔钱。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等着清算的那一天。 可眼下还不是算总账的时候。 最终,李光压下心头的怒火,让周东那边凑了十辆丰田抵押车送去众兴公司。 杨鸣也毫不客气地全盘接收,丝毫不在意那些车的来路和名义。 在某些圈子,真正的所有权不是写在纸上的名字,而是手中的实力。 没人敢去打一个黑道大哥的主意,特别是当这位大哥身边还有一把“斩马刀”。 第751章 接手腾昌物业后的吴锋锐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莽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老成。 每当遇事,他总会停下来思考:鸣哥会怎么处理? 这种转变在一起普通的车位纠纷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名小区业主持续占用他人车位,引发连串投诉。 从前的吴锋锐定会派人上门警告,可这次他选择了迂回战术。 他先让保安摸清那人底细,国企中层,背后有岳父撑腰。 随后他亲自出面调解,提出优惠售卖车位的方案。 对方不但拒绝,还指着他鼻子大骂“狗物业”,扬言要找关系整他。 面对侮辱,吴锋锐始终保持微笑。 但在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很快,一支暗中的团队开始对那人进行全天候监视。 不出两天,他们就掌握了这位国企干部的把柄:仗着岳父给他安排的好差事,潜规则了一个下属。 吴锋锐静等时机,直到某天这人带着情人进了钟点房,他才让人通知了对方的妻子和岳父。 现场的混乱被dv机全程录像,录像带不知怎么流传到了那人的单位。 一场小小的车位纠纷,最终演变成了一出家庭破裂、前程尽毁的悲剧。 甚至于他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整自己。 这次的成功让吴锋锐尝到了甜头。 他开始迷恋上这种背后耍阴招的处事方式,在暗处编织陷阱,看着猎物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落网。 最令他着迷的,是受害者永远也猜不到是谁在背后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靠拳头说话的街头混混。 这让人想起那些武侠小说中原本出身名门正派,却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渐渐遁入歪门邪道的人物。 表面上,他依然恪守着向杨鸣学习的准则。 可实际上,他把杨鸣那套以理服人、以势压人的手段,扭曲成了一种阴冷的。 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握在不同的人手里,既可以是救人的手术刀,也可以是夺命的利器。 然而这种偏离并未影响他对杨鸣的崇拜。 在他眼中,杨鸣永远是那个值得效仿的标杆。 只是他学到的,更多是表象而非精髓。 最有意思的是他那句“我砍人从来不问对方是谁”的口头禅。 这句话从前是他莽撞冲动的写照,如今却变成了一种伪装。 实际上,每次出手前他都会把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却还是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这种明知故问的做派反而让这句话在道上传得更广,成了他的标签。 有句老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在这个圈子中,谁是螳螂,谁又是那只黄雀,谁都说不清楚。 深秋的夜色笼罩着南城。 阿水蜷缩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内,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 狭小的空间挤满了各种杂物,几个瘪了的纸箱和废旧轮胎之间,他正捏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 张泰的死,扎在他心里整整几个月。 这段时间,他在南城的暗处游走,一点一点拼凑着真相。 蛛丝马迹最终指向了腾昌物业的吴锋锐,而那个叫杨鸣的年轻人,则是背后的主使。 这两个名字,连同黄海,成了他那张皱巴巴复仇名单上最沉重的几笔。 第752章 透过蒙着灰的车窗,路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阿水没读过几年书,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鬼画符。 名单上还有些小角色,都是当初在担担面馆动手的人,不过眼下还轮不到他们。 车外的秋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阿水缩了缩脖子。 他很清楚凭借自己一人,要把这些人全做了,显然不可能。 他盯着名单,最终锁定了三个目标:黄海、杨鸣、吴锋锐。 阿水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动作极轻,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他从座位下摸出一双发黄的白手套,上面全都是污渍。 手套之后是一把黑星,这是他多年唯一信得过的东西。 他身上的针织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领口处翻卷着毛边,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臭味。 工装裤上斑斑点点的油渍,记录着他这段时间的漂泊生活。 他早些日子把头发剃得精光,现在只戴着一顶黑色毛线帽。 深陷的眼窝里藏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高高的颧骨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阴郁。 开口时露出的黄牙横七竖八,口腔里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烟臭的酸味。 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瘪了的金丝猴,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闪了几下,才勉强点着了烟。 他俯身在副驾驶的工具箱里摸索,掏出一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夹。 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发动了面包车,几片枯叶打着旋飘落。 …… 夜幕降临,一辆崭新的丰田停在了富园火锅店门口。 吴锋锐带着两个手下推门而入,穿过氤氲的蒸汽,衣领上沾染了火锅特有的香料味。 蔡松早已订好了靠窗的位置,看到吴锋锐进来,他露出一个热情笑容。 这顿饭是他请客,而回报则是今晚去南洲会所的一场纸醉金迷。 这种心照不宣的交换,已经成了两人最近的日常。 “松哥儿!好耍不?”吴锋锐张口就是一句带着几分刻意的川渝方言。 “你怎么才来。”蔡松站起身,张开双臂。 两人拥抱的架势,仿佛是多年未见的生死兄弟,可谁能想到他们昨晚才在一起喝到天亮。 落座后,吴锋锐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包厢都给松哥备好了,今晚的小妹,包你满意。昨天那几个,玩不开。” “人家是新来的,自然放不开。”蔡松笑着打开一瓶五粮液,酒香四溢。 吴锋锐点燃一支娇子,烟雾在头顶盘旋:“我就喜欢那种奔放的。” “来,先喝酒。” 蔡松倒满两杯,两人碰杯时,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殊不知就在这时,一辆布满斑驳的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马路边。 南洲会所的包厢里,吴锋锐的歌声一直没停过。 从他猛抓着麦克风的架势里,能看出一种报复性的痛快。 那是以前穷困潦倒,去不起ktv积攒的郁气,如今全都宣泄了出来。 他像个永远吃不饱的人,把曲库里的歌从老到新轮了个遍,生怕落下哪一首似的。 最让他着迷的是《友情岁月》。 每次到ktv,这首歌都要反复轮上好几遍。 他的粤语拧巴得不成样子,时不时蹦出的几个走音格外刺耳。 但他那副陶醉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港片里的古惑仔,眉头紧锁,手势夸张,一脸悲壮,全然不顾有多违和。 第753章 连唱了三遍《友情岁月》,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麦克风,转头和蔡松拼酒。 酒过三巡,脸上浮起红晕,松弛的氛围逐渐在包厢里蔓延开来。 陪酒小姐们察言观色,开始张罗起了“游戏”。 南洲会所走的是中高端路子,平日里很少搞这些低端娱乐。 但吴锋锐这种情况特殊,他背后有杨鸣撑腰,又和场子里的小北熟络,渐渐就成了这里的特例。 那些老掉牙的游戏,什么唐伯虎点秋香、高山流水、神笔马良、天龙八部,轮番上阵,倒也应了他的心思。 包厢里弥漫着酒气和香水味,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打着旋。 在这样的环境里,再清醒的人也会被酒精和暧昧的气氛拉入一种恍惚状态。 吴锋锐歪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纸醉金迷中,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南洲会所的走廊里,阿水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戴着的一次性医用口罩,在这种场所里分外刺眼。 透过包厢门上那扇圆形玻璃,他看到了醉醺醺的吴锋锐,这几个月来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身影。 腰间的黑星冰凉地贴着皮肤,这种触感让他的十分安心。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一个女人的声音划破了他的专注。 是南洲的领班,她身上带着ktv特有的香水味,眼神里透着职业性的警惕。 在这个靠察言观色吃饭的地方,任何反常的事物都会触动她敏锐的神经。 何况包厢里的客人都是要她时时留意的主儿。 阿水缓缓转过身。 隔着口罩,他浑浊的目光和领班对视了片刻。 那一瞬间,某种阴冷的气息让领班后背一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阿水转身离开。 领班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头紧锁。 她犹豫着要不要向包厢里的人通报这个异常情况。 推开门,众人正玩的不亦乐乎。 最终她选择了沉默,识趣的退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灯光里。 吴锋锐和蔡松从南洲会所踉跄而出,两人勾肩搭背,醉意上头的样子活像对亲密无间的兄弟。 身后跟着的几个手下也都喝得东倒西歪,脚步虚浮。 “走,去下一场!”吴锋锐的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那股子得意劲儿还没过去。 蔡松也来了兴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和着。 路灯在地上拉出两人摇晃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就在他们准备钻进那辆停在路边的丰田车时,一个异样的声音划破夜色——那是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噗”响,如果不是吴锋锐这些年在道上摸爬滚打的经验,根本不会在意。 下一秒,蔡松的手臂突然收紧,指节深深掐进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吴锋锐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透过西装,沾湿了他的手掌。 借着路灯的光线,他看清了手上的暗红色——是血! 他瞬间清醒,脑海中炸开一个念头:消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扑向车门,动作之快,连带着蔡松的身体也歪斜着倒在地上。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他瞥见巷口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外套,戴着毛线帽,正快速隐入阴影之中。 冷汗顺着吴锋锐的脊背往下淌,此刻竟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第754章 蔡松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的血迹正在西装上洇开。 …… 众兴公司的办公室里,杨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吴锋锐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安。 朗安独自霸占着沙发的一角,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五则倚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投向远方的城市轮廓。 当黄海推门而入时,杨鸣只是轻轻抬了下手,其他人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 “蔡松死了。”黄海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兄弟,如今离开了这个世界,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枪手。 “执法队那边什么态度?”杨鸣问。 “尸体已经火化了……” 黄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杨鸣轻轻点头,这个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深夜枪杀,天亮前火化,这是执法队不愿意把事情放到明面的信号。 黄海被叫去走个过场,毕竟,一起涉枪的命案一旦立案,牵扯的层面就会远远超出控制范围。 更何况,死的是个在道上混的人。 “你觉得是谁干的?”杨鸣沉声问道。 黄海陷入沉思,眉头紧锁:“说实话,真想不出来……” 停顿片刻,他试探性地问:“会不会是李光?” “不可能。”杨鸣斩钉截铁,“李光要是想动手,目标不会是蔡松。蔡松在外面,有什么仇家吗?” “在道上混,哪个没几个仇家?”黄海苦笑,“但是能动枪的,实在想不出有谁。” 杨鸣手指轻叩桌面:“这样,这事交给我来查。我有些门路可以试试。” 黄海默然片刻,缓缓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一会,黄海起身准备离开。 “海哥。”杨鸣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难得的郑重,“这段时间你多留个心眼。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嗯,你也是。”黄海点点头。 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阿水坐在床沿,反复回想着那一枪。 子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没能完成他预想中的复仇。 也许是距离太远,也许是他的手抖了,又或者是酒气扰乱了目标的站位。 现在追究原因已经毫无意义,在他看来,这一枪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算是给黄海的一个预告。 只是现在,所有人都会提高警惕,他的处境反而变得更加艰难。 生活还得继续。 即便怀揣着复仇的执念,柴米油盐的现实依然不容忽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招聘报纸,那是从早餐摊上顺来的。 他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字,食指在纸面上缓慢移动。 最终,他在一则物流公司招聘货车司机的广告上画了个圈。 …… 蔡松的死讯在南城道上传开时,已经变成了一起普通的车祸。 短短几天,黄海就把葬礼操办得妥妥当当,整个过程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促。 灵堂设在城南一处殡仪馆,花圈摆了两排,烟雾缭绕中飘荡着诵经的声音。 蔡松的姐姐跪在遗像前,哭声撕心裂肺。 那些曾经跟着蔡松混饭吃的兄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后面,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愤怒。 李光是在一个午后得知真相的。 消息来自执法队的一个老朋友,电话里说得很隐晦,但“消音”这个词还是让他浑身一震。 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竟然死于枪杀? 第755章 在他震惊的同时,一个念头在心里发芽。 这或许是一个转机,一个可以搅浑南城这潭水的机会! 他把马疯子和铁牛叫了过来,三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李光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蔡松的死讯。 “听说是车祸。”铁牛下意识地接话。 李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车祸?分明是被人用枪给做了。” 马疯子和铁牛的表情瞬间凝固。 李光放下茶杯:“现在谁干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黄海这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这段日子怕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有意思的是,这事偏偏发生在杨鸣那家会所门口。” 马疯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领会了老大的意思。 把这个巧合散布出去,就能让蔡松的旧部把怒火对准杨鸣。 而铁牛则会在适当的时候火上浇油,让这团火烧得更旺。 …… 在黑道世界里,真相从来不需要证据来证明。 一个眼神的暗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再加上几分似是而非的推测,就足以让一个人在道上背上血债。 关于蔡松之死的传言在暗流涌动的南城街头巷尾间蔓延。 最受欢迎的版本说,那晚在南洲会所,吴锋锐和蔡松因为一个陪酒女起了争执。 故事的细节在每个讲述者口中都略有不同,有人说看见吴锋锐抄起酒瓶,有人则声称对方动了刀。 这些版本虽然漏洞百出,却很有市场。 传言很快蔓延到了杨鸣身上。 早些时候杨鸣初到南城时与蔡松的那场冲突被人翻了出来,成了一个完美的复仇动机。 于是,一个关于报复的故事在道上流传开来,把命案推向了更深层的阴谋论。 对于蔡松的旧部来说,这些流言就是他们需要的全部“证据”。 有些人是真心想替故去的大哥报仇,有些人则把这当作了上位的契机。 腾昌物业首当其冲。 那些原本就在公司里的蔡松旧部开始处处和吴锋锐的人对着干。 起初只是些口角之争,后来演变成了拳脚相向。 虽然规模都不大,但每一次冲突都像是在柴火上撒下的盐巴,让这把火早晚会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很快,一场看似偶然的冲突,最终还是爆发了。 事情起于一家街边烧烤摊。 歪歪,这个吴锋锐手下的一个小头目,酒过三巡后与邻桌起了争执。 这本该是街头巷尾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当竹子带着人赶到现场时,事态的走向就变得不一样了。 竹子曾是蔡松的得力干将。 他认出歪歪时,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这场街头斗殴很快褪去了最初的起因,被赋予了一个更具分量的名义——为死去的大哥复仇。 十几个人的混战在街边上演,歪歪的一刀让竹子倒在血泊中,而他自己也被人用酒瓶开了瓢。 最终,三个重伤者被送进医院,给这场混乱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黄海得知消息后震怒异常。 他把蔡松的旧部召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但这种震慑收效甚微,以竹子为首的一帮人已经尝到了反抗的滋味。 他们很快组建起一个打着“为蔡松复仇”旗号的松散团伙,开始专门针对杨鸣的产业进行骚扰。 南洲会所遭受了第一波冲击。 这群人采取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就连黄海和杨鸣合资的洗浴中心也未能幸免。 这种局面让黄海陷入两难,他不能公开派人去镇压,一来是因为手下与这些人都有旧情,二来此时出手也不合时宜。 局势的恶化迫使杨鸣不得不调动人手。 老五和孔强江被派去处理这些麻烦,而远在滇南的狄明也接到了紧急召回令。 至于这一切风波的焦点人物吴锋锐,则被杨鸣秘密转移到了乡下,暂时蛰伏起来。 南城黑道好不容易维系的平衡再次被打破。 这种动荡就像一块腐肉,总会吸引来形形的秃鹫。 街头巷尾开始出现一些投机分子,他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狗,在这片混乱中寻找着可乘之机。 这些人在打砸抢掠后,总会丢出某个大哥的名号,用道上的威名来遮掩自己的劣行。 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添了几分诡谲。 而就在这团乱局中,老五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异常现象。 每次与竹子那群人交手,对方总会得到一群来历不明的生力军支援。 更令人生疑的是,这些所谓的“孤军”,却过着富足的生活。 在南城,能供养起一帮闲散人员的,无非就是那几个有实力的大哥。 老五的第一反应就是黄海。 他立刻向杨鸣汇报了自己的发现。 这种怀疑并非全无道理,在道上,什么兄弟情义,不过是镀金的表面。 然而杨鸣在深思熟虑后,否定了这个推测。 他和黄海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江湖义气。 大都会的工程,洗浴中心的投资,这些盘根错节的生意,让两人的利益紧密相连。 在这种情况下,黄海若是在暗中使绊子,无异于自断财路。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浮现在杨鸣的脑海中——李光。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拨开迷雾,看到了隐藏在这场混乱背后的真正推手! 在南城这个地界,谁最希望看到他和黄海之间出现裂痕? 谁最渴望打破当前的势力格局?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第756章 杨鸣曾凭游击战术将李光逼入绝境,如今这个手段却转向了自己。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种以牙还牙的手段,不得不说恰到好处。 如今形势所迫,他不能直接对李光采取行动。 这并非出于畏惧,而是汉城那位的影子笼罩在这场博弈之上,让一切变得更加微妙。 刘二哥上次调停时,他从中取得不少实质性利益,也与李光达成停战协议。 若在这节骨眼上挑起事端,无异于会让各方对他心生不满。 此刻的李光也一样,都在明处束手束脚。 任何表面上的摩擦都显得刻意,都可能触怒汉城那边。 两人只能在暗处较量,而眼下的局势,李光明显占据了上风。 蔡松的意外身亡,成了对方最好的报复契机。 杨鸣眉头紧锁。 那个神秘枪手的出现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断定这不是李光所为,除非对方想与黄海彻底撕破脸。 大哥级人物调动枪手,根本做不到悄无声息。 别说道上各方耳目众多,单是执法队那边就不会坐视不理。 他想起之前狄明手下罗行清的冲动之举。 若不是汉城出面调停,那起枪击案的余波至今难平。 找枪手容易,钱也不是问题,但枪声响起后的连锁反应足以摧毁一个势力。 即便是王名豪那样的大哥,也不敢与衙门撕破脸。 一个基层执法队就能让一个大哥多年的势力分崩离析。 这就是黑道的生存法则。 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同时,还要时刻提防同路人的背刺。 经过反复权衡,杨鸣心里逐渐明朗。 要破解眼前的困局,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揪出那个枪手。 …… 南洲会所办公室,三个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屏幕上。 小北调出事发当晚的监控。 画面里出现一个身影,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将面部遮得严严实实。 “他是从这里进来的。”小北手指点在屏幕上,指着会所的侧门。 监控记录下这人在吴锋锐包厢门口的短暂停留,直到一个领班无意撞见。 被打断后,枪手转身离开,仿佛只是个走错路的客人。 四眼往前凑了凑,目光锁定屏幕。 画面已经切换到会所大门外,枪手站在墙角的阴影中,位置刁钻。 开枪不过几秒,人影便消失在转角。 “这种站位,这种时机把握。”四眼摘下眼镜擦了擦,“能避开这么多死角,这人绝对是老手。” 杨鸣点头赞同:“一个专业枪手,不会平白无故对蔡松下手。如果是背后有主使,又何必在蔡松身上浪费子弹?” “等等。”四眼突然绷直了身子,“小北,把这段放大,慢放。” 画面在指令下被拉近,枪手抬枪的动作变得清晰。 即便是模糊的影像,也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迟疑,瞄准时细微的调整。 四眼在西港那段日子,对枪手的习性再熟悉不过:“目标不是蔡松,是吴锋锐!” 杨鸣眉头微蹙,四眼急切地指着屏幕:“你看这个枪口的轨迹,蔡松挡在了吴锋锐后面。如果蔡松快一步,中弹的就是吴锋锐。” 监控片段反复播放,每一帧都印证着四眼的推测。 杨鸣望着屏幕,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枪手的真实目标,更加令人费解 杨鸣开口道:“把监控拷贝一份给我,原件销毁。” 小北点头。 第757章 “四哥。”杨鸣转向四眼,“我跟老五说过了,他会调人手过来,以防不测。这段时间南城局势不稳,你也多留个心。” 四眼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我有分寸,你放心。” 离开南洲会所,杨鸣去到五十公里外的县城。 傍晚时分,阳光斜斜地照进一间陈旧的出租屋。 吴锋锐坐在桌前,身影被拉得很长。 蔡松的死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他心头。 “你实话和我说。”杨鸣坐在他对面,“在南城,你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吗?” 吴锋锐低着头,躲避着大哥的视线,喉结滚动:“没……没有。” “仔细想想。”杨鸣声音沉稳,不带任何责备,“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要找出那个枪手。” 吴锋锐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香烟盒上,杨鸣会意地将烟推了过去。 深吸一口烟,尼古丁似乎给了他些许勇气。 他开始细数这些年在南城结下的过节,像翻开一本账簿,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每一段恩怨都娓娓道来,连对方平日里的出没地点都一清二楚。 杨鸣静静听着,在脑海中过滤着每一个可疑人物。 但这些人要么没这个胆量,要么没这个实力,更多的是根本没这个动机。 指使一个专业枪手,这远远超出了这些过节的分量。 “鸣哥。”吴锋锐吐出一口烟,目光里突然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你说,会不会是张泰的人?”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张泰,南城第一个倒在他刀下的人。 即便过去这么久,那张脸依然时常闪现在噩梦中。 这是道上人躲不开的宿命,手上的血迹不会因为祈祷而消褪,唯有让内心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应对。 杨鸣眉头微皱,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张泰再怎么说也曾是一个大哥,他那看似“意外”的死亡背后,难保没有家人兄弟在暗中探查真相,等待复仇的时机。 杨鸣站起身,内心已有了答案。 他的手落在吴锋锐肩上,力道既不重也不轻:“这段时间别乱跑,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悄悄熄灭,细微的火星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天空被晚霞染红,却衬得出租屋内越发昏暗。 夜色渐浓,车轮碾过柏油马路的声音在车厢内回响。 朗安双手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的杨鸣:“鸣哥,找那个枪手,有什么头绪吗?” 杨鸣摸出一支烟,车窗缓缓下降,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潮气涌入。 他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那个人既然查到吴锋锐和张泰的事,会不会也盯上我?” 朗安心头一紧,方向盘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我这就给老孔打电话,多派些人手,这几天……” “不。”杨鸣的声音打断了他,“我担心的不是他来找我,而是他不来。” 夜色中,朗安一愣:“鸣哥是想把他引出来?” 杨鸣吐出一口烟:“躲在暗处的敌人,远比明面上的难对付。这把枪什么时候会再响,谁也说不准。” “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其实。”杨鸣的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夜景,“有个人比我更适合。” “谁?” “黄海。”杨鸣把烟蒂弹向窗外,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他和张泰之间的过节,可比我们深得多。如果这个枪手真是冲着张泰来的,不可能不找黄海算账。” 第758章 话音刚落,他已经掏出手机。 …… 晚上八点,杨鸣坐在黄海的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映照着两人的面容。 “他!”黄海听完杨鸣的分析,一拳砸在桌上,茶杯微微震动,“原来这把枪是冲着我来的,难怪要杀蔡松!” 怒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 杨鸣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隐去吴锋锐才是真正目标的事实。 黄海与张泰的深仇旧恨在南城早已不是秘密,这个说法更容易让黄海相信,蔡松的死不过是开胃菜,那把枪的准星终究会对准他。 “海哥。”杨鸣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蔡松的那帮兄弟天天到我那闹事,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是看在海哥的面子上,我早就动手了。” 黄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那些人名义上还是他的手下,这段时间的纵容已经让局面有些失控。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面,但如今杨鸣把话挑明,他也不能再坐视不理。 “是我考虑不周,给老弟添麻烦了。”黄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杨鸣笑道:“我只是不想让这点小事坏了我跟海哥的交情。” 黄海长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几个瓜娃子跟着蔡松多年,我也不好说太重的话。本想着让他们发泄发泄就算了,没想到……” “要是单纯发泄也就罢了。”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毕竟蔡松确实是倒在我会所门口。但我担心的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手下说他们背后似乎有人。” “老弟这是在怀疑我?”黄海眉头紧锁。 “那倒不会。”杨鸣神色自若,“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被人当枪使。” 黄海陷入沉思。 杨鸣没有点破李光的名字,不仅是因为缺乏实证,更因为当初刘二哥调停时的微妙场合。 在这种情况下指认李光,反倒会让黄海觉得他另有所图。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 “这事我来查。”黄海说。 “那枪手呢?海哥打算怎么处理?” 一个躲在暗处的枪手,对这位纵横南城多年的大哥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要是想把人引出来,我倒是有个法子。”杨鸣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个建议。 “什么法子?”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海哥……” 杨鸣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黄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位老江湖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但随即陷入沉默。 以身试险的赌注太大,一步走错,怕是要付出血的代价。 黄海的目光逐渐凝重,突然,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那是几个月前在医院的电梯里,蔡松重伤住院那天。 一个戴着口罩的身影,一次险些酿成大祸的邂逅! “我知道是谁了!”黄海的声音里带着寒意,“那个狗东西!” 杨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海哥见过那个枪手?” “就一面。”黄海回忆道,“电梯里,戴着口罩。要不是我反应快,当时就栽在他手里了。” 阴影中潜伏的威胁,让这位久经风雨的大哥也感到一丝不安。 犹豫的天平开始倾斜,黄海知道,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一个夜不能寐的枪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让人心烦。 杨鸣原本准备了一套说辞来说服黄海,没想到这个意外的交集反而成了突破口。 事情的走向比预期顺利得多。 两人很快敲定了细节。 杨鸣特意提醒黄海准备防弹衣,这种时候,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第759章 他们都清楚,在这场较量中,最有力的武器不是枪,而是执法队。 黄海起身走向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执法队那边的电话。 …… 在南城物流园区,阿水成了一名普通的货车司机。 每月五千的薪水,包吃住,足够糊口。 这份差事来得不算太难,园区缺人,他的卡车驾照派上了用场。 从前在张泰手下干脏活的时候,一次就顶得上现在好几年的收入。 可那些钱在他手里转得快,像风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两个外甥的学费都是由他负担。 大的那个刚跨进高中校门,小的还在啃着拼音字母。 每个月的转账日期,他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 这就是农村人的血脉牵绊,天大的事,都不及一声“舅舅”来得重要。 在他的世界里,亲情是最后的依托,也是复仇路上唯一的牵挂。 入职的第五天,卡车轮胎在偏僻的省道上爆开。 大货车像一头瘸了腿的巨兽,在道路转角处艰难地蹒跚。 前方一家修理厂,是方圆十公里内唯一的希望。 修理厂老板的嘴脸刻着市侩,八百的补胎费开口就来。 这个数字足够补八个卡车轮胎。 阿水扫了一眼轮胎上,那些不起眼的铁钉和碎玻璃,反射着阴险的光芒。 这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专等着过路的倒霉司机。 他口袋里的钱只够付一半,驾照还压在物流公司。 老板的眼神里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知道这些长途司机不会为了几百块钱把车晾在这荒郊野外。 阿水最终答应下这场交易,要求先修后付。 夜幕笼罩着盘山公路,弯弯曲曲的沥青路面在车灯下泛着幽光。 阿水将货车停在一处偏僻的路段,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车灯熄灭的瞬间,四周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在山间回荡。 他拉开车门,跳下车。 这个时间,这条路上鲜有车辆经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刻意清空。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一个麻袋被粗暴地拖了出来。 麻袋撞击地面发出一阵闷响。 阿水环顾四周,动作利落地将麻袋拖到路中央。 他蹲下身,解开麻袋的绳结,露出修理厂老板的面孔。 那张几小时前还带着贪婪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市侩与算计。 死亡让一切都变得平等而简单。 处理完现场的细节,他将空麻袋卷起来带回车上。 货车庞大的车身开始缓缓倒退,轮胎碾压过躯体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之后,阿水挂挡,松离合。 货车向前驶去,消失在蜿蜒的山路转角处。 后视镜中,那具躺在路中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 黄海办公室里,竹子站在办公桌前,像个等待训诫的小学生。 “你到底想做啥子?”黄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洗浴中心老子也有股份,你晓不晓得?” 竹子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我要替松哥……报仇……” “报仇?”黄海一掌拍在桌上,“你知道是谁杀的蔡松吗?你到底晓不晓得你老大是怎么死的?” 竹子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这位大哥的大哥。 黄海眼中的怒火让他不敢直视。 “啥子都不晓得,就在那瞎搞!”黄海咬牙切齿,川渝方言在怒火中显得格外生动,“老子告诉你,蔡松是让人用枪打死的!跟那个吴锋锐屁关系都没得!” 第760章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炸得竹子瞠目结舌,他的眼神从错愕到茫然。 黄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你们把老子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不?要是真是吴锋锐干的,还用得着你们动手?” 他走到竹子面前,粗糙的指节戳在对方额头上:“你是不是猪脑壳?” “海哥……”竹子眼眶泛红,“那……究竟是哪个杀的松哥?” 黄海重新坐回椅子,摸出一支烟点燃。 “在查了。”他深吸了几口,“你们少给老子添乱。对了,听说有人在背后支持你们?” 竹子嘴唇动了动:“是牛哥,他和松哥是拜把子兄弟……” 这个名字让黄海眼神一凝。 南城六小超中,蔡松和铁牛的渊源确实不浅。 当年同一个中学走出来的两人,在道上起步时几乎形影不离。 直到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阵营,蔡松入了黄海的门下,铁牛投向了李光,两人的情分才逐渐淡去。 铁牛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黄海心中的疑团。 这背后哪是什么兄弟情谊,分明是李光在借机生事。 他忽然想起杨鸣来访时欲言又止的神情,那小子分明也查到了这一层,却不明说,显然是怕自己误会。 黄海咬着烟嘴,目光渐渐阴沉。 “从今往后,蔡松的两家洗脚城归你打理。”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忽然话锋一转,“还有,少跟铁牛混一起,那的不是什么好鸟。” 竹子低眉顺眼:“晓得了,海哥。” “要是再让我听说你在外面瞎几把闹事……”黄海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寒意,“老子扒了你的皮!” 午时将近,黄海带着一个司机出了公司大门。 这几天,他刻意简化了随行阵仗,每天雷打不动地在中午出现在老茶馆。 一个大哥,忽然变得如此规律,像是在向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发出邀请。 茶馆里,他端起茶盏的手依然稳健,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贴身的司机知道,大哥外套下,藏着一件沉甸甸的防弹衣。 茶香氤氲中,黄海的目光不时从窗外扫过。 那些看似闲散的茶客,都是他的手下。 两个便装的执法队员,坐在路边的一辆桑塔纳里。 这份“保护”,每天都要从黄海这里换来一个鼓囊囊的信封。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黄海深知这笔“服务费”花得值当。 …… 李光收到消息时,正独自坐在物流公司办公室。 一个多星期的精心布局,一场蓄谋已久的暗火,就这样被黄海浇熄。 那些花在蔡松手下身上的钱,仿佛融化的冰块,只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渍。 铁牛每天大把撒出去的现金,那些吃喝玩乐,那些装模作样的借条,都成了一场空。 他本以为黄海会继续沉默,却没想到对方忽然插手。 李光揉了揉太阳穴,事已至此,也只能等待下一个机会。 两点刚过,他带着几个手下从办公楼里出来。 一批货刚到,需要他亲自过目。 来到仓库的时候,老陈正站在不远处,对着一个司机叫嚷。 这位跟了他多年的车队长,此刻正挥舞着一张单据,脸涨得通红。 “老陈,什么情况?”李光走近。 老陈转过身,举着那张皱巴巴的单子:“李哥,这家伙报销补胎费,一张单子敢开八百!哪里要得了这么多?分明是想骗公司的钱。” 李光的目光落在那个司机身上。 三十多岁的年纪,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一身工作服上满是机油的痕迹。 “去哪补的胎?”他走到司机面前问道。 “省道上。”司机的声音有些沙哑。 “妈卖批,你是不是瓜皮?”李光的怒气里掺杂着几分轻蔑,“人家要多少你就给多少?价都不会讲?” 司机的眼神平静得出奇:“讲过了,人家说一分不得少。那地方就他一家,不补胎没法走。” “八百块!”李光的声音里带着轻蔑,“叫城里的修理厂开车过去,都要不了这个数!你真是个瓜麻皮,马上给老子滚蛋!” “那我的工钱怎么算?”司机开口问。 李光嗤笑一声,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反而激起了他的暴戾:“你还敢跟老子要工钱?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铁牛带着两个跟班踱步过来,看到这番阵势,司机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打算离开。 “站到!”李光厉声喝道,“老子让你滚,没让你走!你耳朵聋了?” 司机缓缓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李光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个眼神让他更加恼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铁牛一眼,这个心腹立刻会意。 铁牛卷起袖子大步上前,拳头直取司机面门。 沉闷的击打声中,司机重重地摔在地上。 铁牛正要再补几脚,空气中突然响起几声轻微的“噗”响,像是谁在远处打了个喷嚏。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 铁牛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深色的血迹正在衣服上洇开。他的目光落在司机手中那支装了消音器的黑星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货车司机,为什么会带着这样一件致命的武器? 第761章 夜幕降临。 李光做完笔录,从执法队的大门出来,脸上笼罩着一层阴翳。 手表刚过八点,他让司机直接开车回了物流公司。 六个身影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办公室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映照出几张焦虑的脸。 李光扫了一眼,除了几个亲信,还有他那两个表弟。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李光摸出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微微颤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带来短暂的安定。 下午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闪回。 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货车司机,竟然藏着一把。 要不是那人在放倒铁牛后立刻撤离,没有在现场多做停留,后果不堪设想。 马疯子站在窗边,眼神阴郁。 他还记得早上和铁牛一起喝茶时的场景,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后,这个相识多年的兄弟就倒在了仓库的水泥地上。 要不是亲眼看到李光被叫去执法队做笔录,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荒诞的玩笑。 烟灰缓缓积累,最终掉落在烟灰缸里。 李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铁牛家里……” “已经通知了。”坐在沙发左侧的三儿赶紧回应,“他媳妇刚才打电话来问具体情况。” 李光点点头,眼神略显疲惫:“从公司账上拿笔钱,安抚一下。葬礼的事情也得办好,风风光光地送他最后一程。” 三儿默默记下。 “老大。”马疯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眶泛着血丝,“那个的……” “执法队已经立案了。”李光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马疯子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那的会是谁派来的?” 李光陷入深思。 在南城这些年,他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有胆量、有实力派人来要他命的,屈指可数。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杨鸣的身影。 羊肉馆的事情,至今还让他后背发凉。 但这次的枪手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如果真是受人指使来取他性命,对方在放倒铁牛后就有最好的机会。 当时自己就站在那里,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射程之内,可那人却转身跑了。 上的消音器勾起了他的记忆。 前段时间蔡松的死,他执法队的朋友,告诉他了真相。 杀蔡松的那个杀手的枪也装了消音器。 这两起事件的重合处,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物流公司平日里人来人往。 一个货车司机,在车流人流中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这样的身份,对一个需要隐藏的人来说,堪称完美。 李光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一出血案,或许只是一个意外。 那个枪手原本只是在他的地盘上寻了个落脚点,直到自己無意中点燃了导火索。 这些年在南城横行,他早已习惯了呼风唤雨。 就在上个月,他还因为一顿饭的座位安排,让人把邻桌的食客打进了医院。 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喝茶一样平常。 更何况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司机。 可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南城能够横着走,却不想一个看似普通的货车司机,竟然会差点要了他的命。 铁牛的死,在他看来更像是一个警示。 那颗子弹本可以打在任何人身上,铁牛不过是在最错误的时间,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第762章 “老大,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马疯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李光抬起眼,烟雾缭绕中打量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 “说。” “那个的,我看八成是杨鸣的人。”马疯子上前一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这段时间,那小处处跟我们过不去!” 李光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你确定是杨鸣?” 这个反问让马疯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点头,却在看到李光眼中那抹异样的光芒时,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 “妈卖批!”李光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就是那个狗东西搞的鬼!” 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其他人的目光在李光和马疯子之间来回游移。 靠近门口的小江握紧了手机:“大哥,要不要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的弄了?” 话音刚落,其他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但李光没有立即回应。 他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单调的节奏声。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老马。” “大哥。” “去安排车,今晚去汉城。” …… 作为川渝大哥,刘韩每天都要去省城那家期货公司报到。 在那间铺着深色地毯的交易室里,他找到了比牌桌更刺激的新乐子。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远比麻将骨牌更能牵动他的神经。 他的办公室成了各路人物的必经之地。 来访者中既有各城市的大哥,也不乏叱咤赌行的几位“赌王”。 其中北方和西南两位赌王尤其受他重视,每次到访,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亲自迎接。 这两人在他的地盘上如鱼得水,尤其是西南赌王,更是与他建立起一套默契的合作模式。 对方出资金、派人手,在川渝各城市开设地下赌场。 而刘韩只需要打几个电话,和当地的大哥们知会一声,就能躺着分一杯羹。 这种轻松的获利方式让他相当受用,也让他有更多精力去经营自己的江湖地位。 通过扶持其他城市的地下势力,他成功将自己的影响力渗透到更广阔的地域。 夜色中,那辆车牌为0119d的劳斯莱斯正从省城驶向汉城。 后座上,刘韩神色复杂地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原本他打算今晚在省城过夜,继续研究明天的期货走势。 但李光的一通电话打乱了他的计划。 电话那头,这个南城大哥语气中带着慌乱。 尤其是当李光提到白天险些遭到枪杀时,刘韩意识到南城的局势又出了问题。 英豪夜总会顶层的会客室里。 李光和刘伟分坐在真皮沙发的两端,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 从南城到汉城,平常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李光硬是在两个小时里赶到了。 一路上,他让司机不断变道超车,副驾驶上的马疯子几次想开口劝阻,却在看到后视镜里老大阴沉的脸色后选择了沉默。 刘伟听完李光的叙述后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换了一支烟,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当两人手中的烟蒂即将燃尽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红木门被推开,刘韩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来。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动作利落地关上门,守在外面。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中投来,又迅速消失。 第763章 “韩哥!”李光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写满惊惶,“这次你可要帮帮兄弟……” 刘韩在正对着门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平静的看着对方。 沙发背后的落地窗外,汉城的夜景一览无余:“详细说说。” “就在今天下午,我在自己的物流公司,突然就……”李光声音有些发抖,“一个人掏出枪就朝我开。要不是我兄弟替我挡了这一下,我现在已经……” “知道是谁指使的吗?”刘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李光咽了口唾沫,目光闪烁地瞥了一眼刘伟:“下面的兄弟说……是杨鸣。” “杨鸣。”刘韩念着这个名字,目光转向刘伟,“你不是之前和他谈过?” 刘伟掐灭了手中的烟:“嗯,他答应过不会再找李老板的麻烦。” “那现在呢?”刘韩微微前倾,眉头蹙起。 灯光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韩哥!”李光突然激动地站起身,额头上沁出细汗,“道上的人都晓得,我是跟你混的,这些年上上下下,我从没忤逆过你的意思。这个杨鸣,上次已经在羊肉馆干掉了我一个兄弟。这回又……” 他的声音忽然低落,整个人佝偻下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韩哥,你一定要救救兄弟。” 会客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刘韩的目光变得锋利,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在他掌控的这片地界上,还从未有人敢玩这种两面三刀的把戏。 他派刘伟去南城调停,不仅是为了平息纷争,更是在展示自己的态度。 而现在…… “这事我知道了。”刘韩的声音像深秋里的风,“你先在汉城住下。” 他转向刘伟:“你安排一下。” 刘伟会意,领着李光离开了会客室。 处理完李光的住宿,刘伟重新推开会客室的门时,却发现刘韩脸上的怒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哥哥正望着窗外的夜景,神色平静。 “哥。” 刘韩取出一支烟,火苗在他指尖跃动。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这事你怎么看?” “李光娃说的话,水分太大。”刘伟眼神里透着一丝思考,“我和杨鸣接触下来,他不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再说他刚到南城站稳脚跟,大都会的工程还没完工。这个节骨眼上和李光死磕,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刘韩轻轻点头,烟雾在他周围形成一层薄纱:“没错。继续纠缠对杨鸣来说得不偿失,这么简单的事,他不可能看不明白。” “哥。”刘伟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依我看,这事八成和杨鸣没关系。李光娃是想借你的手,收拾对方。” “你以为我不清楚?”刘韩轻笑道,“不过他既然找上门来,我也不能视而不见。不然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况且……” 他吐出一口烟圈:“这个杨鸣,我倒是想见见。”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上:“你亲自走一趟,把人带过来。” “李光那边……”刘伟试探性地问。 “不用管他。”刘韩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等我见过杨鸣再说。” “好。” …… 短短一天时间,两条消息先后传到了杨鸣这里。 第一条来自黄海。 说是李光的物流仓库里有人开了枪,对方死了一个兄弟。 第二条消息同样出自黄海之口——刘韩要见他,刘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杨鸣将手中的打火机放在桌上,金属撞击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两条看似独立的事情在他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第764章 “鸣哥,”朗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你真要去汉城?” 杨鸣抬起头,笑了起来:“去。怎么不去?刘二哥亲自来请,我要是推脱,岂不是不懂规矩?” “可是……”朗安压低了声音,“李光也在那边。” 杨鸣的笑容加深了。 一个刚被人打冷枪的大哥,慌不择路地跑去了汉城。 这样的举动,用意再明显不过。 “他无非是去告我的黑状,想借刘韩的手来收拾我。” “那你还去?”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一支递给朗安,一支含在唇间:“想想看,如果刘韩真信了李光的话,会让刘伟亲自来接我?” 朗安接过烟,眉头微蹙:“你是说……刘韩不信李光?所以要当面问个清楚?” “这是一方面。”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更重要的是,他想敲打我,或者说……试探我。” 见朗安一脸疑惑,杨鸣解释道:“我们刚到川渝立足,南城到汉城不过几小时车程。这一片,说到底还是韩龙集团的地盘。按理说,刘伟来南城调停的时候,我就该去汉城拜码头,只是当时,时机还不够成熟。”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本想等大都会的工程收尾后再去。”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可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朗安身上:“李光这一闹,反倒给了我一个机会。” 听到这里,朗安就已经彻底明白了:“那要多带几个人吗?” “不用,你跟我一起过去就行。” “好。” 劳斯莱斯车内,杨鸣和刘伟并肩而坐。 暮色中的路灯从车窗掠过。 “老弟,二哥跟你说句实在话。”刘伟身子微倾,语气里带着几分热络,“整个川渝最水灵的姑娘都在我那边。你要是来了,保管你把南城都忘了。” 杨鸣脸上的笑容刚刚好:“二哥这话我信。说实话,我早就想去汉城找二哥了,只是最近……” 他轻轻摇头,露出一丝遗憾:“事情实在太多。这次让二哥跑这一趟,我心里过意不去。日后二哥要是来南城,提前说一声,我必须亲自去接。” 两人目光相遇,都笑了起来。 后面那辆奔驰里,朗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前面的车队。 几个小时后,车队驶入汉城的一处高档别墅区。 这里的建筑错落有致,每一栋都带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刘伟随口提到,这片区域的五十多套别墅都归韩龙集团所有。 这样的信息投放显然不是无意之举。 别墅门口的保镖神情严肃,客厅里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 “哥,杨鸣到了。” 刘韩闻声抬头,动作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合上电脑。 他的目光在杨鸣身上短暂停留,嘴角挂着笑容:“坐。” “刘总。”杨鸣不卑不亢的打了声招呼,在沙发上落座时的姿态显示出尊重。 “听说南城出了个年轻有为的人物,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亲和。 “刘总过奖了。”杨鸣的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和刘总的成就相比,我这点事业实在不值一提。” “年轻人嘛,机会多得是。”刘韩笑着道。 第一次见到这位叱咤川渝的传奇人物,杨鸣内心泛起微妙的波澜。 刘韩的举手投足间看不到丝毫江湖气息,倒像个成功的企业家。 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每一个眼神都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第765章 聊了一阵,刘韩忽然提议去后花园走走。 杨鸣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上。 夜色中的花园静谧幽深,青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刘韩掏出香烟点燃,缓步踱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听说你之前在滇南做生意?” 杨鸣始终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是,在那边做点小买卖。” 刘韩突然止步,转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想着来川渝发展?” “主要是那边的生意不太好做。”杨鸣的声音平静。 “不好做?”刘韩轻笑一声,摇摇头,“现在哪里生意都不好做?” 他走到一处太阳伞下坐下。 杨鸣依然站着,这种细微的姿态,是他在瀚海时就学会的生存法则,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不能有半点越矩。 刘韩将烟蒂按进烟灰缸,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似乎对眼前这个识趣的后生很满意:“说说看,为什么想混这一行?”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杨鸣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沉吟了一下说:“不想被人欺负。” “哈。”刘韩笑了,“不想被欺负的路子多着呢。谁跟你说这行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杨鸣沉默片刻,说:“我没什么文化,也没学过一技之长。出生在最底层,能用的就只有这副身子骨。想换口饭吃,也就只能靠蛮力。”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刘韩身上:“做生意需要本钱,需要人脉。我这样的人,连门槛都够不着。生活在最底层,根本就没得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想让人尊重,要么有实力,要么让人怕。这年头,商人最不受待见。想赚钱,就得低三下四,点头哈腰。一个混混,一个基层执法,都能让他们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我不是说这行就有多好。但至少能让人心存顾忌,让一些人明白什么叫狗急跳墙。只要执法的利剑没有落下,起码还能活得有点骨气,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最重要的是,能靠自己讨回公道。” 这番话让刘韩陷入沉思。 这个年轻人的话虽然听起来不够光彩,但却道出了某种残酷的现实。 在他那双经年累月见惯了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是杨鸣第一次向人剖白这些深埋心底的想法。 这些话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显得偏激,甚至荒谬。 毕竟在大众眼中,人生的出路总是五彩斑斓,掌控命运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但现实的残酷往往在于,并非每个人都能等到命运的馈赠,也并非每个人都有勇气去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刘韩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今年才四十多岁,正值当打之年,从未将自己划入“老一辈”的行列。 但此刻,杨鸣身上展现出的那种锐利,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世代更迭。 这种感觉并非源于年龄的差距,而是来自对方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黑色气质。 在这个充满暗礁的圈子里,真正能够破浪前行的人少之又少。 杨鸣就像一个天生的掌舵人,每一次转向都没有偏航,每一次加速都把握精准。 他那种对局势的敏锐直觉,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从他出道至今,每一步都走得顺畅。 即便是在最动荡的时刻,在那些足以让普通人乱了阵脚的危机中,他总能抽丝剥茧,找到局势的关键。 这种能力不是单纯的头脑灵光,也不是运气使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天赋。 人们常说天赋难得,但更难得的是找到施展天赋的舞台。 太多人带着满腔抱负,却找不到合适的出路。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错误的赛道上徘徊,有些人则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而杨鸣显然是幸运的,他不仅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领域,更是将自己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个特殊的生态系统里,杨鸣就像一条天生就懂得逆流而上的鱼。 他不仅有穿梭暗流的本能,更有着在险境中寻找机会的本事。 第766章 刘韩摩挲着手中的打火机,目光落在杨鸣身上。 “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吗?” “想必是李光过来说了些什么。”杨鸣语气平静。 他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那股审视的意味。 刘韩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笑:“是你做的吗?” “不是。”杨鸣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如果是我,他李光就不可能到得了汉城。”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青草的气息。 “两次都不是?”刘韩将打火机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杨鸣眼神闪动。 第一次羊肉馆的枪击纯属意外,但他不能说实话。 那毕竟是自己手下的兄弟罗行清干的。 兄弟犯了错,做大哥的就该担着。 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他也就没资格做这个大哥。 “第一次,我只是想给对方一点教训。”他直起身子,“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枪杀了一个人,还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刘韩眼中泛起一丝寒意。 杨鸣目光沉稳:“出来混,就应该知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这点觉悟都没有,就不该走这条路。” “这么说,你有这个觉悟?”刘韩双眼微眯,语气里带着森冷的威压。 面对这凌厉的目光,杨鸣一字一顿:“有。” 这话倒不是虚的,当年就是凭着这股不怕死的劲头,他才在滇南找到了一条出路。 刘韩盯着他看了许久:“好。那我现在问你,李光说你又派人去枪杀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杨鸣沉默片刻:“给我点时间,我会给刘总一个满意的答复。” 刘韩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许久,他才开口:“好,我就等你的答复。” 杨鸣走出别墅时,刘伟热情地邀请他去喝酒。 “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 “改天吧,二哥。”杨鸣婉拒了这份好意,“今晚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在等候多时的奔驰车前停下脚步。 车灯亮起,照亮了一小片草坪。 朗安已经打开了后车门,杨鸣坐进去后,车子缓缓驶出了别墅区。 刘伟目送车子消失在夜色中,转身走回别墅。 “哥,人走了。”他在刘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刘韩靠在椅背上:“这个年轻人野心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他的本事够不够支撑他的野心了。” “他说什么了?”刘伟皱眉。 刘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说让我给他一点时间,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光那边怎么安排?”刘伟问。 “不用见他了。”刘韩站起身,“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已经找杨鸣谈过,让他安心回南城。” “好的,哥。”刘伟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刘韩的声音:“让人盯着点南城那边的动静。” 刘伟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 返回南城的夜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不断掠过,杨鸣的思绪却没有片刻停歇。 他原本规划的是一条明确的商业发展路径,用大都会工程作为跳板,让众兴公司正式进军南城地产界。 三年时间,足够积累一定的资金。 赵华玲已经在等待时机,一个能让众兴公司快速崛起的大项目呼之欲出。 这才是杨鸣真正的目标:资金、利润,而不是什么地下世界的争斗。 他心里清楚,北方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那边阿军虽然已经站稳脚跟,但麻子投资的连锁酒店项目仍在资金饥渴期,需要源源不断的支持。 第767章 等酒店业务步入正轨,就是他重返北方的时机。 车轮碾过一个减速带,轻微的颠簸惊醒了他的思绪。 从踏入南城的第一天起,事情就在不知不觉间滑向了另一个轨道。 无论他多少次强调只想做生意,这座城市似乎都有自己的解读方式。 夜色中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大货车轰鸣而过。 杨鸣望着窗外闪烁的指示牌,心里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暴力从来都是原始资本积累的影子。 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谁不是踩着血与火上位? 要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别说大都会工程,能在南城站稳脚跟就是天方夜谭。 奔驰车平稳地驶过一段弯道。 杨鸣从来没想过要把李光往死路上逼,他要的只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道上的事,一旦结下梁子,就不是简单的服软认怂能够了结。 这是一个比拳头硬度更考验人心的江湖,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 朗安掏出两根烟,叼着点燃后,把另一根递给后座的杨鸣,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鸣哥,刘韩那边怎么说?”朗安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杨鸣吸了一口烟,橙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我说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朗安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过了,对李光开枪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杀蔡松的那个人。” 杨鸣侧过头,目光落在朗安肩膀上。 朗安继续道:“想想看,鸣哥,这事太巧了。前脚蔡松刚倒下,后脚就轮到李光的人。南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枪手了?” 杨鸣微微眯起眼睛:“你说得对,八成是同一个人。” “那就简单了。”朗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找到这个枪手,刘韩那边就好交代。” “不。”杨鸣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他掸了掸烟灰,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模糊的夜色:“和李光这么纠缠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鸣哥的意思是……” “事不过三。”杨鸣的声音低沉,“既然两次都没打死他,那就再添一把火。” “让我去。”朗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坚定。 “我自有安排。”杨鸣轻轻摇头,目光越发深沉。 车子驶过一段无灯的路段,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黎明前的出租屋里,阿水坐在床边,神情专注地摆弄着那把黑星。 作为一个长年蛰伏的“地老鼠”,他很少与人交谈,更习惯在城市的阴影中独来独往。 曾经张泰的“生活费”支撑着这种漂泊的生活,让他能够在每个城市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半年。 可张泰的死改变了一切。 为了给这位“老板”报仇,他在南城逗留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期。 这座城市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生存轨迹,甚至让他开始不适应那种藏匿于黑暗中的节奏。 铁牛的死让形势愈发紧迫。 阿水能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靠近,继续在南城逗留只会走向一条绝路。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已有定计:跳过吴锋锐,越过杨鸣,直接对黄海下手。 铲除这个目标后,他就能永远离开这座即将吞噬他的城市。 塑料袋里二十几颗子弹在他手中一颗颗滑入弹夹,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第768章 他动作利落地卸下消音器,戴上那顶褪色的毛线帽,仿佛披上了另一层伪装。 清晨五点,街道还沉浸在一种朦胧的寂静中。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从小巷里钻出来时,仿佛也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车子在街边一个飘着热气的糍粑摊前停下,这个即将血染南城的杀手,却还保持着平凡人的生活习惯。 买下的糍粑还带着清晨的温度,面包车缓缓汇入城市渐醒的街道。 …… 入秋后的南城,早晨总带着几分湿冷。 黄海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那个神出鬼没的枪手露面,可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要不是铁牛的死像一道闪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轨迹,他几乎以为那个取走蔡松性命的人已经离开了南城。 每天的行程都像固定的程序。 九点到公司,在办公室消磨两个小时,十一点准时下楼吃饭。 饭后,他会去两条街外那间不起眼的茶馆。 到达茶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桌客人,都是他的人。 黄海走上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街边那辆看似随意停放的桑塔纳里,坐着两个执法队的朋友。 每个人都在等着那条鱼上钩。 黄海端着茶杯,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对面的楼顶,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却始终看不到那个想要的身影。 时间在茶水的氤氲中慢慢流逝。 到了下午两点,秋阳西斜,茶已经换了几轮。 黄海眼中闪过一丝倦意,心想今天怕是又要空手而归。 而就在他起身之际,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无声地停在了路边。 从楼上下来,黄海和几个手下打过招呼,迈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边,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旁,一个戴着毛线帽和口罩的身影正缓缓下车。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多年的江湖经验在血液里沸腾,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猛地转身,朝楼梯狂奔! 枪声在他背后炸响,玻璃门在瞬间化作无数碎片,迸溅的玻璃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茶馆里的两桌兄弟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有几个已经本能地缩到了桌下。 阿水站在车边,眼神阴沉。 目标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这一枪失了先机。 他拉开车门,准备快速撤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桑塔纳车门突然打开,两个身影快速冲出。 “执法队!放下枪!”其中一人一边大喊,一边抬手开枪。 子弹在面包车的车身上打出一个个凹痕,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阿水眉头紧皱,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 没有丝毫犹豫,他举起手中的黑星,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街道瞬间成了一片战场,往日平静的午后被枪声撕裂。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秋日的微风卷着几片落叶,在战场上空打着旋。 阿水快速权衡着选择。 开车虽然能一时逃命,但在这座织满电子眼的城市里,机械冰冷的监控会成为最无情的追捕者。 他的目光在瞬间锁定了旁边的小巷,那些年久失修的墙面和交错的晾衣绳下,是他唯一的活路! 第769章 阿水端起黑星,枪口喷吐着火舌。 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在混乱中制造一道无形的屏障。 子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和打在地面的脆响,为他争取了时间。 他的动作利落,三两步就冲进了巷子。 桑塔纳旁,一个执法队员早已拨通了手机,声音急促地报着方位。 他的同伴则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狭窄的巷道像一条蜿蜒的迷宫,阿水能听见身后那个执法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的手中,那把黑星已经成了一块无用的铁,子弹已经在刚才打空。 “站住!不许动!”身后的呵斥声在巷道里回荡,带着执法者特有的那种凛冽。 可这声音落在阿水耳中,不过是另一种催促他加快脚步的信号。 多年的地下生涯让他学会了一个真理: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停!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浸湿了那顶已经歪斜的毛线帽。 拐角处,几个正在串门的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贴在墙边。 她们习惯了这个街区的宁静,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后面跟着一个举着的执法者,像某种电影里的场景。 阿水的眼睛在不断扫视着周围,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转机。 他很清楚,这场追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巷道的转角处,阿水的目光越过杂乱的电线杆和街边摊贩留下的纸箱,看到了不远处熙熙攘攘的马路。 巷口越来越近,车辆的轰鸣声和人群的喧嚣清晰可闻。 人群就是最好的掩护,车流就是最佳的屏障! 只要冲出这条巷子,融入城市的洪流之中,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巷口的阳光越来越亮,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阿水冲出巷口的那一刻,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要看看那个穷追不舍的执法者。 这个动作,成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一个错误。 轰鸣声在耳边炸响! 一辆载满建材的大货车像一堵移动的墙,毫不留情地将他掀飞。 世界在瞬间倾斜,天空突然离他如此之近。 那轮秋日的暖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刺眼得让他想落泪。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 他看到自己的毛线帽在空中打着旋,口罩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 他的一生在这这短暂的刹那间走马灯般闪过…… 张泰,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曾经以为自己能够为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复仇。 可命运总是充满了讽刺,就像现在,他连最后的心愿都无法完成。 “老板,你的仇报不成了……” 他心里的这句话消散在秋风里,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 大货车的刹车声划破了街道的喧嚣,行人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那个追赶他的执法者站在巷口,手中的枪还举在半空。 这座城市的秩序终究战胜了混乱,只是以一种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阿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逐渐涣散,身体抽搐,不停的从嘴里吐血。 他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朵,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安静。 街边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这段时间令人闻风丧胆的枪手,此刻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塑料袋,静静地躺在城市的街角,等待着最后一丝生命的流逝。 第770章 …… 阳光洒进众兴公司的办公室,落在一堆摊开的施工图纸上。 杨鸣正低头研究着大都会工程的细节,门突然被推开,黄海带着一身的得意走了进来。 “老弟!”他脸上的笑容藏不住,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消息!” 杨鸣抬起头,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那个枪手抓住了?” “嗯,不过让大货车给撞死了。”黄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那家伙不仅杀了蔡松,连铁牛也是他干的。执法队已经确认了。” 杨鸣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淡笑:“这么说,南城总算能安宁了?” “你是不晓得。”黄海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天的阴霾全都挥走,“执法队查出来,这家伙手上还有不少人命。这案子怕是要成这几年南城的大案了。” 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深,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杨鸣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本来还想着亲自去找海哥一趟。既然海哥来了,那正好我有事要和海哥说。” 黄海的笑容收敛了些,接过烟的手稍稍一顿:“怎么?去汉城遇到麻烦了?” 杨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海哥觉得,李光那个物流公司一年能有多少利润?”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黄海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八位数吧。” 他停顿了一下:“老弟是想开物流公司?” “有这个打算。”杨鸣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上,“不知道海哥愿不愿意合伙?” 黄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鸣将手中的施工图纸轻轻推到一边,语气平缓但充满深意:“我找人研究过,南城的物流市场很有前景。目前五家大型物流公司里,李光那家只能排第三。其他四家不是国企背景,就是省城大公司撑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工地上,大都会的钢筋铁骨已经初具规模。 “我的想法是,在城北拿一块地,建一个大型物流中心。那边的地价便宜。只要把大型物流公司都拉进来入驻,光是每年的租金就很可观。” 黄海摩挲着手中的烟,神色间带着谨慎:“以前也有人想搞物流中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杨鸣背影上停留:“不过审批手续麻烦得很。这些物流公司都有自己的园区和仓库,整合起来不容易。” 杨鸣转过身,眼神里闪着一种笃定的光芒:“事在人为。我就是想问问海哥有没有这个意思?如果有,我们可以先合伙开一家物流公司,然后想办法拿地。至于招商引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胸有成竹:“我在省里有些朋友,他们对这个项目应该会很感兴趣。”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黄海沉吟了片刻,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虑:“老弟,你这是冲着李光去的?” 杨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嗯。” “你这次去汉城,难道……” “海哥。”杨鸣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决,“就给我一句痛快话,你愿不愿意和我合作?” 黄海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过去这一年里,他始终无法真正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杨鸣就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如今黄海的产业规模已经足够他安享余生,自从手刃了张泰,昔日的雄心壮志也随之消散。 可杨鸣的提议又让他难以轻易推脱,若不是这个年轻人,他既报不了仇,也不会有今天的基业。 杨鸣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建筑工地上。 他知道,有些决定需要时间发酵。 “你和我说句实话。”黄海开口,声音低沉,“你是不是想要整死李光?” 问题抛出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但杨鸣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问:“嗯。” 这个简短的回答,却在黄海心中激起波澜。 虽然答案在意料之中,但杨鸣的坦然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还是那句话。”杨鸣的声音平静,“如果海哥愿意,我们就一起发财。如果不愿意,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非要这么做?”黄海眉头微皱。 杨鸣忽然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海哥,如果张泰还活着,我问你这个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听到这句话,黄海咽了口唾沫,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好!那我们兄弟就再合作一次!” 第771章 从汉城归来后,李光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坐在办公室里,他隔着玻璃窗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货车。 物流公司的一切照常运转,可他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过去几年,给汉城那边上缴的利润让刘韩笑逐颜开。 他原以为这份交情足以换来靠山的出手相助,没想到两次去汉城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窗外秋阳正好,照得他心里发闷。 刘韩为什么不愿对付杨鸣? 那小子不过是个外来户,偏偏三番五次和自己对着干。 难道刘韩看不出来,自己一垮,给韩龙集团的进项也得打折扣。 李光摸着桌面,手指停在烟盒上。 刘韩这人在道上混了几十年,从不怕得罪人。 他又想起当年黄海从牢里出来,去了趟汉城,回南城就站住了脚跟。 几年光景,黄海就已经和张泰分庭抗礼。 黄海和刘韩之间,怕是有说不清的渊源。 难道是因为给黄海面子? 想到这里,李光觉得很有可能。 掐灭手里的烟,他站起身来。 该去送铁牛最后一程了。 昨天执法队通报,那个枪手已经死在街头。 这个威胁算是除掉了,但杨鸣那边仍是块心病。 罢了,既然刘韩把那小子叫去了汉城,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李光理了理西装领口,目光扫过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知道,有些账迟早要算,就看是谁先等到机会。 南城墓园,墓碑上的黑白遗像上是铁牛的模样。 他留着那撮小胡子,眼神带着几分痞气。 李光记得他活着时总爱摸那撮胡子,还说这是男人的标志。 铁牛媳妇抱着骨灰盒哭得喘不上气,两个孩子跪在地上一个劲地叫爸爸。 李光望着这一幕,掏出一叠钱塞给铁牛的大舅哥。 这是规矩,死了的兄弟得管好活着的家属。 送葬的人不多,都是跟着李光混的小弟。 铁牛死得不光彩,被一个开货车的当街打死。 这样的死法在道上算不得好看,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铁牛跟了李光十年,从南城最早那批堆场就在一起。 那时候他还没开物流公司,就靠着几辆破卡车拉货。 铁牛总说将来有一天,整个南城的物流都是他们的。 香烟的烟雾在墓碑前袅袅升起。 李光给铁牛墓前摆了瓶五粮液,他拿起酒瓶,洒了一地。 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沾湿了石阶。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有人在人前显贵,有人死在路口。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铁牛媳妇已经哭哑了嗓子,被几个人扶着往回走。 李光最后看了眼墓碑,转身离开。 …… 南城道上格局总在悄无声息中改变。 两个人的离世,就像抽走了麻将桌上的两张牌,自然有新的要补上来。 这些年,道上的人都知道“南城六小超”。 能获得这个称号,就等于在道上站稳了脚跟。 朗安自然首当其冲,近来他在南城干的几场架,特别是跟马疯子那一战,早就传开了。 南城的人都叫他“斩马刀”,这名号比起当年的马疯子还要响亮几分。 吴锋锐接的是蔡松的位子。 这事不少人都觉得顺理成章。 之前杨鸣和李光那一仗,他带着人马打下了几条街。 何况生前他和蔡松走得近,如今蔡松死了,这位置给他再合适不过。 于是南城“六小超”有了新的变化:阿虎、老邓依旧稳坐前排,朗安、马疯子分别占据两侧,吴锋锐和钱世杰坐了末位。 第772章 这天,吴锋锐去了城郊的墓园。 秋雨初歇,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湿意。 蔡松的墓前,香烟还在燃着。 执法队查明了真相,杀蔡松的是个亡命徒,人都死了,这事也就算告一段落。 吴锋锐把带来的酒摆在墓前,想起蔡松活着时常说的一句话:人死鸟朝天,出来混就不要怕。 如今这句话,显然有了新的理解。 在南城道上,牌桌永远在转,谁都不知道下一把会抽到什么牌。 …… 入冬的南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天还没亮,众兴公司的大楼里就亮起了灯。 杨鸣不再像从前那样在各个场子里露面,而是把更多时间花在了办公室里,一份份翻看工程图纸和合同文件。 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南城道上的人有些不适应。 街边的麻将馆里,茶客们议论,说是连黄海手下那群人都收了性子,晚上出来喝酒的都少了。 往日里几个热闹的烧烤摊,现在也只剩下寥寥几桌食客。 南洲会所门口的保安换了一茬,不再是以前那些虎背熊腰的汉子。 新来的都是些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大堂经理每天准时查岗,一改往日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架势。 傍晚时分,众兴公司楼下的面馆里飘着葱花汤的香气。 方婷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个里面的位置。 桌上搁着个白色信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她今天换了身打扮,米色风衣,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起,将整个人衬托的很有气质。 杨鸣和朗安推门进来时,热气扑面。 朗安自觉地走到了不远处的座位,背对着他们,目光却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方婷站起来,双手将信封递到杨鸣面前。 这是第二个月,两万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在信封里。 自从有了那五十万的欠条之后,方婷在南洲会所的日子变得轻松。 四眼再没安排过她陪酒,手里的活计也清闲了,工资反倒涨了一倍。 杨鸣扫了眼信封,头也没抬,只是伸手把面馆老板叫过来点了两碗面。 方婷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最后将信封轻轻放在了桌上。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渐少,面馆里飘着阵阵面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疾不徐。 每个月这个时候,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 方婷看着杨鸣低头吃面的样子,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不到半点大哥的影子。 可正是这样一个人,轻轻巧巧就改变了她的命运轨迹。 杨鸣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头也不抬地说:“以后你不用每个月跑一趟,我和四眼说,直接从工资里扣就行。” 方婷坐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没事……我自己送过来就好。”她的声音很轻,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这样不是很麻烦?”杨鸣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会。”方婷微微低头,“我……我时间很多的。” 杨鸣把筷子放在碗边,发出一声轻响:“我说的不是你麻烦,是我觉得麻烦。” 听到这句话,方婷咬着下唇,手指在桌面上蜷缩了一下,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段时间里,那个夜晚的记忆总是不请自来。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可那天晚上的温度,那双平静的眼睛,都让她难以忘怀。 第773章 每到月底,她就开始数着日子,等待这短暂的重逢。 “你是不想见我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杨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他看着方婷脸上失落的表情,轻叹一声:“算了,你要是不嫌麻烦,以后还是这样吧。”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起身整了整西装:“我还有事,先走了。” 朗安立刻会意,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 方婷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面馆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她知道,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她还会坐在这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多看她一眼的人。 …… 车内,杨鸣把信封塞进手套箱,顺手扣上盖子。 朗安打着方向盘,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鸣哥,那姑娘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朗安轻笑一声,“每次过来送钱,好像都不舍得走。” 杨鸣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几分无奈:“你就这么急着给自己找嫂子?” “我就那么一说。”朗安吐出一口烟,“不过说真的,找个人照顾你也好。你房间,天天让我收拾也说不过去。” 这话倒是实情。 废品站的宿舍成了他们的落脚点,朗安一个大男人干起家务活来总是粗手粗脚。 杨鸣的衣服都得送到干洗店,被褥也被晒了一股机油味。 原本杨鸣说要请人来做这些事,朗安死活不愿意。 桌上那些账本,柜子里的文件,沙发底下的家伙,哪样能让外人看见。 “你自己倒是先找一个。”杨鸣转头看向窗外,声音里带着笑意。 朗安摇摇头:“我这种人,哪能耽误人家姑娘。” 他顿了顿:“在外面混,沾花惹草也就算了,要说过日子,那是折腾人。” 街边的灯光一盏盏掠过车窗,两人都沉默下来。 在这个圈子里,感情就像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女人们来了又走,像换季的衣服一样,从不在谁的生命里久留。 夜幕降临时,杨鸣的车停在了玉兰花园停车场。 这个小区是南城新开发的高档住宅区,四眼住在12栋的顶层复式,电梯直达。 推门时,客厅里亮着柔和的水晶灯。 四眼正和小北低头研究着茶几上摆着的东西,听见响动抬起头来。 茶几上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血红色的软胶囊,做工精细,边缘处还带着电线。 旁边摆着一把枪,乍一看跟真家伙没什么两样。 这些都是剧组用的道具,小北花了些功夫弄来的。 杨鸣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把道具枪,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枪身的重量和手感都很真实,连弹匣都能拆卸。 小北站起身,掀开衬衣下摆。 血袋绑在腰间,一根细线连着开关。 “鸣哥,你看,按一下开关,就会喷血。”他按下开关演示,红色液体立刻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衬衣。 四眼在一旁补充:“这枪声音挺大,跟真的一样。前两天我让小北试过,楼下都听得见。子弹也是,打不伤人。” 杨鸣把道具枪放回茶几上:“四哥,这事你真不必参与。” 四眼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你这话什么意思?要不是你杨鸣,我四眼能在这坐顶楼看夜景?过命的交情,这时候我要是躲着,还配叫一声兄弟吗?” “就是。”小北站在四眼身旁,“鸣哥,多个人就多份力。” 杨鸣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轻声叹了口气:“行,你们既然都这么说,那就一起吧。” 第774章 一个多月的布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一阵,杨鸣带着道具回了废品站。 废品站灯火通明,核心班底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狄明和孔强江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老五倚在门边,吴锋锐坐在办公桌前。 罗行清从瑞市回来后,脸上少了几分冲动,多了几分沉稳。 小七是新面孔,湖省人,跟着老五多年,不算能打,但人机灵,懂枪。 “准备得怎么样?”杨鸣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众人点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记住,不要下重手。”杨鸣声音平缓,“下面的人不知道内情,你们要看紧了。” “明白。”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晚上十点半,夜色渐深。 杨鸣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挨个递过去。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都当心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办公室很快空了。 杨鸣坐回椅子上,拨通了黄海的电话:“海哥,这边都安排好了,你那边呢?” “放心。”黄海的声音传来,“都准备妥当了。” “那我现在去洗浴中心。” “好。” 挂掉电话,杨鸣把血袋贴在身上,检查了一遍开关。 他把道具枪递给朗安,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吧。” 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即将拉开帷幕。 南城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娱乐城的霓虹闪闪烁烁,街边小摊的热气在寒风中袅袅升起。 锦江棋牌室二楼,李光收起桌上的现金。 这是他每周例行的赌局,陪着几个开运输公司的老板搓麻将。 不光为了赢钱,更重要的是维系关系网。 他的物流公司要在南城站住脚,这些运输公司就是他的根基。 赢了他们的钱,又能在关键时刻给他们方便,这种微妙的平衡他深谙其道。 停车场里,他的宝马车在路灯下格外显眼,几个手下早已候在车边等候。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通往江南公寓的路。 路边的行道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婆娑,像极了这座城市藏在表面下的那些暗流。 小雨住在江南公寓。 这个大四的金融系学生,在一次酒局上认识了李光。 她不像夜场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李光喜欢她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那股傲气,仿佛在提醒他,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让他上了心。 他给她在江南公寓买了套房子,每个月定期打钱,却从不过问她的生活。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下,李光靠在皮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盯着天花板发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小雨在冲澡。 这一刻的安宁,让他暂时忘记了这段时间的烦心事,思绪渐渐飘远。 九十年代初的国道上,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正轰鸣着驶过山路。 驾驶室里,二十出头的李光正叼着一根烟,眼睛紧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条运输线会成为他日后发迹的。 从农村老家出来时,他只带着一身力气,来到城里之后,他千辛万苦弄到了一张驾照。 最早是给别人开车,一趟长途下来,他只能分到几百块钱。 但李光不甘心,他把每个月的工钱往肉里抠,硬是在两年后凑了一笔钱,买下了一辆破旧的二手大货车。 那时的国道上藏污纳垢。 总有人拿着钢管铁棍堵在路上收“过路费”。 第775章 李光吃过亏,车上的货被抢,人被打得满脸是血。 但这些经历让他学会了在暴力面前如何生存。 他开始留意路上的细节,哪个路段容易出事,什么时间该走什么路线,渐渐成了他的本能。 有一次在省道上,三个拦路的混混想收过路费。 李光二话不说从车上跳下来,拎着一根钢管就冲了上去。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缝了十二针,但那段路从此再没人敢拦他的车。 这件事传开后,附近跑运输的司机都来找他搭伙。 李光抓住机会,开始组建车队。 他让每个加入的司机交“份子钱”,承诺只要是自己的人,在路上遇到麻烦,兄弟们就会赶过去帮忙。 渐渐地,他的车队成了那条线上最有名的。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他手下已经有了二十多辆大货车。 回老家的时候,李光把堂弟李建喊来跟着干。 后来又陆续叫来几个同村的年轻人。 这些人跟着他,有的开车,有的管账,慢慢地一个小班底就成型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光租下了南城郊区一个破旧的仓库,挂起了“顺达物流”的牌子,寓意:顺利到达。 南城那些年乱得很。 为了抢夺运输生意,各家物流公司经常火并。 李光带着人跟人干架的时候,从来不认怂。 有一次他带着十几个人,拿着钢管砍刀,把对家砸得三个月不敢接活。 但他又懂得适可而止,该服软的时候绝不硬来。 几年下来,南城运输界谁不知道李光这个名号。 很快,他遇到了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那天他陪着一个老板喝酒,席间认识了韩龙集团的人。 他破天荒地点了一瓶茅台,陪着人喝到后半夜。 第二天,他就拿到了韩龙集团的一条运输线。 有了这层关系,李光的生意一天一个样。 韩龙集团的货源源不断,加上他在道上的名声,生意越做越大。 到了新世纪,他的物流公司已经有了上百辆大货车,光是跑长途的司机就有五六十个。 他把父母接来南城养老,在最好的小区给他们买了房子。 偶尔回老家,村里人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李哥”。 但李光心里清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一路上见过的血和伤。 那些年的经历像一道道伤疤,刻在他的骨子里。 从泥腿子到南城的大哥,这条路他是一步一个脚印趟过来的。 所以当年轻的杨鸣开始在南城蹦跶时,他并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种年轻人还没经过真正的风浪,迟早会栽个大跟头。 凌晨一点,李光的手机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房间的宁静。 他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赤着上身走进客厅。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脸上深深的法令纹。 按下接听键,马疯子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李光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指尖微微一颤:“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下面的兄弟亲眼看见的!”马疯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就在洗浴中心门口。杨鸣跟黄海手下的竹子起了冲突,不知道谁开了一枪。那一枪正中胸口,血溅得到处都是。现场至少有十几号人看见了。” 李光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后来朗安把人抬走了。”马疯子继续说,“半小时前,杨鸣的人全出动了,跟黄海的人干起来了。黄海在南城的场子,让杨鸣的人砸了好几家。朗安到处放话,说要给杨鸣报仇,这下南城都炸锅了!” 烟灰掉在地毯上,李光浑然不觉。 杨鸣居然被黄海的人打了枪?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这些天的郁闷一扫而空,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马上召集人手,去公司等我。”李光掐灭烟头,声音里带着急切,“我这就过去。” 他快步回到卧室,动作利落地穿上衣服。 床上的小雨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长发散在枕头上。 她微微睁开眼,看了眼李光急促的背影,又沉沉睡去。 一场足以改变南城格局的夜晚,正徐徐展开。 第776章 凌晨两点,李光到达物流公司。 办公楼下停着一辆辆车,油光锃亮的桑塔纳、标志、凌志以及混杂着几辆小货车。 车灯全部亮着,将整个物流园区照得通亮。 车子周围挤满了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烟头的火光星星点点。 有人穿着皮夹克,有人套着工地马甲,腰间或多或少都鼓鼓囊囊。 走近了能听见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不耐烦的咳嗽。 马疯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 这个南城出了名的狠角见了李光立马挺直腰杆:“老大。” 办公室里早就坐满了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平日里这些人见了面免不了说几句闲话,今晚却都闭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马疯子关上门,拉开窗帘的一角向下张望:“兄弟们都到齐了。” 李光走到窗前。 楼下的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车子也准备好了。”马疯子接着说,“三辆依维柯,五辆面包,剩下的都是轿车。” 李光点了点头,摸出香烟丢在桌上:“人手都分配好了?” “分好了。”马疯子拿起一支烟,“小车每辆坐四五个人,依维柯能多装点。” 李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最后停在马疯子身上:“家伙都带齐了?” “都齐了。”马疯子搓了搓手掌,“钢管、钢筋、砍刀、甩棍……还有两把枪。” 李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开口:“枪就不要带了,今晚已经响过枪,再响恐怕不好。” “那行,一会我把枪送回去。”马疯子道。 “老大。”坐在沙发上的三儿突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真要动手?” 李光睁开眼,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杨鸣都被打了枪,现在正是机会!” 没人说话。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光站起身,看向众人:“今晚我们的目标是南洲会所、腾昌物业、众兴公司。先把杨鸣旗下的产业全给我砸了,只要是杨鸣的人,见到就打!” “那黄海那边呢?”马疯子忍不住问。 李光看向他:“现在还不是动黄海的时候。行了,都下去准备吧,半小时后出发。” 马疯子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跟着起身,鱼贯而出。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光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开始向车子聚拢。 这些日子的摩擦,今晚或许就要见分晓。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不由上扬。 …… 夜色中,朗安驾驶着奔驰驶进废品收购站。 片刻后,一辆斑驳的翻斗车从院子里开出来,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红光。 后面跟着辆金杯,车里孔强江带着六个兄弟,都是好手。 杨鸣坐在翻斗车副驾驶,递了根烟给朗安,声音带着几分轻松:“以前在工地干活,经常坐这种大运翻斗车。那会儿小蕊每到周末放假,我就会搭顺风车去农贸市场,给她买菜做饭。” 朗安从不主动问杨鸣的往事,这些零碎的片段都是对方偶尔提起。 “鸣哥,”朗安掸了掸烟灰,“咱妹子走的时候多大?” 杨鸣沉默了一阵:“十八岁……” 他顿了顿:“刚上大学。” “能有你这样的哥哥,咱妹子这辈子值了。”朗安说道。 杨鸣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却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夜风挟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灌进车厢,带来一阵凉意。 朗安察觉到杨鸣的情绪,不再说话。 第777章 翻斗车缓缓驶过一个路口,在街边停下。 车灯熄灭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凌晨三点,众兴写字楼大厅里,几个保安正打着瞌睡。 大门外突然涌进一群人,为首的马疯子一脚踹开玻璃门,铝合金框架发出刺耳的声响。 保安们下意识站起来,却在看清这么多拎着家伙的混混后缩回座位。 马疯子指了指监控室的方向:“猴子,带两个人去把监控关了。” 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十多号人分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开,众兴公司的玻璃门映入眼帘。 门锁在几记重击下碎裂,玻璃哗啦啦掉了一地。 “砸!”马疯子低喝一声。 油漆桶的盖子被拧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暗红的油漆泼在米白色的墙面上,顺着墙皮蜿蜒而下,像是蛇一样在地板上蔓延。 “咔嚓”一声,显示器被人掀翻在地。 键盘砸在墙上,按键崩落一地。 有人拽开文件柜的抽屉,文件劈头盖脸地撒了一地,又被油漆泼得面目全非。 办公区里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人掏出蝴蝶刀,在沙发上划出一道道口子,白色的棉絮翻出来,像是敞开的伤口。 百叶窗被人扯下来扔在地上,又被几脚踩烂。 马疯子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抽烟,目光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不到半小时,办公区已经面目全非。 电脑主机歪倒在地上,显示屏碎得像蜘蛛网,文件和纸张浸在油漆里。 “行了。”马疯子掐灭烟头,“撤。” 众人鱼贯而出,留下满地狼藉。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路跳动,楼道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漆的气味在黑暗中弥漫。 马疯子带着人钻进楼下等候的车里:“去三儿那边。”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 顺达物流办公室里,李光坐在办公椅上,面前的烟灰缸满是烟头。 电话不断响起,每一通都带来令他兴奋的消息。 “老大,众兴那边已经搞定。” 李光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众兴公司被砸得稀烂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电话又响了。 三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腾昌物业的办公室也砸了,吴锋锐那边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好!”李光满意地点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老大,洗浴中心那边也搞定了。”新的电话又进来,“那些保安见了咱们就跑,一个敢拦的都没有。” 李光往后靠了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些年来,他在南城看着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冒出来,又看着他们灰溜溜地退场。 今晚,该轮到杨鸣了! 杨鸣和黄海通完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望向前方漆黑的路面,夜色吞没了道路尽头。 “可以动手了。”他转头看了眼朗安。 朗安点头,把手里的烟头弹出窗外。 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风里。 他探出头,冲后面的金杯挥了挥手。 孔强江的金杯缓缓提速。 车里的人都沉默着,但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金杯超过翻斗车,尾灯逐渐变小,最后融入夜色。 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杨鸣微阖的双眼。 车厢里淡淡的烟味,混着初冬夜晚特有的寒意。 这个时间,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唯独他们在黑暗中静待破晓。 …… 顺达物流办公室,李光来回踱步。 十分钟前,黄海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耳边还回响着黄海的那句话:“今晚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必须得过来一趟。如果你今晚不来,你不要后悔!” 第778章 李光的脚步停在窗前。 楼下的院子里还停着几辆车,他盯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打。 黄海这通电话来得蹊跷。 他手下刚开枪打了杨鸣,如今对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叫自己过去…… 李光眯起眼睛,指关节叩着窗台的节奏慢了下来。 这时候离开物流公司并不是明智之举。 可黄海也是南城的一个大哥,对方的一句“后悔”让李光犹疑不定。 “妈卖批!”他掐灭手里的烟,抓起外套,“小江,叫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院子里,三辆车发动。 李光坐进中间那辆宝马,身后跟着一前一后两辆越野车。 车子开出物流园区,驶入夜色笼罩的街道。 开到安康大道时,前方的红绿灯刚转成绿色。 一辆面包车突然横在路当中,挡住了去路! 李光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影已经从面包车上跳下来。 “哗啦”一声,乳白色的油漆泼在挡风玻璃上。 李光顿时眉头紧缩,却见油漆顺着玻璃流下来,瞬间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雨刷器徒劳地来回摆动,却只是把油漆涂抹得更加混乱。 夜色中,孔强江一行人冲向李光的车队。 砰砰几声,车窗玻璃碎裂! 前车的人刚下来,就被两个壮汉扑倒在地。 钢筋瞬间捅了上去,再的时候,已经鲜血淋漓! 后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却在看清对方下手狠辣后迟疑了一瞬。 “砰”的一声闷响,有人的脑袋撞在车门上。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染红了衬衫领口。 马路上没人叫喊,只有拳脚撞击皮肉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车前灯的光线里,一个人握着甩棍冲向孔强江。 孔强江侧身避过,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扯,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腹部。 那人弓着腰倒在地上,甩棍骨碌碌滚到路边。 李光坐在车里,眼看着自己的人节节败退。 这些平日里能打的兄弟,此时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缺少那种搏命的狠劲,三两下就被放倒在地。 “快!开车!”李光急切地拍着司机的肩膀。 司机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宝马车像离弦的箭,猛地向前窜去! 金杯车头被撞得歪向一边,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挡风玻璃上的油漆让前方一片茫然,司机不得不把头伸出窗外。 车子歪歪扭扭地冲出包围,消失在夜色深处。 后视镜里,打斗的人群渐渐远去,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夜幕中摇晃。 李光靠在座椅上,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他从那伙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 李光飞快的掏出手机,的手指颤抖着摁下通话键。 电话里传来几声忙音,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老马……” 他刚喊出两个字,整个世界突然翻转! 宝马车的右侧传来一声巨响,钢铁撞击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甩去,肩膀重重砸在车门上。 玻璃碎片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车身被撞击的力量推向路边,轮胎碾过路沿,陷入松软的泥土。 李光看到路灯在眼前转了个圈,车身重重地翻了过来。 挡风玻璃上的油漆混着雨刮水,在路灯下折射出几道裂痕。 马疯子的声音从掉落的手机里传出来,却显得那么遥远。 第779章 李光想伸手去够,但整个人被倒扣在车顶。 他看到那辆翻斗车退了出去,车灯在黑暗中晃动。 李光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红色的车头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向着翻倒的宝马车狠狠撞来! 这一次的撞击比刚才更重! 李光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 隐约间耳边传来马疯子焦急的喊声:“老大?老大……”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 绿化带旁的宝马车歪倒在那里,车身扭曲变形。 两个身影从翻斗车上跳下来。 朗安提着两桶石脑油,动作利落地绕着车身倾倒。 液体顺着车身流淌,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杨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车窗上。 玻璃碎得差不多了,能隐约看见李光瘫倒在车里。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朗安把空桶放回车里,掏出口袋里的zippo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在他手中翻转,两人朝后退了好一段距离,朗安拇指一推,火苗跃起。 他手腕一抖,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落在油迹上。 火焰瞬间窜起,顺着油迹蔓延! 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在眼底投下跳动的影子。 杨鸣转身大步走向翻斗车,朗安跟在后面。 他们刚爬上车,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气浪掀起路边的落叶,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辆宝马,黑烟在初冬的夜空中升腾。 南洲会所的霓虹招牌映着马疯子紧绷的面孔。 手机那头的爆炸声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日!”他狠狠骂了一句,转身就要上车。 街角却突然亮起车灯,几辆面包车呈品字形将他们围住。 车门拉开,吴锋锐带着一群人围了上来。 马疯子眯起眼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之势。 吴锋锐一声令下,两帮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马疯子身边的小弟挥着钢管冲上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一个壮汉举着甩棍冲向马疯子。 他不躲不闪,身子一矮,右手已经抓住对方手腕。 借着对方的冲势,他左肩猛地向上一顶,手上一扭一带。 那人的身子顿时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失去战斗力。 吴锋锐见状冲了上来,抡起钢筋砸向马疯子面门。 马疯子侧身避过,左手抓住吴锋锐的衣领。 他在街头打了这么多年的架,根本就没怕过谁! 只见他腰部一拧,双手发力,吴锋锐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吴锋锐摔在水泥地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刚要爬起来,马疯子已经欺身上前,扯着他的衣服再次掀翻。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吴锋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两个人扑向马疯子背后,被他回身一个扫腿放倒。 马疯子在人群中势如破竹,对方的拳脚总是落空,而他的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人脱力倒地。 会所门口的灯光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马疯子喘着粗气,衣服上沾着尘土。 他看了眼手机,却发现已经无法拨通李光的电话。 吴锋锐靠在车门上,嘴角渗出血丝。 他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摔跤功夫,这一仗输得心服口服。 马疯子一脚踹飞最后一个扑上来的人,呼吸还未平稳,一声清脆的枪响就划破了夜空。 第780章 子弹穿过空气,在昏黄的路灯下留下一道火光。 打斗的人群瞬间静止。 马疯子抬起头,看见吴锋锐正站在五步开外,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 “我看是你拳头快,还是我子弹快?”吴锋锐的声音里带着嘲弄,嘴角的血迹还未干。 刚才的狼狈被这把枪抹去了痕迹,他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马疯子站在原地没动。 拳脚功夫再好,在枪口下也只是徒劳。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硬碰硬吃了枪子的例子。 “跪下。”吴锋锐向前迈了一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疯子看着地面,脸色铁青。 他在南城混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下跪! 可现在,他只能照做。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水泥地的冰冷透过裤子传来。 吴锋锐微微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涌了上去。 拳头和皮鞋落在马疯子身上,他却一声不吭。 一根钢管从人群中伸出,银色的光泽在灯下一闪。 马疯子想要避开,却被两个人死死按住肩膀。 钢管划破空气,重重砸在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皮鞋踢在肋骨上的闷响,拳头砸在脸颊的钝声,都融进了夜色里。 马疯子蜷缩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却始终咬着牙不作声。 吴锋锐站在外圈,手里的枪没有放下。 他看着马疯子被打得面目全非,呼了口气。 这个南城六小超中的狠角色,此刻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终于,吴锋锐抬起手。 殴打的人群缓缓退开,露出地上蜷缩的马疯子。 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面孔在路灯下浮肿变形,却仍睁着眼睛盯着吴锋锐,目光里带着一股狠劲。 “走。”吴锋锐转身钻进面包车,其他人跟着上车。 车灯照亮街道,又重新陷入黑暗。 …… 凌晨四点,狄明带着人守在码头物流园区外。 夜里的寒风,让人不自觉地缩紧了脖子。 那些“凯旋而归”的李光手下,正打算回来汇报自己的战果,却不想已经有人在埋伏等待。 钢管和铁棍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夹杂着皮肉撞击的闷响。 另一边,老五带着一批人在建筑工地里设了埋伏。 那些熟悉工地地形的小年轻,此刻如同在自家后院。 钢筋水泥堆里,时不时蹿出一个人影,手里的家伙招呼在对手身上。 李光的人被打散了,成群在街头巷尾逃窜。 可无论他们躲到哪里,总会撞上杨鸣的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有人躲进废弃的工棚,被人从屋里揪出来。 也有人跳进河里,却被岸边的人用石块招呼。 物流园区的空地上,工地的钢筋堆里,到处都是打斗的身影。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边的天际露出鱼肚白。 狄明站在一辆丰田车前,看着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人被。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老五拖着疲惫的身子带人赶到,手里的钢管上沾着血迹:“差不多了。” 狄明点点头,目光从不远处收回。 这一夜的黑道厮杀,总算在黎明前画上了句号。 等晨光洒落时,一切又会回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些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才知道这一夜的疯狂。 …… 清晨七点,阳光斜斜地洒在街边的早餐店招牌上。 杨鸣和朗安推开玻璃门,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店里已经坐了几桌食客,大多是附近工地的工人,埋头扒着碗里的面条。 服务员端来两碗抄手。 热气氤氲中,汤汁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葱花零星点缀。 杨鸣低头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 街上的车流渐渐密集,小店前的玻璃窗隔开了城市的喧嚣,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杨鸣端起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看着街对面工地上升起的太阳,眼里闪过一丝倦意。 这一夜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但南城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继续。 工地上的吊塔开始转动,建筑工人陆陆续续走进工地。 手机在这时响起。 杨鸣瞥了一眼,是黄海的号码。 接起电话,他只说了句一个“好”便挂断。 等朗安吃完后,杨鸣起身结账。 从早餐店出来,两人便钻进了街边的奔驰车内。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黄海的公司。 路过十字路口时,两辆救护车呼啸而过。 杨鸣望着车窗外的城市,眼神平静。 这个早晨,有人会在医院里醒来,而有的人,却永远醒不来。 第781章 九十年代的南城,是黄海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 那时的街头每天都在上演生死交替,道上的大哥轮换得飞快,今天叱咤风云的人物,转眼就横尸街头。 年轻的黄海在这种乱局中成长,心里揣着一个做大哥的梦。 步入新世纪,南城渐渐褪去了野蛮生长的血色。 街面上少了刀光剑影,地下的秩序在默契中达成一种平衡。 黄海本以为这座城市将永远保持这样的局面,直到杨鸣的出现。 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狠劲,让黄海想起了那个混乱年代里的自己。 无论是对付张泰时的手段,还是昨晚设局收拾李光,都透着一股子往死里整的劲头。 南城不是没有狠角色,但像杨鸣这样既有能力又敢下死手的人,却十分罕见。 想起在古庙初遇对方的那天,黄海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仿佛在与亡妻对话。 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或许真的是她在天之灵的指引。 她总是比自己更懂得看人。 “老弟,顺达物流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谈了。”黄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下午应该就能有消息。” 他们原本的计划,李光一死,黄海就去接触他那个窝囊的堂弟李建。 这个时机很关键,李建刚失去靠山,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顺达物流的收购价格自然不可能按照李光活着时候的标准,现在只要给个能让李建下台的价格就够了。 杨鸣靠在沙发上,问:“执法队那边呢?” 黄海从雕花烟盒里取出两根烟,递了一根过去。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跃动。 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我安排了十个人去自首,家里都打点妥当。昨晚除了李光,就两个人没挺过来。那两家我派了人过去,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私下和解应该没问题。” “麻烦海哥了。”杨鸣说这话时目光依然停在窗外。 “这算什么麻烦?”黄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顺达物流以后就是咱们兄弟的了。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收购顺达物流的资金全部由杨鸣来出,黄海能拿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些股份就是他这次行动的回报。 黄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前。 他转过身,注视着沙发上的杨鸣,声音略微放低:“不过,老弟……早上刘伟给我打了电话。” 他停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和那边交代?” 在汉城时,杨鸣向刘韩许下承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海哥,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物流中心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想好了,可以拿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韩龙集团,剩下的再根据情况分配。” 这个回答让黄海眉头一动。 物流中心的事情杨鸣之前确实提过,可他没想到对方竟打算拉韩龙集团入伙。 “你想。”杨鸣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氤氲开来,“韩龙集团要是进来了,对我们只有好处。给他们这些股份看似多,但有他们在前面扛着,其他物流公司还能不来?” 黄海张了张嘴,最后却化作一声苦笑:“看来老弟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算计好了?” “也不能这么说。”杨鸣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我只是列了个计划,至于能不能按计划走,谁说得准呢。” 第782章 他站起身:“海哥,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歇会。要是刘二哥再打电话来,你就说这几天我会去趟汉城。” “行,你好好休息。”黄海望着杨鸣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窗外斜来的阳光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 …… 在这场与李光的交手中,杨鸣投入了巨额资金。 从安抚下面兄弟的酬劳,到被砸毁的众兴公司办公室、南洲会所、腾昌物业和洗浴中心,损失至少数百万。 这样的投入足以让许多人望而却步,但杨鸣深知,与李光的纷争不能再拖。 每多拖一天,发展的步伐就会被束缚一分。 更重要的是,一个心怀不满的李光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在暗处给自己使绊子。 这正是杨鸣独特的处事方式,有得谈就坐下来谈,谈不拢就开打。 但这种强硬的方式必须建立在真实的实力之上,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两天的时间,足以让这场风波平息。 除了众兴公司还在放假,其他场子都重新开了门。 这场南城近年来最大的黑道战争,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当杨鸣踏上去汉城的路时,刘韩以公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 这种刻意的冷落,无疑是对杨鸣这次雷霆手段的不满。 但通过刘伟转达的态度,杨鸣清楚,即便刘韩心有芥蒂,这次的事情也只能就此揭过。 在这个圈子里,成王败寇远比任何人的情绪更重要。 刘韩明白这个道理,杨鸣自然也懂。 英豪公馆的包厢里。 “你这个物流中心的想法不错。你觉得,我们韩龙集团投多少合适?”刘伟靠在沙发上问。 杨鸣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五千万左右。” 他的语气平稳:“这是初步估价,具体数字还要等实地落实。” 这个数字不是随意说出的。 众兴公司的总经理苏柳明已经做过详细测算,整个物流中心的投资预计要过亿。 最大的变数在于土地成本,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只能给出一个概数。 “其实对韩龙集团来说,这笔投资只赚不赔。”杨鸣端起酒杯,“物流中心如果运作顺利,每年能有上千万的盈利。再加上韩龙和顺达之前的合作模式,到手的收益只会比从前更多。” 物流行业的利润率从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十五不等。 就算按照中等水平的百分之八来算,新物流中心每年也有两三千万进账。 而有了韩龙集团的加入,突破百分之十的利润率并非难事。 刘伟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片刻。 他端起酒杯,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样吧,物流中心的事,你先去运作。等具体定下来,我们再详谈?” “没问题。”杨鸣举起酒杯。 刘韩办公室内,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弟弟刘伟身上:“这就是他所谓的满意答复?” “物流中心的计划确实不错。”刘伟的声音很平静,“况且李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再追究下去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刘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话是这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李光来找我求庇护,转眼就被杨鸣做掉,外人会怎么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时:“别人只会觉得,是我授意杨鸣这么做的。”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783章 刘伟看着这道影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思量:“哥,说句实话,我倒挺欣赏这个杨鸣。虽然做事冲动了点,但比李光强太多。集团和李光那条运输线这么多年一成不变,去年还亏了不少。” “李光太死板,只想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虽然对我们来说……” “所以,”刘韩突然转身,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你是想在杨鸣身上投资一次?” 刘伟点头:“至少现在看来,值得一试。” “这小子脑子确实灵光。”刘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玩味,“就怕养出只白眼狼来。” “在川渝,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刘伟笑了笑。 刘韩重新坐回办公椅,座椅发出轻微的响声:“既然你这么看好他,物流中心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那李光的事……” “追究还有什么意义?”刘韩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 这场博弈从决定解决李光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杨鸣第一次去汉城拜会刘韩时就看透了一个关键,李光在刘韩那边可有可无。 正是这份洞察,坚定了他除掉李光的决心。 物流中心的构想就是他献给刘韩的“答复”,虽然收益尚难预测,但这个方向足以显示他的诚意和眼光。 时光流转,转眼到了第二年春末。 大都会工程在一年半的紧锣密鼓中终于露出真容,苏柳明正带人进行最后的验收。 而杨鸣的目光,已经落在物流中心上。 寻找合适的土地并不容易。 最初看中城西的那块地,因为交通不便和错综复杂的拆迁问题只能放弃。 数月的奔波后,一处意外的荒地进入他的视野。 那是一座烂尾多年的商业综合体。 对于别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常见的烂尾工程。 但在杨鸣眼中,恰恰是一块难得的宝地。 它紧邻高速公路,与省道咫尺相望。 这个地方的位置,对于物流中心来说,是绝佳之地。 用了半个月时间,杨鸣摸查清楚了具体情况。 这块地隶属于省建公司。 这家国企当初和一个开发商共同勾画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蓝图,依托即将建设的大型建材市场,打造一座商业综合体。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建材市场的选址突然改变,开发商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开发商跑路之后,留下的是上千万的工程欠款和建材债务,还有一座未完工的建筑骨架。 这样的烂尾工程像顽疾般潜伏在每个城市的角落。 就像万豪集团的茗苑福府,当初也是因为一纸学校选址的传言就匆匆上马,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学校选址泡汤,直到被杨鸣接手转手给祥安集团。 在地产圈,消息就是一切。 那些能在风口浪尖上抓住机会的房企,背后都有一双“未卜先知”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的锐利程度,往往取决于你的关系网有多深厚。 君悦大酒店四楼的包厢里,杨鸣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碰杯。 王康礼,这位由赵华玲引荐的省建公司主任,今年四十五岁。 他脸上既有衙场特有的圆滑,又带着即将被边缘化的焦虑。 四十五岁还是个主任,这意味着他的事业已经走到尽头。 但正是这种处境,让他比那些还在为前程忧心的同僚更有利用价值。 王康礼放下酒杯,目光在杨鸣脸上短暂停留:“杨总,既然大家都是赵小姐的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第784章 “王主任请说。”杨鸣取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王康礼接过烟,深吸一口才开口:“这块地最大的麻烦在于历史遗留问题。” 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暧昧的弧线。 “王主任。”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块地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碰。我能接手已经算帮忙了,还要我把工程欠款一并处理,这未免太难为人。” “也不是全包。”王康礼的声音放低了些,“至少得出一半,这还得副董事长点头。” 他停顿了一下:“这是我听到的风声,具体情况还得再摸摸底。” 杨鸣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本存折,轻轻放在对方面前:“那就辛苦王主任了。大家都是朋友,要是这事成了,您这边我自然不会亏待。” 王康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动作利落地收起存折:“给我几天时间,我去打听一下。” 杨鸣亲自将王康礼送到一楼大堂。 回到包厢,他叫来一直守在外面的朗安,又让服务员上了几个热菜。 “鸣哥。”朗安夹起一块鱼肉,“这人是衙门的?” “不是。”杨鸣摇头,“省建虽然是国企,不过员工都是企业编制。不过听赵华玲说,他原本在衙门做事,后来因为些事才过来省建。” 朗安放下筷子:“一个管后勤的,靠得住?” 杨鸣端起茶杯,茶水的热气在灯光下氤氲:“赵华玲不会给我介绍没用的人。”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等几天就知道了。”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余四姐的香水味率先飘了进来。 这位君悦大酒店的女主人踩着高跟鞋款款而入,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岁月仿佛对她格外优待,尽管比杨鸣大了几岁,但精心打理的面容和优雅的气质,让人很难猜透她的真实年龄。 “杨总,是不是把小妹给忘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自从李光倒台,南城道上对杨鸣这个“新晋大哥”的认可,似乎也让余四姐对他的态度更加热切。 杨鸣放下签单的笔,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四姐说笑了,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您。” 余四姐毫不见外地在杨鸣身边坐下,身子往他那边微微一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暧昧的边缘。 一旁的朗安看着这幕,轻咳一声站起身:“我下楼买包烟。” “桌上不是还有吗?”杨鸣指了指面前的中华。 朗安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忽然想抽红塔山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了包厢。 余四姐半倚在椅子上,眼波流转:“杨总,你帮我装修酒店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重新开业那天请你来,你也没赏脸。”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四姐,那天实在走不开。”杨鸣借着拿烟的动作,巧妙地和她拉开些距离,“我不是让人送了花篮吗?” “上次去你公司结账,特意给你带了盒好茶,结果扑了个空。”余四姐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划过,“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啊?” 她说这话时眼波盈盈,活脱脱的像一个小怨妇。 众兴公司和君悦的长期协议让两家的关系更加密切。 每个月的账单结算,成了余四姐寻找见面机会的借口。 “哪能啊。”杨鸣笑得有些勉强。 对于余四姐,他是真没什么兴趣。 对方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赤裸裸的捕食者般的欲望。 第785章 她精心打理的外表下,是一种几近贪婪的占有欲。 这种感觉让杨鸣很不喜欢,所以他对余四姐也一直不感冒。 “四姐,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杨鸣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目送杨鸣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余四姐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褪去。 她往椅背上一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和幽怨:“妈卖批,老娘就这么没得吸引力?” …… 几天后,王康礼带来的消息很微妙。 省建公司副董吕景对高速旁那块地的态度,就像一团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的云雾。 既不明确表态如果有人接手要打折还债,也不说要付全款,这种模棱两可的姿态,摆明了要见人下菜。 正当杨鸣琢磨着王康礼是否有敷衍的意思时,对方却约他去一家量贩式ktv。 这个选址让杨鸣略感意外,一般像他们这种人应酬,往往都发生在那些装潢考究的会所里。 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杨鸣还是按时赴约。 到的时候,王康礼亲自到一楼大厅接他,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副轻松的模样。 “今天是我们总经理生日,我和几个同事怂恿她来这边唱歌。”说这话时,王康礼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特有的精明。 “一会上去,我把你介绍给她认识。” 王康礼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步向电梯走去。 “王主任。”杨鸣叫住他,声音里带着谨慎,“那我的身份是什么?” “就说是我朋友。” 杨鸣眉头微蹙:“我们年纪差这么多,说是朋友,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对对对!”王康礼一拍脑门,“是我考虑不周,那你说怎么介绍?” 杨鸣沉吟片刻:“不如说我是你侄子?” 王康礼眼前一亮,笑容里带着赞许。 在体制内混迹多年的他,自然明白杨鸣的考量。 公司内部聚会这种场合,如果一个外人以朋友身份出现,无异于在总经理面前亮出“求办事”的明牌。 这种赤裸裸的行为,不仅显得急功近利,更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况且杨鸣对那位总经理还一无所知,贸然暴露意图无异于打草惊蛇。 ktv包厢的门被推开,空调冷气和《如果云知道》的旋律一同涌出。 在迷离的彩灯下,一个身着孔雀蓝连衣裙的女人正握着麦克风,她的声音清亮却不失温柔。 三十多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特有的从容,又不乏几分知性,显然正是今晚的主角。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倚在沙发上低声交谈,有的在点歌台前埋头翻着歌单。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松了领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几个年轻女职员聚在角落,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这些人的年纪跨度不小,但都比王康礼年轻,让他在这个场合里格外显眼。 杨鸣站在门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揣摩着每个人的信息。 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王康礼就已经和杨鸣简单的介绍过那位总经理的基本情况。 姚娜璐是大概五年前到省建公司,毕业于北方一所知名高校的她,三十岁出头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对方身上有一种南方女子特有的温婉,举手投足之间又透着北方人的果敢,这种矛盾的融合反而成了她的独特魅力。 已婚的身份并未影响她的事业心,相反,她把公司当成了另一个家。 在省建公司这样的国企里,一个女总经理要想站稳脚跟并非易事。 但姚娜璐却凭借着过人的能力和独特的处事方式,在这个圈子里开辟出一片天地。 她懂得在适当的场合展现威严,又能在下属面前保持亲和,这种若即若离的分寸感让她在公司里收获了不少支持者。 在省建系统内部,她是少有的既懂业务又善于经营人脉的高管。 那些在她手上过会的项目,往往都能在合规和效益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这种能力,在国企改革的大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 或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上面才会任命她为总经理。 第786章 姚娜璐放下麦克风的时候,王康礼已经带着杨鸣来到她面前。 “姚经理,这是我侄子。他正好在附近,就叫过来陪大家玩玩,不会打扰吧?”王康礼的语气里带着客气。 “老王,外面就叫我小姚。”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都说了多少次了。” 杨鸣上前一步,眼神落在对方面庞上:“姚姐你好,我叫杨鸣,叫我小杨就行。” 姚娜璐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凉软,一缕幽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她微微点头,目光在杨鸣脸上短暂停留,没有多说什么。 王康礼随即开始热络地介绍其他同事。 几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对杨鸣兴趣寥寥,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 倒是那三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去过南门那家新开的火锅店没?听说特别好吃。” “对了对了,《阿凡达》看了吗?我上周刚看完,特效太逼真了。”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杨鸣只能挂着礼貌的微笑。 这些话题对他来说都太陌生,连插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最后,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红着脸要了他的电话。 直到晚上十点半,聚会才渐渐散场。 姚娜璐喝了些红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小杨,你送姚经理回去。”王康礼拍了拍杨鸣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这不太好吧。”姚娜璐皱了皱眉,“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么晚了,让小杨送你更安全些。”王康礼一边说,一边已经推着杨鸣往前走。 姚娜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推脱掉这番好意。 很快,她带着杨鸣来到一辆红色马自达前。 她从手包里取出钥匙,向杨鸣递了过去。 正要拉开车门,却听到对方突然开口:“姚姐,要不我们打车吧。” 她转过身,眉头微蹙:“怎么了?” “我还没拿到驾照。”杨鸣神色坦然,眼神里满是歉意。 这个认真的表情让人挑不出任何破绽。 姚娜璐先是一怔,随即微笑道:“那我叫代驾好了。上次存了个代驾的电话。” 她摸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 “姚姐。”杨鸣上前一步,“现在这么晚,代驾可能要等很久。不如我先打车送你回去,让我朋友把车开到你那里。钥匙可以放在小区保安室。” 姚娜璐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孔,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那双真诚的眼睛似乎有种特别的说服力。 路边很快停下一辆出租车。 杨鸣为姚娜璐拉开车门,送她回家。 之后他给朗安打了电话,让他来ktv取车,把车送到对方小区。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来。 杨鸣把吴锋锐叫到办公室。 “隆鑫小区是哪家物业在管?” “好像是中云物业。”吴锋锐思索了一下,“鸣哥,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8栋602。”杨鸣的目光落在窗外,“户主叫姚娜璐,省建公司的。我要她的详细资料,还有家庭成员的情况。” 昨晚送姚娜璐回家,正是为了摸清她的住处。 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两天时间够吗?” “足够了,鸣哥。”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杨鸣补充道。 “这事我亲自去办。”吴锋锐点点头,转身离开。 杨鸣抬眼看向靠在沙发上的朗安:“说说,你觉得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朗安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上。 昨晚开车时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第787章 “那辆马自达里能看出不少东西。”他顿了顿,“车内很干净,显然经常打理。中控台上放着一瓶古驰香水,后座上三个包,两个古驰,一个普通牌子。从这些细节来看,她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内心又有种微妙的不安全感。” “你怎么看出来的?”杨鸣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朗安摇摇头:“想想她的工资水平。那两个包至少要两三万,显然是别人送的,但她偏偏把三个档次不同的包都放在车里。” 他顿了顿:“说明在不同场合,她会刻意选择不同的包。这种人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很清楚自己在每个圈子里该扮演什么角色。” 昨晚的画面在杨鸣眼前闪过。 姚娜璐的打扮乍看平常,但每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理。 从那条剪裁考究的连衣裙,到耳垂上若隐若现的珍珠耳环,都透着一种克制的讲究。 “这种人,要怎么处理?”杨鸣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直接送钱肯定不行。”朗安摇头,“不光是因为你们还不熟,更会刺激她的自尊心。她这种人,需要一个合理的台阶,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接受恩惠,而是在进行某种平等的交换。” “有意思。”杨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先等小吴把她的底摸清楚再说。” …… 两天后,吴锋锐带来了一份关于姚娜璐的详细资料。 杨鸣坐在办公桌后,一页页翻看着。 姚娜璐是从渝北一个偏僻山村走出来的,考上了省交通大学。 村里人说,那天她拿到通知书,她爸激动得给全村人分了两条烟。 在那个每年都有女孩辍学的山村,一个女娃能考上大学,就像月亮落进了他们家的院坝。 大学毕业后,她本来可以进市建委,但一纸调令把她送进了省建公司。 那时她刚和现在的丈夫张明结婚。 张明,南城中学的物理老师,本地人,有城市户口。 在相亲第三次见面时,他说自己正在备选高中副校长。 纸上写着,姚娜璐的弟弟阿强在南城火车站附近开了家烧烤店,生意还算可以。 两个妹妹,大的在上大二,小的刚考上高中。 每个月姚娜璐都会定期给妹妹们打生活费。 “她老公呢?”杨鸣问。 吴锋锐翻出一张照片,是张明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瘦高个,戴着眼镜,头发有点秃。 “副校长没选上,现在还是个普通物理老师,一个月到手三千多。” “他们感情怎么样?” “姚娜璐最近在忙一个工程,经常加班到很晚。她老公有时候会打电话来吵,说她不顾家。”吴锋锐顿了顿,“我们打听到,她在单位时从来不提她老公,同事问起也只说他是老师,别的一概不谈。”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若有所思。 …… 这些年,姚娜璐一步步爬到总经理的位置。 她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套茶具,碧螺春的香气中藏着一丝苦涩。 茶杯是某个要员送的,她很少用,但每天都会亲自擦拭。 她的衣柜里挂着几套质地相近的通勤装,价格从几百到上万不等,适合不同的场合。 她太明白,在这个圈子里,过分炫耀和刻意低调都是错误。 而在家里,她看着丈夫日渐秃顶的脑袋,听他絮絮叨叨地讲着班上哪个学生又考砸了,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厌烦。 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第788章 昔日那个承诺要当副校长的男人,如今只剩下满腹牢骚。 晚上八点,黑色奔驰在火车站的马路边停下。 杨鸣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家“阿强烧烤”。 傍晚的雨刚停,柏油路面上还带着湿气,霓虹灯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朦胧。 烧烤店里坐了七八桌客人,三三两两围着桌子喝着啤酒。 烤炉前,阿强一边翻动着竹签,一边和客人闲聊。 他穿着白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擦汗的毛巾,露出来的胳膊上能看出些许肌肉线条。 和姚娜璐有几分相似的五官,却因为长期在烤炉前忙活,熏得黝黑,皮肤上还泛着油光。 “这小子倒是会做生意。”朗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烧烤摊前,阿强正麻利地给一桌客人添酒。 他走路带着股子矫健的步伐,脸上的笑容朴实憨厚。 那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在和客人说话时不经意打量其他桌。 杨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个妹妹还在上学,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他们姐弟俩身上。” 阿强又回到烤炉前,抹了把脸上的汗。 烤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黑里透红的脸庞带着一股子生命力。 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闯劲最足的时候。 “走吧。”杨鸣直起身,“今天就到这。” 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烧烤店的喧嚣渐渐远去。 …… 次日下午,杨鸣选在一家茶馆见王康礼。 “王主任,姚经理在省建的话语权,究竟到什么程度?”杨鸣往对方杯中续了茶问。 王康礼接过茶杯,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说句实话,她在公司里的分量不轻。特别是和副董事长夫人的关系,两人隔三差五就一起逛街吃饭。”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这块地若是按正常程序走,溢价在所难免。 省建公司根本不缺钱,这地皮卖不卖都无所谓,更别说还有那些烂尾工程的遗留问题。 “我在想……”杨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思索,“要不要从她弟弟那边入手。” 听完对方的计划,王康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端起茶杯,掩饰内心的震动。 赵华玲当初介绍杨鸣时,只说是个和她关系不错的企业家。 可这段时间的接触,让王康礼渐渐看出些门道。 那个总是形影不离的司机,身上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 还有那辆奔驰车的牌照格外扎眼,绝不是有钱就能摆平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杨鸣说话做事的方式,和他见过的生意人都不一样。 现在听完这个计划,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怕是道上的人物。 他曾经在衙门的时候,和道上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却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 王康礼把玩着茶杯,眼神闪烁:“杨总,我这个中间人能做的也就是给你传传话,出出主意。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姚总那边要是有什么新情况,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那就麻烦王主任了。”杨鸣往对方杯里添了些茶,“昨天华玲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说要亲自来南城当面谢你。” 王康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赵小姐太客气了,都是朋友,应该的。” 一提起赵华玲,王康礼的神情就变得格外热切。 他很清楚那个女人在省里的分量。 第789章 当初赵华玲给他打电话时,他简直是受宠若惊。 那通电话让他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回想起几年前那次酒会上的短暂寒暄,没想到对方会记得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主任。 夕阳西斜,杨鸣回到众兴公司。 “把吴锋锐叫来。”他对门外的朗安说。 没多久,吴锋锐推门而入。 “你去安排几个人。”杨鸣开口道,“把阿强烧烤店砸了。下手别太重,让他进医院就够了。” 吴锋锐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点头:“明白,鸣哥。” …… 夜色渐浓,“阿强烧烤”店前的灯箱随风轻摆。 十点刚过,店里的客人已经换了几拨,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 姚强站在烤炉前,翻动着竹签,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颈滑落。 十点二十分,来了三个男人。 他们要了几串肉,两打啤酒,坐在角落的铁桌旁。 其中一个寸头男不停打量着店里的情况,目光在姚强身上停留了几秒。 姚强觉得有些异样,但转念一想,这种打量的目光他见得多了,也就没在意。 直到那个寸头男突然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根肉串,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老板,你这肉串里有东西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姚强放下手中的扇子,走过去:“什么东西?” 寸头男伸手一抖,一根铁丝从肉串中露出来。 姚强眯起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铁丝他从没在店里用过。 “要不,这顿我给你免了。”姚强试图化解,语气里带着南方人特有的圆滑。 “免单?”寸头男冷笑一声,“你这是要害死人啊。这铁丝,你自己吃了。” 姚强眉头紧缩:“这位兄弟,我这店开了三年,从没出过这种事。这铁丝肯定不是……” 话没说完,一个啤酒瓶已经砸在他脚边。 玻璃碎片四溅,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慌忙起身。 “吃不吃?”寸头男逼近一步。 姚强后退一步,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他在这条街上做生意这么久,看得出这些人是冲着事来的。 “我说了,这顿饭……” 拳头来得很快,姚强勉强躲开,但后面两人已经绕到他身后。 烤炉被掀翻,滚烫的炭火洒了一地。 姚强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耳边传来桌椅翻倒的声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破口大骂。 他挣扎着想起身,后脑勺却挨了重重一击。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自己的烧烤架被掀翻,那些他每天擦得锃亮的架子东倒西歪。 酱料瓶碎在地上,红色的酱汁像血一样蔓延。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想起姐姐曾经说过的话:“强娃,你要好好做生意,别跟人结仇。” 远处的黑色奔驰里,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街边的喧嚣。 医院走廊。 杨鸣和王康礼赶到时,姚娜璐正站在病房外。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小姚。”王康礼快步上前,脸上写满关切,“怎么回事啊?” 姚娜璐转过身,眼圈有些发红。 走廊的灯光让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憔悴。 她看了眼杨鸣,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王康礼适时解释:“他刚好和我在一起,就一起过来了。” 姚娜璐抿了抿嘴唇:“刚才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后脑勺挨了一下,需要观察。”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几个人说是在烧烤里吃出铁丝,非要阿强把铁丝吃了。阿强不肯,就动起手来。” 第790章 “怎么会有这种事?”王康礼皱眉,“执法队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但那几个人跑得快,监控也不清楚。”姚娜璐靠在墙边,“店里的客人都说那些人是故意来找事的。” “阿强平时为人怎么样?有没有结什么仇?”王康礼装作思索的样子。 姚娜璐摇摇头:“不会。他在那条街上做了好几年,从来没和人红过脸。”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又红了:“店里的东西全砸了……” “姚姐。”杨鸣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在南城认识一些朋友,找人应该不难。” 姚娜璐抬起头,目光在杨鸣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让她想起省建公司那些身居高位的领导。 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那种说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感。 “这……”她犹豫了一下。 “让小杨去办吧。”王康礼在一旁轻声道,“他在南城还是认识一些人。” 姚娜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 三天后的下午,姚娜璐接到杨鸣的电话。 她正在看一份工程预算,钢笔在数字上点了点,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墨点。 “姚姐,人已经找到了。”杨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方愿意和解,也同意赔偿损失。晚上七点,在南门的玉满饭店谈。” 玉满饭店坐落在老城区,姚娜璐带着姚强走进包间时,烟雾缭绕中坐着十几个人。 有人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盘踞的青龙,有人敞着衬衫,纹身从领口一直蔓延到手腕。 她下意识抓紧了手包。 杨鸣起身相迎。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姚姐,阿强,坐。”他拉开椅子,示意兄妹俩坐下。 姚强跟在姐姐身后,揉了揉后脑勺上还没完全消肿的伤。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眉骨突出,一道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坐在那里,目光阴鸷,手指不停茶杯。 姚娜璐坐下时略显局促,腰背挺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包间里那些打量的目光,有些落在她身上,更多的落在她弟弟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姚姐,不用紧张。”杨鸣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安抚,“大家都是来解决问题的。” 杨鸣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那些原本散漫的目光收了回去,就连对面那个疤脸男人也正了正身子。 姚娜璐悄悄看了眼杨鸣。 他正在给自己倒茶,动作从容,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饭局。 但她总觉得,王康礼的这个侄子,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大飞捻熄烟头,随意往后一靠。 他这个姿势让疤痕更加狰狞,在灯光下如同一条蜿蜒的小蛇:“你弟弟在那条街上做生意,却不懂规矩。这次让人过去,也是给他上一课。” 姚娜璐脸色一变:“什么规矩?我弟弟做的是正经买卖。” “正经买卖?”大飞嗤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那条街是我罩的。你们要是想安生做生意,总得意思意思。” 姚娜璐猛地站起来:“你们怎么能这样?信不信我报执法队?” “你报啊。”大飞的语气突然阴冷,“我的人进去了也就几天。你弟弟这店能不能开下去,你们在南城的日子能不能安生过,可就说不准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姚娜璐头上。 她慢慢坐回椅子,手指在包带上握得发白。 一个体面的总经理,此刻却被这种混混威胁,这种无力感让她几乎窒息。 “大飞哥。”杨鸣开口了,声音依然平和,“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别把话说得太难听。” 大飞脸色缓和了些:“杨总,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们能坐在这谈?” 他掏出一叠钱拍在桌上:“两千块,店里的损失我赔了。以后也不收他保护费。不过……” 他目光转向姚娜璐:“你们得把案子撤了。” 姚娜璐看向杨鸣,眼神中带着询问。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似乎很有分量。 “两千?”杨鸣轻笑一声,“大飞哥,一个烤架都不止这个数。更别说你砸坏的桌椅,还让我朋友进了医院。” “那你想要怎么样?”大飞猛地拍桌而起。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姚娜璐下意识拉了拉杨鸣的衣袖,姚强也绷紧了身子。 但杨鸣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大飞。 “砸了别人的店,就该有个说法。”他的声音不大,却非常坚定,“要么按实际损失赔,要么我们就耗下去,我倒是想要看看最后谁好过!” 大飞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坐下来:“那好,你说个数,要多少这个事情才算完?” “五万。”杨鸣面不改色,“砸坏的东西算四万,我朋友的医药费一万。” 第791章 晚上八点,冷饮店的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映出一片暖色。 杨鸣端着两杯果汁,穿过半空的店面。 “姚姐,阿强。”他坐下时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姚娜璐略显疲惫的面庞,“回头我去找人打个招呼,让他们看着点阿强那边。以后不会再有人去店里找麻烦了。” 姚娜璐攥着玻璃杯:“小杨,这次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出面……” “姚姐,你这就太客气了。”杨鸣摆摆手,声音依然平和,“咱们都是朋友,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说不定哪天我还得找姚姐帮忙呢。” 姚强抿了口果汁,目光在杨鸣身上若有所思地停留。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小老板,他对人的气场向来敏感。 “杨哥,我总觉得刚才那伙人对你……不太一样。”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到姚强面前。 火光亮起又熄灭,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街头混混罢了,欺软怕硬是他们的本性。真要和他们耗下去,他们反倒吃不消。”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姚强想起了包间里那些人看向杨鸣时收敛的目光。 他没见过几个能让大飞那样的人物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年轻人。 “现在这世道,还真是人善被人欺。”姚强深吸一口烟,眼神有些黯淡。 杨鸣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细微的响动:“人这一辈子,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不多。该善良的时候还是要善良,该过日子的时候还是要过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重要的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姚强笑着掐灭烟头:“杨哥说得对。等我店重新开张,你可得来,我亲自给你烤串。” “一定。”杨鸣端起果汁,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我还等着尝尝你的手艺呢。” …… 几天后,阿强烧烤店的招牌重新亮起,街角飘散的孜然香气又回到了这条街。 开业那天,几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搬来两箱啤酒,大大咧咧地坐在店门口。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景象。 他们穿着背心短裤,露出手臂上蜿蜒的纹身,一边吃着烤串一边朝路过的熟人打招呼。 “老板,再来十串羊肉。”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阿强招手,声音粗犷却带着一丝客气,“上次那个辣椒面调的酱料,还有没有?” 阿强麻利地穿梭在烤炉和桌椅之间,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奇特的氛围。 这天一个醉醺醺的食客踢翻了啤酒瓶,玻璃碎片四溅。 还没等阿强开口,两个年轻人就起身走了过去。 “兄弟,要不你先去醒醒酒?”其中一个轻声说道,语气温和却很不善。 醉汉抬头看了眼说话的人,眼神在那些纹身上停留片刻,悄无声息地付了钱离开。 收摊时分,阿强清点今天的营业额,比以前足足多了三成。 现在附近的一些社会上混的人,三天两头往他店里跑,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 这让阿强越发确信,那位“杨哥”,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 众兴公司楼下的担担面馆里,杨鸣放下筷子,碗底还剩下一小撮红油。 桌上的信封安静地躺着,他却没有去碰,只是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方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化着淡妆。 只有近距离时才能发现她眼角略显疲惫,遮瑕膏下掩盖着熬夜的痕迹。 第792章 “为什么会想着去做夜场?”杨鸣问得很轻,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这个问题他从未问过,就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横亘在他们简单的债务关系之间。 方婷的手指在纸巾上摩挲,指甲上的指甲油被她抠掉了一小块。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家里条件不好,毕业之后找工作特别难。” 街边传来汽车鸣笛声,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那时候,一个同学在四哥场子做事,说只是陪客人喝酒……” 话没说完,她低下头,手指将纸巾揉成一团。 杨鸣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着一条普通的银链子,大概三四百块钱左右。 夜场的故事总是惊人的相似。 那些从小城镇、乡村来到大城市的年轻女孩,背着简单的行李踏上火车站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一双名叫“欲望”的眼睛盯上。 夜场的诱惑从不露骨,它像一张温柔的网,用金钱编织成最基础的网格。 一个刚入行的女孩,只不过陪人唱了一首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几百块的日薪。 这个数字远超那些在写字楼文员的工资。 忽然一天,遇上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客人,寒暄几句就递来几千块小费。 这些钱轻飘飘地落在手心,却在心底砸出一道裂痕。 裂痕一旦出现,就会被同事间的攀比、领班的暗示、客人的吹捧不断撑大。 一个包厢里,老板的小费金额会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更衣室的柜子上,摆着的香奈儿香水、迪奥口红都在无声地暗示着什么叫“高档生活”。 她们开始学会用不同的香水来搭配不同的场合,开始分辨各种奢侈品的款式年份。 生活被新的名词填满:爱马仕、路易威登、古驰。 这些拗口的外文词汇代表着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用金钱堆砌的光鲜世界。 时间在夜场里总是被酒精和音乐切割得零碎。 有的女孩仅仅一个月就褪去了身上的稚气,学会在酒桌上周旋。 有的可能需要半年,才能适应烟酒味混杂的包厢。 极少数人咬着牙守住底线,但更多的人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那条线。 欲望总是来得汹涌。 当她们终于能买得起向往已久的包包,能进出高档餐厅,过去的坚持就像烟圈一样,消散在空气之中。 维持这样的生活需要源源不断的收入,于是底线一退再退。 每一座城市都藏着太多这样的故事,每一个选择都像是一道无法回头的岔路。 站在路口的女孩们,面对着明亮的霓虹和暗淡的月光,做出了各自的选择。 而这些选择,最终都会成为她们生命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杨鸣缓缓开口问。 方婷抬起头,杯中的水纹微微荡漾,映出她略显困惑的眼神:“换工作?” “嗯。”杨鸣的声音不疾不徐,“离开那个圈子,找个正常的工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 这句话在方婷耳中回响。 突然之间,四周嘈杂的声响似乎都消失了。 街边的汽车鸣笛声、隔壁桌的谈笑声,全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换工作? 这个念头并非没有出现过。 可是现在,这个提议从杨鸣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不同的意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挺拔的身影,西装下透出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夜场客人身上见过的气质。 第793章 他不像那些酒过三巡就开始耍酒疯的老板,也不像那些言语轻佻的公子哥。 他的语气很真诚。 “好。”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坚定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朗安叼着一根烟,偏头看向身边的杨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鸣哥,你是真看上那丫头了?” 杨鸣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怎么会这么想?” “你劝人从良,又要给人安排工作,这不就是……” 朗安话没说完,烟灰被风吹散。 “你知道人和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什么?”杨鸣放慢脚步。 朗安摇摇头,等着下文。 “礼尚往来。和一个人成为朋友,既不能一味索取,也不能一味付出。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价值,这样才能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杨鸣吸了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我帮姚娜璐摆平了她弟弟的事。如果这时候直接提土地的事,太过刻意,她心里也会打鼓。但如果让她帮个小忙……” “你是想让她给方婷安排工作?”朗安眼前一亮。 “嗯。”杨鸣轻轻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就算是能互相帮忙的朋友。等关系到位了,谈其他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 朗安看着杨鸣的侧脸,内心泛起一丝涟漪。 这些年跟在这位老大身边,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学到很多东西。 有时候他也会想,鸣哥这种对人性的洞察,是与生俱来的吗? 朗安掐灭烟头,跟上杨鸣的脚步。 ……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生活轨迹发生改变。 方婷辞去了南洲会所的工作,换上一身素净的职业装,成了省建公司的一名文员。 三千块的月薪,只够糊口,但杨鸣给了她一个承诺,只要在省建公司做满一年,两人之间的债务就一笔勾销。 她不知道这其中暗藏玄机,只是单纯地把这个转变当作命运的馈赠。 那个帮她脱离夜场的男人,在她心里的位置一天比一天重要。 情愫像是春日里悄然生长的嫩芽,再难以压制。 每个早晨推开办公室的门,她都能感受到生活里新添的希望。 这天晚上,阿强烧烤店。 杨鸣和姚娜璐坐在一张小桌前,木制桌面上还留着油渍。 姚强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烤串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杨哥,你先吃,要是不够再叫我。” “你这孩子。”姚娜璐瞪了弟弟一眼,语气里却带着宠溺,“就知道你杨哥,我这个姐姐是不是可有可无?” 姚强咧嘴一笑:“姐,杨哥难得来一趟,总得好好招待。你要想吃,回头我去你家给你烤。” 说完,转身又去忙活了。 杨鸣咬了一口金黄的牛肉串,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阿强这手艺,确实有两下子。” 姚娜璐看着弟弟忙碌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当初他辍学,我气得不行,问他想做什么。他说不知道,我一气之下就把他送去了一家烧烤店,说要是能坚持两年,就给他开店。”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那会儿也就是说说气话,结果这孩子还真在那干了两年……” “说他省心吧也省心,就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化作一声叹息。 “每个人都得走自己的路。”杨鸣开口说,“能有你这样的姐姐在背后支持,阿强已经很幸运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姚娜璐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794章 竹签上的油星溅在桌面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杨鸣放下手中的肉串,目光在姚娜璐脸上停留了一瞬:“姚姐,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吧。”她往杯中倒了些啤酒,泡沫溢出杯沿。 “你和姐夫结婚也有些年头了,怎么……”他顿了顿,“没考虑要个孩子?” 姚娜璐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啊,整天就想着如何在四十岁前当上副校长……”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这个社会,没有关系,你再优秀又能怎样?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是看不清现实。” “际遇这东西,说不准的。”杨鸣端起酒杯,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阿强,“就像我,也没想过自己能开公司。” 姚娜璐在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一些杨鸣的背景。 或者说,是他愿意让她了解的那部分。 “本来想着今年扩张一下公司业务……”杨鸣摇晃着酒杯,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可有些关系,也不是那么靠得住。” “你是说老王?”姚娜璐眼神微动。 “前几天找王叔,想打听高速路边那块烂尾楼的事。”杨鸣挤出一个笑容,“他说他也搞不定。” “我们公司那块地?” “对。”杨鸣轻笑一声,“我还和他说找你帮忙,他也说没用,非得董事长点头。” 姚娜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老王这回倒是没骗你。那块地……让公司亏了不少钱,要动那块地,还真得董事长首肯。” 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漾,姚娜璐放下手中的啤酒,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你打算拿那块地做什么?” “建一个物流中心。” 姚娜璐眉头微挑:“这投资可不小。” 她在省建公司多年,对这种规模的项目再熟悉不过。 “近两个亿左右。”杨鸣沉吟了一下接着说,“我自己肯定做不下来,打算找几家实力强的公司一起。” 他端起酒杯:“姚姐应该知道,地产行业的操作。首付百分之十就能把地拿到手,剩下的两年内分期付清。等地到手,凭地皮去银行能贷三四千万。” “等项目开工,再拉点投资进来。算下来,我们公司只需要拿出两千多万,这事就能成。” 姚娜璐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内心泛起一丝惊讶。 地产项目的操作她再清楚不过,但让她意外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格局。 一两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在他口中却轻描淡写,这种魄力一般人可做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要不这样,我帮你想想办法。” “姚姐有门路?”杨鸣的语气里带着惊喜。 “也不一定能成。”她轻笑一声。 “要是姚姐能帮我拿下这块地……”杨鸣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诚恳,“这个人情我记着。”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姚娜璐拈起一串羊肉,轻轻咬了一口,“朋友之间,能帮就帮,其他的以后再说。” 经过一个月的铺垫,终于迎来转机。 姚娜璐带来了消息,要将杨鸣引荐给副董事长夫人苗咏。 傍晚时分,杨鸣的手机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姚娜璐的号码,她的声音透着一丝询问:“你对书画了解多少?” “姚姐是想买字画?”杨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不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苗夫人很喜欢这些,她本身就是个收藏家。我在想,如果能找到共同话题……”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第795章 “要求很高吗?”杨鸣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看你自己把握。”姚娜璐的声音放轻了些,“只要在鉴赏方面有点见地就行,不用太专业。” 挂了电话,杨鸣注视着窗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朗安开车去了省城。 赵华玲早就知道这个物流中心的计划。 这段时间,她和杨鸣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系。 对杨鸣来说,邀请她入股与其说是为了借助她的影响力,不如说是一种投桃报李。 她帮了太多忙,该有一些实在的回报。 但对赵华玲而言,这个项目能赚多少钱并不重要。 以她的身份和人脉,如果真想赚钱,不缺更简单直接的路子。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下来,主要是看重杨鸣的诚意。 巴赫咖啡馆的木质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杨鸣将一个烫金丝边的礼品盒轻放在赵华玲面前,盒子的包装精致却不张扬:“看到这条丝巾,就觉得很适合你。” 赵华玲修长的手指拨开包装,一条淡紫色的丝巾在灯光下流淌出柔和的光泽。 暗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很好地呼应着她的气质。 她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讨女人欢心。” 杨鸣在她对面坐下,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赵华玲轻轻抚过丝巾的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人,那些事。工作之外的生活,不过是一杯咖啡的时间。倒是你,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风生水起?”杨鸣眼神闪过一丝无奈。 这段时间为了拿地的事,他几乎没有瞒着赵华玲。 两人都太了解对方的立场和背景,在这个位置上,反而不需要那些虚与委蛇。 赵华玲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你看看你,白天是地产公司老板,晚上是道上的大哥。一手握着商业账本,一手指挥着一群卖命的兄弟。这日子,不比我精彩?”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杨鸣端起咖啡,苦涩的液体在舌尖化开,“在我这个位置,有时候不用点下三烂的手段,谁会把你放在眼里?” “你说错了。”赵华玲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这不是下三滥,这是商业运作。” 她停顿了一下,笑着说,“你看看那些上市公司的老总,哪个不是用类似的手段起家?可他们从不觉得自己不光彩,反而给自己贴上各种高大上的标签。” “比如你说的‘商业运作’?”杨鸣扯了扯嘴角。 “其实这个世道,就是一场人人都在参与的表演。”赵华玲的目光重新落回杨鸣脸上,“只不过有些人演得更像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你知道这个社会上最难的是什么吗?” 杨鸣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专注地看着她。 “最难的,是让人知道你有本事,又不让人忌惮你的本事。”她的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划过,“就像太阳和月亮,都是天上的光,可人们从不会觉得月光刺眼。” 杨鸣若有所思:“所以你想做月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赵华玲浅笑,“我父亲常说,站得太高,风就大。我们这些人,与其追求一时的锋芒,不如经营一世的静好。” “可你明明可以有更大的作为。”杨鸣的声音很轻,“以你的背景和能力……” “正因为明白自己能做什么,才更要想清楚该做什么。”赵华玲打断他,眼神投向远方,“你看那些跌倒的人,哪个不是因为走得太快?有时候,重要的不是谁走得远,而是谁能走得稳。” 她停顿片刻,又道:“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着急了。做事要快,但心要慢。就像练字,笔要快,心要定。” 杨鸣默默品味着这番话。 “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现在的年纪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赵华玲的声音柔和下来,“就像那块地的事,你没有直接去找董事长,而是一步步铺路。这说明你懂得耐心的价值。” “这还真是我头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夸我。”杨鸣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果然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能把人说得这么高雅。” 赵华玲的手指轻轻拂过咖啡杯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哦?那如果换作你,你会怎么夸我?” “让我想想。”杨鸣做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还是秀外慧中?” 这番话惹得赵华玲轻笑出声:“这些词跟我可搭不上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仿佛在这一刻卸下了平日里的所有伪装。 “你看吧。”杨鸣摊开双手,“我就这点文化储备。” 笑声渐歇,空气中的气氛重新沉淀。 赵华玲从手包里取出一串钥匙:“这套房子,我平时也住不上几天。这段时间你就住去那。” 她的声音转向实事:“这两天我会介绍一位书画大师给你认识,你跟着他好好学。” 杨鸣接过钥匙:“那我就不说谢了。” 他把钥匙收进西装内袋,动作利落而自然。 “可以不说谢。”赵华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不过怎么着也该请我吃顿饭吧,杨总?” “那是自然。”杨鸣笑着,也随之起身。 第796章 一把紫砂壶在砂锅里缓缓沉浮,水面漾起细微的波纹。 书房内,木头香气和普洱茶的醇香交织在一起。 许老先生伸出骨节突出的手指,点在宣纸上:“笔断意连,这一撇之后的顿笔,看懂了吗?” 坐在对面的杨鸣微微眯起眼睛:“这一笔是藏锋收势的手法。” 许老先生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倒了一杯热茶:“你最近进步很快。” 两周前,赵华玲介绍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先生给杨鸣认识,对方是她父亲的旧识。 从此,杨鸣便开始了每天清晨两个小时的书画学习。 起初几天,他连毛笔都拿不稳。 有一天,许老先生说起一个故事。 明朝有个叫徐渭的书画家,因为性格暴烈,一辈子都不得志。 后来他在狱中画梅,画出的梅花却自成一派。 那天之后,杨鸣对书画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他开始明白,书画不仅是技法的堆砌,更是一个人生命印记的积淀。 许老先生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杨鸣身上:“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讲徐渭的故事吗?” 杨鸣静静地等着下文。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一样,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许老先生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这幅画,你觉得怎么样?” 杨鸣起身走近,仔细端详:“应该是近代的作品,笔法偏向张大千。” “很好。”许老先生点点头,“你再看这幅。” 他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幅卷轴,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上的山水若隐若现,杨鸣看了半晌,摇头道:“这幅我看不出来。” “这是赝品。”许老先生收起画卷,“但是一般人很难分辨。知道为什么吗?” 杨鸣若有所思:“因为做假的人,在技法上已经很接近原作了?” “不止是技法。”许老先生的声音低沉下来,“一个真正的鉴赏家,要学会看画里的神韵。就像你刚才说的张大千,他的画里有一股子闯劲。这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棱,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光影。 许老先生收拾着散落的纸张,轻声说道:“所以我不注重教你临摹,只教你看。因为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重要的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杨鸣想起赵华玲说过的话:“有时候,重要的不是谁走得远,而是谁能走得稳。” 现在他对这句话又有了新的理解。 这天下午,赵华玲来电话问他学得怎么样。 杨鸣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许老的茶,很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 两周的时光,对于真正的书画鉴赏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门学问里藏着很深的功夫,从纸墨的年代到笔法的变迁,每一处细节都需要常年的浸润。 可杨鸣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在苗咏面前撑起一个像模像样的门面,一个能让这位副董事长夫人看得顺眼的样子。 这些日子跟着许老先生学习,他把心思都用在了观察上。 看老先生谈论一幅画时的表情变化,记下形容笔法时的用词习惯,把握品鉴时的节奏和步调。 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对他来说,却是最实在的收获。 到了现在,他已经能拿捏住鉴赏时的分寸。 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评点,甚至连看画时该皱眉还是该点头,都有了自己的一套章法。 这种本事比背几句专业术语要管用得多。 第797章 杨鸣回到南城的第三天,姚娜璐约他去了苗家。 那是一栋三层别墅,门前的影壁上爬满了紫藤。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木画盒,里面装着一幅赵孟頫的字。 这幅字是赵华玲托人从澳门拍卖会上买来的,花了九十多万。 看到这个数字时,杨鸣没有半点犹豫就把钱转了过去。 他知道,这钱花在刀刃上了。 客厅里,苗咏坐在太师椅上。 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淡青色的旗袍,眉眼间透着一股书香气。 赵孟頫的字一打开,苗咏的眼神便亮了。 这幅字用笔简劲,一撇一捺都见功力。 看字的时候,苗咏时不时抬眼打量杨鸣。 每当说到字里的关键之处,杨鸣总能接上两句恰到好处的话。 不多不少,不生硬,不做作。 这让苗咏颇感兴趣,起身打开了自己的藏室。 一排排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式画轴。 她取下其中一卷,小心地展开。 是启功先生的书法。 杨鸣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笔画在宣纸上纵横。 他记得许老先生说过,启功的字有“秀中带拙”的特点。 老一辈的书法家大多主张“笔笔有来历”,而启功却能把书法写得活泼自然,看似随意却又处处合乎法度。 苗咏又取出一幅,是吴昌硕的墨梅。 粗黑的枝干,淡雅的梅花,用笔狂放不羁。 这幅画的特别之处在于章法布局,梅枝斜出画面,给人一种别开生面的感觉。 杨鸣的目光在画上停留,想起许老先生说过的话,吴昌硕画作构图严谨,常采用对角线式构图,线条多呈”之”字形或”女”字形交叉。 看他的画,就像看他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方圆有致”的气息。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临走时,苗咏将杨鸣送到门口。 她站在紫藤架下,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回去的路上,姚娜璐问他感觉如何。 杨鸣只是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轻轻地说了句:“苗夫人的藏品,确实不一般。就是不知道,我这次送过去的这幅字,她看不看得上眼。” 姚娜璐笑着说:“你放心好了,很早之前她就和我提过很喜欢吴昌硕的字,你今天送过去这幅,她肯定是满意的。” 杨鸣笑了笑:“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麻烦姚姐了。” “嗯,你等我消息。”姚娜璐说。 苗咏早在姚娜璐第一次提起杨鸣时,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一个想要拿下烂尾楼土地的商人,打着鉴赏书画的幌子,不过是想借她丈夫牧章力的门路罢了。 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以至于都有了一套成熟的应对之道。 当那幅真迹摆在她面前时,苗咏的态度完全是装出来的,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幅不足百万的画作。 她见过太多人用这种方式表达诚意,有的甚至比这更重。 但杨鸣却让她有些意外,谈话中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见解,虽说算不上多么高深,却也绝非泛泛之辈。 一个外行人,能把吴昌硕画中的章法说得头头是道,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 正是这一点微妙的差异,让苗咏对这桩事有了几分兴致。 她知道南城那块地的来龙去脉。 一个能请动这样的高人来指点,又肯花钱摆出稍微像样诚意的年轻人,或许还真能给丈夫带来点什么…… 果然,没过几天姚娜璐就有了消息。 第798章 省建公司副董事长牧章力,要在一家星级酒店见杨鸣。 在传话的同时,姚娜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这位省建副董事长平日里最是难见,能约到这顿饭,已经说明苗咏在背后使了力。 酒店包厢,一盏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 桌上的菜色精致却不铺张,牧章力的目光不时从杯沿上方扫过,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饭至半酣,姚娜璐适时起身,说是要去接个电话。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现在,就只剩下两个男人,和一桌所剩无几的菜肴。 牧章力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杨鸣身上:“夫人这几天总提起你送的那幅字,说是这些年难得见到这么好的真迹了。” 杨鸣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那是运气好,在澳门一个朋友那看到的。” “你这个年纪能懂书画,很难得。”牧章力的声音温和,带着一股长者的姿态,“不过想想也是,要在南城做成这么大的事业,没点文化底蕴可不行。”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牧章力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两年南城发展得不错,你觉得呢?” “确实不错。”杨鸣的目光跟着他移动,“尤其是物流这一块,现在高速路沿线那些仓储用地,价值都上去了。” 牧章力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是啊,所以你看中了我们那块地?” 杨鸣没有否认:“那块地位置不错,就是这些年一直烂在那。说实话,每次从高速路过,看着那块地,我都觉得可惜。”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你打算建什么?”牧章力重新坐回位置上。 “物流中心。”杨鸣的声音沉稳有力,“现在南城缺的就是一个规模够大、设施齐全的物流中心。” 牧章力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这可不是小工程。” “投资差不多两个亿。”杨鸣从随身带着的包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文件,“这是初步规划,您看看。” 牧章力接过文件,略略翻看。 纸张的沙沙声在包间里回响,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专注。 “有意思。”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杨鸣,“可是那块地还有不少债务纠纷……” “这个我知道。”杨鸣点点头,“欠的工程款和材料款加起来差不多三千多万。这些债务我都可以接手,不过我想要打个折。” 牧章力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你倒是做足了功课。” “做生意嘛,总得把账算清楚。”杨鸣给牧章力倒上酒。 玻璃杯中的酒液折射出暖色的光晕,牧章力端起杯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那你觉得,你想要打几折?” 杨鸣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沉稳:“关于债务的事,我可以付三百万。” “一折?”牧章力脸上的笑意更深,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三千多万的债务,杨总这出手,未免太狠了些。” 杨鸣的身子微微前倾:“我的想法是这样。新注册一家公司,做资产重组。把现有的债务纠纷全部转移过去,找个人来背。等时机成熟,那家公司可以申请破产。这样一来,地块上的债务就能彻底清理干净,省建也能光明正大地把地卖给我。”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牧章力脸上。 酒过三巡,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遮遮掩掩。 谈生意,无非是利益交换。 只要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好商量。 第799章 牧章力微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这三百万是准备用来注册新公司?” “差不多。”杨鸣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牧章力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散落的钻石。 “这样。”他收回目光,“我给你介绍家律师事务所,你先去找他们评估方案。要是可行,就按你说的办。” 杨鸣的眼神轻轻闪动:“那地价方面……” “一百万一亩。”牧章力的声音不疾不徐,“连带周边的空地,一并卖给你。” 酒杯停在半空,杨鸣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价格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那块地虽说位置偏了点,但每亩地至少也值一百二十万。 看来这段时间的铺垫没有白费,从拜访苗咏到今天的饭局,每一步都值了。 “那就谢谢牧董事长了。”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 从酒店出来,夜色已深。 奔驰车在街道上平稳前行,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在姚娜璐脸上忽明忽暗。 杨鸣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要不是姚姐帮忙,哪能这么顺利。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姚娜璐看了一眼信封,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跟我还这么见外。朋友之间互相帮衬,哪用得着这样。”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 杨鸣把信封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这里面是一张存折,五十万。 “这些日子,姚姐帮了我太多,这份心意说什么也得收下。” 娜璐看着那个信封,神色有些游离不定。 “再说了,”杨鸣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等土地的事情办下来,还有一份更大的谢礼。我杨鸣这个人,最讲究知恩图报。如果姚姐不收下这份心意,以后我可不敢再麻烦你了。”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 姚娜璐终于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动作很轻。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要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午后的阳光斜众兴公司的办公室,朗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烫金名片。 名片上的律师事务所地址写着广省深城,距离他老家不过两个小时车程。 “我还是不太明白。”他转过身,眉头微皱,“牧章力非要让我们去找这家律师所,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说道?” 杨鸣从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朗安。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把地给我们。至于其他的,看看再说。”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杨鸣拿起那张名片:“正好去你老家转转。” 接下来的几天他马不停蹄地处理着手头的事务。 从众兴公司的日常运转到各个场子的安排,事无巨细都交代清楚。 最后和黄海见了个面。 酒过三巡,他们谈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 但黄海递过来的那支烟,却透露出一个微妙的信号,这段时间他会照看众兴公司。 次日清晨,杨鸣便和朗安去了机场,直接坐飞机前往深城。 这还是杨鸣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在朗安的老家逗留了两天,他们才和那家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见面。 会客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杨鸣能闻到淡淡的柠檬清香。 郭镇荣律师的西装笔挺,衬衫领口露出一枚翡翠袖扣。 第800章 他让秘书上了两杯铁观音,茶叶是上等的安溪货,光是这一点就说明了许多事。 “杨总能找到这来,也是缘分。”郭镇荣的声音不急不缓,广省口音并不明显,“我听说南城那边最近发展得不错,你这次过来是想在深城也投资?” 杨鸣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试探,却看不透那层试探背后的意图。 南城土地的事情,对方一个字都没提。 “深城这边的机会确实不少。”杨鸣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对方的袖扣上,“就是不太熟悉这边的情况,想跟郭律师多请教。” “请教说不上,相互探讨。” 郭镇荣开始谈起深城这两年的房地产行情。 从土地市场到开发商,从拿地流程到建设规划,说得头头是道。 可每当话题转向南城,他总能巧妙地绕开。 两个小时过去,除了知道深城最近几个月的地价走势,杨鸣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临走时,郭镇荣把他送到电梯口。 “改天请杨总吃饭。” 电梯门缓缓合上,杨鸣若有所思。 这场看似平常的会面,处处透着蹊跷。 牧章力让他来见这个人,显然不是为了听一场深城房地产市场分析会。 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团雾,怎么都抓不住。 几天后,律师事务所办公室。 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了杨鸣面前。 里面是一份厚达百余页的法律咨询方案,大部分内容是英文,夹杂着专业术语和冗长的法条引用。 文件开篇便是对南城那块地的详细分析,从土地性质到债务结构,再到可能的处置方案,都写得极为粗浅。 “咨询费用是五百万。”郭镇荣的语气平淡,报出了一个价格。 杨鸣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五百万? 这个价格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他便抓住了一些重点:“郭律师,要不给我点时间,容我考虑考虑。” “那是自然。”郭镇荣笑着说,“回头杨总要是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 深城的夜晚总是这么潮湿,一点风都没有。 酒店房间里,朗安站在阳台上,解开领口的扣子,眉头紧锁:“鸣哥,五百万的咨询费?这不是明摆着要抢钱吗?” 杨鸣靠在沙发上,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嘴角挂着一丝讥笑:“还真让你说对了,确实是在抢钱。” “早知道,我们就不该来这一趟。”朗安走回房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爽。 杨鸣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该不该来,很快就清楚了。”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这个时间,牧章力听起来似乎正在用餐。 “牧董,关于你推荐的那家律所,我已经和郭律师谈过了。”杨鸣的声音不疾不徐。 “怎么样?他们的水平不错吧?”牧章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水平确实一流,就是这个价格……”杨鸣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有点超出预期。” “老弟啊。”牧章力的声音放低了些,“做生意要讲究一分钱一分货。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这个道理我明白。不过我想问问,如果我用他们的方案,之前说好的那三百万,是不是就可以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过了好一会,牧章力才重新开口:“这样,我和他们联系一下,给你个打包价格,你看如何?” “那就麻烦牧董了。” 杨鸣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我果然猜的一点都没错。” “什么意思,鸣哥?”朗安给他递过一瓶矿泉水。 杨鸣接过水,却没有立即拧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法律文件上:“赵华玲前几天和我说,这世界上的人都在演戏,只不过有些人演得更像罢了……” “你觉得郭镇荣和牧章力是什么关系?” 不等朗安回答,他继续说道:“什么律师事务所,不过是个幌子。郭镇荣就是牧章力的白手套。一头答应卖地给我们,一头又让我们来这边付高额咨询费。说白了,就是在给他做利益输送。” 朗安站在窗边,脸上写满诧异:“还能这样?” “牧章力这个老狐狸太谨慎了。”杨鸣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思,“他夫人说什么喜欢收藏书画,怕也是一场戏。她不过是要收一笔见面的门票钱罢了。” 朗安皱起眉头:“就是说,这两口子都在想办法黑钱?” “不然呢。”杨鸣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他们这手段高明就高明在这里。即便日后出了事,也查不到他们头上。书画是个人爱好,律师事务所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要说他们收了钱,往哪里查?” “这也……”朗安想了半天,憋出五个字,“太黑了!” 权钱交易的把戏,有人玩得粗糙,有人玩得精致。 而牧章力夫妇,显然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第801章 大都会项目彻底告一段落,给众兴公司打开了通往南城建筑圈的大门。 工程结算时,那九成五的工程款看着数字不小,可细算下来,两亿多的工程量,到手的利润只有一千多万。 工程行业就是这样,材料、人工、机械设备要占去总造价的八成多。 剩下来的钱还得算上管理成本、税费支出,到最后能落到手里的,不过是那薄薄的两三个点。 众兴公司前期投进去总工程款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四千多万,后续资金都靠着工程进度一点点从银行贷来,光是利息就要吃掉不少利润。 放在茗苑福府那笔楼盘倒手的买卖旁边比,这点钱确实算不得什么。 王名豪对那事耿耿于怀,也是因为杨鸣赚得太快。 当然,楼盘倒手这种机会,人人都知道可遇不可求。 施工单位拿到工程款也不是一下就能拿全。 先是验收付到八成,交付资料后到八成五,结算完才能拿到九成五。 最后那一撮保证金,还得等质保期过了才能动。 银行的信贷负责人都是人精,放贷时最看重两样:资历和履约。 大都会这一单,给众兴公司填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光是这两个亿的数字,就足够在南城建筑圈里站稳脚跟。 六月的阳光照进办公室,苏柳明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资料,站在办公桌前面。 杨鸣靠在办公椅上,抽着烟。 “上个月那家皮革厂的装修项目完工了,结算下来三百八十万,利润大概四十万左右。”苏柳明翻着手里的报表,继续说,“还有个学校的旧教学楼维修改造,工程量六百多万,我们跟了一段时间,昨天招标结果出来,中标了。” 杨鸣微微点头,眼神落在窗外。 今年的工程行情,看着不算太坏,也谈不上有多好。 “城南那边的几个工地,这段时间都比较稳定。工人工资发放没有拖欠,供应商的货款也按时结清了。”苏柳明放下手里的资料,声音里透着一丝欣慰。 杨鸣站起身,走到茶几边上倒了杯水。 他知道,苏柳明能把这些工程管理得井井有条,已经很不容易。 从完工验收到款项结算,每一个环节都要掌握分寸。 太紧了,下面的人干活没劲,太松了,工期和质量又会出问题。 “老苏,你做得很好。”杨鸣轻声说了一句,“这些工程虽然不大,但每一单都要用心做。我们众兴,就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苏柳明眼里闪过一丝感动。 自从来到众兴,他就发现杨鸣和其他老板不太一样。 不管是小工程还是大项目,只要是公司接下的活,他都会过问,但从不插手具体管理。 这份信任,让他这个总经理做起事来既有压力,又有动力。 “对了,”苏柳明想起一件事,“兴隆广场的物业合同下周到期,他们有意续签,不过想谈谈价格。” 杨鸣转过身,笑着道:“这个你看着处理就好。” 他走回办公桌前,随手翻看着桌上的几份文件:“只要不赔钱,其他的都好说。” “行。”苏柳明点点头,刚要转身,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朗安大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苏柳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朗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鸣哥,出事了!” 杨鸣眉头微微皱起,这几天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第802章 从深城回来后,那五百万的咨询费倒是很快打了过去,可土地的事情却迟迟没有下文。 他和牧章力通过几次电话,对方总是说“放心”、“一有消息马上通知”。 话说得漂亮,可一个多月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前几天他给姚娜璐打电话,人去了省城总公司出差。 王康礼那边他也试着打听过,可这位后勤主任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些面子上的话,压根派不上用场。 今天一早,他就让朗安亲自出去打探。 这一去就是大半天,看对方现在的表情,准没什么好事。 “姓牧那狗东西调走了!”朗安咬着牙,眼里闪着怒火,“听说是去了深城。我找人去他家那边看过了,他老婆也不在,说是去英国看留学的女儿去了。” 杨鸣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拿了钱不办事就想溜?当真把我当凯子玩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康礼的号码。 “杨总,我正想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副董事长调去深城了。关于你那块地,我托人打听过,公司这边连立项都没有……” 杨鸣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王主任,我就问你一句,牧章力要调走这事,你之前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杨总!我对你保证,要是早知道,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再说了,董事会的任命,像我们这种级别,根本接触不到那么多信息。” “行,我知道了。”杨鸣说完便挂断电话。 很快,姚娜璐的来电就跳了出来。 “小杨……” “姚姐,”杨鸣不等她说完,声音里已经压着一团火,“牧章力调走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也是刚知道消息。听说是他主动申请的,而且……” 姚娜璐顿了顿:“据我了解,在你去见他之前,这份申请就已经提上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热油,把杨鸣心里那团火浇得更旺了。 原来这老狐狸打的是这个主意,准备临走前坑自己一笔? “你先别着急。”姚娜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下午就回南城。见了面好好聊,这事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杨鸣看着窗外的天色,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片刻:“好,那就等姚姐你回来再说。” “鸣哥,要不要我安排几个人去深城?”朗安握紧拳头,眼里闪着怒火。 杨鸣摆摆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人家摆这个局,肯定把所有的路都想好了。深城那边,我们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去了也是白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细微声响。 杨鸣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和牧章力每一次见面的细节。 那些太过顺畅的对话,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还有那些看似通情达理的让步。 三百万的债务问题,对方一句话就免了,只要交五百万咨询费。 当时他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劲? 还有牧章力看向他的目光,那种居高临下的客气,分明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势在必得的猎物。 现在想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牧章力就已经把他摸透了。 一个挣了点钱的建筑公司老板,还带着点道上的背景。 这种人落到牧章力眼里,就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黑道出身的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使用暴力。 第803章 可深城那边,人生地不熟,再强的拳头又能打到谁身上? 更何况,以牧章力的级别,去深城之前肯定打点好了一切。 上面有人罩着,下面有人接应。 这种情况下派人过去,除了自投罗网,还能有什么结果? 至于走法律途径,杨鸣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等姚娜璐回来再说吧。” …… 傍晚的火锅店,包间内。 锅底翻滚的声响遮掩着低声的谈话。 杨鸣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姚娜璐脸上。 她正说着牧章力的事,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歉意。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姚娜璐突然放低了声音,端起茶杯,“这次我去省城,和新来的副董事长谈过。”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微微闪烁,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杨鸣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哦?”杨鸣挑了挑眉,没有追问。 “给我点时间。”姚娜璐抬起头,“这事我一定帮你摆平。” 锅中的汤汁依然在沸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杨鸣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麻烦姚姐了。”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这里有一百万,算是给姚姐办事的费用。” 姚娜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她还是伸手接过了信封。 离开火锅店,杨鸣坐在车后座,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路边摇曳的树影上。 朗安开车驶向城郊的废品收购站,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 办公室里,吴锋锐站得笔直,等着杨鸣开口。 “还记得之前我让你查的姚娜璐吗?” “记得,鸣哥。” “这几天你派人跟着她,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要清清楚楚。” 吴锋锐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朗安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桶:“鸣哥,你觉得姚娜璐那边靠谱?” 杨鸣轻轻一笑:“就看她和新来的那位副董事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火锅店里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每当提起那位新来的副董事长,姚娜璐的眼神总会闪躲,说话时的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 那种细微的变化,在杨鸣看来,远比任何话语都要真实。 两天后,吴锋锐递来的消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姚娜璐这两天都没去公司,每天早出晚归,去的都是郊区一处隐蔽的私人山庄。 她和丈夫的关系也陷入了低谷,争吵不断。 昨晚甚至在小区门口开了间房,没回家住。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在乎钱,有人在乎别的。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每个人都会付出些什么。 窗外的雨丝飘落在玻璃上,细密的水痕在灯光下闪烁。 六月的雨季姗姗来迟,杨鸣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雨帘,落在远处模糊的灯火上。 他知道,姚娜璐和那位新任副董事长之间,显然已经发展到了很深的一步。 于是,杨鸣果断出手! 他先是买下了那套位于省建分公司附近的精装房,让人换掉所有家具。 房子的位置很讲究,离省建公司不过两条街,走路十分钟就到。 钥匙交到姚娜璐手里时,杨鸣连借口都没有找,只是把地址告诉了对方。 而姚娜璐也并没有拒绝,甚至连一声“谢谢”都没有说。 随后送去的几张商场储值卡和一张存折,以及几个名牌包,全都被姚娜璐收入囊中。 第804章 至于她的弟弟姚强的烧烤店也搬进了新店面,月租一千,十年的租期。 不仅如此,杨鸣还赠送给了姚强一辆三厢标志车。 人性就像是一块钢化玻璃,第一道裂纹出现后,剩下的就会顺着纹路,悄悄地蔓延开来。 杨鸣还记得姚娜璐第一次收下那个信封时的样子,手指微微发颤,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而现在,她接过钥匙时的从容,对弟弟那边得到的东西不闻不问。 杨鸣知道,一个人收下的东西越多,欠下的就越深。 他不怕姚娜璐贪,反而担心她太过清高。 半个月后,一份土地转让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杨鸣的办公桌上。 高速公路旁的那块地,终于要易主了。 那些盘根错节的债务问题,全交给杨鸣自行处理。 这是省建公司给出的最大诚意! 这意味着杨鸣不仅拿到了土地,更获得了处置一切遗留问题的全部权限。 命运总是充满了讽刺意味。 当初他煞费苦心接近姚娜璐,不过是想找一个通向省建高层的跳板。 谁能想到,这位女总经理,最终成了整盘棋中最关键的一环。 在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有些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完成从配角到主角的转变。 至于那个远在深城逍遥的牧章力,五百万的账总是要算的。 杨鸣已经让狄明过去了,暗中摸清对方在那边的情况,蛰伏等待机会。 既然牧章力敢收这笔钱,就该想到有付出代价的那一天。 细雨不断,高速路旁那座烂尾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更加荒凉。 这栋曾经野心勃勃的商业综合体,如今不过是城市发展中的一块伤疤。 只是这块伤疤下面,埋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务纠纷。 杨鸣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和几个主要债权人见了面。 那些工程款和材料款,经过一轮轮的谈判,最终全部转移到了一家刚注册的公司名下。 债务重组的文件签完后,众兴公司便开始着手准备银行贷款。 杨鸣本以为,有了地皮做抵押,这笔贷款应该不难。 可几家银行的态度都很奇怪,一会说要等总行批复,一会又说风控指标有问题。 最让杨鸣觉得蹊跷的是南城商行。 这家银行的信贷部主任,之前跟众兴公司合作过好几个项目,关系一直不错。 可这次他的态度明显变了,见面时话里话外都在推脱,连口风都不肯透露半分。 工地上的雨水顺着断壁残垣流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杨鸣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望着这片即将重生的土地。 两个亿的投资规模,如果银行这边迟迟不放款,工期就会一拖再拖。 这块地虽然到手了,可要让它真正活过来,就必须要足够的资金输入。 而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说去找韩龙集团,而且就算去找了,也无济于事。 本来物流中心的股份就是杨鸣交给韩龙集团的投名状。 杨鸣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必须要弄清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 万豪地产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张价值不菲的大板茶桌安静地摆在落地窗前。 暮色渐染的天际线上,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起伏的轮廓。 王名豪坐在主位上,手中的紫砂壶一点点注水。 第805章 他的目光透过热气,落在茶汤上缓缓舒展的茶叶上。 弟弟王俊坐在对面,正说着从银行那边的消息。 “南城商行那边已经卡住了,其他几家银行也都收到了风声。”王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现在众兴想贷款,怕是没那么容易。” 王名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杨鸣这个人,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了他。不到两年就在南城站稳了脚跟,现在又想搞什么物流中心,野心倒是不小。” “哥,你是不知道李光是怎么死的。”王俊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那天晚上在安康大道,他们用翻斗车把李光的车直接撞进了绿化带,然后浇上石脑油……” “行了。”王名豪抬手打断了弟弟的话,眼神微微闪动,“李光的事我都知道。这个杨鸣,做事狠辣,确实有两下子。”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璀璨的灯火。 “那哥,我们接下来……” “不用着急。”王名豪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不用正面和他起冲突。就这么看着他在银行那边碰壁就行,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蹦跶多久。早晚要让他明白,在南城,有些东西还是要讲资历的。” 王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说他最近在省建那边活动得挺勤快。” “省建那边随他去折腾。”王名豪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容,“咱们在南城经营这么多年的关系网,不是他三两下就能撼动的。” 茶几上,水雾缭绕。 王名豪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茶桌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金蟾上。 “不过哥,”王俊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惹得对方狗急跳墙?” “你放心。”王名豪的声音里带着胸有成竹的味道,“我们又没做什么,银行的贷款本来就是有风控标准的。他要是真有本事,尽管去找别的路子。” “也是。”王俊笑了起来。 自从李光的事情之后,南城的势力格局悄然改变。 黄海和杨鸣的联手,不仅抹去了一个老牌大哥,更改变了这座城市的一些规则。 王名豪本不在意这些,可杨鸣的每一步都在挑动他的神经。 从大都会工程到茗苑福府,再到这个野心勃勃的物流中心。 这些项目像是一颗颗钉子,扎在王名豪经营多年的地产圈子里。 以前张泰在的时候,但凡有什么大项目,必定第一个给他王名豪递上拜帖。 不是为了给他分一杯羹,而是为了那一声知会,那份对他王名豪的尊重。 可杨鸣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行事太过孤傲,不仅不打招呼,还攀上了韩龙集团。 这等于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南城的老牌大哥放在眼里! 既然杨鸣不懂规矩,那就得让他尝尝教训。 在这片土地上混,就要学会敬畏。 这是南城十几年来形成的规矩,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 …… 下午三点,众兴公司。 杨鸣把桌上的两条传奇天子,随手递给老五。 “这烟我抽不惯,你拿去抽。”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可这份随意背后,却是对老五这段时间表现的认可。 “多谢鸣哥。”老五接过烟,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这笑容不仅是为了那两条烟,更多的是因为杨鸣对他的信任。 “你最近盯着的那个工程,有什么问题吗?”杨鸣坐下问。 “没什么问题,挺顺利的。”老五坐得笔直,“就是很多东西还在和苏经理学习。” 杨鸣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当初连施工图都看不懂的兄弟,如今已经能独立管理工程。 在众兴公司这一年,老五像块干渴的海绵,把工程上的知识一点点吸收进去。 这种学习的劲头,让杨鸣十分感慨。 “嗯,跟着老苏多学学,没有坏处。” 杨鸣顿了顿:“银行那边,你找到什么路子了吗?” “金富汇那边有个场子,我和那边的老板关系不错,他好像有点路子。” 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沉吟片刻,转过身来:“那行,晚上你带我过去坐坐。” “好的鸣哥,我提前和对方打电话。”老五回道。 第806章 钱昌荣来自川中一个普通农家,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着种地养活一家人。 八十年代末,成年的钱昌荣跟着一个叔伯到城里工地上打工。 那时候的工地到处都是裹着灰土的脚手架,他就在这些钢管之间来回穿梭。 干了三年零工,他存下第一笔钱,租下了火车站附近的一间小屋,开起了麻将馆。 当时他刚二十出头,麻将馆里总是烟雾缭绕,他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数着每天的水钱。 九十年代初,他有幸认识了一个澳门那边的老板,跟着对方去那边水房做了几年叠码仔。 后来因为在澳门那边得罪了人,不得不跑回来重操旧业,继续开棋牌室。 随着南城的发展一天比一天好,有钱人也多了起来,为了给这些有钱人增加一些娱乐项目,钱昌荣弄了一个小区房,搞了一个地下。 地下赌场生意越来越好,他认识的人就越来越多,最终成为了西南赌王在南城的代理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王名豪。 那时的王名豪刚刚成立万豪地产,有钱有人,加上平日里他也喜欢去赌几把,于是便和钱昌荣一拍即合开始了长期合作。 钱昌荣的外号叫阿荣,说起这个外号,还得从他去澳门说起。 那会儿他在澳门做叠码仔,专门接待从内地过去的赌客,给他们兑换港币或者泥码。 久而久之,大多数人就叫他“找荣”,意思是要找他换钱。 后来这个称呼就简化成了阿荣。 他的金富汇会所开在南城郊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外人只知道这是个高档娱乐会所,却不知道地下二层藏着一间配置齐全的赌场。 过去几年里,阿荣用金富汇会所的赌场和地下钱庄,替万豪地产洗了上亿的黑金。 万豪和金富汇之间的默契运转得风平浪静。 可去年深秋,一场风波悄然而起。 王名豪觉得阿荣收取的手续费用过高,便暗中另觅他路。 这个决定无异于打破了两家多年的合作。 远在外地的阿荣听到风声后,便让自己那个常年混迹赌场的哥哥钱发去探探口风。 这钱发是个地地道道的烂赌鬼,整日在赌桌上浑浑噩噩。 若不是看在阿荣的份上,南城道上没有人会给他面子。 可偏偏这样一个不入流的角色,在那天踏进了万豪地产的总部大楼。 他提着两瓶茅台,踩着整洁的地毯进了王名豪的办公室。 那声轻佻的“小豪”刚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温就骤然降到了冰点。 王名豪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抬脚就把钱发踹翻在地。 办公室里回荡着皮鞋落在肉体上的声响,还有王名豪冷冷的话语:“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脚,不仅踹在钱发身上,更踹在了阿荣的脸上。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可王名豪显然没把这个规矩放在眼里。 传言年轻时钱发在赌桌上出老千骗过王名豪的钱,这笔陈年旧账在那一脚中彻底清算。 阿荣清楚自己这个哥哥的德性,也知道在南城,王名豪不能轻易得罪,于是就把这事揭了过去。 可他没想到,一个蹉跎半生的烂赌鬼,在五十多岁时忽然有了尊严。 那是个雨夜,酒气熏天的钱发站在一家小旅馆的楼顶。 第807章 潮湿的夜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走了五十多年。 从年少轻狂到暮年落魄,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楼顶画上了句号。 这个始终活在弟弟庇护下的男人,用这种方式挣回了自己的脸面。 那些嬉笑怒骂,欠条赌债,全都随着这一跳烟消云散。 南城的夜雨里,少了一个烂赌鬼,却多了一桩深埋在阿荣心底的旧事。 钱发死后,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阿荣的办公室里哭诉。 他坐在老板椅上,望着窗外模糊的南城天际线,内心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替这个烂赌鬼哥哥擦。 从赌债到打架闹事,但凡钱发惹出的祸,都是他这个弟弟在后面摆平。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哥哥已是仁至义尽,可一个意外的“来客”,却搅动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往事。 乡下老母亲坐着大巴来到南城,鬓角的白发映着会所明亮的灯光。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兄弟俩的童年。 那时家里穷,想要吃一只鸡不容易。 每逢杀鸡,钱发总把鸡腿留给他这个弟弟。 就算阿荣去赶集还没回来,钱发也不让任何人碰那个鸡腿,总要等到弟弟回来。 往事涌上心头,阿荣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这才记起,在自己还是个瘦弱的孩子时,总有个结实的背影走在前面,替他挡风遮雨。 那时的钱发,还不是后来那个浑浑噩噩的赌徒。 带着这份愧疚,阿荣找上了王名豪。 王名豪也确实拿出了诚意,不仅和阿荣道了歉,还给了五十万作为赔偿,态度看似周到。 可当阿荣提出要他去钱发坟前上炷香时,气氛就不对了。 王名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眼中,一个名声狼藉的烂赌鬼,也配让他去上香? 他干脆利落地加了十万,想用六十万平息这桩风波。 这笔钱对阿荣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王名豪的态度却深深刺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这让阿荣忽然明白,这些年他在南城是赚了不少钱,但在某些人眼里,自己依旧也什么都不是。 他不缺这六十万,可他在乎的是那份尊重。 一个连死者最后体面都不愿给的人,还配谈什么交情? 这场不欢而散的见面,在阿荣心里种下了一颗怨恨的种子。 也正因如此,当他听说老五是杨鸣的人时,心里便有了几分亲近。 银行圈子里的风声他早有耳闻,王名豪正暗中阻挠杨鸣的资金周转。 这个消息让他有点想要搅动风雨的意味! 金富汇顶层的办公室里,暖色调的灯光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南城璀璨的夜景,窗前的雪茄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色雪茄。 吧台、酒柜、茶桌的布局错落有致,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这间办公室主人的品位。 钱昌荣站在窗前的雪茄柜旁,手里拿着一把镀金雪茄剪。 他先是仔细地剪开一支雪茄,点燃后确认火候恰到好处,这才递给杨鸣。 “我很少抽雪茄。”杨鸣接过雪茄,在鼻端轻轻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以前我也不抽这玩意。”钱昌荣又给老五剪了一支,“不过后来抽习惯了,发现偶尔来一根,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第808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仿佛在说这烟,也在说这些年的日子。 吧台后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在调制饮品。 琥珀色的酒液从酒瓶里缓缓倾入酒杯,在水晶玻璃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杨鸣的目光在这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缓缓扫过:“荣哥这地方,整个南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老弟说笑了。”钱昌荣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自己也点了一支雪茄,“你荣哥我没啥本事,平日里就喜欢享受。这也是因为以前穷怕了……用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就是暴发户心理。” “就荣哥这派头,谁敢说你是暴发户?”杨鸣轻轻吐出一口烟圈,“你要是暴发户,那我们这些算什么?” “你们是大哥啊。”钱昌荣笑着往后靠了靠,“手下这么多兄弟,随便一个电话上百号人,天天刀光剑影,比拍电影还要刺激。” 杨鸣端起放到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大哥也不是这么好当的,下面这么多兄弟跟着吃饭,每天都头疼怎么不让兄弟们受苦。” 钱昌荣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想要不让下面的人受苦,老弟你多赚点钱不就行了?我听说你不是刚刚搞了一块地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手指在雪茄上轻轻弹了弹烟灰。 “没想到荣哥连这个事情都知道了?”杨鸣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沉了几分。 在南城这个地方,消息传得总是比风还快。 “我不仅知道你拿地的事情,我还知道很多银行都不给你放款……” 钱昌荣突然住了口,指尖夹着的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两下。 等烟灰落尽,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上午刚和南城商行的副行长一起吃饭,他和我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杨鸣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微挑起:“哦?什么有趣的事情?荣哥能分享分享吗?” “他说万豪那边去和他们打过招呼,说是如果要是他们敢给众兴贷款,以后万豪就不和他们合作了。” 钱昌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万豪可是南城最大的地产商,那些银行自然是不敢得罪。就是我有一点好奇,老弟什么时候惹到王名豪了?”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杨鸣心里那潭平静的水。 他原以为自己这段时间步步为营,不曾得罪任何人。 可没想到在暗处,居然是王名豪在搞鬼。 王名豪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他仔细搜寻着记忆,想找出任何可能触怒对方的蛛丝马迹。 可细想之下,他和王名豪也就见过几次,更谈不上有什么过节。 这就更让人费解了。 见杨鸣没有说话,钱昌荣吐出一口烟雾接着说:“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就拿我金福汇来说,之前在我们隔壁也开了一家会所。我们明明做的是不同的生意,我主要开赌场,可人家却觉得是我抢了他们的生意,想尽办法来挖我这边的服务员。”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后来我找上门去,对方还不依不饶,最后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就动用了点关系让对方关门大吉。老弟,你说这人呐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 杨鸣安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追问王名豪那件事的真假,也没有顺着钱昌荣的话题继续。 第809章 他切入今晚的正题:“荣哥,我听说你这边有贷款的路子?” 看到杨鸣没有接自己的话茬,钱昌荣也不着急,手指在真皮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嗯。其实我这边可以贷款给老弟你,利息可以按照银行的利息来算,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钱昌荣往前倾了倾身:“黄海那边也有几个场子,我想要整合一下,回头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合作。我这边有专业的人,无论是荷官、放水、或者是觉得南城玩的小想要去赌城,我都可以安排。” 杨鸣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其中的利弊:“这个事我得去找海哥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钱昌荣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老弟只要这个事情落地,你要借多少钱都没问题。” “那就多谢荣哥了。” 当杨鸣和老五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钱昌荣望着楼下渐行渐远的两道人影,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吧台边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水晶玻璃柜中取出一只鸡尾酒杯。 她的动作流畅而从容,那双过分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 这样的手是天生的“千手”,无论是发牌还是控牌,都堪称一绝。 她端着调制好的鸡尾酒走到钱昌荣身边:“荣哥,那杨鸣要比我想象中聪明的多。” 钱昌荣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南城夜景,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么年轻,就能当大哥,要是不聪明,恐怕早就横尸街头了。” “那您觉得,他会咬我们抛出去的饵吗?”女人的声音轻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钱昌荣端起那杯鸡尾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的微苦在舌尖扩散,就像他此刻的心思:“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不多,如果他不肯和我合作,他那个物流中心就别想动工。” 说着他又感慨良多的补充了一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放在谁身上都管用。” 汽车驶入南城的夜色中,杨鸣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沉:“这个钱昌荣有问题。” 车里只有老五开车,朗安今晚没来。 老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杨鸣,看到他眉头微皱的样子:“鸣哥,什么问题?” 夜风从微开的车窗灌进来,杨鸣点燃一支烟:“他先是告诉我是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然后又说愿意借钱给我,难道你不觉得他有些热心过头了吗?” 老五操控着方向盘,面色轻松:“他可能很想和黄海一起合作吧?” “合作?”杨鸣轻笑一声,指间的烟灰轻轻抖落,“黄海那边也就两三个赌场,而且规模都不大,和金福汇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就算他想要整合资源,早干嘛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口?” 车流中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五仔细回想着刚才在金福汇的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抓不住那种若隐若现的违和感:“鸣哥,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杨鸣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烟雾望向前方。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反正我们的目的就是拿到钱。只要物流中心动工,其他的事情再说。” 第二天,南城依旧被笼罩在六月闷热的空气里。 杨鸣去找到黄海。 几个赌场,每月的收益确实不算太多。 听完杨鸣的说明,黄海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810章 三天后,君悦大酒店的包厢里,三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 余四姐推门进来时,钱昌荣正在给杨鸣和黄海倒酒。 这一幕看起来和谐,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不同的心思。 “荣哥,稀客啊。”余四姐掩面笑着走到桌前,“你这是好久没来我这吃饭了吧?是不是把小妹忘了?” 钱昌荣看向这个,面容精致的女人笑着说:“谁不知道四妹是咱们南城的一枝花,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呢?” “也就荣哥把我当花,别人都把我当草呢。”余四姐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瞄了杨鸣一眼。 杨鸣假装没看到,继续和黄海聊着天。 见状,余四姐给众人敬完酒也不多做逗留,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 钱昌荣往后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的姿态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老黄,我跟你说现在德州扑克俱乐部火得很,而且可以持证营业。” “持证?不可能吧?”黄海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怀疑。 钱昌荣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笑容:“你这就落伍了吧?北方那边已经有好几家了,办得都是桌游证,全都是开德州。场子里不出现现金,全是积分赛,用积分兑换奖品。” “这有什么搞头?”黄海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输赢才多大?” 钱昌荣往前探了探身子:“场子里放几个手机,笔记本电脑作为奖品,客人用积分兑换之后,下楼就是典当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打个比方,你一千积分兑换了一部手机,只要是我们场子里出来的手机,拿到楼下就能当十万。”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黄海思维的闸门。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积分怎么充值?你总不能十万十万的充吧?这么大的流水,到时候你怎么弄?” “简单,把俱乐部的账分开挂在其他场子里,比如你哪几家夜总会,还有洗脚城,每个场子分摊一些,保证没问题。” 黄海的眼神逐渐变得热切起来,却还有一丝顾虑:“这听上去倒是不错,可是那个证能拿的下来吗?” “保证能,这是竞技游戏,只要去体育局就能批。”钱昌荣眉毛一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有路子。” 黄海陷入短暂的思考,眼神中的兴奋渐渐被深思取代。 片刻后,他转向一直安静听着的杨鸣:“老杨,你觉得呢?” 杨鸣轻轻晃了晃酒杯:“这一块荣哥是专家,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这么说,你是想弄了?”黄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灯光照在杨鸣的脸上,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里:“这样吧,我呢最近资金有点紧张,我先投一百万,至于股份到时候荣哥和海哥看着办就行。” “不用你们投钱。”钱昌荣摆了摆手,“到时候安保这一块杨老弟负责,至于典当行还有积分那块老黄负责,其他的都交给我。我和老黄各占百分之四十的股,杨老弟拿百分之二十,如何?” 黄海几乎没有思考就点头答应:“没问题。” 他的爽快里透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这个机会从眼前溜走。 杨鸣看着对方的反应,笑了笑也答应了下来:“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选好地址,咱们就开干?”钱昌荣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三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夜深了,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里,杨鸣坐在灯光下,眉头紧锁。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钢笔在纸面上写出几个名字:黄海、钱昌荣、王名豪,还有他自己。 这些名字之间,似乎藏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德州扑克俱乐部的事情太过完美,完美得让人生疑。 这种能赚钱的好事,钱昌荣根本不需要拉上他。 只要直接找黄海谈,以对方的性子,肯定会同意。 可偏偏要把他拉进来,还给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其中的古怪,值得深思。 他用钢笔把王名豪和钱昌荣的名字连了一条线。 从老五那边得知,这两人是合作伙伴,可如今王名豪在暗中阻挠他的项目,钱昌荣却跳出来给他解围。 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钱昌荣是王名豪摆的鸿门宴? 杨鸣盯着那几个名字,目光深邃。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仿佛看到了那张复杂关系网背后的真相。 放下钢笔,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很快,他把老五叫了过来。 “钱昌荣和王名豪最近关系怎么样?” 老五站在办公桌前,略微思索了一下,目光在那张关系图上扫过:“不太了解,听说关系应该不错。”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鸣哥,你是觉得钱昌荣是王名豪派来搞我们的?” 杨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真是这样,你是钱昌荣,你会怎么做?” 老五的眉头紧皱,半晌,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又是开俱乐部,又是肯借钱给我,这怎么也不像是要来搞我的吧?”杨鸣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容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略微松动了一些。 “那鸣哥是觉得……” 老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鸣打断。 “我觉得,他们之间肯定出现了什么问题。这钱昌荣,可能是要借刀杀人!” 第811章 废品收购站的白炽灯打在老五脸上,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瞻:“借刀杀人?” 杨鸣托着下巴:“我怀疑钱昌荣和王名豪之间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他想要借我这把刀去教训王名豪。” 老五皱着眉,脸上写满了困惑:“鸣哥,这个钱昌荣到底想要干嘛?” “说实话,到现在我也没完全看透。”杨鸣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捏着眉心,“不过他给的这二十个点股份,还有说要借钱给我,明显是在下套。” “那……”老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真打算帮他对付王名豪?” 杨鸣摇摇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王名豪在南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万豪地产根基深厚。现在和他正面起冲突,对我们没好处。”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再说眼下物流中心的事情最要紧,不能分心。” “可他在背后搞我们……”老五欲言又止。 “就因为他阻了我们几笔贷款?”杨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点事就和他翻脸,别人会觉得我太沉不住气,太小气。” 顿了顿,他弹了弹烟灰:“你先去查查,看看钱昌荣和王名豪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好,我这就去。”老五转身往外走。 “记住,”杨鸣叫住他,“别打草惊蛇。” “明白。”老五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杨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着名字的白纸上。 窗外深夜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 杨鸣站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南城灯火通明的楼群。 两年前他初到南城时,就在这片星星点点的灯光中看到了未来。 在他心里早已勾勒出一张地产版图。 地产这条路,不是一时兴起。 暴利的买卖从不缺,走私、赌场都能让票子像雪片般扑面而来。 可这些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个不慎,命都能赔进去。 如果死了人,后面的麻烦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再看地下赌场,几个赌王盘踞多年,底下那些人一茬接一茬,早就把这块蛋糕分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众兴公司虽说还在爬坡,但每个兄弟都有了新岗位。 监工、采购这些活,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个活法。 以前看场子的弟兄换身衣服,稍加培训,一样能管工地。 腾昌物业更是让一帮街头混的兄弟有了新出路。 南城地产圈里,王名豪就是最好的榜样。 他手里那块牌子,一面写着“南城大哥”,另一面刻着“万豪地产”。 这块招牌挂了这么些年,不倒也不歪。 王名豪走过的路,就像雪地中一道清晰的足迹,告诉后来人这条路能走。 杨鸣当初在选中这条路的时候,就把王名豪当成了对手。 只是这么些日子,他把这心思藏得很深,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看不出来。 现在钱昌荣横插一脚,局势更添几分微妙。 但杨鸣清楚,现在还不是和王名豪摊牌的时候。 这些年他在道上摸爬滚打,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见招拆招的主,可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 几天后,老五带回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来自街边小贩的闲谈、赌场的零星议论,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钱昌荣的哥哥钱发,跳楼了。 废品收购站的办公室里,老五站在杨鸣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鸣哥,这事说来也怪。钱发从一家小旅馆楼顶跳下去之前,曾经去过万豪地产。听说他带了两瓶茅台,结果被王名豪一顿好打。” 第812章 杨鸣手指摩挲着茶杯边沿:“多久之前的事?” “一个来月吧。”老五往前凑了凑,“不过鸣哥,我觉得这事不至于让钱昌荣和王名豪翻脸。那钱发是什么人?南城谁不知道?整天混赌场,欠债打架,要不是看在钱昌荣的面子上,早就被人打死了。这种人死了,钱昌荣不可能……” 杨鸣打断了他的话:“老五,你说得对,钱发确实不是个东西。可你忘了一件事,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亲兄弟。”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震得窗玻璃微微颤动。 “血浓于水这四个字,”杨鸣站起身,走到窗前,“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看看钱昌荣,从乡下来,一步步在南城站稳脚跟。这种人最重感情,哪怕他哥哥再混账,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 老五依然将信将疑:“可是……” “不用可是。”杨鸣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深邃,“钱昌荣拉我们入局,背后肯定有他的打算。不过眼下,还是先把物流中心的钱借到手要紧。”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至于他想要干什么,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 海城的天已经黑了。 钱昌荣坐在海景别墅的沙发上,隐约听见楼上传来淋浴的水声。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落地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 在敲定了德州扑克俱乐部的运作后,钱昌荣就马不停蹄来到了海城。 他答应过借钱给杨鸣,但他自己肯定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而他的“大哥”西南赌王却不缺这点钱。 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丝质浴袍的中年男人施施然走下来,头发黑亮,一看就是新染的。 这就是西南地下赌场背后的真正掌控者,汤志龙。 他脸上带着成功人士惯有的从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场。 钱昌荣不敢怠慢,忙站起身。 “汤先生。” 汤志龙只是轻轻点头,走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坐下。 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恭敬地递上一支雪茄。 钱昌荣仔细斟酌着用词,把杨鸣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格外强调了杨鸣年纪轻轻就在南城站稳脚跟的本事,还有最近拿下的省建地块。 汤志龙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抽着雪茄,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海浪。 当年他选中钱昌荣做南城代理人,就是看中了对方察言观色的能力。 这些年,这个代理人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看着赌王沉默不语,钱昌荣心里打起了鼓。 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汤志龙低沉的声音:“借可以。” 钱昌荣暗暗松了口气。 “按你说的利息来。”汤志龙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不过,我要在赌城见见这个年轻人。” 他转过头,眼神深邃:“这个事情你去安排。记住,见面的时候,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谁。” “明白。”钱昌荣连连点头。 初秋,南城商业街一栋崭新的四层建筑灯火通明。 “金玉德州俱乐部”几个大字格外惹眼,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大厅里传出阵阵喧闹声,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一楼大厅装修考究,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服务生身着剪裁讲究的暗红,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之间。 靠近入口处,钱昌荣正和几个中年男人寒暄。 二楼的气氛更热闹。 七张德州扑克桌一字排开,荷官们手法娴熟地洗牌发牌。 第813章 陈老大带着两个心腹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时打量着这里的布局。 他一眼就看出这些荷官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三楼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王家兄弟独占一间房,外面站着两个黑西装保镖。 隔壁包厢传来余四姐的笑声,她今天特意戴了一串南洋珍珠。 能让南城这些人都赏脸,可见这家俱乐部的面子着实不小。 杨鸣站在四楼的办公室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景色。 身后传来开门声,黄海走了进来。 “刚才看见老八也来了。”黄海点了支烟,“你不去打声招呼?” 没等杨鸣开口,钱昌荣推门而入。 他的额头微微见汗,显然一直在忙着招呼客人。 “今天这个排场,整个南城可谓是绝无仅有了!” 杨鸣转过身,目光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开业当天这么多道上的人捧场,显然大多数都是看在黄海和钱昌荣的面子上。 “开局不错。”杨鸣微微勾起嘴角,从窗前转过身来,“以后就要麻烦荣哥多费心了。” 钱昌荣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咱们兄弟三个联手,这场子不赚个金山银山都说不过去。” 他揽着杨鸣的肩膀:“老弟,要不要下去玩两手?” 杨鸣目光转向黄海,对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也好。” 三楼的包厢里,德州扑克桌前。 十个位置,坐的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钱昌荣坐在一号位,杨鸣跟着坐在二号位,筹码在他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海坐在三号位,神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余四姐把玩着手腕上的南洋珍珠,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其他人。 五号位的李老二刚从外地回来,正低声和身边的韩兵说着什么。 四眼坐在七号位,一直盯着荷官洗牌的手法。 陈老大则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瞥向门口。 许震云和王俊一个摆弄着手机,一个抽着烟。 荷官孔琪洗好牌之后,将牌展成一个“扇形”,开始“晒牌”。 这个从金福汇过来的经理,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撩人的韵味。 她那双适合发牌的纤长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掠过,流畅自如。 趁着发牌的功夫,钱昌荣给众人介绍起德州扑克的规则。 “每人先发两张底牌,这叫手牌。”他点了支烟,吐出一个烟圈,“发完手牌后,荷官会在中间发三张公共牌,叫‘翻牌’。第四张叫‘转牌’,最后一张叫‘河牌’。拿自己的两张底牌和五张公共牌,凑成最大的牌型就算赢。” 筹码在指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余四姐端着酒杯,妩媚一笑:“那牌型大小呢?” “从小到大是:对子、两对、三条、顺子、同花、葫芦、四条、同花顺、皇家同花顺。”四眼接过话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孔琪那双灵巧的手。 发完手牌,杨鸣瞟了一眼:红桃a,黑桃k。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轻推出一万筹码。 其他人纷纷跟注。 翻牌:红桃k,红桃q,方块3。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着。 钱昌荣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筹码,加了两万。 黄海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公牌,手指在筹码上来回翻腾。 “这就是德州的妙处。”许震云往后靠了靠,“你永远猜不透对手的底牌。就像在道上混,表面上和和气气,谁知道背后打的什么算盘?” 此话一出,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钱昌荣笑着接过话:“许老大一看就是高手。” 第814章 许震云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翻着自己手里的牌。 转牌:红桃j。 杨鸣的目光在桌面上扫过。 四张红桃,同花的希望很大。 但这牌面太明显,谁都看得出来。 他慢慢推出五万筹码。 “确实。”王俊笑着看了眼杨鸣,“就好比这把牌,谁敢说自己看得透?” 河牌:红桃10。 五张红桃顺子,皇家同花顺。 这是德州扑克最大的牌。 杨鸣面不改色,把所有筹码推到中间。 “全压。” 其他人纷纷弃牌。 钱昌荣盯着杨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杨老弟果然厉害,这种牌面也敢全押。” 杨鸣笑笑收起筹码:“侥幸而已,只不过大家给面子。” “老杨,你不会是诈唬我们吧?”黄海开玩笑的说,“其实你手里就是杂牌。” 杨鸣笑道:“还真被海哥说中了。” 就在他准备把手牌丢给荷官的时候,王俊冷不丁的来了一句:“第一把就这么玩?杨总也未免太自信了吧?” “我说了,是大家给面子。”杨鸣看了一眼这位万豪地产的二把手。 今天王名豪没有过来,而是让弟弟王俊过来摸摸情况。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要靠自己挣的。”王俊点燃一根烟,“杨总老是搞这种虚张声势的伎俩,小心哪天阴沟里翻船。”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神都有些不太对了。 毕竟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出来,王俊话里有话。 一直笑呵呵的钱昌荣,本来应该在这种时候出来打圆场,可他却沉默了起来。 余四姐犹豫了一下道:“我今天刚学,还挺有意思的,快继续……” 杨鸣对余四姐笑了笑,然后用两根手指夹住自己的手牌,在丢给荷官的时候,故意翻开。 一张红桃a就这么落在公牌旁边,也是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忽然来了一句:“我日,皇家同花顺?!” 夜色渐浓,俱乐部四楼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杨鸣和钱昌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两人中间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钱昌荣重新拆了一包烟,取出一支,递给杨鸣:“老弟放心,那笔钱最多半个月就能到账。” “多谢荣哥。”杨鸣接过烟点燃。 “跟我还客气什么?”钱昌荣摆摆手,嘴角噙着笑,“我本来就做这个生意,老弟能给我赚钱,我还要谢你。” “荣哥给我的利息,可比外面低多了。” “那不是你借得多嘛。”钱昌荣往沙发上一靠,“要是借个百八十万,我哪能给你这个价?” 杨鸣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钱昌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刚才王俊,明显有点……你跟他们兄弟两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要不要哥哥帮你说和说和?” “不必了。”杨鸣毫不犹豫地回绝,眼神渐渐转冷,“我没得罪过万豪。但要是他们非要找麻烦,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钱昌荣抿了抿嘴,眉头微皱:“老弟,你别怪哥哥多嘴。跟王名豪硬碰硬,对你没什么好处。” “荣哥。”杨鸣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你觉得是我想跟他硬碰硬?他王名豪是南城大哥,难道我杨鸣就不是?万豪地产再大,也不是让我去摇尾乞怜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大家都在道上混,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要是有人想毁我一粟,那就别怪我夺人三斗。南城这地方,还轮不到他王名豪一个人说了算。想要一言九鼎,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第815章 钱昌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随即又换上一副忧虑的表情:“唉,老弟,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何必要意气用事呢?” “荣哥,今天我退一步,明天恐怕就是他王名豪踩上门来。江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说法。”杨鸣瞥了眼腕表,“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钱昌荣把人送到门口,站在窗前目送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车尾灯的红光完全看不见,他嘴角才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响起。 “进。” 孔琪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上的铁观音还冒着热气。 她放下茶杯,顺手收拾起满是烟蒂的烟灰缸。 “这条鱼,总算是上钩了。”钱昌荣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心情显然不错。 孔琪停下手中的动作,眉梢微扬:“杨鸣准备对王名豪动手了?” “还不至于。”钱昌荣啜了一口茶,“不过这把火已经在他心里烧起来了。再添点柴,这两个人迟早要开战。” “要不要让人去王俊那边……” “不用。”钱昌荣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太刻意反而露出马脚。就按原计划走。” 孔琪放下烟灰缸,眉头微蹙:“荣哥,这么做是不是冒险了点?万一王名豪没跟杨鸣打起来,反倒把矛头指向您这边……” “就凭一个杨鸣,能斗得过王名豪?”钱昌荣嗤笑一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就算再加上黄海,也未必够资格。这盘棋,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况且我背后是汤先生,就算计划有变,我也能全身而退。” “还是荣哥想得周到。”孔琪脸上的忧色褪去,换上一抹妩媚的笑。 钱昌荣的目光投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等着看吧,我要让王名豪知道,当初那一脚,他踹得有多不值。” …… 夜色从车窗外飞速掠过,南城的霓虹在玻璃上穿梭。 朗安专注地开着车,老五偶尔回头看一眼后座的杨鸣。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传来的轻微震动。 杨鸣靠在座椅上,回想着刚才在办公室里演的那场戏。 他刻意流露出的愤怒、那番咄咄逼人的言辞,无疑都被钱昌荣照单全收。 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期待神色,暴露了太多。 可即便如此,杨鸣依然看不透对方究竟在下什么棋。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 远处万豪地产的广告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不管钱昌荣想要做什么,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对方承诺的那笔钱,那才是撬动整个物流中心的关键。 一旦资金到位,工程就能立刻开工。 随之而来的,就是那趟避无可避的汉城之行。 杨鸣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 …… 深城的十月天气阴晴不定。 狄明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望着外面滴答作响的雨帘。 破旧的防盗窗上攀着一层铁锈,就像他这几天的处境一样,每况愈下。 一月前他带了五个兄弟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现在除了躺在角落打呼噜的胖子,就只剩下正在泡面的罗行清。 其他两个兄弟已经被关进了看守所。 廉价方便面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罗行清把面条卷进嘴里,发出轻微的呲溜声:“狄哥,咱们要不要跟鸣哥说说这边的情况?” 狄明没有转身,目光依然盯着窗外。 他们一到深城,就盯上了郭镇荣那个律师。 跟了几天,终于摸到了牧章力的踪迹。 可就在准备进一步行动时,一切都乱了。 那天晚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旅馆的门被突然踹开,几个执法队的人闯了进来。 要不是他反应快,带着罗行清和胖子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现在怕是都在铁窗里喝茶了。 “先别告诉鸣哥。”狄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两天先找几个本地的混混搭上线。我们在这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罗行清咽下嘴里的面条,犹豫了一下:“那埋在山上的那几把枪,要不要挖出来?” “暂时别动。”狄明打断他的话,“现在带那些东西在身上,反而是个隐患。” 屋里陷入沉默。 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盗窗往下流,在窗台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狄明眯起眼睛,脑子里不断回放这几天的细节。 牧章力显然早有准备,身边必定有专业的反跟踪人员。 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暴露行踪。 胖子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 廉价出租屋的墙壁透着潮气,电视机里传来模糊的新闻声。 狄明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他们就像几只无根的浮萍,必须先稳住脚跟再说。 第816章 狄明带着罗行清和胖子在深城游荡了几天,很快认识了波仔。 这个在深城看场子的小头目手下不过十来号小弟,算不得什么人物。 起初是罗行清和波仔的手下起了冲突。 那天晚上,狄明他们三个人干翻了七八个人,动作干净利落。 看场子的兄弟们都没见过这么麻利的身手,消息很快传到了波仔耳朵里。 波仔心里盘算着,这几个生面孔身手不错,要是能拉过来,自己手下也能多添几分气势。 于是他请狄明三人喝了几次酒,一点点摸清了他们的底。 狄明说得轻描淡写,在老家犯了点事,来这边躲躲风头。 这种说辞波仔听得多了,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大家都是在外面混的。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波仔喝得醉醺醺的,跟狄明说起自己的仇家,话里话外都在试探。 说到最后,他开出五万块的价格,让狄明帮着教训那人一顿。 狄明眼神平静,轻轻晃着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等波仔走后,狄明让胖子去山上把藏好的东西取来。 那晚月色阴冷,三个人黑影一般潜进那人住的地方。 刀尖避开要害,却足够让人记住这一夜的疼。 第二天波仔收到消息,才知道狄明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马上约了狄明见面,五万块钱准备好了,但对方连看都没看。 “波哥,我帮你一次,你是不是也该帮我一次?”狄明语气随意,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波仔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眼前这个这段时间和他称兄道弟的人,现在却让他莫名心里发怵。 他端起酒杯掩饰内心的不安:“狄兄弟你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狄明弹了弹烟灰,“就是想请波哥帮我打听一个人,最近都在什么地方活动。” 这句话让波仔,顿时确定了心里的几分猜测。 对方说什么老家犯事跑路,分明就是冲着这边有目标来的。 波仔在街面上混了这些年,最怕的就是碰上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一旦出了事,这些人转眼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他在这地头上收拾烂摊子。 可现在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不应。 得罪了这种人,鬼知道哪天会从暗处冒出来要他的命。 波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挤出一个笑容:“这个……这个应该不难,狄兄弟想查谁?” …… 一个月后,南城的雨刚停,暖阳穿透云层。 物流中心工地上的泥土还带着潮气,推土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十几台大型机械排成长队,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着开工仪式。 众兴的一众高层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 苏柳明整了整西装领带,目光扫过脚下这片泥泞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老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余光瞥见角落里几个扛着相机的记者。 这是众兴第一次大张旗鼓地摆场子,连南城电视台都来了。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鸣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朗安跟在身后。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 工人们纷纷让出一条路,目光中带着羡慕和好奇。 观礼台上的几个高层向他点头示意。 杨鸣走上台阶,脚步在最后一级停了停。 这片工地耗去了他太多心力,从地块谈判,到资金筹措,再到各方关系的平衡。 第817章 现在机器轰鸣,一切都要真正开始了。 他望向远处的高速公路,视线越过车流,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工地边缘,几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孔强江的人手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意外。 推土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杨鸣站在台上,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片即将改天换地的土地。 众兴的下一步,就从这里开始! 傍晚,君悦大酒店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杨鸣换了一身深色西装,在各桌间来回敬酒。 黄海坐在主桌,冲他举了举杯。 两人心照不宣地碰杯,都只是浅尝。 钱昌荣坐在一旁,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们之间打量。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着杨鸣。 这个年轻人游走于各种场合,举手投足间显露出远超年龄的老练。 “杨总啊,这杯我敬你。”城建的周科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三分酒意,“你们众兴这两年干得不错,特别是大都会那个项目……” 杨鸣端着酒杯,不卑不亢地陪着笑。 他把酒一饮而尽,眼角余光瞥见四眼正和几个道上的人在角落里交谈。 那边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杨总,坐这边来。”余四姐招手唤他。 她今晚穿了一套蓝色的晚礼裙,头发高高盘起,整个人气质和平日里明显不同。 杨鸣看了看表,朝她点点头,却先走向了另一桌。 规划局的王处刚放下筷子,看见杨鸣过来,忙擦了擦嘴。 他身边坐着几个街道办的人,都站起来和杨鸣打招呼。 寒暄间杨鸣端起酒,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是不经意地问起了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展。 晚宴进行到一半,黄海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在杨鸣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杨鸣神色不变地点点头。 钱昌荣的目光跟着黄海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夜色渐深,宴会厅里的衙门人员开始陆续告辞。 杨鸣站在门口送客,脸上的笑容不减,只有朗安注意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抹忧色。 晚上九点一刻,黑色奔驰驶离君悦酒店,杨鸣靠在后座上,扯松了领带。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去黄海那边。”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鸣哥,”朗安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出什么状况了?” 杨鸣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想起黄海临走时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老杨,俱乐部那边有情况……” 黄海说这话时神色如常,但用词太过含糊,反而暴露了事态的不寻常。 “具体情况,还要过去才知道。”杨鸣说着,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深夜的宏海公司一片寂静。 杨鸣站在黄海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 德州扑克俱乐部开业这段时间,每晚灯火通明,流水上百万,一派繁荣。 可眼下黄海的脸色很难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黑皮账本,重重摔在桌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这个的阿荣……”黄海手指捏紧了桌沿,这个向来沉得住气的南城大哥此刻眼中满是戾气。 杨鸣拿起账本翻看。 这段日子他把心思都放在物流中心上,俱乐部那边只让孔强江带了几个人过去看场子。 毕竟在南城,谁不知道那是他和黄海、钱昌荣三方开的场子? 第818章 倒也没人敢去闹事。 “海哥,这是……”杨鸣翻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渐渐皱起。 “这在洗钱!”黄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用俱乐部的名义,从我几个场子里走账。一个星期就敢走一千万!这一个月,五千多万!” 杨鸣合上账本,手指轻轻叩击着封面。 钱昌荣这步棋下得够狠,明面上用德州俱乐部吸引目光,暗地里却在洗钱。 用的还是黄海的场子,这是打算把黄海架在火上烤。 “这账本是……” “我让人查了半个月才摸出来的。”黄海重新坐回椅子上,“表面看俱乐部流水不过百八十万,可这狗东西在下面动了多少手脚?” 五千万的资金走账,按照行情至少要抽走两成。 阿荣这一个月就吞了上千万,而且是直接从黄海的场子里抽血。 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不会舒服,无异于让人骑在头上拉屎。 “海哥的意思是……”杨鸣抬眼,却见黄海冷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 “老杨,”烟雾在黄海指间升腾,他望着杨鸣的眼神里带着某种试探,“当初这俱乐部,要不是你牵线,我也不会和阿荣搅在一起。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 杨鸣听出了弦外之音。 黄海这是在提醒他,当初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跟钱昌荣合作,现在出了这种事,他不能袖手旁观。 “要不这样,”杨鸣往后靠了靠,语气平缓,“我去跟他聊聊。既然要用俱乐部洗钱,那就把该给我们的那份拿出来。海哥觉得如何?” 黄海眉头舒展了些,烟灰掉在烟灰缸里:“我不是为那点钱。就算要洗钱,好歹也该打个招呼。我们是合伙人,不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海哥说得对,这次阿荣确实做得不地道。”杨鸣微微点头,“这事我去摆平。” 听到对方应下,黄海吐出一口烟圈:“老杨,我知道阿荣最近给你贷了款,物流中心那边靠他这笔钱才转起来。但是……” “海哥。”杨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打断了他的话,“这和贷款无关。就事论事,我一定给海哥一个满意的答复。” 黄海端详着他的表情,半晌才点点头:“行,那我等你消息。” 屋内的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相互交错。 …… 隔天,德州俱乐部四楼的办公室。 “按照股份来分配,老弟觉得如何?”钱昌荣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鸣眉头微蹙。 对方答应得太爽快,反而让他心里的疑惑更深。 “荣哥,这不是钱的问题。当初说好只开俱乐部,没提过要走水。” “老弟,你听我解释。”钱昌荣笑眯眯地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修剪好递了过去。 刀片切断雪茄头的声响在室内格外清晰。 “我那边几个渠道最近有点问题,只不过是临时用俱乐部应个急。要是老弟觉得我做得不够意思,这样,我只拿三成,剩下的你和老黄分了。” 杨鸣接过雪茄,却没有立即点燃。 阳光下,烟叶的纹路清晰可见。 自从跟钱昌荣合作以来,这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贷款也好,开俱乐部也罢,对方的态度总是过分温和。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贵人,所谓的贵人,不过是在你身上嗅到了某种价值。 这段时间他已经让老五摸清了钱昌荣的底细,这个人向来谨小慎微,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第819章 可偏偏在自己这里,他一反常态。 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你看得见那张网,却看不清背后的用意。 更糟的是,你明知是陷阱,却不得不往里钻。 杨鸣点燃雪茄,浓郁的烟香在办公室里弥漫。 钱昌荣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让杨鸣觉得好像一个下了毒饵的渔夫,正耐心等待鱼儿上钩。 阳光洒在办公室的地毯上,勾勒出一道明暗分界。 杨鸣坐在光影交错处,声音沉稳而坚决:“不行。” 他直视着钱昌荣:“荣哥这次没跟我和海哥打招呼就走水,等于坏了规矩。要不是看在你借我钱的份上,我现在就该提散伙了。” 钱昌荣手中的雪茄一顿。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强硬态度出乎他的意料。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试图重掌谈话的节奏:“老弟,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俱乐部投了这么多钱,总不能说散就散吧?” “这次走水的钱,海哥拿七成,我三成。”杨鸣的语气不容置疑,“荣哥你一分都不能拿。” 钱昌荣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的笑意褪去:“这不是让我白忙活?走水的成本谁来负?”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杨鸣往后靠了靠,目光平静,“毕竟是荣哥先毁了规矩。”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钱昌荣的手指微微颤动,在雪茄上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烟灰。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钱昌荣猛吸了几口雪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 “当然,”杨鸣继续道,“如果荣哥不同意这个分配,那俱乐部也不用开了,我们就此别过。” “老弟,你这未免太不讲情面了。”钱昌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杨鸣扯了扯嘴角:“我说过了,要不是念在荣哥借钱的情分上,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跟你谈。” 走水从来不是小事,一旦出了问题,黄海的几家场子都会受牵连。 钱昌荣敢打这个主意,背后肯定有所图谋。 办公室的门在杨鸣身后合上。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的脆响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传来,接着是烟灰缸翻倒的闷响。 杨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这声音他预料之中。 他故意用那番强硬的态度去试探钱昌荣,想要逼出对方的底牌。 但对方终究还是沉住了气,这份定力反而更让他警觉。 孔琪推门而入时,阳光正好照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安静地取过门边的扫把开始清理。 钱昌荣站在窗前,目送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街角,笑了起来。 “这个杨鸣,倒是个人物。” 孔琪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动作轻巧地泡了杯新茶端过来:“荣哥,他怎么说?” “说要我把这次走水的利润全吐出来。”钱昌荣转过身,接过茶杯。 “他胃口这么大?”孔琪挑了挑眉。 “他只要三成。”钱昌荣啜了一口茶,“其余七成给黄海。” 孔琪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不就等于断了自己的退路?” “是该去找王名豪了。”钱昌荣坐进椅子里。 “荣哥,”孔琪压低声音,“汤先生不是说要见杨鸣吗?要不要先……” “不急。”钱昌荣打断她的话,“汤先生那边可以缓缓。现在重要的是王名豪,牌已经打出去了,是时候收筹码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窗外的阳光渐渐被乌云遮蔽。 “豪哥,下午有空吗?”他的声音温和,就像是在约一个老朋友喝茶。 第820章 …… 暮色渐沉的深城,波仔坐在棋牌室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反复咀嚼着从狄明那里套来的信息,通过一个车所的朋友,从一辆奥迪a6的车牌,摸到了牧章力的身份。 深城二建集团分公司董事长! 这个身份,砸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像他们这种道上的人向来不碰这些国企大佬,就连副所这样的小官,都得绕着走。 像牧章力这种董事长级别的人物,平日里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可眼下,狄明这伙人竟敢把主意打到这种人物头上。 茶水在杯中早已冷却。 波仔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天晚上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闪现,狄明他们对付自己仇家时那种干脆利落的手法,背后藏着的或许还有枪。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而是一群不知道从哪个深渊里爬出来的煞星! 他像是踩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可能失足坠入深渊。 帮忙意味着卷入更大的旋涡,不帮等于自找麻烦。 那晚帮狄明他们办事的人情,现在看来就像一根绳索,正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紧。 …… 几天过去,波仔始终没有消息传回。 狄明在出租屋里渐渐坐不住了。 最初的计划本该很简单,不过是教训一下牧章力,顺便要回杨鸣的那笔钱。 可如今他们像是陷在泥潭里,进退维谷。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不仅无法向大哥交代,更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再难获得重用。 罗行清的情绪比狄明更加焦躁。 他跟来深城就是为了在公司里站稳脚跟。 这些天他总是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远处的高楼。 每当夜幕降临,那种无力感就会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前途未卜的阴影在他心头越积越重,如同这座陌生城市阴霾密布的天空。 罗行清坐不住了,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狄哥,我自己去找那个姓牧的!大不了和他拼了!” 狄明靠在墙边,眼神冷得像刀子:“你脑子进水了?羊肉馆那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每次都让鸣哥给你擦!” 被这么一骂,罗行清脸涨得通红,烦躁地在屋里转了两圈:“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狄明望向角落里的胖子。 那家伙正对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波仔这边估计是没戏了。这孙子估计是查到牧章力的底细,被吓破胆了。” 他点燃香烟,沉思片刻:“要动手,只能从那个律师入手。” “什么打算?”罗行清问。 “你和胖子去找波仔,让他提供个地方。”狄明眯起眼睛,“我去盯那个律师的动向。时机合适就把人绑了,让他和牧章力联系。” 罗行清犹豫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应下。 一个小时后,狄明坐在租来的凌志车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下午一点,郭镇荣和一个女秘书从大楼里走出来,钻进一辆白色宝马。 跟踪一开始很顺利。 宝马先是去了市区的一个小区,随后驶出城。 半小时后,车子拐上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 狄明的心沉了下去,方向盘上的手心渗出汗珠。 郊外杂草丛生,路越来越窄,四下无人。 这情形不对劲,那律师不可能无缘无故开到这种地方来。 犹豫再三,他把车停在一处空地,步行跟上去。 七八分钟后,他看见那辆白色宝马停在前方一个小土包旁。 周围空旷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狄明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 不远处,那辆白色宝马轻微摇晃着。 狄明匍匐在灌木丛中,冷眼旁观着眼前上演的一幕。 这个穿着体面的律师,在阳光下褪去了所有光鲜的伪装。 后车门大敞,郭镇荣压在那个年轻女秘书身上。 一个衣冠楚楚的律师,在这个荒郊野外上演着最原始的一幕。 狄明看得冷笑,这种衣冠禽兽,在如今的社会比比皆是。 他们白天西装革履,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在这种地方发泄兽欲。 等退到安全距离,他才掏出手机联系罗行清。 那边,郭镇荣仍在用各种道具在车里忙活,甚至还拿出了相机。 这种自诩高雅的律师,玩起来比街面上的混混还要下流。 罗行清和胖子赶到时,郭镇荣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狄明和罗行清戴着口罩,手里握着刀,像两道黑影一样扑上去。 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寂静,郭镇荣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他甚至来不及提起裤子,就被两人按倒在地。 绳子绑得很紧,勒进他的皮肉。 胖子开着凌志先走,车后座上郭镇荣蜷缩成一团,西装已经沾满尘土。 狄明和罗行清押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上了宝马车。 她的妆已经花了,露出苍白的面容。 宝马车顺着来路返回,扬起一路尘埃。 第821章 下午两点,万豪地产董事长办公室。 王名豪难得打破了自己雷打不动的作息。 这个时间,他本该在办公室里间那张订制的床上小憩二十分钟,那是他多年来保持高效的秘诀。 但此刻,他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秘书轻轻叩门,钱昌荣随后迈步而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浅灰色西装,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 “豪哥。”钱昌荣微微颔首,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王名豪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嘴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阿荣,德州扑克俱乐部生意这么红火,你还有空来我这坐坐?” “豪哥说笑了。”钱昌荣摆出一副轻松的姿态,“那俱乐部不过是小打小闹,有人打理着,用不着心。” “听说你那边一天流水就上百万?”王名豪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却紧盯着对方的表情,“这么好的买卖,当初怎么没想到我?” 钱昌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了平静:“豪哥要是感兴趣,我这就划出百分之十的干股奉上。” “少来这套。”王名豪摆摆手,语气渐冷,“你最近和杨鸣走得很近啊,还借了他一大笔钱?” “是有这事。”钱昌荣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我们做放贷的,有生意上门哪有拒绝的道理。再说,这笔钱也是汤先生点头的,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王名豪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有话直说吧,找我什么事?” 钱昌荣放下了先前谦和的笑容,神色转为凝重:“豪哥,最近几个点位被盯得紧。我只能暂时用黄海和杨鸣那边的渠道疏通。你放在我这的那笔钱,要洗干净可能得多等一阵子。” 王名豪没有马上说话,片刻后才吐出两个字:“不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昌荣双手交叠,指节微微用力:“豪哥,还有个事……手续费这块,得往上提一提。” “多少?”王名豪声音平静,眼神却沉了下来。 “十个点。” 这句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温度骤降。 王名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阿荣,你这是打算在我身上剥层皮?十个点?” “豪哥言重了。”钱昌荣脸上堆起笑,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现在走黄海和杨鸣的渠道,总不能让人白帮忙。这十个点里,他们也要分一杯羹。” “所以,这是黄海和杨鸣的意思?”王名豪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钱昌荣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那抹有些僵硬的笑容。 王名豪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戾气:“十个点,太多了。” “豪哥,这个价格……” “五个点!”王名豪冷冷打断他的话,“你回去告诉黄海和杨鸣,大家都在南城讨生活,别把路走绝了。” 钱昌荣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加勉强:“好,我回去和他们商量。” 他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王俊就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空气,王名豪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哥。”王俊走到办公桌前,看着兄长紧绷的背影,“阿荣来找你……” 王名豪转过身,眼神阴沉:“那个狗东西,打着黄海和杨鸣的旗号,想从我这多抽十个点的手续费。” “十个点?”王俊眉头一皱,在兄长对面坐下,“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吗?那笔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要不要我让人把钱抽出来?” 第822章 “抽?”王名豪冷笑一声,“我在他那边压着的可是一个多亿。这笔钱要是现在抽出来,不光钱昌荣要完蛋,我们也得跟着遭殃。你可别忘了,那狗东西背后是谁。” 王俊沉默了片刻:“这么说,只能继续让他洗了?” “不然呢?”王名豪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现在的问题不是钱昌荣,是杨鸣。这小子在南城蹦跶得太欢实了,黄海和对方称兄道弟。现在又跟钱昌荣搅在一起,摆明了是奔着我来的!” 烟雾在两兄弟之间缭绕。 王俊注视着兄长阴晴不定的脸色:“要不要我去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 王名豪掸了掸烟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打蛇就要打七寸,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要做的干净利落。” “那我通知老江?让他回国?”王俊试探着问。 王名豪沉吟了许久,微不察觉的点了点头。 …… 在决定为兄长钱发报仇的那一刻,钱昌荣就已经做好了要让王名豪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决定会让他走上一条与过往截然不同的路。 往日里谨小慎微的性格仿佛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母亲颤抖的双手,哥哥惨白的脸色,这些画面总在深夜里反复折磨着他。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该换种活法了。 这场布局,从一开始就暗藏玄机。 他先是向杨鸣伸出援手,解决了物流中心的燃眉之急。 随后又巧妙地用德州俱乐部将杨鸣、黄海拉入局中。 当他们三方的利益被德州俱乐部牢牢绑在一起后,钱昌荣才祭出了最后一招:用王名豪放在他那里的黑金,来让这盘棋彻底活过来! 一个多亿的资金量,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抽身。 他太了解王名豪的脾性。 一旦发现自己被算计,这位南城的地下巨头必定会雷霆震怒。 但在盛怒之下,王名豪的第一个目标必然是杨鸣这个不懂规矩的后生,其次才会是黄海。 至于他钱昌荣,有着汤志龙这座靠山,王名豪就算再不甘心,也不会和赌王开战。 在钱昌荣的算盘里,结局只有两种。 若是杨鸣胜出,他就能借对方之手为兄长复仇。 即便杨鸣败了,一场恶战也必然会让王名豪元气大伤,到时重新谈判的筹码就更多了。 这盘棋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只不过每当夜深人静,钱昌荣还是会恍惚。 那个从不越雷池一步的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答案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既然选了,就再无回头的余地。 郭镇荣的崩溃来得出人意料。 在深城郊外那处废弃的厂房里,他甚至没等狄明动手,就把所有东西倒了个干净。 这些年为牧章力处理的见不得光的账目,那些暗地里经手的灰色资金,统统被他抖了出来。 但最让狄明意外的,是一桩牵涉到牧章力私生活的隐秘往事。 这个表面上衣冠楚楚的律师,道出的故事远比账目更加让人大跌眼镜。 六年前,牧章力在香江金融街的一次酒会上认识了一位名叫林月的女人。 这段露水情缘最终结出了意外的果实,一个男孩。 为了安置这对母子,牧章力在香江半山买下一套三居室,每月定期打入一笔数额可观的生活费。 第823章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年后。 林月因为对生活费不满,和牧章力在电话里起了争执。 愤怒中的女人脱口而出一句致命的话:“那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这句话狠狠的刺痛两牧章力的自尊,他怒火冲天,把郭镇荣叫到办公室,要他想尽办法除掉这对母子。 平日里只在账本和合同间周旋的郭镇荣,面对这个任务一时手足无措。 但牧章力开出的价码实在,一笔足以让他在深城买下一整层写字楼的数目! 于是,这个向来谨慎的律师,想出了一个连环计。 他把林月母子送去菲律宾,在马尼拉郊外的一处别墅安置下来。 随后,他伪造了一系列证据,让牧章力相信这对母子已经永远消失。 但郭镇荣远比牧章力想象的要精明。 他私下安排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了男孩确实是牧章力的血脉。 这成了他手中最大的一张底牌。 他用牧章力,威胁恐吓林月母子,让她们不敢回国。 而他自己则玩起了双重游戏,每次去马尼拉视察,都会和林月,同时只给她们一笔勉强够用的生活费。 这样的安排让郭镇荣觉得万无一失。 如果哪天牧章力想要清除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白手套,他就能拿出这张王牌自保。 可他没想到,命运会和他开这样一个玩笑。 在这个深城的夜晚,被人五花大绑地丢在废弃厂房里,他不得不提前亮出这张底牌。 望着被雨水打湿的厂房天花板,郭镇荣的额头渗出冷汗。 在他眼里,死亡的威胁远比任何道德困境都要真实。 为了活命,他愿意出卖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 “他,这些都是什么倒灶的事?”狄明站在废弃仓库的外墙下,烟雾从嘴角缓缓吐出,在夜色中氤氲散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油与锈铁混合的气息。 狄明的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在黑道摸爬滚打这些年,他见过不少污秽之事,却不曾想那些衣冠楚楚的“上流人物”,内里竟比街头混混还要腐臭。 罗行清靠在一辆凌志车上,脸上挂着笑容:“狄哥,这下那个姓牧的可跑不掉了。” 狄明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眼神落在远处厂区的铁栅栏上:“事情没那么简单。姓牧的若是狗急跳墙,肯定第一个拉鸣哥下水。” “那我们要怎么做?”罗行清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 狄明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先把那姓郭的放了。” “放了?”罗行清一愣,“你把他放了,他回头直接找执法队,我们怎么办?” 夜风拂过,狄明冷笑一声:“就他干的那些事,你觉得他有这个胆子?” 他缓缓走近,声音压低:“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你和胖子盯着他家里人,我盯着他本人。他敢乱来,我第一个让他消失。” 罗行清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隐约感受到了狄明思维中的缜密:“然后呢?” “让他把鸣哥之前给牧章力的那笔钱记录处理干净,再让他威胁牧章力要钱。”狄明的嗓音冷硬如铁,“这样即便牧章力想拉鸣哥下水,也没有任何证据。” 罗行清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狄明的考虑远比他想象的要周全。 “至于怎么给牧章力长记性,”狄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取出一支递了过去,“等我们拿到钱,就把他那情人和儿子的事告诉他老婆。我们连面都不用露,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第824章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两人的脸。 罗行清接过烟,犹豫道:“万一他老婆忍气吞声呢?” “你觉得可能吗?”狄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老婆娘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种事捅出去,就算最后能摆平,涉嫌买凶杀人的事也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罗行清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就按照狄哥说的办!” …… 南城,南洲会所。 夜色下的南洲会所门庭若市,停车场上豪车林立。 会所三楼的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与烟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音响里传来一首粤语老歌,音量压得极低,只余下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旋律,宛如耳边絮语。 杨鸣和黄海面对而坐,中间的矮桌上摆着切好的时令水果。 “钱昌荣真的答应了?”黄海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怀疑。 杨鸣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嗯,海哥拿七成,我拿三成,他一分不要。” “这家伙脑子进水了?”黄海的语气陡然变得犀利,他身体略微前倾,“老弟,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给他上手段了?” 杨鸣放下茶杯,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海哥,你觉得我能用什么手段让他答应这种事?再说,德州俱乐部是我们三个一起开的,某种程度上,我们坐的可是同一条船。” 黄海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那这家伙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杨鸣从烟盒中取出两支烟,递了一支过去:“海哥,你有没有想过,钱昌荣为什么要叫我们和他一起开俱乐部?” “他不就是怕他一个人搞不定,让我们给他站台。”黄海接过烟,但没有立即点燃,而是在指间轻轻转动着。 “好,就算是这样。”杨鸣点燃了自己的烟,“他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多股份?” 他的声音放慢了节奏:“俱乐部的场地租金、装修、人员配置,这些前期投入,至少都要上百万。投了这么多钱和人,他就只拿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果换作海哥你,你愿意吗?” “我肯定不愿意。”黄海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杨鸣笑了起来:“那不就对了,谁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更何况是阿荣?” 他刻意加重了“阿荣”这两个字的音量,这个看似随意的称呼背后,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含义。 包厢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微妙地变化,那首低吟的粤语老歌恰好转入尾声,留下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 “那你说,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黄海眉头紧锁,从果盘里挑起一块鲜艳欲滴的火龙果。 他的疑问不仅仅是对钱昌荣,更是对这整个局势的不安。 作为南城的大哥之一,他对风险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杨鸣吐出一口烟雾,在朦胧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透露着深思。 黄海将火龙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咀嚼某个突然浮现的想法:“你说,他的主要目的会不会是想通过俱乐部来走水?” 杨鸣轻轻摇头,烟灰落入烟灰缸:“我也考虑过这点。但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说?这种事有必要遮遮掩掩吗?非要等我们发现后,才决定和我们分成?” 黄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定:“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怪。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825章 杨鸣的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海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会不会和王名豪有关?” “王名豪?”黄海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火龙果的甜蜜余味与这个名字形成了鲜明对比,“和他有什么关系?” 灯光下,杨鸣的面容显得格外沉稳:“只是猜测。我之前听说阿荣的哥哥钱发被王名豪打了一顿,之后就跳楼了。后来阿荣去找过王名豪,据说两人聊得不太愉快……” “所以,你觉得他搞这个俱乐部,拉我们入伙,是想要对付王名豪?”黄海脸上写满了质疑。 “嗯。”杨鸣简短地点头。 “不可能!”黄海笑了起来,“俱乐部和王名豪又没什么冲突。再说了,钱昌荣这个人谁不知道,胆小怕事,从来不会和别人起冲突。他敢和王名豪叫板?简直就是笑话。” 杨鸣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让这段话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似乎充满穿透力:“那如果他真的要这么做,或者说他已经这么做了呢?” 这个假设沉甸甸地落在两人之间,包厢内,那支粤语老歌早已结束,留下的只有风雨欲来前的沉默。 两天前,老五带回了那条足以洞察整个局势的情报,王名豪有一笔巨款正通过钱昌荣的渠道清洗。 这条信息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让杨鸣看清了钱昌荣布下的整盘棋局。 那些看似无私的借款、过于慷慨的股份分配,背后隐藏的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复仇陷阱。 他甚至已经看透了接下来的走向,钱昌荣会利用这笔走水费,在他与王名豪之间点燃一场无法熄灭的战火。 无论他是否愿意,这条船已经起航,没有回头的余地。 就算他现在去向王名豪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一个攫取了自己利益的人。 “海哥,你知道我们这次拿的走水费是谁的钱吗?”杨鸣打破了沉默。 黄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你不会想说是王名豪的吧?” 杨鸣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哈麻批!难怪这的答应得这么爽快!”黄海腾地站起半身,酒杯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日,他自己想和王名豪开战,把老子们扯进来做啥子?”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杨鸣的语调里没有丝毫波动:“王名豪之前让银行不给我贷款,就已经表明他看我不顺眼。现在又有这么一档子事,我们的恩怨已经注定。再加上……” 他顿了顿:“我不认为他会忍。” “你是说,他首先会对付你?”黄海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担忧。 杨鸣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烟盒边缘:“至于他想怎么对付我,我还没想好。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 “老杨,那可是王名豪……”黄海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真要和他开战?” 包厢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加昏暗,映照着杨鸣坚毅的侧脸:“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简短的几个字,携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决绝。 黄海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房间的温度,而是因为突然清晰地看到了即将展开的地下暗潮。 在南城道上,他一直是那个掌握平衡术的老手,可眼下的局势却如同一场无法回避的旋涡,正在将他卷入一场谁也无法全身而退的较量。 他和杨鸣之间的连结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生意伙伴。 从顺达物流,到洗浴中心,再到德州俱乐部,将他们紧密相连。 尤其是李光那件事,已经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种血与火铸就的同盟,比任何合同都更有约束力。 黄海清楚地知道,一旦战火燃起,他面临的选择有限得令人窒息。 若杨鸣败北,他要么低头认错,成为王名豪的附庸,要么就是彻底离开这个他立足几十年的城市。 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意味着他曾经构建的一切将分崩离析。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现在就和杨鸣彻底划清界限,向王名豪示好。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迅速掐灭。 不仅是因为这两年他和杨鸣的关系,更因为他看到了杨鸣眼中那种不动声色背后的凛冽。 这个年轻人,手段之狠辣丝毫不逊于南城任何一位老牌大哥。 若是背叛,他很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石脑油焚身的角色。 一时间,黄海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他本以为张泰和李光的离世,让南城达成了某种平衡,自己可以安稳地经营地盘。 可江湖就是江湖,永远没有风平浪静的那天。 “那你想怎么做?”黄海的眼睛直视着杨鸣,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可能的转机。 “先去一趟汉城,把物流中心的事情处理好,看看汉城那位的态度再说。”杨鸣回道。 黄海几乎是本能地松了一口气:“也是,你先把这个事情和韩哥说说,看看他……” 剩下的话在触及杨鸣眼神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决。 在这一瞬间,黄海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恐怕早已下定决心。 回想这两年来,杨鸣在南城的崛起之路上,从未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退让或和解。 对他而言,前进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海哥,我知道你为难,所以到时候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杨鸣的话语悬在空中,未竟未尽。 在他们之间这个特殊的生态系统里,有些事情需要被明确说出,有些则适合留在那条不可逾越的界限之外,这是他们这个圈子的潜规则。 提供台阶,却又不刻意强调它的存在。 黄海没有让那句话完成。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含蓄的光芒:“老弟,我们兄弟就不说这些了。不管你怎么做,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好!有海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鸣的语调中融入了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我从来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别人对我如何,我都记在心里。回头物流中心那边,必定有海哥的一席之地。” “哈哈哈!”黄海的笑声在包厢内回荡,那笑声中既有坦然,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老弟啊,哥哥我不在乎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