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他沉沦》 第一章小叔 江婉的这场相亲宴,知鱼是不想去的。 昨夜下了场雪,直到今早江知鱼出手术室的时候,雪都还没停。 去餐厅的路上,她蒙生了无数次不去的想法。 反正,自己和江婉这个堂姐的关系也就那样。 又想到江婉求了自己那么久,各种话都说尽了,大晚上的还和她说着什么: “小鱼,我和你不一样。你有谢辞安为你保驾护航的,以后不用受联姻的苦。但我没有。” 京城谢家,出了名的矜贵。 就算当初知鱼父母还在的时候都望尘莫及,更遑论如今。 而谢辞安也是京圈公子哥里的佼佼者。 知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 虽未挑开来说,但在明眼人眼里,明显的情投意合。 江婉话都说到这儿了,江知鱼也只能答应下来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一路上全是红灯。 知鱼一边踩着刹车一边看了看时间,有些焦躁的往四周看了眼,打算绕个路。 结果,能开的路没看到。 倒是看到一辆眼熟的车牌。 京a·88888 谢家掌权人谢渊的车。 按辈分,知鱼得喊人一声小叔。 不过,谢渊这些年倒是一直在国外,听说,很久没有回来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知鱼不由得偏头看了看,那辆车路过的时候,她才发现后面的车窗打开了一点。 路况拥堵,雪下的纷纷扬扬,那辆车后排坐了个极其英俊的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还欲再看,那辆车就已开了过去。 知鱼看了看自己这条路上的路况,深深的叹了口气。 给江婉发了条自己可能会晚到的消息后,又点开了和谢辞安的聊天框。 问了句—— 「你小叔最近回国了?」 对方没回。 最近一个月都这样。 谢辞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和她慢慢的疏远了起来,就连信息都回的少了。 知鱼把消息往前划了划,从大段的绿色划到了大段的白色,划到交界处,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还想再看看,前方就已出现了交警,有序的疏通着道路。 算了。 知鱼想,可能是自己这一个月太忙了吧。 — 赶到餐厅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已过了快一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雪还在下,绕过停车点进去的时候,知鱼步子顿了顿,靠门最近的地方停了辆全黑色迈凯轮。 谢辞安平日里最爱开的也是这个。 这会儿隔的有些远,中间还间隔着绿植,看不清车牌。 心里忽的有些不舒服。 闷闷的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像冬季久久不化的积雪。 沉闷又潮湿。 餐厅早已被包下,就连服务员都少了很多。 像他们这种家庭,说好听点叫相亲。 说难听点,就是双方家族早就订的差不多了,让你去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知鱼一直都想不通这种事江婉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 又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满目的绿植知鱼听到有一道清朗的男声开口道: “你和这江大小姐也是真有意思。你们俩家相亲,你把我带来了,江大小姐也说带了个朋友过来。怎么,这是打算玩配平啊?” “不过江大小姐那朋友出场费够贵的啊,人江大小姐都去卫生间补妆准备结束了,居然还没到。” 这声音知鱼很熟悉。 —周迟。 周家那个出了名的浑不吝公子哥。 同时,也是谢辞安的朋友。 她忽的就没有勇气走进去了。 有人走近,带来极轻极淡的香水味,偏偏这时,周迟又问了一句: “不过,辞哥,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会娶小鱼来着。” “人小鱼好歹也是江家的,虽然父母死的早,但老爷子还在呢。” 知鱼很想现在就走。 她听到了谢辞安的话,他说—— “小鱼父母毕竟死的早,当个妹妹宠宠也就算了,和她结婚,百害而无一利。” 嗓音清冽。 不留情面。 知鱼垂在一侧的手蓦的握紧又放松,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江婉,阻止了她的靠近: “这就是堂姐让我过来的原因吗?” 江婉要说的话就梗住了。 她以为江知鱼会直接走来着,再不济,也不会问的这么直白。 毕竟,整个京圈里,哪家长辈遇见了江知鱼不夸一句温婉? 这句话让她没法接。 愣了好一会儿,江婉才再次开口道:“谢辞安这话说的,实在过分。” 知鱼拿着包就要走,问了句:“这件事爷爷知道吗?” 江婉跟着她往外,直到知鱼已经开了车门,才说了句:“知道。” 知鱼手扶在车门上,指节微微用力,绷出泛白的血色:“好。我知道了。医院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开着车出去了。 医院没去成。 倒是追尾了辆豪车。 还是那辆京a·88888。 这不是光走保险就可以的。 知鱼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脸上尽可能的挂了些歉意,推门下了车。 那辆宾利车已开了前门,司机走了下来,看到她显然愣了一下:“江小姐?” 知鱼抱着侥幸的想法问了句:“车上是?” 司机不吱声了。 知鱼只能走近两步。 许久不曾停歇的风雪居然停了,久违的日光洒了下来。 照在积雪上,盈盈一片。 知鱼抬手要敲车窗,蓦的就对上了一双眼—— 眼睫纤长,眸色乌黑,瞳孔里装着地面上融化的积雪,带了两分盈盈的水意,而眼底一派平静,波澜不惊。 那双眼睛的主人朝她看了眼,知鱼想去烧香了,不是,自己今天到底什么鬼运气。 按理说,谢渊长久的没回国了,这会儿遇上了,肯定是要寒暄几句的。 但这时机明显不对。 知鱼只能硬着个头皮说了句:“小叔,好久不见。” 然后飞快的说了句:“这个钱我会赔的。” 又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谢渊多忙啊,哪来的空和她计较这个。 都准备掏出手机问他身边助理的手机号了,就听见谢渊来了句:“行。加一下我,谈一下后续赔偿。” 第二章小叔教你 “啊?” 知鱼愣住了。 不是,这种事不是应该直接和助理联系吗? “怎么,不愿意?” 谢渊声线偏冷,但他说话的时候,带了股懒意,这会儿慵懒的往后一靠,轻轻一哂:“江大小姐连辆车都不想赔了?” 莫名其妙就被扣了个帽子。 知鱼只得掏出了手机,往前递了递:“小叔,我加你。” 直到扫了码,才又说了句:“我不是江大小姐。” 谢渊正在敲备注,指节白皙修长。 随着微微低头的动作,脖颈出露出一根黑绳,上面吊着什么东西,还没看明白,就看见谢渊抬了抬头:“你改姓了?” 知鱼一噎。 言简意赅道:“我二叔家有个女儿,比我大两岁。她才是江大小姐。” “二叔?” 谢渊似是回忆了下。 知鱼还要在再提醒。 就听他毫不客气道:“那个私生子?江老爷子看来真的年纪大了啊,居然能让私生子都回来了。” 他偏头看向了知鱼,眼尾轻轻上挑:“既然你喊我一声小叔,那小叔教你,私生子罢了,他生的女儿,不该踩在你头上。” 知鱼垂了垂眼。 道理她都懂。 但是七年前江勉替她挡了好几刀,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江勉满身是血的躺在医院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跟她道歉,说对不起啊,自己这个身份让他们一家不开心了这么多年。只是能不能看在他人之将死的份上,以后能不能让江家照顾他的那一双儿女。 字字恳切的表示,做父母的,最放不下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老爷子拄着个拐杖在病房里满脸都是泪,前不久他才刚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又来一次,简直是剜他的心。 知鱼站在一旁抿着嘴,最后说了句知道了。 毕竟是救命之恩,江知鱼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只得对谢渊说了句:“多谢小叔教导。” 谢渊轻啧一声。 声音有些懒散散的:“江大小姐,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没当过你老师吧。” 不是,他不是在国外待了好些年吗? 怎么嘴皮子这么利索? 知鱼干脆闭上了嘴,告辞了:“小叔说的是。那小叔,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就往车上走。 结果,试了好几次,都启动不了。 这辆车她也开了四年了,是谢辞安送她的二十岁礼物。 像是上天都在告诉她,算了吧知鱼,忘掉他吧。 只是心里难免泛起酸涩。 她和谢辞安很小就认识了,十七岁那年,她父母牺牲,是谢辞安陪在她身边陪她走了出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谢辞安陪在她身边。 这种将他抽离的感觉不算痛。 就是很难熬。 酸酸涨涨的。 憋的人有些难受。 各种事情夹杂在一起,让她有些想哭。 还没哭。 车窗就被敲响了,是谢渊的司机,一张脸左变右变的,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道:“江大小姐,谢总让你去乘他的车。” 这话有什么不好说的? 知鱼有些疑惑的看了司机一眼。 想了想,推测了一下:“是不是小叔不想带人?没事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打个电话等等就行。” 司机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江大小姐,以下是谢总原话,和我无关。” “谢总说—— “她那什么破车?好歹江家大小姐,就天天开个不值钱的玩意?去把她给我喊上来,别丢我谢家的脸。” 知鱼无力反驳。 这车放在他们圈子里的确不怎么样。 但是意义不同—— 谢辞安用自己创业赚的钱买的。 知鱼无意和这位小叔扯上关系,找理由拒绝道:“不用了,我朋友就在这附近……”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刚加上好友的某人直接给她弹了语音过来,声音依旧懒散散的:“怎么,是嫌我没有亲自去请,没给你这个大小姐面子。” 知鱼听到了车门开锁的声音。 连忙就要下车。 就见谢渊真的推门出来了,手背白皙指节修长,手腕强健有力。 黑西裤下包着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手扶着车门,懒散散的样子:“请吧,大小姐。” 知鱼只能走了过去。 要绕去另一侧上车,就听谢渊凉凉道:“怎么,我开的车门上抹了鹤顶红?” 知鱼脚停下了,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去了谢渊那边。 谢渊一步未退,江知鱼弯着腰往里去,就这样,也闻到谢渊的气息—— 他没喷什么香水,只是身上带了股清冽。 知鱼把裙子往下压了压,对着谢渊说了句:“谢谢小叔。” “你怎么不再多说几个谢?” 知鱼:“……?”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道:“谢谢,谢小叔?” 回答她的是男人的一声嗤笑。 知鱼不说话了,只觉得谢渊这种男人可真难懂啊。 反正,她是摸不透的。 没记错的话,谢渊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也没比谢辞安大多少,就是辈分大。和她父母是同一辈的。 想到这儿,知鱼还想起来她爸妈还在的时候,有一回几家聚在一起吃饭,她爸开了个玩笑,说谢渊的周岁宴是他和于女士的姻缘红绳。 当初,就是在谢渊的周岁宴上,他对于女士一见钟情。 也因为这个,俩家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她也会在见到谢渊的时候喊他一声小叔。 但是实际上,俩人是完全不熟的。 虽然没有争锋相对过,但也绝没有什么友好相处过。 尤其是她父母牺牲后,她那段时间和谢辞安走的很近,而刚出国的谢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一趟。 那天她正在谢家同谢辞安放风筝,一回头就发现谢渊站在那儿不知看了多久。 她一声小叔还没叫出来,谢渊便已转身就走。 后来她也是听老爷子说,那段时间谢老爷子身死,谢家群龙无首,一片混乱,谢渊算是被放逐出国的。 她就更想不通谢渊为什么会突然回国了。 直到听人说,谢渊回国是为了带走一个女人—赵家不受宠的千金,赵蕴。 说那会儿赵蕴被继母欺负的厉害,谢渊此举也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终究是年少气盛,难过美人关。 谢渊已经绕到车的另一边坐下了:“你……” 江知鱼刚刚在想事情,这会儿陡然听到谢渊的声音,莫名的有点心虚,急忙道:“小叔,把我送回家就行。” 说完车厢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知鱼看了看一旁的谢渊,就看见他挑了挑眉,哂道:“大小姐这是把我当司机了?” 第三章 报废 知鱼有些懊恼。 措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七字箴言啊。” 知鱼:“……不是。” “哦,两字箴言啊。” 多说多错。 知鱼干脆闭嘴了。 谢渊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的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了:“你的车是扔了还是送去修理?” 知鱼眼角忽的就有些酸。 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这么多年了,谢辞安对她就算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他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 父母牺牲是她心底一根过不去的坚刺,挠的她浑身泛疼。 结果,居然被谢辞安拿出来这么说。 坐在一旁的谢渊突然有些不耐了起来。 周身充斥着低气压。 刚刚还上挑着的眉眼也敛了下去:“江知鱼。你是打算在我的车上思考人生吗?” “还望你知道,我半个小时还有个会。价值九位数的会议,江小姐还是先想想这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江知鱼立即道:“小叔把我放在路边就好。至于这个车,我等下找朋友直接把它送去报废就行,就不耽误小叔时间了。” “报废?” 谢渊身上泠冽的寒气散了散。 “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得有的处理方法。” 知鱼没再应声,只是要开门下去。 手还没扶上去,就听到谢渊说:“送大小姐回家。对了,记得找人把那辆破车送去报废。” 车行驶了起来。 知鱼不解的看向了谢渊:“小叔,你不是有会要开吗?从这到江家就得二十来分钟,怎么着也没有办法在半小时内赶到谢氏啊。” “嗯。” 谢渊懒散散的应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想了一下,江家大小姐的价值可远超九位数。” “大小姐你应该庆幸我是个好人。不然以你现在这处境,我已经可以打电话向江家要赎金了。” 知鱼被逗的弯了弯嘴角。 接了一句:“小叔你也不缺钱,江家才能给你多少赎金?” “是不缺钱。但江家要是给出别的,我说不准会心动。” 知鱼仔细想了想江家的东西,想到了什么,颇有些惊恐道:“你不会想要一整个江家吧?” 又叹气:“那你死心吧。我爷爷不可能同意的。” 好歹也是上百年的大家族了。 根系深厚,枝繁叶茂的。 谢渊啧了一声,轻轻一哂:“我要江家干什么?” 事关家族颜面,知鱼要反驳,告诉他江家也是很厉害的。 又想了想,不对啊,为什么要在谢渊面前强调江家呢?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来抢吧。 脑子里绕了一圈,刚刚那簇因谢辞安而生出的酸胀倒散的差不多了。 知鱼抿了抿唇,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渊朝她看了一眼,倒是没再说话。 — 知鱼到家的时候,江老爷子正在后花园浇水。 她直接找了过来。 保姆看到了她,忙笑道:“小鱼回来了?听老爷子说,你最近医院学校两头跑的,累的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好好补补。” 保姆姓于,还是当初知鱼的妈妈从于家带来的。 这些年对知鱼一直很好。 知鱼对她也很是客气。 这会儿笑着道:“于姨,我想吃排骨,你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于姨立即就高兴了:“好啊。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看出知鱼要去找老爷子,还悄声提醒了两句:“老爷子今早起来心情就不大好,小鱼你小心些。” 她笑着点了点头。 直奔后花园。 老爷子江远年纪大了,前些年退下来后就天天在家浇浇花。 别看现在修身养性的,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知鱼走近,喊了句:“爷爷。” 江远看过去,不赞同道:“瘦了。早和你说了,你就待在你们学校牵头的那个心脏病实验室就行了,你非还要去医院。把自己都给累瘦了。” 知鱼顺着说了两句:“我毕竟是学医的嘛,学的那么好,不下点临床多可惜?再说了,您不是都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了吗?我排班就那么几天。” 这话说的不软不硬的。 江远冷哼一声:“怎么,你嫌我这个老头子插手你的事?” “怎么会呢。爷爷疼孙女,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呢。就是想说,爷爷哪老了,这不什么事都知道吗?” 寒意料峭。 裹着一阵冷风吹过,江远被呛的咳了两声。 知鱼接过了他手中的水壶,拍了拍江远的背:“爷爷,您上次的体检报告我看了,您年轻时候烟抽的太多,酒也喝的太猛,肺有些小问题,不是让您多注意吗,这又往风口站的,多不好。” “就你这天天阴阳怪气,还管我站不站风口?我迟早被你气的少活两年!” 知鱼拍背的手短暂的停顿了下,她说:“爷爷,江婉和谢辞安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老爷子不咳嗽了。 原本站在一旁的佣人们也都下去了。 “你就为这事回来的?” 知鱼没说话,只是提着水壶跟着老爷子后面走着,听老爷子说:“不是我安排的,但我知道这事。” “小鱼啊,这事,是辞安的妈妈亲自找过来说的。你也知道,谢家没面上那么平静,争权夺利的不在少数。你二叔位高,我们俩家关系又不错。辞安和江婉从各方面来讲,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一直都知道谢辞安的妈妈周舟不喜欢她。 也不是一直。 她爸妈还在的时候,还是很喜欢她的。 开过好几次玩笑,说让他们长大后在一起。 后来她爸妈牺牲了,谢辞安的妈妈对她就淡了。 周舟也从未当众给过她难堪,甚至,在有人刁难她的时候,还会帮她说几句话。 可是却早就没了当初的亲近,变成了疏离的礼貌。 她年少时也曾娇纵爱笑,毕竟是父母从小宠到大的公主。可在父母牺牲后,她亲耳听着周舟握着江婉的手说:“婉婉不愧是江家的千金,温婉娴静又端庄大方的,以后哪家的小子娶到你可算是有福了。” 知鱼还是没说话。 老爷子回了回头,握住了知鱼的手,拍了拍:“小鱼啊,委屈你了。” 风过无声。 知鱼抽出了手,“我要是不想受委屈呢?” 第四章 礼义廉耻 老爷子没有再说话。 气氛陡的沉默了下去。 园子里的积雪早已化了个干净,就连地面上的湿润都要被烘干了。 末了,老爷子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小鱼啊,你小时候也是爷爷带大的。你委屈你难过,我都懂。” 就这一句,知鱼就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她刚出生那会儿,父母调出京工作,老爷子怜惜她年纪小,把她留了下来。 那会儿老爷子工作那么忙,却还是把她带在身边,恨不得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每次生病了,老爷子总会守着她。 这份情,她记着呢。 知鱼眼眶有些发热,要说的话在嘴里转了半天,最后出口了一句:“爷爷,我受的委屈不是这个。我和谢辞安毕竟也没什么,既然堂姐喜欢,两家又皆大欢喜的同意,那和我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爷爷,我真正委屈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了。我知道的,全是别人告诉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姓江呢。” 江家再怎么说,也有她父母的一份功。 做人子女的,总不能把父母的东西拱手相让吧? 老爷子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松了一口气:“瞎说什么呢,你永远是江家的二小姐。” 知鱼垂下了眼。 就听老爷子继续道:“这事的确是你二婶他们做的不地道。放心吧,以后家里有什么,爷爷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我就知道爷爷最疼我。” 见好就收的道理知鱼还是明白的。 江勉工作忙,中午向来都是不回来的。 今天倒是回来了。 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着,二婶叶琴跟在一旁说着什么。 江勉颇有些不赞同的样子。 看见了她,江勉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忙招呼道:“小鱼什么时候回来的?来,二叔看看,这都瘦了。” 知鱼喊了声:“二叔,二婶。” 叶琴打量了她一眼,忙不迭道:“小鱼回来了?正好……” 后面的话叶琴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江勉喝止了:“叶琴,你去书房把我文件找出来。” 叶琴不乐意了:“江勉,你干什么呢?我和小鱼说几句话都不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婉婉是捡回来的,小鱼才是你亲生的呢。” 江勉皱了皱眉,“瞎说什么呢?” 知鱼也跟着道:“二婶,这可不能瞎说啊。我爸可是已经为国尽忠披着国旗下葬了。二婶,你这话可不好听。” 这场面实在是有些乱。 老爷子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拐杖,沉声道:“老二家的,你这嘴可越来越没有个把门了。我看你这张嘴迟早得让你吃个大亏。” 叶琴敢和江勉呛声,但对老爷子那肯定是不敢的。 连忙认错:“爸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好好注意。” 见老爷子缓和了脸色,又说了句:“只是儿媳本来也没想说什么。就是想着,今晚谢家那边不是约我们一起吃顿饭嘛,这亲事虽然还没彻底订下来,但是俩家心里都明白着呢,谢家那边想和我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把亲事订了。” “也要商量商量这到底要怎么订。谢太太说了,我们婉婉性子温和、不争不抢的,但是作为他们谢家的儿媳,他们谢家是肯定不会给我们婉婉委屈受的。” “儿媳就想着,这好歹也是谢家和江家的大事,再怎么说,我们江家也得多去些人吧?别让人觉得,婉婉身后没人,好让人欺负。” “又想着,小鱼从小和我们婉婉一起长大,这当姐姐的要订婚了,当妹妹的,怎么说也得在场吧?我以为小鱼还在外面呢,就想让江勉把她叫回来。没想到小鱼居然回来了,这不巧了吗?” 场面彻底冷下来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知鱼有些恍惚的想,这哪是作为一个妹妹去送祝福的啊,这明摆的就是要告诉她,以后那人就是你姐夫了,你要是还有些礼义廉耻,就不要再有什么心思了。 她真的已经没心思了,就是,这些人捅她一刀还不够,还想将这刀子在血肉肌理里再转一圈,把它形成一个无可愈合的伤口才算结束。 江勉轻咳一声,被叶琴拧了一下,却还是坚持道:“小鱼工作忙。别的事就别打扰小鱼了。” 叶琴怒了:“好你个江勉。什么叫别的事?婉婉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我怀婉婉的时候,你在外面给人当牛做马,把别人跟命根子似的护着,连家都没空回!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辛苦吗?” 知鱼差点儿勾了个冷笑出来。 当牛做马? 那会儿江勉在她爸身边工作。 她爸不知道江勉的身份,只觉得这人勤勉仔细,把他当心腹。 江勉倒也因为她爸受了不少伤。 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叶琴旧事重提,江勉喝止道:“够了!你天天瞎说什么东西!” “我瞎说?我就是不想让人看我们江家的笑话!爸,你说,晚上小鱼该不该去?” 江知鱼看向了老爷子。 老爷子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道:“小鱼,你刚刚不是还说最近不忙吗?正好,晚上一起去吃顿饭。” “爸,小鱼好不容易不忙了,你就让她休息休息吧。” 江勉还要再劝。 知鱼答应了下来:“好啊。我晚上去就是了。” 第五章 姐夫 听说知鱼回来了,住在江家隔壁的许雾连忙就赶来了。 听了一脑门的官司,坐在知鱼床上勾着个脚,断言道:“小鱼,你二叔这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啊。” 知鱼正在化妆,听了她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了句:“我二叔对我挺好的。他是有歉意的,不想我去的来着。但是吧,这事毕竟是谢江俩家的大事,我好歹是江家的大……,好歹是江家人。不去不像话。” 说着,又对比了一下手中的口红颜色,往许雾眼旁一推:“来,帮忙选选,哪个颜色更适合我这个妆?” 许雾选了一支,“干嘛?盛装出席路过白月光的婚礼啊?” “说什么呢?”,知鱼选了许雾没选的那只。 许雾长相明艳,是极具攻击性的漂亮。平时许雾化妆的时候,也喜欢往那方面靠。 但晚上毕竟是江婉主场,自己化的太有攻击性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你知道最尴尬的是什么吗?是对方佳人在侧而你失魂落魄。没有人配看我江知鱼失魂落魄!” 就算是曾经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谢辞安也不行。 听了这话许雾从床上坐起来了,把知鱼搂在怀里,恶狠狠的骂道:“我呸!他谢辞安是个什么东西?我跟你说,像谢辞安那种人,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和江婉的事了,结果你看看跟个没事人似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察觉到知鱼脸上有湿意,连忙道:“小鱼不哭不哭,不就是个男人嘛,咱多得是!姐妹我给你介绍!” 想了一圈,想起自己有个哥:“哎,你看我哥怎么样?正好他心脏不好,你是心外科医生,绝配。” 又自己拒绝了:“不行,许时锦那人花心,还有可能死的早,我可不能坑你。” 直接大手一挥道:“这样吧,只要是在京城的,看上哪个跟我说,我绑也得给你绑来!” “什么啊。” 江知鱼彻底被她逗笑了:“谁哭了。我刚刚那是睫毛太长,痒的。” 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过去了。对了,我撞了车那事,让你找个人帮我处理一下,找到了吗?“ 许雾啧了一声:“你也是会撞。我说怎么撞个车都找我呢,合着撞了谢家小叔的车。得了,让我哥处理去吧。他去年不是要去玩赛车的吗,最后还是被我妈拧着耳朵带回来的。反正都是车,就他去吧。我跟他说了,他晚点联系你。” 许时锦是许雾亲哥。 光看这名字,就花团锦簇的。 为人嘛,当朋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对知鱼跟对自己亲妹妹似的,宠的很。 就是这么个人,心脏不好,偏偏从小就爱玩,乖张痞性的,什么极限运动都想尝试。 知鱼学了这么些年医,现在当了医生,很是看不得那些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 跟许雾讲了句:“记得让时锦哥注意一下身体。” 许雾冷笑一声:“天天玩疯了一样,谁管得住他。算了,让你玩呗,等他死了,许家就全是我的了。” 知鱼没再和她说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餐厅去了。 她提前几分钟到的,周舟已经到了,看见了她,脸上的笑还是一成不变的:“小鱼来了?你可是个大忙人,要不是今天你姐和辞安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江勉也来了,被江婉推着上了台阶。 这会儿就在她旁边。 二叔在,知鱼把一开始想说的话咽了下去—阿姨,你记错了。你前段时间身体不舒服,我还特意从医院过来看你来着。 只能顺着说了句:“最近医院那边比较忙。” “医院的节奏还能受得了吗?要是不行,我帮你打个招呼,你继续回去做研究。”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在了身后。 是谢辞安。 嗓音里,还有这些关切在。 和过往的那些日子里如出一辙。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知鱼心里有些酸胀胀的难过。 毕竟七年了,这些年里,谢辞安护着她、宠着她,在她最容易动心的年纪来到了她身边,哄着她开心,跟她说:“小鱼,不要难过了。以后的路我陪你走。只要你需要我,我都在。” 心动落地生根。 并在这些年里越长越深,蔓延了她整个心脏,陡然之间,就算拔出了,也还有根系落在里面。 不明显。 但是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 “辞……”,知鱼顿了一下,又很自然的来了句:“姐夫。不用了,我能处理好。” 这一声姐夫叫的大家都开心了。 尤其是江婉,还推着江勉呢,就朝谢辞安羞涩的看了一眼,又看向她,娇嗔着:“瞎叫什么呢?” 叶琴也说了句:“你这孩子。有把自家姐姐往外推的吗?” 周舟连忙道:“怎么,婉婉是看不好我家辞安?” 话是由她起的,但是这三言两句的,话始终落在江婉和谢辞安身上。 俩家人亲亲热热的往里走,知鱼就落在了后面,叶琴看了一眼他们,给江婉打了个颜色让她也走慢些。 知鱼看着就有些想笑。 怎么,都到这会儿,难不成还觉得自己会干出什么来? 她索性拉开了点距离,等着江婉走进来。 谢辞安跟没事人似的,“我刚刚收到消息,说你上午出车祸了?” 那车是谢辞安买的。 当初留的各种信息也都是他的。 他能收到消息倒也不奇怪。 江婉已经走过来了,知鱼随口答了一句:“嗯。” “没出什么事吧?” 知鱼有些诧异的看了谢辞安一眼,“没事。” 谢辞安应了声,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说了句:“那就行。车坏了?那车也开不少年了,是修修还是给你买辆新的?” 江婉站到了谢辞安身边,挽着他的一只胳膊,亲昵的笑道:“辞安,你和我妹聊什么呢?” 知鱼并不想和他们再有什么牵扯。 索性直接道:“聊我还挺有钱的。” 江婉:“嗯?” 江知鱼干脆走快了几步,走到了他们前面,也没回头,直接道:“有什么好疑惑的。我好歹姓江,看上什么都买得起。有些东西太旧了,是时候该给自己换个新的了。” 江婉还是有些疑惑,倒是被她挽着的谢辞安眉眼温和了一瞬。 一群人还没往里走两步,就停下了。 谢渊正带着人从楼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从身旁人的手里接过了黑风衣,穿的时候扬起了一道清冷的弧度。 看到他们,在台阶上停了步子,眼睫朝下,带着些孤傲在里面。 视线扫过来,侵略感十足。 尤其停顿的时候,有一种被锁定没法逃的错觉。 知鱼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却发现谢渊已经收回了目光。 依旧是慵慵散散的:“大哥大嫂这是听说我回来了,迫不及待的来给我办宴的?” 不等谢涛他们回答,就又说了句:“那就多谢大哥了,为我这个家主真是操碎了心。” 第六章 长辈 这话说的实在是欠揍。 偏偏谢涛还不能显露出来。 今天是他们和江家的大事,无论怎么样,都得先把江家给拉上来,这会儿也只能顺着谢渊的话来了句:“阿渊说的是。” 谢渊往下走了几级台阶,他个子高,就算走下来了,也带了些压迫感,尤其是这会儿和他们正面碰上了,明明没什么凌厉的表情,可就是让人害怕。 他哂了一声,嗓音里还带了些许戏谑:“大哥对我可真好。看看,我今早刚到京呢,这会儿就开始和人商量要怎么准备迎接我了。” “居然还带着江叔叔一起。这不是麻烦人江叔叔吗?” 知鱼有些错愕的看了谢渊一眼。 这人可真是…… 肆意、随性啊。 真是,和以前一点都没变。 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会不会让谢涛他们血压飙升。 谢渊按辈分来说,和知鱼她爸是同一辈的。 但是按照年纪来说,和谢辞安他们差不多。 上学那会儿,也是和谢辞安他们一起的。 那会儿的谢渊就是个刺头。 映像最深的,还是她上学那会儿。 那会儿她年纪还小,跟在谢辞安身后,谢辞安每次把她送进学校了,再折返去高中部。 每次放学了,她就去高中部那儿等着。 还记得有一天晚间她去等谢辞安的时候,因为天热没有穿校服外套,校服百褶裙下是一双光溜溜的腿。 那天是她第一次来姨妈,浑然不觉的。 等了半天,没等到谢辞安倒是把谢渊等出来了。 看都没看她一眼的经过了她,却又折返了回来,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往她身上一披,知鱼疑惑的看向他,就听谢渊欠扁的来了句:“不用谢,我这人心善,看人衣服穿少了就难受。” 知鱼要把外套脱下来,就被谢渊压住了:“记得洗完给我。” 说着,就走了。 他个子高,走得快。 知鱼追不上。 只能看着他恨恨的想着,什么啊,哪有这样的。 结果,谢渊刚消失在转角,就有学姐拿着姨妈巾过来提醒她:“小妹妹,我刚刚看你好像来姨妈了。去看看?” 她一惊。 连忙就去公厕了,结果发现自己百褶裙后面全是血迹。 谢渊比她高不少,他的校服外套便把她身后的血迹给遮了个彻底。 结果收拾妥当出去后,就看见谢渊手里提着个玫瑰花茶在踹人。 一脚踢出,将人逼至墙角,手里的玫瑰花茶还提的稳稳当当的。 回头看她出来了,顿了一下脚,神情有些许不自然,问了一句:“你怎么从这边出来了?” 公厕两个门。 一道门靠近高中部。 而另一道出去后靠近商业街。 知鱼从靠近商业街的那道门出来的。 刚刚那一幕给知鱼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尤其是谢渊的脸还是冷的,让她有些害怕,小声回答了一句:“买东西。” 谢渊的动作就彻底顿住了。 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懊恼。 知鱼掉头就要走。 就被谢渊喊住了:“江知鱼。” “嗯?” 谢渊提着玫瑰花茶走近,把热饮递给了她,脸上还是那副慵慵散散冷冷淡淡的样子,“刚刚买错了。给你了。” 强硬的塞到她手里后,又说了句:“不要就扔了。” 说着,单肩背着包走远了。 身影被斜阳拉成长长的一道。 很是孤傲的样子。 她也是走后才想起来,谢渊打的那几个人,好像就是刚刚她在等谢辞安的时候,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的那几个男的。 她心里忽的被触动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的吹了进来,还没等她摸清那是什么,谢辞安就出来了,那缕风散的干干净净。 至于那件校服,她本想亲手还给谢渊的,可是那段时间谢渊似乎总是很忙,她总是找不到他。 无奈之下,只得让谢辞安帮忙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谢夫人病了,谢渊身世之争旧事重提,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看着对自己寸步不让的亲生父亲。 知鱼颇有些混沌的想着,在她最慌乱无措稚嫩迷茫的年少时期,谢渊曾为她打过一架。 这是任何人都不曾有的。 哪怕是谢辞安也没有这样过。 只是后来,谢渊手段越发强硬,谢家的这位小叔越来越让人忌惮,她也就跟着一起,疏远了起来。 反正,本来也没什么大的交集。 知鱼从往事中脱身,就听谢渊又说了一句:“既然是讨论要怎么欢迎我的,那我肯定是要跟着一起听听的。走吧,大哥。” 知鱼又看了他一眼。 有点儿想笑,两家好好的准备商讨结婚的事呢,居然崩成了这样。 谢渊好像背后长眼睛了,走好好的,突然来了句:“知道我辈分高,怎么,后面的那些小辈是想挨个给我磕头讨红包?我怎么记得年已经过了呢?” 知鱼立即收回了视线。 谢渊脚步没慢,只是招呼了一句:“辞安,快到小叔叔这儿来。虽然年已经过了,但是你小叔我不是个小气人,红包还是给得出来的。” 诚如谢渊所说。 他辈分高,是个长辈。 还是谢辞安的亲小叔。 他只能上前一步。 喊了一声:“小叔。” 包间的门已被推开,谢渊递了个红包过去,还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句:“乖。记得新的一年好好听你爸话。” 走在谢渊身旁的陈宴和差点儿没忍住笑出来。 谢渊扫了他一眼,抬腿进了包厢,径直走到了主位却没有坐下,而是来了句:“我记得还有小辈在是吧?辞安,听说你不是在和哪个小辈接触吗?将来要是进了我谢家大门,也是要喊我一声小叔的。来,我也给你发个红包。” 江婉看了叶琴一眼,走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小叔。” 谢渊又递了个红包出来。 真跟个长辈似的交代:“以后和辞安俩人好好的。” 这一圈说完了,视线又放到了知鱼身上。 江老爷子看了知鱼一眼,知鱼也走了过去,一声小叔还没有喊出口,谢渊的红包就递上来了。 “江大小姐,怎么,看不上我的红包啊?” “来,拿着。” “你的红包。” 第七章 赵蕴 谢渊眼眸轻抬。 里面像是藏着一层戏谑。 知鱼接过了红包。 还没道谢,谢渊就坐下了。 抬眼看到她还站在这儿,掀眸说了句:“怎么,还要我请?” 谢渊随性惯了,平时不着调的话也说多了。 说出这样的话也没人觉得奇怪。 这话说完了还不算,谢渊居然真的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侧的位置,“江大小姐,请坐。” 在场的几人纷纷朝江知鱼看了过去。 知鱼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偏偏谢渊还又来了一句:“怎么,债主让你坐你都不坐了。” “债主?” 就连江老爷子都惊了。 忙不迭地问:“小鱼,怎么回事?” 一旁的谢辞安也看向了她。 知鱼避重就轻道:“没什么。撞了小叔的车罢了。” 原来是这样。 在场的几人收回了视线,知鱼要走过去挨在江婉身边坐下,就看见谢渊伸出了腿,修长笔直,被西裤包裹着,强劲有力。 也没说话,就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他拉开的椅子一眼。 知鱼有些为难。 怎么说呢,出来吃饭什么的,尤其是跟着长辈一起,虽然说这位置并没有定死,但是规矩还是有的。 就比如说谢渊坐的这个主位。 要是他没来,他们这一行中,坐这个位置的,一定是江远。 当然,他来了,坐这个位置的,其实也应该是江远。 不过谢家位高,谢渊又是谢家家主,他想坐主位,也没人能对他不客气。 不过谢渊到底还是给江远两分面子的,在自己的右手边给他留了位。 左手边被他拉开给了江知鱼。 就是,不合规矩。 谢渊的腿没收回来,“怎么,以为收了我的红包这事就过去了?” 谢辞安也没坐下,看着这边,说了句:“小叔,那钱我替小鱼给了。” 谢渊没给他一个眼神,慢条斯理的将大衣递去了身后,“谈过正经恋爱吗?” 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谢渊说话却依旧毫不客气:“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不算。” 谢辞安面容冷峻,“小叔说笑了,当然没有。” “难怪。”,谢渊丝毫没有什么欺负晚辈的觉悟,端着一副长辈的样子,“那小叔就教你,既然要谈恋爱了,就要和别的女孩子保持距离。这样,对俩个女孩都好。” 知鱼恍然间垂下眼。 和她一样。 谢辞安凝聚着父母的所有期许。 和她不一样的是。 她的父母早已离去,而谢辞安父母健在,希望他并且扶着他往前走,做他的羽翼,为他铺平前路。 谢辞安真的会不知道周舟他们的意思吗? 他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招惹自己呢。 并且,在招惹后,和朋友聊天时,捅她一刀? 越亲近的人捅的越痛。 谢渊没有看她,却也没有收回脚,他已经同身旁的江远说了:“江叔,您也别说什么替江知鱼给了。我这人就喜欢直接找本人。” 江远便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冲着知鱼说了句:“看你干的好事。你小叔第一天回来,你就把人给撞了。” 知鱼咬了咬牙。 又道了一边歉。 再抬头的时候,位置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坐在她另一边的是谢渊的朋友,正戳着手机回消息,认真得很。知鱼无奈,只能坐了下来。 本来这顿饭应该吃的宾客尽欢的。 结果,知鱼感受着这个氛围,看大家静默无语的,安静的跟太平间似的。 打破这一片沉静的是谢渊的电话。 知鱼坐得近,听到了一道女生—“渊哥,你们在哪儿呢?” “能快点儿回来吗?” “我好像有点儿不舒服。” 声音清浅,透着电话传过来,显得有些小。 就这么几句话。 谢渊就起身了,对着陈宴和道: “赵蕴出事了。” 陈宴和也急忙站起了身。 短短几句话,知鱼便大致明白了,想必,电话那边的,就是当年谢渊为之冲冠一怒的赵家千金—赵蕴了。 谢渊已站起了身,说了句:“有急事。我先走了。” 眉梢处还压着几分燥意。 走过知鱼身侧的时候,挂在臂弯的大衣擦肩而过,带过一阵细微的凉意。 又立即被一阵暖意消融。 引的知鱼没忍住往前缩了一下。 直到谢渊出了门,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容冷峻,没了调笑的样子。 想必,是真的很担心赵小姐了。 谢渊此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他是高兴了,随意的很,但是周舟他们却没了再谈儿女事情的兴致了。 一群人趁兴而来败兴而归。 知鱼不想上赶着去找不开心,索性给许时锦发了消息,想着直接去找他算了。 谢渊今天忙,肯定是没空去处理什么车了。 往后去她也忙得很,没什么空,还是把这件事全权交给许时锦吧。 今天倒是巧了,这家店不知是烧了什么高香了,许时锦居然也在这儿。 收到她消息直接就电话打过来了,安排道:“外面冷,你就在一楼大厅里等我吧。我下去开车,等下从门口把你捡上去。” 知鱼举着手机往下走,顺口对江远说了句:“爷爷,我有点儿事,先不回去了。” 被谢渊这么一闹腾,想想也知道江婉他们的心情不会好。 知鱼在外面是有房子的,靠近学校和医院。 位置很好。 平时知鱼忙的时候,就会住在那儿。 江远也就没有留她,只冲她点了点头,说了几句:“照顾好自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许时锦那边已经闹开了,一群二世祖起哄着— “哟,锦哥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还什么外面冷。” “是嫂子吧?怎么不带上来啊?” 知鱼听到了许时锦的声音:“滚。嫂子个屁,她和许雾一样,都是我祖宗。” 这话到把知鱼给听笑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知鱼往大厅门口站了站,谢辞安也跟了上来,“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知鱼避重就轻:“有点儿事。” 谢辞安侧过身子看她,“去哪?我送你。” 往常这个时候,知鱼早就高高兴兴的跟他走了。 可现在不会了。 知鱼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约了人的。” 话语间,许时锦的车已经开过来了,大红色的跑车极尽张扬,许时锦也染着一头红发,摁下了车窗,喊了一句:“小鱼!” 知鱼露出一个笑,对谢辞安告辞道:“人来了。辞安哥,我先走了。” 第八章 出气 谢辞安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许时锦。 他知道许时锦的妹妹许雾是江知鱼最好的朋友,莫名的松了口气。 面上还是那副样子,对着知鱼点头道:“好,路上小心。” 知鱼径直走了过来,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许时锦朝谢辞安看了一眼,收了回来,神叨叨的来了句:“不是说谢辞安要和你那个便宜姐姐订婚吗?” “是啊。” 许时锦,“啧,那他以后有的苦吃了。” “他能吃什么苦?江婉在外温婉和顺的,我二叔位高的,能吃什么苦。” 许时锦乐了,知鱼的安全带还没拉,他见谢辞安还站在原地,虽然没有在看知鱼,但是许时锦敢保证,他一定注意着这边呢。 许时锦直接倾身过去,以一种亲密的姿势替知鱼扣上了安全带。 脸上带着笑,欠欠的说了句:“替你出个气。你和许雾都是我妹妹,当哥的总不能看着自己妹妹被别人欺负。” 就这么几秒的动作。 许时锦已经回了身,径直踩着车开出去了。 知鱼失笑:“我没被欺负。” 许时锦我行我素:“你别管。反正,事是我做的。” 知鱼还要说什么,余光里就瞥见了谢渊。 这个早就说走的人,也这会儿才上车,黑色的风衣衬的他身高腿长的,拢着风衣上车的时候,脊背绷出好看的弧度。 他似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下一瞬,车门里就伸出了一只手,隔得远,看不清那只手的主人。 只能看到谢渊偏了一下身子,擦着那只手进去了。 许时锦见她不出声,问了句:“看什么呢?” “看到债主了。” “哦。谢渊啊。” 许时锦也偏头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道:“那不是赵家的车吗?哟,谢渊这刚回来车就被你撞了,这会儿看着有点儿落魄啊。” 知鱼收回了眼,本想瞪许时锦一眼的,想想又作罢,转而道:“时锦哥,撞车那事的后续就拜托你处理了。医院最近比较忙。” 许时锦纳闷:“怎么,你家老爷子突然想开了,觉得女孩子也能忙事业了?” 江远的确有些顽固在身上的。 他一直都不是很赞成知鱼在外面忙来忙去的。 不过,再怎么样,那也是长辈,在外面也不好说什么。 干脆没搭这个话,只是说了句:“是我导师的那个实验室。” 江知鱼导师姓张,张晓,国内心外领军人物。 正好到地方了,许时锦踩下了刹车,顺手揉了一把知鱼的头:“行啊。我们小鱼就是厉害。好好研究啊,我还等着你以后救我一条狗命呢。” 知鱼板着脸:“时锦哥,你得先遵医嘱。” 许时锦把这话当大风刮过。 还顺手把自己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然后偏头就给自己点上了烟。 完全无视了站在自己旁边的心外科医生。 许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知鱼这么兴师动众的,许雾煞有介事的说了句:“小鱼,知道的,你只是撞了车,不知道,还以为你撞坦克了。” 知鱼,“坦克什么?” 许时锦嗤笑一声:“坦克100。”,他顺手指了指许雾,“虽然我一直觉得她没什么用,但是人家好歹红圈所律师。我,圈里的那些人哪个见到了不得客客气气的喊我一句锦哥。” “现在倒好,就撞个车。把我们兄妹俩全喊来了。” 许时锦叼着烟围着谢渊的车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要我说,这谢渊真是个人物啊。当年都被谢家放逐在外了,结果,硬是杀回来了。估计谢辞安他爸脸都黑了。” 大致的看了一眼后,再次得出一个结论:“不过这谢渊心挺黑啊。就这样的,要是我,我都懒得搭理,还谈什么赔偿。亏你还喊他一声小叔呢。哪个当长辈的计较成这样?” “完了,我和谢辞安好歹朋友一场,下次再碰上的时候,我得提醒他别和谢渊硬碰硬。” 知鱼反驳了一句:“其实还好吧。最起码喊他一声小叔,他还给你发红包呢。” 说着,知鱼把红包拿出来晃了晃。 许时锦撇嘴:“得了,就这个厚度,打发乞丐呢。信不信,他给他家保姆发,都不止这么点。” 说着,示意道:“打开看看,是一百还是两百。” “我猜两百。” 知鱼没猜这个,直接打开了红包。 里面是一张代金券。 印着兰博基尼的车标。 许雾正在喝水呢,看到这个,差点儿一口水喷出来:“不是吧,兰博基尼五元代金券?怎么不抠死他?” 他们这群人平时也是上网冲浪的。 一些小的东西可能不懂。 但是一些烂大街的梗,刷到的多了,就也懂了。 许时锦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怎么不抠死他?从哪捡的这玩意儿塞给你了?” 知鱼也愣了一下。 却又觉得不对劲。 哪家五元代金券是滚着金边的? 还做成了请帖的样式。 知鱼把它打开,彻底愣住了,许雾他们也悟出来不对劲了,“别告诉我里面包着卡什么的。那我可也要去给小叔拜年了。” 刚刚一口一个谢渊。 现在一口一个小叔。 知鱼抖落开,没好气道:“估计拿错他们公司年会抽奖的东西了。” 只见里面写着— 第九章 特等奖 【恭喜中奖。】 【特等奖】 【请尽快领取。】 三行字还是烫金的。 许雾拿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得出了和知鱼一样的想法,拿错红包了。 幸灾乐祸道:“谢渊估计得被公司人骂了。特等奖都拿错了。人员工抽了半天,到处一问,发现今年连个特等奖都没有。” 好,又变成谢渊了。 许时锦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动着:“你去跟谢渊说一声,让他再给你个红包。这次你就看着他包,我倒要看看谢渊到底能给多少。” 纯看戏。 反正不是他去。 知鱼把这【特等奖】又塞回了包里。 打算等回去了和谢渊说一声。 人员工辛辛苦苦干一年了,这种奖还是得补回去的。 虽然现在年都过完了。 但是抽个奖的时间还是有的。 或者,随谢渊怎么想。 她把这【特等奖】和他说一声的事。 撞车的事全权交给许时锦了,知鱼一时没事了,看了看时间,也没了回江家的想法,干脆把许雾当司机了,让许雾把她送回自己的公寓。 许雾抓着个车钥匙直接道:“你明天不上班吧?” 知鱼摇头。 许雾轻哼了一声:“我想也是。就你家老爷子那样的,恨不得你和江婉大学一毕业就结婚,然后在家相夫教子的,能许你在外面太忙?” 她皱着眉:“谢辞安那。他有没有想过他突然和江婉订婚你怎么办?” 知鱼晃着她的手:“行啦。想这个干嘛?别为未来还没发生的事忧虑嘛。” 下一句跟着的事——现在先送我回家吧。 结果,许雾直接接了一句:“也对。今朝有酒今朝醉,走,喝酒去。” 知鱼想拒绝:“虽然明天不上班,但我马上要进实验室了。” “呵。当我不知道这些流程啊,这个马上指不定连马都还没出生呢。估摸着,项目还没落地呢。” “别胡说啊。老师为了这个,忙前忙后的。连年都没过。” 许雾已经拉着她出去了:“那更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了。你一进实验室就不好约了,到时候你做实验我接案子的,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趁现在大家都还有空,走走走,喝酒去。” 许时锦已经抛着车钥匙准备开车了,勾头喊着:“快点。喝酒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知鱼又要说他,他举起手做投降状:“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每次一碰见你,你那小嘴叭叭叭的,比我奶还能念叨。走走走,你看着我还不行吗?我一定少喝。哦不,我就去感受个气氛,我不喝行了吧?” — light内,周迟也在。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小时候更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家家隔的都不远。 他们这一批其实处的都不错。 尤其知鱼差不多算是跟在谢辞安身后长大的,俩人圈子基本重合。 就连许雾他们往里兜兜,也都是朋友。 尤其是许时锦,和谢辞安差不多同龄,俩人小时候在大院也都是一起玩的。 只不过人有亲疏远近。 许雾和许时锦明显和知鱼更亲近。 尤其是在知道谢辞安干的事后,对他们那一波,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会儿碰见了,周迟一句:“今天人倒是多。” 刚说出来,许雾就对着知鱼开口了:“我们换一家?” 声音压得低。 刚进来的谢辞安没有听见这句。 看见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定定的看向了许时锦,面色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招呼道:“时锦,正好,上次阿姨打听那中医的事有眉目了。坐下跟你说说?” 许时锦本来想走的。 被谢辞安这话勾的走不了。 这要是自己的身体那就无所谓了,大不了就。 可事关。 许时锦坐了过去,许雾陪着知鱼没过去,但眼神一直往那边看着,知鱼拍了拍她的手:“你过去听吧。正好我一个人待会儿。” 许雾走的一步三回头。 她妈妈身体不好,年轻时候跟着许父到处跑的,熬坏了身子。 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就想着请个中医慢慢调着。 知鱼也帮忙找过,但她学的西医,找到的中医也不太符合许雾他们的要求。 知鱼往那边看了一眼,许雾也已经坐下了,三人坐在一起,没点烟就这么说着。 许时锦的一头红发在酒吧的昏暗里很是扎眼,但他毕竟身体不好,人有些赢弱。 谢辞安就不一样了,身高腿长的,下身穿着西裤,就这么翘腿坐在那儿,自带一股子矜贵。 知鱼收回了眼,看了下在场的人,都认识,就是除了周迟外,都没那么熟。 看了一圈,实在不想坐周迟那边,索性挑了个远些的位置坐下了。 她也不爱喝酒,要了杯柠檬水。 一边喝着,一边点开手机看着张晓前段时间发的东西。 还没看完,周迟就过来了,弯腰碰了碰她手里的柠檬水,笑道:“小鱼,你这来酒吧喝柠檬水的习惯还没改呢?” 知鱼顺着他的动作喝了一口,周迟直接喝了手里的酒,“你这喝柠檬水还没我喝酒爽快。” 知鱼皱着个脸,“酸。” 周迟放下了酒杯,顺手从身上摸了块糖递给了她:“怎么想的?嫌柠檬水酸还一直点?” 糖在嘴里迸出奶香味。 将柠檬水的酸往下压了压。 知鱼皱着个眉,缓和点了,才说:“往常没那么酸的。这家柠檬水我喝过好多次了,酸味挺适中的,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换人了。” 周迟又掏了几块糖给她。 问道:“来杯牛奶?” 酒吧内灯光昏暗。 给人镀上了一层蒙蒙的光影。 知鱼往后坐了坐,背靠在脊背上,摇了摇头:“算了。他家牛奶不好喝。” 又看了看周迟,说了句:“周迟哥,你不用这么照顾我。我就是,太久没来了,一下子被酸的不适应。这会儿好多了。” 见周迟还没走,还顺口开了句玩笑:“周迟哥,你再待在这儿,小心女朋友生气。” 周迟纳闷:“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知鱼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糖纸:“没有女朋友难不成是有孩子了?周迟哥,我可知道你从小就不爱吃奶糖的。这会儿身上带这么多奶糖,怎么,女朋友低血糖?” 周迟要说什么,又梗在了嘴里。 见知鱼面容实在疲惫,也不好打扰,只好说了句:“那行,你休息休息。要是实在累,我送你回去?” 今天实在是累。 经历的事实在是有些多。 被酒吧这个灯一照,就有些昏沉了起来。 再一看许雾那边,还在聊着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知鱼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洗把手清醒清醒。 这个天,一捧冷水一浇,立马透心凉。 撑着到了卫生间,面色酡红一片。 脑子也开始眩晕了起来。 知鱼往后退了一步,倚在了墙上。 掌心的水拍在了眉心。 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摸手机就要给许雾打电话。 结果。 手机没摸出来,手倒是忽的被人攥住了。 第十章 换个姿势 触感温热。 带着男性特有的力度。 像是来的很急,掌心还是潮湿的,攥着她微微用力,将她带出了卫生间。 知鱼要反抗,就听到一句:“是我。” 是谢渊。 他似是从外面赶来的,身上的大衣还没脱,带着夜色的微微凉意。 知鱼垂在身侧的手无意的擦了上去。 冰凉凉的。 这份凉意又勾着她体内的热潮,让她忍不住朝谢渊靠了靠。 手也无意的抬了起来。 这边灯光昏暗,谢渊的脸隐在其中,被光打的明明灭灭。 五官立体。 鼻梁高挺。 嘴唇薄薄的。 眼眸自然的向下垂着,看什么都深情的样子。 谢渊往后避了避,知鱼抬起的手就落到了谢渊的腰侧。 他里面穿着的是剪裁得体的西装。 知鱼的手就落在西装外,大衣里。 前后都被细密的布料摩挲着,颤栗感从指尖传进心底。 让知鱼几乎站不稳。 偏偏透着西装外套,知鱼竟要命的触摸到了一层微热。 从皮肤上传来的、让人心惊的温热。 还硬邦邦的。 没等再感受,谢渊抬手把她的手拂了下去。 看了看她酡红的脸,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拽着她的手又泼了点水上去,声调没了平时慵懒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江大小姐,出来喝杯酒都能被人算计?” 知鱼恢复了点意识。 脑子却还是昏沉沉的。 这会儿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是那杯柠檬水。 那个酸味想必就是为了压药味的。 热潮再次卷了上来,知鱼几乎站不稳,攥着谢渊的手:“小叔,帮帮我。” 谢渊看了眼她,将自己刚刚被知鱼攥散开的袖口重新扣上了,又正了正自己的衣服,想了想,又捂住了自己的衣领。 什么话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知鱼被气的要骂他。 又想起了自己刚刚的动作。 颇有些恼羞成怒道:“你想什么呢?” 谢渊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想什么。毕竟我思想比较干净。” 知鱼一噎。 偏偏谢渊还轻「啧」一声:“我好惨啊。看你不对劲,想来搭手救你一把,结果还被你惦记上了。” 知鱼被气的不行:“我没有!” 没什么说服力。 又说了句:“麻烦小叔你帮忙去找一下许雾。” 今天这事,她心里明白,不可能是周迟下的手。 虽然她和谢辞安是彻底没以后了,但是周迟起码也是大院子弟,又是从小认识了,干不出这种肮脏事。 等她把这一劫过了,一定要把人给揪出来。 谢渊倚着墙没动:“不好意思,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许家那大小姐刚走。和她哥一起,俩人急急忙忙的。” 又添了句:“哦对了,她走的时候,还一直在打电话。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什么,小鱼呢,怎么不接电话。” 知鱼刚刚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摸出手机,就知道自己手机也没了。 不知道丢哪儿了。 也不怪许雾。 light他们来了那么多次了,知鱼又是个不喝酒的,周迟他们那一帮人都在呢。 能出什么事? 知鱼开始想自己一个人平安出去的可能性,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谢渊身上:“小叔,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谢渊目光沉沉的看向她。 她没有喝酒。 身上没有昏沉的酒味,取而代之是自身的甜香。 还披着他的大衣,黑色的布料衬的她露出来的肌肤更白皙细腻。 谢渊还没说话,身上的手机就响了。 知鱼眼睁睁的看他移开了眼,点开了公放。 是陈宴和的声音— “哪儿呢?” 谢渊的视线重新挪到了她身上。 “做好人好事呢?” 陈宴和纳闷:“什么好人好事需要您老人家亲自去做?” 谢渊没回答。 只是轻轻一哂。 那边又传来了女孩子说话的声音,陈宴和没了追问的心思,只是催促道:“行了,你快点儿来啊。小蕴还等着你呢。” 赵蕴找他。 知鱼索性不等了。 将谢渊的衣服披的严严实实的,绕过谢渊就要出去,却突然被谢渊攥住了,“去哪儿?” 知鱼没出声。 赵小姐明显在对面,知鱼不知道赵小姐和谢渊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看着挺亲密的,估摸着,男女朋友吧或者是什么别的。 这个点,这个地址,谢渊身边要是有个女的出声,估摸着,对面会不乐意。 知鱼有些怕麻烦。 她没回答,对面的陈宴和还以为在问自己:“什么去哪儿?不都在light吗?怎么,你出去抽根烟把脑子落下了?” 谢渊啧了一声,一手已放到了知鱼腰间,微微用力,就单手抱了起来。 顺手挂了电话,说了句:“不说了。我忙着做好事去了。” 说着,收起了手机,将知鱼抱起往外走。 穿过走廊要往外的时候,停了停脚,说了句:“来,换个姿势。” 知鱼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该有的东西。 听了谢渊的话脑子里昏沉沉的一片,谢渊皱了皱眉,直接把她带着,脸朝怀里。 外面又裹着他的长风衣,就算是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出这是江知鱼。 “外面人多,别让人看见了。” 知鱼懵懵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感动呢。 这事吧,要是被家里知道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 就听谢渊说了下一句:“江大小姐,认识你的人太多了。可别给我添麻烦。我这人可一直洁身自好的,不传这种绯闻的。” 知鱼憋着一口气想反驳。 还没憋出来,就听见了谢辞安的声音。 “小叔,你怎么在这儿?” 知鱼心猛的被攥紧。 脸埋在谢渊怀里。 谢渊没停脚,“来酒吧还能干嘛?当然是喝酒。怎么,难不成来这儿结婚?” 说话的时候,带着胸腔微微振动。 知鱼就贴在那儿,酥麻麻的。 用了所有意识,才忍住没继续往上贴。 谢辞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谢渊怀里的人,无意识的皱了皱眉,试探道:“这是赵小姐?” 知鱼的手蓦的攥紧。 第十一章 失常 谢渊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手抱着她,一手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又摁了摁。 动作做的行云流水的。 一点也不突兀。 嘴里还说着:“乖一点。让你别喝酒,你偏喝,对自己没点数。” 做完了这些,才分了目光给谢辞安,很不客气:“关你什么事?” 他手摁在怀中女孩的后脑上。 指节修长有力。 黑的发、白的手。 冲击力十足。 谢辞安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却忍不住再看过去。 心跳的有些失常。 听了谢渊的话,平复了下心境,才开口:“小叔说的是。” 谢渊抱着知鱼往外走去,擦肩而过时,谢辞安又说了一句:“我只是想提醒小叔一句,小叔刚接手谢家,又是从国外回来的。这个关头,还是别闹出什么事。” 谢渊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说的随性又张狂:“好侄子,叔叔可没那么没用。我想要的,谁都抢不走。也谁都威胁不到我。” 这些话,对于知鱼来说,想要理解有些过分难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好热、好难受。 还控制着自己不能扑倒谢渊。 难受的快要疯了。 谢渊直接把她扔上了车,拿了瓶水给她,拍了拍她的脸:“还能撑住吗?我带你去医院。” 知鱼抱着水哼哼。 眼睛雾蒙蒙的。 泫然欲滴的样子。 看的谢渊咽了咽口水。 低声骂了一句。 看知鱼没什么意识了,趁着开车的间隙,拧开了水要给她灌点,结果,知鱼浑身跟没骨头似的。 水没灌进去,他的手倒是被知鱼抱住了。 还被拉着贴在她的脸上。 知鱼皮肤白,这会儿脸上带着酡红显出股不一样的感觉来。 触感细腻。 这一碰,让谢渊差点儿甩手抽开。 知鱼拽着他的手蹭了蹭,呢喃:“好舒服。” 谢渊骂了句脏话。 车停在了路边,“松开。” 知鱼没有反应。 谢渊俯身过来,硬是抽出了手,将知鱼摁在座椅上。 很快,谢渊就觉得自己是在自讨苦吃。 知鱼脸上的妆画的很淡,晚上吃饭看着不显,这会儿因中药的原因,看着倒显出来了,还带了股媚态出来。 里面穿着米色的针织衫配长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动作,领口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肌肤。 外面还套着他的黑色大衣,头发散在上面。 脖颈处还戴了条配衣服的项链。 这会儿挂在那儿,有种凌乱的美感。 谢渊深吸一口气,知鱼凑的更近。 谢渊整个人都僵住了,“江知鱼。我可没多大定力。” 知鱼嘤咛一声。 谢渊眼尾猩红,一手梏住了知鱼的下巴,微微用力,知鱼吃痛的睁开了眼。 “我是谁?” “江知鱼,江大小姐,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知鱼混沌的看了他一眼:“谢渊?” 谢渊喉结滚动,身上所有定力在顷刻间皆脱身而去。 他俯身凑近,呼吸放得很轻。 “你好凶啊。” “谢渊……” “你好凶啊。” 知鱼呢喃了几句。 她脑子不清醒,分不清今夕何夕,恍惚中,又回到了她第一次来列假的那天。 她身上披着宽大的校服,手里拿着滚烫的玫瑰花茶。 玫瑰味在嘴中迸开,让她一点一点的往下咽。 谢渊却忽的反应了过来,那个要碰不碰的吻最终也没有落下去。 眼中重新清明了起来。 冷冷的看了知鱼一眼,重新发动了车。 在那瞬间的轰鸣声里,知鱼说了句什么。 “怎么没有玫瑰味了?” 谢渊看了她一眼,冷笑:“怎么,我那好侄子喜欢玫瑰?” “还想闻到玫瑰味?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玫瑰了。” 一路车开的飞快。 直到把知鱼送进了医院,亲眼看着医生将针剂打进了她的体内,谢渊才拨了电话回去。 “你和赵蕴玩吧,我有点儿事。” 是赵蕴接的电话,带着些娇嗔的抱怨道:“怎么这样呀?谢渊!可是你提议来酒吧的。我不管,这次是你言而无信!你要补偿我。陪我去玩蹦极吧?” 躺在床上的知鱼已恢复了些意识。 还没睁眼,就听到谢渊说了句:“赵蕴,不要命了是吧?” 语气熟稔。 见她睁开了眼,谢渊挂了电话,听她客气的道谢。 “小叔,这次谢谢你了。” 谢渊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极淡的嗯了一声。 知鱼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不太符合谢渊这个人啊。 常理来说,谢渊这会儿会顺杆子往上爬。 不过,知鱼又想了想,嗯,谢渊毕竟是长辈。对他们这群小辈,还是挺包容的。 想来,白天那会儿,还是自己先做错了事,才会让谢渊抓着自己不放的。 这样想着,知鱼的胆子又大了些,“小叔,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怎么?” 谢渊的手机在手上转了一圈,“查手机啊?我手机里可没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知鱼顿住,深吸一口气:“小叔说笑了,我想给许雾打个电话。” 谢渊把手机扔了过去,翘着个腿看她,整个人轻松又随意。 明明是医院,却被他坐出了一股子矜贵感。 “怎么,找许雾给你处理light那事?” “不。” 知鱼握拳。 谢渊啧了一声,“你大学学的什么?” 知鱼拨着电话,不解道:“学医的啊。” “神奇。居然不是学的忍术。” 电话通了。 许雾的声音盖住了谢渊的。 这是谢渊的私人手机,知道号码的寥寥无几,不巧,许雾就是其中一个知道的。 她都惊呆了—“谢渊?啊不对,谢小叔,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知鱼也没想到这一茬。 她也没多想,直接开门见山—“小雾,是我,小鱼。我今天在light被算计了……” 知鱼把今天的事大概的讲了一下。 许雾脏话骂了一箩筐。 知鱼打断道:“小雾,无论谁问你—” “你今晚都和我在一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今晚也一直和我在一起。” “谢了小雾。” 许雾发愁,“light有监控。你等等,我让许时锦去处理这个。不过,谢辞安那是送我们出酒吧的,他肯定知道你没和我一起。” 知鱼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 “谢辞安那边,我去说。毕竟跟在他身后喊了那么久的哥,他应该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还有周迟那边,估计他也是受害者。我去说就行。” 许雾应了一声,发狠道:“小鱼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背后那人给揪出来,什么东西,真以为你好欺负呢。” “不用了。” 谢渊掀眼看过去。 知鱼拿着他的手机,小脸素净雪白,眼眸乌黑漂亮,微微仰着脸,她说: “不用了。” “我自己来。” 第十二章 看着挺厉害啊 这才是曾经的江家大小姐。 这些年都成什么样子了。 知鱼挂了电话,蹙眉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回去。 一个劲的盯着谢渊看。 谢渊迎着她的视线,“怎么,药没散干净?” 知鱼认真感受了一下:“干净了。” “哦。” 谢渊满脸认真:“那就是觊觎我的美色了。” 他把翘着的腿放了下去,托着腮看向知鱼,“我知道我长得好,但是大小姐,麻烦你收收你那个眼神。” 知鱼被他气的口不择言:“怎么,看你还要收费吗?” 谢渊一哂:“那倒不用。” 又为难道:“行吧,那我吃点亏。” 知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自己想干什么一鼓作气的说了出来:“谢渊,借我点儿钱。” “胆子大了,现在都敢直接喊我谢渊了。” 知鱼刚要改称呼重新说一遍,谢渊没给她这个机会,只是提醒她:“江知鱼,你这是要坐实我这个债主身份啊。” 看来是不想借了。 知鱼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她记得她有个学姐是在这家医院工作的,虽然她也忘了学姐在什么科室了,也不知道学姐上的什么班,但是可以去找找。 想到这儿,知鱼动作顿住了,连忙看向谢渊:“谢渊,医院录入我身份信息了吗?” “当然。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 完了完了。 看来得快点儿找到学姐了。 知鱼下了床就要往外跑。 “怎么?看见债主心里不舒服,想跑?” 谢渊站了起来,摁住了知鱼的后领。 知鱼的发梢垂在了他手上。 带了些痒意出来。 时间急,知鱼挣扎着:“放开我。要没时间了。” 谢渊拖着她往后,见她挣扎,干脆又把她抱了起来,“江知鱼,你觊觎我美色这事是不是觊觎的太过分了?想方设法的让我抱你,嗯?” 把人把床上一扔:“别想跑啊。” 知鱼都要急哭了,“小叔,我真没时间了。家里管的严,要是知道我被人算计中药了,那肯定把我管的更严。” “小叔,撞你车那事我不会跑的。现在我真的很赶时间。” 谢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需要什么?” “什么?” 谢渊把手机递了过去,重复了一遍:“需要什么?自己来。” 见知鱼愣住,直接道:“发什么呆?快点儿啊。我按秒收费的。” 聊的有些不太健康的样子。 但是做的事却很是正派。 知鱼立即道:“辞安哥有你手机号吗?” “有。” “那就不能用你的手机打。给我找个手机,我给他打电话说一下。” 谢渊输入着知鱼的要求,“还有呢。” “我的身份信息。我得找学姐掩盖一下。” “这个不用。” 谢渊说着,“这家医院是谢氏旗下的。我是家主。”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狂傲的厉害:“谢家在我手里,还没人能从我手里查东西。” 知鱼松了口气,继续道:“还有我公寓的楼下监控。要么坏,要么作假。” 条理清晰。 思路明确。 谢渊执行着她的想法,看了她一眼。 知鱼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的。 许是今晚的谢渊脾气有些太好了,知鱼胆子也真的大了,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看着挺厉害的啊,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知鱼不理他了。 — 知鱼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谢辞安已经知道她被算计的事了。 他本来是不想送许雾他们的。 都是朋友,没必要送来送去的。 退一步来说,许家是厉害,但也没到需要他亲自去送人的程度。 但是眼看着和许时锦他们聊完了,他们就要去找知鱼,他还是主动起了身,说了句:“我刚刚和那中医说了,他说他今晚有空。大概能给一小时的时间,我送送你们?” 这话一出口,许雾就坐不住了。 尤其是看知鱼并不在位置上后。 说了句:“我给小鱼打个电话说一下。”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谢辞安是回了周迟那边发觉不对的。 周迟是混惯了风月场的,在外喝酒自己心里也有点儿数。 绝不会放任自己喝的烂醉如泥。 结果,他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周迟面色迷离。 而且,刚刚坐在这儿的女孩们全都不见了。 谢辞安直觉不对。 扬起手腕,一杯水就泼在了周迟脸上。 周迟有了点儿意识,立即道:“辞哥,封锁酒吧。我被人算计的。” 谢辞安豁的起了身,酒吧的人看形势不对,过来低头道歉,给周迟联系了医生。 谢辞安抓着他问:“小鱼呢?” 周迟又开始迷离了起来。 他抓着要打江知鱼的电话,结果,在角落里看到了发着亮光的手机。 他差点儿没忍住把手机给砸了。 偏偏周迟还意识不清的。 谢辞安直接把他扔进了浴缸,凉水不断的往下冲。 屋内空调都没开。 二月的天倒春寒,冷的厉害。 周迟很快就恢复了点意识,看着一旁的谢辞安都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谢辞安问了一句:“小鱼呢?小鱼哪儿去了?” 声音中全无了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 周迟轰然间凉意传遍了全身:“不好。这不是算计我的,这是算计小鱼的。” “快!我有意识的时候,小鱼说她要去个卫生间。” 说着,自己也慌里慌张的要跨出浴缸。 谢辞安已经出了门,只丢下一句:“医生马上过来。我现在去找小鱼。周迟,今天这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动作太急,出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赶到卫生间的时候,保洁在那打扫卫生,口里念叨着:“哎呦,到底谁把正在维修的牌子立在这儿的。” 谢辞安几乎站不稳。 他不敢喊江知鱼的名字。 把手腕上的腕表摘了下来,递给了保洁,“阿姨,麻烦你帮我看看卫生间里有没有人。每间都打开来看。” 保洁喜笑颜开的收下了手表就进去了。 谢辞安根本站不住,不停的走动着。 整个人都很焦躁。 今天这事摆明了就是奔着江知鱼去的,可她这些年在外和顺,从不与人为敌,到底是谁手这么黑? 意识被揪成一团。 谢辞安迫不得己给自己点了根烟,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被谢渊抱在怀里的姑娘。 第十三章 听话 黑大衣,头发披散着。 被裹在里面的人看不出身形,但就冲那被大衣包裹出的弧度,也能想到,一定是很漂亮的。 看不清里面穿着什么。 只露出来了一片裙角。 裙子颜色的太普通了,不是说难看,而是,一眼看过去,都差不多那个颜色。 谢辞安记得今天江知鱼穿的裙子就是那样的。 还有脚上的鞋。 紧张过头了,这会儿记忆力反而出奇的好。 一些只是一扫而过的细节也在眼前变得清晰了起来,他甚至记起了江知鱼脚上穿着的鞋子。 她被谢渊带走了。 保洁已检查完了所有地方,正好出来说着:“先生,里面没有人。” 谢辞安立即转身,电话还没给谢渊拨过去,就收到了陌生来电。 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少之又少,这会儿看着陌生来电,谢辞安的心狂跳了几下。 平缓了一口气,才接通。 是江知鱼。 她简明扼要的说着:“辞安哥,我在酒吧被人算计了。不过对方没成功,我现在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手机丢了,借了个手机请你帮个忙。” 她暗示着:“辞安哥,晚上人多,我走的太早。大家都喝了那么多酒的,没注意到我当时是和许雾他们一起走的。” 谢辞安垂眸看着地面。 光线昏暗下,地面泛出微光。 江知鱼的手机就在谢辞安口袋里。 隔的那么近。 可冰冰凉凉的。 却又那么远。 谢辞安语调没什么变化:“好,这边我会处理好的。你安全了就好。” 江知鱼道谢就要挂断电话,谢辞安却突然出声喊住了她:“小鱼。” “嗯?” 谢辞安顿住了。 要说的话在嘴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还是问出来了:“小鱼,是谁带你出去的?” “认识的人。” 江知鱼语焉不详。 谢辞安指尖的烟已经要燃尽了,火星不停的往下。 几乎要燎到他的手。 他却无知无觉。 “是吗?” 谢辞安轻笑:“小鱼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不等江知鱼回答,又道:“既然安全了,就早点回去吧。我处理完了这边的事去看看你。” 像是明白对面想拒绝一样,“听话。我跟叔叔阿姨保证过会照顾你的,不能言而无信。” 江知鱼答应了下来。 对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不大。 像是布料的摩挲声又夹杂着皮鞋走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她要挂断电话—“辞安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谢辞安又喊了声—“小鱼。” “嗯?” “你手机在我这儿。我等下给你送过去。” “好。谢谢辞安哥。” light外是高悬的明月,月辉清冷,透过树冠与明暗的窗户洒进来,泼在谢辞安身上,有种,被一切排在外的错觉。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通话记录,扔掉了手里早已燃尽的烟,又抽出了一支,偏头点火时,火机的光映衬着他半张脸。 还没吸,就看到周迟赶了过来。 浑身满是凉意,问他:“辞哥,你怎么在这儿?小鱼找到了吗?” 谢辞安回过了神,“找到了。你休息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个胆,敢把手伸到江知鱼身上。” 他经过周迟身边的时候,又停住了脚:“对了周迟,帮我打听一下,今晚我小叔怎么突然来light了,顺带问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 谢渊这会儿正站在医院病房的窗边往外看。 知鱼打完了电话,乖巧的走了过去,把手机递上:“谢谢小叔。” 谢渊嗤笑:“现在知道谢谢了?刚刚是谁打着手势让我出去的?” 这事的确是知鱼做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刚刚我正和辞安哥打电话呢,你突然进来了,还那么大动静。我怕他知道你在这儿。” “怎么,我见不得人?” 谢渊那张嘴,恨不得把自己也给毒死。 知鱼还要赶着回去,没空再和谢渊拉扯。 干脆道:“怎么可能?我怕辞安哥误会罢了。” “误会你藏男人了?” 谢渊依旧不饶过她,“怎么,他一个要结婚人了,还管邻居家妹妹藏男人的事?” 这句话是真的戳心。 知鱼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这一瞬间,像是灵魂被抽离而去。 站在高处看着自己说笑:“小叔说笑了。我担心的是对小叔你影响不好,到时候再有人捕风捉影的,那就更不好了。” 谢渊定定的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脸上又带上了笑。 是他一贯的那种慵散模样:“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江大小姐这么在意我。” 如果有什么能让人喝下去就说不了话的药。 知鱼一定想尽办法给谢渊灌下去。 他还在笑着,甚至逼近了一步。 微微低着头。 离的太近,呼吸都洒在了知鱼脖颈处。 让知鱼抽离的魂魄重新归位,整个人都有些惊惶。 谢渊轻轻开口:“不过。” “还请大小姐放心。我谢渊人生在世,就一个字—莽。” “我谢渊认定的事,还没人能影响到我。” 脖颈处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带着酥麻的颤栗感。 知鱼忍不住想往后退一步。 但脚步却怎么也动不了。 谢渊的话透过冰凉的夜色直击知鱼的耳膜。 知鱼想抬手摸摸耳朵,抑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心不在焉的夸赞:“小叔好厉害。” 谢渊哼笑出声。 还欲再说什么,一启唇,就有热气扑过来。 知鱼手忙脚乱的掏出了那张【特等奖】,很是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小叔,这个你好像拿错了。” 谢渊垂眼看着。 “算了。” 知鱼不解,“嗯?” 谢渊已拿过了放在一旁的外套:“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给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了。” “拿着吧。” 他垂眼看着知鱼手里的纸张,神情很淡道:“今天心情好。这个就当是阿拉丁神灯了,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要什么,都可以。” 第十四章 如意 手中的东西忽的变的滚烫了起来。 知鱼蓦的想到了自己十七岁那年生日。 彼时,父母还没有离世。 她还是江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 那日生日宴上她喝多了酒,谢辞安正值毕业,没空过来,托人给她送了礼物。 她干脆拿着礼物坐在花园里拆了起来。 一抬头,就看见了谢渊。 正往家走去。 他与谢辞安年岁相仿,平时穿的衣服也差不多,隔的又远,知鱼那天又喝多了酒,隔着一整个花园,知鱼把他认成了谢辞安。 她心里还在气恼着谢辞安没有参加她生日宴的这件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连声哥也没喊,直接道:“喂,我可还在生气呢。” 那人停了停脚。 朝她看了一眼。 似是皱了皱眉。 又抬脚往谢家的方向去了。 知鱼急了,飞奔下了台阶,喊着:“站住!” 她身上穿着生日宴的礼服,脚上踩着高跟鞋,下台阶的时候,因喝多了酒,没站稳。 知鱼那会儿娇气,惊呼出了声。 于是谢渊便停住了脚,又转头看了过来,看见她受伤了,似是要跑过来,知鱼想着,他跑过来得多远呀。 这可是他们家后花园,今天她生日,为了安全,后门都是锁着的。 他还得从前门进来。 算了,还是她过去吧。 于是她喊了一句:“你别过来了。我过去找你算账。” 她身上是白色的礼服长裙,头上还戴着小皇冠。 像个公主一样。 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夏日的风扑面而来,将少女的发丝往脸上吹拂而去。生机勃勃。 她就这样奔向他。 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还在生气呢。” “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哄的。” “你怎么不说话?是想到赔礼的方法了吗?” “我告诉你,要是赔礼不让我满意的话,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直到跑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谢辞安,是谢渊。 知鱼有些尴尬。 找着措辞要道歉,谢渊就开口了:“想要什么礼物?” 知鱼更尴尬了。 她甚至想往后退退。 谢渊没给她这个机会,隔着江家的花团锦簇递给了知鱼一张纸,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的那种,他垂着眼,说着:“我身上只有这个了。” “想要什么,就写上去。等以后,我一定让你如愿。” 他很认真的看着她:“江大小姐,生日快乐。祝你岁岁如意。” 被那张纸弄的,知鱼心里的那份尴尬倒是彻底消散了。 反而笑了出来,也是酒壮怂人胆了,接过来说了句:“怎么那么像愿望清单啊?” 谢渊看着她不说话。 知鱼以为他是不知道什么意思,想解释来着。 结果发现,有些东西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干脆道:“阿拉丁神灯知道吧,你就理解成那个就行。” 谢渊还在站在那儿,夏日的光影透过花团锦簇形成一片阴影,他站在里面,像是窥不到任何光影。 知鱼的心蓦的被攥紧。 干脆随手在旁辣手摧花,摘了朵玫瑰送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塞进了谢渊手里:“也祝你岁岁如意。” 她知道玫瑰这种花,会让人误会。 又解释了句:“今年江家只种了玫瑰。” 谢渊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收下了。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谢老爷子病危,谢渊即将被放逐海外。 他花了很久很久,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他的父亲原来真的不喜欢他。 有人用一生去祈求父母之爱,到最后才接受,有些东西,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只用了二十余年。 那之后没过多久,知鱼父母离世。 她也再没喝过酒。 仔细想来,她最花团锦簇最热闹无惧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尽数停在了那个夏日。 那也是她最纯真的少女时期最后一次见谢渊。 最后一次喝醉酒。 最后一次那么不顾礼数的飞奔。 自此七年。 身边万事皆变。 可却有人,踏过七年的茫然时光,给她送来了当时开玩笑时随口说了一句——阿拉丁神灯。 知鱼恍惚了片刻。 带着凌烈气息的大衣已经又一次披到了她身上,谢渊站在一旁,垂眼看她,“大小姐,这衣服你可是要洗了还我的。” 所有的恍惚全都消失不见了。 “知道了。” 谢渊像是有些不放心似的:“我这衣服可贵了。” 知鱼想磨牙了。 憋着气道:“小叔放心。我一定洗干净了还给你。” 谢渊已走到病房门口开了门,回过身提醒:“记住你的话啊。亲手还我啊。” “毕竟,”,他语调里带着一股子随性,听起来,有些散漫。 “你可是,有前科的。” 说罢,也不等知鱼反驳,就道:“走啊。” 知鱼抬眼看他。 谢渊一哂:“不是家教严,要回家吗?走啊,今天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亲自送你回去。” 知鱼轻蹙了下眉。 这些年,知鱼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身边这些人给予她好意,都是有缘由的。 或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从她父母离世的那一年她就懂了。 除了那么几个挚交好友,其余的,大多都是如此。 谢渊像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漫不经心的样子,“等什么呢?” “江大小姐,你可要知道,我可是不是那种一心好人好事的人,你这次可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我的。” “再不走,我可就要坐地起价了。” 第十五章 抉择 谢渊没来得及坐地起价。 还没出医院了,刚刚借手机给知鱼打电话的那医生就追出来了,举着手机道:“江小姐,有您的电话。” 倒春寒的夜晚,还有风声呼啸。 知鱼停了脚,接过了手机,道了句谢。 谢辞安的号码显在屏幕上。 知鱼刚接过,谢辞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鱼?” “辞安哥。” 隔着电话,谢辞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微的失真。 知鱼竟然在里面听到了些许慌乱。 这怎么可能? 不同于被放逐国外靠自己回来的谢渊,谢辞安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集父母所爱,享家族浇灌。 一向都是四平八稳的。 就连平时说话也是。 永远的胜券在握,永远的不慌不忙。 听了她的应声,谢辞安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小鱼,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知鱼要拒绝。 谢辞安语句不停:“我现在在你公寓这儿,小鱼,你没在家,对吗?” 知鱼乖巧的报了地址。 “好。检查做完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知鱼还想和谢渊说什么,就发现谢渊已经走了。 刚刚递手机给她的医生疑惑道:“江小姐,您是在找谢先生吗?” “对。你看见他去哪儿了吗?” 医生指了指外面:“哦,刚刚您还在接电话的时候,谢先生就走了。喏,那好像是他的车。” 车已驶离医院门口。 医生还在说着:“哦,刚刚谢先生走的时候,好像问了我什么。” “只不过我没听清,还没来得及问他说什么呢,他就走了。” 知鱼把手机还了回去,道了句谢。 知鱼的公寓离这里不远。 谢辞安过来的速度很快。 一进大厅就看到了知鱼。 知鱼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谢辞安伸手就要接过,问了句:“嗯?医生还给开了药?” 知鱼摇头:“不是,自己的东西。” 手下意识的避开了。 谢辞安的手就顿住了半空,知鱼也愣了愣,不过神色未变,有些不好意思的带了些许责怪的笑着:“辞安哥!我都长大了!女孩子的私人东西怎么能乱拿?” 谢辞安神情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句:“小鱼真的长大了。” 他手还悬在半空,顺势揉了把知鱼的头发,“我还当你是那个天天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呢。” 知鱼身上有片刻的僵硬。 谢辞安说要送她回家的,然而,车刚驶出医院,就接到了周迟的电话,一上来就问— “辞哥,你现在在哪儿呢?” “送小鱼回家。” 周迟要说的话就顿住了。末了,还是说了一句:“那行,辞哥你送完小鱼后回来一趟。” 知鱼听着这对话,问了句:“是,算计我的人找到了吗?” 周迟支支吾吾的:“小鱼啊。” 转移着话题:“小鱼啊,今天这事也是我对不起你。你本来一个人坐在那儿好好的,我非要过去找你碰杯。” “这样,等下次我给你赔罪。” 只字不提知鱼的问题。 知鱼蹙了蹙眉。 有些烦躁。 他们这几个人认识很多年了,平时坐车里接对方电话的时候,也不会刻意避着对方。 这次的确也没有避着她。 但是,感觉不对。 知鱼烦躁的移开了眼。 医院门外有车飞驰而过,就留了个车尾巴。 可却眼熟的很。 开的太快,看不清晰。 知鱼还欲在想,谢辞安就已经靠边停车了,把放在一旁的袋子递给了知鱼,面色没什么变化,甚至,声音都可以说是温和的:“看你晚上没吃什么,给你买了点儿吃的。你手机也在里面。” “小鱼,你自己开车回去可以吗?我有些急事。马上有人来接我。” 他下了车,给知鱼亲自关了车门,手扶在车门上,叮嘱着:“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鱼点头:“好。” 知鱼的车刚启动,过来接谢辞安的人就已经到了。 周迟也坐在上面,看见知鱼伸手打了声招呼:“小鱼,下次一起吃饭啊。” 知鱼应了句好。 — 周迟身上还有未散的酒味。 和谢辞安俩人坐在后面,欲言又止的:“辞哥,这事吧,哎。” 隔板升起。 谢辞安看着手里查到的东西,面上晦暗不明。 迟迟没有说话。 周迟有些摸不准了:“辞哥,你这是怎么了?” “周迟。”,他说,“小鱼在疏远我。” 周迟松了口气:“嗐,我刚刚还以为怎么了。合着是这个啊。辞哥,你这都要和人家堂姐结婚了,人家疏远你不是应该的吗?” 他身上有着酒气。 可看着比没有喝酒的谢辞安要清醒多了。 “辞哥,说真的,你一开始跟我说你不会娶小鱼的时候,我还劝过你。不是你自己想清楚的吗?是,人家小鱼是父母去的早,但是人从小是跟着我们一块长大的,小鱼人品怎么样你不清楚?” “人家正统的名门闺秀,能做出和姐夫不三不四的事来?” “不是我说,辞哥,你也得知道分寸。” 谢辞安低着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知道。” 车驶进了light的停车场。 周迟朝谢辞安看了好几眼,才又开口:“辞哥,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和江婉的事,是板上钉钉的。俩家这态度摆在这儿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啊,日后江婉是你的妻子,一旦和这种事挂上了,以后谢家在外也不好听。” “可是不处置她,辞哥,我说句真心的,我们和小鱼才是一起长大的,就算你不喜欢她,这么些年也是当妹妹待的。她江婉是个什么东西?要是小鱼的父母还活着,小鱼能遭这一场灾?” “辞哥,我们毕竟,和小鱼关系更亲近啊。她从小可是跟在我们身后一口一个哥的。” 周迟这番话说的不可谓不是推心置腹。 字字诚恳。 谢辞安定定的看着周迟,神色不变的说了句:“我知道了。” 江婉这会儿就坐在light内。 身上的长裙已经被她抓的起皱了。 看见谢辞安进来了,有些拿不准的站起了身,愣愣的喊了句:“辞安。” 谢辞安把东西摔在了她面前,明明脸上没什么怒气,可江婉就是害怕。 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谢辞安坐了下来,冲门口的周迟说了一句:“关门。” “守在门口,别让人过来。” 周迟神色复杂的看了谢辞安一眼,叹了口气,还是关门出去了。 这很明显。 谢辞安是要保江婉。 他只希望,日后谢辞安别后悔吧。 想着想着,便靠着墙点了烟,刷了刷手机,蓦的瞪大了眼,连忙敲门道:“快,辞哥,小鱼过来了。” 第十六章 一巴掌 知鱼是真想回家的。 甚至,都已经到楼下了。 谢辞安递过来的袋子里,里面装着几块巧克力和一份蛋糕。 她手机妥帖的放在一边。 知鱼看了看里面的吃的,谢辞安的确细心,带来的这些,的确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但是她这会儿没心情吃这个。 干脆先拿出了手机,问一下许雾那边的进展。 结果,手机刚拿出来,知鱼就在手机的一角发现了一抹口红。 介于红棕和奶茶色之间。 很是端庄温柔的颜色。 知鱼身边最喜欢用这个颜色的,就是江婉了。 想到这儿,她皱了皱眉。 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想法。 对她来说,有种不太经意的恶意。 这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相违背了。 知鱼没动这个,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打开。 直到下了车,踏进了公寓楼,忽的有一束车灯照了过来,刺破了夜色。 车直直的向她驶来,但是知鱼没躲。 她就是有一种自信。 那就是,这辆车伤不到她。 果不其然,那辆车最后停在了她身边,距离撞到她,只余下那么一点距离。 车门打开,露出一双被西裤崩直又有力的长腿,谢渊抬手递给了她一份资料,语调散漫,还夹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说过,好事做到底的。喏,这个给你。” 知鱼捏着东西,面上毫无波澜。 谢辞安和周迟刚刚的所有行为,也都有了解释。 一个是马上要结婚的妻子,一个是「妹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 早就决定好要选什么了不是吗? 抬头一看,谢渊居然还没走。 就离开医院这么短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了。 上身的西装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酒红色的衬衫,也没打领带,就这么拢在了一件新的风衣里,手里把玩着一支火机。 但是夹在指间的烟却一直没有点燃。 见她看过来了,朝她扬了扬眉,轻啧一声,明显看热闹的语气:“江大小姐,你们家也没那么平静无波啊。” 知鱼神色还是没什么变化,像是,不知道谢渊再说什么一样。 只是心里有细细麻麻的疼。 那些疼痛像是编织成了一张不透光的大网,将她紧紧的困在里面,攥的她的心脏生疼。 几乎让她呼吸不上来。 面上却还尽力维持着样子,问他:“谢渊,你为什么要帮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停止。 陷入了永恒。 谢渊指间未曾点燃的烟被火机映衬的昏暗又诱惑。 身上酒红色的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就那么斜靠在那儿,鼻梁高挺,剑眉星目。 总说灯下观美人,然而月色下的美人,其实更好看。 隐隐绰绰的。 有种,说不出的意气风流。 就,挺勾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渊手中的火机滑进了风衣的口袋里,他声音透过微凉的晚风穿过来:“帮你?” “江大小姐,你是不是有些,太自恋了?” “这叫什么帮你?我有私心的。” 他走近了两步。 微微俯身。 距离猛的拉近。 风卷过来,知鱼闻到了一股极轻极淡的玫瑰味。 谢渊微微垂着眼:“江大小姐,恕我提醒你一句,江婉马上就要和我那好侄子订亲了。你那残疾的亲戚,位置坐的还挺高。到时候,要是和我一起抢家产怎么办?” “你和江婉撕起来了,我也有受益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 离得又近。 远远看过来,就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情人。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全然不是如此。 知鱼抬眼,谢渊已往后退了一步,问着:“怎么,江大小姐连找人算账的勇气都没有?” “我要是你,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活。” 见知鱼不说话,手已经摁在了车上,“行吧。反正这事和我没关系。” 知鱼喊住了他,“谢渊。” “怎么,想找我帮忙?” “江大小姐,我可是很贵的。” “不用。” 知鱼垂在身侧的手攥着,面上竟能露出一分笑来。 就是,那个笑不带任何好意。 看起来,极其的危险。 她说:“谢渊,江婉现在人在哪?” “这个仇,我要亲自报。” 谢渊做了个请的动作:“她现在在light呢。我送你?” 回答他的,是知鱼已甩开的车门。 跑车起步时发出嗡的轰鸣声。 谢渊站在原地捻了捻指尖,盯着知鱼离开的方向久久的没有动作。 越靠近light,知鱼心里越平静。 甚至在停车把钥匙扔过去的时候,还平静的点头说了句:“麻烦了。” 一路往楼上走,心里空落落的。 却又有东西在沸腾着。 像是忽然间,被人灌了许多的水进去,呛的胸腔都泛起了细密的痛意。 可是那水还在灌。 似乎永无停歇之时。 知鱼开门的那一瞬间,想到的是,七年前,江婉刚到江家的时候。 因为江婉的身份,一开始他们这个圈子里,是很不待见她的。 是江勉找了她,声声哀求。 于是,知鱼亲自带着江婉认识了自己身边的这些好友。 包括谢辞安。 知鱼已推开了门。 唰的一巴掌就打在了江婉脸上。 她用的力气极大,自己又是学医的。 江婉的脸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红印。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知鱼。 “你疯了?” 一巴掌打完,知鱼心里的那口气也散了些。 刚刚那一巴掌把江婉打的一个踉跄。 知鱼这会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好玩吗?” “江婉?” “先是设计让我去你的相亲宴,去听见那些话。” “再是求伯母,让我一定要去你的定亲宴。” “最后又是来算计我。” “好玩吗?” “玩够了吗?” 知鱼脸上不见什么怒气,很平静,也很冷。 但就是这样,让江婉害怕的不行。 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 她在这位堂妹面前,一直都是低一头的。 哪怕拿了和谢家的婚事,心里,也还是看她不顺眼。觉得不舒服。 尤其是,这会儿自己这么狼狈,而本应狼狈的江知鱼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江婉,这是你自找的。” 第十七章 搁浅 江婉摸着脸,江知鱼这一巴掌打下来,很多话就不用再说了。 比如——【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再比如—【小鱼,我们都是江家人,我还能害你吗?】 又或者—【小鱼,这都是别人栽赃嫁祸的。】 这些话,都不必说了。 想必,江知鱼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知道了,这事是她干的了。 江婉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要出去时,扶着门边,说了一句:“江知鱼,今天这事,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开始没想做的。” “你的药,也不是我下的。” 知鱼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没动。 刚刚用的力气太大,知鱼自己的掌心也泛起了红。 这会儿,有些疼。 她说,“不重要了。” 江婉已出了门,“也是。” “毕竟,这一巴掌打完,这件事也算是结束了。” 良久,知鱼才从房间里出来。 江婉很聪明,这事的确就这样过去了。 就算闹到了老爷子那去,老爷子最多,也就是让江婉给她道个歉。 各种道理说个一箩筐,归根结底,还是那一句—都是江家的,别败坏了家里的名声。 再往里扒扒,无非是知鱼父母死了,而她二叔风头正盛。 又或者,这事本来就闹不大。 就算,没有遇上谢渊的话,她可能会惨遭毒手。 这事也闹不大。 谢辞安护着呢。 把各种残留的小尾巴收拾的妥妥帖帖的,处理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毕竟,江婉以后是谢家的媳妇。 谢家矜贵。 挂上这个,不好听。 许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大晚上的,许雾为了她来回奔波的。 知鱼收拾好了心情,径直去了吧台,把车钥匙往上一扔。 “周迟周少的车。记得跟他说一句。” 调酒师为难道:“江小姐,这,还是您以后自己还吧。” 知鱼脸上挂着笑:“放心,周少脾气好。不会怪你的。” 说着,拿手机给周迟发了条消息,把页面往调酒师那儿放了放:“我跟他说过了。等他来了,直接给他就行。” 周迟的信息正好蹦出来。 【知鱼】:周迟哥,你车钥匙我放light了,你记得拿一下。 【知鱼】:许雾来接我了。 【周迟哥】:行。那你扔那儿。一路小心。 调酒师看了看,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才收下车钥匙,扬起笑道:“也就是江小姐你们这群人脾气好,上次来了群富二代,看上个女的,喝多了,要打架。我们酒吧的人去拉,结果,连着我们一起打。” “江小姐你说说,对方那么有钱的,家里那么厉害,我们受这个能怎么办?还不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知鱼安抚了几句:“再有这种事,直接往上报。” 车钥匙一放,人就出去了。 许雾朝她摁了摁喇叭。 看知鱼上来了,说了句:“真不要我帮忙?” “不用。”,知鱼拉上了安全带,摇了摇头,说了句:“我刚刚打了江婉一巴掌。” “哟。现在总算不喊姐了啊。” 知鱼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许雾做拉链状在自己嘴前拉了一下:“好好好,我不说了。” 结果,刚说完这句,就跟着问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你那个二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你今晚打了她宝贝闺女一巴掌,她不得把场子找回来啊?” 知鱼拿过了一旁许雾给她带来的粥,上面还飘着蛋花。 “阿姨手艺还是那么好。” 许雾不为所动:“别给我转移话题啊。快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办。能帮的我肯定帮,不能帮的,我让你许阿姨帮。” 看这话说的。 知鱼喝了口粥,淡声道:“老师那边的项目马上就开始了。到时候我申请一下回学校住。” “都是要面子的人,总不至于跑去学校把我喊出来骂一顿。” “等项目结束了,估计家里的气也就消了。” “到时候江婉出嫁在即,也没空管我。” 许雾还要说什么。 知鱼没看她,只是喝着粥,说了句:“小雾,这巴掌打的我不后悔。” “我快憋疯了。” 许雾就不说这事了。 顺着夸了她一句:“你做的对。什么东西啊,越做越过分。” “我只是很好奇,你居然想通了。我还以为你这次还要忍呢,也不知道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以前吧,虽然我嘴上不说,但是我总盼望着,盼望着你什么时候真的嫁给谢辞安了,也就好了。就不会这么被人欺负了。” “你知道的,父母不在的孩子,活的总是格外的难些。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父母不在了,在家活的都难。” 江知鱼还在默默的喝粥。 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晚上还糟了通算计,让她胃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气的还是什么。 把那股感觉压下去了,知鱼擦了擦嘴,“不用靠谢辞安。” “嗯?” “我能靠自己闯出去。” “说的对。” 许雾笑着:“人先贤不是说了吗?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才是真的。不过呢,亲爱的小鱼,我希望你记着,在你靠自己的同时,你身边还有我这个朋友呢。遇到什么事,记得跟朋友说,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知鱼不可谓不感动。 年少时的情谊一腔热忱。 在知鱼最繁花似锦的那些年,她身边全是朋友。 知鱼连对方的脸都认不清。 每次出去玩,那些人围着她喊——「江大小姐」、「江小姐」 关系更亲近一些的,喊她—「小鱼」。 也有人各种想方设法的和她攀关系,什么学妹、小师妹、校友…… 能想到的关系全都攀上了。 后来她父母出事了,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也就剩下了这么几个好友。 知鱼用力的点了点头,亲近道:“放心吧,我记着呢。” 话是这么说的。 早上一睁眼知鱼就傻眼了。 张晓在大群里发了消息,说是实验项目暂时中止,底下的师兄师姐们哀嚎一片。 知鱼给张晓私发了消息。 张晓的消息回的很快— 【老师】:今天刚得到消息,项目被无限期搁浅了。 第十八章 弥补 知鱼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 这个项目张晓已经跟很久了。 就等着资金进来就可以开始了。 今天医院没她的排班,知鱼索性打算直接去找张晓当面问问。 结果,刚收拾妥当下楼,就在公寓楼下看见了谢辞安。 他也是刚来,手里还提着吃的。 身上的西装穿的很是妥帖。 看见了她,顿住了脚,“刚好要去找你。” 顺手把早饭给她递过来了。 一如以前般的叮嘱她:“吃点儿早饭。” 知鱼没接。 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和昨晚差不多。 巧克力、蛋糕或者是一份三明治。 哦,这是早饭,还会多加一包牛奶。 已经热好的牛奶。 到她手上的时候,温度适宜,刚好可以入口。 这都是谢辞安做惯了的。 人前矜贵的谢家公子,想必,也是真心把她当「妹妹」对待过吧。 见她没接,谢辞安看了她一眼,哄孩子似的:“怎么了?又不想吃早饭了?以前上学时候你就不爱吃,现在自己当医生了,怎么还不爱吃?” 知鱼摇摇头:“不是,我已经吃过了。” 以前上学时候,她的确不太爱吃早餐。 其实也不是不爱吃。 是起不来。 她年少时受宠,大家也都随着她的性子。 每日起床的时候,就得匆匆忙忙的往学校赶。 一开始,谢辞安也没有准备这个的习惯。 是有一日,她又没吃早饭,着急忙慌的往学校赶的时候,低血糖犯了。 那会儿她年纪小,吃了糖好了后有些后怕的抹着眼泪,有一高挑的少年单肩背着书包斜靠着墙,啧了一声,说了句:“可真娇气啊。” 知鱼又掉眼泪了。 低头看看,手里还拿着人家的巧克力。 就有些不好意思哭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还是谢辞安听了说了后赶了过来,给她递了一块小蛋糕,又她的头:“刚刚给江叔叔打了个电话,他说,你不吃早饭?” 姿态熟稔又亲昵。 知鱼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嘟囔着:“早上起不来。” 谢辞安要说的话就停在了口边,包容又无奈道:“你啊。” 最后妥协道:“算了。以后我每天给你带早餐。” 知鱼搂着谢辞安的胳膊甜甜的笑:“谢谢哥哥。” 在谢辞安问她以后早上要吃什么的时候,知鱼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刚刚斜靠在墙上的那个哥哥早已不见了踪影。 知鱼想着,呀,自己忘记和他说一声谢谢了。 不由得走了神。 谢辞安又问了一遍:“嗯?以后早餐想吃什么?” “巧克力。” 知鱼脱口而出。 又看到了手上的甜点:“还有甜点!” “没了?” 谢辞安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学校走,和她讲着:“这有点不健康啊。巧克力和甜品不能天天吃,这样,换成三明治好不好?算了,我隔着给你带。还有牛奶,再喝包牛奶,好不好?” 一晃就是这么多年了。 知鱼恍惚了片刻,又说了句:“辞安哥,以后再过来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谢辞安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收回了手上的早餐,语气平静的说了句:“是我忘了,小鱼已经长大了。” “是个,能照顾好自己的大人了。” 说着,他偏了偏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为了庆祝妹妹长大,我这个当哥哥的,起码得有点儿表示。走,哥哥带你买车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任何的失控。 像是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是算无遗策,而是,从小被养出来的一种从容大度。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谈笑间把事情掌控下来。 这样的谢辞安,出现在她的年少时期,陪着她一起走过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知鱼呼吸急促了下,又缓和了下来。 这算什么? 是真的觉得她长大了,还是对于隐瞒江婉事情的赔偿呢? 她拒绝了:“不用了辞安哥。” 她今天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谢辞安无意识的蹙了蹙眉。 动作很浅。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晰的那种。 嘴上还能说着平静温和的话:“怎么?长大了和我都疏远了?” 知鱼摇了摇头:“不是。辞安哥,我自己有钱。” 说着,她看了看时间,开口就是告辞:“辞安哥,我约了老师,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订好车了。” 谢辞安点了点头,目送她跑了出去。 她穿了件酒红色的外套,里面搭了条黑裙子,脖颈戴着一条项链,跑动的时候,带了股初春的朝气。 他收回了眼。 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 知鱼在疏远他。 知鱼不知道谢辞安心里在想什么,这会儿她已经到医院了。 其实今天医院这边,并没有张晓的排班。 但是她有个师姐今天第一回操刀完整的一台手术。 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是张晓还是不放心。 亲自过来盯着了。 知鱼到的时候,张晓正坐在手术室外面。 和那些等待的家属一样,认真的盯着手术室。 只不过,她身上没有那份焦急。 更多的,是对自己学生的信任。 看见知鱼过来了,站了起来,道:“去我办公室说。” 他们医院科主任有单独的一间办公室。 知鱼跟在后面进去关上了门。 看着张晓泛白的嘴唇,把桌上的杯子拿了过来,试了试的温度,把冷水倒掉,接了杯温水,也不往张晓桌上放,直接往张晓手里塞,十分不「尊师重道」的样子:“快喝点儿温水。” 张晓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倒是也听了她的话,喝了口水。 拉开了椅子,开门见山道:“是来打听那个项目的吧?” 那个项目,对知鱼来说,也是块心病。 这次这个项目,它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心脏疾病的早期诊断与预警。 包括生物标志物研究,血液中的特定蛋白这类的。 以及基因检测和遗传研究等。 当初知鱼的父母都被判定因枪杀而导致心脏病突发而去世。 也就导致了,他们的身后名并没有那么的好。 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心脏病啊! 第十九章 相亲 当初法医将这个结果公布出来的时候,知鱼一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小时候父母被调任外地,没有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或许是血缘间的特殊性,他们一直很亲密。 尤其是,后来知鱼父母重新被调任回京了。 那会儿知鱼都已经读初中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都会有些别扭,和家里人不是特别的亲近。 但是知鱼不会,她始终和父母关系很亲近很好。 可惜,他们的亲缘仅仅维持了十七年。 知鱼父母位高,每年的体检都是必不可少的,但凡咳嗽一声,身边的助理都会立即请医生。 像心脏病这样的,但凡他们真有这个病史,知鱼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因为这个,知鱼填报志愿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学了医。 其实一开始,知鱼是想走提前批报法医的。 但是被老爷子拦下来了,老爷子振振有词的:“谁许你学这个的?女孩子家学个轻松的专业,以后找份体面的工作,清清闲闲的嫁个好人家。日后相夫教子,走出去也体面。” 知鱼咬着牙一步未退。 那会儿的她,其实已经和年少时很不同了。 脾气温和、性子和顺,温婉和煦。 只有这件事,让人重新记起了她年少时的影子。 最后还是老爷子退了一步,说了句:“学医可以,但是法医不行。你要学医我也不拦着你,等以后毕业了,就在医学院教教书。医院太累了。” 时至今日,知鱼早已忘了当初为了反抗老爷子所吃的苦了。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里,可这过去的痛苦偏偏充满疑点。 只有彻头彻尾的理清了这个疑点,知鱼觉得,自己才能真正走出来。 面对江知鱼这个得意弟子,张晓也没有隐瞒:“我托人打听了一下。” 知鱼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张晓叹气:“说是,有家大企业决定撤资了。” 国内心脏病实验室的好多研究是有企业注资的。 随着原研药专利保护期的到期,很多本土企业开始大批量的注资。 张晓的实验室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得到了几家大企业的注资。 知鱼皱了皱眉:“哪家?当初不是谈好的吗?” 张晓面上也有着可惜,不过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具体是哪家企业那人也没透露。谈好又怎么样?还有项目做到一半被叫停的呢,还有项目做完了被摘桃子的。我们这已经算好的了。” 知鱼看着张晓喝完了杯子里的温水,才再次开口:“那老师,是不是再有药企注资进来就行了?” “差不多。” 张晓苦笑一声:“但是小鱼,这不是件容易的事。研究本就烧钱,有些企业就算想投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有钱投资的,他们的选择面也会更广,不一定会选择我们。毕竟,我们研究的是心脏病的早期诊断与预警。” “小鱼,我知道你对这个项目很用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再想想办法,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更换选题了。” 知鱼垂在身侧的手攥的紧紧。 差不多也到吃午饭时间了,张晓主动道:“走,去食堂吃点?老师请客。” 知鱼也跟着站起了身,拒绝道:“不了。我先回去了。” 张晓也没有强留。 她年轻时候是援疆医生。 对那边有很深的感情。 直到现在,也依旧保持着每月汇款支援的习惯。 身上总共也没几个钱。 出了医院,知鱼直奔江家。 江家是有药企的。 路上,又给许雾发了消息,让她帮忙查查是哪家企业撤的资。 到时候江家这边不行的话,就去找对面聊聊。 两条路,总要走通一条。 江家所在的位置,一般的车进不去。 知鱼下了车,往里走着。 本来都打算好了,这几天不回去的,结果,还是不得不回去一趟。 知鱼已经做好了回去被骂的准备。 结果,老爷子倒是没骂她,就是扔了一沓照片给她。 大概二三十张。 都是男人的照片。 老爷子态度很清晰,明确道:“小鱼,你好好看看,这都是给你找的。各个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这些孩子,也都是人中龙凤。” “看上哪个了,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知鱼乖顺的将这些照片整理好,提着:“爷爷,我记得江家旗下是不是有个药企来着?” “是啊。” 老爷子直接道:“那是当年你妈带过来的。放心,我也不贪你的,等你嫁人了,那家药企就给你了。正好,你不是学医的嘛。” 是妈。 那就好。 知鱼松了口气。 “那,爷爷,我能参与一下药企的方向吗?” 江远仰躺在躺椅上不出声。 手里还拿着拐杖,在地上一敲一敲的。 知鱼站起了身,去了老爷子身后,给江远捏着肩膀。 这种事情她以前常做。 只不过后来老爷子更喜欢让江婉陪着,她才做了少了些。 她学的医,又专门去找中医那边的老师学过,按的很舒服。 老爷子舒服的闭上了眼。 良久,才说了句:“急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等你嫁人了,就给你。” 知鱼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主要是孙女最近看中了一个好投资。这不是想着,给家里赚点钱嘛。” 老爷子眼还是没睁开:“家里不缺这点。你顾好自己就行了。对了,你身上钱还够用吗?” 一字一句,根本就没有把知鱼的话放在心里。 知鱼脸上还是笑着的,“爷爷,孙女难不成还能一辈子混吃等死不成?” “我看谁敢说你混吃等死!” 老爷子睁开了眼。 一双眼锋利的很。 知鱼平静的对视着这双眼。 老爷子冷笑一声:“我看,你想为家里做贡献是假的,想要药企是真的。” “孙女没有。” 知鱼说着:“我只是想投资一项研究。” “又是心脏病研究是不是?” 老爷子来了火。 不等知鱼回答,直接道:“我告诉你江知鱼!这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你想要药企可以,你现在就去给我结婚!等结了婚,药企就给你。” “你东西,我江家要不起!” 第二十章 怎么突然想起来 老爷子眼里满是怒气。 知鱼一步未退的和他对视着,语气却没有多凌厉,甚至,说得上温和:“爷爷,瞧您说的。孙女不是那个意思。这药企这些年一直在江家,孙女还能不相信您的人品吗?” 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了。 对待老爷子,不能完全来硬的。 你硬,老爷子比你更硬。 他年轻时可是货真价实上过战场的,枪口舔血造就的一身硬气。 家里谁能硬的过他? 越硬气越得不到想到的。 得学会服软。 知鱼从报志愿那会儿就学会了。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的砸了几下,怒道:“江知鱼!你别跟我说什么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又要去研究什么心脏病?” “心虚了是吧?江知鱼!你以为我不说我就查不出来吗?” 老爷子要想查一样东西,就没有查不到的。 知鱼自然明白这个。 这会儿倏的松了口气。 “是。” 然后,抢在老爷子前面开口道:“爷爷,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对心脏病这方面很感兴趣!我的导师更是国内心外领域的大牛!我做心脏病方面的研究不是很正常吗?” “是!可你江知鱼扪心自问,你对这方面感兴趣,是真的感兴趣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知鱼在回来之前,是真的没想硬碰硬的。 撒娇卖痴,听话温顺。 都是她想好了的。 这会儿话赶话说到这儿,知鱼情绪也上来了。 她情绪上头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不是爆发,而是很平静。 她看着老爷子,问了句:“因为别的什么呢?” 这几天倒春寒。 寒风抖落着将院子里的枝条都给席卷到了地上。 零零落落的散了一地。 这会儿又起了风,吹了截枯枝过来。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了身,拐杖落在了那截枯枝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一下,就像是敲在知鱼的心上。 老爷子的话更狠:“江知鱼,你不就是认为你爸妈死不对劲吗?要我告诉你多少次,你爸妈就是在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时候因为枪杀而导致的心脏病突发!” “你一直卡着他们没有心脏病身体一直很健康来说事,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是不是想让你爸妈死了都不安生!” 每次聊到这个,老爷子都会生气。 以前只是警告她,现在是直接大发雷霆。 发完脾气了,又叹了口气,跟她说:“知鱼,你爸是我亲儿子。从小就是我的骄傲。他的死要是个意外,我这个当父亲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去查的。” “我知道你很爱他们,接受不了他们的离世。但是小鱼,我也很爱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有多难受只有我自己知道。” 老爷子情绪太激烈,一边说一边咳着,这些话说完,差点儿咳的站不起来。 知鱼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拍手给老爷子拍着,关心着:“我们先进去。外面风大。” 她看着老爷子通红的眼就说不出什么严重的话来了。 老爷子对付她,又有了新的方法。 本来带刺的话,在嘴里转悠了一圈,最后才很轻的冒出来一句:“爷爷,你记错了。” “你说什么?” 老爷子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知鱼摇了摇头,扶着老爷子往里走。 说了句:“爷爷,您这咳嗽怎么没好转的样子?身边的保健医呢?” 老爷子挥手摇头:“我没什么事。” 这会儿俩人倒是爷孙情亲厚了起来,老爷子抓着她的手,念叨着:“看你这手凉的,比我这个老头子还不如?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实在不行,我们就不干了,就回来,江家还养不起你吗?” 知鱼扶着老爷子没出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越亲近的人,越会得寸进尺。 但偏偏,受着亲情所裹挟,说不出什么带刺的话来。 只能把那些带刺的、可能伤害对方的话全部咽下去,转过来对着自己。 戳的自己鲜血淋漓。 见她沉默,老爷子说的更厉害了:“当时就跟你说了,学医太累。你非要学,哎。罢了。” 直到把老爷子送进了门,又请了保健医过来,知鱼才准备离开。 保健医年纪也不小了,看见她在家,打了声招呼,说了句:“小鱼回来了?上次听你爷爷说,你现在在301的心外科?厉害啊小鱼,把你爷爷高兴的多喝了两杯酒。每次和他那些老伙计聊天了,都要说一句,哎,你知不知道我家小鱼工作了?对对对,就在那个301” 最割舍不掉的感情就是这样。 一颗糖一把刀一个枣一巴掌。 知鱼笑了笑,“爷爷说这个干嘛?” 保健医一边往里走,一边跟她说笑着:“骄傲呗。怎么,难不成让他们多照顾你?” “您这话可千万别在爷爷面前说。” “放心,这话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咒他呢。” 知鱼倒没有现在就走。 她想找一趟二叔。 虽然二叔不管家里的这些,但是二叔现在位高,他说话,老爷子还是会考虑考虑的。 问了一圈,得知二叔不在家后,知鱼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江勉打去了电话。 除非是在开会,否则江勉接她的电话一向很快。 今天却响了好几声也没有接通。 就在知鱼以为江勉在忙要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她刚要开口,就听见了江勉那边的声音,声音压得低,说道:“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接着,就是轮椅滑动的声音。 江勉笑着喊她:“小鱼,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二叔打电话?” 不是突然。 她和江勉的关系说不上亲近。 但也绝对说不上远。 她念着救命之恩,这些年,向来关心江勉,平时的电话是少不了的,逢年过节的信息,更是少不了的。 她压下了心里的不舒服,一句二叔刚喊出口,那边就有人喊了,喊她二叔去看文件开会。 江勉急匆匆的交代一句:“小鱼啊,二叔晚点儿打给你好不好?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开会,时间太赶了。” 正巧江勉身旁的秘书说了句:“您已经两天没怎么休息过了吧?今天这会开完,好好休息休息吧。晚上还有一个会呢。” 知鱼乖巧的说了句:“不了,二叔,您先忙。” 她没有开车回来。 低头翻着手机通讯录往外走着。 结果,差点儿撞人车上去。 —熟悉的京a·88888 第二十一章 洁身自好 在车窗打开的瞬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谢渊。 他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神情专注,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知鱼有些发愣。 怎么又碰到他了? 隔着半放下的车窗,谢渊坐在车厢里,五官显得尤为立体、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极为漂亮。 车窗已被彻底放下,知鱼赶在谢渊开口之前说了句:“小叔。你的大衣我送去干洗了,等好了我就还给你。还有你的车,我也找人保养维修了。” 谢渊脾气很好的样子,点头:“好。” “那……” 知鱼有些想不通谢渊为什么要拦住自己了。 这条路很宽阔。 平时来往的车辆不能说多,但,绝对很贵,贵不可言的那种贵。 时不时的还有安保车辆跟在附近的那种。 她刚刚贴着路边走的,再看看谢渊的车,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蹭到路边了。 谢渊抬手摘下了眼镜,随着动作,戴在脖颈处的黑绳晃动了一下,下一瞬,又隐在了衬衫里。 遮的严严实实的。 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知鱼往四处看了看,朝自己指了指,谢渊没再动,只是从一旁拿起了一个小盒子。 说了句:“怎么?我大白天的在招魂?” 知鱼挪着步子过去了。 谢渊伸手就把盒子抛了出来。 知鱼下意识的接住。 盒子不大,上面也没有品牌logo,首饰盒的样式,通体乌黑还是木质的,看起来挺普通的。 但知鱼又不是不识货,这木值钱着呢。 可想而知,里面放的珠宝首饰也一定很值钱。 知鱼连忙把盒子往里递:“小叔,这我不能收。” “这太贵重了。找江婉算账是我自己的事,就算小叔你不说,我也会去的。我并没有帮小叔,我只是在帮自己。” 谢渊轻轻一哂,示意她:“打开看看。” 知鱼莫名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做工精致。 底下坠着的珍珠透着温润的光泽。 被这黑盒子一衬,仿佛捧着一束月色,好看的过分。 最重要的是,这个项链看着很眼熟啊! 是她那天去酒吧时戴着的项链。 知鱼一哽,谢渊嗓音里戏谑的笑意:“怎么?江大小姐以为是什么?” 知鱼耳尖有些泛红。 拿出了项链,把盒子合了起来,给谢渊递了过来:“谢谢小叔。” “我还以为,我要直接把这项链给江大小姐你送回江家呢?” 谢渊嗤笑着:“大小姐,你手机是用来做装饰的吗?” “怎么,你把颜色全给买了一遍?今天带出来的是什么颜色?” 知鱼有些不好意思了。 解释了一句:“今天比较忙。没来及看消息。” “哦。今天比较忙啊。” 谢渊一哂:“我还以为你要和我传绯闻。我可是很洁身自好的。” 知鱼气的直接就是一句:“小叔想多了。只是无意中落下的罢了。” 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渊看了眼知鱼递过来的东西,随意的说了句:“不要扔了吧,这东西我拿着也没用。” 说着,就吩咐了一句:“走了。” 车窗关上,车擦着知鱼身边而过。 弄的知鱼只能拿着手里的盒子喊了句:“谢谢。” 被谢渊这么一打岔,刚刚的那股郁结倒是消了不少。 点开手机看了看,怎么说呢,她社交软件里全是各种各样顶置的群聊,什么医务群、医疗资源群、沟通群等等,还有小组群,以及一堆顶置的人,谢渊的信息被淹没在下面。 往下划了两下,才看到—— 【小叔】:「图片」 【小叔】:把项链拿回去。 一看时间,早上发来的。 那会儿她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处理消息呢,就先收到了实验室的噩耗。 就没往下划。 反正,要真有什么急事找她,对方完全可以给她甩个电话过来。 许雾最近也忙。 不过再怎么忙,知鱼摆脱她查的事还是查了,忙里偷闲的给她打了电话,手里资料翻的哗啦作响:“你猜怎么着?撤资的企业往上查查,居然是赵家的。” 知鱼握着手机往外走。 她穿的不多,蓝色衬衫棕色长裙陪了件白色的针织感外套。 结果硬生生的给自己走出了热气。 掌心都有些泛潮了。 和许雾说话的时候,呼吸都急促了一瞬:“哪个赵家?” “还能有哪个赵家?” 知鱼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城南赵家?” “你记性比我好点。我还是被提醒赵小姐,才想起来她爸叫赵庭。自从工作后,脑子跟个浆糊一样,除了工作就记得些陈年旧瓜了。不过啊,我还真想不通,赵家这是在干嘛,放着你们实验室不投资,转身去投资什么没听过的。我查之前,还以为是江婉做的呢。” 又问了句:“你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呢?喘成这样。” “是。” 对面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椅子的呲拉声,许雾的声音大的都要失真了:“你在干嘛?” 说着,声音又小了起来,语速极快:“小鱼!我知道你被江婉算计了生气,再加上谢辞安那个做的事,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是咱也不能做什么傻事啊?” “算了,做就做了。传染四项查了吗?扫尾做好了吗?这事可不能让你家里知道。” 知鱼插了话进去:“走路。” “我在走路。” “小孩子走路太多容易关节损伤、肌肉劳损的。” “服了。你是不是有病?” 许雾由衷的问候了一句。 知鱼笑了笑。 喊住了她:“小雾。” “嗯?” “不会是江婉。” 许雾想反驳,“真不是我看不起她啊,而是我一直觉得她那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记不记得她礼那天?她请帖你亲自发的吧?我们这群朋友看在你面子上都去了,给的礼都不轻。你那会儿送了条珍珠项链给她还记得吗?那珍珠都是你亲自挑的,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听见她和她妈在那讨论那珍珠值多少钱呢。” “还说什么,这比当初老太太送你那条珍珠项链差远了。我当时没好意思跟你说。现在终于不用藏了,这些年可憋死我了。” 知鱼指尖轻敲着手机:“小雾,我家女孩子,没什么话语权的。” 第二十二章 送错了人 “小鱼……” 许雾有些担忧:“我上次回家,听我爸说,江年也快调回来了。到时候你在家更没有话语权了。” 知鱼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订个车?顺便聊聊赵家那事。我看看到底要怎么办。” 许雾一口答应了下来,“行啊。你要不订个和我一样颜色的?都来个酒红色,到时候咱开着车炸街。” 知鱼一口回绝了。 她上一秒炸街,后一秒就能被老爷子打电话叫回去。 知鱼对车的需求不高。 不过一些配置什么的,还是喜欢自己去看看。 倒也不是什么别的,就是自父母出事,这种事她习惯了亲力亲为。 当年谢辞安送她那车,所有配置都是拉到顶的,但她一开始还是不敢开,后来时间长了,好不容易对那辆车有了点儿安全感,车就坏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和许雾讨论一下赵家那事。 许雾学法的,职业敏感度还是有的。 结果,俩人见面了,知鱼话才问出口,就看见了陈宴和。 身边还带着个穿吊带裙短外套的美女。看着有些眼熟。 看见了她们,笑着来了句:“江小姐、许小姐,巧。” 别说知鱼了,就连许雾都不知道这陈宴和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什么来头。 这会儿陈宴和穿了件黑衬衫,外面套着的外套还有着暗纹。 项链手表装饰戒指,一个不少。 一双桃花眼上挑着。 知鱼只知道他和谢渊关系好,拉着许雾一了个头。 站陈宴和旁边的那女人打量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很清澈,没什么恶意。 很快就收了回去,拽了拽陈宴和的衣袖:“陈宴和,快陪我去看车呀。” 说着,也不理陈宴和,自己就看了起来。 陈宴和立马追了上去:“来了来了。无论看上哪个了,我都给你买。” “我才不要。我要谢渊给我买。” 陈宴和无奈:“我说,赵大小姐,你对谢渊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哪有!” 那女人有些抱怨:“我本来想让谢渊陪我来看车的。结果他说他忙,让你带我来,还说什么让我好好坑你一把,挑个顶配的,让你付钱。” “我才不要呢。他肯定是骗我的。回国前他陪我去坐摩天轮的时候,我都在他那儿看到兰博基尼的卡了。” “过分了啊。看见了就是你的了?” 女人打了陈宴和一下,一巴掌打在了他背上,“不给我的还能是给谁的?我那段时间一直想要买兰博基尼,他之前一直都不准的,那段时间刚松开。马上又我生日了,肯定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俩人走远了。 再说话的声音就听不清晰了。 只能看到陈宴和对那女人极其纵容。 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看的出来,事事都以她为先。 甚至,在有一个微微下坡的时候,稳稳的护在她身边。生怕她摔倒。 知鱼在单子上划拉了两下,许雾晃着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小鱼小鱼,听到了吗?那就是当年被谢渊冲冠一怒带走的赵家大小姐赵蕴!” 知鱼被她晃的名字都签歪了,划出了长长的一条。 无奈道:“听到了。” 许雾又感慨了几句:“谢渊也是个人物啊。当年都被放逐出国了,群狼环伺的,居然顶着这个风险回来了。为情所困啊。” “不过,现在看看,也是抱得美人归啊。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知鱼签完了字。 合同都还没有放下,就听许雾突然又卧槽了一句。 知鱼看了看她,许雾张着嘴指了指赵蕴的方向又指了指知鱼,往周围看了一眼,店里的员工都跟人精似的,拿着合同就走远了。 许雾这才说了句:“小鱼,我这才想起来,合着上次谢渊的确是给错了,但不是公司抽奖,是给赵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啊。” 知鱼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是啊。许大小姐,你才想起来啊。” 许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还是知鱼看着很开,“等我下次见到他的时候,直接把东西还给他就行了。上次想给他的时候,他说什么送出去的东西没收回去的道理。再加上……” 知鱼顿了一下,垂下了眼。 七年前的旧事,无非是她喝醉了酒,拉着人家发酒疯罢了。 前尘往事事事休。 她当时也没想着真的把这个当成阿拉丁神灯,就是,忽的有人在没有提起从前时,让她猛的想起了那一年。 就…… 知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才接着道:“现在知道这是什么了,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也是。” 许雾也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你不能直接给人赵小姐,人家还以为你来挑衅的呢。” 知鱼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傻啊。” 赵家的事刚起了个头,许雾一上车就接着给知鱼讲:“我刚收到你消息就去查了,你也跟我说了嘛,国内心脏病实验室研究主要在冠心病、心力衰竭、心律失常这些,像你们研究的这种早期诊断的这种不算多。” “我打听了一下,这项研究,从你导师上报申请的时候,其实就被压着了。具体是谁压着的,没查出来。反正吧,挺奇怪的。” 知鱼也垂眸思索着。 “在你导师申请的同时,另一家实验室,也申请了差不多同样的项目。要不是我仔细,估计连我都能把这两个看成同样的。” “最后结果你也知道了,赵家撤资了,转投了。” 知鱼抬头捏了捏眉心,“小雾,你送我回去吧。我做个文件再联系一下赵……” 话音未落,许雾的手机就响了。 知鱼停了话。 许雾靠边停了车,查收了信息,卧槽了一句。 知鱼还没问呢,许雾就抬起了头,惊讶道:“小鱼,你知道另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是谁吗?” “是谁?” “杨焕!” 车窗外不知何时落下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润物细无声。 杨焕是谁? 当初引知鱼走向医学道路的老师。 同时,也是,当初知鱼父母发生意外被送去医院时的主治医生。 并且,还是张晓的师兄。 第二十三章 春风无信 周遭有车驶过。 溅起细密的水雾。 知鱼眼前迷蒙一片。 那会儿她还在读初中,江婉一家也还没有回来。 那年春天,江远生了场重病。 他年纪大了,这些年脾气又不是很好,早些年更是抽浓烟喝烈酒的,导致了心血管疾病。 需要心脏搭桥。 老爷子肺功能也不是很好,再加上早年的身体亏空,就算是台小手术,身边的保健医也要和人反复商讨。 知鱼父母正好被调任回京,还带了个人回来。 年纪和知鱼父亲江侦差不多大。 江侦介绍说,是他在外地任职的时候认识的。 是心外科的医生。 很出名。 被誉为那地方的心外一把刀。 为人爽朗大方,待人真诚和善。 今年受学校和医院的邀请,正好要来京城。 江侦试探性的邀约和他们一起提前回京,杨焕知道后,立即就同意了。 刚到京城,连自己都还没安置呢,就跟着江侦来江家了。 陪着老爷子聊了半天。 走的时候,老爷子已经睡下了,眼下还顶着一片乌黑,知鱼和江侦一起出去送客,知鱼自小是被老爷子带大的,看到爷爷这样,心里自然不好受。 抿着唇问杨焕:“杨叔叔,我爷爷会好吗?” 杨焕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笑着道:“江侦,这就是令千金吧?” 得到江侦的肯定答复后,很认真的看向知鱼道:“当然。我肯定。” 知鱼就松了口气。 再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就带上了笑意,俏生生的冲杨焕感谢道:“谢谢杨叔叔。” 杨焕在随身的包里翻了翻,翻出了个医生小熊。 那小熊小小的一只,穿着白大褂,戴着听诊器和工作牌,里面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 “小鱼,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我们诊室小姑娘自己做的,大家人手几个的。拿出去卖都没人要的。” 江侦位高,知鱼收礼物前下意识的看了江侦一眼。 江侦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掌抚在她脑后。 他们父女之间,已经数年没有亲密相处过了。 但此时,江侦的手放在她脑后,带来干燥的热意,让知鱼高兴的眯了眯眼。 含笑着跟她说:“收下吧。还不谢谢你杨叔叔?” 江远的手术是杨焕亲自操刀做的,手术很成功。 老爷子出院回家后,杨焕又来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来看老爷子的。 还都挑着江侦他们不在的时候来。 杨焕那会儿工作也忙,几乎脚不沾地的,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还是江侦有一次回家拿资料才知道杨焕来了这么多次的。 待人真诚、认真负责、行事不张扬做人又低调。 知鱼那会儿也很喜欢他。 尤其是老爷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后,知鱼那会儿在学生物,捧着生物书上的人体图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老爷子,杨焕无意中看到了她手中的书,温和道:“小鱼喜欢生物?那以后当个医生也挺不错的。” 那是一段多好的时光啊。 江侦在京,位高,受人敬重。 于明进了翻译部门,发了几次言,在电视上露面的时候,端庄大方。 知鱼在校参加各种竞赛,弹琴跳舞都手到擒来。 老爷子在家享受着天伦之乐。 知鱼听了杨焕的话,看着老爷子渐渐好起来的身体,攥着手道:“好呀。” 她那会儿和老爷子关系亲,扑过来拽着老爷子的手:“爷爷,等我当医生了,你可不许再偷偷把药倒掉了!你把药倒在花园的事我都看见了!” 老爷子笑:“好啊小鱼,合着你想当医生就是为了管着爷爷是吧?” 知鱼撅着嘴:“才不是呢。我想爷爷长命百岁。” 哄老人开心,无非从儿孙出息和孝心上面说嘛,杨焕就顺着说了几句:“小鱼孝顺着呢。小鱼啊,以后想当什么医生啊,说不定我们还有段师生的缘分呢。” 知鱼没有任何犹豫的说了一句:“心外科!” 杨焕愣了愣,随即笑开了:“是因为爷爷吧?老爷子,好福气啊。只不过啊,你这孙女以后说不定要真的要喊我一声老师呢。” 老爷子在一旁哈哈大笑。 “小杨啊,我这孙女聪明着呢,以后你可要好好教啊。” “那当然。” 知鱼记得那日窗外落下了一道春雷。 紧接着,就是细密的春雨。 打在花园泥土里,浇灌着花苞都舒展了开来。 会客厅正对着的,种的是一丛玫瑰。 早春种下的玫瑰枝条是灰褐色的,舒展着嫩绿色的叶片,雨水滴落在上面,泛出水盈盈的光泽,有春风吹过,枝叶抖动了几下,一下下的打在少女心上。 老爷子朗声道:“小鱼啊,我看呐,你不如现在就喊你杨叔叔一声老师,人可是国内心外的大牛,在整个国际上都很有名声的。” “还不快现在就把这身份给占着?” 说笑的语气。 就连杨焕也说:“现在还早着。放心吧,我一定把位置给小鱼留着。” 然而,当时的知鱼却立即喊了一句:“老师!” 弄的杨焕只能跟着笑。 “好,那我们就说好了啊。” 春雨渐大,勾的知鱼过往的回忆都潮湿了起来。 闷的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爷爷,我一开始,想当医生,不是因为我爸妈。 而是,因为你啊。 后来中途因为父母的离世,一度想去学法医。 但后来还是选择学了医。 爷爷,我学医,选择心外,有父母的原因,但也有你的原因呀。 明明在那个春雨时节说好的呀,怎么就全变了呢? 知鱼写着怅然的想着,真的全变了。 包括她和杨焕之间。 她跟在杨焕身后喊了几年的老师,现如今她虽然一如过往所说的那样,读了医,选了心外,但现如今,她的老师并不是杨焕。 早在她读大学的那一年,老爷子就跟她说了,小鱼啊,你父母是小杨的至交好友,在他的手术台上离世,可想而知,小杨得有多难过。你就别往他眼前凑了,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既然你想学医,那你就自己找老师吧。这事,江家是不会帮你的。 终究是春雨落。 春风也无信。 第二十四章 家务事 许雾和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知鱼的那些事,她也都知道。 这会儿不解道:“不是,杨焕什么意思?还抢你们实验室项目呢?” 许雾这完全就是为朋友说话了。 知鱼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老……杨叔叔毕竟也是国内心外大牛,研究这个,也正常。” 许雾抬手捏了下知鱼的脸:“我可在为你说话呢!” 又叹气:“那现在怎么办?” “你导师张晓是心外大牛,人杨焕也是。杨焕还是你导师师兄,二人师出同门。” 知鱼没什么受挫折的意思,“我去找杨焕聊聊吧。比起心脏病的早期预警,杨叔叔更深耕的领域是突发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 许雾重新启动了车。 刚要拐过去,就被人超了过去。 许大小姐平时张扬惯了,下意识的就想骂一句:“,谁啊?连我的车都赶超?” “赵家的车。” “啊?” 还下着雨呢,那辆车却车窗半降,驾驶位坐的那女人就是赵蕴,戴着副墨镜,坐在一旁的陈宴和似在和她说什么,赵蕴笑的极其张扬。 车速开得快,地面上的雨水被溅起形成水花。 许雾感慨了一句:“我去,这位赵大小姐,比我还张扬啊。” 谢渊的大衣已经干洗好了,知鱼特意绕远拿了回去。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灯光昏黄,知鱼的购车合同落在许雾车上了。 许雾倾身过去翻口红打算补一下唇妆的时候,发现的。 见知鱼还没有进去,直接开了车灯按了喇叭,喊了句:“小鱼!” 知鱼折返了回来。 直接来了许雾这边,刚弯腰准备拿合同,就有车开了进来,车身是流畅的黑色,车灯打得太亮,知鱼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刚直起身,就被许雾拉了一下。 “看什么呢?来,试试我这支口红。” 许雾已经旋开了口红,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往里拽了拽,就要往她嘴上涂,是颜色极其鲜艳正红。 知鱼想了想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往后躲了躲:“不行啊,小雾,和我今天这衣服不搭!” 口红只在知鱼唇上落了那么一点。 被她这会儿一抿,都淡在唇沿了。 许雾婉惜的叹了口气:“行吧行吧。这我今天刚买的,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用呢。” 见知鱼实在拒绝,干脆挥了挥手道:“行了。晚安,我回家去了。该到我妈吃药时间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中医,给她开了药,就吃了今早一顿,还嫌苦,恨不得一边吃一边吐的。” “我要不回去看着她,估计她今晚就不吃了。” “对了,你阿姨让你有空去吃顿饭啊。” 知鱼朝外退了一步,生怕许雾再直接把她拉过去,见许雾已经把车发动了,笑着冲她挥挥手:“晚安。再怎么样,和阿姨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直看着许雾的车出去了,知鱼才转身往楼里走。 这个点,张晓肯定还没睡,就怕,还在手术室。 打了个电话过去,没接。 那就是还在手术室。 知鱼给张晓留了言——【老师,你明天有空吗?要是有空的话,我明天过去找你。】 一边打字一边用余光看路,手里还提着谢渊的大衣,还抱着合同,身上还挎了个包。 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了谢渊。 举着个手机站在楼下大厅里打电话,靠在那儿懒懒散散的样子,穿了件黑色的低领内搭, 外面搭了件酒红色的衬衫,最外面又搭了件黑色大衣。 声音没刻意压低,语气还挺欠揍的:“不买,找你哥去。” “对,我就小气。” “对,家里破产了。我马上穿我柜子里那些西装就去干中介卖保险。” “再跟你说一次,以后大晚上的,不是什么马上就会死的事别给我打电话。” 知鱼没有留下偷听的习惯。 加快了步子,径直路过了谢渊身边,然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谢渊旁边的台子上。 低着头要给谢渊发消息—【小叔。】 这两个字刚打完,就被谢渊攥住了手腕,拦住了去路。 谢渊还在打着电话,这会儿被他拽在身边,知鱼才看出谢渊浑身的气压挺低的。 嘴里还在讲着不着调的话,神情却很冷。 “什么生日礼物?你都多大人了还过什么生日?” “挂了。对,处理一下家务事。” 说着,也不等对面回答,径直就挂了电话。 松开了攥着知鱼的手,语气不是很好:“谁教你的规矩?见到长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知鱼揉了揉手腕。 不疼,就是有股子异样感。 温热、酥麻。 刚刚离的太近,知鱼甚至还闻到了谢渊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那种冷冽的,而是有一种木质调的,似乎还参杂了一点玫瑰香? 却又不女气,没有黏腻感。 知鱼无意和他产生过多的牵扯,低下头叫了句:“小叔。” 又赶在谢渊开口之前,指了指一旁的袋子:“小叔,你的大衣我洗好放里面。还有你要送赵小姐的礼物也放在里面了。” 谢渊看都没看,“江大小姐,大晚上的在外不知道和谁鬼混,回来还污蔑上我了?往小叔身上泼男女之间的脏水,好玩吗?” “江知鱼,我既然担你一个长辈的名头,就得管管这个家务事。” “别光天化日的做什么黏黏糊糊的事,哪天被人拍了捅一刀都不知道。” 他目光停在知鱼唇上。 他一直都知道知鱼长得好,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现在尤甚。 嘴唇红润润的,还残留着未被吃尽的口红。 只要一想要,刚刚有人坐在车里捏着她的下巴同她接吻,谢渊就有些疯。 他像知鱼走近了两步,步步逼近。 到最后,已把知鱼困在了怀中。 知鱼后背贴着墙壁,前面是谢渊泛着木质玫瑰香的怀抱。 他撂下了最后一句:“就有那么分不开?刚从他车上下来就要一刻不停的给他发消息?江知鱼,家里的规矩,没到结婚那一步,不许给人发消息,更不许去人家里吃饭。听到了吗?” 知鱼微微抬头,就看见谢渊垂着眼。 他眸色很深。 渐渐晦暗了下来。 摁在墙上的手滑到了她的腰间,微微收拢。 谢渊低下了头。 第二十五章 春风有信 知鱼呼吸都放轻了。 怀中抱着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就在她要推开谢渊时,谢渊的动作却停住了。 收拢在她腰间的手也松开了。 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眸色依旧很深,甚至可以说是晦暗。 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烟,拿在手中却没点,只用指尖翻转了两下,然后丢进了一旁的桶,最后,又抽出了男士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 知鱼还站在那儿,喊了一句:“小叔。” 语气很平静。 谢渊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顺手把自己擦手的手帕也给扔了。 “嗯?” “过来。” 谢渊走近了一步。 下一瞬,知鱼的巴掌就要往谢渊脸上打。 谢渊脸往一旁偏了一下,抬起手把知鱼的手攥住了,眼里似笑非笑的,哂道:“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浑身上下瘦的跟皮包骨似的,一看这人对你就不怎么样,居然能让你瘦成这样。就这,还要去人家吃饭?” “江知鱼,你那腰我两手就能掐起来。好好吃饭嗯?” 看着知鱼有些错愕的眼神,谢渊眼里笑意更深,嗓音里也含上了几分愉悦,却偏偏做出了一幅受委屈的样子:“我好惨啊。当长辈的,关心家里小辈的身体健康,还要被人打。” “江知鱼,你不会把我当成什么登徒子了吧?” 知鱼刚要说话,就又被谢渊打断了:“喂,我说,江大小姐,你对自己,是不是过于自信了?别说我这人向来洁身自好了。” “就算,”,谢渊顿了顿,攥着她手的力度松了松,滑到了她手腕上,捏了捏,“我真的是什么禽兽不如的东西,放心,我对你这种浑身上下瘦的能一捏就碎的,没什么兴趣。” 说着,松开了知鱼的手腕。 看了知鱼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江大小姐,自恋可不是什么好事。还好我是长辈,有包容心。但凡换个人,就得闹笑话了。小侄女。” 知鱼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赵小姐知道你这样吗?” 谢渊伸手拿过了一旁的袋子,皱了皱眉:“什么赵小姐?” 知鱼看他是要装傻了。 索性也不提了。 这事吧,没法说。 毕竟,谢渊也没有货真价实的做了什么。 自己刚刚的那一巴掌完全就是气急了。 直到这会儿,知鱼的眼眶都慢慢泛起了红。 谢渊有些烦躁的皱起了眉。 他抖落了一下手中的纸袋。 生硬的转移话题:“这里面是什么?” “耳聋吗?都说了是你的大衣!” 江大小姐来脾气了。 谢渊手晃了一下,本就没有包扎实的纸袋被抖落开了。 里面是一个盒子。 谢渊心里烦躁着,嘴上却不饶人:“什么潘多拉的魔盒吗?一层又一层的。” 知鱼捡起了刚刚掉落的东西,抬脚就要走。 语气很不好:“对。给你多包几层,省的你去给你客户推销东西的时候,把客户给气死,到时候工作没了,还能去卖纸盒。” 谢渊丝毫不在意,“那我可要把这些纸盒全给带回去以防万一了。看不出来,江大小姐还挺关心我的。” 说完,还真的把这些东西装起来了。 知鱼被他气的一噎。 快步就要经过他身边。 谢渊提起了袋子,倏的有东西掉了下去。 谢渊接住,是一张小卡片,印着车标,还滚着金边。 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是在国外收到谢辞安即将要和江婉订婚的消息时亲手准备的。 他那会儿回国在即,收到这个消息,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下午。 陈宴和进来时,同他开玩笑,问他:“你在装什么深沉呢?” 谢渊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句:“宴和,我只是觉得,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终于开始眷顾我了。” 说着,又蹙了蹙眉,“如果,一个女孩子难过了,那应该怎么办?” 这个陈宴和熟啊。 尤其是,他最近正和人吵架呢。 就更熟了。 “简单,送东西啊。” 谢渊追问:“送什么?” 陈宴和以为谢渊是要帮自己哄人呢。 连忙道:“车!信我!送这个绝对不会出错。” 这是那人最近缠着自己要的东西。 本来身体就不好,胆子又大的,陈宴和一直不同意来着。 但这事要由谢宴去办,陈宴和那是放一百个心。 谢渊没这个经验。 信以为真了。 自己亲自选各种适合女孩子的车。 选来选去,想起了年少时候的玩笑话。 最后,选定了兰博基尼。 那么多版型,他也摸不清那位大小姐到底喜欢哪种。 哄人开心嘛,就得哄到点子上去。 干脆让人去办了张卡,到时候他按最顶配的设置往里打钱,让大小姐自己去买。 结果,卡办好了,还没往里充钱呢,路过助理办公室,办公室门没关,助理正在里面和员工聊着八卦。 他没有听这个的习惯。 又是午休时间。 看了看隔壁有员工在睡觉,刚想提醒助理关门,就听到那助理提了一条国内的八卦。 说是国内某网红和某富家公子的风流韵事。 说那富家公子刚和那网红确定关系,就送了一辆豪车。 下面的话,他忽的就听不下去。 风流韵事,对男性没什么危害。 对女性却全然不是。 流行蜚语、乱箭伤人。 就算那位不是网红什么的,而是正统的大小姐,他也不想她陷入这样的绯闻。 她是天上月。 是在他最混沌的那个春日,蹲在他身边安慰他,最后找遍全身,只有自己无意中塞在口袋里的卡片,最后却把那张对于他们那种人相当于整蛊似的塞在他手中,跟他说:“别难过啦。我今天运气好,抽到了这张代金券。说是,幸运程度超过了9999的人呢,现在,把它送给你了。” “这是幸运的传递。有了幸运之神的眷顾,一定要开心起来啊。” 谢渊又想起那一年,谢家动荡不堪,他知道,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一定是结局最差的那一个。 可大小姐却拉住了他,如公主一般的飞奔向他。 送了他一束玫瑰,祝他如意。 他将那段慌乱岁月里的两段美好,提到了一起。 希望大小姐依旧能受幸运之神的眷顾。 希望大小姐,岁岁如意。 他离开时是在夏日,回来时,是在初春。 春风向来有信。 谢渊喊住了知鱼:“江知鱼。” 他喊得太过认真。 知鱼下意识的停了脚。 转过了头。 谢渊把那张卡片珍重又郑重的放在了她的手心,“江大小姐,送你的,就是送你的。” “时隔几年,祝你那年,生日快乐。” “当初说的话,如今兑现。” “大小姐,岁岁如意。” 离得太近。 那道融着木质的清浅玫瑰香扑进了鼻尖。 那是她记忆中,最后一个热烈的夏日。 知鱼有些怔愣的听着谢渊的话,他无意中碰到到自己掌心的指尖,氲出了滚烫的热意。 终究是,花开也有期。 第二十六章 有病 指尖一触即分。 热意却还残留在掌心。 刚闷在心里的那股气倒是全散了。 知鱼手指蜷缩了一下,大厅里的常温空调安静的往外送着暖风。 她怔愣了片刻,还是推了回去:“我不要。” 谢渊神色未变,甚至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不着调又懒懒散散的嗓音,只是眸色很深:“脾气这么大啊?” “长辈管两句还不愿意了?” 知鱼这会儿脾气好了些,也多说了两句:“小叔,你给赵小姐吧。” “你提她干什么?” 谢渊问了句。 知鱼还没说话呢,就被谢渊倒打一耙了:“江大小姐,怎么,这么关心我身边有没有女人啊?” 知鱼要反驳。 看过去,就看见谢渊依旧还是那副表情,慵散的样子,说着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得寸进尺着:“你再不收,我就改改用法了。” 知鱼不解,只是不愿意收,随意应付了两句:“嗯嗯,随便改。你用它来印名片都行。” 谢渊嗤笑一声,“到时候正面写着房产中介,后面写着推销保险?” 已经很晚了,知鱼的手机响了声。 是特别关心的振动声。 是她刚刚特意给张晓设置的。 看来,张晓出手术室了。 知鱼还赶着回去和张晓说事,随意敷衍了几句:“对。” 说完,就要走。 谢渊已经开口了:“迟了。” “我要用特殊功能了。” 一张玩笑似的卡能有什么特殊功能? 知鱼一边把这个往谢渊手上递,一边想着。 卡刚碰到谢渊掌心,就听到了谢渊的声音:“和他分了。” 知鱼抬脚要走,出于礼貌,要说一句自己先回去了。 抬眼,却发现谢渊脸色很奇怪。 也不是。 就是,有些不像他回国后永远胜券在握、慵懒随意的样子。 反而是,有些像知鱼记忆某次记忆中的那样——神情冷漠,提着个玫瑰花茶在踹人。 然后,被她无意撞到时,所露出了神色。 很快,这种神色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戏谑的笑:“看来,我那好侄子也不怎么样啊。” “七年,也没在你那儿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刚几天啊,江大小姐身边就有新人了?” “江知鱼,谢辞安好歹是我侄子,虽然我觉得他脑子不好,但是起码,放眼整个京圈,比他优秀的也没几个。” “那人谁啊。带来我给你掌掌眼。” 知鱼有些生气:“谢渊,你有病吧?造谣好玩吗?” 谢渊嗤笑:“叛逆期啊?不仅谈恋爱,家里问,还不承认?” 公寓大楼外呜呜的刮着风。 有物业管理人员进来检查东西,玻璃大门被推开,知鱼正好站在风口,风灌了进来,她穿的不多,京市夜间又冷,被这么一吹,还和大厅里的暖气发生了碰撞。 弄的知鱼差点儿没忍住一个哆嗦。 鼻尖也泛起了红。 就顶着这么一张脸,怒道:“有病就去治!301的精神科不错,你把自己嘴毒哑了,我还能给你找个好点的医生!” “江知鱼。” 谢渊喊了一声:“口红都没了,还要去人家家里吃饭,你还说自己没谈?” “你真有病。” 知鱼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和许雾谈什么?” 谢渊错愕了一瞬。 耳垂处的红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着急忙慌的把东西往知鱼的上衣口袋里一塞,就要走。 含糊道:“这不是把你快气哭了吗?就当补偿了。” “再送回来,我就送你家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他身高腿长,走得快。 顷刻间,就消失在了电梯间。 只留下知鱼一个人在原地,说了句:“什么人啊。” 却又被他弄的有些想笑。 “家里破产的可住不起这里。” 张晓明天有事,有学生喊她去主刀。 这些年来,张晓都是全国各地的跑。 接触的病人很多。 主刀的各类心脏病手术也很多。 把自己的时间排的满满的。 有时候坐门诊的时候,中午甚至都来不及吃饭。 有患者会直接拿着片子或者带着病人求到她诊室门口,她心软又慈悲,总是拒绝不了这些。 知鱼和张晓打着电话,张晓声音里是掩盖不了的疲惫:“我明天早上的飞机。那边已经攒了七八个相同病例的了,就等着我过去呢。” 挂电话前,又提起:“我和杨焕师出同门,我们的老师毕生追求,就是减少后天心脏病患病几率。国内心血管病一级预防指南和冠心病风险监测模型,有他的一份功。我跟随老师学习的时候,偏向预防,而师兄那会儿其实不爱做这些。” “他毕业后,直接进了医院。一开始是在京市这边,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把京市这边的工作给辞了,回了老家。那时候大家都不理解,直到有一年,我记得很清楚,那年京市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京市冬天本来就冷,那年更冷。” “我还在门诊坐诊呢,他突然就冲了进来,问我老师在哪。那个时候他在他老家那边已经挺出名的了。我记得,就那之后,他又重回了老师门下。研究起了突发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 张晓一边讲着一边回忆着。 “我年前要提交项目组资料时,还碰见了他,他当时正在给学生改论文呢。说是目前不打算研究新的项目了,要继续投身于急性心脏病。问我手上有没有相关人才,要是有的话,可以去他的实验室,他一定会倾囊相授。” 知鱼点开和杨焕的聊天框。 这些年,她和杨焕虽没有师徒的缘分,但是逢年过节的,知鱼也会发去一句问候。 每年她的生日和新年,杨焕也会给她发了红包。 当然,知鱼从来没收过就是了。 张晓打了个哈欠,知鱼立即道:“老师您先睡吧。我明天先去那家药企看看吧,看看能不能见到他们的负责人。” 张晓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让你师姐跟你一起去。实在不行的话,等我回来和杨焕聊聊。我手上有些他领域的资源,看看能不能资源互换吧。” 知鱼睡前又打开了和杨焕的聊天框。 第二十七章 江家二小姐 老爷子的话却飘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小鱼啊,你父母是小杨的至交好友,在他的手术台上离世,可想而知,小杨得有多难过。你就别往他眼前凑了,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 人死灯灭。 生前的恩恩怨怨尽数消散。 江侦这人人如其名。 他交朋友很爱干净。 年轻时候又在部门干过,处着处着,职业习惯就冒出来了。 这么多年,得他承认的好友不过就那么几个。 而杨焕,是他唯一一个带回家的好友。 知鱼至今仍记得,当初父母没有救回来时,杨焕走出手术室,神情呆滞,刚出门,就瘫软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痛苦声。 总说,痛到极致是不会哭的。 可知鱼听到过杨焕的痛苦声。 一开始,声音不大,然后在某一瞬间突然爆发了出来。 那是从心底漫上来的难过。 勾的在场所有人都湿了眼角。 上面派来的人在一旁红了眼,双手握紧捶着墙。 知鱼茫然又悲呛,难过又绝望,那是暑假的最后一天。 京市的天气已转凉。 再开学,就是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年高中生涯了。 一群朋友喊着去喝酒。 说什么,致敬他们的少年时期。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知鱼父母位高,多的是人围着她。 到最后,难免多喝了几杯。 而,在她举杯欢送他们的少年时代时,她的父母正在经历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她后来忍不住想,那果真是送走了她的少年时代。 只可惜,并不是欢送。 而是,以这样一个悲壮的方式。 刺的她浑身都在疼。 那日的最后,杨焕跌跌撞撞的奔向她,几乎要给她跪下,跟她说:“小鱼,对不起。” “我真的……” 他哭的浑身都在颤抖。 以一种极其悲伤又茫然的姿势看着知鱼,跟她说:“我和江侦,约好了,再过二十年,就一起退休,喝茶钓鱼的。” 挚友离去。 如,剜心之痛。 他凄厉的叫了一声:“江侦。” 抱着知鱼又大哭了起来。 这件事,知鱼忘不掉。 所以这些年来,她也从未主动往杨焕身边去。 毕竟是父亲生前的好友,毕竟自己跟在他身后喊了那么多声老师,知鱼舍不得让他难过。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起床的时候头都在疼。 手机一直嗡嗡的响,知鱼摸出来一看,是谢辞安,给她发了不少图片,都是各种各样的车,问她喜欢哪一款。 知鱼回了个问好过去。 谢辞安的电话立即就打过来了。 嗓音有些哑,像是刚说多了话。 “小鱼,你看看喜欢哪一个,我给你买。” 知鱼拒绝:“不用。” “听话。” 谢辞安语气强势了些,说完这个,又柔和了下来,“小鱼,哥哥不是说了会照顾你的吗?” “辞安哥,真不用。我有钱,可以自己买。” 谢辞安还要说什么,知鱼就听见对面有人喊了一句—— “老大,谢总喊开会了。” 谢辞安匆匆扔下了句:“小鱼,把款式选好发我。我还有个会。乖。”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知鱼举着手机有些无奈。 还是给谢辞安发了句—辞安哥,真不用。我自己已经买了。 师姐唐闻已经开了车过来了,正给她发着消息喊着—— “小鱼!带点儿吃的下来!我要饿死了!” 知鱼在家里翻了半天,最后在冰箱里翻出了半包吐司。 一看日期,很好,昨天过期的。 知鱼把它扔进了桶。 又在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包还没有拆封的燕麦片,很好,这个没有过期。 跑下楼刷了两瓶刷奶。 唐闻停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看着她,笑道:“小鱼,你还怪贴心的啊。怕我直接吃燕麦片太干,还给买了牛奶?” 知鱼上了车,拆着手中的燕麦片:“别说了,本来还有半包吐司的,打算给你烤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吐司昨天过期了。” 燕麦片已被拆开,知鱼又拧开了酸奶,在车里的储物空间里翻出了唐闻的杯子,往里倒酸奶和燕麦片。 唐闻也跟着笑:“你应该直接烤啊。是昨天过期的,又不是去年过期的。” 知鱼大概的把酸奶燕麦给晃了晃,“来,早饭。喝吧。” “要是平时就算了,我会告诉自己,保质期只是最佳食用时间而已,但是今天不行。今天得去见大人物。” 唐闻头疼皱眉:“昨天实验室那边就给博江药企发了约见了,那边一直没回。老师也发了,也是没回。我们就这样过去,人家能见我们吗?” 博江药企,就是赵氏的药企公司。 知鱼喝了口酸奶,“我听说,隔壁项目组的老师,看不过去,正好,和博江那边有合作,也给那边发了约见面,结果,那边很快就回了。” “对啊。” 唐闻承认:“人家就是不想见我们呗。” “那也得试试。” 知鱼垂下了眼。 唐闻叹气:“做研究的,可是最抢时间的。” 车停到博江药企的时候,正好上午九点半。 公司门前停了辆知鱼眼熟的车。 正是昨天赵蕴开的那辆。 俩人走到前台,说明了来意。 前台一脸为难:“两位虽然发了邮件,但是我这边并没有收到消息呢。” 这是对方不想见她们。 知鱼从来没有什么为难人的习惯。 唐闻习惯性的想去抓头发。 想到在这外面,在人家公司呢,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在一旁出着馊主意:“我刚来的路上,突然想起来了,我们有个同门师姐,现在在博江做药物研发,不如,找她帮帮忙?” 知鱼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自她给二叔打完电话后,又发了几条信息给他。 二叔至今未回。 倒是老爷子给她发了信息。 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说和哪家的人约好了,明天见一面。 是昨晚给她发的消息了。 知鱼到现在也没回。 就在这时,老爷子又打了电话过来。 不用接就知道,是催她回家的。 知鱼切断了电话,走到了前台,脾气很好道:“你好,可以给你们总经理之类的打个电话吗?就说,” 她顿了顿,开口道:“就说,江家二小姐江知鱼在下面。” 第二十八章 药企 前台又看了知鱼一眼。 知鱼微笑着看着她,声音很轻,“打吧。” 前台犹豫着打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就挂了电话,态度很好的表达了意思:“江小姐,我们总经理马上下来接您。” 一旁的唐闻看呆了。 把知鱼拽去了一旁,低声道:“不是,什么江家二小姐?刚刚人还不见我们的呢,现在说什么经理亲自下来接?” 说话间,靠近这一侧的电梯门就已被打开。 穿了一身西装的经理步履匆匆的往这边走,目光锁在了知鱼身上,向来严肃的脸上扬起了笑意:“江小姐。” 唐闻眼都瞪大了。 知鱼匆匆对唐闻说了一句:“不是。” 唐闻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刚刚还在想哪个江家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什么江……” 知鱼摇了摇头。 “不是。” “不是二小姐。是大小姐。” 唐闻还在理着这个关系,就看见那赶下来的经理对着江知鱼伸出了手,“江小姐怎么想起来这边了?” 说着,招待她们道:“走,我们上去聊。” 一边带着她们往电梯走着,一边问知鱼道:“上次见江小姐还是在几年前,几年不见,不知道江小姐还记不记得我?对了,江司长最近身体如何了?” 什么江司长? 唐闻有些不真实的想着。 “二叔身体挺好的。” 唐闻还在恍惚着,就听那个经理又报出了一个更让她惊讶的称呼。 这个姓,能叫这个称呼的。 仅有一个—— 那个人,唐闻小时候天天都能在新闻里听到或见到的。 偏偏知鱼说了句:“爷爷身体也挺好的。多谢关心了。” 电梯门开了,经理给引着路往里走。 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关的很紧,挂上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却没挂什么职别。 经理姓林,把她们带去了办公室,又给她们倒了水,知鱼要拿出包里的文件:“林经理,这是我们实验室……” “嗳。”,林经理打断道:“什么林经理。江小姐的父亲做过我一段时间的领导。江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喊我一声叔叔就行。” 知鱼神色自若。 那些想要蹙眉的动作被她全压了下去。 只是,心,往下沉了沉。 这声叔叔,平时能喊。 但现在喊,那就不是谈公事了。 总有种,对方在看着自家需要偏袒照顾的小辈一样。 知鱼已经把文件抽出来了,站了起来递给了林经理。 林经理没翻,只是瞄了眼文件名,笑吟吟的:“江小姐现在在学医啊?正好,博江就是做这方面的,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别说知鱼了,就连平时一心做实验的唐闻都觉得这态度不对了。 林经理却还在说着:“学医累啊。十来年寒窗苦读,蓝皮医学书翻了一遍又一遍,不容易啊。江小姐倒是好毅力。有你父亲当年整顿药业的风采啊。” 知鱼今天一件私事都不想提。 不想让这种事情变味。 但对方偏偏提了自己父亲。 尤其,提的还是江侦整顿药业的事。 那会儿的江侦风华正茂,把药的价格一点点的压进医保中。 和几个代表一起,一毛一分一里的争。 那会儿的江侦刚被调回京市,为了这个事,经常半夜才回来,然后在书房里又点灯到天明。 知鱼那时候已明确了自己以后要学医的,有些懵懂的明白江侦做这件事的意义。 江侦从未在知鱼面前说过什么很光伟正的话,念叨最多的反而是—“在其位谋其政。” 经常和知鱼说的是:“等等啊,等爸爸这段时间忙完了,就带你出去玩。” “年纪大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已经年纪大咯。” “来,让我看看距离我退休还有多久。” “等以后退休了,我就天天出去钓鱼,回来的时候,再买两块豆腐,给你和你妈做小鱼炖豆腐。”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知鱼戏谑的笑。 狭长的眼微微眯着,整个人显得平和又鲜活。 知鱼记得那次医保药业谈好的那天,杨焕提着酒过来恭喜江侦,两人喝的眼泪汪汪。 杨焕笑出了眼泪:“江侦啊,我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能嫌我矫情。” “什么?” 杨焕笑出了声,拿过江侦放在一旁的毛笔,挥笔在纸上写下——「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 那时的二人朗声笑着。 四十来岁的年纪,可知鱼偏偏从他们身上窥出了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应是这样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 他提到了这事,知鱼心又往下沉了沉。 对方是在不停的想把这事往私事上转。 站在一旁的唐闻拉住了知鱼的手,声音沉稳又坚定:“江主任当年做的事的确令人敬佩。师妹这些年来,一直突破自我,在医学之路上,向前坚定而行。” “这不是承父之志,而是医学路上的薪火相传。” “那也不仅是师妹的父亲,也是我们医学道路上前行道路上的一束火。” “看来林经理,也对我们这一行很感兴趣。” 私事再次被拉到了公事上。 林经理看着她们笑道:“好。国内医学有你们,果然是有一片光明的未来的。”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三言两句的又绕了回来:“尤其是江小姐啊,后生可畏啊。” 点了点自己手中的文件名,“来,这文件呢,我也看的差不多了,这什么后天性什么冠病这个,对,就是这个,不错,我很感兴趣。” “这个项目要多少钱啊?我投了。” 这话说的,不是难听。 而是一种明晃晃的轻视、不重视。 实验研究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他们实验室所要研究的这个,金额很高。 最起码,知鱼自己,不靠着江家是拿不出来的。 而同样,对于博江来说,虽是药企大公司,但这么大的项目,不经过董事会商讨,根本不可能允许这么大额的资金流出。 林蔚不是不知道。 而是,单纯的敷衍她们。 果不其然,林蔚用一种纵容的语气跟她们说:“你们小孩子嘛,总是喜欢搞一些有的没的。不过呢,我还是支持的。来,小鱼啊,跟叔叔说,要多少。正好,叔叔去年过年的压岁钱还没给你呢。” 第二十九章 你敢动我吗? 知鱼冷静的看着林蔚。 用一种很公事公办却又平和的态度说了句:“林经理还是先看看这个项目吧。” 林蔚把文件随意的往办公桌上一放,姿态随意道:“看什么?我难道还不相信江小姐?” 江小姐。 知鱼把这话放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如果,她今天是完全以江小姐的身份来的,那么,林蔚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他不敢。 什么叔叔。 他不够格。 他说出了这些话,知鱼大可转身就走。 这些话,对于江家的大小姐来说,实在是侮辱。 可她偏偏不是。 寻求不了江家的帮助,只能自己撑着场子去谈。 对方的态度对于她今天的身份来说,绝对算不上侮辱。 甚至日后在酒桌饭桌时,碰见之时,也是让人拿不出错处的。 还会有人夸他一句做事认真仔细,绝不因对方的身份而低头,夸他不慕权贵。 站在一旁的唐闻气的不行。 恨不得拉着知鱼就走。 却只能忍着。 看着知鱼平静的提起道:“今天过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想问问博江这边突然撤资的事。第二件事,想让博江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无论是资历还是研究方向,我们实验室在心脏疾病的早期诊断与预警上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更有张晓张教授坐镇,还是很值得考虑的。” 林蔚微微皱眉,惊讶的哦了一声。 “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江小姐你竟然在张教授的实验室里?” 说着,就要去摸手机: “江小姐你放心,我现在赶紧给董事会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抓紧给您的实验室注资。” 他看着知鱼的脸色,看起来很爽快的样子:“这样,江小姐告诉我需要多少钱,我直接报上去。” “只希望江小姐能在江司长那儿美言几句,哎,做药不赚钱啊。别看我们这么大公司,其实,穷着呢。每天花的钱可不少。” 唐闻听不下去了。 不,不只是她,唐闻想着,今天实验室的任何一个人来了,都会听不下去的。 果不其然,林蔚越说越过分:“江小姐出身高,可能不知道,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每年光是,”,林蔚顿了顿,露出了股意味深长的笑,“就不少呢。当初江主任就,哎,现在到您二叔了。” 唐闻想动手了。 她还没动手。 就听到「啪」的一声。 知鱼扬起了手,对着林蔚就是一巴掌。 “林经理,不巧,我出来谈话有录音的习惯。” “我父亲江侦,牺牲后披国旗。一生光明磊落、不愧不作、公正无私。你往他身上泼脏水,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我叔叔江勉,磊落光明、堂堂正正。你污蔑他,是何居心?” “身为人子女后代,碰见人侮辱长辈,难免动怒。还请林经理担待。” 林蔚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 惊愕的看向江知鱼。 唐闻看呆了。 知鱼已抬脚往外走了,“师姐,我们走。” 林蔚哪敢让她们就这么走了,连忙就要去追。 也是不巧,知鱼出去的时候,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门开了,谢渊从里面走了出来。 穿了身复古的西装外套。 身后跟着的女人,知鱼和她也有过几面之缘。 —赵蕴。 一身长裙,外面套了个深色的大衣。 那大衣很长,直拖到赵蕴脚踝。 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那道声音知鱼也挺耳熟的—— “赵蕴!你给我站住!” 赵家的家主赵庭。 按照辈分,知鱼要喊一声叔叔的。 赵蕴眼眶更红,赌气道:“我就不!赵庭,你敢动我吗?” 赵庭追了出来。 对着这个场面,一时愣了愣—林蔚追着江知鱼和唐闻出来,脸上还带着个巴掌印。 江知鱼和谢渊他们面对面。 赵蕴就跟在谢渊身后,见到这场面,愣了一瞬后,眼里露出光来。 赵庭顿了顿气,那股被赵蕴激起来的怒气往下压了压,朝着知鱼笑道:“江小姐怎么过来了?” 知鱼微微一笑:“过来找人算账的。” 没给任何人面子。 赵蕴也没空和赵庭吵架了,满门心思的看这个热闹,谢渊眼尾微微上挑着,好整以暇的抱着手往墙上一倚,露出个看戏的意思。 跟着知鱼跑出来的林蔚连忙道:“江小姐,我们投资实验室自然是要选择对我们企业未来发展好的,我们是会做评估的。我们做出这个选择,显然是经过考虑的,江小姐总不能让我们亏损啊。” 赵庭听明白了,也跟着说:“是那个实验室是吧?小鱼啊,咱们俩家关系好好,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够了。” 知鱼道:“二位既然都想以我叔伯自居,那么我倒是想问问二位了,侮辱我父亲叔父的事到底是谁授意的了,还是这本就是俩位的意思?” 赵蕴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一旁问道:“他们说什么?莫非是往江叔叔身上泼脏水了?爸,你们糊涂啊!我虽然出国早,但是也知道,江叔叔是为了保护群众神明财产牺牲的。你们真是,哎,也不知道江叔叔的那些老领导得怎么想。” 话是这么说的。 眼睛里可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 赵庭他们还要说什么,知鱼已按了电梯,径直走了进去,电梯即将关门时,谢渊闲庭漫步似的走了进来,喊了声:“赵蕴,走了。” “来了。” 赵蕴应了声。 也走了进来。 电梯门关上,赵蕴对着知鱼竖了竖大拇指:“江小姐,厉害啊。我看林蔚那张脸都被你打红了,还有赵庭那个……” 话没说完,就听到谢渊说了句:“话太多。” 赵蕴气鼓鼓的闭上了嘴,看了看谢渊,拽了拽他的衣袖,笑道:“渊哥,谢谢你带我出来呀。要不是你来了,赵庭肯定不会这么容易放我走。” 电梯已到一楼。 知鱼率先走了出去,唐闻紧跟其后。 谢渊抽出了衣袖,“谢错人了。我是受人之托罢了。” 走出电梯的时候,知鱼已走到门口了。 看样子,还没消气。 知鱼的确还有着怒气,脑子却很清醒,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唐闻说:“师姐,你放心,博江的这份投资数额,我一定想办法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