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亲当天改嫁了》 第一章 一辈子的笑话 隆冬。 京城侍郎府。 萧安然赤身裸体被摁在雪地里。 刺骨的冷钻进肌肤,一点点啃噬着她的血肉、筋骨。 两个时辰了。 她冷的浑身发疼,赤红的双眼已经模糊,却固执又绝望的望着某个方向。 “阿叶,你,你怎么能,如此对,对阿娘?” 冻得发僵的身体让她张嘴都困难。 廊下。 着绯红官服的少年满目冰冷。 他遥遥望着她,随后无情的淡声吩咐:“再往她身上泼一盆冷水。” 丫鬟都有些不忍了。 再泼下去这人还怎么活得成? 少爷真是太狠心了,这可是他亲娘啊。 可少爷的吩咐没人敢不听。 冷水泼下。 萧安然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升起奇异的热感,热得她浑身发抖,恨不得伸手把心挖出来。 她想嘶吼,想呐喊。 为什么。 她亲生儿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今天可是他被皇帝亲封探花郎的大喜日子,她从昨夜起就没合眼,激动又紧张的坐立难安。 看见儿子穿着绯红官服进门。 她欢喜的几乎晕过去。 可他却叫人剥光了她后摁在了积雪里,泼下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折磨她。 “姐姐,好久不见。” 随着这道声音。 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出现。 她撑着一把红伞一瘸一拐的,少年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娘,都说了这个贱妇交给儿子处置便是,这样冷的天您在院子里歇着就是,爹爹说了,晚上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庆祝庆祝。” 娘? 萧安然机械般转头,强硬的扭动着发僵的脖颈。 他为什么叫她堂妹娘? 一家三口? “哎哟,瞧姐姐这眼神,我看着真是快活极了。” 堂妹缓步上前,绣鞋踩上萧安然的脸,狰狞着眉目低头恶狠狠道: “当年你罚我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害我伤了腿不良于行,今日我儿让你一还我当年雪地之耻,姐姐可开心?” 萧安然不可置信。 她想看少年,可身体上的水早已结冰,把她和雪地融为一体,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胡说! 胡说八道! 这明明是她怀胎十月,拼死生下来的亲生孩子! 妇人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咯咯笑道:“你真以为夫君当年是爱重你,才忍着绿帽把怀着野种的你娶进门?蠢货,他是为了利用你笼络住你爹和长房! 要不是祖母答应他,让我腹中的孩子取代你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娶你?你那个倒霉孩子降生那天便被扼死了!这么多年,你只是被吸血利用的傀儡罢了。” “噗!” 萧安然骤然吐出一口热血。 堂妹残忍的话还在继续。 “告诉姐姐个好消息,我儿子被长公主看中了,明天你们长房会因为谋逆被赐死,整个萧家的兵权都会落到我儿子和长公主手上……” “不……” 萧安然奋力想要动一动。 她卑微的伏在地上,只能转动眼珠徒劳的望着少年。 “畜……生……你……不……不能……” 虽然父亲最初逼着她堕胎,恨不得打死她,可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的啊。 因为她是独生女,他便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了这个孩子,所有的资产都过给了他。 他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父亲精心为他铺就的。 这个畜生怎么能! 少年没有说话。 “噗嗤!”一声将长剑狠狠埋入她胸口。 少年无情道: “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我再不用忍着恶心面对你了,你可以去死了。” …… “把你们大小姐绑起来,今天这碗落子汤不喝,她休想进我们陆家的门!”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放开大小姐!放开她!” 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萧安然豁然睁开眼。 她呆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几双大手就探到了她身上,上下其手要把她绑起来。 “滚开!” 萧安然厉喝,出手快准狠把几个婆子打退。 “大小姐!” 丫鬟满脸是泪扑上来:“您终于醒了,他们要灌您落子汤,您快回去求求老夫人别让您嫁了。” 落子汤? 萧安然怔怔打量四周。 这里是铺天盖地红的喜堂,却冷清的一个宾客都没有,唯有上位冷着脸的老妇人。 陆老夫人?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不对,落子汤,喜堂。 萧安然快速组织得到的信息。 她屏息:“小燕,今日是什么日子。” 丫鬟擦擦泪:“大小姐,您怎么了,今日是大元十年,八月初六,您大喜的日子呀!” 萧安然身子骤然一松。 重生了。 她竟然重生到了她人生的转折点——和陆家畜生成亲的这日。 几个月前她在上香时被迷昏失了清白身,家中本来要和陆家退亲,陆家畜生做出情深模样表示不嫌弃萧安然,哪怕后来发现她有了身孕,也执意要娶她。 上一世嫁进来当天。 她险被灌了落子汤药,陆二郎演戏救了她,让她轻信了他是人品贵重的良人,死心塌地的嫁给他后,殚精竭虑扶持着陆家走到高位。 萧安然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只要想到这老虔婆是怎么对她的,她就止不住的恨。 既然老天爷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定要这些畜生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为上一世的她,为上一世的爹爹赔命! 陆老夫人高坐上位,一拍桌子怒斥:“你还敢动手?!你怀着野种,也就我儿子这样的好人不介意你进我们陆家的门!” 贱蹄子。 她早看她不顺眼了。 不就是萧家长房嫡女,以前从不讨好她,看她这回还怎么牛气,往后进了陆家不折腾死她! 她就是故意羞辱她! 不给她下马威,以后怎么摆婆婆的谱? 外头。 陆二郎得意洋洋。 他就等着里头的母亲欺辱够了再进去,那个破鞋定会感激涕零,对他死心塌地。 内室。 萧安然勾起唇角,笑得肆意又自信。 她缓缓摘掉自己头上的喜冠,当着陆老夫人的面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上去。 “陆老夫人不会以为,我想进你们陆府的门吧?” 一面说。 她一面又脱掉身上的喜服。 “灌我落子汤?我萧安然的孩子,岂是你这样狠心辣肺的老虔婆可以伤害的?还有,他留着的是我萧家的血。” 萧安然目光阴冷一步步靠近陆老夫人。 如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陆老夫人被她眼神吓到,禁不住想起身。 萧安然伸手摁住她,倾身一字一句道:“我萧家血脉,生而就是天之骄子,再敢让我听到你嘴里污言碎语,我不介意教教老夫人该怎么说话。” “这婚,我萧安然退了。” 话落甩开她,转身潇洒离去。 丫鬟小燕激动的跟上去。 这才是她家大小姐! 天上翱翔的鹰,怎么能被麻雀侮辱? 门拉开的瞬间。 萧安然正对上欲进来的陆二郎。 第二章 改嫁 陆二郎急切:“安然你怎么了?你的喜冠和喜服呢?” 刚才他怎么听见萧安然要退婚? 她是不是疯了! 哪有在成亲当天退婚的?! “滚开。” 萧安然冷冷睇着他:“你不是在外边偷听,怎么,没听到我说要退婚?” 陆二郎僵硬的扯扯唇角。 “安然你别闹了,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被别人看了笑话可不好……” “他们笑话的是你和你们陆家,跟我有什么干系。” 话落直接把陆二郎踹开。 陆二郎连滚带爬,狼狈的起身。 萧安然厌恶的拧了拧眉,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抬脚就走。 “萧安然!” 他忍不住大喝:“你如果出了这个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接受你了!你休想再踏进我陆家一步!” 萧安然脚步一顿。 陆二郎心里一喜以为她要回头。 见她转头又回来,忍不住挺了挺脊梁准备摆谱。 结果被萧安然抓住了脖领子。 “不是你说我差点都忘了,一天的时间,从这个宅子里给我滚出去,一天后我让人来收。” 早几年陆家没落后卖了祖产,萧父把自己名下的宅子送给陆二郎一家子住。 住了几年。 他真把这房子当自己家了? 还陆家大门。 真是可笑。 你陆家有门? 陆二郎被甩在地上。 望着萧安然决绝的背影。 他慌了。 陆老夫人追出来跳脚:“这个被人玩弄的破鞋,她还敢给我甩脸子!” “娘,是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 陆二郎无能狂吼:“你知不知道你要害死我们了!” 一切都要完了。 房子没了以后住哪? 没有了萧家,以后他去哪弄银子花? 还有他的前程,他所有的人脉,那都是靠萧安然的父亲啊! 陆老夫人缩了缩脖子,却嘴硬道:“你……你吼什么,她一个被玩弄的破鞋,难不成还会有别人要她?你怕什么,她那个面甜心苦的祖母,还有萧家的族老们可不会允许她退婚的。” 陆二郎一想。 也是,她怀着杂种谁能要她? 萧家族老们还有萧老夫人可不是吃素的! 那边。 坐上马车后,萧安然伸手抚上小腹。 她可怜的孩子。 这一世,阿娘会保护好你,再不会叫人伤害到你。 丫鬟小燕担忧:“大小姐,咱们这么回去真的好吗,萧家族老不会同意您就这么退亲回去的,毕竟这婚事可是老夫人拼命护住的,老夫人也会伤心的。” 拼命护住? 萧安然嗤笑。 是拿她做踏脚板,给她亲孙女儿铺路吧。 “小燕,她不过是我爷爷的填房,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你当真觉得她是真心实意对我好?” 小燕讶异,呐呐不知言语。 以前大小姐可是很敬重老夫人的。 “奴婢也不知道,外头只要提起来,都说老夫人是个百年难一遇的良善人,把大爷和您都放在三爷和四小姐头里呢,从小无论有什么对错,或是争端,她都只站在您这边,可奴婢就觉得……怪怪的。” “能不怪吗?” 萧安然手指轻轻捻着玉穗子:“哪个做母亲、祖母的,会疼宠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继孙女超过自己亲子亲孙女?违背了血脉天性,演的太过了,自然怪。” 小燕恍然大悟。 对啊。 老夫人这是好的有点太假了啊! …… 萧家。 萧安然的归来惊呆了众人。 大喜的日子退婚? 萧老夫人险载倒在地。 “安然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平时任性也就罢了,今日可是你成亲的好日子,满京城都知道……” “满京城都知道?” 萧安然打断萧老夫人:“那我倒奇怪了,满京城都知道,喜堂上怎么一个宾客都没有?这是成的哪门子亲?” 萧老夫人:“……” 这就要怪她孙女了,是她赌气使性子故意要陆二郎给萧安然难堪的,这正对了陆老夫人下怀。 她觉着萧安然怀着孽种,肯定容易拿捏,没宾客也不敢说什么的。 “安然啊,你也知道,你现在怀着身子已经开了脸,叫人看见了背后难免传些不好听的话,二郎都答应我了,待你生下孩子再给你补办个婚礼的。” “不必了,我说退婚便退婚。” 萧安然根本不离萧老夫人。 扭头就走。 把个萧老夫人气的,眼睛一翻直接假晕,临闭眼前给自己的婆子使眼色。 婆子会意,跑出去找族老去了。 萧家也算是个大家族。 凡是家族必有族长和族老,他们都能管得了萧安然父女俩的事,甚至有权利把萧安然从萧家族谱除名。 这也是萧老夫人的王牌。 作为孙女,萧老夫人晕了,萧安然肯定走不成了,索性跟着萧老夫人的人一起回了长寿堂。 她知道萧老夫人的人去找族老了。 婆子回来的很快。 她身后果然跟着萧家族老。 族老们个个脸色难看,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被添油加醋告诉过了。 “萧安然!” 资历最大的族老冷斥:“你要是敢跟陆家退亲,我立刻通知族长把你逐出萧家家门!” 另一个族老跟着哼了一声:“若不是你祖母跪了三天三夜,另有陆家二郎跟着跪求,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还有你肚子里的孽种! 未婚有孕,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你一意孤行要留下这个孽种,萧家的门风都被你败坏光了!” 萧老夫人幽幽转醒:“安然,你可别糊涂,现在不嫁,以后孩子生下来可怎么办?” 第三章 揭穿老虔婆真面目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掏心掏肺模样。 萧家族老们大怒:“还想生?生个屁!没这门婚事这孩子必然留不得!萧安然也别想再嫁了!” 萧老夫人抓住萧安然的手。 苦口婆心道:“安然,你快乖乖回去,求陆家原谅你不懂事,啊,就当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要是陆家不娶你,谁又愿意娶你啊?!” “谁说我非要嫁给陆家了。” 萧安然勾唇浅笑,泰然自若甩开萧老夫人的手:“祖母怎么就忘了,祖父在世的时候给我定过一门亲事的呀。” 话落。 萧老夫人脸色顿时一变。 族老们面面相觑。 什么? 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事? 萧安然跟谁定了亲事了? 萧老夫人:“你,你胡说什么?” “当年祖父缠绵病榻,临终时把那份儿婚书给了祖母不是吗?蓝底红字,祖母私藏了起来呀。” 萧安然目光炯炯。 萧老夫人双腿发软。 她怎么知道的? 那个死老头子死的时候,屋子里可就她一个人,这事事关重大,她连自己亲儿子都没说! “什……什么婚书!根本没有的事!” 萧老夫人还想硬撑,小燕却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正捧着一张蓝底绢布。 她瞳孔剧震,尖叫着想扑上去。 却被小燕轻松躲开了。 “族老们请看,这便是老太爷去世前为我们大小姐定下的婚事!” 递上婚书后,小燕恶狠狠瞪了萧老夫人一眼。 族老们慌忙去看。 然后一个个脸都阴沉了下来。 “贱妇!” 族老之首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萧老夫人破口大骂:“你这是要毁了我萧家啊!这份婚书你为何私藏?为何?!” “为何?” 萧安然嘲然道:“只要我不嫁进王府,那这婚事便落到她亲孙女头上了不是?” 另一个族老捶胸顿足。 “这可是恭王世子连郕戟啊!” 连郕戟是何人? 那是皇室嫡支血脉中最有实权的王府世子。 早些年时,他掌控着大炎王朝最雄壮的兵团,所经战事从无败绩,是让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 两年前不知怎地性情大变,整日留恋花楼戏酒狎妓不说,还暴戾到动辄斩杀朝臣。 更有甚时祸连其满门,为这件事皇帝不知道申斥了恭王府多少次。 因为惹的人太多。 一年半前被人下毒成了个活死人。 “请族长来!开祠堂!” 族老们怒极大吼。 萧老夫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完了。 她经营的一切都完了。 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萧安然冷眼看着这一切,福礼称要回去换洗衣裳,族老们摆摆手同意了。 “大小姐。” 回到百芳院,小燕欲言又止。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婚书的存在,又是怎么知道婚书藏在哪里的?” 萧安然一面换衣裳一面淡定道。 小燕点头。 老夫人藏的地方实在是太巧妙了,居然在老太爷的牌位底座里,那是谁都不会去碰的地方。 这谁能想到? “是祖父托梦给我的。” 这是萧安然早想好的托词,上一世也是在那个畜生嘴里得知的。 她整理衣衫:“走吧,想来族长也快到了。” 小燕点头,伺候萧安然出门。 在去正院儿的路上,她有些期待道:“大小姐,族长会怎么处置老夫人?” “剥夺她管家权。” 萧安然斩钉截铁。 小燕失望又震惊:“她这么算计大小姐,居然才只是剥夺管家权?族老们不可能不替您出头吧?” 萧安然冷笑。 他们生气不是为了给她出头,而是恨错失了连郕戟,哪怕他声名狼藉,可他们看在眼里的只有恭王府的资源和人脉。 她萧安然的死活有什么重要的? 就像上一世,他们为了活命默许了那个畜生虐杀了她,又把萧家长房整个拖入地狱。 更何况。 她现在怀着身孕,父亲如今再厉害,但她没有儿子,以后继承萧家的只能是萧老夫人的亲儿子。 萧家除了长房。 整个都烂透了! 她眼神骤冷:“小燕,你去做一件事。” …… 正院儿。 萧老夫人已经醒过来。 她坐着,面如死灰。 族长和族老们脸色很难看。 “安然啊,这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受委屈了,我们决定暂时把管家权交到你二婶婶那里,也算是对她的惩戒了。你没什么意见吧?” 话是在问萧安然。 态度却不容置疑。 这在萧安然的预料之中。 她也没想过因为这一件事就扳倒萧老夫人。 只是要揭穿她真面目罢了。 “安然一切听凭族长爷爷吩咐。” 她乖乖福礼。 族长满意点头:“至于陆家这门婚事……” 就在这时,一声激昂的尖叫划破正院儿的天,随后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外头在闹什么?!” 族长冷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小丫鬟进来通报:“四小姐听说老夫人晕了过来探望,谁知道在门口忽然晕倒不省人事,奴婢们已经着人去请郎中了!” “不可!” 萧老夫人尖叫着起身。 四丫头现在怀着身孕,要是被郎中把了脉,肚子里的孩子可就藏不住了! “谁叫你们请郎中的?四丫头不过是旧疾罢了,回她院儿里歇歇就是了。” “祖母看着好像很怕的样子,怎么是妹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萧安然淡定坐着品茶。 她一句话激起了族老们的怀疑。 “速去请郎中。” 族长直接下了死命令。 萧老夫人双腿发软,脸色虚白,呼吸都粗重了起来,眼睛也一片昏花。 周围人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知道现在她很慌。 恨不能直接死了。 郎中来的很快,萧老夫人已经扛不住压力坐下了,满头冷汗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古怪。 萧安然唇角翘起。 接下来可有好戏要看了。 第四章 我要嫁给恭王世子 族长直接一指:“给她把脉。” 萧老夫人想说什么,被族长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眼睁睁看着郎中开始把脉,终于扛不住压力急晕了过去。 萧安然好笑。 这老虔婆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那边郎中已经把完脉。 “恭喜这位夫人已然怀孕两月有余,胎像稳固的很,母体也康健,想来晕倒只是一时乏累?” 一石激起千层浪。 简直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的少女——萧沁芳。 她有孕了? 萧家这是……两个姑娘云英未嫁就有了身孕? 族长忍不住起身。 他一口气没上来也晕了过去。 萧家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救人的救人,喊叫的喊叫,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待给了足够的封口费送走郎中。 已经是下半晌了。 萧安然缓缓走到萧沁芳身边,手指轻轻在她鼻前划过,就见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睫毛轻颤。 方才是小燕去假传了话引诱萧沁芳而来,到了正院儿后,又被小燕迷晕了过去。 “祖母救我!” 萧沁芳醒过来尚且迷糊着就大叫一声:“周嬷嬷一家被抓住了!她定会告诉大伯父是我给萧安然下药,使她失身的,大伯父一定会杀了我的!祖母救我啊!” 恰巧萧老夫人就在这时醒来了。 正听见萧沁芳自爆的话,直接一跃而起跳到地上,跌跌撞撞跑到她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萧沁芳被打醒了,怔怔望着四周,直到看见族长满是杀气的眼。 她哆嗦了一下。 完了。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族长会顾忌大伯父不杀萧安然,但可不会顾及她。 她不过是个庶女。 族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用生气了,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信息量太大了。 先生哪个气都不合适了。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随着这话,萧沁芳的眼睛忽然就亮了。 对啊。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护命符! 萧沁芳挺直了身子:“是陆二郎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陆二郎的!” 她直接倒豆子般,把自己和陆二郎的奸情交代了个清清楚楚,包括何时何地和陆二郎成了真夫妻,又是何时有孕。 不过她还算聪明,没说萧老夫人算计的事。 “我也害怕,可孩子已经有了也没办法,我祖母完全不知道这事的……” “那你谋算安然的事她知道吗。” 族长阴森森问道。 萧沁芳顿时闭了嘴,不敢看族长,更不敢说话。 “不是说周嬷嬷知道吗?那就把周嬷嬷带来就是了。”萧安然适时开口道:“巧了,我正知道周嬷嬷此时在何处。” 她顿了顿。 “不过这需要时间,眼下还是先处理她有孕这事吧。” 萧沁芳立刻捂住肚子。 她满目惊恐:“这孩子是二郎的孩子,你们不能……不能随便处置了他!” “妹妹安心。” 萧安然勾唇浅笑:“我不会叫人伤害你肚子分毫的。” 她笑的饱有深意。 叫萧沁芳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不及她张嘴,萧安然转身便对族长说道:“就叫她嫁去陆家吧,也算是平了之前萧陆两家成亲的风声。” 族长拧眉:“那你呢?” “我?” 萧安然拨弄自己的发丝,浅笑道:“自然是嫁进恭王府,做连郕戟的世子妃。” 她只能嫁给这个人。 否则萧家族老们是不会让她留下这个孩子的。 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一来,她有婚书。 二来,她可以让萧郕戟醒过来。 族长目光深深:“萧郕戟可是个活死人,而且,你凭什么觉得萧家会迎娶怀有身孕的你?你不会打算瞒着这件事吧。” 萧安然起身:“这个不牢族长费心,等我消息便是。” “好!” 族长拍桌:“只要你能叫恭王府松口,我便叫你留下你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恭王府都不在意。 他们有什么好在意的? “萧沁芳的事?” “也由你说了算。” 族长可是个人精。 他看出来萧安然想让萧沁芳嫁给陆二郎。 萧沁芳不安的看向萧安然。 为什么她要帮她? 萧安然冲她大大咧开唇角,一步步走过来,伸手抚向她的肚子。 “我会让妹妹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的,也会让你跟陆二郎一生一世绑在一起。” 一起。 下地狱。 她眸光幽深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黑如点漆的眸子含着千言万语。 萧沁芳浑身寒毛直竖。 不及她细看。 萧安然已经起身扬长而去。 …… 回到院子,萧安然第一时间爬到床上歇息,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小燕却愁的不行。 “大小姐,您都不认识恭王妃,也不识得恭王府的人,您可怎么去办这事啊?” 恭王府那是什么门第。 萧家都没资格跟恭王妃说话的。 “明日就有机会见恭王妃了,你安心便是。” 说着话,萧安然打了个哈欠。 上一世的明日,恭王妃在京郊的妙音庵遇刺,救了好几天才救回一条命,好几次都到鬼门关了。 她只要在妙音庵救下恭王妃。 那剩下的一切便都好说了。 想着想着萧安然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翌日凌晨,她被肚子的饿意叫醒。 小燕几乎一夜没睡,第一时间给萧安然弄了些吃的,主仆俩人踩着晨露赶去了妙音庵。 三个时辰后。 天光大亮。 陆陆续续的香客进了妙音庵。 萧安然精准的找到了乔装打扮的恭王妃。 嘱咐小燕等着她后,自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恭王妃生的很美,哪怕穿着常服,也根本压制不住一身的雍容华贵,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她虔诚的跪拜乞求着。 萧安然目露怜悯。 她知道她在求什么。 连郕戟。 恭王妃穷极一生都在求自己的儿子能醒过来,上一世她付出良多,所以她有把握能叫恭王妃答应自己。 无非是利用恭王妃的爱子之心。 就在这时,萧安然眼中寒芒一闪。 身侧有人拔刀了! 电光火石之间直直冲向了恭王妃! 第五章 救人 烈阳下,寒光乍现。 惊动了虔诚跪地拜佛的恭王妃。 眼见那把刀即将插入恭王妃身体,众人惊声大呼。 “主子!” 砰! 就在众人以为恭王妃即将被伤时,刺客飞了出去。 恭王妃一脸错愕,她好奇的看着一脚将刺客踹飞的少女。 微风袭来,少女乌发如墨随风飘动,面容稚嫩,英气十足。 “主子!” 恭王妃身旁的侍女,慌忙将他们主子围在中间保护。 霎时间,许多装扮成香客的刺客,纷纷亮出刀刃。 而原本上香的香客,惊叫着四散离去。 被萧安然踹到的刺客,他起身一脸怒容,满脸狰狞。 “臭丫头多管闲事!” 说着,提着刀向萧安然冲了过来。 恭王妃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大喊。“丫头!小心!你们快去帮忙!” 萧安然镇定自若,仿佛在看一个小丑,在对方冲过来时,一个转身一把抓住刺客手腕,只听咔嚓一声,手腕断裂,随手将刀夺下,用力将人再次踹飞出去。 随后,拿出腰中软剑,快速解决了身旁的刺客。 她回头看见恭王妃那边已经被刺客团团围住。 恭王妃此次出行十分低调,身旁人虽武艺高强,但寡不敌众。 不到半炷香时间,身旁人接连受伤。 就算有萧安然加入,依旧寡不敌众。 眼见着王妃身旁的人越来越少,萧安然焦急万分。 失策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安然开始力不从心,渐渐力竭,每次出招,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意识越来越模糊,即便如此,她也有意识的护着肚子。 “小姐,我来了!啊!小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头一疼。回头看见那个身影,萧安然放心的晕了过去。 孩子! 一定要没事! 她此时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 恭王妃被刺杀,震惊朝野,皇上亲自下令严查。 与此同时,萧安然也出现在了众人眼中,一跃成为王妃的救命恩人。 萧家和陆家得到消息,各有算计。 当萧安然再次醒来,四周漆黑一片。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一旁伺候的小燕,用手摸着小腹,嘴角微扬。 再打量一下四周,她知道赌赢了。 小燕察觉到萧安然视线,喜极而泣,眼泪不停的流,“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王妃可有受伤?”萧安然忍着头疼,虚弱的问道, “王妃被人保护,一点儿伤都没有。小姐,您可是遭了大罪了,大夫说了,您的头被砸了,流血太多,要好好休养,否则身体会留下病根的!还有……” “孩子呢,有没有动胎气。”萧安然一脸担忧。 小燕摇头,“孩子没事,只是要好好休息!还有,您昏迷两天,外面……” 萧安然悬着的心落地,继续听小燕喋喋不休说着,萧安然没有半分厌烦,反而一脸的笑意。 萧安然从她说的话中得到信息,知道那些刺客全部是死士,即便官兵来了也没有抓到活口,反而全部吞毒自杀。 几十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她看了一眼洁白的手指,这双手也染上了鲜血。 这是第一次,以后会更多…… 萧家,陆家多次来探望,都是有所图。 很好!一切都按照计划。 失血过多,精神不济,萧安然很快睡下。 清晨,萧安然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 “你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滚下去。好好的主子,让你照顾的一身伤,就应该拉下去杖毙打死!。竟然敢拦着我,我可是你主子的婆婆。” 尖锐的声响起,苍老中带着狠厉。 萧安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声开口,“小燕!” 听到主子呼唤,小燕看也没看门口的人,进去后看到萧安然要起身连忙阻止,“主子,你现在还不能动!要多休息。” “是呀,你这孩子,就算是要救王妃娘娘也要顾及自身,看着你伤成这样,我的心哪都在滴血,孩子快点和我回去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陆老夫人不请自来,满脸虚伪的关切。 她故作慈祥,再没有了成亲当日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看到萧安然没有开口,反客为主,“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人吗?快点帮你们的少夫人收拾东西!” 萧安然抬头,一脸嘲笑看着陆老夫人,“我看谁敢!” “孩子,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的,那天我是一时老糊涂,但是,二郎对你一往情深……” 萧安然不耐烦的打断,“老夫人,这话说的不心虚吗?萧沁芳已经怀了您的金孙……” 话落,眼神瞟过门外的一棵大树。 “什么金孙,都是那个贱人勾引的二郎!”陆老夫人义愤填膺,“我只认你是我的儿媳妇,至于那个贱人,一会儿我就一碗堕胎药……” “堕胎药!老夫人可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孙子都下得去手!” 萧安然开口时故意扬高音量。 她看到树下那双攥紧帕子的双手,再也不耐烦应付陆老夫人让人将其撵出去。 小燕满脸钦佩,“小姐,料事如神。一切按照您的计划,陆家人知道您救了王妃之后,马不停蹄的就来了,刚刚那些话四小姐都听到了!” 萧沁芳从来都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陆家人更是如此。 就应该把他们锁死,狗咬狗才更热闹。 恭王妃被刺杀未受伤,但受了惊吓,一直高烧不退,不能来探望萧安然,但是命人送了许多补品。 萧安然在庵堂里养伤,一连几日都收到王妃送来的补品,当然还有陆老夫人以及萧家人的骚扰。 她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养伤。 半个月后,萧安然再次见到了王妃。 恭王妃虽然着着一身常服,但面容精致,雍容华贵,气质非凡,看到萧安然一脸热情。 “丫头,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可惜这身子不成,不然一定要亲自去看你!” 萧安然态度谦逊,敛衽行礼,“臣女给娘娘请安,娘娘严重了,能够误打误撞救了娘娘也是臣女的福分!” “既是福分也是缘分!”王妃笑容未变,只看了一眼身旁的嬷嬷便拿出了一个金丝楠木做的盒子。 第六章 交易 盒子打开,里面许多价值连城珠宝,还有一沓地契银票。 萧安然摇头,“娘娘这些太贵重了,臣女受之有愧!” 说话间,萧安然双膝跪地,“请娘娘屏退左右。” “放肆!”一个嬷嬷厉声呵斥。 王妃笑容未变,“你们都退下吧,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 片刻功夫,偌大的大堂只剩下二人。 萧安然跪地,“请娘娘恕臣女大胆。” 她双手奉上一纸婚书。 恭王妃看到后,面色一顿,但眼底却满是探究,“你这是何意。” “王妃,臣女愿意嫁给世子!” “就凭这一纸婚书?还是……”恭王妃眼睛直直盯着萧安然的肚子。 “自然不是,臣女可以救世子!” 砰! 桌子上的茶盏滑落,茶水四溢。 恭王妃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淡定,目光死死盯着萧安然,“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是敢戏弄本王妃……” 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萧安然恭敬开口,“臣女不敢欺骗娘娘。臣女知道嫁入王府,对王府是种侮辱,可臣女也是无路可走,所以才斗胆来跟娘娘谈个交易!” 说话间,她从袖口中拿出一只协议,双手奉上。 恭王妃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了一遍后,目带审视。 “你真的有把握救世子?” 语气比刚刚软了几分,萧安然心下安定,重重点头。 “世子是中毒,只要给臣女一年时间,臣女定当救醒世子!只求王妃娘娘能够给予庇护,让我成功生下孩子!” …… 烈阳高照,萧安然却惊出一身冷汗。 她全凭意志走回房间,坐在床上,王妃的话依然围绕在脑海。 小燕,“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是王妃他……” 萧安然连忙摇头,“王妃娘娘很好!” 慈母之心,令人动容。 任凭哪个母亲,都不愿意给自己儿子娶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所以对于王妃的威胁,萧安然并不在意。 “那是婚约的事?” “王妃娘娘已经点头应允,只需静待时机!” “那小姐是怎么了?” 自从出了王妃的院子,就一直魂不守舍。 小燕满脸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萧安然清泪落下,“只是发觉自己蠢的很!若是真的,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身上的伤已经养好,王妃亲自派人送萧安然回萧家。 萧家! 萧安然对王妃有救命之恩,又乘坐着王妃马车归来,萧老夫人再不情愿,也带着萧家人在门口迎接。 “安然,看你平安归来,甚是欣喜!吩咐下去,今天晚上准备家宴,一定好好庆祝庆祝!” 不管心中作何感想。 老夫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一直抓着萧安然的手不放。 那双眼睛也一直看着马车后面带回来的礼物。 心中忐忑不安,担心婚约的事! 不过想到萧安然的肚子,忐忑的心重新落回肚子。 “多谢老夫人关心!只是我大病初愈,需要好好休息。”萧安然不愿意演戏,神色淡然,直接吩咐手底下的人将礼物送回院子。 “这……” 看着嘴边的肉偷偷溜走。 老夫人心一紧,刚要开口看到萧安然身旁的一个老嬷嬷,话风一转。 “你这丫头,就算是救了王妃娘娘也不能恃宠而骄,这位是王妃娘娘身边的人吧,可一定要敬着……” 口舌如簧,一开口就安了一个不敬王妃的罪名。 老嬷嬷福身行礼,“老夫人这话严重,老奴是王妃娘娘,特意派来照顾小姐的!” 啪!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仿佛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老夫人脸上。 她脸上慈祥的笑,再也维持不住,随便找个借口离去。 萧安然带着王妃赏赐的王嬷嬷,以及那些贵重的礼物回到了院子。 …… 砰! 茶杯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萧老夫人满脸怒火,毫不掩饰。胸口气的上下起伏。 萧沁芳在一旁做小伏低,“祖母,那个贱人越发猖狂,不把您放在眼里……” 啪! 老夫人回手一个巴掌,萧沁芳满脸错愕,泪水落下。 “都是你眼皮子浅,看上陆二郎!不然怎会如此被动!” 若不是眼前的孙女,恃宠而骄,一再算计。 此时的萧安然早就嫁入陆家的虎谭,这辈子也休想翻身。 可如今…… 即便萧安然不能顺利嫁入王府,也成了王妃娘娘的救命恩人,攀上了贵人,可恨至极。 不行! 那个贱人的孩子,一定要被踩在地上,低如尘埃。 清晨! 乌云密布,阴沉压抑。 萧安然心情好的装扮好自己,唇角含笑,带着手底下的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陆府。 不对! 不是陆府,应该是萧家别院。 她看着大门紧闭,大手一挥。 砰,砰,砰! 大力的敲门声,震破耳膜。 四周的邻居听到声音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是要抄家?” “抄什么家,你真没见识,看见那个少女了吗,萧安然,刚刚救了王妃娘娘!京城之中风头正盛!” “风头正盛又如何,也不能够欺负弱小来砸人家门吧!” “见识短浅,这院子本来就是萧家的……” 一个小厮,口齿伶俐,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的清楚。 众人纷纷指责陆二郎,忘恩负义,攀附权贵,没有读书人半分气节。 当然也有人不明事理,指责萧安然仗势欺人…… 对于这些,萧安然浑然不在意。 她一个眼神,小燕上前,手里高举着房契,“大家快来看看这家人多不要脸,和我们家小姐有婚约,却又与其他人珠胎暗结,还不快搬出我家小姐的嫁妆院子!”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王嬷嬷将这主仆二人的表现看在眼里,欣慰点头。 作为王府的嬷嬷,她可是看着世子长大。 来到萧安然身边,表面是照顾,实则是观察。 她要为主子把关,看看萧安然到底是怎样的人。 现在看来很满意,进退有度,智勇双全。 门里,门房惊恐的去禀告。 陆老夫人一脸惶恐,“现在该怎么办,那个破鞋这次是铁了心了!” 知道萧安然救了王妃,他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 现在萧安然更是气势汹汹,带着下人来收房子。 陆老夫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淡定从容,反而忧心重重。 “现在知道害怕……”陆二郎急躁万分,“现在咱们俩一起出去,无论如何都要维持婚约!不然……” 第七章 贱人就要锁死 陆家败落之后,一直过着穷困潦倒,居无定所,食不饱腹的日子。 陆二郎越发烦躁,脚步匆匆向外走去。 陆老夫人紧随其后。 二人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那些高声议论。 完了完了!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二人互相使眼色,陆老夫人拉不下脸,但陆二郎将来要作官,只能硬着头皮打头阵。 嘎吱!门从里打开。 陆老夫人一脸关切,“怎么一大清早就来了,快快快,刚受了重伤,可要好好休养!来人,快扶着你们少夫人!” 小燕一个跨步挡住自家小姐,“老夫人您可真健忘?您家少爷和我家小姐已经退亲了,怎么总是记不住,难不成得老年痴呆了?” “你……”陆老夫人气的胸口上下起伏,高高扬起巴掌。 萧安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陆老夫人,还需您谨言慎行!虽然只是个丫鬟,但那也是我的丫鬟!” 她美丽的眸中满是冷意,嘴角上扬带着笑,陆老夫人打了个寒颤后退两步 “够了,你到底要怎么样?”陆二郎一脸的心烦,“不要以为你救了王妃就能嫁入王府……” 他说话间将视线落在了萧安然肚子上。 意思不言而喻。 王嬷嬷上前,“这位公子请慎言,王府的事还轮不着你来做主!” “你算是个……”陆二郎口不择言。 萧安然冷声开口,“这位是王妃娘娘身旁的嬷嬷!” “这位嬷嬷有礼了,若有冒犯请赎罪!”陆二郎心不甘情不愿双手抱拳施了一礼。 他将视线再次落在萧安然身上,“我对你情真意切,只是那个贱人勾引我才犯了错,你放心,我会亲自解决了她。” 说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痛苦。 果然一路货色,心狠手辣。 萧安然手中把玩着房契,“我知你对我情意深厚,但我对妹妹也是如此,妹妹腹中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我一定要成全你们二人!” 陆二郎欣喜若狂,欲要再次开口,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少女跑了过来。 “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退出,成全你和二郎!” 萧沁芳精致的小脸满是泪痕,眸中满是痛苦。 陆二郎看在眼里心疼,但却未看一眼,“安然,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吗?” “当然……”萧安然扬高音量,“不行!” “少说废话,咱们既然已经退亲,就赶快搬出这个院子,否则我就报官了。” “你……”自尊被踩在脚下,陆二郎怒不可遏。 他自认为将萧安然拿捏在手里,但是现在……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萧沁芳低头掩饰眼中笑意,“二郎,姐姐本就与王府有婚约,现在又救了王妃娘娘!咱们应该成全!” 好一招偷换概念。 话里话外都在说萧安然嫌贫爱富,攀了高枝。 萧安然毫不在意,将萧沁芳推到了陆二郎怀里。 她慢慢靠近萧沁芳,在他耳畔说道,“贱人就应该锁死!” “祝你们百年好合,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 “小贱蹄子,已经怀了野种还想攀高枝,以为救了王妃娘娘就能嫁进去,痴人说梦,贱蹄子就应该浸猪笼!” “哼!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赶快搬家!” 陆二郎此时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短短几天时间,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以为成亲之后,虽不喜萧安然,但是有她的嫁妆,再也不许为钱财忧愁。 现在…… 看了一眼,住了几年的院子,他怒火更胜,连忙吩咐人搬家。 他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萧沁芳那双满含恨意的眼眸。 一个时辰后,陆二郎终于带着一家老小搬了出去。 萧安然看着自家院子,凌乱不堪,皱眉,“让底下的人仔细收拾,要把那些人的痕迹去除的干干净净!” 想到过往种种,空气都不新鲜了。 她大获全胜刚回到萧家,就被请到了萧老夫人的院子。 “你,哎!年轻气盛,你们到底有过婚约,又差点成亲,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能做事如此决绝!只是一个院子而已,我做主了就把那个院子给你四妹妹做嫁妆!这样……” “老夫人慷他人之慨好吗?” “放肆!”老夫人手重重拍在桌子上,眼角撇过一旁的请柬,转了语气,“算了,你自己做主吧!” 她拿起请柬,“太后娘娘寿宴,送来了请柬,到时候就让你二婶婶带着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前去!” …… “小姐,你为什么答应带着四小姐一同进宫赴宴?”小燕为自家主子鸣不平。 “皇宫是最讲规矩的地方!”萧安然整理手中账本,“登高易跌重!东西换回来了吗?” 小燕一脸狡黠点头,“我办事,小姐放心!” 恭王府! 恭王妃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满脸忧伤。 听到王嬷嬷低声汇报,恭王妃满意的点头,“原以为是个软柿子,这样也好,勉强配得上我儿。” “王妃,萧家小姐珠胎暗结,真的要娶回来吗!”王嬷嬷心疼自家主子,心有不甘。 世子容颜俊美,才华出众,战功赫赫,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好了,事已至此,无需在提!”王妃收起眼中哀伤,目光坚定,“宫中宴会之事可安排妥当了?” “是,衣服首饰明日就送到萧小姐手中!”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能够救回世子,做什么都愿意!”王妃将一个盒子,交给了王嬷嬷。 二人又谈了许久,夜深之时才离去。 他们没注意的是,二人刚刚离开,一个黑影悄然出现…… 漆黑的屋子,不断传出低语。 京郊小院,陆老夫人气急败坏,“那个贱人,不是说马上就把房契送过来,咱们搬回去吗,爬床的贱蹄子……” 大门被推开,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萧沁芳,陆老夫人换了面孔,“你这丫头这么晚了,是来给我们送房契的吧?” “自然了!” 萧沁芳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陆老夫人一把抢过去,看到里面东西,笑容顿住。 她浑身气的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看不上,也不能如此侮辱我们!南城如此卑贱之地,你竟然让我们搬去那里?” 第八章 南城最配你 京城天子脚下,东富西贵,北穷南贱。 南城是什么地方,不是青楼就是戏班,京城之中所有卑贱之人聚集于此。 若是搬到那里,就算考取功名,在朝堂上再无立足之地。 萧沁芳不明所以,反应过来看着房契,一脸委屈,“不是的,是有人在陷害我这里面装的,明明是西城的房契。” “对,就是有人陷害的。萧安然,一定是她……” “够了,你先回去吧,这里就不劳你费心了!”陆二郎在一旁听得清楚,一开口就下逐客令。 萧沁芳伤心落泪,“二郎,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对你一往情深,怎么会……” 看着陆二郎无动于衷,她流着泪上了马车,“萧安然,为什么不去死,一定要挡我的路!” 想到陆家几次三番提出要解决自己娶萧安然,她眼中怒意更盛,面带疯狂。 百芳院! “萧安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是你不想嫁过去的,现在又陷害我……” 啪! 巴掌声响起。 萧安然甩了甩手,“脸皮真厚!” 洁白的手掌打的通红。 萧沁芳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你竟然敢打我?” “需要挑日子吗?”这一巴掌早就想打,萧安然扬眉,“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来,长姐院子大呼小叫难道不该打吗?按照家规,应该种种罚跪祠堂!” “哼!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耍威风,不要以为你马上就要嫁入王府,人家可是皇室,会娶你个破鞋吗……” 啪! 清脆的声音,觉得不过瘾。 萧安然抡开手臂,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啪啪…… 无数个巴掌声响起,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萧沁芳身旁的人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止,小燕带着人一马当先,“放肆,我家小姐院子里岂容你们以下犯上!” “啊!” 萧安然打累了,萧沁芳出声尖叫。 “南城最配你!”萧安然声音冷冽,如同地狱爬上来的魔鬼。 萧沁芳寒意涌上心头,“你承认是你做的?” “你给我等着!” 萧沁芳气势汹汹而来,哭着跑进长寿堂。 …… “小姐,老夫人那边?” 打人一时爽,但想到萧老夫人的手段,小燕有些害怕。 “怕什么,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皇宫宴会上!他们不会在这关键时候来招惹我的!”萧安然自信满满。 她看着手中从萧沁芳那里换过来的房契,沉思片刻。 这些年来,老夫人独掌大权,许多财产已经进了二房。 她洁白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桌面,“父亲,快回来了。” 财产怎么吃进去的,就要怎么吐出来。 如萧安然所料,萧老夫人一心想着怎么进宫赴宴,为自家儿子讨个好前程,对萧沁芳受的委屈,视而不见。 当然最主要的是萧沁芳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一个未婚先孕珠胎暗结的女子,就算日后陆二郎考取功名,二人凑在一起前程堪忧。 第二日一大清早,萧安然就收到了王妃送的礼物。 金丝楠木的箱子打开,一件件锦衣华服映入眼帘,还有那璀璨夺目的珠宝。 饶是萧安然见惯了好东西,也被闪了眼。 萧老夫人在一旁两眼放光,几次欲开口索要,想到萧安然现在不好惹,只能悻悻离开。 夜深人静,微风徐徐。 萧安然仿佛又回到冰天雪地之中。 赤身裸体的她,躺在茫茫冰雪中,刺骨的寒意侵蚀着四肢百骸,心中恨意翻滚,身体却似被定住,动弹不得。 “不要,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沙哑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凄惨。 萧安然满头大汗醒来,掀开被子,双手环膝,整个人抱成一团。 “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她缓缓躺下,双眼无神望着床幔,周身萦绕着浓浓的哀伤。 此时萧安然并未注意到,即便她大喊院子中依然寂静无声,小燕也没有进来看一眼。 良久,床上的人再次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身影出现,“报仇,血债血偿?” 男人深邃的眉眼中,满是疑惑,“去查!” 晨光熹微! 灿烂的阳光顺着树叶,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影子。 太后寿宴,举国同庆。 萧家为了此次参加寿宴,精心准备,衣服头饰,无一不精。 门口,萧老夫人得知萧安然已经被王妃派来的马车接走,脸上笑容未变,但心中暗恨。 马车上,萧老夫人脸色狠厉,“哼!贱人,和那个老贱人一样!” 二夫人点头应和,“那人早已入黄土,不值一提。只不过今日……肚子里面带着孩子,就算有救命之恩……”也绝无嫁入王府可能。 “你呀!猪脑子!”萧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怪不得四丫头如此蠢,都是随着你的脑袋,绝不能让他嫁进王府,一丝可能都不能有!” 皇宫门口,巍峨的宫墙下,华丽的马车排着队。 轮到王府时,众目睽睽之下,萧安然从马车上下来。 她身着王妃送来的紫色衣裙,戴猫眼石头面,气质优雅,灼灼其华。 阳光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未施粉黛,依然耀眼夺目。 “哟,这是哪家的贵女!” “看不出来吗?萧家的,萧家大小姐,花轿已经抬进门了,又临时悔婚!攀了高枝,自然看不上陆家破落户!” “哦?这就是京城之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萧家小姐,百闻不如一见,那张精致的小脸真是可怜!” 讽刺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萧安然的是早已谣言满天飞,她重活一次,对这些事儿不甚在意,只是看跳梁小丑,扫了他们一眼。 王嬷嬷站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燕有心开口,可这是在皇宫门口担心给自家小姐惹麻烦,只能愤恨的瞪着那些人。 萧安然一言不发,那些闺女越发放肆。 “肚子里怀着孩子还来参加宴会,这可是对太后娘娘不敬,萧小姐,还是请回吧,免得一会儿,被打板子撵出皇宫!” “是呀!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我躲在家里都不敢出来。” 片刻功夫,两个少女手挽着手走到萧安然面前,毫不掩饰出言讽刺。 “两位小姐张口闭口打板子撵出皇宫,不知二位是是哪个宫里的贵人?” 萧安然此言一出,四周寂静无声。 第九章 太后寿宴 未出阁的少女,哪里敢攀扯上宫里的贵人。 二人神情惊惧,后退着逃一般的走开。 知道萧安然不好惹,其他想要上前讽刺的人也偃旗息鼓,他们今日是进宫赴宴的,若是惹了麻烦,回家一定要受责罚,瞬间,都躲得远远的。 耳边终于清静,萧安然迎风而立,背脊挺直,一点也没有受到那些人的影响。 宫门打开,众人按照身份依次进入皇宫。 王嬷嬷是王府老人,有他带路,萧安然顺利的来到了宫宴处。 一路上看着御花园百花齐放,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 丝竹管乐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 太后娘娘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她身着一身正红色绣着凤凰的罗裙,雍容华贵,头戴九尾风光。 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不过在看到萧安然时,停顿片刻。 察觉到视线,萧安然有几分紧张,不过看在太后娘娘身旁的王妃,面色稍缓。 到了献寿礼环节,对于那些奇珍异宝,太后娘娘早已司空见惯脸上笑容已久,但眼底平淡。 萧家奉献的是一尊玉佛,价值千金。 萧老夫人还趁机推销了一下家中晚辈,太后娘娘兴致缺缺,挥手让人退下。 献礼环节即将结束,一个柔和声音突兀的响起,“外祖母,今日萧大小姐也来参加寿宴,不知送了什么?也让我们开开眼?” 说话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太后的外孙女,长公主的女儿,平乐郡主。 她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对连郕戟一见钟情,并扬言非他不嫁。 自从京城之中,有了萧安然即将嫁入王府的流言之后,一直找机会想修理萧安然,现在有了自不会放过。 “平乐不得放肆!”长公主随时训斥,语气温柔至极。 还是来了! 萧安然重生而来,自然知道平乐郡主对连郕戟的执着。 她缓缓起身,“今日三生有幸来参加太后娘娘寿宴,臣女准备一点心意,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小燕上前一步将一个盒子,双手奉给太后娘娘身旁的嬷嬷。 盒子打开,太后看到里面的东西,赞叹不已,“蕙质兰心,好,好,好!” 连着三个好,足以见得,太后是真喜欢。 距离较远,众人看不清。 平乐郡主一脸不服,“外祖母偏心,大家送了贵重礼物,都没见你如此开心,送了什么让我们也开开眼!” 她高抬下巴傲慢看着萧安然。 哎! 小丫头心高气傲。 萧安然知道身份低微低头沉默不语。 太后看着自家外孙女,让嬷嬷将萧安然的礼物展现给众人。 一幅画缓缓展开,上面写着经文,阳光照射下,大大的寿字展现于人前。 “啊!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秒呀,萧家小姐,蕙质兰心,聪慧无比!” “这礼物送的真贴心,太后娘娘常年礼佛,对佛经自然爱不释手,重要的是上面还有大大的寿字。” 一时间,众人皆赞叹萧安然奇思妙想。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通文墨,这礼物一定是他花钱买的,大姐姐,知道你想在皇宫露脸,但也不该欺瞒太后……” “妹妹,太后娘娘面前,谨言慎行!” 蠢货。 皇宫之中,还敢胡言乱语。 萧安然并不想理会萧沁芳,但是却担心萧沁芳惹了宫中贵人,牵连萧家。 萧老夫人虽然看不得萧安然受太后赞赏,但知道事情轻重,呵斥萧沁芳。 “四丫头,太后面前不得放肆!”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平乐郡主虽满脸不服,但是被太后娘娘警告,也不敢放肆。 太后娘娘年龄大了,身体疲劳,宴会进行到一半便离开,随后皇上,皇后等人也相继离去。 宫中贵人离去大半,众人自由不少。 大家三三两两,携好友逛御花园。 萧安然则在王妃的带领下,单独拜见太后。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萧老夫人再也沉不住气,“本来还犹豫,现在看来一定要快点出手!” 若萧安然真的嫁入王府?再动手就难了。 萧二夫人心中忐忑,“皇宫之中,多有不便!” “胆小如鼠怕什么?那个贱人早就怀了野种作风放荡,就算是在皇宫之中和男人睡在一起,又有谁会怀疑咱们!” 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眸满满杀意。 萧二夫人再不敢耽误,连忙吩咐下去。 一旁的萧沁芳将二人谈话听在耳中,看老夫人和其他人说话,连忙凑到自家母亲身旁。 “母亲,我手里有一种药……” “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告诉你给我老实一点,这可是皇宫,不是萧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护不住你!” 萧二夫人拂袖而去。 萧沁芳站在原地,面色狰狞,“哼!都把我当棋子是吧!我……” “你怎么样?” 不知何时,平乐郡主出现在身后。 萧沁芳惶恐不安,双膝跪地,“给郡主娘娘请安!” “起来吧!”平乐郡主一脸高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是来帮你!” 萧沁芳试探性开口,“不知郡主找臣女,有何事您尽管吩咐!” “吩咐谈不上,不过我知道恭王妃有意要让萧安然嫁入王府!”平乐郡主把玩着指甲,“太后娘娘也许会让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嫁入王府,但绝不会让一个不能生育的人嫁进去!” “不知郡主?” “蠢货一个!”平乐郡主丢下一瓶药,施施然离开。 萧沁芳将药瓶攥在手里陷入沉思。 她虽然不知道祖母今日要做什么,但是,她有预感,今日萧安然一定会全身而退。 对呀! 皇家最注重的就是子嗣。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即便嫁过去也只能是侍妾。 想通这点,萧沁芳面带微笑。 泰康宫,萧安然双膝跪地,四周寂静无声。 上首,太后娘娘卸下满头珠翠,面上慈祥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严。 “救了王妃一命,就想贤恩图报嫁入王府,今日送了寿礼,不知又要什么?” 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萧安然头磕在地上。 “臣女不敢,只是为自己和孩子某一条出路。” “出路,野种而已!一纸婚约,哀家允许你打掉野种,以侍妾身份嫁入王府!” 第十章 臣女不愿 死一样的沉寂在整个寝宫中漫开,萧安然垂首不语,清晰的感受到上首人凌厉而不失威严的目光,落在自己肩头仿佛千斤重担,可是萧安然不敢点头,不能点头,不愿点头! 从始至终,她所为的从不是夫妻和睦,不是权势名利,她在意的只有自己腹中的这二两骨肉。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甘愿付出性命相护的存在,上一世她被奸人所害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错把狼崽抚养长大最后被他反咬一口,上天垂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任何人都不能将孩子从她身边夺去! 任何人! 就算是太后也不行! “臣女……”萧安然开了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她都不曾察觉到的战栗,“臣女只为保全腹中孩儿。” “哼!”太后冷哼了一声,面上浮现出些许不屑,“你可知你腹中怀着一个野种,妄想嫁入皇家乃是欺君之罪?” “莫说是这一纸婚约而已,便是陛下金口玉言,哀家今日也可以治你一个株连九族的大罪!” “为了你腹中的孽子,莫不是连整个萧家都可以弃之不顾?”太后说完转身看了一眼一旁端坐的王妃一眼,对方沉着脸不动声色,显然不会为萧安然说半个字好话。 今日本就是她在替恭王妃出面,无论如何一个怀着身子的女人嫁入皇家都是在把皇家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方才寿宴上她瞧见这位萧氏女送来的寿礼尚且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女人,虽说家世一般又失了贞洁,但如今郕戟昏迷不醒神志不清,便当作冲喜送入府中做个侍妾,只要她安分守己想必偌大个恭王府也不是留不得她。 “哀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服了汤药哀家便做主将你纳入府中,不喝……”太后顿了顿,威压便排山倒海一般朝着萧安然扑来,“不喝,今日哀家便能治你的罪!” 萧家,偌大的萧家除了父亲以外再没有让她挂心的人了。 父亲如今手握兵权,即便是太后也不能轻易处置,可是萧家的百年基业,父亲的仕途和多年征战的功勋,真的要为了自己和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做出牺牲和退步吗? 难道自己还要像上一世那般连累父亲吗? 萧安然的心动了动,她轻抚在自己的小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不会有什么动静,可是抚摸着小腹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在其中,那里正孕育着自己的骨肉,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还说她太弱小了,还是她太过于想当然了,她本以为自己拿着能治好连郕戟的本事与恭王妃做交易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却没想到还是她太过单纯。 也是,这些王权贵胄怎么会轻易叫人威胁到自己身上?更何况自己腹中还有个不知生父的孩子。 萧安然心中的怨气散了大半,说到底还是这世道使然,一个不忠贞清白的女子即便是死了也无人为她哀悼,世人只会说她死的好。 恭王妃看到地上人微颤的身子心中也有几分不舍和懊恼,本是太后叮嘱她要她带着人来给她看看,如今这般逼迫确实不是她的本意。 可是她承认自己也有私心,若是萧安然能同意太后的话,自己也绝不会亏待了她。 “河,还是不喝?”太后近乎逼问道。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用力扯出一个笑意来,她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直视上首不怒自威的人,“臣女,不愿!” 简简单单四个字,愣是说的萧安然咬紧牙关,她目不斜视没有往恭王妃那边投去一个目光。 她在赌,她赌恭王妃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后处置自己,只要连郕戟一日不醒,她就绝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更何况上一次明显有了成效,恭王妃的态度也变了许多,她就赌恭王妃信服了自己的本事。 “好!”萧安然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是叫太后有几分刮目相看,“来人!” “不可!”恭王妃终于开了口,一如萧安然所想,她不敢任由太后去处置了她,毕竟这么多年来萧安然是唯一一个让她看到了曙光的人。 与自己儿子的性命相比,娶一个有孕的女人入门不值一提。 太后听到恭王妃的制止也愣了一下,她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望了过去,却少见的在她脸上看到了几分急切。 萧安然本来还在想若是太后下定了决心,大不了自己就拼上去撕破脸,就算是拿连郕戟来威胁太后也一定要保下父亲和她腹中的这个孩子。 好在,好在自己赌赢了。 恭王妃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愣了一下朝太后微微摇头,“萧姑娘毕竟手里握着那一纸婚约,若是因此被治了罪,传出去难免会叫人说我恭王府的不是。” “老王爷如今也不在了,作为遗孀臣妾还是想遵从王爷当年的遗愿。” “可是郕戟醒来后知晓你娶了这样的女人入门,你可想好了要如何与他交代?”太后有些不满的说道。 她知道恭王夫妇伉俪情深,可是她也万不该因为当年的一纸婚书就断了自己儿子的大好姻缘啊! “若是郕戟不悦,届时再为他纳旁的姑娘入府便是了。”恭王妃似是打定了注意一般。 今日这一番下来,她算是知道萧安然对她腹中的胎儿是如何看重了,即便有万般不是萧安然毕竟救了自己性命,若当真因为她导致她大难临头,恭王妃做不了这样的事。 更不愿做这样的事! “罢了,罢了!”太后知道她是劝不动自己这个连襟了,她摆了摆手示意萧安然退下,独留下了恭王妃一人说话。 萧安然踏出寿康宫的那一步突然松了一口气,直到一阵寒风吹来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算来自她重生以来已经过了两月有余,如今已经十月中旬,转眼就要入冬了。 这天是越发冷了起来。 有些事还是要尽早去做才行,不能再拖了,自己这一次没有顺从他们的意思去做,还不知道他们要在背后做些什么勾当。 第十一章 御花园 “小姐,小姐!” 皇宫重地,小燕也不敢大声喊生怕惊了什么贵人将自己的命丢在这儿,可是萧安然随着恭王妃走了已经许久还不许自己跟着,如今众人都聚在御花园,自己也只能等在这里无所事事。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小燕不禁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她一个丫鬟,甚至连宫女都不是,自然不可能有个遮风的地方,好在有个廊坊能待上一会儿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小燕?”一道女声传来,小燕回头看去正是自己苦等的人,忙不迭的凑上前去。 萧安然看到小燕时也有些惊讶,她听说多半的女眷皆已经回去了,想着小燕或许也随着萧家二房的人回去了,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没想到当真被她遇到了人。 看着小燕那冻的微微泛青的嘴唇,又想起她所处的地方根本遮不住一点儿风,自己在太后那里待了多长时间,她就在这儿等了多长时间,萧安然瞬间心疼了起来。 “傻子,二房的人呢?你怎么不随她们回去?” “二,二夫人她们还没回去。”小燕的嘴唇都冻的有些不会说话了,“二夫人带着四小姐去了御花园,没走的女眷大多去了那边闲聊。” “四小姐说让我在这里等你。” “她说什么你就要听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丫鬟?”萧安然生起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怪不得她,自己这个主子不在,她一个小丫鬟又能做什么呢。 “走吧,看看你家小姐这个二婶和妹妹在御花园都聊些什么。” 御花园中,平乐郡主被围绕在一群贵女之中,她的年纪较一般贵女都要小上一些,姿态却是最高的一个。 这也无可厚非,谁叫她是当朝长公主的女儿,自己的母亲与陛下一母同胞,自小可以说是在皇宫中长大的,在陛下面前也最是受宠,即便她不摆出一副高姿态,寻常人也不敢随意近身。 只是围绕她一旁的贵女中竟然有萧沁芳的身影,要知道这些贵女们最讲究嫡庶有别了,一个二房的庶女怎么也不可能与她们混迹一处。 如今这几人却围坐一处讨论的热火朝天的。 “要我说,这萧安然必不可能嫁入王府!”一个身着鹅黄色绒裙的姑娘说道。 “不见得吧?我今天可是看到她从恭王府的马车上下来的。”坐在另一旁的一个姑娘皱了皱眉头说道。 萧沁芳有意多说两句萧安然的坏话,可这些世家小姐们显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哼!我那皇姨生性纯善,脾气温和,也就是她才会看重那什么婚书,甚至还叫萧安然上了马车!”小郡主与其不善的说道,言语间尽是不屑和鄙夷,偏偏端着一副与众不同的架子,做的还不是背后说人闲话的事情。 “无论如何,皇家都不可能让一个不干净的女人进门!” 萧安然刚走到御花园地界,迎面就听到了不干净三个字,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待她看清楚是何人所说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上一世她和这为郡主没什么交集,可是作为皇家最受宠的小郡主,按理来说不该说这般无礼的话,还偏偏就叫她这个正主听见了。 围坐的几人中面朝着萧安然这一面的几个看到萧安然出现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她们朝着小郡主挤眉弄眼了半天,人家愣是没看明白。 “你们几个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小公主说的正高兴,就看到她们的怪样子疑惑的问道。 几人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伸手朝萧安然的方向指了指,小郡主连带着几个贵女一起顺着指尖的方向看去,就见萧安然赫然而立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 “你!”小郡主也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竟然被正主看到,顿时羞红了脸,却仍旧看不起萧安然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贵女中有几个脸皮薄的早就垂下了头,有几个或许是真的看不起萧安然不知廉耻又或是有意在小郡主面前展现自己,总之都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盯着她看。 萧沁芳见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心想着终于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她跨出一步到几人面前对萧安然说道:“大姐姐,你还愣着干嘛?” “莫不是不认得平乐郡主吗?怎么还不过来行礼,可莫要丢了萧家的本分才是啊!”萧沁芳做出一副十分急切的模样走上前拽了拽萧安然的衣袖,却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萧沁芳只觉得自己后背浮起一抹冷汗,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还是强作镇定又加了几分力气,“姐姐也别嫌别人说的难听,那恭王府是什么人家,姐姐哪里配得上?” “我配不上,妹妹就能配得上了?”萧安然嗤笑一声,丝毫不留情面的挥开她拽着自己的手,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的走到小郡主面前行礼。 “臣女见过平乐郡主。” 见萧安然主动朝自己低头,方才那零星的窘迫感瞬间消散,小郡主的下巴抬得更高也不开口让她平身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你妹妹说的倒也没错,萧安然,你合该好好看看自己的出身,你是什么身份,还妄想做恭王府的世子妃?” 其实恭王已经去了多年,可是连郕戟始终没有正儿八经的继承父亲的名号,所以如今仍旧只是王府的世子而已。 “郡主说笑了。”萧安然面上的笑意丝毫不减,“自古男女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岂敢私自做主?” “实在是家中祖父与老王爷留下婚书,臣女也不过是顾全老王爷的遗愿而已。” “就算是有婚书又怎么样?你可别忘了,你腹中还有个,还有个!”不提婚书还好,一提起婚书小郡主心中就愈发愤怒,一想到仅仅只是因为一份婚书,自己的郕戟哥哥就要娶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为妻,她心里就更加憋屈,连带着看向萧安然的神色也愈发不善。 第十二章 蠢笨之计 野种,萧安然在心里将平乐郡主未能说出口的两个字说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腹中孩子来源不正,可这世上诸多的名门贵人,诸多的豪门贵女,难道就个个都是纯善之人吗? 无论旁人说什么,萧安然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珍视这个孩子,那就足够了。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堵住悠悠众口,但孩子只是她的孩子,不会、不应该因他人生而生,因他人死而死。 闻言,萧安然没有反驳,也不曾觉得不堪,她知道世道使然三言两语不会让人接纳自己的孩子,所以此时此刻保持沉默便是最好的答复。 萧安然微微福身告辞,转身欲走,却被萧沁芳一把拽住了胳膊,“姐姐,郡主和你说话呢!皇宫重地姐姐怎么能耍小性子呢?” 萧沁芳一副甚是为萧府考虑的模样,一旁那些本来不甚瞧的上她的贵女也不禁高看了她一眼。 毕竟在这些世家名门眼中,庶出子女多是些不堪重用的存在,当然像萧家这样庶女敢在嫡女面前耀武扬威的世家到底是罕见。 “本郡主看来你妄做了萧家嫡女,就连规矩都没你这个庶出的妹妹明白!”平乐郡主当然也瞧不上萧沁芳,可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更何况她还需要借助萧沁芳的手去对付萧安然呢! “郡主左一个规矩,又一个规矩,不知在郡主心里什么才算得上是守规矩?”萧安然只是不屑于与她们争辩,不是不敢,如今开来今天这话若是不说开,自己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难道在郡主心中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便是郡主的规矩?还是公主府的规矩?” “你放肆!”小郡主自知理亏,却容不得别人这般反驳自己,顿时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想要以威严压人,“萧安然!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郡主说话!” “来人,来人!本郡主要治她得罪!” “平乐郡主。”萧安然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丫鬟神色丝毫未变,她退也未退神色平静的开口提醒道:“郡主别忘了,臣女好歹也是萧府嫡女,家父在朝为官,我朝律法有言官宦子女不受私刑。” “更何况臣女今日是随着恭王妃入宫,郡主可想好该如何同王妃娘娘解释了吗?” “你!”平乐郡主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被惯坏了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去考虑什么律法,她只知道让自己不舒服了就该受教训,可是跟在小郡主随身的丫鬟嬷嬷们却不是个傻的,眼看萧安然这般硬碰硬,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一来萧安然的父亲不仅在朝为官,更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如今更是尚未归京,若是将军出征子女却在京中受到了欺辱,别说萧家会不会以此做文章,就是那些武将只怕也不会同意。 为朝出征,本就是抛妻弃女一去经年,若是妻女在京城中安危尚且不得保障,那个人还会心甘情愿的安心打仗?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就是小郡主恃宠而骄撒撒脾气,往大了说那就是惑乱人心啊! 小郡主有长公主疼爱不会怎么样,她们这些做丫鬟奴才的可逃不过一死,因此本来还往萧安然那边靠拢的几个宫女纷纷停住了脚步,任由平乐郡主如何责骂也纹丝不动。 挨一顿板子和掉脑袋,孰轻孰重她们还是明白的。 只怕当场之中不明白的也仅仅只有不知世事的小郡主和那个一心要将萧安然拉下来的好妹妹了吧。 一个是还没长脑子,一个是真没脑子。 萧安然见她们都没什么动静转身欲走,平乐郡主见旁人都不肯动手,刚想亲手去抓住她却被一旁的大宫女拉住了衣袖,她回头不悦的瞪了一眼,却见那宫女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拽着自己衣服的手反而更加用力。 平乐郡主挣脱不开,眼神示意萧沁芳去拦,萧沁芳倒也是个听话的,三两步走上前又一次拉住了萧安然的手臂。 萧安然那一瞬间甚至想干脆一巴掌打开她的手,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萧沁芳就像是下了狠心一样死死拽着不放。 开玩笑,她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到,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萧安然离开呢。 无论如何,萧安然今天必须都必须留下。 “姐姐,那位毕竟是平乐郡主,可是长公主最宠爱的女儿,姐姐就算是不怕郡主,难道就不担心长公主降罪吗?” 萧沁芳似是与她十分亲近一般拉着她的手低声说道:“姐姐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难道还不为萧家考虑吗?” “得罪了长公主,对萧家可没有半点好处!” 萧安然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萧沁芳,为方才自己在心里说她没脑子这句话默默的说了声抱歉。 没想到萧沁芳也能说出这样的人话,到真是叫萧安然有些刮目相看。 不过,若是以往萧沁芳必然是巴不得自己和这些贵人们的关系越差越好,今天怎么就死拉着自己不让走呢? 难道她真的转性了要为萧家好? “呵!”萧安然没忍住嗤笑出声,她急忙收敛了神色按住萧沁芳的手说道:“妹妹说的是,确实是姐姐考虑不周。” “可是郡主似乎不太希望姐姐还留在这里……” 萧安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倒是要看看萧沁芳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没事没事,姐姐你就放心吧!郡主殿下大人大量不会与你一般计较的!”萧沁芳心里暗暗呸了一声,这萧安然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好骗。 就这样的还妄想嫁入恭王府?简直是痴人说梦! “郡主,各位姐姐们,屋外终究有些凉意,咱们进屋再聊吧?”萧沁芳说完没什么人应和,她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愤,可是眼前的人她都惹不起,只能在心底又为萧安然记了一笔。 平乐郡主感受到她的视线略加思索点了点头说道:“本郡主也觉得有些冷了,进屋吧。” 小郡主说完,立马就有赞同的声音,萧沁芳瞧见这副模样心里愈发不痛快起来。 第十三章 毒药与解药 那些对她爱搭不理的家伙,一听到平乐郡主说话马上就怀着笑应和,这般反差怎能不叫一个生性骄傲的姑娘生气呢? 萧安然对此不感兴趣,可是萧沁芳硬是拉着她的胳膊将人拖了进去,姑娘家们谈论的无非是胭脂水粉又或是琴棋书画,有些大胆的也会提上几句心意郎君。 萧安然就默默的坐在角落看她们闲聊,桌上的茶杯也没怎么动过,她如今怀着身子,即便是茶水也不能多饮。 约莫过了一会儿,几个姑娘起身告辞,场中出了郡主和萧沁芳也就只剩下三四个贵女。 萧沁芳看着桌上丝毫未动的茶杯心里发急,又怕打草惊蛇不敢开口。 萧安然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当下就明白了过来,亏的她从小就被当作嫡女一般教导,竟然连这般下三滥的手段都能做得出来。 “萧大姑娘。”一个身着浅色绣花长裙的姑娘施施然走到萧安然面前,手中还端着一个茶盏,“方才在御花园中是我疏忽多言,唐突了萧姑娘,这番便已茶相替给你赔个不是。” 萧安然看着这副不甚熟悉的面孔微微皱眉,她思索着自己应当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的,半晌才想起来面前的姑娘是当朝太傅的孙女冯汀。 自己素来和这位冯家小姐无甚往来,没想到今日却主动找上门来。 “方才御花园中萧姑娘所言甚是,今日之事是我不对。”冯汀似是真心实意认错,端着茶盏低下了头颅。 萧沁芳一见立马来了精神,她急忙将萧安然的茶杯往前推了推迫不及待的说道:“姐姐,冯小姐都跟你道歉了,这件事情就算了吧,妹妹想冯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才对。” “姐姐还是饮下这杯茶,到此为止吧。”萧沁芳又当起了和事佬。 平乐郡主虽然有些看不上她那副模样,却也不得不钦佩她那副能屈能伸的模样。 萧沁芳才顾不得那么许多,能让萧安然将这杯茶喝下去才是真的。 萧安然看了她一眼,伸手朝茶盏而去,却没有将茶盏端起来而是在茶盏四周摸索了一番,瞬间出手一把打掉了冯汀手中的茶杯。 “啪!”茶盏碎裂的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聚集于此,萧安然浑然未觉似的朝冯汀歉意的笑了笑,“实在抱歉冯小姐,我这怀了身子手脚都不麻利了。” “这样吧,打碎了冯小姐的茶盏,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左右我如今也不好饮茶,就将我这杯尚未动过的换给冯小姐吧。” 冯汀也未料到她会突然出手,飞溅的茶水打湿了裙脚染上了难看的颜色,她脸色微变却又看到萧安然裙角上一样沾染了茶渍,心中虽有不悦,但是今天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不对在先,即便萧安然是有意为之自己也只能咬牙受了。 “姐姐!”萧沁芳见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冯汀接过萧安然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萧沁芳的手猛地一抖,她不安的看向平乐郡主,显然那位小郡主也没想到会生此变故,顿时心里乱成一片,就连萧沁芳投来的目光都未曾理会。 萧沁芳到底是年长几岁,心里很快平静下来,今日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这茶水是萧安然给的,就算要降罪那也是萧安然的罪过,与她无关。 萧安然也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痛快,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在自己随身带着能解百毒的丹药,等会儿找机会喂她一颗就是了。 只不过看到萧沁芳的神色,这件事情只怕和那位平乐郡主脱不了干系,萧安然本以为那只是个被惯坏了的小郡主,没想到还真的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倒是不知道连郕戟这个活死人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魅力,竟然能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迷的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当真是美色误人啊! 出此变故小郡主哪儿还有心情喝什么茶,当即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带着人走了,重要人物都走了其他人更不会多留,本就不多的人顿时就走干净了,就剩下萧安然和萧沁芳两人。 “姐姐,咱们也回府去吧?”萧沁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不了。”萧安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我还要等王妃娘娘,妹妹就和叔母一起回去吧。” “可是……” 还没等萧沁芳说完,萧安然就自己走了,徒留下萧沁芳一人在原地气的跳脚。 萧安然心里还挂念着那个喝了她茶水的姑娘,好在她提前吩咐了小燕注意冯汀离开的方向,被萧沁芳这一耽误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冯汀越走越觉得身上燥热,明明已经入冬天气寒冷却仍旧觉得身子开始冒汗,不仅如此就连眼前景象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发困。 跟在一旁的侍女见自家小姐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当即一把扶住了她,焦急的问道:“怎么了,小姐您怎么了?” “我,我没事。”冯汀晃了晃脑袋,或许是在御花园待久了有些着凉,她只想赶紧回去歇息一下。 “冯小姐。”萧安然感到的时候冯汀已经不能走路了,被丫鬟搀扶着找了一处凉亭休息。 冯汀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可是身上的燥热就快要侵蚀她的理智,她浑浑噩噩的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冯汀的丫鬟确实看的真切来者是谁,她们都知道萧安然方才打翻了自家小姐送上去的茶杯,心里正为小姐担忧呢,当即看萧安然的神色也不善起来。 萧安然倒是不甚在意,她挥开想拦住她的丫鬟一把抓住冯汀的手腕,只是一探就能感受到那灼热的体温。 脉象紊乱无序,邪火横生,不是中了药还能有什么解释? 萧安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来一粒黄豆粒大小的药丸也不递水强撑开她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冯汀此时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顺从的将药丸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冯汀无力的咳嗽了几声又软了下去。 第十四章 扪心自问 解药不会这么快起作用,眼看着冯汀的神智已经不甚清楚了,不能放任她留在外面,“你家小姐的情况不太好,即便有药一时半会儿也起不了作用,当务之急是找个屋子让她休息一下。” 没等丫鬟们说话,萧安然继续说道:“她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旁人看到了,到时候没脸的是你们冯家,言尽于此。” “等等!等等!” 没有理会冯家丫鬟的阻拦,萧安然甩袖而去,小燕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冯汀急忙跟在了她身后。 “小姐,小姐!”小燕神色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冯汀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凉亭。 “小姐,您给冯姑娘吃的什么啊?” “解药。”萧安然脚下步子不停,头也不回的说道。 “解药?”小燕惊疑的问到:“那,那冯家小姐是中毒了?” “怎么会这样?她,她怎么会中毒?” “不是毒。”萧安然摇了摇头,她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只是被人下了药。” “或者说,这药本来是下给我的。” “是,是那杯茶!”小燕突然想了起来,当即愤懑起来又多了些惊疑不定:“是,是四小姐?还是,还是郡主?” 最后两个字被她迟疑的说出了口,萧安然摩挲了一下指尖想了想说道:“不管是什么人,这一次都得罪了冯家。” “冯家在文臣之中算不得最出色,可贵就可贵在他家出了冯老爷子这个太傅,当今陛下最重视皇子教育,冯老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现在就看冯家这位小姐在家中的地位几何了。” “您,您就不怕她们找您麻烦吗?”小燕有些担忧的问道,“毕竟这茶杯是从您手里接过去的。” “那冯家不是傻子,我一个声名狼藉的世家女怎么有胆子在太后的宴席上动手脚?更何况那冯家小姐与我素无私交,对谁下手也不可能选择她。”萧安然倒是不甚在意,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跟自家那个傻子妹妹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在郡主的宴席上出的事,就算真的东窗事发冯家要找麻烦也要找郡主和长公主的麻烦,至于自家那个傻子,还是带回去关起门来教训的才是。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她还要保全萧家的名声,省的影响到了父亲的仕途。 “对了小燕,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过几天你与我去一趟城郊的青云观,当年父亲出征的时候我曾去那里许过愿,如今也该去还愿了。” “知道了小姐。”小燕点了点头,转眼间两人都快走到宫门了,小叶远远的瞧去萧家的马车早就走了,此时宫门外出了恭王府的马车也就剩下长公主府的了。 “小姐,萧家的车已经走了,咱们该怎么回去?” “自然是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了。”萧安然毫不迟疑的说道,脚下步子不停直直的往刻着恭王府印章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的侍卫显然也认出了她就是跟在恭王妃身边的那位小姐,当下也不阻拦行了个礼就任由萧安然上马车。 不过萧安然倒是不急着上车,她还有话要对恭王妃说,至于长公主…… 萧安然轻瞥了一眼就停在不远处的长公主府的马车,车夫闲闲无事做的靠着车梁打着呵欠,显然无论是长公主还是平乐郡主此时都不曾出过宫。 只是萧安然也没想到她还没等来恭王妃竟然率先遇到了长公主和平乐郡主。 小郡主一看到萧安然显然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嚣张跋扈,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心虚和躲闪。 “臣女萧安然见过长公主和平乐郡主。”萧安然低头行礼。 这还是长公主第一次细细打量过萧安然,这个小女子近来风头正盛,今日在太后的寿宴上还大出了凤头,如今看来倒是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与传言颇不一样。 不过若真是知书守节的女子,也不会落得个珠胎暗结的下场,想到这里长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可是看她如今还站在恭王府马车一旁,到底是看在恭王妃的面子上与她留了几分情面。 “免了吧。”长公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看她带着平乐郡主上了马车。 萧安然在她转过身去的同时就抬起了头,对皇帝这个胞姐她了解不多,不过看平乐郡主那副刁蛮的样子,想来这位长公主也不好招惹,不过如今的她倒是谁也惹不起就是了。 “萧姑娘。”一道女声打乱了萧安然的思绪,她顺着声音抬头看去,说话的是恭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昭然。 恭王妃一出宫门就看到萧安然带着小燕站在那里,哪怕她都快走到跟前了萧安然还是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昭然这才开言提醒了一下。 “见过王妃。”萧安然回过神来行了一礼,侧开身子让开路,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马车旁站着也是在等恭王妃。 主家还没来,她一个客人自然没有率先上车的道理。 恭王妃见她这副知礼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些满意,可是一看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好心情荡然无存。 可是只要她能救活连郕戟,就算是怀有身孕那又如何呢? 一想到自己儿子如今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整日里除了在床上昏睡以外什么也做不了,恭王妃的心头就不停的抽痛着。 昔日的连郕戟如何出色,如今的恭王妃就如何难过,谁能忍受自己人中之龙一般的孩子变成如今这副活死人的样子呢?这世间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健康平安,与孩子的平安相比莫说是取一个人妇了,就算是将她腹中的孩子视作亲生恭王妃自问也是愿意的。 想到这里恭王妃看向萧安然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歉意,一想到太后今日的责难和质问,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起来。 扪心自问,同是为人父母的,若她落得萧安然这般境地,是否还能如她这般从容不迫呢? 恭王妃心中默默摇了摇头,她想她是做不到的。 第十五章 为女做主 “萧姑娘,今日……”恭王妃张了张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该如何对萧安然辩解自己今日的不作为。 “王妃今日能在太后面前为臣女解围,臣女不甚感激。”萧安然知道她想说什么,率先打断了她。 恭王妃见状心中的愧疚感更甚,“安然,今日之事确实不是我的本意,你……” “臣女明白。”萧安然神色不变的福了福身子,“王妃,臣女自知身份低微,如今也只是想为腹中孩子谋个活路而已,臣女不敢妄想恭王世子妃的名头。” “臣女自愿写下和离书,三年为期届时臣女便自愿离开恭王府。” 三年,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她相信自己一身本事并非离开世家就无处立足,只是腹中的孩子若尚在襁褓,自己要有所行动也不方便,三年是给自己时间,也是给腹中孩子一个成长的时间。 三年以后她便远离京城,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一心将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那时候京城中的杂乱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恭王妃看着她那双神情淡漠的双眼心底更痛了几分,自从连郕戟昏睡过去之后,这些年她的心也变得更加敏感起来,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 “先回去吧。”恭王妃没有立即答应她,她对身边的丫鬟昭然摆了摆手便率先上了马车。 马车上一片静默,恭王妃和萧安然都没有率先开口,两个丫鬟也都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萧府门前,萧安然才对恭王妃福了福身子,“臣女先告退了,王妃慢走。” 恭王妃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安然率先离开马车,站在萧府门前目送恭王府的马车离开才收回视线。 小燕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却见萧安然回以一个宽心的眼神,两人回身入门。 昭然看了看恭王妃又垂下了头,王妃敏锐的感受到了视线开口说道:“有话就说。” “王妃,您当真要将萧家大小姐纳入府中?”昭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她,她毕竟是……” “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王府的名声……” “王府的名声?什么名声能比得上郕戟的安危?”恭王妃摇了摇头说道:“只要郕戟能醒来这个罪名我担了!” “那,那萧姑娘腹中的孩子呢?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难道以后也要当作是世子的孩子扶养吗?” “若她当真能让郕戟醒来,一个孩子而已我恭王府还是养的起的。”恭王妃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声,她转头掀起马车的窗帘朝外望去,街角几个孩子正在玩耍,他们的母亲三三两两的站在一旁小心的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平静的幸福。 “我也是做母亲的人,怎么能忍心夺走另一个母亲的孩子?” “王妃……”昭然有些暗恨自己怎么就提起这么一茬,看恭王妃的神情显然是又想到了世子,她只好宽慰道:“娘娘,或许萧姑娘是真有本事的,上次她来看过一次,世子不就有些好转了吗?” “是啊,是啊。”恭王妃终于露出了笑容,马车晃晃悠悠的朝前走去,转过一个又一个街巷。 皇宫中一处空闲地偏殿,冯汀终于感觉体内乱窜的那一股邪火被压制了下来,神志渐渐清醒过后,她才发现自己如今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她猛然想起恍惚中见到的人影,还有被强喂下的东西,叫来身边的丫鬟问道:“萧,萧姑娘呢?” “萧姑娘已经走了。”丫鬟们见她终于清醒,颇有几分喜极而泣的模样,急忙上前替她整理好衣装。 “还好萧姑娘喂您吃了药,不然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萧安然……”冯汀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头,她缓缓起身脚下还有些虚浮,“小青,扶我出宫,先回府再说。” “今天的事情都咽进肚子里去!” “奴婢们明白的。”被唤作小青的丫鬟急忙上前搀扶起她,冯汀在几人的搀扶下满满的移向宫门。 她们停留的宫门与长公主和恭王府的马车并不在一处,如今也只剩下冯府的马车还停在那里。 冯夫人颇有些担忧的坐在马车上张望,待看到冯汀的那一刻责备的话还没出口就瞧见自家姑娘的一样。 “汀儿?你这是怎么了?”冯夫人焦急的拉过冯汀的手,走这几步她身上早被汗水打湿了。 天气正寒,阵风吹过打湿的衣衫一阵冷意袭来,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 “母,母亲,先回府,先回府去。”冯汀还保持着几分理智,知道不能在皇宫门前出事,当即拽着冯夫人的衣袖央求道。 冯夫人见状也不敢耽误,急忙招呼车夫改道回府。 冯汀终究没能坚持到看见冯府大门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冯夫人招呼了几个嬷嬷将小姐抱了进去,招来府医查看后老大夫颤抖着手扶着花白的胡须,脸色因为气愤而显露出一样的红。 “母,母亲。”冯汀幽幽转醒,拽着冯夫人的衣袖拉了拉,“女儿,女儿想见祖父。” “母亲,求母亲为女儿做主。” 冯夫人心疼的看着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当下就恨不得立马跑到府衙去告状,冯汀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弹。 “李大夫,等晚间父亲回来的时候,还要劳烦李大夫细说清楚。” “这是自然。”老大夫心疼的看着榻上的人儿,他是冯家的府医,冯家几个小辈都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说句不合规矩的话,就跟看自己儿孙是一样的。 尤其是冯汀,自小就乖巧懂事从不哭闹,冯府上下就没有人不喜欢、疼爱她的。 这般的小姐今日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谁能不气愤,不难过呢? “夫人,小姐如今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这几日要多注意保暖,方才昏睡也是因为染了风寒,老夫开了几副药方,多调理几日就好。” 老大夫将药方交给冯夫人身边的丫鬟,收了银针拾掇好药箱就出了门。 冯夫人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淌了下来。 第十六章 事情败露 “阿娘别哭了。”冯汀虚虚的抬着胳膊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却感受到更多冰凉落在自己垂下的手臂上。 “汀儿你放心,阿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冯夫人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将冯汀的手握得更紧。 萧老夫人得知萧安然完完整整的回来了,立马叫来二夫人询问,却见二夫人神色躲闪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当即就明白自己一番安排一个也没排上用场。 “真是个蠢货,你这样要怎么成事?难道你真的甘愿让沁芳低她一头?”萧老夫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叱骂道:“你怕些什么,她萧安然浪荡的名声早就天下皆知了,说出去也是她贼心不死和你我能有什么干戈?” “你就等着吧!等着萧安然进了恭王府,到时候一辈子将你二房踩在脚底下,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萧老夫人指着她骂了一通,直骂的萧二夫人大气不敢出。 门后,萧沁芳探了探脑袋,待听到萧老夫人的话时心底又颤了一颤。 “母亲,不是儿媳不作为,实在是找不到时机啊!”萧二夫人辩解道:“儿媳在宫里逗留了许久可就是不见萧安然的人影,就算想动手也无能为力啊!” “哼!”萧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心里正在盘算着可还有别的机会。 “没用的东西!东西呢?拿给我!你不动手我自己来!” “这,这……”萧二夫人还想说几句,被老夫人狠狠一瞪当即就收了声音,“莲花,把东西拿来。” 莲花愣了一下对二夫人说:“夫人,您,您不是让小姐来拿走了吗?” “什么!” 此话一出不说萧二夫人,就是萧老夫人心下都惊了一惊,二夫人当即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小姐拿走了?” 莲花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就连声音都在发颤:“四,四小姐说,说是您让她来拿的,奴婢,奴婢就交给四小姐了。” “你!你!”萧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胡乱的指着门外说道:“你,你去,去将小姐带过来!” 躲在门外的萧沁芳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匆忙出门的莲花撞了个正着,这一下别说是躲了,就连偷听的事情都藏不过去了。 “沁芳,你当真拿了那个药?”萧二夫人脸上还有些期冀的神情,知道萧沁芳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心底的希望终于彻底没了。 “哼!要我说沁芳也比你这个当娘的多了几分胆子!”萧老夫人面上的神情与萧二夫人截然不同,甚至还带了几分骄傲和满意。 “沁芳,那药你可用了?”老夫人看向萧沁芳的神情不见半分虚情,满满的都是关怀和满意。 “用,用了……”萧沁芳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不定。 再没有人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一看到萧沁芳这副神情萧二夫人心里就一阵骚乱,要是萧沁芳真的得逞了,她现在不可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能让萧沁芳露出这副模样,她一定是闯了祸,而且还是个大祸。 “沁芳!到底是怎么回事!”萧二夫人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与其等着去猜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倒不如在麻烦找上门之前多做些准备。 “娘,娘……”萧沁芳一见二夫人脸上严肃的神情心里更慌了,她嘴一撇竟然落下泪来,一把拽住二夫人的衣袖就苦求道:“娘,阿娘!你,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萧二夫人见她这副样子更加急切起来。 却被老夫人一把推开,将萧沁芳搂入怀里安慰道:“没事,没事啊,放心吧,出了什么事还有萧府给你顶着呢!” 说罢还不忘瞪一眼萧二夫人,“说什么说!要不是你没胆子,还用得着沁芳自己动手吗?” “娘,我!”萧二夫人自知跟老夫人是解释不通的,指着萧沁芳说道:“你快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见自己儿媳这般着急,萧老夫人虽然不认同但也有些好奇的问道:“是啊,沁芳,你先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我,我用了,用了那个药。”萧沁芳颤颤巍巍的开口。 她将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还不忘把郡主找上她的事情说出来。 “我,我本来想用郡主给的药,可是,可是用成了娘的那个药。”萧沁芳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道:“郡主,郡主给的药我没敢留,扔在了皇宫里。” “你!,我早跟你说不让你去躺着一趟浑水!你,你为什么!”萧二夫人气急,一时有些上不来气,搀扶着桌脚大口喘着气。 “你跟个孩子急什么!”萧老夫人可看不得她指责萧沁芳,一把将两人隔开安慰道:“没事沁芳,你都说了那茶水是萧安然送出去的,就算真有事那也是萧安然的事情,你只要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就行。”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还有祖母和你母亲呢,没事。”萧老夫人安抚了两声就打发了她下去。 萧二夫人的心情却远没有萧老夫人那般平静,这件事情可是出在皇宫,若是冯家当真不依不饶的闹大了,长公主就算是知道了事情原委,也肯定会将萧家推出去顶罪,到时候出事的是不是萧安然还不好说呢! 自家姑娘如今的身子也不清白了,若是嫁不进陆家,那她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萧二夫人根本没有什么将萧沁芳嫁入恭王府的打算,能嫁入陆家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算别人不说,萧二夫人心里也很清楚,她虽然不知道萧安然到底是哪里入了恭王妃的眼,可是就算萧安然真的出了事,就凭萧家的地位和萧沁芳的那点儿本事她根本不可能入的了恭王妃的眼。 到时候嫁不进恭王府,可别将陆家的姻缘也给弄没了才是。 更何况她腹中还怀着陆家的孩子,眼见得萧安然是不可能嫁入陆家,陆家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的女儿呢? 一想到此萧二夫人心里更是悔不当初。 第十七章 贞洁 冯太傅和冯汀的父亲冯肃几乎是同时进门,刚进门就看到冯夫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细问之下才知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冯肃素来疼爱自己这个女儿,当即就想入宫去讨个说法,冯太傅虽然也疼爱这个孙女,到底比他儿子多了几分镇定,他一边制止了冯肃的行为一边吩咐人找了为冯汀诊治的大夫来细细问个清楚。 老大夫一进屋子就明白所为何事,一边行礼一边说道:“见过老太爷,见过老爷。” “朱大夫,白天的事情老夫想听你细说原委。”冯老没什么架子,招呼朱大夫坐下询问道。 姓朱的老大夫拱了拱手坐在下首说道:“小姐送回府的时候确实是老夫诊治的,当时小姐的情况已经好转,体内也察觉不出什么毒素,但是脉象紊乱不堪确是中了那种药物的现象,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抵消了药性。” “多亏了小姐福大,不然今日只怕是要乱了清白。” 老大夫话说的隐晦,却字字珠玑直听的冯大人怒从心起。 冯肃狠狠一拍桌子怒喝道:“谁人这般胆大!竟敢在皇宫之中动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坐下!”冯老不怒自威,紧皱的眉头彰显了主人心情的杂乱不堪。 冯大人一听到父亲的怒喝,当即也不敢造次愤愤的坐了下来。 “汀儿的身子现在怎么样了?”冯太傅转身问向站在一旁的冯夫人。 冯夫人眼眶通红显然是已经哭过了,她带着哭腔低声回道:“回父亲的话,汀儿吃了药便睡去了,除了那一碗汤药,这一天都未进水米了。” “等会儿还要麻烦朱大夫再去给汀儿看看了。”冯太傅点了点头对朱大夫说道。 朱大夫答应下来就在冯夫人的带领下出了房门。 刚才受了父亲的呵斥,冯大人不敢多说,只是心中怒火憋闷难以忍受,他看向冯太傅的眼睛微微泛红,显然是气的不轻。 “父亲,这件事可是事关汀儿的清白,也就是没出事,这要是出了事,以汀儿的性子,我,我……” “我就要没有女儿了啊!” 冯太傅攒紧了双手,起伏的胸膛里盈满了怒火,他缓缓站起身子,苍白的发须在余晖下隐隐泛着金光,“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来人,备车!”冯太傅对外吩咐了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脱下来的官袍,“为父这就入宫,一定会为汀儿讨个说法。” “我也和您去!”冯肃闻言立马站了起来,“汀儿是我女儿,是冯家的女儿!” “行了!你别去了。”冯太傅摆了摆手,他这个儿子心性不错,就是脾气暴躁没有城府,做事莽撞没有分寸,“你留下汀儿也觉得安心。” 说道冯汀冯肃便不再坚持,他亲自送冯太傅出府,垂头看了看身上的官服狠狠的皱了皱眉头。 冯府侧院,冯汀的住处。 朱大夫收了银针对冯夫人拱手行礼:“小姐已无大恙,安心休养几日就好。不过药还是要按时吃。” “知道了,多谢朱大夫了。”冯夫人点了点头,身边的丫鬟急忙接过药方令送了两锭银子过去。 朱大夫也没推拒,收了银子欲走就听到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声。 “朱,多谢朱大夫。”冯汀病怏怏的撑起身子,冯夫人见状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朱大夫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小姐福大命大,躲过这一劫日后定然福寿双全。” 冯夫人对他点了点头,朱大夫便不再打扰随着丫鬟退了出去,冯夫人转头将目光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细细的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在高热已经退了。 “我没事阿娘。”冯汀一看到母亲心里藏着的委屈就泛了起来,微阖的眼眶中渐渐充盈了泪水,却被主人强忍着不肯流出来。 “我可怜的孩子啊!”冯夫人见状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按下冯汀的脑袋靠在自己心口,豆大的泪珠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咱们不争不抢,怎么就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冯汀靠在母亲的胸膛上泪水忍不住的流出打湿了一片衣襟,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一边轻拍着母亲的背脊安抚道:“没事,我没事的阿娘。” “对了,父亲和祖父呢?”冯汀这才想了起来问道:“我有话想对祖父说。” “你祖父进宫去为你要说法了。”冯母起身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笑来,“至于你父亲……” 提起冯肃,冯夫人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父亲去厨房给你煮你最爱的红豆粥了。” “父亲真是的,这种事叫下人做就好了!”冯汀嘴上抱怨着,心底却洋溢起幸福的味道,就连收到的惊吓也被慢慢的安抚了下去。 “你父亲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冯母见女儿脸上露出了笑容心底送了一口气也笑着说道:“你祖父还不是怕他忍不住脾气,这才不肯带他一起的。” “怎么总是在女儿面前说我坏话!”冯大人板着脸走进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看到冯汀的一瞬间笑容就藏不住的露了出来:“汀儿快尝尝。” 冯母没好气的将他推到一边去,端起红豆粥轻轻吹凉递到冯汀嘴边,一边抱怨道:“你爹还不让我说他,把这粥煮的这么烫咱们怎么吃?” 这句话说的好没道理,可是冯肃看着一对妻女却半点意见也升不起来,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儿糖块塞进了冯母嘴里,冯汀见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看到女儿的样子,冯肃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他这女儿的脾气与他和他夫人都不太一样,反倒是和冯太傅年轻时有得一比。 自小收到的都是知书达礼的教育,冯汀对自己的要求比谁都要严苛,冯肃心里很清楚,今天若真的出了事,无论是否成事,冯汀都不会允许自己苟活。 他差一点儿就没有女儿了。 第十八章 告御状 冯太傅再一次站在御书房的时候,皇帝心里多了些疑惑,他幼时冯澧谷就已经是太子太傅了,年轻时的冯澧谷可以说是一板一眼,根本不给他们这些皇子留面子,哪怕是到了现在,已经步入古稀之年的老太傅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压抑的感觉还是丝毫为减。 平时的冯太傅多有收敛不至于这般,可是这刚分别转头再见怎么就严肃成这般模样? 皇帝还没来得及开口,冯澧谷当即就跪了下来,随着他膝盖落地的一刻皇帝立马就站了起来,“太傅!你这是做什么?” “陛下,老臣今日入宫,是求陛下为老臣,为老臣的孙女做主!” 皇帝下意识的觉得今天的事情不会善终,当即命人搬来凳子主动起身将冯太傅扶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傅你先起来再说!” “太傅,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朕一定会查的水落石出!” “陛下,臣的孙女今日入宫参加太后的寿宴,回府后一病不起,大夫来诊脉后说,说臣的孙女是中了,中了房中药。” 老太傅说完都觉得难以启齿,他长吸了一口气,稳稳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什么?”皇帝眉头紧锁,“此事朕一定会给太傅和冯家一个交代!”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冯澧谷缓缓起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徒留皇帝一个人面色铁青。 “陈德!派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出来事情的原委!”皇帝都快气炸了,太后的寿宴还有人敢在宫里耍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陈德不愧是御前大太监,当即就一帮太监将有所涉及的宫女带走挨个审问,一边还亲自带领太监将今天所涉及的所有地方一一排查,连御花园的鲤鱼池都没有放过。 跳下池子寻找的小太监在一阵阵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知道一个人惊呼的声音传来,陈德这才摆手将所有人遣散。 一个不大的纸包被呈在了皇帝面前,牛皮纸包裹着外面,内里还印着太医署的朱砂印章,黄帝看到这枚醒目的印章的时候脸都绿了。 “去,去吧太医院的院正给朕带来!”皇帝强压着怒火吩咐道。 陈德不敢耽误,当即就派人将院正从屋子里拽出来,一路小跑着往御书房赶去。 “臣,臣叩见陛下!”院正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时候气还没喘顺,知道皇帝将那个印着太医院印章的纸包丢到他面前时,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不敢耽搁,院正当即打开纸包,根本不用仔细查看就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东西,当下不说皇帝的脸色,院正那本来因为奔跑而泛红的双颊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这,”一连三个这字,他硬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这件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皇帝冷冷的说道:“是不是该告诉朕,这件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有什么作用?” “这,这个是,这个是可以致女子不孕的药物。”院正拿着那个纸包的手都在发抖,这种东西可以说是宫中秘辛,多数是用在皇帝不希望怀孕的妃子身上的,只是这东西用过之后无法恢复,所以一直封存在太医院中很少会取用。 如今这样的毒物突然出现在宫中,别说是皇帝了,院正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泛着凉意。 “这,这个东西是怎么出现的,臣,臣真的不清楚!”院正颤着声音说完,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凌厉急忙补充道:“陛下息怒!臣,臣马上就回太医院查,马上就查清楚!” 皇帝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身间一把将茶杯挥落径直砸在人身上,滚烫的茶水兜头泼下,跪着的人愣是一动不敢乱动。 “滚下去,再出现这样的事,你这脑袋就不用留了!” “是,是!臣知罪!”院正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那副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皇宫中乱作一团,知道明月高悬才堪堪停歇下来,这一夜谁都没能安睡。 反观萧府,更是一阴一阳,二房院中萧二夫人长吁短叹了一整晚,一闭眼就是事情败露后自家女儿名声尽毁的模样,可又害怕二爷会发现什么端倪,就连叹息也要藏在被子里不敢发出声响。萧沁芳也不敢安睡,战战兢兢了大半夜临近天明才睡下,一晚上折腾的丫鬟叫苦不迭。 反观萧安然的百芳院,一片寂静安然,没有半点儿嘈杂的声音,就连在屋外守着的小燕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萧安然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用早膳时却发现二房两人都浑浑噩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萧安然见状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表面上默不作声的用完自己的早膳,也不顾萧老夫人那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拍拍手带着小燕走了。 萧老夫人一看二夫人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等到二爷和三爷都离开后终于是忍不住了,挑着一副死鱼眼死死的蹬着她:“你看看你那是个什么样子,别说这件事情查不到咱们头上,就你这副样子,可别人家话还没问你就自己招了!” “沁芳你也是,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都得当作是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听明白了吗?” “知道了,母亲。” “知道了,祖母。” 两个人有气无力的应着,萧二夫人在心里恨恨的呸了一声:“要不是你个老虔婆挑事,我女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事到临头了,你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老夫人走后萧沁芳扯了扯二夫人的袖子,“娘,你说我要不要去找郡主问问?” “这件事可是郡主吩咐我做的,不关我的事啊!” “问什么问!”萧二夫人狠狠的点着她的额头,“你还怕事情牵连不到你头上是吧!” “这几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没有我的允许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可是我约了人要去逛新开的那家珍宝阁啊!” “不许去!”二夫人呵斥了一声,也不管她转身就走。 萧沁芳愤愤的跺了跺脚,心里对萧安然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第十九章 为母之弱 “小姐,奴婢已经吩咐下去准备去青云观要带的香火钱和给观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走吧。”萧安然点了点头说道:“只说父亲即日归京,也不说到底是哪一日,给父亲缝的护膝终究是没能送出去。” “没送出去也好,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您也不用日日担心老爷的安危了。”小燕宽慰道:“这一次回京老爷应该能多待一些时候吧?” “恩,边疆稳定自然就没有父亲的事了。”萧安然突然回忆起来前世的事情,若是按照前世的发展,不出五日父亲就该回来了。 上一世父亲回来后她已经嫁作人妇,因着肚子里的孩子父亲没少提携陆家,到后来陆家那个家伙甚至看上了父亲的兵权,拿着父亲的兵权为自己谋了个从龙之功。 一想到陆二郎陆潇萧安然的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恶心,一想到上一世自己为这样一个人尽心竭力的抚养孩子操持家务,辛苦扶养长大的竟然还是个野种,最后甚至赔上了性命,萧安然恨不得现在就将陆潇和萧沁芳两人剥皮抽筋剁成肉块喂狗。 不过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们,萧安然就是要给他们希望,然后让他们重重的摔下来,狠狠的摔下来,她要让他们将她前世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一个不拉的再享受一遍,就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这一对伉俪情深的爱侣是否还会恩爱如初。 “小姐,恭王府来人了!”一个丫鬟敲响了萧安然的房门,听完丫鬟的禀报萧安然没有多话取了银针和小药匣带着小燕就上了恭王府的马车。 这一次来接的还是王嬷嬷,上次寿宴结束后王嬷嬷就回了恭王府。 “老奴见过萧小姐。”王嬷嬷对萧安然行礼问道:“小姐可用过早膳了?若是没用过暂且用点心垫一垫,等到了王府再吩咐下人准备。” “不劳烦嬷嬷了,安然已经用过早膳了。”萧安然微微颔首算作回礼,随着她施施然的坐下马车晃晃悠悠的迈开了步子。 马车走的很快,没一会儿就停在了恭王府的门前,宽阔的门前用青石板铺开,过往见不到半个人影,守门的侍卫一双眼睛瞪的炯炯有神,看到王嬷嬷立即为三人让开了道路。 几日萧安然已经用过了早膳,王嬷嬷便没多耽误立马领着两人往世子的屋子走去,萧安然进屋的时候王妃就守在世子身边,眼眶微红面容几分憔悴。 连郕戟还是昏睡着,没有半点儿清醒的迹象,萧安然抬手试了试脉象心下有数,“王妃放心吧,世子的情况一切安好。” 听到她这么说王妃立马送了口气:“那,那郕戟他还要多久才能清醒过来?” 萧安然没说话兀自摇了摇头,知道手上的银针落下微旋了两下她才开始说道:“王妃不可心急,世子体内的毒素淤积多时,要拔出并非是几日的功夫,只能一步一步看了。” 萧安然又取了一根银针找准了穴位指尖一弹银针就立在了那一处皮肤之上,“只要世子的状况每天都在好转,王妃便可以安心了。” 王妃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她倒不是信任萧安然,只是她早在萧安然为他施第一次针的时候就找了大夫来看,体内杂乱无章的脉象确实有所好转她才彻底信了萧安然的话。 “不过。”萧安然收了剩下的银针起身面向王妃说道:“不过世子的病还需要日日施针才能见效。” “那就劳烦萧姑娘了。”王妃想都没想就说了出口,说完话她才察觉出不对来,萧安然已经摇着头开了口。 “并非是臣女不愿为世子行针,只是臣女毕竟是未婚配的女子,不宜长久出入王府。” 恭王妃点了点头,她明白萧安然的意思,当下一口答应了下来,“本宫已经派人挑选吉时,不日就会迎你入门。” “多谢王妃。”萧安然俯身跪地板板正正的行了一礼。 “臣女还有个不情之请,请王妃应允。” “你且说来。”就连娶她入门都已经答应了,还有什么请求不能满足呢? “臣女想向王妃要个凭证。” 萧安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丫鬟昭然打断:“放肆!王妃娘娘应允娶你入门,难道还会反悔不成?” “臣女绝无此意!”萧安然立马解释道:“只是臣女需要一个凭证送入族中,以保全臣女腹中的孩儿。” “本宫明白了。”恭王妃摆手示意昭然不要再讲,“这个不难,就让王嬷嬷随你走一趟吧。” 萧安然福身行礼告谢道:“多谢王妃娘娘。” 复又起身对一旁的王嬷嬷福了福身子:“有劳嬷嬷了。” “萧姑娘折煞老奴了。” 几人说话间,床上的人指尖微动,一直注视着床上人的恭王妃当即也顾不上什么萧安然了,几步走近床边一把握住那只手,感受着指尖在她的掌心跳动。 一阵热意涌上心头,恭王妃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几分。 萧安然侧过身站在一边重新试了试脉象,收回银针对王妃说道:“今日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三日后臣女会再来为世子殿下行针。” “好,好,王嬷嬷你就随萧姑娘回去吧。”王妃侧过身子吩咐了一声,又紧了紧握住连郕戟的双手。 萧安然也不愿久留,跟在王嬷嬷的身边出了院子,门外恭王府的马车还停在街上,车夫一看到萧安然两人立马整理好马鞭等着两人上车。 屋内沉睡的人缓缓撑开了眸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床畔的人。 “母,母妃……” “郕戟!”王妃看到连郕戟醒来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喝水?饿不饿,桌上有点心。” 看着母亲手忙脚乱的样子,连郕戟笑着宽慰道:“不用了,娘。” 听到这一声娘,恭王妃身子一颤,泪水失禁一般顺着脸颊滴落在桌子上,她颤抖着身子不敢回头,生怕儿子看见自己这般脆弱的模样。 第二十章 母子情深 “母妃,刚刚离开的那位就是萧家姑娘吗?”连郕戟抬了抬胳膊,在丫鬟的帮助下半靠在床榻上,“这几天我总感觉清醒的时候多了些,看来这位萧姑娘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郕戟……”恭王妃看着自己儿子欲言又止,一旁的丫鬟昭然也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你们方才说的话孩儿都听见了,母妃放心萧姑娘若是嫁入王府,孩儿也会视她如结发夫妻,她的孩子孩儿也会一视同仁。” “孩儿如今能跟您说上两句话,还要多谢萧姑娘出手相救才是,母妃切莫因她的出身和过往而心有芥蒂。” “唉!”恭王妃叹了一声,拍了拍连郕戟的手说道:“如今这般真是苦了你,那萧姑娘……” “罢了,无论过往如何,只要她能救我儿,她就是我恭王府的媳妇。” “母妃能这样想就好。”连郕戟笑着说道,“对了母妃,孩儿想吃莲子粥了,不知道有没有?” “有,有!”恭王妃听他这么说,当下也顾不上哀伤,直接站起身亲自往厨房走了一遭。 送走了恭王妃,屋子里一处角落忽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来人恭敬的跪在连郕戟榻前,“属下见过主人。” “可查清楚了那萧安然的背景?” “是,属下已经查清楚了,萧安然萧家长房嫡女,父亲是当朝威镇将军萧云崖,自幼生长在京城,从未出京,依照属下查探来的消息,这位萧姑娘的身世太过简单。” “那她这一身医术是从何而来?”连郕戟眯了眯眼睛,颇有些不满的看着跪倒在面前的人,“孤要知道她潜藏在人面之下不为人知的过往,不是这些表面上唬人的东西!” “是!属下这就去查!”黑衣人身子微颤,见连郕戟微微点了下下巴,立马起身不过一刹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萧安然。”连郕戟倚靠着床梁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口中吐出,“萧家嫡女,世家名门,从未离京?既然是平平无奇的身世,那里来的血海深仇?” “还有她那一身医术,她嫁入恭王府又是有何所图?” “呵!”连郕戟笑了一声,对这个不曾打过照面的未婚妻更多了几分好奇。 “戟儿,想什么呢?”恭王妃端着粥碗进了屋子,滚烫的莲子粥散发着一阵阵的香甜,莲子的清香在米粥清甜味道下衬托的更加令人着迷。 “母妃,您慢一些。”连郕戟努力的直起身子,急忙从恭王妃手中接过粥碗,这才回答了王妃方才的问题:“没想什么,就是盼着早些好转。” “不急,不急,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再等些时候有何不可?”恭王妃笑着安抚道:“萧姑娘说你这毒太深,要彻底拔出还需要一段时间。” “孩儿明白。”连郕戟点了下头笑着接过汤匙,舀了一勺米粥,淡淡的香甜在舌尖弥漫开,舌尖轻触到白粥的地方微微发麻,一口粥在最重含了许久才咽了下去。 “慢点儿,小心烫!” “没事母妃。”连郕戟说完,猛地对上恭王妃那一双溢满了担忧的眸子,这一双眸子他见过了许久,却仍旧被其中微弱的期盼的光芒灼伤。 他轻轻的移开视线,又舀了一勺米粥,顾不得滚烫的粥烫坏了喉咙,三两下咽下去后便觉得手脚已经不太轻松了。 一个时辰,还是太短了。 连郕戟不愿让母妃看到自己昏厥的模样,差人送了恭王妃出去,王妃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连郕戟的芥蒂,跟着丫鬟走了。 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身边的侍卫将一日来大小事务一一说了清楚,需要请示的地方也得到了答案。 一个时辰很快就走到了头,连郕戟只感觉手脚一阵无力,很快眼前便被一片漆黑吞噬。 他无数次想倚靠自己的毅力抵抗,却都是无用之功,即便用尽了全力张开嘴巴,仍旧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渐渐的他就认了命,从清醒那一刻开始点香,直到再一次昏睡过去。 长时间的卧榻,他的身子早就不似以往那般健壮,唯有的那一点儿清醒时间也不足以支撑他活动身体。 若说每一次昏迷都像是死了一次一样,那连郕戟早就该像凤凰涅磐,脱胎换骨了。 或许,或许这一次真的有脱胎换骨的可能…… 意识消失之前,这样的想法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恭王妃躲在屋外默默的擦着眼泪,昭然心疼的看着她,“娘娘,萧姑娘说她有法子,就一定是有法子的,世子的身子痊愈有望,娘娘您千万不要哭坏了身子啊!” “要是世子好转了,您的身子再垮下去了,世子心里一定不会好受的!” 昭然打从心底是看不上萧安然的,并非是看不上她的身世,只是觉得她配不上恭王世子而已,毕竟以前的连郕戟是那般威风,是战无不胜的杀神,是满朝文武的顶梁骨。 可是看到恭王妃这副伤心的模样,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昭然都愿意去试,只要能给自家主子带来哪怕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世子出事的那段时间,恭王妃险些哭瞎了双眼,好在世子每日还有清醒的时间,可是即便如此王妃眼中的光芒也渐渐暗去,尤其是在一个又一个大夫摇着头离开的时候。 或许整个恭王府都看不上萧安然,看不上萧家,可是只要她能救世子,能给恭王府带来希望,那她便是恭王府认可的女主人。 萧安然没想过她会成为一个府的希望,她想要的很简单,保全萧家、保全自己、保全腹中的孩子,然后复仇。 这般看来,其实萧安然和恭王妃没什么不一样,都是母亲,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都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正是这样的力量,支撑着萧安然站在那些昔日里高不可攀的权贵面前,昂首挺胸一步也不肯退缩。 “老奴总是觉得萧姑娘好胆量。”王嬷嬷坐在萧安然身边,冷不丁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二十一章 以此为证 萧安然笑了两声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不知透过那马车的车帘在看些什么。 没有听到回应王嬷嬷也不恼,之前或许是看在恭王妃的面子上对她客气几分,如今却是真的心生钦佩了。 马车晃晃悠悠路过了萧府却没有停下,萧安然给了马夫一个地址,是萧府的一处侧院。 虽说是侧院,其实规模并不小于萧府多少,里面住着萧家现任族长一脉,祖上也是有人为官的,只是后代不争气,只有萧安然这一脉出了她父亲这一个官。 门外的小厮看到萧安然的时候本来还想拿乔,却见王嬷嬷直接掏出了恭王府的信物,再也没人敢拦着了。 几人一路畅行无阻,走到正厅的时候族长早就靴帽整齐的等在那里了。 “老夫见过嬷嬷。”萧家族长,身上却没有半分功名,说到底只是个平民百姓,王嬷嬷虽然是个家奴,却也是王府的家奴,没人敢在外触王府的眉头。 哪怕恭王府因为连郕戟的病情已经渐渐衰落。 “老奴是王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替娘娘给萧族长问个好。”王嬷嬷客气了两句,背脊却挺得笔直,反观萧族长却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萧安然在一旁开了口:“族长,您先前说过,只要我能拿到恭王府的婚书,便可以让我留下腹中的孩子,不知可还算数?” “这……”萧族长小心的看了一眼王嬷嬷,见她面不改色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给萧安然甩脸色,闻言只能点了点头应道:“自然算数。” “老奴今日就是来为萧姑娘作证的,王妃娘娘已经派人去算了一个好日子,不日就会迎娶萧姑娘入府,还望萧家这边也早做打算才是。”王嬷嬷嘴角噙着一抹笑,说话的时候却高昂着头,显然是没把萧族长放在眼里,更不在意萧家对这门婚事的看法。 萧家女能嫁入王府,那是萧家百年修来的福分,哪有他们说不的道理? 萧族长浑浑噩噩的点头,浑浑噩噩的送走了两人,直到恭王府的马车已经消失了踪影,这个年逾八十的老人才恍然惊醒。 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不是大喜的事情吗?爹你这是什么表情?”萧族长的大儿子不解的看向他,实在是萧族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懂什么!”萧族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沉了下来:“那可是王府,王府啊!” “这泼天的富贵也不知道他们接的下接不下。” 萧族长的儿子反倒是开心极了,毕竟都是实在亲戚,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这一脉萧家发达了,难道会不想着他们这些旁支? 这世上哪有比自家人很好用、更安心的? 去了族长家走了一趟,萧安然本以为王嬷嬷会就此告辞,却没想到王嬷嬷愣是跟着她进了萧府。 “王妃的意思,让老奴跟在姑娘身边伺候。” “嬷嬷您就别叫我什么姑娘了,叫我安然就好了。”萧安然笑着回应道:“您是王妃身边的老人,按岁数也是安然的长辈,称呼名字也不算是没有规矩。” “这怎么行。”王嬷嬷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萧姑娘将来入府是要做世子妃的,老奴万万不可失了规矩啊!” “这不是还没入府吗?”萧安然不以为意的说道,她拉住王嬷嬷的手臂晃了晃笑着说道:“那就入府前叫我安然好了,入府后再按照王府的规矩便是了。” 见王嬷嬷久久没有答应,萧安然神色暗淡低垂着脑袋轻声问道:“嬷嬷,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这是什么话!”王嬷嬷急忙否定,“老奴跟在王妃娘娘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像您这般大胆的。” “以往追求世子的姑娘也不在少数,可就算是胆子大一些的也就是扔个香囊、手帕什么的,就算是有意婚配的也是央了家中长辈上门,被拒了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那里有像您一般的,自己拿着婚书上门,老奴真的是第一个见!”王嬷嬷说着说着笑出了声:“只怕王妃娘娘都是头一遭见。” “萧姑娘你不用太过担心,王府虽然门第深,其实没什么规矩,这么多年府里的主子也就只有王妃和世子,世子他还……” 说到这里王嬷嬷哽了一下,叹了一声强颜欢笑般说下去:“王妃娘娘不是重规矩的主子,更何况萧姑娘您还能给世子治病,以后王府里只会是敬着您的。” 王嬷嬷的鬓角已经微微染上白霜,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加深更重了几分,虽是下人可那一身装扮王府显然没有亏待了这些忠心的老奴,想起来母亲若是还在的话,应当比王嬷嬷年轻上几岁吧? 可是大漠的风沙重,母亲又不肯屈居人后,只怕那一张脸在风沙的摧残下还比不上王嬷嬷在王府中来的好些。 “萧姑娘?”王嬷嬷见她盯着自己久久无言,疑惑的唤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落下,萧安然眼中恍然一片清明,母亲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前尘今生这么多年那张脸早就模糊不清。 没有母亲,父亲有长出征无归期,也就是因为家中仗着父亲生活,这么多年来才不敢苛待半分,不然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了。 王嬷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猛地疼了一丝,好在萧安然很快就清醒过来躲开了视线,两人一路无言回了百芳院。 “小姐?你,你怎么哭了?”小燕一眼就察觉了萧安然的异样,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嬷嬷一把将萧安然拉到了身后。 萧安然见状知道她是误会了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小燕,不得无礼!” 王嬷嬷见状只是笑了笑,忠奴护主,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最是明白。 “老奴就不打扰萧姑娘休息了。”王嬷嬷笑着说了一声,转身欲走。 “嬷嬷,下次去王府之后我要去一趟京郊,到时候嬷嬷就不必跟着了。” 王嬷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十二章 百利无一害 太医院院正心里一边感慨这最近时运不济,一边押着一个太医往御书房而去。 直到陈德叩响了御书房的大门,他猛地察觉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就连额头都湿答答的。 院正用衣袖狠狠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招呼着太监们马不停蹄的往殿里走去,皇帝正坐在龙椅之上,金黄的龙袍不怒自威。 “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院正行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一把飞来的奏折打断,当下只敢低垂着头不敢说话,整个身子颤颤巍巍。 “朕要你查,这么点儿小事你给朕查了三天?”皇帝声音平静的问话,下面跪着的人脑袋去压的更低了。 “臣,臣,臣无能,是臣无能!” “无能?”上座之人嗤笑一声,“你既然这般无能,不如就换个人坐坐你的位子怎么样?”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往人气头上冒,可是闭嘴不说话又会被认为是无视皇威。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的古话诚不欺我。 皇帝狠狠的砸了他两本奏折,这才消了气抬头看他:“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院正伸手指了指跪在一边的太医说道:“启禀陛下,事情原委请陛下容他说清楚。” “说吧。”皇帝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陛下,陛下!”被押着进来的太医深感求生无望,巨大的恐惧笼罩下来,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一阵阵的恶心。 “是,是长公主,长公主府派人要臣准备的药,也,也是长公主府的人来取的。” “臣,臣以为是驸马不忠,长公主要处置外室才,才……” “臣真的,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太医说完就快要哭出来了,将脑袋死死的抵在大殿上,直磕的额头泛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真的不知情啊!陛下!” 皇帝闭了闭眼睛,看也不看的朝外挥手,很快就有两个侍卫走进来一左一右的将哭嚎不止的太医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一阵阵哭嚎声,哭嚎声很快就停了下来,然后便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朕不希望再有下次,再有下次,你这太医也不用干了!” “是,是!臣,臣以性命担保,绝无下次!”院正匍匐着不敢直视皇威。 皇帝面色不变重新将目光投向奏折,“退下吧。” “是,是!”院正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御书房,御书房外早就没了那个太医的影子,只是大殿前的青石板路上,几个小太监拎着个水桶在朝路上洒水。 石阶不平,流水顺着缝隙淌了下来,直流到他面前。 他不敢看那青石板上残留的洗不掉的颜色,闭了闭眼匆匆的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陛下,老奴倒是觉得此事和长公主的关系不大。”陈德一边换着茶一边说道:“说来长公主和冯家素来没有瓜葛。” “更何况冯老以前还教导过三皇子,怎么说长公主也不该对冯家下此毒手吧?” “朕不在意是谁下的药。”皇帝头也不抬的说道:“朕在意的是如何给冯家一个交代。” “陈德,你走一遭,亲自将那个药包送到长公主府,至于她要如何处理,就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总之,朕不想再看到冯老因为此事跪在朕面前,你明白吗?” “是,老奴遵旨。”陈德躬着身子说道:“陛下宽心,老奴这就是去做。”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恭王府 萧安然这边收了银针转身欲走,榻上的人却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把拉住了萧安然的胳膊。 萧安然扯回衣袖退了几步,压下心中的惊讶对着床上之人福了福身子,“臣女萧安然见过世子殿下。” “萧姑娘当真是好本事,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较以往长了许久。”连郕戟第一次仔细端详着萧安然的眉眼,称不上平庸,算不上出色,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称不上天人之姿。 更何况称着那一双神情淡漠的眸子,更添了几分清冷出世。 萧安然皱了眉头,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一个初见的姑娘看,看来这恭王府是真的没什么规矩。 “抱歉。”感受到萧安然微蹙起的眉头连郕戟这才收回了视线,“我平日不怎么能见到新鲜的人,多有唐突还望姑娘莫怪。” 萧安然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又退了两步,连郕戟看着她的小动作一阵想笑,憋的难受只好移开视线,“萧姑娘为我诊治多时,我还未曾谢过姑娘。” “想必世子殿下也知道臣女与王妃娘娘之间的约定,各取所需罢了。”萧安然轻声说道,眼中却带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坚定。 连郕戟将她眼中的坚定看的清楚,不禁对她更加好奇起来。 “臣女自知身份低微又有身孕,配不上世子殿下身份,臣女愿与世子结下三年之期,三年欺满臣女自愿与世子殿下和离。” 连郕戟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萧安然脸上逡巡着,似乎想从中找到哪怕一丝的迫不得已,却只感受到了冷漠和实实在在的不在乎。 这世上只有巴不得嫁入恭王府的女人,倒是第一次有人说自愿与他和离的。 哪怕是如今的恭王府,只要放出话去有意找人冲喜,只怕也少不了世家女自愿入这火坑。 连郕戟的神色暗了暗,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丝探究,或许她真的能如她所说的那般,各取所需。 萧家手握兵权,若是从前的他这门婚事皇帝必然不可能答应,如今自己瘫在床上反倒是全了祖上定下的姻缘。 这算什么?时也命也? 连郕戟才不信什么天命,既然她能治好自己的病,就留在身边又有何不可?左右他对婚姻嫁娶并不看重。 如今这个时候打着冲喜的名义将萧安然纳入府中,不就是在说恭王府病急乱投医吗? 若是能借此让皇帝少一些忌惮,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第二十三章 自有天地 “萧姑娘能解我身上的奇毒,便是王府的恩人,日后所做所行王府都会是姑娘的后盾。”连郕戟沉下了目光,神色晦暗不明,“若是三年后姑娘还是这般决定,孤……我便还姑娘自由。” 萧安然微微颔首,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沉寂下来,沉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多谢世子。” 连郕戟没再说话,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萧安然收好手上的东西,小燕也背起了药匣,萧安然又看了一眼床榻上默不作声的人,带着小燕离开了。 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轻拂过蜿蜒曲折的山路,晨露挂在一根根深绿色的草叶上,低垂着融入泥土,车辙压过泥泞的小路,惊动了不远处藏着的鸟雀。 青云观坐落在京郊最高耸的山上,盘山的路很窄马车无法经过,萧安然只带了小燕一人一路盘旋而上。 家丁们带着还愿准备的香火和善款先她们一步已经上了山。 盘旋的山路陡峭险峻,透过雾霭望去一片水蒙蒙的样子。 青云观的牌匾高立在牌坊之上,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洒落在道观古老的横梁之上。 一只雀鸟啼鸣着穿过云霄,晨钟久久回荡在无人的山谷。 “小道有礼了。”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小道士走近拱手行礼,袖口上还隐隐绣着一丝云纹,“几位可是萧府来的善信?” “正是。”萧安然颔首,回了一个揖礼,“萧府家丁应该早我二人几步上山,不知道长可能为我引路?” “这是自然。”小道士做了个请的姿势,便一言不发的走在两人前面。 萧安然跟随在道士身后很快就走入了一间别院,青云观的规模不大,平常也鲜少有人上山,别院精致朴素,萧家的家丁大大小小的聚在一起,准备的香火纸钱一类的东西应当是早已安排妥当。 “两位善信,主殿已经开门,善信若是要去还愿此刻便可以去了。” 小道童将萧安然带到别院后转身便要离开。 萧安然点了点头算作回应,她不是第一次来青云观,因此对主殿和侧殿的位置还算清楚,谢过小道士后便打发了家丁只带了小燕一人往主殿走去。 此时道观中并没有香客,弟子晨起诵经的声音隐隐传入耳中,香炉上一片青烟袅袅,沉重的檀香味显得古老的道观更加庄严肃穆。 正殿上供奉着道家的三清祖师,萧安然在小道童的指引下引燃了三炷香敬上,她俯身拜了三拜,上首的泥身塑像仿佛正在注视着她。 “如今父亲即将回京,边疆一战一路平安,信女特来还愿。”萧安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是在这观里求来的一份平安。 “咔哒!” 本来禁闭的殿门微微开启,一袭道袍随着风来到屋内,萧安然疑惑的回身,却见一青衣白发的老者面带笑意的走到她身边。 老者燃起三炷香奉上,恭敬的对祖师行了礼,走到一边的小木桌上自顾自的拿起细竹子做的签筒,“善信可要卜上一卦?” 萧安然看到来人时脸色便有些怔愣,青云观之所以人迹罕至还能久久伫立不倒,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老者。 这位老者便是青云观的观主尘虚道人,只是这位老者素来深居简出,据传已经百余岁了。 “尘,尘虚道长?”萧安然不确定问道,她还跪在拜垫上没有起身。 尘虚道人并不回答,只是摇了摇签筒问道:“善信可要卜上一卦?” 萧安然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老者,她缓缓起身试探着走上前,随意的从签筒里抽出了一根签子。 萧安然正准备拿过来看看,老道长却看也没看的将挂签丢到一边去,“善信可信命?” 萧安然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她有些不解的看着老道长问道:“不知道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尘虚道人微微一笑,他的眸子中有一种世人参悟不了的淡然。 “签文只是指引,若善信相信各有天命,老道便为善信解了这签。” “若善信不信……”尘虚道人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上首的三位祖师,“三清之上更有昆仑,善信能走到哪一步皆是自己的本事。” 命,什么是命? 什么才是她萧安然的宿命? 萧安然不知道,也无所谓,她不信天命,可老天却给了她重来一世的机会。 可是要让她劝服自己各安天命,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重来一世她想做什么?不过就是改变前尘的结局,若不得善终便是她的天命,那她就逆天改命。 “天命?我只信自己手中掌握的东西。” 尘虚道人笑了笑,“善信能有此决断,相信定然不枉天理昭昭。” “世间万物自由规矩,人性亦当顺其自然,前尘如烟莫为之所困。” 道人含笑说罢起身而立,长袖划过桌脚那枚竹签便被他收入囊中,“善信心中自有天地。” 清风入门,带起了长袍的一角在风中翻滚腾挪,道人无言无语跨过门槛,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一片雾霭之中。 仿佛是上天降下的仙人,为解这凡尘疾苦而生。 一阵风来吹散了山雾,只留下一枚竹签安安静静的躺在草种,上面墨笔写下三个字。 下下签,大凶之兆! 萧安然伫立在正殿门内久久不能回神,知道香炉上六柱香皆已燃尽,余烟带着厚重的香升腾而上,最终消散在屋梁之上。 泥身的塑像威武庄严,仿佛怒视着这世界的一切不公。 萧安然恍然回身,挪了挪站久了发麻的双脚,她将手伸向一旁的签筒,忽而又停了下来,自嘲般笑了两声,理了理褶皱的裙摆转身离去。 临走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胸前挂着的那枚铜板取下放在了香案上,复又躬身作揖,这一次真的要离开了。 或许如道长所言,她心中早就有了决断,这些身外之物除了乱她心智别无用处。 第二十四章 生命之重 小燕早在外面等的焦急,又不敢打扰她为老爷还愿,萧安然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小丫头站在门外翘首以盼。 “小姐,您可算是出来了。”小丫头皱着眉头抱怨道:“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又不敢进去打扰。” “我能出什么事?”萧安然笑着问道:“在说尘虚道长不是也在里面吗?” “尘虚道长?”小燕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小姐,您,您见到那位尘虚道长了?” “你没看见他?”萧安然愣了一下,脚步一转回头望向方才的殿门,空荡的道观里竟一个道士也看不见,只有耳边不断回响着诵经的声音。 “小姐?”小燕碰了碰她的胳膊,“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萧安然收回目光,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只是,只是有些恍惚罢了。” “或许是,或许是累了。” “那我背您下山吧!”小燕将手里的东西挂在脖子上,在萧安然面前蹲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快上来吧小姐!” “胡闹!”萧安然抬脚轻轻的踢了她两下笑骂道:“就你那副小身板还要背我?” “行了,快起来吧,要走了。”说罢萧安然也不管还蹲在地上的小燕,抬脚往山下走去。 “哎,哎!等等我小姐!”小燕急忙起身跑着追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倾洒而出,温暖、明媚。 长公主,一片沉寂。 陈德神色平常的低垂着头,面前站着的是看到他拿来的药包后便一直沉着脸的长公主。 “本宫明白了,有劳陈公公了。” 半晌长公主终于发话,陈德拱手行了一礼便告退了,临走前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长公主,眉眼间竟有几分陛下的神采。 “去,把平乐叫来。”长公主长长的吸了口气,握着药包的手不再用力,小小的药包脱手落在桌子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人见素来温柔的长公主如此严肃更是不敢怠慢,快马加鞭的就将平乐郡主带了过来。 平乐起初还不以为意的逗着趣,直到看到了桌子上躺着的东西。 “娘,娘?” “这是什么?”长公主按了按眉间,神色严肃的看着她,“这种东西为什么会经过你的手?” “平乐,本宫平日里便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娘,我,我没有……”小郡主试图狡辩,可素来张狂惯了,这种关键时候竟然连为自己辩解的理由都想不起来。 “你没有?”长公主气的笑出了声,“你还说没有?” “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是陈德!陛下身边的大太监陈德!” 忽然一种泄了气一般的感觉由内而生,“给你这种药的那个太医已经被陛下杖毙了。” “平乐,是本宫的错,是本宫平日里太过娇纵与你,让你在这种事情上犯了滔天的错!” “可是本宫就是不明白了,那冯家的姑娘与你有什么渊源,竟然能让你费尽心思去毒害于她?” 知道自己的女儿下毒害人,只怕没有人比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人更加心痛了吧。 “不是,不是冯汀!”平乐郡主手里攒着一片衣角不断的皱弄着,“是,是萧安然。” “萧安然?”长公主愣了一下,忽而想起了那个在寿宴上大放异彩的萧家嫡女,“你与她……” 是了!萧安然!那个与恭王府有婚约的萧安然! 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不了解女儿的心思,她知道平乐郡主仰慕恭王世子连郕戟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可是两人年岁相差巨大,之间正是差着辈分。 她本以为平乐年纪还小,过几年长大后自然又会看上别的青年才俊,却不曾想自家女儿的心思已经深沉到这般地步,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连下毒都做的出来。 说到底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平日里只顾得上疼爱她,却疏于管教。 看来是时候给她找个女先生了。 “是,是萧安然,都是萧安然搞的鬼!都是萧安然让冯汀喝下的那杯茶水!” “对了,还有,还有那个萧沁芳,是她,是她下的药!” “够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平乐郡主竟然还在将自己的过错往别人身上推去,长公主眼中的失望更重了几分。 平乐见自己控诉了许久,都不见母亲来哄,一抬头猛地看到长公主眼中来不及藏起来的失望,被刺痛一般哭了起来。 长公主第一次没有出言安抚,只是坐在那儿等着她哭累了开始抽噎时才开口说话:“这件事既然是你自己做的,就自己去解决。” “本宫给你两个选项,第一自己去陛下面前认错,如何处置由陛下做主。” 话没说完平乐郡主就摇着头抱紧了她的双腿,“不要,女儿不要告诉皇爷爷!不要!” 长公主没有躲开,心底柔软了一瞬可是一想到她做出的事情逼着自己将心硬起来:“第二,给你找个女先生,你早就过了学习道理的年纪。” 平乐郡主虽然也不屑于拜什么人为师,可是这个选择比第一个要好多了,她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长公主接下来的话。 “你的女先生只有一个人选,冯家的那个姑娘才学渊博,品性也不错,教你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位先生要你自己去请,从现在起你每个月的月银都被扣掉了,什么时候将冯姑娘请进府什么时候再给你月银。” “娘!”平乐郡主咬了咬唇,扯着长公主的衣袖试图撒娇,却被自家娘亲不容拒绝的神色唬住了。 长公主眼神中虽然带着责备,声音却已经平复了下来:“平乐,好在如今没有酿成大错,知错能改才善莫大焉,如今只是叫你去道个歉你便如此不愿。” “可是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想过后果?且不说那冯家姑娘的无妄之灾,便是萧姑娘你又有何理由这么做?” “别忘了,那萧家姑娘腹中还怀这个孩子,且不说那孩子的来历和身世,但说你这一味药下去,从此身上便要背负起一条血淋淋的生命,你又如何担待的起?” 第二十五章 拜师信 平乐郡主没敢再说话,她扣弄着双手不情不愿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发泄似的将床上的东西都扔到了地上。 跟在郡主身边的小丫鬟们大气不敢喘一下,默默的收起地上的东西退到了一边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对就惹祸上身。 毕竟她们可不是什么太傅之孙。 平乐郡主将床上的东西都扔了出去仍旧不解气,又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花架子上的金丝玉纹细·颈瓶,只是手还没伸过去就被看到这一幕的丫鬟急急忙忙的拦了下来。 “郡主,郡主三思啊!您要是砸了这个花瓶惊动了长公主,公主定然还要训斥您一番。” “哼!”平乐郡主愤愤的哼了一声,到底没敢动那个瓶子,自己一个人坐到床上生闷气去了。 就算这次的事情是她的错,也不过是误伤了一个人而已,这又没出什么问题母亲还这么生气,甚至还要她屈尊降贵去拜人为师。 开什么玩笑?她是谁?她可是皇家最受宠爱的小郡主,就算是皇子都不敢随意招惹她,更别说只是一个臣子的女儿。 冯汀又怎么了?太傅又怎么了?她,她可是郡主!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小郡主生气打砸东西事小,若是气坏了身子那事情可就大了。 几个小丫鬟互相看了看,一个年长些的主动站了起来,挪着步子走到平乐郡主身边俯下身子说道:“郡主,郡主您别生气了,不过是冯家的一个丫头而已,能给您做老师那是冯家修来的福分,她肯定不会拒绝您。” “再说了,不过是个先生,教您的先生没有几百也有几时了,您惧过哪个?到时候应付了公主,您再找理由打发了便是,左右一个教不好的先生府里也不必留。” 小郡主想了想心里仍旧觉得很气,她不情不愿的坐到桌子前对丫鬟吩咐道:“你!你去那笔墨来!” 小丫鬟急忙将笔墨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不用郡主吩咐自觉的将纸张铺好,研好了墨才退到一边去。 平乐郡主对她这副识相点的模样很是满意,心里的不悦也稍微缓和了一点,只见她抬笔在信纸上寥寥写下几笔。 “本郡主近欲求一师,闻尔才学尚可,品行尚佳,故有意命卿随行左右。见此书信,即刻回复,不得有误。” 小丫鬟接过落笔的信纸不由得冒出一阵冷汗,就凭小郡主写的这几笔,但凡那冯家姑娘是个有几分骨气的只怕理都不会理。 偶尔三皇子登门拜访的时候会提到太傅曾经教授他的时候,单从那三言两语间就能感受到太傅此人有多么严苛不好糊弄,作为他的孙女想必那位冯姑娘也是一样。 更何况这次小郡主可是提前就将那冯姑娘得罪了个透彻,看来长公主的要求不好完成,小郡主这一次怕是要受一段时间憋屈了。 长公主自然是了解自己女儿的,知道她心高气傲随意不愿屈居人下,此次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无外乎是想要打压打压她的心高气傲。 “喂!快点儿送过去!要是那冯汀识相,明天就该出现在本宫面前了!” 丫鬟无言的扯了扯嘴角,拿着信封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去,可是出了屋子的门原本急促的脚步突然就舒缓了下来。 “这……”丫鬟无语的摆弄了一下手里信纸,“这种话能请来先生就怪了!” “兰叶!”长公主身边的丫鬟秀珠拦住了兰叶的去路,抬头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东西问道:“这是?” “秀珠姑姑,这是郡主给冯家姑娘的拜师信。”兰叶立马将信纸交给了秀珠,秀珠捏了捏单薄的信纸蹙了蹙眉说道:“这个我要交给公主殿下过目,你先……罢了,你随我来吧。” “是。”兰叶乖巧应是跟在秀珠身后朝长公主的院子走去。 “公主殿下。”两人纷纷行礼,秀珠快步上前将平乐郡主的拜师信呈到长公主手边。 “殿下,这是小郡主给冯家姑娘的拜师信,您可要过目?” “拜师信?这么快就写好了?”长公主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本宫还以为她至少要倔上个三天。” 只是她微微露出的笑意在看到信纸上的内容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攒着信纸的手不断缩减,修养限制了她没有将信纸直接撕碎。 “这,这写的什么?她就是这个态度?”长公主显然被气的不轻,胸膛一阵起伏,“送回去让她重写!” “殿下!”丫鬟秀珠凑到长公主耳边说道:“殿下既然要给小郡主一个教训,不妨就让郡主去碰碰钉子,大不了提前去冯家叮嘱一番,想来他们也不会跟郡主置气的。” “就看冯太傅的脾气,只怕这信还送不到冯姑娘面前就要被打回了,等小公主发现自己的态度成不了事或许就会改了呢?” “这,这样能行吗?”长公主有些犹豫,“平乐平素可没再被人手里受过什么委屈,只怕她要去找那冯家姑娘的麻烦。” “只是不简单吗?只要您下令郡主在求得先生之前都不许出府不就行了?再说了那冯姑娘平日里深藏闺中,只怕是小郡主想找她麻烦都见不到人呢!” “也是,也是!”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主意确实不错,能做出这种事情合该她受受委屈!” “就按你说的去办!秀珠你下去吩咐,这封信还是原封不动的送往冯府!” “是。”秀珠接过信封招呼着兰叶一起退了下去。 目睹了小郡主痛苦的未来,兰叶替自家主子担忧的同时竟然莫名的有些想笑,方才在长公主面前不敢放肆,这一下只剩自己一个人颇有些肆无忌惮了起来。 不过有一说一,平乐郡主的脾气确实该改一改了,但愿这位冯汀姑娘能坚持的久一点,对小郡主的容忍性高一点,身上少一些文人的傲气才好。 不然日后这公主府里只怕又要鸡飞狗跳起来。 想到这里兰叶耸了耸肩,默默的朝冯府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六章 厚礼 山路虽然崎岖难行,却并非一眼望不到头,最让萧安然难以忍受的是自己那颗动摇的心。 尘虚道人话里话外都在劝导自己放下前尘往事,可是过往的那些痛苦如何是几句话就能够轻易释怀的? 那数九寒冬的雪地里,那浇在身上的冰水,那穿透了她躯体的利剑,和锋利剑刃带来的阵阵凉意,这些切身的痛楚日日在她梦魇中回荡,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候都会让她再经历一边前世的惨状。 更不提那个她一心扶养长大的孩子,那个自己朝夕相处的丈夫,还有因她丧命的父亲和长房上下的丫鬟小厮。 若这样的仇恨都能放弃,那么那些枉死之人的性命又有谁来承担? 自己的父亲一生兢兢业业,忠君爱国的武将经历了九死一生最后却死在至亲之人的利用下,这些血海深仇又由谁来承担? 重来一世一切已经不一样了,这一世她干脆利落的和陆家划开了界限,更甚者她甘愿成全那一对渣男贱女,让他们永生永世交融到一起,彼此折磨。 这一世她只想一心扶养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让父亲得以安享晚年。 无论是利用连郕戟,还是利用萧家二房的人,哪怕是利用她自己,这都是她必然要达成的目的。 为了这一切,她早已心甘情愿的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与虎谋皮。 放下,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有着千斤的重量,萧安然自认她没有那般广阔的胸怀,更没有那般超脱于世的眼界。 将自己的心看清楚、看明白,那些介怀与胸的感情一瞬间烟消云散,或许仍有一丝残魂带着自己的执念缠绕在她身边,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想清楚后呼吸着山中的空气都显得格外清甜,萧安然深深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攀附在半山腰的斜栏上望着远处的农舍桑田,前进的路早已从她脚下开始,不生不成,不死不终。 连郕戟坐在踏上手里拿着边关传来的简报,本来熟悉的环境这一刻却显得有些空荡。 “今日萧姑娘不来吗?” 侍卫冷不丁的听到主子发问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回道:“萧姑娘三日来一次,您......不是知道吗?” “哦,我忘了。”连郕戟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忘了?侍卫又是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这还是自己那位熟读兵书,能将敌军的排兵布阵倒背如流的主子吗?竟然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自己忘了这样的话? 侍卫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没敢显露半分。 半晌连郕戟放下手里的简报吩咐道:“萧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代我去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就,就以恭王府的名义送去吧。” “是!”侍卫先是应下忽的又想到自家主子的私库里除了兵器铠甲就是兵书战法,萧将军既然回京了这些东西恐怕是用不上了,复又问道:“主子,您要准备什么东西送过去?” “把西海匪寇的一应情报打包送过去。” “西海的情报?那,那不是您给顾忌将军立威用的战功吗?您把它送出去了那顾忌将军怎么办?” “别的或许不多,那匪寇还怕没有吗?到时候让他去北面随便挑一个就行了。”连郕戟神色丝毫未变仿佛那些事无巨细的情报只是抬抬手的事情,“更何况这西海又在萧将军回京的途中,既然熟悉不是更好下手吗?” “这......是!”侍卫应了一声。 这个礼物可是不小,虽然比不上萧将军几年征战的战功,但是对于一个归京的将军来说含金量已然不小了。 那厚厚的一沓情报可以说是将人家的老巢都给掀了个底朝天,到时候只要带足了人马连跑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们。 侍卫心里默默嘀咕着,又想到方才自家主子主动提起了萧姑娘...... 侍卫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神色看了一眼连郕戟,他家主子莫不是,莫不是春天到了? 连郕戟感受到视线抬了抬眉,在他又一次撇过来的同时抬头瞪了回去,这一下人是彻底老实了。 “等萧将军回来就把婚书给萧府送去。”连郕戟开口说道:“还是要趁早,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长时间昏迷的滋味并不好受,把控不了外界消息的感觉更不好受,更何况是他这般一般要抵御皇帝的猜忌,一边要暗中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样闭塞的消息会耽误多少事情先放下不谈,单是他昏迷后浪费的时间都足以让他事倍功半了。 更何况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下去了,这一次皇帝可以对他下毒,下一次只怕是要彻底撕破脸让恭王府从这个世上消失! 当年先帝给了恭王封号却没给他领地,本意就是让自己的两个儿子互相扶持,如今滞留京城的恭王府却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却又为这些年恭王府的底蕴和势力投鼠忌器。 如今自己陷入昏迷,可皇帝的打压还在继续,那些曾与恭王府有过瓜葛的老臣无一例外不是被排挤就是愤然辞官,更甚者有那七八十岁的老臣被外放离京。 在这么折腾下去,只怕等他痊愈之后朝中早已无人可用! 可是这话落在侍卫耳中却变了模样,自家主子这一副巴不得赶紧结婚的样子实在是有违他过往的形象。 都说一个人要是突然改变了的话那就是说明他恋爱了,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啊! 连郕戟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变了又变,心里还在规划者接下来的行动。 武将之中单靠一个顾忌虽然实力单薄了些,但是他年轻又无身家这样的人落在皇帝眼里只怕也没什么威胁。 只是萧家,此次萧将军回京只怕兵权不会就留,更何况此次与恭王府定亲,单凭皇帝对恭王府的忌惮,萧家的兵权也不会长久的握在手中。 看来还是得想个办法让萧将军把手里的兵权握的久一点。 可是该怎么做呢? 连郕戟也没有办法。 第二十七章 最好的学生 冯府内院 冯肃有些紧张的看着给自己女儿诊治的大夫,直到老大夫神情轻松的站起身收拾药匣,一直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汀儿的身子如何了?”冯太傅率先开口问道,年迈的长者脸上带着对小辈的疼惜之情,往常的严苛肃穆早已消失殆尽。 “小姐的病情已无大碍了,只是出了这种事情难免受到惊吓,还是要抽时间都陪在身边宽慰一段时间。” 冯太傅点了点头示意冯肃去松一松大夫,冯大人虽然面色有些不愿,可是在自己父亲面前也不敢造次,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带着大夫出去了。 “汀儿,听你母亲说你找我?”冯太傅走到冯汀床边,丫鬟早就搬了椅子过去。 冯夫人则坐在床边爱怜的抚摸着冯汀的手:“汀儿,你有什么委屈就跟祖父和爹爹说,祖父和爹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冯太傅点了点头说道:“你母亲说的没错,汀儿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冯汀见状抿了抿唇,侧过头的时候迅速拭去眼角险些就要淌下来泪珠,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缓缓开口:“母亲,母亲您先出去一下好吗?” 冯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哽咽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问冯汀要说什么她不能听到话,只是默默起身离去,还不忘替两人关紧房门。 “汀儿,你要说什么,连你母亲都听不得?”冯太傅不解的问道。 “祖父,其实,其实汀儿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朝着汀儿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冯太傅皱起了眉头:“你是被什么人算计了?” “当时孙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想来或许正是孙儿鲁莽才不经意间着了道。”冯汀神情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或许,或许人家早有察觉,反倒是我傻傻的不知所谓。” “汀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太傅听不得她自怨自艾开口问道,神色不禁带上了几分严肃。 “其实,其实孙儿是误饮了萧姑娘的茶水,应当就是那杯茶有问题了。”冯汀将那一段回忆扯了出来,“这次的事情只怕和平乐郡主脱不了干系。” “至于其他的孙儿就不知道了。”冯汀扯了扯嘴角,看到祖父目光严肃时忽而一惊开口说道:“祖父!那解药,解药是萧姑娘给的,若是没有解药只怕孙儿难以保全自己。” 冯汀似乎生怕自己祖父去找萧安然的麻烦急忙解释道。 “平乐郡主?”冯太傅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祖父知道了,汀儿放心吧祖父自会去长公主府讨个说法。” 冯太傅为人正道,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迂腐,单单对自己这个孙女倾尽了耐心,即便幼时的冯汀和他们几个兄弟一样受尽了冯太傅严苛的教导,可是整个冯府无人不知冯汀在几人心中的重量。 更何况如今这般世道,女儿能同儿子一般受教育,同样的严格管教已经不易,冯汀自幼不仅要跟随冯太傅学习四书五经,还要受诗书礼乐的教诲,又要跟在冯夫人身边学习大家闺秀的做派。 说到底其实比她的几个兄长都要辛苦许多,可是她的成绩却往往能比她的兄长们还要好上几分。 可以说冯太傅这一辈子育人无数,最出色的徒弟就是自己这个孙女了。 冯汀还年幼时冯太傅不止一次的感慨过冯汀若是个男儿身,何愁冯家未来不兴。 可惜,她是个女儿。 女儿注定无缘科考,寻常人家娶妻对于有学识的女子还多了几分芥蒂,即便是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冯汀这一身才能也注定了只能蜗居于后院,终其一生只有那无尽的琐事。 “祖父,这件事情请祖父不要告诉母亲。”冯汀有些愧疚的说道:“汀儿这一次已经叫母亲操碎了心。” “母亲平日里掌管内宅已是不易,孙儿不希望她再为孙儿的事情操劳了。” 冯太傅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作答应,他这个孙女最是得他心意,自己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家人会因此操劳,这般孝道真不愧是冯家的子孙。 冯太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屋中无人男女有别他不好就留,连走前有意叮嘱几句,不过看冯汀的神情想必她心中已有决断,冯太傅摇了摇头笑着离开了。 冯汀一个人窝在踏上,方才饮过汤药,父母都在她不好表现出来,可那汤药实在苦涩,知道现在她喉咙间仍是那苦涩的味道。 丫鬟方才被冯夫人都叫走了,冯汀看了看远在桌子上的茶壶,又动了动仍旧虚弱发软的双腿,长叹一声只能多咽几口唾沫。 无人之时她终于能细细思索这些前因后果,不过说到底,若是自己没有跟在那些人身边对她们诋毁萧安然不动于衷的话,只怕自己也不至于招来这般因果。 只是若是自己没有喝下那杯茶,萧安然又会如何呢? 或许她早就有所察觉了。冯汀眼前忽然浮现出她端着杯子走到萧安然面前时的那一幕,她打碎了自己的杯子,是个意外还是有意为之? 萧安然又是如何得罪了素来高傲的平乐郡主? 不过冯汀心中还是有几分欣慰,幸好这杯茶是被自己喝下去了,不然若是萧安然中招,她腹中的孩子...... 冯汀虽然对她的做法颇有不满,但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她自认无法从容的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消失。 哪怕那是个身份不明,给母亲带来无尽咒骂和歧视的存在。 冯汀就是有这样一个好处,无论自己是否赞同,无论自己是否认可,只会秉持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态度去远离,而不是诋毁。 这样的心态和修养已经比较旁人好过太多。 只能说冯太傅和冯家一众人真的将这位姑娘教养的很好。 或许长公主才是最慧眼如炬的那个人,能一眼就看到这位姑娘身上的闪光点。 只望她的一片苦心不会白费,冯汀真的能教导好平乐郡主,打破她素来的那些偏执。 第二十八章 郁郁不得志 冯太傅手里握着明朝早朝要上报的奏折提笔在上面修改,正落笔的时候门外小厮敲响了书房的门。 “太爷,门外有个长公主的宫女说是来给小姐送信的。” 冯太傅闻言抬头吩咐了一声:“送进来。” 小厮轻手打开门将两封书信送上:“太爷,这封是给小姐的,这封说是长公主给您和老爷的。” 冯太傅接过信先打开了哪一封给他的信,看清楚上面所写的内容后眉头微皱复又展开了另一封信。 与上一封冗长的内容相比这一封确实简略了许多,只是…… 冯太傅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老先生缕着胡须轻摇着头,“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厮得令急忙退了出去,冯太傅笑着将那封给冯汀的信又读了一边,笑着阖上随手扔到了桌子上那一摞书卷的上面。 “呵!长公主这是要拿我冯家做磨刀石?” 在那封写给冯太傅和冯大人的信里,长公主语气诚恳的先是表达了歉意,然后请求冯家多一些耐心。 冯太傅心中对长公主许下的许多好处并不心动,只不过他孙女如此才华若是按下不表反而埋没,如今若是能做了郡主的女师,至少在京城中也能积攒下一定的名声。 无论日后如何,只要她的本事还在,至少不会无处可去。 “来啊!”冯太傅唤了一声,立马有小厮推门而入,冯太傅随手指了指被他扔到一旁的信说道:“把那封信给小姐送去。” “告诉她一切但凭她做主。” “是,奴才这就去。”小厮取来信笺后做了个揖即刻往冯汀的院子走去,直到将那封信交到了她的丫鬟手中。 千川将信交到冯汀手里时还很是好奇,直到一瞥间看到了长公主府的印章脸色瞬间就变了,“小姐,这是,这是长公主府送来的信?”千川不满的说道:“长公主府能说出什么好话来?要我说门房就该直接把他们给打回去!” 冯汀闻言并未作声,打开信纸后轻轻一瞥,秀眉微蹙嘴唇轻抿,但凡是个泥捏的小人都该有几分脾气,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冯汀她是品性温柔了些,但绝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千川,烧了它。” 千川闻言接过信纸,只一眼便怒从心起,“小姐,这平乐郡主竟然如此无礼!她,她们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好了千川,烧了吧。”冯汀揉了揉眉间站起了身,“不知祖父这是什么意思?” “千川,我要去找祖父,你不必跟着了,你找个火盆来将纸烧了,灰烬包好给长公主府送去,让他们托话告诉平乐郡主这就是我的答案。” “是!”得了吩咐千川的心情显然是明媚了许多,“小姐您放心吧,奴婢肯定给他烧的干干净净!” 冯汀点了点头自己朝书房的方向走去,冯太傅似是早有察觉一般,早早的就放下了手头的公务在书房里等着她。 大门敲响,冯汀推门而入,就看到冯太傅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正经了大半辈子的老者头一次用如此打趣的笑容看着自己,冯汀神色一愣无奈的问到:“祖父早知道孙儿要来找您了?” 老者捋了捋自己近乎纯白的胡须笑着说道:“自然,对于自己的孙女老夫自认还是了解的。” “祖父这是打定了注意要看孙儿的笑话了?”冯汀无奈的笑道:“平乐郡主送来的信孙儿烧了,不仅烧了还让千川给他们打包送了回去。” 冯汀说完顿了顿打量了一下冯太傅的神情,却见她祖父脸上没有丝毫不满,“这次就算祖父责罚汀儿,汀儿也认了。” “这个郡主女师的名头汀儿当不得!” 冯太傅似是早有所料笑着摇了摇头,“你这般脾气,明里看着软软弱弱温温柔柔,谁不知你就是个软钉子?倔得像头牛!” “我早说过了此事由你做主,祖父便不会多插手,不过做女师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多考虑考虑,那毕竟是长公主府,你教导的毕竟是当今最受宠的郡主。” “汀儿,你要知道女子无缘科考,终生都不会有机会报效社稷,此事不是你我几人所能改变。”冯太傅说着说着默默有些惋惜,“汀儿你自幼读书,日后婚姻嫁娶可能甘愿整日操劳后屋之事?” 冯汀默默的摇了摇头,冯太傅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面上少见的带了几分惋惜和悲戚,“汀儿,府中尚且还有你的兄弟,哪怕是祖父做主也不能将你就留于府中你可明白?” “单一冯府的本事,给你安置一处宅院,又或是养你余生皆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汀儿,难道你就心甘情愿一生苦受院中默默无闻,京中再不见你冯汀名姓?” 冯汀默然苦笑一声,“祖父知道汀儿不愿,祖父是想汀儿做孙娘子一般的女子?” “女子无缘科考,终生难以致仕,可是女子所能教授的亦是女子,女子终究还是没有出路,哪怕是孙娘子那般的人,终其一生硕果累累,还不是不得舒展雄心壮志,郁郁而终?” “汀儿知道祖父担心汀儿无法自处,汀儿也明白心中抱负终究难以施展,即便如此传承下去的也不过是一代又一代女子的郁郁不得志罢了。” “汀儿……”冯太傅无言以对,他自知女子地位低下并非是一日之功,想要做出改变更不是几人所能成事。 无论放在何处讨论,这都是违背礼法的悖逆之事,他不敢,冯肃不敢,冯汀更不能。 冯太傅微微合起双眸,似是不忍看到面前满目愁容的孙女,“汀儿,此事,此事随你心意吧。” 冯汀点了点头,默默的起身离开,她心中对为人师者这件事很是介怀,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素有纨绔刁蛮之名的平乐郡主。 哪怕,哪怕有长公主在身后做护盾,她也没必要为自己招惹到那样一个麻烦。 更何况…… 无论如何,此事过后平乐郡主在她心中的形象都是一落千丈。 第二十九章 冯汀的答案 侍卫拿着冯府回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谁不知这时候平乐郡主心情不好,这个时候去送回信,岂不是在往她枪口上撞? 侍卫心里正嘀咕着呢,路过长公主院的时候远远的看到秀珠姑姑正站在门外对丫鬟们吩咐着什么,心下一动脚下加快了步子朝秀珠走去。 “秀珠姑姑。”侍卫将回信拿出来问道:“冯府的人送了回信过来,不知公主殿下可要率先过目?” 秀珠看了一眼那侍卫拿来的东西,虽然说是信,但其实只是一张信纸叠的四四方方,里面好像还装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秀珠问道。 “冯府的人说这就是冯姑娘给的答案。”侍卫也有些不明所以,索性就将那丫鬟所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这就是答案?”秀珠蹙了蹙眉头接过那个四四方方的纸包,“行吧,这件东西就先交给我,待长公主过目后再说,你去忙吧。” “是!”将烫手山芋成功送了出去,侍卫压了压嘴角,生怕它一个不注意就自己翘了起来,“难属下就先回去了。” 秀珠摆了摆手,也没心情再跟丫鬟们吩咐什么了,挥手将人散开后便带着东西朝屋内走去。 秀珠将东西放在了长公主面前的圆桌上说道:“殿下,这是冯府送来的。” “说是冯姑娘的回答。” “哦?”长公主有些惊讶的问道:“本宫本以为那平乐的信根本就送不到冯姑娘手中,没想到这么快就送了回信过来?” 长公主没有立马将纸包打开,而是先伸手戳了戳,那里面仿佛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她让秀珠将东西打开,纸包刚一打开两人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见里面一片片灰白的东西随着两人的动作飞了出来。 秀珠伸手去接,可是那一小片纸一样的东西打着旋在空中飘着,一落入手中就化作了灰烬。 “这,这是……”秀珠有些不知所措的捧着掌心的一抹灰烬,彷徨无助的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面容姣好的脸上头一次产生了怔愣的神情,她伸手将落在桌子上的一块儿按在指尖,两指轻轻一抿,只留下灰烬沾在了指尖,“她,她把信烧了?” “倒是我看错了人,这冯家姑娘确实有脾气,脾气还不小呢!”长公主生起几分懊恼,可是一想到自己女儿做出的那些混账事,这种小姑娘脾气一般的把戏就没那么重要了。 “将东西包好给平乐送过去。”长公主抿了抿唇无奈的说道:“对了,别忘了告诉她,若是摔坏砸烂了什么东西,就从她的月银里扣。” 长公主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争执小郡主一番了,秀珠小心翼翼的将纸包重新封口,确保里面的东西撒不出来一点儿,便急急忙忙往郡主的院里走去。 平乐郡主的气还没消,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生闷气,秀珠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兰叶和一帮小丫鬟们围在门口满脸的担忧,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敲门。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秀珠皱着眉呵斥道。 “秀珠姑姑。”兰叶是这几个雅环里岁数最大的,她也比平常人更熟悉秀珠,因此主动站出来回话,“实在是,实在是郡主的火气还没下来,女婢们也不敢去惹郡主的晦气。” 秀珠瞥了一眼躲在兰叶身后不敢说话的几个丫鬟没好气的说道:“行了,都散了吧!” “兰叶敲门。”秀珠示意了一眼兰叶,兰叶缩了缩脖子,一个是正在气头上的主子,一个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这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她这样的小丫鬟能得罪了啊! 主子们要搞事情,怎么受罪的永远是她们这些人? 兰叶不敢忤逆秀珠的话,微微颤抖着伸出手还没碰到门板就缩了回去,秀珠在一旁看的恼火,一把推开兰叶自己敲响了门。 “郡主殿下,奴婢来给您送回信了。” 屋内没有半点儿动静,秀珠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兰叶。 “在,郡主在里面!”兰叶十分肯定的说道:“奴婢们怕郡主会自己跑出去,屋前屋后都有人看着,郡主肯定在里面!” 秀珠闻言皱着眉头又敲了敲房门,“殿下?郡主殿下?您在里面吗?” 可是屋子里还是没有声音,秀珠索性一把将房门推开,兰叶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见屋里飞出了一个硕大的花瓶。 花瓶堪堪擦着秀珠的鬓角飞出,饶是见多了世面的秀珠也不免生起一片冷汗,兰叶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脖子一缩干脆的躲在了门后不敢露面。 秀珠回头看了一眼,倒也不恼只是对躲在门口的兰叶吩咐道:“兰叶,把花瓶收拾好找个东西装了送到公主院里。” 说罢,也不等郡主吩咐她便拿着东西送到了郡主面前,也不管小郡主是如何恶狠狠的盯着她。 脾气更差的主子她也见过到底只是个小孩儿,除了摔摔东西意外也没有别的手段了。 “郡主,这是冯姑娘的回信。”说罢将东西交到平乐郡主手上后秀珠就兀自站在了一处,眼睁睁的看着小郡主好不温柔的将纸包撕碎,她似有察觉一般的退了一步,眼看着里面的灰烬飘洒在空中落得哪里都是,包括小郡主身上穿的那件她最喜欢的鹅黄罗裙。 “啊!啊啊啊啊!”小郡主不出意外的惊叫起来,本就因为委屈憋的通红的脸颊更加涨红,“兰叶,兰叶你快进来!兰叶!” 小郡主一手端着自己的裙摆,一手想要拂去飞来的灰烬,却将白灰抹的哪里都是。 兰叶闯了进来就看到小郡主指着自己的裙摆一副将哭未哭的样子。 兰叶急忙走到平乐郡主身边轻身蹲下去,用嘴轻轻的将裙摆上的灰烬吹干净。 小郡主这才平复下来,举着那纸包的手还没落下就听到秀珠冷不丁的开了口。 “郡主殿下三思,长公主说您若是砸坏了什么,亦或是摔碎了什么,皆从您的月银中扣去。” “方才您扔出去的细颈玉净瓶价值至少三百两白银,而且您的师还没拜成,下个月便没有月银了。” 第三十章 众矢之的 秀珠说完便退到了一边,“郡主,若您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公主那边还等着奴婢伺候。” “你!”平乐郡主气的胸脯不断起伏,她伸手指着秀珠却愣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秀珠是谁?长公主的当家丫鬟,半个管家的存在,熟悉长公主的人都知道秀珠在外便算作是半个长公主的脸面,谁敢与她过不去? 平乐郡主倒不是怕她一个丫鬟,可是秀珠在公主府也算是个老人了,平乐自小若是犯了什么错,旁的丫鬟敢说的不敢说的秀珠都敢说。 因此哪怕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平乐都不敢在她面前太过放肆。 秀珠没理会她的气急败坏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兰叶一边佩服的看着秀珠远去的背影,心里羡慕的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有那样的地位。 “看什么看!”平乐看兰叶一副仰慕的样子看着秀珠,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还看!在看本郡主给你眼睛挖出来!” 兰叶脖子一缩急忙带着笑走到郡主身边,“郡主息怒,息怒!” 她倒不是怕平乐郡主真的能把她眼睛挖出来,只是小郡主实在鬼灵精脾气又不好,她想整个什么人基本上就没人能拦得住。 尤其她还是公主身边的丫鬟,更是不敢得罪她。 “郡主您消消气,那冯姑娘也太不识好歹了!郡主难得给她个机会还不知珍惜。” “哼!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那冯汀就是个死心眼,你能怎么办?”小郡主毫不买账的质问道:“我不管,反正要是娘亲扣了我的月银,我就扣你们的!” “什么时候给我想出办法了什么时候了事!” “郡主......”兰叶面上的表情僵了僵,只能无奈的低下头。 谁叫她们是下人呢?卖身契都捏在人家手里,死活还不是主子一两句话的事,更何况小小的月银呢? 兰叶就是心里再有不爽也不敢表达出来。 萧府,萧安然看着面前这难得齐全的一大家子人嘴角微微扯动,她对这些既陌生有熟悉的家人心里是没有半点儿好感,要不是为了父亲归京的事情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咳咳!”见人齐了萧老夫人轻咳了两声让众人的视线聚焦过来,“安然,你父亲马上就要回京了,这几天府里忙乱的很,你没事就不要出去了,多留在府里帮帮忙。” “府中是没有下人了吗?”萧安然眉头微挑状似疑惑的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怎么这种杂事还要主人家亲自动手了?” “我父亲好歹是威镇将军,府中若是连人手都难以筹措,岂不是给父亲丢脸?祖母顾家这么多年怎么还会出这样的纰漏?” “萧安然!”不提掌家之权还好,一提掌家之权萧老夫人就感觉心底好像被人硬生生的剜掉了一块儿肉,疼的她直抽抽。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和祖母说话?”萧沁芳急忙上前轻拍着萧老夫人的胸脯,一边安慰道:“祖母,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萧安然不解的说道:“难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吗?祖母,安然可是在为您考虑,好在祖母现在是把掌家之权交出去了,不然这事要是办差了,祖母的名声可不就全毁了?” 萧老夫人一股气被顶在胸口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她伸手指着萧安然微微颤抖,“够了!萧安然,我看大房无人主事好心好意的叫来大家,念着都是一家人的面子上帮你一把,你倒好,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我告诉你无论这掌家之权是谁的,萧家就是我说了算!”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萧二夫人脸色变了变,她一把按住了想起身的萧二爷,萧二爷见自己夫人脸色不好看也就没多说话。 萧老夫人一下子就将自己至于众矢之的了。 只是萧二爷到底是萧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她就是心里有再多不满她也不能像萧安然一样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孙女也是替您考虑,祖母您若是不领情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萧安然不以为意的笑道:“左右父亲回京的一切事宜宫里都会派人准备,等我回去叫丫鬟去把父亲的卧房重新打扫一下就是。” “只不过孙女真是诚心诚意的想劝劝您,要是人手不够就多找几个吧,现在这掌家之权不再您手上了,这要是被族里看到了,丢人丢的可是二婶娘的人啊。” “招,招什么招?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当这萧府就你大房一家吗?老夫人本来就没想怎么替大房准备,特意把萧安然叫过来不过就是借着这个名头将人圈在家里不让她往外跑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祖母说话!”萧沁芳又一次站了出来,“祖母一心替你着想,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必咄咄逼人?” “呵!”萧安然嗤笑一声,“你们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在意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这几日恭王府的人来的频了些,你们心里起了心思,萧沁芳我好言劝你,那恭王府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得上的!” “你!” “萧安然,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了!”萧二爷见自家贵女受了委屈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萧二夫人想拦都没拦住。 “难道沁芳说的不对吗?你还是个没嫁出去的姑娘,怀了孩子不说,这亲事还没商量好你就天天往外跑!” “你不要脸面,不要清白,沁芳还等着嫁个好人家呢!你这么做要是传了出去,整个萧氏一族女儿家的声誉都叫你败坏了!” “你祖母不忍心直说,那是在给你留面子,要我说我莫说是肚子里的野种,就是你丢了清白的时候就该一根白绫了却自己,省的活下来给家族蒙羞!” “你说什么呢!”萧二夫人急忙拉住了萧二爷的一角拽了拽。 “妇人之见!”萧二爷一把挥开二夫人的手,大骂道:“她目无尊长,我这个做叔叔的都看不下去了,难道她萧安然如今傍上了恭王府,我便连骂都骂不得了吗?” 第三十一章 事在人为 萧二夫人看着自己被打红了的手背愣了愣,她心底忽的抽痛了起来,成亲多年她在萧家谨小慎微,生怕一个字说错给自己丈夫添了麻烦,想到这里她终是没再说话一个人走了。 萧二爷见自己夫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心下一慌急忙想跟上去,却被萧老夫人一把拽住了:“锦城,你去干嘛?” “娘,沁知她,她......” “她什么她!不过是说了她两句就闹脾气,这世上可没有这样做媳妇的!”萧老夫人朝着二夫人离开的方向轻啐了一口,“没用的东西就会窝里横!在外面愣是一个屁也不敢放。” 萧二爷是个读书人,平素最见不得人口出讳言,不过眼前的是自己母亲,饶是他也不能走怎样,只能皱紧了眉头反将不满施加到萧安然头上。 “安然,不是我这个当叔叔的说你,好好一个大家闺秀你不当,偏生要留着肚子里的野种。”萧二爷一副无奈的摇了摇头,“安然,你听二叔一句劝,将肚子里的孩子打了,等你父亲会来二叔去给你求情,就凭萧府怎么样也能给你找个富硕的商户嫁了,好歹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恭王府是什么人?皇亲贵胄,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个身子都不干净了的女人?” 萧安然满眼厌恶的看着面前这个一副和善模样的男人,心里一阵阵的泛起恶心,萧安然此刻迫不及待的就想走,生怕再和他多说一个字,自己就要吐出来了。 “这就不劳二叔关心了。”萧安然退了两步扯了扯嘴角说道:“安然心中自有打算。” “胡闹!自古以来婚姻嫁娶无外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个小丫头自己做主的道理?”萧二爷背起手一副老先生一样的说教。 若不是上一世萧安然早就看透了这些人伪善的面孔,或许此刻只会是厌烦而不是恶心了吧。 萧二爷一辈子好为人师,仗着自己读过书很是不将萧家大房的人放在眼里,可是他读了一辈子的书,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偏还每天装模作样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副十分用功的样子。 每次家中有什么聚会,他总是要站出来装模作样一番,话里话外都是在贬低大房的人,也不知道要是没有了萧将军的官饷和赏赐,他靠什么去参加那些秀才举人的宴会,拿什么去招待他那些狐朋狗友。 和萧老夫人疯狗似的得谁咬谁的明着坏不同,萧二爷就像一头未驯化的狼,平日里在你面前装的仰首挺胸,你若是不对他心意了还会朝你呲牙,可是一出事就夹着尾巴躲在你后面,半个屁都说不出来。更甚者在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算计你。 这样的人比萧老夫人的疯狗人设更令人感到厌恶。 不过这么看来,萧二爷和陆二郎这翁婿两人倒还真是凑成一对,臭味相投。 上一世萧安然心里再委屈都忍了,只因为她们是她的亲人,可是她念着亲情,这些人却恨不得将她拆骨吃肉。 一想到自己前世替那一对贱人养了十几年孩子她心里就一阵隔应的慌。 “咳咳!”萧安然急忙咳嗽了两声压住喉咙间不断返上来的酸水,“既然是二叔都说了是父母之命,那就等父亲会来以后再说吧。” “更何况我与恭王府本就是有婚约在身,说到底也不算是坏了规矩。”萧安然抬眼瞥了一眼站在萧老夫人身边替她顺着气的萧沁芳,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就怕有些人一边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一边还要盯着别人手里有什么。” 萧二爷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觉得她阴阳怪气的十分没有规矩,张嘴又要训斥两句,却见萧安然头也不回的就带着小燕走了。 “小姐,你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您是没看到二夫人那个脸色!”一回到院子小燕的笑就再也憋不住了。 “让他们成天盯着大房这边看,这一下自己要斗起来了吧!哈哈哈哈!” “呵!”萧安然嗤笑一声,“我这个祖母就是觉得自己仗着辈分可以一辈子压在小辈身上,哪怕是族长将掌家之权交给了二婶,在她眼里只怕还跟握在自己手里没什么两样。” “不过二婶这个人心性懦弱没什么胆量,要说她这能和萧老夫人闹掰只怕也不可能,不过只要她心里有了芥蒂,就不会随便给人当枪使了。” “我看二房三房就没一个好人!您看老夫人平常多宠三爷,这一次看到老夫人吃瘪还不是一个大字都没敢说出口吗?”小燕一脸鄙夷的说道:“要我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全是些人面兽心的混账东西!” “心性如此,你怪读书做什么?”萧安然无奈的笑了笑,“这世上还是有众多文人愤世嫉俗,为伸张正义抛头颅洒热血呢!” “事在人为而已。” 小燕见自家小姐又在说一些很深奥的话。 “不过这一次父亲是真的要回来了。”萧安然的面色有些沉重。 其实方才萧二爷所说的话里也不全然是没有道理,至少有些方面她父亲绝对是和他有同样的想法,尤其是她嫁入恭王府这件事。 不过既然恭王妃那边已经定下婚约,应付族中和二房就没什么问题。 怕就怕在她父亲这一根筋的脑袋,就是下定了主意不让她去,那可是她父亲,是她一直觉得深有亏欠的父亲,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至于腹中的这个孩子...... 萧安然面带怜惜的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胎儿还小虽然感受不到什么动静,可是萧安然心中却总是能够隐隐的感觉到腹中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家伙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为人母的感觉吧? 无论如何!萧安然在心底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一世定不叫他再牵扯进那些事情中去。 上一世自己没能守护好自己的孩子,重来一次谁都不能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谁都不能! 哪怕是自己的父亲。 第三十二章 剿匪 十月廿二,北望河畔一行兵马行过扬起一片飞沙,为首之人昂首挺胸胯下一匹高头大马毛色乌黑锃亮。 行至北道场,一行兵马本该停下歇息,可是归京在即这些征战数年的将士们个个归心似箭,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忽而一匹快马从林子中疾驰而来,马还没停下来马背上的男子便一个飞身立在了众人面前。 “恭王府秦川求见威镇将军萧云崖!” “萧云崖在此!”萧将军将缰绳扔给了副官大步走到他面前,“本将就是萧云崖,不知王妃娘娘有何示下?” 小厮见到来人即刻抱拳道:“在下秦川见过萧将军,在下并非替王妃传话,而是世子殿下。” 秦川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递给了萧云崖,指着图纸上标了朱批的地方说道:“萧将军,此处是围聚在北道的一行匪患,他们的老巢正在不远处的山间,山寨隐藏于山林之中十分隐蔽。” “等下将军回京的路上会路过那座山的山脚,他们也正是在那里设关卡拦路打劫,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当地百姓和途径的行商苦其久矣,可是官府势单力薄,再加上山路崎岖不好行军,府衙的衙差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有劳阁下代为提醒,还请阁下替本将谢过世子殿下。”萧云崖指了指身后冗长的队列,这还不是他所带的全部人马,只是一个先行部队而已。 “本将所带官兵皆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本将倒是不怕他们出现,就怕他们畏畏缩缩躲在山里不肯出来!” “萧将军英明神武,在下钦佩。”秦川见他不接话也不甚在意,临行前连郕戟早就与他提过醒了,这位萧将军带兵打仗十战九胜,心中有傲气也是自然。 连郕戟早就想过萧云崖可能不会轻易的接受他的示好,尤其是在还不清楚两家联姻的时候。 因此秦川也没有多劝,他只要将图纸送到,并把上面的标记解释清楚就好,“萧将军,上面朱批所标明的就是他们山寨的布放位置,用墨笔圈出来的是侧门或是后门。” “包括山寨中男女老少人数几何,靠什么维生,几时会打开山寨大门,几时会下山劫掠上面都一一写的清楚。” 话说完了,秦川也不多留,抱拳行礼便要走:“属下的任务已经完成,便不耽误萧将军行军了。” 秦川一跃而起,方才刹不住的马儿早就乖乖的回到了他身边,“萧将军一路顺风!” 萧云崖一手拿着图纸,纸张被一阵风挂起来,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 “恭王世子……”萧云崖嘴里念叨了一句,他对恭王府的世子其实并不太熟悉,作为武官又是朝中少有的能打的,他这辈子几乎全都是在边疆过得,对京城中的争斗不清楚也是自然。 “恭王世子为什么要给我送来这些情报?”萧云崖颇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是那张图纸画的清清楚楚,上面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东西都标记清楚了。 放着这么大一个战功不领,萧云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可是归京在即,大家都盼着能早点儿回去,能和自己的家人亲近亲近,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去打那什么劳什子的仗啊! “副官!把人都集中过来!”萧云崖一声吩咐,身边的人即刻起身,朝他团团围拢过来。 萧云崖翻身上马,高坐在马背上将手中的图纸展现给众人看,“诸位!这一份图纸是北道匪患老巢的地图。” “我知道大家归心似箭,可是北道的一批匪患使的 当地居民苦不聊生,今天我就在这里征求大家的意见。” “是留下剿匪,还是立马出发回京?” 萧云崖说完低下安静了片刻,半晌后不知是谁在群里说了一句:“剿匪!” 于是便是此起彼伏的“剿匪!”“剿匪!”“剿匪!” “将军!我们跟着您大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父母亲人再不受战乱之苦吗?如今机会都摆在了面前,难道要我们视而不见吗?” 一个小将领振臂一呼,“将军,剿匪吧!” “对啊,剿匪吧将军!” “剿匪!” “剿匪!” 萧云崖看着底下出生入死的兄弟高举起了右手,利剑出鞘直指苍穹,“好!整兵入山!” “杀!杀!杀!” 将士们怒吼直震云霄,山林间扑朔朔飞出一片鸟雀。 京城中,秦川归来后直接进了连郕戟的卧房,此刻萧安然正如约给他施针。 “世……”秦川看到萧安然的瞬间立马闭嘴,眼神示意了一番连郕戟却被他无视了。 “有劳萧姑娘了。”连郕戟对萧安然微微颔首,“这几天我感觉很好,清醒的时间已经能达到两个时辰了。” “不过,这件事还请萧姑娘替我保密。” 萧安然在秦川闯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药匣了,此刻背起药匣就准备要告辞了。 “世子放心,我只替世子治病,其他的一概不知。”萧安然福了下身子转身便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川回头望去,只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为了防止那些莫须有的言论,萧安然来恭王府时连小燕都不会带。 “进来怎么不敲门?”连郕戟不悦的问道。 “哟!世子殿下这是怕自己金屋藏娇被人发现了?”秦川朝连郕戟挑了挑眉,又朝萧安然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萧家姑娘长的确实不错,至少配你是绰绰有余了!” “胡言乱语。”连郕戟捏了捏眉间,“说吧,有什么事。” 一谈起正事,秦川立马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那张图纸并所有情报都送到了萧云崖将军手中,不过他没接我的话。” “他到底会不会领你的情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会的。”连郕戟万分肯定的说道:“萧将军为人耿直、忠诚,在边疆戍边多年,治理的郡县民风淳朴,从未传出过仗势欺人的事情。” “有匪患为祸一方,萧云崖他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第三十三章 解战袍 秦川见连郕戟说的肯定,撇了撇嘴角没再继续纠结,反而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萧安然。 “不过殿下,您真的要娶萧家那个姑娘?”秦川有些困惑道:“若是为了治病之恩,以您的身份给她什么样的报答没有?” 还没等连郕戟开口,秦川便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你也别说什么祖上定下来的婚约,你就不是个照本宣科的人,不可能在乎那种东西。” “莫不是……”秦川嘴角越扯越大,“莫不是你真的看上了萧姑娘?” “要我说不过是怀个孩子而已,这也算是个好事,你都不用出力就能有个儿子,而且这萧姑娘既然能生,大不了你们以后就去生他个十个八个的!” “秦川!”连郕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还没等秦川再说什么,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世子!”秦川眼睁睁看着连郕戟刚张开了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呢就仰着头倒了下去。 脑袋磕在床板上砰的一声,秦川急忙上前查看,伸手在连郕戟脑袋后面摸了一下,心里嘀咕着下次萧安然来得找她给自家主子看看脑子。 萧安然从连郕戟那里出来后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先去了恭王妃的寝殿。 萧将军归京在即,萧安然去告知恭王妃一声,下次来恭王府给世子看病要等到庆功宴结束之后。 恭王妃心中虽有不愿,可也知道孰轻孰重,便点头答应了。 一来,萧云崖离京多年,如今战胜归来萧安然想去迎接陪伴也是应当,她也不好坏了她们父女情分。 而来,萧云崖立了战功回京,多的是人盯着萧府只盼他们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纰漏,此时再接萧安然来恭王府就多有不便了。 因此也只能将治疗多耽误一些日子了,最要紧的还是早日婚嫁后便可以日日替连郕戟治病了。 恭王妃从未有一刻如此期盼连郕戟能娶妻。 十月三十,比预定的时间足足晚了五天,这几日萧安然可谓是翘首以盼,只差日日去城墙那边等着了。 终于,随着日头渐渐高升,一片烟尘激荡在不远处的天边,随着飘扬的旗帜越来越近,萧安然终于能看到那上面熟悉的图纹和一个大大的萧字。 萧云崖站定城下,大手一挥兵马便齐刷刷的停了下来,他仍旧横跨在马上,城墙上的小厮见状急忙往城下奔去。 萧安然站在城墙上,此时的她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父亲,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畏惧和胆怯。 不知道上一世父亲被她牵连致死的时候对她是否有过怨恨。 该恨的,该恨的!若不是她识人不清又固执己见,父亲一生磊磊光明、功勋卓著,又怎会落得那般凄惨的境地。 就算萧云崖不恨,萧安然心底也恨透了自己。 半个时辰之后,城门终于缓缓打开,萧云崖此刻才从马背上下来,一眼便看到站在城门内的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朕为将军解战袍!”皇帝脸上带着笑意抬步朝萧云崖的方向走去。 萧云崖一边将自己的武器取下扔给副将一边也抬步朝皇帝走去。 两道身影在城墙下交汇。 萧云崖上前一步单膝而跪,“臣萧云崖幸不辱命!叩见吾皇万岁!”随着一声高呼,将士们纷纷跪地随着萧云崖一遍遍的高呼万岁。 “萧将军平身。”皇帝双手握住萧云崖双臂将人扶了起来,身后将领士兵仍旧跪地不起。 皇帝伸手替萧云崖解下披风,铁甲斑驳时时露出一块儿暗红,数斤重的盔甲被取了下来,跟在皇帝身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接过。 深秋中萧云崖的里衣却早就被汗水打湿,一阵寒风略过他却纹丝不动,就连面上的神情都不曾变过分毫。 皇帝大手一挥做了个请字便昂首阔步走在前面,萧云崖跟上他的脚步,却从始至终落后他半步。 皇帝上了马车,又与萧云崖寒暄了两句,直到看到从城墙上下来的萧安然才笑着招呼车夫离开。 萧云崖回头一看,就看见自己的女儿手里捧着一个狐裘大衣站在城墙下远远的望向这边。 “安然!过来!”萧云崖笑着招呼了一声,本来严肃冷峻的双眸此刻充满了笑意。 萧安然脚下有些僵硬,握着狐裘的手暗暗发力,用力到微微颤抖。 “女儿见过父亲。”萧安然俯身作了个揖,一本一眼的说道。 萧云崖觉得有些奇怪,也只当是萧安然久久不曾见过他所以生分了些,倒也没往别处去想。 “父亲,这个。”萧安然将狐裘递给了萧云崖,视线却总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萧安然心中既惊喜又痛苦,在雪地里闭眼的那一刻,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再见父亲一面。 她的母亲早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因病亡故了,父亲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个严父的存在,可是这样一个粗人仍旧将她抚养长大了。 萧父从不曾像其他世家那般要求她熟读四书五经,哪怕是她想和他手下学武,他都二话没说就替萧安然找了最好的武术师傅。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虽然与萧云崖一直是聚少离多的情况,可是只要她想,只要这件事不违背公德道义,萧云崖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乃至于前世她婚配以后,虽然萧云崖万般看不上陆二郎,却也央不住萧安然的请求处处提拔他。 直到最后被自己提拔上来的一头恶狼给反咬了一口。 萧云崖见萧安然脸色有些不对,还在一个人呆愣着出神,他拍了拍一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战马问道:“安然,想不想骑马?” 萧安然听到萧父的声音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她看了看一旁不屑的呼着气的战马眼前一亮,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不了父亲。” 不待萧云崖疑问出口,萧安然快步走到马前伸手顺了顺马鬃说道:“父亲,安然给您牵马可好?” “好!自然是好!”萧云崖爽朗一笑,“我看谁家能有女儿肯给老子牵马的!哈哈哈哈!” 萧安然闻言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第三十四章 月朗星稀 日落西山,明月东升,紫宸殿上秉烛辉煌。 皇帝一袭龙袍高坐在龙椅之上,一干臣子各按品级头衔依次排列居于下位,皇帝刚一落座,胡姬们鱼跃而入,两个手持琵琶的乐师紧随其后分站两侧。 素手轻弹,一阵悠扬静谧的曲调传来,皇帝端起酒樽缓缓起身,大厅中一片安静。 臣子们纷纷随皇帝起身,皇帝手握酒樽与萧云崖对视一眼,高高举起酒杯凌空相撞,“今日朕设太平宴,无他,唯贺萧将军凯旋尔!” “臣幸不辱命!”萧云崖率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旁服侍的宫女急忙为他斟满。 “萧卿驻守边关多年,今朝得胜回京,边关太平萧卿日后也可享齐人之福了。”皇帝爽朗一笑,“今日的不重规矩,不论品级,诸位爱卿一切从宽,尽情欢乐!” 众人纷纷应是,仰头饮尽杯中酒,皇帝也不甘落后,一杯酒下去脸色泛起淡淡的微粉。 萧云崖看了一眼本该属于恭王府的位置,那里早被另一个臣子取而代之,他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的将手边的酒樽推远。 “陛下,臣有个疑惑。”一名臣子站了出来跪倒在大厅中央说道:“微臣斗胆请问萧将军一个问题。” 皇帝微微蹙眉,转头看向一旁的萧云崖,萧云崖起身对皇帝拱手道:“臣愿洗耳恭听。” 见他点了头皇帝这才面带不悦的看向下跪之人,“说吧,你有何问题?” 跪倒在地的是御史台的人,时任台院侍御史的齐执,从六品。 说道这位侍御史齐大人,他的表字是守一,从一而终的意思,倒是与他的品性十分契合。 这位侍御史大人说的好听一点是刚正不二执政严明,说的难听些就是迂腐守旧一成不变,他心里有底线,而且这个底线很高,高到不能有一点儿不合规矩的事情发生。 也正是因此,这位近乎花甲的老者在位多年却仍旧只是个从六品官。 齐大人俯首躬身却给人一种站的笔直的感觉,他二话不说仿佛不曾看见皇帝眼中的不悦,“臣敢问萧将军,按照行军速度,萧将军本该在五日前便回到京城,为何迟迟未归?” “大军行军拖延有违军令之嫌,此乃是重罪,还请萧将军细说分明。” 萧云崖放下抱拳的双手径直走到齐执身旁撩起袍子就跪倒在地,“臣知罪!不过臣请陛下容臣解释一二。” “陛下!”刑部尚书裴丞起身打断了萧云崖的话,他俯身朝皇帝一拜开口说道:“臣有本未奏。” “今日朕设宴是为恭贺萧将军凯旋,有什么政务明日早朝再说!”皇帝神色不悦的说道,大手一挥对下跪的侍御史齐执说道:“你也是,就算要治萧云崖的罪,也给朕等到明天!” “好了,今日不谈正事,只饮宴!” 皇帝话音落下,胡姬赤足而入,随着琴师手指翻飞而翩翩起舞,好似那云中雀,又似那草中花,轻纱半遮面脚踝上的铃铛随着舞步叮铃铃作响,伴着琵琶声别有一番风味。 齐执虽然心有不愿,却更无法忍受胡姬在自己身边起舞,白须老者垂首归坐愣是一眼也不看向那迷人心智的胡姬。 萧云崖也坐回了位子,毗邻他而坐的多是武将,早已搂着胡姬的腰喝的酩酊大醉,一边还招呼着萧云崖要与他拼酒。 萧云崖一一笑着接下了,边疆苦寒之地煤炭少有,平日里行军更是冰天雪地,要取暖只能灌上一口烈酒。 就连那能够取暖的烈酒都不多有,大部分还都给了军医给伤重的将士擦拭伤口。 萧云崖饮下杯中酒,喉头间却格外苦涩,宫中的酒没有边疆的烈,尝起来没什么滋味。 宫中的人也没有边疆的纯,相处起来没什么意思。 萧云崖此刻早已无心宴席,一心只想着能早些归家,也好去亡妻牌位前告慰一声。 另一边,皇后与各世家贵女夫人坐在一旁的偏殿,萧安然跟萧家人坐在一处,时不时的有几个姑娘小姐朝她投来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上前。 萧沁芳受了萧安然的牵连更是无人问津,更何况她一个庶出女本就在这个圈子里不受欢迎,萧安然又出了那样的事,即便世家心中有多想与她亲近,都不得不忌惮一下自家姑娘的清白名声。 可是今天萧沁芳却没有半点儿动静,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萧二夫人身后,面上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可行动上却乖乖的坐着。 萧安然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她能主动安静下来不惹祸端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萧安然自然不会主动上前自讨没趣。 没有人上前打扰萧安然也乐得清净,给女眷们上的酒水多是不怎么有酒味的果酿,尝起来甜甜的又不觉得腻。 萧安然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一股淡淡的果香在唇齿间游荡,好喝是好喝了,就是没什么意思。 这个天若是能热上一杯黄酒最好。 萧安然还记得她父亲出征的前一夜,萧云崖主动叫来萧安然,那个夜晚也是冷冷清清,两个人在亭中对坐望着天上月朗星稀。 萧云崖将桌上的热水倒入盆中,里面坐上一个泥潭,那是萧云崖珍藏多年的陈酿。 那一晚是萧安然第一次饮酒,不多仅仅一杯而已,剩的酒都被萧云崖笑谈间啜饮而下。 那一杯烫好的老酒顺着喉咙下去,将身子里那点儿寒气尽数驱散,她本来还疑惑父亲为什么突然叫自己来饮酒。 直到她看到了圣旨,和上面盖上的玉玺印记。 那是萧云崖的征书,也是父女两人一别经年的原因。 知道之后的每个寒夜,她孤身一人望着窗外的明月,才能领悟道那一夜父亲眼中的不舍和坚毅。 那是一位将领为国做出的牺牲,也是一位父亲对孩子的舐犊之情。 后来每个明月的寒夜,萧安然总会烫上一壶老酒,也仅仅只是一杯而已。 直到后来她嫁作人妇。 第三十五章 功在千秋 萧安然坐在宴席中实在畏手畏脚,身边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眼光看的她浑身不自在,索性无人问津,倒不如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萧安然一个人走到侧殿外,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暗下去,宫灯在黑夜中闪烁着微弱的烛光,身边除了脚步匆忙的太监宫女外无人在意这位不速之客。 “萧姑娘。”突然萧安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回头望去正是冯太傅的孙女冯汀。 冯汀主动走近福身做了个礼,“之前的事情还没谢过萧姑娘。” “冯汀?”萧安然有些吃惊的看着靠近的人,忽而笑了一声,“之前事情本就是你受我牵连,何谈谢意?” 她甚是无所谓似的转过身望着漆黑的夜景,其实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不过这一夜的月光正美,闪烁着银光洒在叶子上都泛着淡淡的光芒。 “无论如何萧姑娘救我于水火,我便该谢过姑娘的。”冯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说道:“若是那日出了什么变故,如今小女也断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一根白绫悬梁自尽?”萧安然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嘴角仍带着笑意面色却已微微泛冷,“还是投湖自尽以证清白?” “是啊岂能给家族蒙羞?若是当真如此小女绝不苟活于世。”冯汀似乎丝毫没听出萧安然话语中带着点讽刺之意继续说道:“总之还是要多谢萧姑娘了。” “苟活……”萧安然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却看得人毛骨悚然。 这一次她彻底转过身面对冯汀,眼中亦是一片凄寒,“冯姑娘的意思是我也该一根白绫系在梁上了此残生?”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冯汀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劲急忙反驳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哪怕她嘴里说着不是不是,可却解释不出半点儿理由。 “呵!”萧安然冷笑出声,“冯姑娘的意思难道不就是这样吗?” “一根白绫,说的轻巧,犯罪之人尚能存活于世,无辜受辱的女子却要自己了断自己?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道理?” 萧安然不屑的笑了笑仰头说道:“我本以为冯家家教开明,不该教育出这样的女子,如今看来还是我看走了眼。” “天下迂腐不过如此。” “这,这与冯家无关!”冯汀忍不得她诋毁冯家,“此事全是我一人之意,与冯家无关。” “那你可想过,冯家教养你长大至今,耗费多少心血?” 萧安然一问接着一问,“你可想过,你从此了断,父母兄妹,还有冯太傅这个祖父又该如何自处?” “无辜之人收紧吗凌辱,却因为那些非她本意的事情发生而逼着自己走上绝境,荒唐!” 萧安然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复杂的神色是冯汀怎么也看不透的,她只能看着面前的女子用最大的笑容说着最严厉的斥责。 冯汀的心中默默的有些动摇,无他,只是萧安然提起来她的父母,提起来素来疼爱她胜过兄长,在她身上耗尽心血仍旧一心为她铺路的祖父。 即便她不能认同她的观点,可是冯汀知道萧安然有些话说的没错,她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父母和祖父又当如何? 祖父将自己毕生所学可以说是尽数传授于她,她去了,本就上了年纪的祖父又该如何生活,心中又岂能安定? “一死了之才是这世上最怯懦的做法。” 萧安然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抬头瞥了一眼有些神不在焉的冯汀转身欲走,却被冯汀又一次叫住。 “萧姑娘!”冯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承认你的话有些道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认同,不过你说的对,让有罪育人苟活于世却是一大悲哀,让亲眷为自己伤心也是最怯懦不孝的做法。” “不过你大可放心,日后,至少这段时间平乐郡主都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冯汀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罪了她,不过此事是她有错在先,你大可放心绝不会牵连于你。” 萧安然心中有些想笑,方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现在又开始为她着想,总之她人性不坏,只是固执守旧而已。 只是她仍旧有些不明白,按理说冯太傅为人虽然一板一眼,但是对自己孙女的教导也算是人尽皆知的,冯汀美名在外更是少不了冯太傅的关系。 这样一个愿意将自己知世本事教给一个注定不能出人头地的孙女的人,怎么会教导出这般固步自封的女子? “你说她短时间内不能找我麻烦,这是何意?”萧安然问道。 “是……”冯汀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是长公主,平乐郡主修书一封送到了我府上,长公主有意要我去做平乐郡主的女师,想必出了这样的事长公主也开始重视起她的管教了吧。” “这么说下次见到姑娘该称呼一声先生了?”萧安然笑着说道。 “没有,我拒绝了她。”冯汀摇了摇头,“祖父虽然有意让我去做女师,也算是个安身立命的本事,可我意不在此。” “女子读书习文,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困局后院,能有什么出路?倒不如一无所知安心收好自己的日子。”冯汀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怅惘和悲戚。 她本以为萧安然会点头认同,与她一同伤春悲秋一番,却听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这是什么话?”萧安然笑着摇了摇头,“历来变法改革,罪在当世,功在千秋。” “冯姑娘连死都不怕,还怕坏了名声?” “若能有所改变自然不怕!”冯汀斩钉截铁的说道,却又语带遗憾的说道:“可是,可是此事绝不是一夕之间,更不是我一人可以的。” “谁说你是一个人?”萧安然指了指远方的宫墙说道:“就在这高墙之外,京城之中多少女子?” “你能教一人,便多一人,能教十人,便多十人!” 第三十六章 星星之火 “冯先生何愁天下无人乎?” 冯汀垂下双手仰天望月,一阵风吹散天边云彩,又露出几点微弱的星辰。 星辰在明月之下光芒微弱,却遍布苍天之上,倔强的向世人展露自己的锋芒。 漆黑的天幕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群星照耀下的人更该各出其才,若星辰因为自己的光芒微弱就躲在云后,那这天穹之上又何来的美景。 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便如天空上的星,哪怕个体的光芒再怎么微弱,聚集到一起也可以让月光暗淡下来。 “受教了!”冯汀露出一抹笑意,她还说不上是彻底的释怀,但是一直束缚着她的枷锁却松动了起来,终有一日会被冲破,终有一日天下将迎来大变。 只要这些倔强的人仍旧坚韧,自然会见到海阔天空。 何不从你我做起? “今日与萧姑娘三言两语,小女子受益匪浅。”冯汀对萧安然福下身子,抬起头来看向萧安然的目光都变了。 “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冯姑娘回吧。”萧安然侧开身子避开了冯汀的礼笑着说道。 冯汀起身微微颔首,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萧安然重现将目光投向天空,今夜的风甚是喧嚣,吹过她身子带来几分凉意,萧安然紧了紧领口,望着四处高不可攀的宫墙,就像上一世她终其一生被困顿的那处地方。 只不过陆家的院子,无论是那一处萧家别院,还是之后换的房子,都比不上这皇宫千万分之一。 可是如今她看着这偌大的皇宫,都会觉得窒息一般的沉闷。 也不知上一世是怎样在那狭窄的空间里经年之久。 “萧姑娘。” 萧安然身后传来一道呼唤,她回头望去只见一袭淡蓝色长裙映入眼帘,藏在黑夜中隐隐绰绰。 长裙随风飘荡起一阵阵波涛,来人面上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萧安然回身俯身行礼,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长公主殿下。” 与长公主一同出现的是她的驸马,那个男人长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见长公主停下脚步也只是不解的看向她不曾有半分不耐。 “那我先进去了?”驸马附在她耳边轻声询问道。 长公主点了点头,复又将视线投向站在不远处的萧安然。 “萧姑娘,本宫路过西街的时候看到你在为萧将军牵马?”长公主笑着问道,抬步朝萧安然走来。 萧安然直直的对上她神色未变,只是福身回答道:“是,殿下,臣女今日确实是为父亲牵马路过了西街。” “本宫确实听过你的一些传闻,如今看来传闻终究只能是传闻,世人若遇上萧姑娘,若听了萧姑娘一番见解,只怕便不会再那么想了。” 长公主听墙角?萧安然心底懊恼了片刻,不过那些话她既然敢说就不怕会被人听到,只是谁听到的差别而已了。 “殿下谬赞了。”萧安然客套了一下,脸上却是一副随你说,反正我不该的样子。 长公主见状轻笑出声,忽而正色起来,“萧姑娘,前些日子的事情是平乐不对,本宫在这里替她向你说声抱歉。” “臣女惶恐!”萧安然退开一步俯身跪了下来。 “萧姑娘请起!”长公主弯下腰拖着她的双臂将人拉了起来。 萧安然也没想到长公主会屈尊降贵亲手扶自己起身,她本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可是长公主这一下硬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无论你本意如何,今日你能劝说冯姑娘,他日平乐若真能拜得良师,本宫定会去萧府给你送上一份贺礼。” 长公主说完再抬眼时眼中却一闪而过一丝冷漠,“不过有些事情本宫还是要提点萧姑娘一句,本宫虽没有资格搀手萧家内务,但是这内务就该放在萧家处理,若是平白沾染上什么人……”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是萧安然也不是个傻子,她早就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这是觉得平乐郡主是跟着萧家人学坏了? 萧安然心中虽不认可,但是没有辩解,此事的根源确实是萧家的家里事,无论在家里有多少争执,把事情闹大,牵扯了不相干的人,到最后丢脸丢份的只会是萧家。 一整个萧家。 这也是萧安然为什么没有直接用雷霆手段以绝后患的缘故。 萧家丢不起那个脸,萧将军刚回京根基本就不深,再有传闻传出,世人才不会管他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世人眼里只能看到萧家高高挂起的那一块牌匾。 但愿,萧安然心里想着,但愿萧家其他人也能明白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吧。 或许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少给她找些乱子。 这样一下萧安然微微扯动嘴角,压下了险些止不住的笑意。 “臣女明白,请殿下放心。” 长公主轻瞥了她一眼,眸中的凛冽散尽,又化成一汪春水,“本宫今日本就来迟,先行一步了。” 萧安然福下身子恭请的等长公主离去。 入宫一趟感觉她的脊背都要出问题了,不是朝这个弯腰,就是朝那个下跪,看来这宫中的日子过得也不见的多舒服。 “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啊,不是只出来一小会儿吗?这都多久了!”小燕赶了上来皱着眉头问道。 “里面嘈杂的很,没意思。”萧安然无奈的摊了摊手,“哪有在屋子外面看月亮来的舒服?” “您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月亮了,总看有什么意思?”小燕不解的抬头望去,天穹很美但也仅此而已了,至少在她心里是不值得冒着寒风和得罪贵人来欣赏的。 “哈哈。”萧安然一把按在她脑袋上狠狠的揉搓了一下,“小姑娘心思单纯没有愁绪,做什么学大人强装深沉?” “我不小了,小姐!”小燕恼火的跺了跺脚躲开萧安然那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 “奴婢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小燕一副骄傲的抬起了小脑袋,“奴婢可以做活,还能赚钱,还能……” 说着说着竟然自己掰开手指在数。 萧安然看着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第三十七章 牌位 萧安然带着小燕回到大厅,沉默着看着众人彼此恭维的喧嚣模样,很快便月上中天。 皇后乏了早早就回去了,各家上了岁数的夫人们也多半撑不住纷纷起身,只有少数几个年轻女子还兴致勃勃的拉着彼此攀谈。 萧老夫人虽然已经困得上眼皮耷拉了,但是她硬是舍不得这样的好机会,一边打着瞌睡还不忘怂恿萧沁芳去多和她们聊聊。 萧沁芳也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似乎是看不到他们看向她时眼底的嘲讽和轻视,一个劲儿的往人堆里钻。 或许是方才宴会上憋的久了,此时她嘴里那些好话儿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外蹦。 只是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萧府的马车和一众达官贵人们一起停在宫门外,午夜的宫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遇到那不平坦的青石板还容易摔上一跤,几人都小心翼翼的彼此搀扶。 萧安然带着小燕走在最后,脚下的步子不快但十分稳健。 这都是她苦苦学来的,上一世陆夫人嫌弃她武将出身不通礼数,特意找了人上门教导她这些大家闺秀们要学的礼仪。 其中就坐姿和站姿最是难学,那落在她身上的细竹棍子数不胜数。 或许是有了陆老夫人的示意,那位嬷嬷手下毫不留情,对她更是严苛道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那些个深夜都只有她一个人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 刚开始陆二郎还有耐心安抚一下,之后便干脆对她视而不见。 或许那个时候自己能够早些醒悟,日后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可惜的是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这种近乎刻在骨子里的教育唯一的好处就是即便已经死过一次,可是这些东西却仍旧随着她的灵魂一并涌入了这副躯壳,哪怕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段如同梦魇一般的日子。 可是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好像还在感谢陆夫人的亲切周到,为了不给陆家丢脸而拼命学习吧。 萧安然嘲讽的扯起一抹笑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渗人。 女眷这边散的早,萧老夫人几人都困倦的不行,萧安然索性叫她们先走,留她等着跟随萧将军的车马回府。 时辰确实不早,萧安然没等多久萧将军便走了出来,可是与入宫时身边围绕一群簇拥不同,出宫时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萧安然不在意他身边有没有人,看到萧夫出来当即就露出一抹笑来。 “老爷!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您都不知道小姐这些年有多想您!”小燕激动的扯着萧安然的袖子说道。 “小燕!”萧安然轻呵一声,转身对萧云崖说道:“父亲,祖母和婶娘都已经回去了。” “好,咱们也回去吧!”萧云崖伸手有意在她头上摸两下,忽而又想到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早不是那个无所顾忌的黄毛丫头了,他伸出的手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没有等到头顶传来暖意,萧安然有些疑惑的回头却发现自己比以往竟然高了许多。 还记得父亲离京的时候自己只能堪堪保住他的腰,可是如今自己竟然能够到他的肩膀那么高了。 要知道萧云崖生的魁梧有力,足可见萧安然在女子中的个字也不算矮了。 “走吧父亲。”萧安然收敛好情绪笑着说道。 “好。”萧云崖笑了一下亲手扶着她上了马车。 小燕不愿打扰他父女二人的相处时光主动坐在了车夫旁边,可是她听了许久车厢内都不曾传来半句话的响声。 马儿也受不住的感觉困倦,马车晃晃悠悠的来到萧府门前,萧府大门前早已飘起了威镇将军的旗帜,鲜艳的红不知染上了多少敌人的鲜血。 几人下了马车,门房将大门打开,街上早已经一片寂静。 萧云崖重新踏入这一处久违的府邸,看着院子里早已发生了变化的装饰一种一样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安然开口问道:“安然,你困吗?” “女儿还算不上困倦,怎么了父亲?” 其实萧安然说谎了,这几日她翘首盼着萧云崖回京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 可是见到父亲这显然有事要做的样子,她又不禁好奇起来,更重要的是她不忍看到父亲失望和遗憾。 哪怕她知道父亲绝不会怪罪于她。 “若是好不困,随我去看看你母亲吧。”萧府说完便跨着步子往前走,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萧安然无奈的跟在后面,又不敢跑起来只能勉强一路急行。 因为有萧老夫人的原因,萧将军的院子不在正堂,甚至不再东面。 萧老夫人给出的理由是萧将军不常回京,空着屋子没忍住放着可惜,便叫二房的人收拾了住了进去。 萧云崖确实不常回京,而且在他心里住在那里都没什么差,所以便从未发表过态度。 这反倒方便了萧老夫人,她便得寸进尺的将萧安然也一并赶到西院去了。 好在西院虽然光线不太好,但是胜在偏僻寂静,因为就她一个人住着平常也不怎么有人会想着过去,萧安然了的清净,便没多计较。 萧夫人的牌位就供奉在他院子的后屋内,那里平常除了例行打扫的仆人以外人烟罕至。 萧安然起先还会时不时的来上柱香祭拜一下,可是后来整日与陆家二郎厮混便将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萧安然重生以后大事小事一大堆,忙着忙着她便彻底将这件事忘了。 知道萧云崖推开那一扇许久不曾推开的屋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萧安然拂袖掩面,屋里的地板上早就落满了灰尘。 “你有多久不曾来过了?”萧云崖的声音还算平静,可是萧安然心中的愧意却猛地涌上心头。 是啊,她有多久不曾来祭拜一下母亲了,久到她自己都要数不清了。 脚步抬起扬起一阵尘埃,萧安然没理会蒲团上落满的积尘,直直的跪了下去。 “娘,不孝女来看您了。” 第三十八章 逝者已矣 萧云崖抬手轻拂过牌位,扫去上面落满的灰尘,看来自从萧安然不来后就连洒扫的丫鬟也渐渐忘却了这里。 萧安然见萧云崖不再说话,心里清楚父亲这是在埋怨她的。 不怪父亲怨她,实在是她这个女儿没有做好,竟然任由自己母亲的牌位和供桌上落满了积尘。 萧安然起身出去拿了洒扫的用具,父女二人秉着烛光将屋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抹布沾着清水擦过桌面,留下一道道痕迹,每一道痕迹都像在萧安然心中用利刃划过一般痛楚。 她心里对这个早逝的母亲的印象已经不多了,尽管她拼了命的从脑海中回想却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但是她还记得母亲柔顺的长发拂过脸颊时带来的皂角的清香,还记得幼时受了伤母亲温柔的双手总会捧着她的脸颊为她轻轻拭去滴落的泪珠。 还记得母亲每每深夜咳醒总会来看看她睡的可好,也记得自己趴在床上读话本子却险些被蜡烛烧了窗帘时母亲那又惊又怕的神情。 过去的回忆掺杂着心绪,泅湿了她的眼眶,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此刻却仿佛映着烛光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安然想伸出手去够,又怕只是黄粱一梦迟迟不敢动弹,知道一阵穿堂风透过敞开的屋门,吹动了供桌旁的烛光,那道身影在风中飘散,化作一片闪烁的荧光。 “还记得幼时与母亲坐在院子里乘凉,我问母亲祖父去了哪里,她告诉我祖父变成了星星在空中看着我们。” 萧安然为火烛套上灯罩,一边平静的开口,望着烛光的神情眷恋、恍惚:“那是我年幼,不知道母亲实在宽慰我,我当真以为祖父变成了星星,自那以后再不敢在晚上看那些画本,就怕惹得祖父生气,他会从天上跳下来骂我。” 萧老爷子有着那个时候大部分长者都有的坏脾气,又是一个在边疆生活过的人,脾气就像那边疆干燥的冷风的一般刮得人生疼,不仅是萧安然,就连他几个儿子都会怕他。 萧云崖听着自己女儿絮叨着幼时的记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似乎从她的话里还能再见一见自己深爱的那个姑娘。 “直到后来,直到母亲也躺在了床上,我那时才知道人死了不会变成星星,人死了就是死了。” “可是我知道这个道理的代价,是母亲的性命。” “到后来我年长些了,才明白那时的母亲只怕早有预料,所以才会借着星星的名义安慰我,因为到了那时候她就再也不能捧着我的脸,为我擦去泪水了。” 萧安然说完,眼圈已经泛起一片红,眼中的泪珠将坠未坠,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着光。 萧云崖走到她身边,粗糙的大手按在她肩上,他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轻拍着她的肩。 沉重的大手抬了又落,萧安然仿佛感受到莫大的力量,萧云崖什么话也没说,又仿佛什么话都说了。 萧云崖想告诉她不用怕,日后身边还有父亲。可是父亲终究无法替代母亲,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人能够真的代替什么人。 “为你母亲上柱香吧。”萧云崖缓缓开口,语气中却仿佛被沧桑淹没。 “好。”萧安然眨了眨眼睛压下心底的酸涩,她从父亲手中接过三炷香在烛台上点燃。 萧安然走到供桌前缓缓跪下,俯身拜了三拜,插好像香后又重新取过三支递给了萧云崖。 “这几年母亲一定很想您。”萧安然看着牌位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她知道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很深,母亲走了的那些年父亲即便明里不说,可是她看的清楚父亲那凌乱的胡须和瘦削的脸庞,还有眼底的乌青都清清楚楚。 那是她还年幼,每日里只知道哭闹着要娘亲,却不知道父亲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多少痛苦和伤心。 再后来父亲就走了,远赴边疆。 萧云崖上过香摩挲着着朴素陈旧的牌位,上面只刻着零星的几个字,最大的三个字是她母亲的名字,旁边只写着一串小字。 “萧云崖之妻。” “安然,陪父亲坐一会儿吧。”萧云崖将牌位放了回去,转身笑着说道。 若萧安然没有看到父亲眼里一闪而过的哀伤就好了。 “好啊父亲。”萧安然欣然答应了。 萧云崖带着她走到了两人曾在那里对饮的亭子,亭子里一边烧着一个炉子,炉子上坐着一个壶,壶里汩汩冒着热气,溢散到空气中添了几分暖意。 萧安然看着一旁放着的坛子,那是两人一同埋在树下的酒,如今开了坛子,年岁虽然比不上几十年的佳酿,但也有几分岁月的风味。 淡淡的酒香飘在空中,两人对坐在亭子里,又是这样一个月朗星稀的夜空。 一如萧云崖出征的前夜。 炉子上的酒已经热好,萧安然起身替萧云崖斟了一杯,萧云崖又取来一个杯子笑着说道:“安然今日不跟为父对饮一杯吗?” “女儿……”萧安然求之不得,可是如今她腹中的孩子却只能叫她忍下了。 “女儿喝不了酒。”萧安然神色有些暗淡。 萧云崖回京来不是没听到传闻,只是在听到萧安然亲口承认之前,他都不会相信。 可是看如今女儿的神情不似作假,萧云崖便明白了那传闻中的几分真真假假。 “怎么回事?”萧云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安然这些年你可受了委屈?” “如今父亲回来了,你不需要再担心,不需要再隐忍了。” “我明白,父亲。”萧安然抬起头笑着回道:“今天不说这些了父亲。” 萧安然重新为萧云崖斟满酒杯,炉子里炭火烧的正旺,映着她的脸颊红润有色。 萧安然动作麻利,神色如常,若是旁人这么看着倒不像是个怀有身孕的模样。 见她脸色不错,知道她至少身体康健,萧云崖心底即便有再多疑惑都被他按捺下来。 他轻轻点着头,将酒杯重新拿起来说道:“好,今晚不说这些。” 第三十九章 屈辱的存在 前一夜没有问出的答案,萧云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他必须知道他在边关的这几年自己的女儿留在家中是否受到了什么欺辱和不公的对待。 可是他刚刚回京,即便皇帝特意给了他几日休息时间,那些仍旧驻扎城外的将士和军务都还要等着他处理,这些麻烦事处理起来他就只能将私事暂时搁置。 萧安然这几日一直躲在屋子里没有出门,其实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父亲解释,又怎么劝说他留下这个孩子。 即便这个孩子的存在并不光彩,可是稚子无辜,她不愿更不舍。 倒是萧家二房,这几日表现的尤为亲切,或许是因为萧云崖回来后有所忌惮,至少说起话来都和和气气的。 那个萧沁芳开始的时候还会用那些用烂了的手段装装柔弱,偶尔明里暗里的诋毁一下萧安然,但是萧云崖不吃她那一套,受了几次挫久而久之她就不敢造次了。 等到萧云崖腾出时间,这几日饶是他个大老粗也能看出来萧安然在这府里的日子恐怕没有表面上的那么风光。 只是还没等他叫来萧安然问个清楚,反而等来了恭王府的人。 恭王府的大管家孙启带着婚书亲自上门求见了萧云崖。 萧云崖起初听到恭王府的人心里还有些感激,毕竟当初还是连郕戟的人不远千里给他递来了消息和事无巨细的地图,他这才能在回京的路上还取得了一个剿匪的功名。 直到看到孙启递上来的婚书,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萧云崖按捺着自己想将人打出去的冲动压下了婚书,只对孙启说了一句:“想必恭王妃也知道,本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这婚姻嫁娶的大事还是要从重考量。” 于是就叫下人送了客。 孙启见情况有变也没多争论,急急忙忙的回恭王府禀告王妃去了。 这边孙启刚走,萧云崖就派人叫了萧安然到祠堂去。 以至于萧安然一进门就能感觉到萧云崖严肃的神情。 几日前父女两人还一起将祠堂打扫了干净,此时却如此严肃的对立,腹中孩子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萧云崖应当是知道了,这么看除了恭王府的亲事就没有其他可能了。 “父亲?”萧安然低声开口。 萧云崖背着身子看向夫人的牌位,低声喝了一句:“跪下!” 萧安然没有犹豫,直直的跪在了供桌前。 萧云崖听到身后的声响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牌位说道:“萧安然,我要你看着你母亲的牌位回答我。” “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萧安然摇了摇头,反应过来萧云崖看不到的时候才低声开口:“我,女儿不知道……” “女儿是为人陷害,所以才……” 听到这句话萧云崖的身子一震,他或许猜到了萧安然的日子不好过,却从未想过她会受到这样的磨难。 此刻愧疚之意猛地涌上心头,萧云崖想回身将她扶起来,可是他知道只有快刀才能斩断乱麻。 他压住了心底涌上来的酸涩,身旁握着拳头的手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安然,今日恭王府父人来提亲,这门亲事我不准!” “恭王府的地位虽高,却不是你能攀得上的,父亲不求你出人头地,只想你能平静的度过一生。” 萧云崖站在这里的时候甚至都想过,若这个孩子是连郕戟的他该怎么做,或许是拼尽了自己的一身功名都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是遭受了那样的屈辱。 想到这里萧云崖攒紧的双拳又紧了紧。 萧安然听到他语气生硬一副不留余地的样子心里长叹了一声,她知道父亲的心意,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不做不争就能独善其身的。 更何况她心中还有仇恨,不得不发。 难道要她告诉萧云崖自己上一世是如何惨死的吗?即便他真的信了,可是他杀了萧沁芳,=灭了陆家又能如何,不过是平添了杀人的恶名,即便有功劳傍身是一辈子也是毁了。 这是她的仇恨,不应该牺牲别人去报仇,更何况是自己本就有愧于他的父亲。 她要报仇,但不仅仅是要那几人的性命,她要的是从前仗着她爬的多高,如今跌下来就摔得多惨。 她要一点一点的看着他们衰败,看着看着他们自取灭亡。 但这一切都不能对父亲明言。 “可是父亲,与恭王府的婚约是祖父在世时就已经定了下来的。”萧安然只能这么劝说他。 “如今恭王府亲自来提亲,父亲若是毁了这门亲事,传出去只怕有损我萧家的声誉。” “声誉有什么要紧的!”萧云崖摇了摇头,“安然,打掉你腹中的孩子,父亲为你做主找个好人家嫁了。” “虽然地位比不上恭王府,好歹能保你一世安乐。” 那恭王府是什么好地方吗?所有与皇权挂钩的地方无一不是龙潭虎穴,萧云崖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往火堆里跳的。 “父亲,女儿要留下这个孩子!” 萧安然坚定的抬起头直直的对上萧云崖的视线,驻守边疆多年的将军,那身上的血煞之气镇得住成千上万的兵卒,萧安然顶着那样的目光眼中却有着不死不休的执着。 萧云崖暗暗心惊,也只当是她舍不得腹中的孩子:“安然,你想要孩子日后成婚了自然会有。” “你腹中的这个……这个……” 对着自己女儿,“杂种”两个字他始终说不出口,可是萧安然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似乎非要逼着他将这两个字说出口才肯罢休。 “安然,为父绝对不许!” “父亲,女儿心意已定!” “萧安然!”萧云崖猛地怒喝一声,“自古婚姻嫁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还有你腹中这个,这个,一定要打掉,我萧家不允许这样屈辱的存在!” “难道父亲也希望女儿在受辱之后悬梁自尽吗?”萧安然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她收回了看向萧云崖的目光。 第四十章 可信我 萧云崖心尖猛地一颤,他不可思议的瞪视着萧安然,“安然,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为父?” “安然,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父亲,您为我所做的是出于一个父亲的本分,女儿为腹中孩子所做的难道不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分吗?”萧安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跪久了双腿有些发麻,她起身时恍惚了一下险些磕在供桌的上。 萧云崖还没来得及去扶她,萧安然便已经自己站稳了身子,这一次她不在躲避,而是直直的看着萧云崖的双目,“父亲,恭王府如今虽然势衰,但是其底蕴尤在,而且女儿有信心能治好世子殿下的病。” “父亲如今刚刚回京,朝中正当林立父亲初入难以立足,女儿嫁去恭王府也算是为父亲找了一个后盾。” “而且女儿已经与恭王妃立下了约定,给世子殿下治病的条件就是要留下女儿腹中的孩子,且视如己出。” “女儿的身子已经脏了,即便有父亲做主又能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呢?寒门子弟但凡有些骨气的不会娶我,没有骨气的女儿也不屑嫁人。” “若是嫁给了市井商贩,子孙不得入仕,难道要嫁给农户一辈子安守农田?” “女儿给自己找了出路,也不算辱没了萧家的门楣。” 萧云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想到萧安然竟然将一切都打算到了,不仅是她自己,还有他,还有整个萧家。 确实,除了皇宫这世上焉能有如恭王府般富贵的地方,萧安然若能嫁入恭王府那就是整个萧家的荣耀。 可是那是他萧云崖的女儿,他又怎么舍得利用她去换那劳什子的荣耀? “安然,那恭王府……” “父亲!”萧安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恭王府虽身陷囹圄,可女儿如今的境地又能好到哪里去?” “父亲不曾看见,多少人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多少人恨不得亲手替萧家出去我这个屈辱?” 萧安然闭了闭早已泛红的双眸,渐渐的平息了心中的悲愤,再开口已经是平静的声音了,“父亲,如今萧家与恭王府的婚约已是人尽皆知,这婚约本就是女儿提出来的,如今恭王府答应了,若是您回来就否定这门婚事,世人唾骂的只会是萧家,只会是您。” “无论您是否应允,此事木已成舟了。” 萧云崖看着面前固执己见的女儿,心中的苦楚又能说与谁听? 萧云崖此生忠君爱国,从不觉得自己对谁有所亏欠,除了两个人。 一个人是他夫人,是他终日不在京城才使得她日日忧思最后郁郁而终。 一个人是他女儿,是他一心逃避留守边疆才导致她受人欺辱更无人做主,中只能拼尽一切为自己谋划,哪怕是自己一生的幸福。 自古忠孝难两全,萧云崖选择了忠君,便只能舍去其他。 世上安得两全法? 萧安然看到父亲眼中的悲戚,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露出了一个恬静的笑容。 萧云崖看着那抹笑容心中的愧疚更甚一层,“安然,父亲,父亲……” “这些年苦了你了。” “女儿从不曾怪过爹爹。”萧安然笑着宽慰道,“想来娘亲也不曾怪罪过您。” “您是将军,保家卫国是您的本分,与之相比家事总是小事,女儿明白的。” 小时候她心中也曾气愤过,有时还会替自己的母亲鸣不平,尤其是看到别人身边有父亲相伴的时候那种感情更甚。 可是后来随着她慢慢长大,随着父亲离开的日子越来越久,她渐渐的习惯了身边没有父亲的日子,也习惯了身边没有母亲的日子。 上一世她经历了许多事,天灾人祸各地政府的不作为,流民逃兵生生死死无人在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萧安然猛地一下就理解了她父亲,理解了他以国为重的心意。 家再大终究只是小家,几口人乃至几十口人,国再小也是大国,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的性命可能就系于一人之身。 她很庆幸也很荣幸,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她想母亲临终前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父亲一句,是不是心中也同她所想的一样。 萧安然慢慢的就释怀了。 直到现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大过一切,她更没有理由去怨愤什么了。 “父亲,此事您就听我的吧,女儿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萧安然燃起三炷香祭拜了一下母亲的牌位,对着那块朴素的木板轻声开口:“娘亲,您可相信女儿?” “父亲,您可相信女儿?” 萧云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看了看爱妻的牌位又开了开嘴角带笑眼中却溢满了坚毅的萧安然,他能怎么办? 他忍心怎么办? “你回去吧。”萧云崖长叹了一口粗气,摆了摆手似是十分不耐烦的赶人,“恭王府那边,为父会派人去说的。” “是,谢过爹爹。”萧安然粲然一笑,本就是不大的孩子,脸上的稚气显得格外惹人爱怜。 萧云崖看着萧安然离开的背影又是一声长叹,他很没形象的坐在了供桌前的蒲团上笑着说道:“你看,你这个好女儿!” “哈哈哈,还真的是像极了你的脾气,看起来好商好量一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看看,你看看,她,真的像极了你。” 最后一个字从口中吐出,豆大的泪珠猛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地上,九尺的大男人说哭就哭了起来,他怀里抱着牌位泪珠不停的滚落,脸上却是一副似哭似笑的丑样子。 “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女儿,你看看……” 萧云崖嘴中不断的重复着“你看看”三个字,眼中含着泪水却又带着笑意,“安然说你不恨我,我看你是恨极了我。” “不然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想不起来到我梦里来看看?” “你是不是恨我没照顾好咱们的女儿,可是,可是你看咱们的女儿已经出落的这般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已经,已经。” “已经能替我这个当父亲的考虑了。” 第四十一章 交易 翌日一早,萧家的小厮就带着萧云崖亲笔所书往恭王府去了。 经过几日的治疗,连郕戟的状况得到了显著的改善,哪怕这一连数日不曾见过萧安然,他的病症也没有半分加重的迹象。 恭王妃见状心里是有喜有忧,自己儿子的病症减轻,那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她现在也摸不清萧家到底是什么意思,若只是萧云崖一人阻碍倒还好说,若是萧安然突然变卦,她有如何能接受的了。 若是以前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好,在绝望也绝望不到哪里去了,可是现在,萧安然给她,给整个恭王府都带来了希望,若是就这么半途而废了,她的心只怕又要再死一次了。 与恭王妃的紧张焦虑不同,连郕戟反倒显得格外镇定。 “主子,您就不怕萧姑娘以后都不来了?”秦川坐在椅子上笑着打趣道,一边还不忘了给自己倒一杯茶。 这恭王世子屋子里的茶那可都是上等的好茶,别看连郕戟自己不喝,下人们担心他醒来喝不到热茶没两刻钟就要重新换一壶热的。 “你这茶可价值千金,不喝多浪费啊。”秦川一边说着一边把茶壶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喜欢?等会儿叫人带你去取。”连郕戟不以为意的说道,“以前怎么不见你喝茶?” “你这茶多贵啊,不喝白不喝喽。”秦川耸了耸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随即他端正了神色严肃的问道,“我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要是萧姑娘再不肯给你治病,你要怎么办?” “最差还能差过之前?”连郕戟一副还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仿佛所说的话无关于自己。 “你可是把那么大的功劳都给萧家送过去了,他们要是出尔反尔你能忍?”秦川一副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他不禁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你,你还是连郕戟吗?” “你想试试?”连郕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秦川见状一个窜步就从椅子上窜了出去。 “不,不用了。” 连郕戟见他安分下来才缓缓开口:“就凭萧安然这几针的功劳,我送他父亲的东西微不足道。” “即便萧家真的不认这门婚事了,他们也总会有想要的东西。”连郕戟说着说着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满是倔强的小脸。 他仿佛又看到萧安然站在自己面前说你我两人各取所需的时候了。 等到连郕戟从回忆中脱离的时候,就看到秦川躲在门梁后面用一副惊恐的表情盯着自己。 连郕戟马上板起了脸,对面的人这才缓和了神色。 “主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秦川说起来的时候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连郕戟轻咳了一声瞪了他一眼,秦川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心里却还止不住的偷笑。 眼前这个十年不开化的大石头终于也有开花的那一天,这种话说出去都骇人听闻。 也就是那萧家姑娘了,若是别家姑娘,啧啧啧。 秦川心里吐槽了一番,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是连郕戟是谁,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他的那点儿小心思他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只是不愿意搭理他罢了。 “行了,你到底有没有正事?” “有!有!有!”秦川急忙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前些时候陛下封了几个巡察御史,要他们暗中查访岭南岭西各郡县。” “半个月前顾忌派人传信说他行至陇西,当时他信中所说陇西郡一切安好,可是前日京中来报陇西却突然发生了暴乱。” “好像是有一大批流民从山里跑了出来,陛下这几日正为此事着忙,此事若是处理不当届时陛下处置了陇西郡太守,难免要牵连到顾忌。” “陇西郡……”连郕戟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陇西位置偏西北,那里地势险峻本来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怎么可能突然从山里冒出来一大批流民? “顾忌呢?联系上了吗?” “联系是联系上了,可是他说他发现了一些不能在信上说的东西,所以迟迟不肯回京。”秦川也有些头疼,若是流民能阻截在陇西郡境内,或是周边几个郡县能够妥善安置也就罢了。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逼近年关了若是被流民冲来了京城,此事别说是那陇西郡太守要掉脑袋,奉旨查访的顾忌只怕也脱不了干系,少说也要褪下一层皮。 “此事我知道了,你且去信只告诉顾忌要稳住手脚,不要乱了分寸就好。”连郕戟吩咐了一句。 秦川点头应下,“可是主子,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去陇西,只怕也无能为力。” “此事还用不着我亲自走上一趟,朝中等着立军功的人还不是大有人在?”连郕戟默了默微微蹙了蹙眉头,“不过我心里倒是有个更好的人选。” “人选?谁?”秦川迫不及待的问道。 “萧云崖。”连郕戟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 秦川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主子,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整和萧家议亲,他们连女儿都不愿意嫁过来,怎么可能听您的话?” “不愿意嫁女儿,难道还不愿意立功吗?”连郕戟不以为意的说道。 顾忌不是个莽撞的人,此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可是他还是执意留在陇西,只怕陇西是真的有什么不能明说的东西。 此事一经查实到时候陇西可就是个香饽饽了,谁都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不过他虽然有意让萧云崖去做,但是利益永远与危机挂钩,他能不能吞的下这么大一块儿点心,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连郕戟心里暗暗的笑了一声,如此也好叫他看看这位威震四方的萧大将军到底有什么能耐。 至于他与萧家的婚约,连郕戟倒是看的开,萧安然心中必然是有所图,尤其是不能为她父亲所知的东西。 既然她有所求,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怕就怕一个人无欲无求。 若能成婚那是最好,若是不能连郕戟也多的是办法逼萧家就范。 交易嘛,总没有一方先退出的道理。 第四十二章 融进骨血 “吴洲,去查查小姐这些年在京中过的是什么日子。”萧云崖孤坐在书房,手边累累摞着军务和上表的书信,这几日他忙着计算军功和安顿将领,知道今日才抽出了空闲。 “是,老爷。” 吴洲是萧云崖身边的副将,他原本是萧家的家生子,萧云崖出征前吴洲去找了他,请求萧云崖带他上沙场杀敌。 萧云崖起初并不在意一个小厮,但是吴洲跟着他一路西行愣是坚持下来了,在边疆训练时比许多将领都还要上心,慢慢的就成了他身边的一员猛将。 本就是熟悉的人,吴洲变成了他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存在,后来慢慢立下军功萧云崖不顾他身份毅然给了他副将的身份。 此次回京他早就决定在陛下面前好生称赞他一番,至于出身只要他能得陛下一句赞赏,别说只是个家奴,就算是罪人之后也能重获新生。 那日与萧安然的交谈一直是梗在他心间的一根刺,时不时的刺得他生疼。 尤其是萧安然那一句悬梁自尽,更是叫他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他已经没了父母,没了妻子,不想再没了唯一的女儿。 “也不知道安然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日子。”萧云崖微微叹了一声,又想到她腹中那个不知来历的孩子,心里更是难过。 吴洲看着老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就出去打听去了。 萧安然的事情虽然说不上是人尽皆知,只是但凡够得着一点儿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这些日子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可是那些都知道的事情并不是萧云崖想要的,他想知道的恰恰是别人不知道的。 他想知道,萧安然怀有身孕的内幕,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趁他不在算计自己的女儿, 他想知道的是萧安然可以隐瞒不想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吴洲找了几个心腹去查探,回来的时候刚想安慰两句,就听到萧云崖开口问道:“吴洲,送去恭王府的信可有回音?” 吴洲摇了摇头,“老爷,当时送信的小厮只说王妃娘娘心中有数了,并没在说些别的,老爷是怕小姐的婚事不成吗?可要属下再去问问?” “不成?要是不成就好了!”萧云崖又是一声长叹,虽然他不理解也不愿意看到萧安然与恭王府扯上关系,可是看他女儿一副决绝的样子,他又不敢再逼迫于她。 那些所为的利益关系他并不在意,别说只是未雨绸缪,哪怕是要了他的顶戴花翎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几日萧云崖叹出的气比在边关数年都要多得多。 和那些将士们说话那还需要好言相劝,服从最好,不服那就打一架,打赢了自然就服了。 武夫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哪能处理的了小女儿的心思。 可偏偏那不是别人,是他视若珍宝视若性命的女儿。 “行了,你去忙吧,恭王妃既然说她心中有数,此事就不必再催了。”萧云崖摆了摆手,吴洲想再劝说两句,可是看着萧云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治好先退下了。 “连郕戟……”萧云崖嘴里轻声嘀咕着:“好你个连郕戟,我说恭王府怎么会突然送这么一个大礼上门,没想到,没想到是!” “呵!”萧云崖冷哼了一声,气氛的将手里的奏折狠狠的摔在桌子上。 奏折被摔散,上面赫然写着弹劾萧云崖的内容。 这份奏折是皇帝一大早派人送来的,送来的太监只说让萧云崖自己斟酌,他知道自己这一次也算是罪功相当,说到底最后能有个什么结果还是要看皇帝如何处理。 因此他对这份参奏他的奏折并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正好这几日他手头上的事情都处理掉大差不差了,明日也就该正式上朝。 这些杂七杂八的麻烦事也好有个了断。 想到这里萧云崖又重新把奏折拿起来板板正正的放好,现在正式风头上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又被参奏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要他说,这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要不还是找个机会把萧安然带走一起到边疆去生活吧。 可是萧云崖一想到边疆苦寒风沙有大,还时不时的有外族骚扰,自己女儿在京城出落的水灵灵的怎么可能受得了边疆苦寒。 这么想着他又不得不吧心里的打算作罢。 “唉!”萧云崖又叹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他终究只能无奈的叹息,离京多年很多东西都已经发生了改变,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了。 好在萧安然是个有主意的,只要她不亏待了自己就好。 恭王府 今日恭王府没派马车出来,但是萧安然算着时间,她父亲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她眼下既然还需要恭王府的这门婚事,那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的太过。 于是,她今日就主动出了门。 她没敢坐萧府的马车,看父亲的态度对恭王府似乎没什么好感,哪怕不阻拦自己与恭王府的这门婚事只怕也会愿意他们两人提前见面。 于是她叫小燕去叫了一个马车,简朴是简朴了一点儿,但总好过走着去吧。 萧安然特意穿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衣服,只是那料子虽然普通了一些,但也难掩她身上的气质。 衣着再光鲜那也只是外在,唯有周身的气质是自己的东西。 那是萧安然受尽了苦含着血泪一点儿一点儿学来的,是她十年如一日练就的,哪怕是新的躯壳也无法湮没的骨子里的东西。 “萧府萧安然,求见恭王妃,麻烦两位小哥通传一声。”萧安然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门房面前。 门房是见过她和恭王妃一同进出王府的,当下也不敢怠慢,立马点头就进去通传了。 “萧小姐稍等,奴才这就去问过王妃娘娘。” 萧安然只是微微颔首,回身示意马夫找个地方停车,毕竟她等会儿还要再坐车回去。 至少是不能坐恭王府的马车招摇过市。 第四十三章 狐狸一笑 “萧小姐久等了,王妃娘娘请您进去。”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 他一边躬着身子做请的手势,一边忙不迭的在前面引路。 萧安然随着他的带领一路往恭王妃的寝殿走去,王妃身边的大宫女早早就在门外候着了。 昭然一看见萧安然迎了上来屈膝行礼问道:“奴婢见过萧姑娘,萧姑娘近来可好?” “好的,谢过昭然姑娘了。”萧安然笑着回礼。 “萧姑娘客气了。”昭然微微点头侧过身请萧安然进去,“王妃娘娘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萧姑娘请进吧。” 萧安然闻言抬步跨了进去,扎染摆手打发了门房便跟着萧安然的步子走进来屋内,还不忘将门关好。 她吩咐了丫鬟们都出去才转身走到恭王妃身边候着。 “臣女见过王妃娘娘。”萧安然屈膝下跪,恭敬的对恭王妃行了一礼。 “萧姑娘有礼了。”恭王妃示意昭然去将她扶起来,继续说道:“不知萧将军近来可好?” “家父一切都好,多谢娘娘关心。”萧安然回了一句,继续说道:“不知世子殿下这几日可有什么不适?” 说道连郕戟恭王妃的神色微动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真切,“此事还要多谢萧姑娘,郕戟这几日清醒的时间都长了许多,萧姑娘几日没来也病情也不见恶化。” “本宫特意请了府医来看,就连大夫也说郕戟的病有了很大的好转。” “这都是臣女的本分。”萧安然点头回道,“不知今日可方便再为世子殿下施针?” “当然,当然!”恭王妃看萧安然特意上门给自己儿子治病,就连前几日递出婚约被萧云崖送回来的怨气也消散了几分。 “昭然,快带萧姑娘去世子屋里。” “是!”昭然急忙应道,她走到萧安然身边请她跟自己走,“萧姑娘这边请。” 萧安然不是第一次去连郕戟寝殿了,或者说基本上每次来给他施针都是在他寝殿。 只不过出了第一次入府,基本上只要她进门都是直奔着连郕戟而去的,因此对恭王妃寝殿到连郕戟的路上并不熟悉。 恭王府的装饰很简单,那些花花草草的也不名贵,看方才恭王妃的衣着想必是刚从禅房出来。 连郕戟如今这般模样,她无可奈何求神问佛到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若是恭王妃为人亲和友善,日后她嫁入恭王府也好行事。 心里嘀咕着脚下的步子却迈的飞快,不一会儿就见到了熟悉的装饰。 连郕戟的住所比恭王妃更要简单上许多,硕大的院子里竟然连一盆能开花的绿植都找不到。 萧安然撇了撇嘴,这人一看就是个闷着坏的家伙。 “萧姑娘,您且稍候片刻。”昭然对她福了下身子,转身走到门前侍卫面前开口问道:“世子殿下现在可还醒着?” 侍卫见是昭然微微放松了一下点头说道:“应当是醒着,方才秦大人进去还没出来,应当是在谈论正事。” 昭然微微点头,转身对萧安然说道:“世子现在有事要处理,还请萧姑娘到偏殿歇息一下。” “不用了!”昭然的话还没说完,连郕戟的房门就被“砰”的一下打开,秦川站在门口朝外张望着,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衣着朴素却气质不凡的女人。 “我的事办完了,萧姑娘请吧。”秦川笑着对萧安然说道,一边在心里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萧安然只觉自己仿佛被狐狸盯上一般,微微眯眼抬头对上秦川的目光,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微微躲闪了一下,很快又眼含笑意的对了上来。 “属下秦川,见过萧姑娘。”秦川拱手邪邪一笑。 萧安然微微颔首便算作回礼了,“臣女见过秦大人。” 不管秦川与连郕戟或是恭王府有什么关系,他在外顶着将士的官位,萧安然便无意与他交恶。 秦川刚对上萧安然的时候显然是有些愣神,只是他见的人多了很快就能缓和过来,只是感受到身后那阴森森的目光,秦川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连忙给萧安然让开了位置。 “不打扰萧姑娘给世子殿下诊治了,日后有机会再见。”秦川撂下一句话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生怕连郕戟从床上跳下来给他一脚。 萧安然看着他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微微蹙眉,昭然见状还以为她心中不悦急忙解释道:“萧姑娘勿怪,秦大人他就是这样的脾气,若是唐突了姑娘还请您多担待。” 萧安然愣了一下笑着说道:“无妨,还是快些进去看看世子殿下的身子如何了吧。” 昭然见她没有多为难,当即笑着领她如屋。 萧安然脑海中还回荡着秦川的笑,那是一种带着三分真切七分试探的笑意,不能说他的笑不是出自真心,也绝不能因为他的笑就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若真要做出什么比拟,大概就是一个盯上了猎物的狐狸,笑着蛊惑你等你真的放松了警惕再一口将你吞下去。 这样的人出现在连郕戟身边倒是听令萧安然觉得奇怪的,毕竟在她心里无论是前世关于这位世子殿下的传言还是这些时候的相处,她都无法想象连郕戟这样冷静的近乎冷漠,严肃的近乎严苛的人,身边竟然会有这样格格不入的存在。 或许这也正是他能力的体现吧,萧安然心里琢磨着看着眼前人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忌惮。 连郕戟很容易就察觉出萧安然神色的变化,他摆手示意昭然退下这才开了口:“刚才秦川可是唐突了姑娘?” “他素来不着调惯了,若是让萧姑娘不悦日后我便不让他初入萧府了。” “世子殿下误会了。”萧安然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急忙解释:“方才臣女没和秦大人说上几句话,更说不上讨厌与否。” 萧安然有些恍惚,她收回目光打开随身带着的针囊对连郕戟说道:“劳烦世子殿下躺好,臣女给您行针。” 第四十四章 目的和忌惮 连郕戟又看了她一眼,此时的萧安然早就收敛了面上的神色,他也只好作罢依萧安然的指示趴好,任由一旁的女人为他掀起上衣。 萧安然看着面前的躯体神色中没有掺杂半分杂质,仿佛眼前看着的不是一个男人的身子,而是一块儿猪肉。 起初连郕戟还会担心她一个姑娘家不好下手,可是这几日行针以来萧安然可谓是眼准手快,根本不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 银针没入经络,一阵热意从针尖传来,连郕戟只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神情都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 “世子殿下,劳烦您闭上双目。”萧安然手持银针挪到连郕戟脸侧开口提醒道,连郕戟如言闭上双目,只觉得一阵轻微的刺痛自双目一旁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困意来袭。 与昏迷时突然的双目一黑不同,这是一种打从心里的困倦,控制不住的睡意袭来,索性身边人不是什么不可信任的危险人物,他索性随着身体传达的信号任由睡意将自己席卷。 萧安然最后一针落下,等她去探连郕戟脉象的时候才发现床上的人早已经陷入酣睡。 明明是终日昏睡的人,此刻睡着却显得并不安稳,就连那眉头都紧紧蹙起一刻也不曾松开。 萧安然鬼使神差的伸出乐寿,等她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替他抚平了皱紧的眉头,看着眼前人眉头渐渐舒展,萧安然心底默然生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恭王府世子的样貌实在不是寻常人所能比拟,俊秀的脸庞有着不同武将粗犷面容的清秀,又多了几分不同书生孱弱气质的坚毅。 斧凿刀刻的侧颊显得那仿佛远山含翠的双眉更多了几分锋锐,一双眸子微微阖起,发丝如瀑轻轻的披散在两侧。 萧安然感受到自己片刻的颤动急忙收回目光,一个人远远的坐在离他最远的凳子上,只等着桌上的香烛燃尽,她才起身替连郕戟将身上的银针取下。 睡着的人睡的并不安稳,感受到身旁微微浮动的衣角,神志还未清醒双眸便已经展开了。 连郕戟下意识的出掌,掌风凌厉堪堪扫过萧安然的裙摆,却将床上本就虚弱的人带了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床去。 萧安然本是武将出身,手脚利落麻利得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人提回了床上,面色带着些微不渝的说道:“世子殿下金尊玉贵,还是多小心一些。” 失重感让连郕戟彻底清醒,他醒了醒神在床上半直起身子对萧安然抱拳说道:“冒犯萧姑娘了。” 萧安然看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当下也不好多有责怪,皱了皱眉头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声:“无妨,只是世子如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只靠行针用药不够,还需要世子自己多动一动。” “即便是个四肢健全的好人在床榻上待着的时间长了,只怕这手脚也不好用了。” 连郕戟点了点头,他看着萧安然的双眸,面色严肃的好像教书先生一般。 他不自觉的弯了嘴角,笑着回道:“我明白了,有劳萧姑娘。” 萧安然收好银针福了福身子转身欲走,连郕戟却又开口叫住了她:“不知萧姑娘可考虑好了你我的婚事?” 萧安然只当是先前父亲回绝让恭王府生了嫌隙,因此直接转身回道:“世子殿下不必担心,只要婚约还在,臣女就会如约来为殿下行针。” 萧安然给出了承诺,连郕戟即便不是这个意思,倒也是乐得接受,他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萧姑娘有心了。” 萧安然这一次没再说话,提起自己的药匣就出了门。 萧安然出了门后,连郕戟嘴角的笑意微微淡去,看着她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审视。 方才她感受到萧安然的触碰并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却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难道她一心嫁入恭王府就真的只是想求一个庇护吗? 若是如此以萧将军的能力又怎会护不住她?还需要她冒险入了恭王府。 别人不说连郕戟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的恭王府可不是什么挤破脑袋都要进来的名门贵胄了,早已是个寻常人不敢轻易涉足的龙潭虎穴。 这个道理即便萧安然不动,萧云崖又岂会不知道? 所以,萧安然到底有什么目的? 报仇?可是秦川也查过,她身上从来没有什么大仇不能报的,更别提血海深仇了。 若不是报仇,她又怎会在梦中发出那样的呢喃? 难道她早有察觉,就连那梦中呓语都是她算计好了说与他听的?可是他如今一个废人,她如此算计他又是为何? 若是皇帝指派的又怎么会替自己治疗? 萧安然的种种行为都像是迷雾一般,连郕戟越是看不透心里就越是忌惮。 萧安然拿着东西出门准备离开,却没想到昭然竟然一直在门外候着,看到萧安然出来后便迎了上来。 “萧姑娘,世子殿下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身子正在慢慢恢复,只是此事记不得且需些时间才好。”萧安然面不改色的说道。 方才给连郕戟试脉,她已经看到了这几日·治疗的成果,只是事情还没发展到她想要的那个地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连郕戟在她二人成婚之前就彻底好转。 只是此事只怕也只有萧安然自己知晓,昭然听到世子殿下康复有望时脸上欣喜的神情毫不掩饰的就展露了出来。 萧安然也就随着她想从不多做解释。 “对了萧姑娘,王妃娘娘说若是您给世子殿下看完了病,便请您往前厅一叙。”昭然没有忘了自己守在这里的目的,欣喜之余急忙开口相请。 萧安然没有推辞,她也正想试探一下恭王府对这门亲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昭然见她答应急忙在前引路,两人一路却不是向着恭王府的寝殿去的。 萧安然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见昭然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引路又将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 第四十五章 心定神安 等到了地方萧安然才发现,此地是一处花园,游园中心竖立着一个临水小轩,小轩金顶在阳光的映照的下熠熠生辉。 围绕着小轩修了一条人工湖,湖中央白玉石砖堆砌而成的小桥连接着小轩和花园入口,桥下下汩汩的泉水冒出,水草中还藏着两三只游鱼,时不时的摆尾溅起一片水花,洒在湖畔的草上闪着光芒。 不知是不是伙食太好,锦鲤被喂养的圆滚滚的在水里辗转腾挪却十分灵活。 小轩一旁种着几片花草,萧安然并不能全然叫上名字,只是看叶子应当是从三月初春,到晚秋之日所能开花的品种皆已齐聚。 另一旁还栽种着几颗矮树,这便不是她所能辨认的了。 小轩正中的石桌上放着一盆雪白的秋菊正静静的绽放着,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月桂的清香,带着微微的甜味使人心旷神怡。 萧安然第一眼就敲见了夹在几处细竹之间的一种淡粉色花朵,一旁的杂草丛中还落着开败了的花瓣。 萧安然刚想伸手去碰,却被昭然制止了动作,昭然神色担忧的指着那零星的几朵还开着的话说道:“萧姑娘小心,这种花儿名叫拘拿儿,花虽开的鲜艳却是有毒的。” “我知道,昭然姑娘莫要忘了臣女怎么着也算是个大夫了。”萧安然笑了笑收回了伸出的手,“这花又叫夹竹桃,其几乎全株有毒,不过虽是毒药却也是治病的良药。” “原来如此,奴婢只知道这花儿好看又有毒,没想到却还是味药材!” “药毒本就不分家,治病的良药用多了也会变成夺人性命的剧毒。”萧安然嘴角含笑的解释着,却看到亭中的人正往她这边看来。 “王妃娘娘在等了,咱们开始快些去吧。” “是,是了!您看奴婢,险些误了正事。”昭然这时候看她的表情都带了几分真挚和敬意。 萧安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步朝着小轩走去。 小轩四周皆用薄纱遮挡起来,亭中火炉燃的正旺,被纱帐挡住了风一时竟不觉得寒冷。 这小轩景色优美,一旁的奇花异草更是让萧安然长了见识。 王妃见她是不是望着亭中的花便主动开口问道:“萧姑娘可是看上了什么?” “若是有看上的,本宫就叫下人挖出几枝花儿来给你带回去。” “不可,不可!”萧安然急忙制止,“王妃娘娘,这花落地生了根,再挪动了若是活不成岂不是臣女暴殄天物了?” “臣女不是爱花之人,只是一时看见了觉得新鲜而已,娘娘的心意臣女心领了,就别去折腾这花儿了。” “也好。”恭王妃掩嘴笑了两声,“左右日后你进了府,这花园随你逛就是了。” 萧安然眼前一亮,只不过忌惮于在恭王妃面前不好施乐粉脆,只能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谢。 她倒不是真喜欢这些奇异艳丽的花儿,她只是看重了其中掺杂的几枝不显眼的小草。 那小草别看还没长好,但是在这些精心打理的花草中仍有它一袭之地,足以见它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 那几株小草也不是普通的杂草,而是难寻的西域良药,应当是随着这些花种一同带回来的。 其中有几种她也只在师父的画册中看过,从未见过它活生生的模样,这些未长成的草芽在一个懂行的大夫眼里无异于千两黄金。 得了恭王妃的应许,萧安然欢欢喜喜的坐下,直到面前被推来了一盏茶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自己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萧安然在心底暗自唾骂了一番自己,笑着接过茶盏。 “多谢王妃娘娘。” 恭王妃笑着摆手示意她尝尝,“这茶可有些年头了,滋味最是醇厚。” “只是不知你爱品什么样的茶,若是喜欢那雨前的边等着来你开春,选了最好的给你送去。” “臣女谢过王妃娘娘。”萧安然起身微微屈膝,恭王妃便招呼着她坐下。 “这里没有旁人,本宫也不是那般规矩大的,日后这般虚礼能省便省了。”恭王妃笑着说道。 自从连郕戟的病情逐渐好转,她看萧安然的眼神便越来越慈祥可亲了。 萧安然正了正身子,恭王妃突然这般亲近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前些日子本宫倒是派人去了萧府说亲,不过你父亲说还要考虑一番,不知考虑的怎么样了?”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萧安然当即正色道:“此事家父并无异议,便看王妃这边的准备了。” 恭王妃当然是看到了萧云崖派人送来的书信,只是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萧安然亲口承诺她才算是安心了。 听到萧安然这么说,恭王妃心中就安定了一大半,与连郕戟心性平和不同,恭王妃对此却十分担忧,毕竟萧安然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替她儿子治病的人。 “本宫已经派人算好了日子,解释彩礼也会随着提亲的人一并送去。”恭王妃笑着说道,看着萧安然时眼中都是满意的神采。 她本来还有些忌讳她不干净的身子,还是连郕戟三言两语宽了她的心。 而且这几日和儿子交谈,都能感受到连郕戟对萧安然也没有异议,如此她的心中就更加平稳了。 萧安然饮罢三杯茶,时辰已经不早了,她起身对恭王妃告辞:“时间不早,臣女便好过多打扰,王妃娘娘臣女这便告辞了。” 恭王妃也知道她如今尚未嫁入府门,也不好多留便点头应允了下来吩咐昭然将人送出了府。 走出恭王府,在外面等了许久的车夫终于看到人立马将马车赶了出来,萧安然在昭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仍旧是一身朴素的衣裳。 昭然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等着马车走远,出了恭王府萧安然的心也安定了些许。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本事不至于让恭王府主动悔婚,可是但凡有一点儿可能的事情她都不愿意陷入无谓的担忧之中,好在今日恭王府是给了她一枚定心丹。 第四十六章 功过各论 晨钟响了三声,乾阳殿的大门缓缓开启,诸位文臣武将成序而入,站在大殿之下恭候皇帝驾临。 “皇上驾到!”大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诸位臣子们纷纷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山高呼万岁的声音阵阵弱了下去,站在正中俯瞰群臣的皇帝才撩起一身龙袍坐了下来,龙椅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光芒。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颔首,太监一声高歌:“御史台台院侍御史出列!” “臣侍御史齐执有本启奏!” “奏!”皇帝轻挥衣袖,端坐在上等着臣子上报。 “臣齐执弹劾萧云崖将军玩忽职守耽误大军行程,私用兵符有欺上瞒下之嫌!” “萧将军如何说?”这句话皇帝这几日都听腻了,他无视齐执转头问像萧云崖。 “陛下!”刑部尚书裴丞站了出来,“关于萧将军此事,臣有本上奏!” “哦?你且说来!”这几日裴丞倒是没有站出来说话,皇帝微微有些好奇。 “臣接到下面传报,西海匪寇被萧将军带兵剿灭!这应当就是萧将军迟迟没能归京的原因吧!请陛下明察!” “西海?可是那一伙搅扰当地政府多年的匪患?” “回陛下,正是!” “好!齐执你可听到了?萧将军何罪之有?反倒该赏!”皇帝当即开怀大笑,大手一挥太监拟旨:“拟旨,萧云崖剿匪有功,回朝述职尚能剿灭匪患,实可以证明萧将军勇武之名,特赏赐黄金万两,绸缎十匹,其余金银玉饰珍珠宝瓶若干!” 齐执刚要出言反驳,却听到身后一声中气十足。 “臣愧不敢当!”萧云崖并未跪地受赏,反而跪倒在地陈述罪诏,“齐大人所言不虚,臣领兵回朝,私自西行数里,冒将士性命与危及,才堪堪剿灭匪患,此功臣不敢冒领,若陛下恩泽,臣请陛下分赏随行将士!” “朕自会对将士一一论功行赏!”皇帝摆摆手笑着说道:“萧将军爱兵如子,实在令朕佩服!” “陛下!萧将军剿匪有功不假,但是其滥用兵权是真,耽误大军行程亦然,功过不可相抵,臣请陛下降罪!”齐执走到前面直直跪下拱手而言。 “这是什么话?难道萧将军剿灭匪寇,造福一方百姓还是错了?”皇帝不悦的质问道。 “臣不敢!只是萧将军先是大军将领,而后才是其人,理应当先将大军送入皇城,待陛下分功领赏,在上书请陛下出兵!” “而非擅自领兵西行!此乃玩忽职守,更有以权谋私之嫌!”齐执不卑不亢,即便皇帝已经面色不渝,他说什么也不肯退步。 “陛下!臣认罪!”萧云崖也跪在当堂抱拳说道:“齐大人所言有理,臣带兵行军最是明白无规矩不成方圆,如今臣虽立功,但亦打破规矩,臣请陛下赏罚两论!” “你!”皇帝指着萧云崖,心里气他不知好歹。 大太监陈德急忙给皇帝顺了顺气,凑到皇帝耳边说道:“陛下,那萧将军素来固执,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跟他置气?” “哼!那萧云崖实在不知好歹!朕可是当朝为他说话!”皇帝虽然压着声音,可是语气中的气愤仍旧难以掩饰。 “陛下,萧将军毕竟是功臣,若是真当朝罚了,反倒是扰乱民心,不过历来都有那战袍替罚的先例,不如您今日就来上这么一出?” “既能显得您秉公执法,又叫臣子们明白您绝非冷血之人。” “战袍盔甲?呵,朕确实听说过,不过我朝并无先例,这样做岂能服众?” “何须服众?”陈德凑到皇帝耳边说道:“陛下也看了,朝堂上如齐执一般的人到底少数,尤其是那些武将,那个愿意看到萧云崖因此受罚?所以陛下根本无需服众,如今只需要做给天下人看就行了。” “如此甚好!老东西!”皇帝点了点头笑骂了一声,当即站起身来宣告:“既然萧将军认罚,朕也绝不徇私舞弊!” “齐大人所言确实有道理,自古以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萧将军虽是功臣,但其行为不妥也是事实。” “朕念在萧将军一心为国,一心为民的份上免去死罪,罚当庭仗二十以儆效尤!” “臣遵旨!” “陛下!” “陛下不可啊!” 臣子中站出了两三个急忙替萧云崖求情,“陛下,萧将军功劳之大,尚未受赏如何能罚啊!” “朕心意已决!”皇帝一摆手制止了其余人的话,“来人!传杖!” 两个太监拿着三指宽的粗竹板子一左一右的走了上来,萧云崖直直的站起身子抱拳而跪。 “开始吧!” 皇帝一声令下,萧云崖闭紧了双目,半晌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儿痛楚,反倒是有人伸手在他伸手摩挲什么。 “做什么!”萧云崖一把抓住一个太监的手,手劲儿之大拿捏的太监一阵阵呼痛。 “萧将军,将军快住手啊,哎呦,哎呦!” 萧云崖见状急忙松手,却见两个太监将他身上的战袍解了下来,他以为要解下战袍再打,便任由他们动作。 却不想两个太监拖着战袍扔到地上,隔开位子竟是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了战袍上。 铁甲连利剑都穿不透,岂能怕那两根竹板,二十下过去分毫未损。 萧云崖疑惑的看着上座的皇帝,却看见他朝自己轻笑了两声。 “萧将军受刑完毕,请起身吧。”一个小太监收起竹板对萧云崖说道。 萧云崖有些茫然的跟着他站起来,却见朝臣们面色各异。 “好了,既然萧将军受罚完毕,接下来就该论功行赏了!”皇帝大手一挥,“萧将军英明威武,戍边多年从未起过纷争,如此才是我朝武将的楷模!” “方才的赏赐只是剿匪一功,其余功过自等清算完毕后一一行赏!” “是,臣谢主隆恩!” “退朝吧!”皇帝起身理了理衣袖,转身便走,丝毫不给人叫住他的机会。 第四十七章 贴补家用 “萧将军!” 萧云崖听到身后一声呼唤,回身看去确实侍御史齐执。 “齐大人?不知大人找我做什么?” “方才朝堂之上,下官并非有意刁难将军。”齐执朝萧云崖拱了拱手俯身作揖。 萧云崖愣了一下笑着问道:“我且问问齐大人,若是再来一次,你可还会如此?” 齐执丝毫没有犹豫:“自然!” 话音落下,他才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哈哈哈哈!”萧云崖爽朗一下,伸手拍了拍齐执的肩膀,“既然如此,齐大人又何必认错?” “大人既然不认为自己行为是错,又何必去认?本将倒是认为陛下能得齐大人这般谏臣,实在是我朝荣幸!” “将军……”齐执愣了一下,顿时笑了起来,“反倒是臣太过在意了,萧将军海涵!” 说吧齐执便拱手行礼自己告辞了。 “陛下,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您为何还是闷闷不乐?”陈德端着茶盏问道。 “只是萧云崖一事解决而已!”皇帝叹了口气捏了捏眉间,“本来齐执不闹,朕正好收回他的兵权,这下齐执一闹,朕若是再让他交出兵权反倒显得朕没有容人之能了!” “齐大人也是忠心陛下所以才……” “哼!朕要是不知道他一片忠心,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皇帝不屑的嗤了一声,“有忠心有什么用?没脑子!” “萧将军之事还是急不得,毕竟将军刚刚回京,时间总还有的。” “有什么时间?要朕等着萧府和恭王府联姻在将他的兵权收回来吗?” “恭王府?”陈德皱了皱眉头,“陛下,您莫不是忘了,那恭王世子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府中就剩下恭王妃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用处?” “朕也是不明白了那萧将军爱女如痴,怎么可能轻易将她许配给一个废人?”皇帝狠狠的敲了敲桌子,“那连郕戟到底有什么魅力?就连萧云崖那个木头疙瘩都能被他折服?” “此事奴才派人去打听过了。”陈德急忙说道:“坊间传闻,说是那萧将军的女儿被人破了身子,据说腹中还怀了野种,为了保全腹中孩子才嫁入那恭王府的。” “恭王妃对她儿子多么疼爱?她能允许?”皇帝心中仍有疑惑。 “这些年世子不见丝毫好转,或许那王妃娘娘也是狗急跳墙别无他法了。” “坊间什么传闻都有,说不定也有娶孕妇入门冲喜的说法呢?”陈德笑了笑说道:“只是那萧家姑娘入府后,若是王妃觉得无用,萧家姑娘的日子只怕要不好过了。” “这是萧云崖该操心的事情。”皇帝不以为意的说道:“此事你再去打听打听,务必确切一些。” 皇帝对恭王府的忌惮从未减少,“朕还是觉得不能任由兵权落入恭王府。” “陛下,那萧将军可是只有一个女儿,您索性找机会给他封个侯位,到时候再卸了他的兵权。” “萧将军身下无子,日后也无人继承,这侯位还不是您想收回就收回的?” “呵,你这脑子,当个太监真是难为你了!”皇帝一脚踹在陈德伸手,老太监哎呦一声连连呼痛。 “哎呦陛下!您可轻着点儿啊!老奴这岁数可当不得您一脚啊!” “哈哈哈哈!”心中积郁之事已经解决,皇帝只觉得胸中一阵畅快,不由得大笑出声。 萧云崖回府后,朝堂上的事情早已经传了回来,萧安然一早就站在了门口等着父亲会来。 “安然,你站在这儿做什么?”萧云崖一下马车就看到女儿守在门口,身上衣服单薄也不知道加一件厚衣裳。 “快些回屋,省的着凉了!” “父亲,今日早朝您可有为难?”萧安然担忧的问道。 “你父亲可是德胜归来的大功臣,能受什么刁难?”萧云崖不以为意的说道:“朝中之事已经解决了,安然不用担心。” “是嘛……” 萧云崖伸手想捏一捏她的脸颊,突然想到女儿已经长大,再这么做就有失礼数,越是回京城了,越是要遵守这些乱七八糟的礼节,于是他干脆将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不相信父亲?” “信,女儿当然信!”萧安然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走吧,回去吃饭!”萧云崖说完就走在了前面,只是他走了许久都没有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他急忙回头查看,却见萧安然还站在原地。 他只好走回去问问:“怎么了?” “父亲,祖母请您一起用早膳。”萧安然不情不愿的开口,上次她好生生的爽了一波,就是不知道这一次又要耍什么花样。 “恩?”看着萧安然的表情,他隐约也猜到了些什么,拍了拍萧安然的后背说道:“走吧安然。” “你祖母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是到底是长辈不好无礼。” “女儿明白的父亲。”萧安然低垂着头,在萧云崖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 等两人姗姗来迟,萧老夫人和二房的人却罕见的竟然在等他们,要知道萧云崖没有回来之前,他们可是不论时辰来了就各用各的。 “老大啊,快来坐!”萧老夫人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那里本来是属于萧沁芳的,今日却被空了出来。 萧云崖都不用去看,就能知道萧沁芳的表情该有多难看。 “姨娘。”萧云崖抱拳问好后便坐了下来,萧安然自然是紧靠着萧云崖坐下。 “云崖啊,你这次会来可真是太好了!”萧老夫人一副感慨的模样,“你回来之前,萧家就像是没有主心骨,你这一回来啊,一切都好了!” 萧老夫人恭维了两句,却见萧云崖一副只会笑的样子,立马说起了正事。 “云崖啊,你不知道这些年你不再京城中,萧府过的有多穷困,要不是你二弟妹拿嫁妆贴补家用,别说老太婆了,就是,就是安然也等不到今天啊!” “你看,老太婆我是无所谓了,可是你二弟妹拿的可是嫁妆,要是外人知道咱们萧家拿弟妹的嫁妆充当家用,哪萧家可就是毁了啊!” 第四十八章 深色各异 “祖母这是什么话?祖父去世前留下的田产铺子不说日如斗金,看顾一家生活用度也是充足,更何况父亲的俸禄更是年年入了宫中,这些银钱都去哪了?怎还用上了婶娘的嫁妆?” 萧安然一副不解的看着萧老夫人,“祖母这些年掌管中馈,难道一无所知吗?” “那,那些钱有什么用?”萧老夫人心虚的撇过头去,“你父亲在朝为官,上下打点、年节送礼,这些哪哪不需要银钱周转?”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大人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地方?”萧正平脸色不悦的说道:“大哥,你也不管管你女儿,这么大的姑娘了,好没礼数!” 萧正平一脸不屑的看着萧云崖,“别怪弟弟多嘴,大哥既然是长子,就该多替家中考虑。” “再说安然,虽然是嫡女但是还没我家沁芳懂事,尤其是恭王府的事情,这姑娘家的婚姻之事,哪儿轮的上她做主?不知所谓!” “安然的婚事就算她说不了算,你也没有插手的资格!”萧云崖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心思,以前我不在家中,如今我回来了安然是我女儿,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辱于她!” “老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萧老夫人一个失力跌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哭号起来,“天杀的,你看看你儿子!这么多年我在家事事替他张罗,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要替他养女儿,结果你堪堪他!竟然,竟然说我祈福他女儿!” “天杀的你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儿受你儿子欺辱!” 萧正平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一红,上前拽着她手臂说道:“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活啦!我不活了!”萧老夫人看到萧正平过来哭号的更大声了。 萧云崖听她哭诉,脸色越来越黑,垂在身旁的拳头慢慢握紧。 虽说萧老夫人不是他亲生母亲,可是这些年他自认为没有丢了一个做儿子的本分,结果他走了的这么长时间,她非但没有善待自己的女儿,如今还在自己面前嚎哭自己那早已去世的父亲。 萧云崖心里气急,刚准备说话却被一只小手按住,“父亲。”萧安然朝他摇了摇头。 萧云崖收到女儿的安抚,将心底的怒气压了下去,两人就这么站着冷眼旁观。 起初萧正平还能安抚两句,可是萧老夫人越哭越大声,看着门外偷摸着朝里看的小厮丫鬟,萧正平的脸上也开始挂不住了。 “娘!你别哭了!”萧正平彻底失去了耐心。 萧老夫人被儿子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再看看屋外偷看的下人瞬间就红了脖子:“看,看什么看!再看给你们眼睛挖下来!” 萧老夫人朝外面怒吼一声,回过神来却看见两个当事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萧老夫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气急败坏的站起来想掀翻桌子,却被萧云崖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萧安然嗤笑一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祖母,您这是做什么?生怕外人不知道你觊觎我父亲的赏赐?” “皇上给父亲的赏赐那都是我父亲拿命换来的,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惦记!”萧安然斩钉截铁的说道:“说到底,整个萧家都是靠着我父亲的名声撑起来的,就连你那好儿子能入国子监那也是看在了我父亲的名义上给你们行的方便!” “不然就凭你小儿子那点儿本事,也配入国子监读数?”萧安然呵笑了一声,就差翻白眼了。 “胡闹!”萧云崖轻斥了一声,脸上确实带着笑意的拍了拍萧安然的肩膀,转身收敛起笑容对萧老夫人说道:“我念着姨娘侍奉过父亲的缘故,不愿意与你们计较,陛下赏赐的那些金银布匹将来都是要留给安然做嫁妆的。” “平日里姨娘动用我的俸禄,我便当作替父亲照顾你们了,可是若谁妄想打安然嫁妆的注意,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萧家二房率先感受到了这种死一般的沉寂,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一声。 萧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刚一抬头就对上萧云崖嗜血一般的眼神,也吓得不敢多说。 萧安然感受自自己肩膀上那一只粗糙的大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热乎乎的,仿佛能抵挡所有的寒风和烈雪。 脑海中忽然又回忆起上一世的经历,那时候她早就嫁入了陆家,受尽陆家老夫人的百般刁难,而身为丈夫的陆二郎却一言不发。 那时候她多想到自己父亲面前诉诉苦,可是她担心父亲生气,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回过萧家。 反倒是父亲,即便再气愤萧安然的自作主张,还是给陆家行了许多方便,甚至为陆家二郎行了摆平了许多阻碍,一路送他直上云霄。 可是陆家又是如何报答父亲的呢?萧安然已经不想再回想下去了。 好在如今她还站在父亲身旁,父亲的掌心的温度依旧和煦如初。 好在,好在这一世她没有再让父亲伤心,好在这一世她没有再被情爱蒙蔽了双眼。 等她报仇雪恨之后,至少要借着恭王府的势给父亲一个安度晚年的机会。 “安然?” 萧安然听到一声呼唤,从回忆中惊醒后刚一抬头就对上父亲担忧的目光,她笑了笑拍了拍父亲的手,转身对萧老夫人说道:“祖母,您若是没有别的事,孙女和父亲就回去了。” 还没等萧老夫人开口,萧安然就一句话将她堵了回去:“父亲每日忙于公务,即便祖母不多关心,至少也放父亲回去休息休息。” “毕竟您是长辈,若是您不发话,我父亲直来直去的,肯定不敢先走一步。” “你,你们回去把!”萧老夫人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直到现在她的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 萧安然笑着弯了弯腰,抬眼间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二房的方向。 二房几人都低垂着头,深色各异。 第四十九章 落寞 说来奇怪,今日萧沁芳不在也就罢了,二房夫人怎么也默不作声? 萧安然有意打量了一下二房夫人的神色,却见对方脸色沉沉,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今天无论萧老夫人几次三番的提起她,她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难道二房这么快就与萧老夫人离心了? 萧安然心中留下疑问。 “安然可用过膳了?”走出萧老夫人的院子后萧云崖笑着问道。 “为父好久没吃过东街那条巷子里的馄饨了,安然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萧安然笑着回应道:“东街的馄饨可是父亲的最爱。” “以前每年冬至,父亲总会去要上一碗来。” “没错,你每次就像那小鸟儿一样围着我叽叽喳喳的叫着,央着我分你一些。”萧云崖大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父亲最是小气,每次只给我一个,吃也不许我多吃!”萧安然嗔怪道。 “那要怪你母亲!”萧云崖笑着摇头,“你目前不许你吃这些东西,你偏偏最爱这些。” “真是像我!”萧云崖脸上浮现起骄傲的神色,“安然,为夫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父亲......”萧安然看着父亲这副表情有些出神,半晌才晃了晃脑袋笑着说道:“父亲,您,您跟我讲一讲母亲的故事吧。” 萧云崖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萧安然的肩膀:“那你可要请客!” “自然!”萧安然无奈的笑了。 街上慢慢的开始热闹了起来,父女二人顺着记忆来到了熟悉的小巷子。 巷子比过去宽敞了许多,萧云崖四处搜寻了一番,终于看到一个挑着馄饨摊子的老人家。 老人家头上已经布满了白发,佝偻着身子为客人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如今天还没有彻底凉透,这般热乎乎的馄饨还是要下雪的早上来上一碗最是通透。 “老先生,来两碗馄饨。”萧安然走上前开口说道,两人随意找了个桌子坐下。 “好嘞!两位客观坐着稍等一会儿,热腾腾的馄饨马上就好!”老者招呼了一声,从炉子上提起一个铜壶,先给两人送上来两碗热茶。 馄饨摊泡茶用的大碗,碗里的茶水直冒热气,熏得人眼睛湿润润的有些模糊。 萧安然就着茶碗喝了一口热水,说是茶水,其实就只是一点儿茶沫,兑上一大壶热水,要用力的细细品味才能品出来一点儿茶叶的香气。 可是坐在馄饨摊上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嫌弃,大家多是着急赶路的行人或是做体力活的脚夫,在冷天能喝上一碗免费的热水已经很不错了,穷人家从来没有品茶的资格。 馄饨很快就好了,老人家将剁碎的青葱洒在上面,热气瞬间激发葱叶的香气,诱人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萧安然动了动鼻子,不得不承认口中的涎水就快要淌出来了。 “来了客官!慢点儿小心烫!”老人家端上来两碗馄饨。 馄饨个头饱满馅料丰富,萧安然舀起一勺,先是轻轻咬了一口撕破馄饨的外皮,鲜香的内馅送入口中夹着弹弹的外皮,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萧安然迫不及待的将剩下的半个馄饨连着勺子里的汤水一起送入口中。 “呼,呼!烫,好烫!”汤汁散发着热量灼烧着口腔内壁,萧安然被烫的急促呼吸起来。 “哈哈哈哈!”萧云崖看着她那副好笑的样子丝毫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粗犷的笑声很快引来路人的注目。 萧安然羞红了脸,嗔怒的瞪了她父亲一眼,“对了父亲,你还没说你和娘亲是怎么认识的。” “娘亲,娘亲!”萧云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我是父亲,你娘亲就是娘亲了?哼!” 萧安然笑了一声,没理会他父亲的不悦,只是开口催促道:“快说,快说吧父亲!” “你娘亲啊......” 萧云崖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你娘亲当年可是琅琊祁氏的才女,琅琊祁氏是世家名门,本来是看不上你父亲这样的粗人的。” “可是你母亲当年一心学医,为了能证明自己,女扮男装上了战场。” “我当年也只是个刚入伍的新兵,仗着一番力气不要命的往前冲,当时一个劲儿的想立战功,身上大伤小伤不断,都是你母亲一手给治好的。” “当年你母亲在队伍里可是有着神医的名号,十分受人爱戴。” “后来一场敌袭,打破了我们的阵营,我们来不及收拾东西就被敌军冲的四分五裂。” 萧云崖神色间瞬间严肃了起来,仿佛又一次面临那般险峻的战役:“当时你母亲为了救伤兵受了伤,可是却不肯让军医救治。” “后来我们就知道了你母亲的身份。” 萧云崖说着嘴角忽然浮现起一抹笑意,“我们敬佩你母亲的为人,更敬重她的勇气,上下一心将这件事情瞒了起来。” “可是你母亲也因此不得不离开队伍,那时候为了给她践行,我们还举办了一场宴会。” “就是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爱上了你的母亲。” 萧安然笑了一声,揶揄的看着父亲,“那当时一定很多人和你争夺母亲的爱意?” “那是自然!”萧云崖一脸骄傲的说道:“可是我才是你母亲的心上人!” “后来我立了功,”萧云崖继续说道:“就去琅琊祁氏求娶你母亲。” “再后来就有了你。”萧云崖拍了她一下,“所以,你就是因沙场而生的孩子!” “原来母亲曾经也是个大夫。”萧安然摸索了一下自己右手因为长年行针磨下的茧子,她突然好奇起来当年母亲学医时是什么样的心境。 “可是祁氏不是世家名门吗?他们会允许母亲学医吗?”萧安然问道。 “自然是不许了。”萧云崖轻笑了一声,“当年你母亲可以说是整个家族中的败类,哈哈哈哈。” “父亲!”萧安然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小心母亲今晚来找你算账!” “哈哈哈哈!”萧云崖又笑了两声,神色间却突然落寞了下去。 第五十章 世子有请 萧安然看到父亲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本来激动开心的心情也跟着沉寂下去。 “父亲,母亲若是能看到您,也会为您感到骄傲的。”萧安然扯了扯嘴角,她想说出些什么来安慰一下萧云崖。 可是随着脑海中那道倩影越来越模糊,她渐渐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念吗?自然是想的,那个孩子会不想有母亲呢? 可是她很清楚,与父亲相比自己的爱就多了许多杂质。 因为自己的爱是对母亲的渴望,只是自私的盼望。而父亲,失去了与自己相携手共渡难关的妻子,那种思念只怕是愿意放下一切。 萧安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没等她想好了开口萧云崖就摇着头笑了:“你母亲要是知道我自己跑了,害你在京中受了这么多年磋磨,她肯定不会原谅我了。” “不会的。”萧安然也跟着笑了起来:“母亲从小的梦想不就是治病救人吗?不然她又怎么会冒着那样大的风险女扮男装参军呢?” “父亲您在边疆保护一方黎民,母亲若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怪罪您呢?”萧安然扯着嘴角笑了,眼中却忽然泛起了晶莹。 “好久不见了,萧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还没等萧安然转身去看,就见一道身影施施然坐在了她身旁的位子上。 “老板,这里加一碗馄饨!”秦川扬声招呼了一声。 回头看萧安然的时候却吓了一跳:“哟!这是怎么了?萧姑娘你这是,怎么,怎么哭了?” “没有。”萧安然撇开头眨眨眼将眼中的泪意忍了下去,“秦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找这位的。”秦川端起茶碗朝萧云崖敬了一下,“别来无恙萧将军。” “秦大人?”萧云崖收起怀念的神色,沉下脸说道:“秦大人突然出现,不知道有何指教?” “没什么,只是……”秦川说着看了一眼萧安然:“我家主子想见您一面。” “世子?”萧安然出声问道。 “不错。”秦川笑着应了一声:“萧姑娘可要同行?” 萧安然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街上的行人慢慢开始稀少,从两人坐在这里开始旁边的桌子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换了一拨接一拨。 “今日不是约定的时间。”萧安然摇了摇头,“既然世子殿下找家父有事,必然是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怎么会是打扰呢。”秦川笑了笑,“反正过不了多久,世子的事就是萧姑娘的事了嘛!” 听到这句话萧云崖瞬间沉下了脸色,他对萧安然说道:“安然,你先回去吧,为父去去就来。” 萧安然点了点头,没顾秦川的挽留起身离开。 “请吧,秦大人。”萧云崖也跟着站起了身,“世子殿下时间宝贵,还是不要耽搁的好。” “确实宝贵。”秦川也站起身,皮笑肉不笑的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萧将军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巷子外面,请吧。” 萧云崖没再说话,跟着他上了恭王府的马车,马车车帘很厚,遮的轿子里昏昏沉沉。 萧云崖捏了捏车帘:“王府的马车用料就是扎实,就连这车帘子都挂着厚料子,若不是刻着王府的徽章,只怕外人还以为车里面再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 秦川闻言扯了扯嘴角,世人都说这萧将军为人直来直去的没什么城府,今日一看这损起人来也不遑多让。 “萧将军说笑了。”秦川扯了个笑容出来:“王府毕竟是王府,自然是寻常人家比不得的。” “也是。”萧云崖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怪不得秦大人这样的朝廷命官也要做恭王府的走狗。” 走狗?秦川的嘴角微微一顿,他决定收回刚才的话,这萧将军果然是直来直去,骂起人来也丝毫不知道遮掩。 “哈哈哈,萧将军真是风趣。”秦川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句,决定闭着嘴巴省的给自己找气受。 萧云崖见他安静下来索性也闭口不语,马车晃晃悠悠的穿过闹市集,很快就抵达了恭王府。 恭王府的门前仍旧是空无一人,也不知是位置偏僻还是因为恭王府的名头实在太大。 守门的门房看到恭王府的马车便安静的站在两侧,秦川紧随着萧云崖下了马车,他对门房摆了摆手,朝着大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世子殿下在等着您了,请吧萧将军。” 萧云崖沉着脸跟在秦川身后,一路上穿过庭院来到世子的院子前。 这一路走来饶是萧云崖也有些惊讶,恭王府里面的摆设丝毫不像那一副金牌匾一样奢靡,反而是空荡荡的到处都泛着纯洁朴素的味道。 这世子府里更是,就连洒扫的丫鬟小厮都很少见到,与之相比萧府反倒像是一跃挤入上流世家了。 “世子,萧将军来了。”秦川敲了敲房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请萧将军进来吧。”说话的人有些底气不足,萧云崖在沙场上征战多年,自然认得这种病入膏肓的声音。 “臣萧云崖见过恭王世子殿下。”萧云崖抱拳作揖,脸上仍旧看不到半点好神色。 这种表情在看到连郕戟半靠在床榻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时更甚。 “不知世子殿下找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萧将军不必多礼。”连郕戟对秦川抬了抬手,秦川点头应下立马退了出去,还不忘替两人关好房门。 “孤今日找将军来,是有两件事情。”连郕戟面色清冷的看着萧云崖,丝毫没有女婿看到丈人时的紧张。 “请殿下明示。”萧云崖黑着脸还是要跟他客气的说话,让他本来因为秦川打扰而变差的心情更糟了几分。 “第一件事。”连郕戟停顿了一下,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第一件事是孤与令千金的婚事。” “婚事?”萧云崖垂在身边的拳头瞬间捏紧,若不是看在眼前人一副虚弱的好像一碰就没气的样子,他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第五十一章 百姓之苦 连郕戟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过表明上还是要笑意盈盈的面对他:“孤与萧姑娘的婚事,萧姑娘虽然说将军并不阻拦,可是此事毕竟是婚嫁大事,孤还是想亲耳听听萧将军的意思。” 萧云崖捏了捏拳头,他恨不得当场否决,可是他答应了萧安然不会干涉那他就不会干涉,哪怕心里的怒火就快要将理智吞噬殆尽。 “小女的意思,就是微臣的意思。” 萧云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哪怕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愿意,可是他还是点头算作是应允了。 “不知世子殿下口中的第二件事是什么?”萧云崖既打不得他,又骂不得他,生怕他再提婚约的事情自己会失去理智。 若是自己打了世子,被皇帝和恭王妃责怪事小,伤了女儿的心事大! 连郕戟见他不愿意谈论此事,便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 “第二件事。”连郕戟抬头靠在床框上说道:“不知萧将军可听说了那件事情?” “陇西郡。” 仅仅三个字,让萧云崖眼神一凛,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连郕戟:“世子虽然不在朝堂,却是什么事也逃不过世子的眼睛。” 连郕戟笑了一下:“孤就当作这是萧将军在夸赞孤了。” “陇西郡,这件事情孤那个皇叔应当头疼了很多天吧。”连郕戟把玩着脖子上的玉坠:“不知道萧将军对此可有什么见解?” “陇西郡太守,此人在陇西任职三年没什么建树,但是这么多年陇西都不曾出过什么岔子,相比这位太守大人虽然无功也算不得有过。” “可是此次陇西郡有难民流出,这些难民肯定不是一瞬间汇聚,萧将军还认为陇西郡太守无过吗?”连郕戟冷了神色:“为官之人,若不能为民众做主,而是一味追求中庸之道,那无功就是有过!” 连郕戟这句话说的有些重了,萧云崖心里一颤,突然对面前之人有些改观。 他能走到今天不是第一次接触皇室子弟,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哪怕是当今陛下的皇子也不一定能找出一个敢说出这种话的人。 “陇西郡的事情自然有陛下决断,不知世子叫微臣来到底是要做什么?”萧云崖脸色严肃了起来。 “陛下绝对不会任由陇西的难民涌入京城,届时若是出了暴动难免会派人镇压,自古以来君为舟而民为水,若是这次暴动处理不好,必然会威胁到皇权的地位。” “近年天灾频发,之所以能相安无事到现在,不过是靠着国库充盈扛下来的,可是边关连年战事吃紧,打了这么多年仗国库还能有多少积蓄?” “天灾耗去一半,战事耗去一半,如今边疆战事暂时告一段落,正事急需修养的时候,百姓早就被繁重的赋税压得抬不起头,若是这次的事情闹大,是什么后果还需要孤明说吗?” 连郕戟抬头直直的对上萧云崖的眼睛:“萧将军觉得呢?” “百姓受够了压迫就会揭竿而起,若是再起战乱国库就会因争斗更加空虚,赋税就会更加严苛,造反的人也就会越来越多。” “如此恶性循环,必定落得个人怨天怒的下场。”萧云崖的声音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在边疆打了这么多年仗,经历的战事越多,反而越看重生命,因为他太清楚了一旦起了兵戈,无论结果是什么。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见过太多血泪,所以更能明白也更清楚战争中的罪恶和痛苦。 “孤希望萧将军请命,安顿流民。”连郕戟沉默许久缓缓说了出口。 “那么多大臣都无可奈何,微臣又能做什么呢?”萧云崖第一恨自己是如此无能。 恨自己只会打打杀杀,如今却连无辜困苦的百姓都无法安置。 连郕戟神色暗了一下,他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陇西连绵的山脉,本是不易于田耕之地,少有的农田也都是阶梯状攀附山林而生。” “此次流沙更是使得许多人一年的劳作功亏一篑。”连郕戟的声音有些暗沉,他缓缓抬头神色不明的继续说道:“若要安顿流民,除了沟通相邻的郡县以外,更重要的是将原本难以赖以生存的地势转变成难得的宝物。” “陇西的高山既是农耕的困境,但也是当地民众的机遇。” “陇西地势虽然险峻,但是其高山环绕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环境湿润温度适宜,高山更易种植茶树,山林中的药材更是宝物。” “挑选事宜的药材种植,还有那些山林中的奇珍异树,这些东西虽然不能量产,但是对于当地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最重要的事要兴修道路,要将通向外面的大路打通,才能兴兵利民。” 随着他的话说出口,萧云崖的神色越发沉寂,他看着连郕戟的目光渐渐发生改变。 初次见面时的愤怒早就消散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敬佩,更多的则是忌惮。 看着少年人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说着自己的见解,萧云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想。 陇西郡的事情朝堂上一直有关于这件事的争执,可是他们所说的大大小小无一例外是不希望,或者说是害怕难民涌入京城。 唯有一个人,唯有眼前的少年,心中所思所想都是为了黎民,他所设立的假说都是为了百姓长远的发展。 那些难民在他眼中似乎不是居无定所的乱民,而是宝贵的值得珍视和为之打算的存在。 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为百姓思考,为百姓做主的官吧。 怪不得他能说出无功即是有过这样的话。 只因为在他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这一刻连郕戟在萧云崖心中的形象忽然改变了,他好似理解了自己女儿的坚持和执着。 可是同样的,他久经沙场的双眸也看透了这份睿智和担当身后无穷尽的祸患。 若是有的选,他真的不愿自己女儿跳入火坑。 可惜的是,萧安然早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五十二章 鸟尽弓藏 “萧将军可还有疑问?” 连郕戟说完最后一句话,感受到萧云崖的愣神开口询问道。 “殿下,微臣只有一个问题。”萧云崖收起神情抬头问道:“为何选择微臣?” 连郕戟听到他的问题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因为萧将军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殿下又凭什么认为微臣一定会按照殿下所说的去做?” “微臣大可以勾结地方官员,大肆捕捉难民卖给人贩子,还可以从赈灾粮款中贪墨许多,只这一趟赚来的银钱,足够微臣就此归乡。” “哈哈哈哈!”连郕戟笑了起来,随即便被胸腔中一口气呛了过来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萧将军说笑了。”咳嗽过后他的嗓音沙哑无力,连带着不断起伏的胸膛急促喘息着。 “孤若是对萧将军一无所知,自然也不会找将军前来见面。” “孤身边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只是萧将军是最合适的。”连郕戟平缓了一番重新靠回床上的软枕。 “当然,这不仅是因为孤相信将军的为人,更重要的是你我心愿的方向是一致的。” “心愿?”萧云崖怔愣了片刻:“微臣不太明白。” “狡兔死走狗烹。”连郕戟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他抬眼望向萧云崖,从对方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孤从不做强求之事,萧将军回去好好考虑吧。”说罢,他重新闭起眼睛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直到走出屋子,萧云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深深地嵌入几道血痕,垂着的双手更是在不断的颤抖。 “狡兔死,走狗烹。”萧云崖不断的念叨着这六个字,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 “萧将军!”恭王府的管家在萧云崖身后喊了一声,“将军,世子殿下派奴才送您回去。” 萧云崖回身点了点头,脑海中还在想连郕戟最后的那一句话,听到管家这么说才微微回神道了声谢:“劳烦了。” “将军请跟我来。”管家做出一个请的首饰,便站在几人前面先行一步:“萧将军,无论如何,今日您见到世子殿下的事情不可为第二个人所知。” “本将明白。”萧云崖微微眯起眼睛,头顶的太阳正绽放着热烈的光芒。 “已经这个时辰了!”出了屋子,萧云崖这才发现已经近乎晌午了,因此急忙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他倒是骑马打仗潇洒快乐,可是那寻常的家丁管家,怎么可能跟得上他的大叉步子,累的管家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将军!”将萧云崖送上马车,管家眼看着他就要离开忙不迭的又叮嘱了一句:“萧将军,切莫忘了奴才说过的话!” “烦请转告世子殿下,请他宽心。” 说完,萧云崖便放下了车帘,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的走着。 今日与连郕戟的这一番交谈,属实是让萧云崖大开了眼界,尤其是连郕戟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春风一般的希望。 他迫切更真诚的希望,这份代表着勃勃生机的种子能被安全的播撒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或许从今天开始,他真的要对连郕戟死心了。 马车晃悠了一路,终于在萧府的门前听了下来,萧云崖刚下马车就看到一个小身影嗖的一下就窜到了院子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声,那道身影就彻底消失无踪了。 萧云崖皱了皱眉头,刚准备叫下人好好查查那人的来历,就看到萧安然施施然从门内拱了出来径直走到萧云崖身边。 “父亲。”萧安然呼唤了一声:“一切可好?” 萧云崖轻点了点头,“一切都好,安然放心吧。” “今天世子找您过去是为了什么?”萧安然脸上一副了然的表情:“若是小小的婚约一事就算了吧,世子绝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冒着被暴露的风险上街去拦我父女二人。” “世子既然这么做了定然是有什么目的!” 萧安然说的斩钉截铁,她抬起眼直视萧云崖的双眸,却看见萧云崖目光低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父亲……” 萧云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都是朝堂上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父亲还是该操心操心自己吧!”萧安然没好气的说道:“前些日子那场早朝,事情都闹成什么样了,您看到陛下真心实意的替您着想过吗?” “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方法。”萧安然顿了顿神色一凛,“用不了多久陛下就会向您施压,您的兵权必然是保不住了。” 又是这六个字!萧云崖猛地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自家女儿竟然会和世子的想法不谋而合。 “父亲,兵权不在手,日后您就真的只是一个空壳子将军了。” “您的兵权一定要保住,这件事情无论对现在还是将来都大有裨益。” “哦!”萧安然恍然大悟起来:“世子找您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吧?” “这种事情急不得,父亲也不要太过担心了。” 萧安然劝说了几句。 萧云崖笑着摇了摇头:“你啊!真是和你娘一个样子!” 说罢,萧云崖就自己推开了书房的大门,萧安然见他不愿意和自己说,又怕他因为自己和世子定下什么契约。 直到如今,萧安然自认为就不能完完全全的信任他,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的城府和见地。 说到底与恭王府联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这些都能帮助她摆脱那些视线,还有借他的名号去为自己做事。 这样的合作方式本就是互相利用,她不想更不愿自己父亲进去淌的浑水能有多深。 “父亲?”萧安然敲了敲书房的门。 “为父有事情要处理,安然先回去吧!” 萧云崖只说了这一句话屋内就陷入了一片平静。 “父亲,无论世子说了什么,您大可以不理会他!”萧安然又敲了敲房门:“父亲,无论您要做什么,三思啊!” 第五十三章 纠缠 萧安然开始有些慌了,父亲去见了一趟连郕戟,回来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小半天了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萧安然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些什么,更不想突然闯进去打乱了他的思维。 可是连郕戟所说的话倒是愈发引人好奇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冲去恭王府问个清楚,连郕戟到底和她父亲说了什么。 萧安然抬了抬手,终究是没再落下去,既然父亲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索性就让他这么做了好了。 “安然?”一道惊喜的声音穿过中庭送入萧安然的耳中。 因为萧云崖始终不肯出来,萧安然心里着急,就一直守在萧云崖的院子里,猛烈的好奇和不安定的感觉一瞬间盈满了自己的胸膛。 “安然!”那道声音又喊了一句,萧安然这才抬头看过去,竟然是陆家二郎。 “陆二少爷?”萧安然挑起眉头,再次面对陆潇她的神情已经能够很好的得到控制。 哪怕她看向他的眼眸中盛满了恨意。 “安然,终于又看到你了,你最近可还好?”陆潇快走两步赶到萧安然面前,神色贪恋的看着她:“听闻萧伯父回京了,这些日子都没腾出时间打扰,今日得闲想着来看看伯父。” “哦?二少爷可是贵客呢!”萧安然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陆潇像是听不懂话里的揶揄和嘲讽,看萧安然对自己笑就感觉她一定是还在心里惦记着你。 “安然,你听我说,我和萧沁芳那都是意外!你放心,我一定会待你好的!” “呵!意外?”萧安然嘴角的笑容扯的越来越大,渐渐的有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多大的意外,能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萧安然又是一声嗤笑,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在看一坨会说话的垃圾。 这垃圾中还叽叽喳喳的不让人安稳。 “安然,我都说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陆潇上前死死的拽住萧安然的手腕,哪怕她用力挣扎都挣脱不开。 “安然,我为了你已经在母亲那边承受了许多压力,可是,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有娶萧沁芳,就是因为我心里有你啊!” 现在的萧安然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受人欺辱的萧安然了,且不提恭王府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说她父亲,得胜回京的大将军,只要这一个名头说出去,说不得什么人会来对她们恭维两句。” 陆二郎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安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萧沁芳就错过你的!” “只要你将沁芳的儿子养大,我也可以给你腹中的孩子一口饭吃,只要你我在一起,有什么困难是翻越不过去的啊!” 萧安然就快被陆潇那一副深情的样子恶心死了,可是手腕却还被他死死的拽着挣脱不开。 “安然,你倒是说话啊!”陆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神色开始焦急起来,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开始用力。 “嘶!”萧安然吃痛,正准备出手解决他,却在一瞬间感受到耳边传来一阵掌风破空的撕裂声,再回神就看到陆潇抱着自己的手臂痛的在地上打滚。 “小子,搞清楚哪个你能碰,那个不能碰!要是再出现在我女儿身边被人知道了,我保证!”萧云崖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直接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面色沉静的一字一句威胁道:“听好了!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咕咚。”陆潇咽了咽唾沫,因为那一掌而剧烈疼痛的右臂无力的垂在身体一旁,再看到萧云崖的眼神就充满了恐惧:“伯,伯父……” “谁是你伯父!”萧云崖冷哼了一声,指着院子门死死的瞪着他:“还不快滚!” “是,是!伯父!”陆潇二话不说从地上爬起来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去。 “安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陆二郎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杀意,耳边忽然有一道风声呼啸而过。 再睁眼,就看到一个花瓶正四分五裂的躺在自己脚边。 若说这还不是威胁,至少萧安然心里是不信的。 “父亲,您怎么出来了?心事可是想通了?”萧安然没理会地上破裂的花瓶,和踉跄着慌忙逃窜的陆潇,而是面带笑容的看向萧云崖。 “安然,你的手怎么样了?”萧云崖的眼中溢满了后悔和自责,“都怪我,不该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若非如此,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事父亲。”萧安然转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腕,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内里。 “陆家!”萧云崖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陆家的方向,眼中的风暴渐渐凝聚。 陆家是吧?敢欺负我萧云崖的女儿,就算是给你十个胆子,我看你是怎么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情! “父亲!”萧云崖在一旁扯住了萧云崖,“陆家也好,女儿想自己处理。” “安然,你这是什么话!,你莫不是还对那陆家小子有想法?” 比起连郕戟,陆潇这个女婿更不得萧云崖的青眼,至少那连郕戟贵为世子,为人谨慎待人谦虚和善。 而陆潇,萧云崖就算是想一想,一想到这个小子差点儿就成了自己女婿,萧云崖心里就一阵隔应的慌。 “那陆家小子有什么好的?我看还比不上那恭王府世子呢。” “父亲?”萧安然本来想跟萧云崖解释一下自己不是看上了陆潇,只是想亲手报仇,却没想到萧云崖竟然将连郕戟也给扯了进来。 “父亲,您不是也不喜欢世子殿下吗?” “哼!”看到萧安然揶揄的神情,萧云崖不悦的哼了一声:“那世子好歹也是个有担当的人,那里时那个陆家小儿能比拟的?” 萧云崖不屑的神情取悦了萧安然,她笑够了才开口解释道:“好了父亲,我不是还对陆潇有意思。” “我只是想亲手报仇而已,毕竟他背叛了我,还打了咱们的脸面!”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自以为是我会对他有情!” 第五十四章 争论 萧云崖心疼的看着萧安然被捏红了的手腕,心里后悔不已,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叫萧安然到书房里去。 萧云崖的书房虽然说是书房,倒更像是一个武器库,四周的墙上挂满了武器,角落的架子上一身威风凛凛的盔甲正挂在上面,若是仔细去看,还能看到刀砍斧劈留下的痕迹和深深嵌入其中的血痕。 书桌后面是一个大大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兵书,梨花木的桌子经年许久变得老旧残破。 书桌的右侧有个暗匣,按动一下就能发现里面静静的躺着三枚飞镖,这是在危机时刻能用来救命的武器。 虽然说上了战场的将军们都不太能看得起这些不光明的手段,暗器更是被一代代习武之人所摒弃。 可是不得不提,真到了危难之时这些出其不意的小兵器反倒是比斧钺钩叉都要好用上许多。 萧云崖走在后面,顺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照进来的阳光,屋子里变得昏暗了许多。 萧安然想打开窗户却被萧云崖出声制止了。 “安然,为父想了许久,如今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谋划,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如今女儿有了出息,有些事情或许真的该试着与你商议了。” “父亲您到底要说什么?”萧安然皱了皱眉头,毕竟萧云崖一脸严肃叫人看了就觉得事态严重。 萧云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开口:“你久居京城或许不知,这些时候外面的百姓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几日朝廷在喂陇西郡的事情发愁,为父有意去走一遭。” 萧云崖的声音平静,仿佛这只是出去一趟游山玩水,可是萧安然心里却十分清楚,这些年萧云崖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是若这表情是出现在与她的对话之中,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此事非同小可! “陇西自有郡守大人,即便再差也该有御史台选举巡察御史,朝中等着建功立业的文臣武将数不胜数,父亲为何偏偏要走这一遭?” “更何况父亲回京没有几日,陛下又岂能随意放你出京?” 萧云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安然,你说的那句话确实是对的。” 见到萧安然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萧云崖扯动嘴角笑了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我已经在边疆待了太久,手里的权势和身上的威名太大了,大到皇帝都觉得我会危害他的权利。” “是我不好,不知道藏私,如今也只有通过再立功勋让他彻底收回成命了。” “父亲,您刚回京城!身上的暗伤和旧疾数不胜数,至少,至少也叫女儿替您医治之后再做打算啊!” 萧安然瞬间开始着急起来,这几日关于陇西郡的事情并非只在朝堂之中,就连坊市之间都传开了沸沸扬扬的。 “父亲,女儿虽然不知道陇西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若朝上无人愿意去往的话,这件事情的危险性和困难性早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安然,你且放心就是了,为父就连那鞑子的阴谋诡计都能破开,怎么可能会控制不住那几个流民。” “所以。”萧安然顿了一下,颇有些无奈的说道:“父亲可知道该如何救治难民?” “还是世子殿下都已经为父亲出好了良策?” “安然……”萧云崖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萧安然,“这件事情为父也想了一下,若是落在别人手中,无论是赈灾的两款还是政府官员的相邀,这不都是靠着民脂民膏吗?百姓的生活已经不容易了,哪儿还有粮食去孝敬那些官宦?”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看见的死人太多了,所以更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人活着。” “父亲……”萧安然看到了父亲脸上一闪而过的脆弱,或许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并没有他所展露出来的那么勇敢。 萧安然想了想还是开口试图劝说他:“父亲,女儿明白您的心意,可是您想过没有,若您一个人去了,最后变成特立独行被孤立的那个人。” “无论如何要处理难民的事情,必须先能将当地的官员拿捏在手里。”萧安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更何况您动了那些人的利益,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为百姓生而为百姓死,此乃是大义也!” 萧云崖忽然站直了身子,眼眸中涌入了无穷尽的坚定和希望。 “安然,今日为父去见了世子殿下,确实是百闻不如一见。” “世子殿下的话当真是让我感受到受益匪浅的感觉,尤其是那一句。” “无功即是有过!” “可是父亲!”萧云崖心里气愤不已,连郕戟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偏要父亲再次离京。 难得能与父亲团聚,萧安然自然是不想分别的时间来的这般匆忙。 看来有些事情确实是该找世子殿下谈谈心了! “带我去吧父亲!”萧安然沉默了许久,就在萧云崖都以为她会选择拒绝的时候猛地听到她说的这句话。 萧云崖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陇西地势险峻,穷山恶水易出恶民,你一个待嫁闺中的小姐不宜出去抛头露面。” “可是父亲,我是大夫,我懂得怎么行针,懂得怎么缝合伤口和治愈疾病。” 见萧云崖神色不动,萧安然想了想继续说道:“每逢难民暴动,必然是天灾人祸逼得人不得不寻求一个生路。” “每每天灾过后疫情最是容易弥散开了,女儿是个大夫,可以将疫病直接扼死在摇篮中。” “行了!”萧云崖沉着脸摆手:“此事你就不要想了!” “随行自然会有军医和太医,无论是治病还是预防都不劳你动手了。” “可是父亲!”萧安然的话还没说完酒杯萧云崖打断了。 “安然,你可想过,这一路道路崎岖不平,若是就这么走过来,你的身子,还有你身子里的那个孩子,你敢去冒这个风险吗?” 第五十五章 请家法 “可是父亲,我只是想去帮忙!” “你去就是在给我添乱!” 一片沉寂在两人之间不停的弥漫,萧云崖自知自己说错了话,他选择主动开口:“安然,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萧安然也是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剧烈的痛楚使得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安然,为父只是……”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她抬起头对上萧云崖的双眼努力露出一抹笑容。 “女儿明白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听得萧云崖心底一片漆寒。 他知道安然这是在恨他,他自己也十分懊恼。 不该说出这样的话!萧云崖在心里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安然……”萧云崖尽力想要去弥补一下,却见萧安然施施然直起身子,对自己告了别就转身朝外面走去。 萧云崖伸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无奈的看着萧安然离开的背影在心底恨极了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萧安然一心跟随无外乎是想帮他。 可他还是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在为她着想,如今却彻底伤透了她的心。 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绝对不能脱口的,哪怕萧安然会因此而恨他。 哪怕是恨,也比她丢了性命要强! 萧安然跑出书房后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哪怕小燕在外面怎么劝说,她都不肯打开房门。 其实萧安然心里清楚父亲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涉险。 可是心里明白不代表不会生气不会伤心,萧安然攒住了心口的布料,她嘴角扯起一抹无奈的笑。 疼,这种痛真的别出一格,心痛远比那些皮肉上的伤痛要来的更绵长有力。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日落西山。 萧云崖站在萧安然的院子外抬手敲了敲房门:“安然,父亲错了。”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沉默,寂静,无边的寂静害得萧云崖的心高高的悬着,萧安然听到了萧云崖的话,她想起身打开房门。 可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 那就是她的灵魂,她的灵魂在与自己争吵。 一个希望就此原谅父亲,与他重归旧好。 一个希望就这样让他愧疚,这样就可以带着自己和满腔的愧疚之情一起去往陇西郡。 “安然……”萧云崖抬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屋子里还是没有半点声音。 就在萧云崖转身要走的时候,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父亲。” 简单两个字,愣是让萧云崖脚下一个踉跄,他回身看向萧安然,此时的萧安然面上早就没有什么表情了。 “父亲,安然不怪您。”萧安然释然的笑了,终究还是对父亲的爱戴和心疼战胜了来自达成目的的诱惑。 萧安然想,无论她想要做什么,自然有来日方长的那一天,可是父亲的筹谋自然有他的道理。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父亲,她坚信父亲是绝对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 “我明白了父亲,我不会再纠缠此事了。”萧安然淡淡的说道。 萧云崖轻轻的点了下头,看着萧安然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缺了一角。 在他记忆里的萧安然,还是那个会趴伏在母亲膝头上撒娇耍赖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变成了一个大姑娘。 哪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猜不透女儿心中的想法。 萧云崖不知该感到高兴还是难过,他终究是对不起她,没能给她一个完好的童年。 萧安然说完就沉默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尴尬,看的小燕在一旁着急的直想代替两人说话。 萧云崖是个武将,本来就嘴笨,再加上心里觉得亏欠了萧安然,便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父亲,我饿了。”萧安然主动递出来一个台阶,萧云崖瞬间松了一口气,笑容重新爬上久经风霜的脸上。 “好,好好!快,快传膳!” 小燕见两人终于破冰,当即连蹦带跳的下去找人送饭食过来。 萧安然无奈的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萧云崖却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久久回荡在庭院之中,萧安然被爽朗的笑声感染也弯了嘴角。 简简单单的一餐晚饭,两个人各怀着心事相对无言。 萧云崖只当她是还没彻底消气,心中并未起疑,萧安然却是打定了主意下次去恭王府时要好生逼问一番。 “将军!”一道身影站在门外,萧云崖听到来者的声音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推开自己面前的碗筷站起身对萧安然说道:“安然,你先吃吧,父亲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不能吃过饭了再去吗?”萧安然问了一声,不过凭她对萧云崖的了解,他不可能会抛下正事回来吃饭。 “罢了,小燕你坐下陪我吃点儿东西。” 小燕为难的看着萧云崖大步离去的方向,无奈的撇了撇嘴:“小姐,老爷她只是很忙,毕竟回京以后有很多要交接出去的事情。” 萧安然点了点头:“我知道,吃饭吧。” 小燕无奈的抬起筷子,很快就将劝导萧安然的事情给抛之脑后了。 萧安然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将自己面前的菜向她的位置推了推。 小燕只在吞咽的过程中抬头朝萧安然笑了笑,萧安然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萧家书房,一道身影笔直的站在桌子前。 “老爷,属下已经将事情查清楚了。”说着一沓纸被放在了萧云崖面前。 “这些是属下能找到的全部证据,包括画押印了指纹的供词,老爷若是要报官,只要将这份资料交上去,这件事情就能八九不离十了。” 萧云崖翻着那一沓证据脸色越来越沉,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散落的纸张随着掌风飘落在四处。 “萧沁芳!” 短短三个字愣是让他念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萧云崖漆黑的眸子中一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似乎时刻想要将他吞噬。 “好你个萧沁芳!好你个二房!”萧云崖攒紧了拳头,身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不停颤抖。 “来人!给我请家法!” 第五十六章 开祠堂 萧家祠堂,萧云崖黑着脸坐在上首,萧老夫人正拿手指着他的鼻子骂的跳脚。 萧沁芳躲在二房夫人盯着萧云崖的脸色。 至于萧正平,萧云崖派人将所有人聚集在这里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了。 “萧云崖!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家主母吗!”萧老夫人瞪着眼睛怒视他,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萧二夫人,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没看到有人要对你女儿动手吗!” “萧云崖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沁芳一下,我就上衙门与状告你不孝!” “姨娘想去就去吧。”萧云崖冷冷的开口。 “你!” “来人!吧萧沁芳给我抓起来!”萧云崖不再搭理萧老夫人,抬手指了指躲在二房夫人怀里的萧沁芳冷冷的吩咐道。 他话音刚落,两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就走了进来,看到男人靠近萧沁芳终于知道怕了,一个劲儿的躲在她母亲身后。 “大哥,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萧二夫人胆颤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带着哭腔问道:“大哥!沁芳是你侄女啊!她要是犯了什么错,我让她跟您道歉,大哥!” “抓起来!”萧云崖怒喝一声。 “谁敢!”萧老夫人一把推开两名侍卫张开双臂护在萧沁芳身前:“你个不孝的东西!今天你要是敢动沁芳一个指头,我就死给你看!” 萧云崖怒意上头,抬手就要指挥侍卫将萧老夫人拉开,却见萧安然远远的赶了过来。 “父亲?”萧安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只怕父亲早已经将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的了。 萧云崖本不想到这萧安然的面重新提起这件事,毕竟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失了清白可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事情。 不过他发话将二房和萧老夫人都带过来,甚至让侍卫们遇到不听话的直接动手,哪怕萧安然不想知道,也很难听不到萧老夫人的哭嚎痛骂。 “父亲您都知道了?”萧安然心里一暖,看都没看在一旁大吵大闹的几人,快步走到萧云崖身边。 “你总是什么都瞒着我!”萧云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安然你放心,今日的事情为父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父亲。”萧安然看了一眼被萧云崖这副样子吓破了胆的萧沁芳:“父亲,萧沁芳怀了身子,是陆家的。” “您今天绝对不能对她动手!” “陆家?”萧云崖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脸色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夹在在愤怒和担忧之中:“安然,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还对陆家小子有意思?” “怎么可能呢父亲!你女儿就是那么便宜的一个人吗?”萧安然无奈的笑了笑:“父亲,我想让萧沁芳嫁到陆家去。” “你这又是何苦?”萧云崖不解的问道:“萧沁芳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你还想着成全他们一对狗男女?” “父亲!”萧安然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萧云崖解释:“总之,您就先答应我了,理由我以后回跟您说的!” “你啊!”萧云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算了,我也不管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安然你得答应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受伤。” “我知道父亲。”萧安然笑着应了一声。 “你们还不将她抓起来!”萧云崖心里憋着气,对萧沁芳更不可能有好脾气。 被萧云崖斥责了的侍卫当即也顾不上萧沁芳了,伸手就要上去抓她。 “你敢!”萧老夫人狠狠的撞在两人身上,侍卫们没想到她会突然暴起,一时不慎被她撞了一个踉跄。 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老夫人,此刻头发凌乱就连珠钗都散乱着插在头上。 “萧云崖,你父亲走了这么多年,我操持一大家子生计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你就这么待我?”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不过是你父亲的一个妾室,这些年你从没叫过我一声母亲我也认了!你如今是官做大了,眼里自然放不下我们这些人了!”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个多大的官,你不孝我就是到御前去告御状,我也决不能让你欺负你侄女!” “姨娘请便。”萧云崖面色未变,眼神从始至终都不曾施舍于她:“萧沁芳做了什么,我不信姨娘一无所知。” “若是姨娘觉得这样也无所谓,大可以去告!” 听到萧云崖的话,萧二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看着萧云崖一副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里最后一点儿希望都烟消云散了。 “伯父,沁芳,沁芳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若是沁芳有哪里做的不对,或者哪里得罪了伯父和安然姐,沁芳给您赔罪。” 萧云崖仅仅瞥了她一眼,眼中的杀意瞬间将她笼罩起来,萧沁芳只觉得后背升起一片冷汗,她看得出来萧云崖是真的想杀了她。 “拿下!” 两个侍卫刚才被萧老夫人推了一把,自觉在将军面前丢了面子生怕将军有什么不满,这一次哪怕萧老夫人上前阻拦两人直接将她推开。 二房夫人本就是个弱女子,在两个侍卫面前更是不够看的,萧沁芳十分顺利的就被扭住胳膊压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给我放开,放开!”萧老夫人哀嚎一声扑上去对两人又是捶打又是谩骂。 侍卫们心里本就带着火,又看萧云崖对这个老夫人不甚在意当下也不顾她的身份直接一把将人推开。 萧老夫人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当即就拍着地面哭嚎起来。 萧沁芳整个人吓得不停发抖,她求助似的看向萧二夫人,却见她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只顾着哭,知道自己母亲起不了作用的萧沁芳又将视线投向同样坐在地上的萧老夫人。 “祖母,祖母救我啊祖母!” “萧云崖!你个混账东西!萧安然,对萧安然!是不是你跟你父亲面前搬弄是非的!你自己不知廉耻,还敢怪罪你妹妹!你个贱人!” 第五十七章 沉冤 “姨娘!”萧云崖听到贱人两个字的时候身边的空气都停滞了片刻,他眼中压抑的怒火瞬间冲破桎梏,若不是萧安然在一旁拽着他,他早就动手让萧老夫人再也不敢说出这种话。 感受到萧云崖的目光,萧老夫人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也不敢再闹了,就连萧沁芳投来的求助的目光她也选择视而不见。 “萧沁芳,你仔细看看我可曾冤枉过你?”萧云崖直接将证据扔到了萧沁芳面前,散乱的纸张天女散花般的洒落在她面前。 上面没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直的刺向她,萧沁芳绝望的看着这些白纸黑字,眼底泛起一抹绝望的神色。 “萧沁芳,你谋害堂姊,桩桩件件皆有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若是不认我还有人证可以带来,今日我就替萧家除了你这个祸害!” 萧云崖说着,身侧的拳头猛地攒紧,他看向萧沁芳的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 “来人,给我打!” “等等!”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萧正平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还没站定就出言指责道:“大哥!我平日里敬重你是兄长,可是沁芳到底是我的女儿,无论她做了什么也该有我这个父亲教育,怎么样也轮不到大哥动手吧!” “沁芳一个姑娘家能做出什么事来?大哥离家这么多年家里一切安好,如今这才回来几日就到了要开祠堂的地步?” “大哥这般没有容忍之能,怎么配做三军统帅!” 萧云崖没有说话,眼睁睁的看着萧正平一边指责着他一边走近。 知道他指着萧云崖的手指就快要戳到他脸上,萧云崖突然笑了一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萧正平的一声闷哼。 只见萧云崖一个勾拳直直的打在萧正平的小腹,萧正平当下就痛的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的打滚。 “大哥?”萧云崖嗤笑了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 “萧正平,你说你要读书,我就供着你读书,这些年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是谁教你这般指着兄长鼻子大言不惭的!” “这些年你捧着自己那两本书不事生产,用的纸要上等的宣纸,用的笔要上等的狼毫,用的墨偏要选择昂贵的徽墨,这些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读书,你读了几年?如今身上可有半分功名?” “你若只是书读不好也就罢了,你就连女儿也教不好!你不想知道萧沁芳一个姑娘家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吗?你今天就好好看看,你那个女儿是多么的心狠手辣!” 萧云崖一张一张的将散落的证据重新拾了起来,又狠狠的扔到萧正平的身上。 萧正平平日里仗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受尽了尊敬,如今被萧云崖一个莽夫指着鼻子指责心里憋着一口气,愣是一只手捂着被打了的肚子,一只手将那些证据一一摆在面前。 他倒要看看萧沁芳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紧接着,随着他反动纸张的手指微微颤抖,萧正平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萧沁芳看到父亲这样的神情,本来升起大半的希望又沉了下去,她小心翼翼的呼唤了一声:“父亲……” “你,你!”萧正平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萧沁芳,忽然站起身走到二房夫人面前狠狠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萧二夫人捂着自己肿痛的半边脸,就连哭声都停了下来,她抬头就那么看着萧正平,直看的他脸色变了又变,还是撑着一口气怒骂道:“看,看,看!看什么看!你把女儿教成这样还有理了?” 萧云崖烦躁的看着这场闹剧,不耐烦的吩咐道:“给我传家法来!” “不行!”萧沁芳尖叫了一声,她膝行几步死死的抓着萧正平的衣角:“爹,爹!不能用家法,不能啊!” 萧正平虽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可是他更在乎自己的面子,看到萧云崖望向自己的目光,即便他再想替萧沁芳说话也说不出来。 “打!” “不行!”萧沁芳死死的哀求着:“爹,我腹中,我腹中怀了陆郎的孩子!” “什么?”萧正平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这样不检点的事情,还对自己遮遮掩掩。 萧云崖闻言神色也有些复杂,他回身看向萧安然却见对方脸色毫无变化显然是早有预料她会将事情说出来。 这样的萧安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转念一想这些年他女儿受的委屈,若是不能为自己考虑只怕早就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样想着萧云崖又释然了,甚至还多了几分庆幸。 “沁芳,你,你说什么?”萧正平的双手都在发抖,他自认也算是个读书人,性子最是清高,当时知道萧安然失了清白的时候他还劝说她要为了萧府的名声了断自己。 如今落到他女儿的头上,那些轻而易举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二叔也要劝萧沁芳了结自己吗?”萧安然轻笑了一声:“当时二叔送来的白绫安然还没用呢,不如就送给沁芳妹妹吧。” “不行!”萧老夫人一把将萧沁芳护在身后,指着自己儿子说道:“你还是不是她父亲,哪有亲生父亲要逼死自己女儿的?” “娘!”萧正平本就带着气,又被自己母亲指着鼻子骂,里子面子都没有了他怎么可能不急:“我没有逼她,可是,可是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爹,我怀的是陆家的孩子!二郎说了会娶我,二郎会娶我!”萧沁芳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拽着萧老夫人的手臂。 “大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女儿,求你,求你放她一条生路吧!”萧二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萧云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安然,都是我们对不起你,婶娘求你了安然!” “你这是做什么!站起来!”萧正平受不了他夫人跪地求人的样子,当即走上前就要将她拽起来。 第五十八章 父亲回来了 “你放开我!”萧二夫人突然尖叫了一声,她狠狠的推开萧正平:“你说我教不好女儿,你这个当爹的又做了什么!家里的事情你管过吗?女儿的事情你管过吗!” “你天天就知道在外面附庸风雅,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萧家是对不起你了吗?”萧老夫人不愿意,当即就指着她骂开了:“正平可是个男人,怎么能天天守着你一个女人!他在外面和那些人交往还不是为了能早些考取功名?” “你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女儿,若不是正平人好,怎么可能还留着你!” “好,好!你终于说出实话了!这些年你处处磋磨我,不就是因为我生不出儿子吗!萧正平,你也是这么想的?”二夫人转头看着萧正平,嘴角扯出一抹渗人的笑:“好,你休了我,你休了我啊!” “我到要看看你萧正平有什么本事!我到要看看你萧正平还有什么脸面!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逼我女儿去死,我就一把火将萧家都烧了,让你们一起陪葬!” “你疯了!”萧正平揉了揉被她捏痛的手腕,“谁说我要逼死沁芳了!” “要不是你言传身教,沁芳能变成这副样子?我是你丈夫,我是你的天,我还说不得你了?” “够了!”萧云崖被他们吵得头疼,眼看着萧安然也皱起了眉头,当即就不耐烦的呵斥住了他们。 “我不管你们将女儿教出什么样子,也不管她肚子里怀的是谁家的野种,萧沁芳胆敢给我女儿下药害得她失了清白,今天我就必须处理了她!” “大哥,我求你了!”萧二夫人说着又要跪下,萧云崖一个眼神立马有人将她架了起来。 “我可不敢受你们的大礼,当初她要害安然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回是什么样的后果?” “萧正平,安然说你给过她白绫是吧?好,我今天也给萧沁芳一条白绫,让她自己解决吧。” “萧云崖!你安的什么心!你非要这个家散了不可吗!萧安然这不是完完整整的站在你面前吗?你非要把沁芳逼死不可是吗!你非要我也跪在地上求你不可吗!”萧老夫人抱着萧沁芳哀嚎起来。 萧二夫人和萧正平都将视线投向萧云崖,试图等着他承受不住压力主动松口,却见萧云崖面色丝毫未变,就那么冷冷的看着萧老夫人哭嚎。 “算了吧父亲。”这时候萧安然站了出来,她面带怜惜的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萧沁芳:“沁芳妹妹已经到底是怀了陆家的孩子,只要陆家肯娶她过门,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安然!”萧云崖不认可的看着她,萧安然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儿惹得妹妹和祖母不喜,不过父亲刚回来,把事情闹大了还不是影响父亲的仕途,就这样吧,只要她以后离得远远的就算了。” 萧云崖气不过,却见萧二夫人已经握着萧安然的手眉眼含泪的笑着:“安然,安然你放心!婶娘绝对不会再让沁芳出现在你面前了!安然你放心!” 萧安然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将手抽了回来,她轻轻一瞥就看到萧沁芳那淬了毒的神情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婶娘,若是陆家不愿认下这门亲事……” “不会,不会!”二夫人立马摇头:“不会,安然放心婶娘一定会将沁芳嫁出去。” 萧安然点了点头,一副难过的样子不再看向他们。 萧云崖冷冷的盯着他们说道:“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萧沁芳要么嫁出去,要么就打掉孩子送到乡下庄子里去。” 说罢他也不再理会他们的神情,带着萧安然就走了。 两人刚出门就撞上小燕通红着眼角迎了上来。 “小姐!” 萧安然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安然……”萧云崖欲言又止。 萧安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对父亲说道:“父亲,有什么话等会去再问吧。” 萧云崖无奈的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主奴二人,自己走了。 “小姐您真没事吗?”小燕担忧的看着她:“您干嘛给萧沁芳留活路啊!还让她嫁到陆家去!” “陆家如今就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不成气候。”萧安然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放心吧小燕,你家小姐做事自然有分寸的。” “得罪过我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上一世她委曲求全了太多次,以至于连死都是憋屈的死法,这一世她早就决定绝对不让自己受半分委屈。 无论是萧沁芳还是陆潇她早晚都要一一清算! 至于萧老夫人和二房,萧安然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不过是仰人鼻息苟活的蠹虫,没了父亲他们就什么也不是。 “好了小燕,我真的没事!” 看着小姐认真的样子,小燕终于安下心了。 安抚好小燕萧安然推开了书房的门,萧云崖面色严肃的看着她。 “父亲,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吧。”萧安然知道隐瞒和逃避都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她也只能挑选一些事情对父亲坦白。 “萧沁芳和陆家……” “他们两个早就搞在一起了,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萧安然讽刺的笑了笑:“陆家一边想娶我这个嫡女,好让父亲为他们撑腰,一边又和萧家的庶女不清不白,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你想处置萧沁芳有的是办法,何必非要她嫁到陆家去?”萧云崖不解。 “我不仅要萧沁芳付出代价,我还要陆潇也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萧安然捏了捏拳头:“如今陆家就连自己的老宅都卖出去抵债了,早已经不成气候。” “可我要的不仅如此,我要他们彻底一蹶不振,我要陆家彻底覆灭!” 萧安然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女儿真的很好奇,到时候这一对苦命鸳鸯是不是还能恩爱如初。” “安然……”萧云崖愣了一下,大手抚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父亲回来了。” 第五十九章 痴心妄想 萧安然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知道父亲。” “以后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萧云崖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 “如今您回来了,女儿才好放开手脚。”萧安然扯开嘴角的笑意站起了身:“父亲,女儿如今也算是脱胎换骨了一番,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萧云崖沉默了下来,在萧安然看不到的地方悄然红了眼眶。 萧安然还有事告别一声转身走了,徒留萧云崖一人在此愧疚悔恨。 这是他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为了保家卫国,为了边疆的黎民,这些年无论多么苦寒,无论粮草短缺是如何挨着饿,他都不曾后悔过片刻。 可是看着那个昔日里只会撒娇耍赖的小丫头,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人模样,眼里的纯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的,心里的计较比那兵书还难读清。 萧安然有了自己的秘密,是不能被自己知道的秘密,萧云崖很清楚这一点,哪怕他十分好奇和迫切,但是不问不逼迫是他能给萧安然最大的自由。 也是了,她毕竟是萍儿的女儿,是他萧云崖的女儿,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甘心一辈子枯守在那方寸之地。 罢了,只要她心中有数就好。萧云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好在如今他还算是有几分用处,至少能再她身后为她撑腰,萧云崖就心满意足了。 “小姐,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小燕一个劲儿的跟在萧安然身后喊着。 “我有事要出府一趟,小燕你不用跟着了。”萧安然皱了眉头猛地顿住脚步,“不妥,这个时候只怕他早已经睡过去了。” “睡?”小燕摸了摸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当中的太阳,疑惑的看向萧安然。 “没什么。”萧安然摆了摆手,如今还未成定局,不好叫她们过于操劳,更何况连郕戟的身份摆在那儿,人多口杂的若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要给他惹上多少麻烦。 因此就连小燕也不知道萧安然这几日在忙活的什么。 “小燕,你明日早上起来早早的给我备好马车,切记不要府里的马车,要用租的寻常大街上的那种,。 “我知道了小姐,可是您……”小燕有些担心,毕竟萧安然现在还怀着身子,若是操劳过度伤了孩子岂不是造孽。 “安心吧。”萧安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宽慰道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萧家二房,与大房这边不同,二房的争吵从早到晚就没停下来过,这几日萧沁芳更是被萧二夫人禁了足,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处宣泄。 “娘,娘!”萧沁芳不耐烦的喊道:“你要是不放我出去,我怎么去找二郎?” “你别忘了我要是不能嫁到陆家去大伯就要把我送到庄子里去!” “我才不要去庄子,那里面都是些粗鄙的泥腿子!” “……”萧二夫人沉默不语,凑近了看隐约还能看到脸颊上浅浅的红痕。 丫鬟见夫人没有发话,认真的拦着房门不叫萧沁芳有半点儿逃脱的可能。 萧沁芳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心里的火气更大,说出口的话也更加不耐烦:“娘,你拘着我做什么!,还不都是那个萧安然。” “够了!”萧二夫人怒喝了一声,狠狠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茶壶都为之一振:“你给自己的堂姊下药害她失去了清白,这种事情你都做得出来,还想让人家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卖命?” “你嘲讽萧安然,你口口声声说女子该为保全清白而主动了结自己,可是你的!未婚先孕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我看你有几条命可活!” “娘!我才是你女儿,你干嘛总是朝着萧安然说话?”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看着萧沁芳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萧二夫人心里针扎的一样疼,她的女儿本来是那般的温柔小意,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萧沁芳,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房门一步,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萧二夫人冷冷的扔下一句话,萧沁芳的身子猛地顿住,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她。 “娘,你,你疯了吧!你说你不要我了?” “你不是早就将自己的后路准备好了吗?”萧二夫人神色平静,叫人将她这几日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儿的拿了出来。 “你不是一心想嫁入陆家的吗?好,你去啊!你看看陆家肯不肯娶你一个失了清白的女人做正妻!” “我,我……”萧沁芳慌了神色,她偏命的摇着头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二郎的孩子!” “有什么不可能?你当真以为陆家将视线聚焦在你身上是因为陆二郎看上你了?”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堂姊是不可能看得上他了,所以委曲求全罢了!” 萧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她:“你别忘了,当初那陆家说要娶萧安然的时候那可是三番两次的上门拜访。” “如今怎么换成了你,他就变了性子?” “不过是看不上你庶出的身份罢了!”萧二夫人一边说着,萧沁芳一边哭着捂紧了耳朵,她拼了命的摇头,想告诉二房夫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陆家对两人的表现截然不同,她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就是真的蠢笨。 “不会的,不会的!陆郎不会这样做的!”萧沁芳一把挣脱开二房夫人的束缚,直直的朝着门外冲去。 此时院子里空空荡荡,就一个小丫鬟吓坏了急忙跟在她身边。 其他丫鬟小厮一看到是萧沁芳转头就想走,那可不是个什么好伺候的主,尤其是他挑毛病的时候。 “小姐,您要去哪儿啊!小姐!” 小丫鬟急得一头大汗,又不敢伸手去拦她,生怕害了她腹中胎儿。 “小姐,小姐,二小姐!” 任由身后人怎么喊叫,萧沁芳愣是一个字都不搭理,就那么直直的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章 有事相求 丫鬟在萧府大门前的最后一步停了下来,看主子毫不顾忌的往外走心里就是急出汗来也没有用。 “夫人,小姐她,她真的离开萧府了!”小丫鬟跪在萧二夫人面前担心的一张小脸都皱缩在一起。 “不用管她!”萧二夫人显然还在气头上,再加上即便不说也知道她这一趟肯定是要去陆家的,就算是派人去拦了又有什么用? “到头来不叫她彻底绝望,她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萧沁芳这边出了府门当即就往陆家暂时居住的小院子走去,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老妇人打扮模样的女子正掐着腰指着邻居的鼻子骂。 萧沁芳敲了敲房门,陆老夫人迎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只是等她看清楚是我的时候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孤儿寡母的啊!”陆老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当初的话说的好听,要不是我儿子蠢笨,现在还至于蜗居在这种小地方?” 萧沁芳没搭理她,一个劲儿的朝屋子里探头:“潇郎呢?二郎在哪儿?” “你还敢找我儿子!”陆老夫人上来就想把她推出去,这些天她是越想越气,连带着对萧安然的气愤都一股脑儿的洒在了它们身上。 “二郎呢?他说,他说了回来娶我!”萧沁芳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偏命摇头。 “娶你?你一个庶女婚前就不检点还想叫我儿子娶你为妻?我告诉你,做妾都是便宜你了!” “你,你说什么!”萧沁芳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两步:“可是,可是,可是陆郎说他会,他会……” “会什么会!”陆老夫人厌恶的看了一眼当下的环境,“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怀的是我陆家的种,我家都不能让你国门吗!” 萧沁芳失魂落魄的走出巷子,直到现在也没看到有半个人影,更别说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出门时还是大家闺秀,出了一趟门这头发就跟鸡窝一样乱七八糟,更别提被扯坏扯脏的衣服了。 萧二夫人看着自己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了起来,一个母亲的心能有多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难过委屈。 萧沁芳这一下是真的蔫巴了。 萧二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女儿的样子真是又生气又心疼。 “他,他要我做妾!”萧沁芳终于忍不住了,扑到二房夫人怀里就哭。 萧二夫人沉默了良久,终于拍了拍她的背站了起来,“你等着,娘去给你求求大伯。” “不要,不要求他们!”萧沁芳还带着气,听到她说要去求大伯当即就感受到了一阵侮辱。 “不去找你大伯,难道要我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着他娶你吗?”萧二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本来因为她拿过的那一抹心疼早就散去了。 “我……”萧沁芳咽下哪儿还有心情来演戏?“娘,我,我怕伯父不肯答应!” “没事,没事,娘去求他。”萧二夫人看到萧沁芳泛红的眼眶当即就湿了眸子,当即就站了起来朝大房院子走来。 萧安然本想去找连郕戟问个明白,毕竟是他三言两语又将自己父亲忽悠出了京城。 可是眼下时间不对,她也没有半点儿法子,若说将他强制唤醒并非不能,只是这样做的话难免会伤害到他的根基,如此得不偿失,更何况若是恭王府的人发现了来找她问罪,岂不是功亏一篑? 只是萧安然也没想到自己刚掉头回来,就看到萧二夫人一路拉着萧沁芳飞速的朝着这边走来。 “安,安然?”萧二夫人第一眼看到萧安然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拽的她身后之人一个踉跄。 “安然,你,你怎么在这儿?”萧二夫人的笑容越来越僵硬了。 萧沁芳刚想说什么,被萧二夫人一个冷眼给瞪了回去。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倒是婶娘怎么这个世界到我屋里来?” “呃,大哥还在吗?”萧二夫人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尴尬但不失贴面的假笑。 “父亲?我刚才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书房哪里。” 萧沁芳指了指书房的位置,抬步也朝着书房走去。 “安然啊,那个婶娘找你爹说点儿事情。”萧二夫人站在门口就不往里走了,她看了萧安然半天才终于开口。 “嗯。”萧安然点了点头,抬手就要推开书房的门,然后又旁若无人的将门关上。 “屋外是谁?”萧云崖头也不抬的问道。 “是二婶和萧沁芳。”萧安然无奈的摊手:“二婶说她要找您。” “嗯?找我?”萧云崖皱了眉头;”总站在外面也不是办法,先叫她们进来吧。” 一旁伺候笔墨的小厮没等萧安然动身就去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 “大,大哥。”萧二夫人进门时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弟妹想求你件事。” “你说吧。”萧云崖皱了眉头:“有什么事还要我出面不行?” “那个,那个……”萧二夫人神色隐蔽的撇了我一眼,萧云崖看到当即皱了眉头。 “父亲,要不我先出去吧。”萧安然看到这样的动作哪里还不明白。 “不用!你是我女儿,待在我身边再合理不过!谁要是介意那就干脆不要再来了。” 萧云崖说完看都不看萧二夫人和萧沁芳的脸色,直接大手一挥就将萧安然按坐在了椅子上。 “大哥……”萧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开口道:“那个,那个您不是说要沁芳嫁去陆家吗。” “可是那陆家小儿不想给沁芳正妻的名头,这……” “此事找我有什么用?”萧云崖不解的问道:“正平呢?他不是认识许多读书人吗?” “他,他……”萧二夫人一副不想提起的样子,撇过头不想说话。 “父亲。”萧安然俯身在萧云崖耳朵边说道:“萧沁芳肚子里可是怀着陆家的孩子,更何况那陆家和咱们本就不能相提并论,且不说成亲后如何,但就是说成亲这一天,若是被别人看到咱们嫁出去的姑娘做了妾……” 第六十一章 跪地求情 “大哥,我知道是沁芳对不住安然,这都是我的错,大哥想出气弟媳都受着,可是沁芳她到底是个姑娘啊!” “沁芳是做错了事,可是弟媳求您就算是看在她是您侄女的份上,帮帮她吧!”萧二夫人死死的拽着萧沁芳的手腕,眼底的泪意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是有错,可是她也是个母亲啊。 萧沁芳神色变换突然猛地跪了下去:“大伯!是我错,都是我错!我嫉妒安然姐才,才做下了哪些错事,沁芳不求您和堂姐原谅,可是沁芳的母亲并未做过什么错事!您要罚就罚我吧!我做的事情母亲都不知情!” 萧云崖看着这副场景犯了难,九尺的男人犯了难求助似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安然?” “父亲派人去走一遭吧。”萧安然低声说道。 倒不是她怎么可怜眼前的母女二人,只是萧沁芳若是不能嫁入陆家,她接下来的戏还怎么唱?萧沁芳今天肯过来求饶绝不是因为她知道错了,无非是觉得她父女二人愚蠢心软罢了,且等着看两条狗咬狗才有趣不是吗? 萧安然早就不做那劳什子的好人了。 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萧云崖看了她一眼,萧安然坦然的与他对视,见女儿眼里确实没有什么隐忍,萧云崖这才点了头。 “罢了,我叫副官带人去走一遭吧。”萧云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沁芳:“你们听好了,今日若非是安然为你们求情,我绝对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 “是,是是!大哥,我和沁芳都会念着您和安然的好!”萧二夫人眼含感激的看着萧云崖和萧安然。 她回头将萧沁芳拽到一旁问道:“沁芳,你快说,你快说啊!” “沁芳多谢大伯和安然姐姐。”萧沁芳深深的俯下身子,语气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你明白就好。”出了萧安然的那件事萧云崖再也不想看到他们几人,当即摆手让她们赶紧出去。 萧二夫人感恩涕零的带着萧沁芳走了,萧安然看着那道隐忍的背影不禁嗤笑一声。 “怎么了安然?”萧云崖顺着萧安然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当然看不出来,萧沁芳的事情被摆在众人面前,自然要小心谨慎生怕再出什么事误了她的姻缘。 也就是萧安然是个重生之身才明白她心里是什么样的计较。 若是经历了上一世那样的事情,萧安然还会觉得她有回转之心的话,那天道也不可能选择她了。 “没事父亲。”萧安然摇了摇头:“不过您要找谁去陆家呢?” “安然心里有人选了?”萧云崖回头问道:“即便我出面又能如何?那陆家狠了心不要萧沁芳,难道我还能逼着她们娶不成吗?” “父亲放心,他们可没有这个底气。”萧安然冷冷的笑了一声:“且不说那陆家的是个读书人,萧沁芳怀的可是他陆家的种,他不要一个庶女的名声坏了和嫡出的次子的名声坏了,哪一个会更头疼?” “更何况,他陆家住的可还是咱们的房子。”萧安然神色淡淡的说着,仿佛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父亲只要派人去把房子收回来就是了,他们无处安家自然只有他们求着咱们的地方。” “萧家就算亏虚,也不是一个小小陆家能算计的,更何况您如今还是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他陆家好大的胆子?” “还是你有办法!”萧云崖无奈的揉了揉眉间,他总感觉回京的这几日他眉间的沟壑都深了许多。 萧安然粲然一笑:“父亲常年在外打仗,这些内宅的事情您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唉。”萧云崖又叹了口气:“就算是你母亲,只怕也做不得这些。” “您太小看母亲了。”萧安然笑着说道:“就算母亲心不在此,可她到底是大家出身,怎么可能对此一窍不通?只是不喜欢罢了。” “安然也不喜欢吧?”萧云崖虽是问着,心里却十分笃定:“是我这个做父亲的……” “父亲!”萧云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萧安然一脸严肃的打断了:“父亲您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女儿如今的路,都是女儿自己选的,不后悔。” 看着女儿眼中的坚毅,萧云崖的心好像缺了一角,即便她再怎么说不怪他的话,萧云崖都不可能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 “对了安然,那日,那个男人……”萧云崖说的有些别扭,他是不愿再提起让安然心痛,但是放人一个欺辱了自己女儿的男人逍遥法外,他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萧安然沉默着摇了摇头,萧云崖见状瞳孔一缩,双拳攒的死死的,他不得不费尽心里去控制着自己,不让冲动占据理性的位置。 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杀了萧沁芳。 “都过去了。”萧安然扯了扯嘴角安抚道:“我不想再提,父亲也别再问了。” 萧云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默默的点头。 萧云崖想过萧沁芳恨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随便的将自己堂姊送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床上。 萧云崖在女儿看不见的地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安然,无论你做什么,别忘了父亲回来了。” “那您能不要走了吗?”萧安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萧云崖:“陇西的那件事情。” “那件事不一样,安然。”萧云崖有些为难,他不忍心看到女儿担忧的模样,可是也不想将自己的难处展露到萧安然面前:“就这一次安然,父亲跟您保证。” 萧安然微微叹了口气,她心中虽然有些埋怨,可也知道父亲定然是有自己的理由,既然她自己有些事情都不能坦白,也不该要求父亲事事都说清楚。 无所谓,反正她会去找连郕戟问。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连郕戟的主意,如今还在她手下当病人呢,就敢给她找不痛快,她小小的去报复一下也说得过去吧? 萧安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第六十二章 上门要房 萧云崖嘴角抽了抽,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萧安然每次露出一样的表情都代表有一个人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咳!”萧云崖轻咳了一声:“此事就叫副将去吧,你要是有什么要嘱托的就去找他说。” “女儿知道了。”萧安然笑呵呵的点头,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 副将吴洲早就等在了外面,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萧安然走近,抱拳行礼道:“属下吴洲见过小姐。” “吴将军叫我安然就好。”萧安然露出自己最真诚的笑容:“父亲派您去陆家,安然有些事想跟将军叮嘱一下。” “小姐请说。”吴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毕恭毕敬的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安然笑意更甚,她拿出一张薄纸说道:“这是陆家现在住的房子的房契,是萧家的财产。” “萧家的二小姐因为陆家拒婚的消息正在家中寻死觅活,家父很生气。”萧安然一字一顿的说道:“非常生气。” “属下明白了。”吴洲压低了身子。 “要么娶萧家二小姐做正妻,要么就让陆家彻底在京城消失,将军能明白吧?”萧安然的脸上还浮现着笑意,吴洲忙不迭的点头。 “属下清楚了,属下这就去办!”吴洲抱拳急忙转身往外面走去,背影透着一丝慌乱。 倒不是萧安然的决定有多么狠心,只是她那副笑意,明明嘴角咧的很大,可是眼中却总是透着寒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吧? 将要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萧安然笑了笑转身,小燕在她转身对瞬间吓了一激灵。 “怎么了?”萧安然不解的问道。 看到小姐皱了眉头,小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小姐,您,您要不以后就别笑了。” “什么?”萧安然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你家小姐就算不是倾国倾城,那也称得上一句面容姣好吧?就这么见不得人?”说罢还要上手惩治一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 “没有没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燕慌忙的逃窜着,一边赔着笑说道:“小姐当然是好看的,是奴婢瞎了眼睛!小姐是天下最好看的小姐!” “你够了啊!”萧安然无奈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摆手:“滚蛋滚蛋!” 小燕捂着嘴偷笑着跑了,她虽然觉得自家小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说话做事都少了很多规矩。 以前的小姐何时能说这般粗鄙的词汇,可是这样的小姐她反倒觉得更好了一些。 以前的小姐总是憋屈着自己委曲求全,往往都得不到什么好处,可现在的小姐,只看她的笑容都知道她现在开心多了。 小燕不知道她的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还笑!”萧安然看到小燕躲在一边偷笑,嗔怒的瞪了她一眼。 萧家赁屋,陆家老夫人神色慌张的看向围着自己家的一众官兵:“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别,别以为你们是当兵的我就怕了你们了,这是我家的房子,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你们要是敢闯进来,我就去府衙告你!” 萧老夫人怕极了,可还是硬着一口气死死的将人堵在屋子外面。 “你们知不知道我儿子是谁!他可是秀才!是有功名傍身的!见了府衙大人都不用下跪,你们这些家伙还敢来麻烦,信不信我叫我儿子回来将你们都抓了去!” “首先。”吴洲从一众人之中走了出来,他客气的对陆老夫人抱了个拳:“首先,我们是奉萧将军之名来收回萧家遗落在外的房子。” 还没等陆老夫人反驳,吴洲就继续说道:“其二,秀才只是个功名,仅此而已。” “他虽然不用跪拜官员,但他没有半点儿司法权力。” “其三,我们都是有功名傍身的,就算你想抓了我们,除了京兆府尹,谁都没那个资格!” “你,你们!你们仗势欺人!”陆老夫人气氛的胸膛剧烈起伏。 “仗势欺人?”吴洲一副不解的样子:“我不太明白老夫人的意思,我们只是来收回萧家的房子而已,这怎么是仗势欺人?” “这是我们的房子!和,和萧家没关系!”陆老夫人将房契举起来就差戳进吴洲的眼睛里。 吴洲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陆老夫人鸠占鹊巢,还敢做假房契来鱼目混珠?” “老夫人莫不是觉得我萧家是什么泥巴捏成的菩萨?” “娘!”一个人闯进人群,一个劲儿的朝大门蛄蛹着。 吴洲摆手示意,围绕的士兵当即露出一条通道,陆潇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你们是什么人!当街欺辱老者你们眼里可还有王法?” 吴洲勾起嘴角主动走近:“方才听公子唤这老妇一声娘,想来就是陆家二子陆潇了吧?” “正是在下!”陆潇答应了一声:“你们明知这里是陆家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寻鲜滋事?” “在下确实是来找陆家,可是这里。”吴洲嗤笑了一声:“只怕不见得就是你陆家的地方了吧?” “你,你这是什么……”陆潇的话随着吴洲见过房契摆在他面前时越来越微不可察了。 “这里是萧家的财产,我今天就一个目的,要回房子。” “这个房子是我们的!”陆老夫人一见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把房子收回去,这好不容易到手的房子,哪怕不是她想要的也别想随便带走。当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吴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平淡的脸上一道裂缝越来越大,他罕见的咬紧了牙关,只怕是耐心也见了底。 “这房子本就是你萧家的人送来的,送出去的东西哪儿还有往回要的道理!萧家还是大门大户呢,我呸!” “送出去的?”吴洲一副十分惊讶的问道:“家中小姐哪一个看起来也不至于随便给叫花子送房子才对啊。” 第六十三章 陷阱 “你,你说谁是叫花子!”陆老夫人瞪大了眼睛,就连哭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陆潇也瞬间就黑了脸:“即便萧家有天大的权势,也不该这般辱骂我们!” “噗!”吴洲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身后站的几个人更是捧腹大笑起来:“我说陆少爷,住着别人的院子,说话还这么硬气。” “今儿个真是叫我看了眼界。”吴洲说完急忙转过身去,耸着肩膀不停抽搐:“噗哈哈哈哈哈!” “你!”陆二郎气急,可他刚一动吴洲身边的人瞬间收起笑意面带杀意的看着他。 那般阴森的目光看过来,叫他平白惊起一片冷汗。 吴洲收起笑意,踱着步子走到陆二郎面前歪着脖子笑着说道:“所以,陆少爷还是赶紧带着东西和老娘滚蛋吧。” “或者说,我送您二位去官府走一遭?毕竟着假房契的事情还没过去呢。” “这房契怎么会是假的!上面还盖着官府的印章!”陆潇气急败坏的说道。 “印章?就算是用萝卜也能刻一个,这算得了什么?”吴洲说完语气瞬间阴沉下来:“还是说陆少爷的意思是,怀疑我萧家出尔反尔?” 吴洲伸手拍了拍陆潇的侧颊:“你也看到我们穿的衣服了,该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敢往我们将军泼脏水,我要了你的命!” 吴洲说完轻笑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就算这房契是真的又怎么样?” “你陆家无缘无故收了我们的房契,这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 “更何况!”吴洲缓缓拉开距离,陆潇眼前一片空白,只能看到他嘴唇在不断煽动:“更何况你还脏了我们萧家的姑娘。” “今日只是收回房子,明日……” 吴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我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届时要是不滚出去,我就让你们好看。” “陆少爷,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说到做到!”吴洲说完,扬手一挥带着人拥簇着走了。 知道围观看热闹的群众都走了,陆潇才反应过来猛地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沁芳,沁芳当初不是将房子送给我们了吗?”陆潇不敢置信的看向陆老夫人:“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哪儿知道!”陆老夫人恼羞成怒的大声呵斥道:“说不定是那个贱人后悔了呢!” “好端端的一个宅子,她说送就送了,她以为她是谁啊!还不是为了看咱们今天出丑!” 陆老夫人在一旁骂骂咧咧,陆潇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踉跄着站了起来,抬步的时候才发觉双腿还是软的。 “娘!”陆潇见陆老夫人念叨个没停,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郁闷,没忍住喊了出来。 对上陆老夫人不解的目光,陆潇心虚了一下,片刻后才放缓了语气说道:“娘,沁芳她不是这样的人!”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提她!”陆老夫人一脸厌恶的摆摆手。 这才多久,萧沁芳在她这里吃了教训,转头萧家就派人来兴师问罪了,这要说不是萧沁芳的手段,怕是她自己都不信。 “娘!你别总是这么想沁芳,咱们陆家现在落魄了,沁芳不是一直不离不弃的吗?要不是她咱们早就沦落街头了。” “她要实现想咱们无家可归,干嘛还送房契过来?”陆潇看母亲厌恶的表情更不理解了。 “你……”陆老夫人当然不能说她今天刚把人家臭骂一顿以后赶走了吧。 这样得罪人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好。 “行了,等会儿我去问问沁芳。”陆潇无奈的锁紧了眉头:“您折腾一场也累了,赶紧歇下吧。” 说完陆潇就走了,他还有更重要的聚会等着呢。 陆老夫人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心里恨恨的将萧沁芳和萧安然两个人骂了个遍,却还是老老实实的收拾起来。 倒是陆潇,说了两句话就借着理由跑出去了,徒留他老母亲一个人打扫残局。 或许在他眼里,读书人是不能干这种脏活儿的。 吴洲回来以后直朝着萧安然就去了。 萧云崖早就告诉他这件事要他听从小姐的吩咐。 “小姐,您要属下说的话,属下都一字不差的转送过去了。”吴洲抱拳说道。 “辛苦吴将军了。”萧安然颔首示意:“没别的事将军就回去休息吧。” “可是,可是那房子没要回来。”吴洲不解的叫住她:“要不要属下再去一次?这一次一定会……” 萧安然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本也不是为了房子,只要你把我要你说的话都传达过去就行了。” 吴洲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不过又想起萧将军之前说的话,他按下疑虑默默的退出门去。 这几日的接触,吴洲心里早认定了萧安然是个聪慧的人,既然如此小姐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照她说的办就好了。 吴洲退到门口又朝里望了一眼,之间萧安然神色从容的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见她这副样子,吴洲心里更加笃定小姐一定是有了法子,心情愉悦的抬腿走人。 吴洲的想法萧安然自然是不知道了,不然若是她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 天知道她根本没什么想法,就只是慢慢等待罢了。 她之所以做出这一切,不过是仗着之前对陆潇的那些了解,笃定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因此走到这一步了她现在反而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等待就好了。 萧安然想了想,又招手叫来小燕:“小燕,你去给街口的小乞丐送点儿银子,让他给我传句话。” “小姐您说。”小燕对小姐给乞丐银子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她倒是对她要说的话有几分兴趣。 “你告诉他们,陆家彻底落魄,霸占萧家老宅。”萧安然说完又叮嘱道:“告诉他们把这句话传的越广越好,尤其是那些文人子弟。” “是,我明白了小姐。”小燕点了点头,她发觉最近小姐这些恶趣味总是时不时的出现一下。 第六十四章 嫁妆 “陆家母,没脸皮。 萧家房,她心痒。 陆家朗,读圣贤。 霸人房,没道理。” 一群小娃娃手里拿着小玩具一边追追跑跑的在路上窜来窜去,嘴里一边儿念叨着一首童谣。 秦家酒楼的二楼靠窗的座位上,三五个少年打扮秀才模样的男子神色各异的坐在那里,其中一个满脸通红,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其余几个才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兄,前几日你不还说要办茶会谈词说赋的吗?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陆潇的脸憋的越来越红,直到那首童谣在街上消散。 那几个孩子都被各自的父母一顿批斗给带了回去,陆潇这才起身借口身体不适急匆匆的逃离了酒楼。 陆潇一走,本来还个个矜持的才子们纷纷呵笑个不停:“那陆潇读书读的不好也就罢了,没想到做人也做得这般差劲儿。” “好了好了,咱们不做那背后说人闲话的人。” “要我说,陆家真是脑子坏了,怎么敢打萧家的主意?他难道不知道萧家家主是谁吗?”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这一下他可算是碰到硬茬子了。” 说话间,陆潇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他低垂着脑袋一路没敢抬头,却始终觉得过往的人走在往这边看去,那一张张或嘲讽或讥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无休无止。 哪怕是闭上了眼睛也无法摆脱这种幻想。 陆潇有些害怕,更有些担忧,他心里隐隐的将萧沁芳给恨上了。 若不是她出尔反尔,他们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副境地? 明明是说送来的房契,萧家竟然又想要回去,他们这般不讲道义,等他将来发达了定然要让他们后悔今天做的事情。 陆潇恶狠狠的呸了一声,身上哪儿还能看到半分读书人的风骨,就跟那站着凑热闹的大爷大门们一样。 今日的宴会不欢而散,陆潇本就带着气,可是他一进门,迎头对上的又是陆老夫人指桑骂槐一般的哀嚎。 陆潇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头,转身就要走却被陆老夫人死死的拽住了衣袖。 “二郎啊,萧家这是想要了你娘的命啊!这房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收回去了啊!” “行了娘!”陆潇不耐烦的一把将她的手挥开:“娘,你跟我说实话,我没回来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还不都是那个小贱蹄子……” 陆老夫人垮着个脸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潇不耐烦的打断了。 “所以你今天果然是见过萧沁芳了!” 陆潇感觉自己一下子仿佛知道了答案,当即对上那脸上看不出半点儿心虚的样子。 “娘,你,你到底和沁芳说了什么!”陆潇就快要气死了,本来事情就又杂又乱,偏偏还有人跟在后面添乱。 “算了,你不说是吧,好,我去问,我现在就去萧家问个清楚!” “不行,你不能去啊!你不能去!”陆老夫人又开始嚎啕起来:“你要是去了,陆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不行,绝对不行!”萧老夫人一个劲儿的制止。 可是现在的陆潇哪儿还能听得进去她的话,更何况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无家可归重要,只要是个正常的人都知道该选择哪个。 萧家大门上新刷的油漆,白里透着红的可完美了,在阳光下还泛着光熠熠生辉。 “在下是陆家陆潇,前来求见萧家二小姐萧沁芳!” 陆潇本来是准备上前敲门的,却不想正好叫萧家的门房看了个正着,当即就被拦了下来。 陆潇本就理亏,这时候根本不管是不是失了礼数,可是无论他喊了多少遍,里面愣是一点儿说话的余地都不他。 陆潇直喊的口干舌燥,萧沁芳才在二房夫人的手里走了出来。 “二郎?”萧沁芳心里默然一痛,“你,你怎么来了?” “沁芳,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过了,我娘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忘在心上!”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沁芳,你放心好了,等我创业就好了,正赶上个时间,我就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陆潇说着就想靠近,却被侍卫一个手势压制了。 “沁芳,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说说就算了的事情,二位不会当真了吧?” 萧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 陆潇一看到萧安然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就连那本来走向萧沁芳的步子也撤了回去。 “安然,你怎么在这儿?” “看你们虐恋情深啊。”萧安然耸了耸肩膀,“陆潇,不知道陆老夫人她有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若是她没说的,我倒是十分乐意让你听的更明白一些。” “不必了。”陆潇见我对他十分陌生,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好了好了,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萧安然笑着说了两句,抬步隐没在门后。 “沁芳,我……” “二郎,伯母说,说你们从来没有娶我的打算?”萧沁芳有些受伤的看过去。” “怎么会没有!”陆潇急忙保证道:“沁芳,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 “只是,只是最近陆家这副样子,你嫁进来还要受罪。” 陆潇这一次彻底无视侍卫的存在,大步上前一把将萧沁芳拥入怀中,也不管这光天化日之下会不会败坏名声。 “沁芳。”陆潇拥着她说道:“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吗?就算你不明白,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等等我沁芳,我一定会娶你回来的。” “好,我信你!”萧沁芳终于破涕而笑,在陆二郎三言两语的吆喝间就叫她心软了下来。 好在萧安然早有准备。 “那沁芳,你之前给我们的房子……” 陆潇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房子?”萧沁芳愣了一下,她恍然想起来后不好意思的说道:“那间房子,母亲说要给我做出嫁的嫁妆……” “什么!”陆潇突然喊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萧沁芳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第六十五章 挣扎 “沁芳,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潇察觉到自己失态急忙敛下神色,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萧沁芳:“沁芳,你也知道,我和母亲两人无处可去,你大伯又派人去驱赶我们,我们实在是……” “我也就罢了,母亲她都这般年纪了,还要跟着我奔忙操劳,都是我这个做儿子都没用!” “我,我真的不知道大伯会找人去赶走你们!”萧沁芳生怕他误会了急忙抓着他的胳膊解释:“陆郎,要不,要不咱们尽快成婚吧!” “我看中的人是你,不是你将来都成就,我不在乎你有什么成绩陆郎。” “可是……”陆潇有些纠结,一方面他有些放不下萧安然,毕竟萧安然身为萧家嫡女,又是萧云崖的亲生女儿,无论是在萧家的地位,还是在视图上能对他提供的帮助,萧沁芳都是比不过萧安然的。 可是萧安然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说翻脸就翻脸,搞的他家宅不宁不说,还将他从原本的宅子里赶了出来。 要不是他一心倾慕于她,他们陆家满门书香怎么可能去住她们这帮武夫的房子。 “陆郎,我真的不在乎你将来会有什么成就!我愿意陪着你,咱们一起努力。”萧沁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潇,手中攒着他的衣袖又重新死死的握着。 “我,我……”陆潇对上那一道炽热的感情,心里微微有些发虚,他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陆郎?”萧沁芳看到陆潇神情躲闪,只当他是有些难言之隐便开口问道、 “陆郎你怎么了?” “没事。”陆潇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萧沁芳紧张的神色瞬间舒展开来。 “陆郎,我母亲这几日已经在给我挑选夫婿了,她说我等的时间太长了,要我打掉孩子重新找一户好人家!”萧沁芳有些委屈的说着,伸手抚了抚腹中鲜活的小人儿。 “这是你我的孩子啊陆郎,我怎能舍得?” “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若说别的陆潇还要纠结一番,可是萧沁芳腹中怀的可是他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将来的长子。 “我会去萧府提亲,沁芳你安心等着,我回去马上就叫人算个好日子风风光光的迎你入府!” “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萧沁芳开心的钻进他的怀中,感受着胸腔中跳动的心脏,一股不可名状的安心感将萧沁芳整个人包裹起来。 萧沁芳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她一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陆郎你可要尽快!”萧沁芳柔若无骨的勾住陆潇的一角,轻轻的抛去一个媚眼。 陆潇整个身子震住了一下,他只感觉一道邪火在身体中不停游走。 “咳!沁芳我先回去了,你放心我一定好日子就来通知你,都来得及的!” “陆郎慢走!”萧沁芳亲身送陆潇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本来还有些后怕和担忧,这一下子本来还空空荡荡心灵瞬间填满了名为爱意的棉花。 陆潇是苦着一张脸回的陆家,陆老夫人翘首以盼等着他带来的好消息。 “娘?”陆潇本来准备直接回房,却没想到陆老夫人竟然守着他。 “萧沁芳怎么说?那个小贱人要是敢跟咱们拿谱,咱就不要她了!我还不信了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将来还有人能要!” “娘!你别说了!”陆潇本来就烦,一回来陆老夫人还要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耳朵。 “我告诉你,现在不是我要不要她的事情了!萧家说了要把这套宅子作为萧沁芳的嫁妆一起陪她出嫁!” “你怕什么!我就不信了我儿子就连个老婆也找不到?”陆老夫人不屑的哼笑了一声:“再说了,萧沁芳一个脏了身子的女人,未婚先孕还有哪家公司敢娶她?” “我要那些女人有什么用!现在萧将军才是陛下面前的红人!”陆潇近乎要崩溃了:“您就死了这条心吧!” “萧家说了,要萧沁芳赶紧吧孩子打了,找人结婚!” “谁敢!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可是我陆家的子嗣!我不同意!” “您不……”陆潇猛地摇了摇头,无奈的看了一眼固执己见的陆老夫人,捏了捏眉间自己回房间了。 “潇儿,潇儿!你干嘛去?快去找萧家说清楚啊!那孩子可不能有损伤啊潇儿!” 陆老夫人见陆潇要走急忙追着上去,却被而已给关在了门外。 “我累了娘,您也早些休息吧。” 陆潇说完这一句话,屋子里的蜡烛也被吹灭了。 陆老夫人在儿子这里吃了憋,转头又大骂起萧沁芳来。 陆潇坐在床上烦躁的听着屋外的咒骂声,他心里何曾不恨? 他本来该娶上萧家的嫡女,做萧将军的乘龙快婿,无论是仕途还是生活,他的地位一定是节节高升。 可是现在…… 天边的月越来越清晰,朦胧的月色洒在窗台上,呆坐着的陆潇一时间看的有些痴迷。 他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他感觉越来越多的东西都把握不住了。 陆潇用力的甩了甩头,似乎想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屋外的咒骂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止了。 “不行,要赶紧睡觉了!”陆潇将自己扔在床上,明天还约了书生秀才们一起去读书赏花找乐子。 陆潇本来还有些激动,可是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就知道晚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陆家,至少是将房子拿回来的陆家,都已经沦落为人前人后的笑料。 一想到这里,陆潇本来提起的一口气瞬间又消散了去。 或许就连陆潇都没有想过,自己流连在两个女人之间这么长时间,本来他计划和规划好的事情,突然发生了转变。 屋外的天上晴朗一片,屋内陆潇渐渐的睡去,只是紧锁的眉头无不是在诉说他的梦,一定不是什么好梦。 天慢慢破晓,随着第一声公鸡啼鸣,阳光彻底撕破脸云霄,重现将温暖舒适的阳光洒在我们辛勤浇灌的土地上。 陆潇微微转性,眼底一片乌黑。 第六十六章 报复 萧安然睡了一个好觉,一大清早起来神清气爽。 和萧父用了早膳,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萧云崖即便下了早朝,还有一大堆公务要忙,萧安然则一路往恭王府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该给世子殿下施针的日子了。 萧安然已经能够轻车熟路的找到恭王府的每个位置,很快就找到了连郕戟的书房。 “臣女见过世子殿下。”萧安然像往常一样行礼。 “殿下请伸手。”萧安然一板一眼的说话:“容臣女替殿下把个脉。” “有劳萧姑娘了。”连郕戟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萧安然默不作声的细细听着脉搏的颤动,良久才放开他的手腕。 “臣女今日带了新药方来,今日便更换药方,以前的药就不用再吃了。” “好。”连郕戟摆了摆手,甚至都没查看她的药方是否没有异常,就叫小厮将药方和配好的药都拿了下去。 “萧姑娘今日有心事?”连郕戟笑着问道。 萧安然从进门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不曾。”萧安然还是冷着脸简单的说道:“请殿下趴好,臣女要行针了。” 连郕戟看了她半晌,见她真的只是严肃了些没有别的异常才放心的转身趴在软榻上。 萧安然取出一根银针,这根针比她平日里用的要粗上了不下三倍,而且整根银针又细又长。 她拿着银针悬在连郕戟身后,她屈指一弹银针稳准狠的扎在了穴道上。 连郕戟没有防备的闷哼了一声,一阵灼热的烧灼感从银针插入的地方开始向四周扩散。 站在连郕戟背后的萧安然,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若是小燕在这里的话就会知道今天一定又要有人倒霉了。 “呃!”连郕戟痛哼了一声,很快压制下去艰难的开口问道:“萧姑娘,今日这针灸是怎么回事?” “世子放心,以前的治疗是臣女觉得世子体弱不堪强用药,所以温和了一些。” “您体内的毒素霸道难除,唯有强硬一点儿才能将毒素拔除。” 萧安然说的一脸正经,随后也不等连郕戟再说第二句,第二根银针就已经插在了他的背脊上。 “呼!”连郕戟沉沉的喘息了几声。 “世子殿下可是受不住了?” 萧安然的话明明没有任何的语气波动,连郕戟硬是听出了几分嘲讽,当即也倔强起来:“萧姑娘尽管按照自己的方法治疗便是了。” 连郕戟这一句话落在萧安然耳朵里,仿佛在挑衅她的专业素养,当即她也不在手软,那十几根银针一瞬间就遍布了连郕戟的整个背部、颈部和头部。 “呵!呼呼!呼!”连郕戟的呼吸又沉重了几分,他死死的攒着被褥硬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萧安然看着他背上浮起的一层薄汗,本来还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但是一看到连郕戟那一副倔强样子,心里自己就释然了。 也是,若是没有她给他这一次机会,他连郕戟那有机会体验一把关公刮骨疗毒的感觉。 两人之间沉默无话,随着最后一块儿灰烬落入香炉,萧安然这才起身将银针取下。 可是哪怕银针已经取下来了,可是所有扎入过银针的地方还是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正好这时候下人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 连郕戟看着黑了几分的药汤而话没说一口饮尽,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吞下,猛烈的苦涩感瞬间侵蚀了味蕾。 浓烈的药味充斥了口腔,当着萧安然的面他是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世子怎么了?”萧安然一副无辜的歪了歪头。 连郕戟双手死死的攒着,好不容易将这一口药汤喝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连郕戟咳嗽了两声,又灌了一大壶茶水,愣是压不住嘴里的苦涩味道。 到了这种程度,连郕戟看着萧安然那副处事不惊的表情,那里还能不知道她这一套套的都是为了什么,当即苦笑了一声。 自己也是傻的,还在人手下看着病,就算计起来她父亲了。 “那件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没有提前和萧姑娘商议。” “臣女不明白,世子殿下说的是什么?”萧安然又是一副无辜的样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连郕戟扶额苦笑了两声:“我不该背着你说服你父亲去陇西。” “世子殿下也说了是说服,那必然是家父自己答应了,臣女又又何怨气?”萧安然毫不领情。 “咳!”连郕戟从没碰到这种情况,当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萧姑娘,此事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了,可是去陇西一行对你父亲并非没有益处。” 萧安然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连郕戟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你父亲如今回京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你可曾看到他出了处理那些驻扎官兵的事务以外有别的工作?” “城门口驻扎的军队必然不可能长久的在那里,等那些人各自论功行赏被打发回家以后,你父亲也将和他们一样,要么被安排一个闲散的官职,要么就彻底回乡务农。” “无论如何你父亲手里的兵权都不可能存在了。”连郕戟说完顿了顿,方才一番折腾他只感觉现在喉咙里口干舌燥的。 “萧姑娘可能给我倒杯水来?” 萧安然坐着丝毫不动,她朝着桌子努了努嘴:“臣女早就奉劝过殿下要多下床运动。” “这么长时间了,殿下就连倒水都做不到?”萧安然说着皱起了眉头:“不遵医嘱讳疾忌医,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咳!”被她这么一噎,连郕戟不禁后悔起自己方才的多此一举,他无奈的自己起身,脚下还有些虚浮。 一杯茶水咽了下去,连郕戟看了一眼萧安然,却见对方好整以暇的对望过来。 今天他算是栽了,连郕戟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是他竟然觉得这种感觉并不糟糕,看着萧安然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小得意,他反而觉得有趣。 第六十七章 质问 “萧姑娘,你要知道手里的兵权对你父亲而言,又或者说对朝中臣子而言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一杯茶水下肚,连郕戟润了润喉咙说道。 “兵权是一把利刃,既可以为我披荆斩棘又可以将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萧安然目光紧紧的盯着连郕戟:“臣女知道殿下心中有大谋划,可不该将臣女的父亲牵扯进来。” “并非是我要将你父亲牵扯进来,是你父亲早已入局。”连郕戟神色不变的对上她的目光:“从你父亲踏入京城的那一刻,他早已经是局中人了。” 萧安然神色晦暗一瞬,却又听连郕戟继续说道:“陇西一行并非坏事,你父亲留在京中手中的兵权就是个烫手山芋。” “如今陛下是既想要你父亲手里的兵权,又怕失了人心,如今朝野之上只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你父亲身上,巴不得他犯个什么错误然后皇帝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处置了他,最后权利集中中央,你父亲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萧安然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哪怕陇西一行的功劳再大,难道家父去这一趟就能避免皇帝的所有猜疑了吗?” “不能。”连郕戟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过,陇西会有更大的麻烦,届时陛下就顾不上你父亲了。” “或者说,届时陛下说不定还需要你父亲留在身边才能安睡。” 萧安然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陇西的回忆,所以对于陇西会发生什么她确实一概不知。 不过既然这一世她和连郕戟的婚事是板上钉钉的,那他就没有理由去害一个可能会对他有所裨益的人。 要不要相信他一次?萧安然还拿不定注意。 或许她心里早就有了结果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萧姑娘不如信我一次?”连郕戟一脸真诚的说道。 萧安然抬眼看向他半晌点了点头:“只希望殿下不会诓骗臣女。” “萧姑娘放心。”连郕戟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萧安然点了点头收拾了东西转身欲走,连郕戟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开口时还有些尴尬:“萧姑娘,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药是不是......” “世子殿下不必担心,那药的功效确实显著,对殿下只有裨益绝无害处。”萧安然顿了顿忽然回头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臣女修习医术,绝不会拿病人的身子开玩笑。” 连郕戟噎了一下,她这句话的意思岂不是他以后每天都要喝这又腥又苦的药? “萧姑娘......”连郕戟还想说什么,一抬头萧安然早就跑没影了。 连郕戟苦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放在一盘被药汤染黑了的瓷碗,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个记仇的丫头。” 萧安然莫名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无所谓的耸肩。 关于陇西的事情连郕戟始终闭口不提,看来她必须去找父亲问个明白了。 萧府书房,萧云崖看着面前这一封圣旨心里犯了难。 论功行赏,皇帝早就下了旨,可是随着赏赐的金银而来的是一封调动军队驻守西山的旨意。 按理来说,如今边关战事已定,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本来应该遣散众将士回乡务农,如今却将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更何况,连年的战事国库已经空虚了,这么多士兵留守粮草也是一大挑战。 皇帝到底在忌惮什么? 话又说回来,西山距离京城少说也有百里,即便京城真的出现什么变故,西山的兵马也不可能在一日之间赶到。 皇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这些事情说到底都和萧云崖无关,让萧云崖发愁的其实是兵营里的那些小子。 那些小子们都等着皇帝的封上好归乡拜见父母,如今皇帝却下旨要将他们留下。 萧云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皇帝这旨意来的实在突然,实在是打了萧云崖一个措手不及。 “父亲?”门外传来一声呼唤,轻叩响了房门。 萧云崖将圣旨收了起来起身打开了房门:“安然?进来吧。” 萧云崖说完让开路自己重新坐回了书桌前:“怎么了?” 萧安然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桌,还有一摞书卷中露出来的一角明黄:“父亲,您是在为什么事发愁吗?” 萧云崖微微一愣摇了摇头:“没什么,倒是你平日里从不往书房来,是有事情要问吧?” 萧安然见父亲不愿多说也就不问了,转而说起自己的话题:“关于陇西,女儿希望父亲能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萧云崖皱起了眉头,还没等他开口萧安然就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女儿今日去找了世子殿下,关于陇西的事情。” “世子说陇西一行能让父亲保下兵权,还说陇西会发生一场大事,足以让陛下忘却父亲的存在。” “可是能与兵权相提并论的事情必然不简单,父亲跑着一趟当真是为了兵权?” “兵权对父亲这般重要,以至于可以舍弃性命?” 萧云崖愣了愣微微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陇西受灾,灾民不断涌出,朝中众说纷纭却一直拿不出处理的方法。” “世子觉得其中有异样,所以想借助我的手去查探清楚。” “异样?”萧安然沉默了下来。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哪怕只是为了灾民我也该去一趟。”萧云崖有些愧疚的看着萧安然,毕竟他这一次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在京城陪伴女儿。 “我和您一起去!”萧安然下定了决心。 “不行!”萧云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灾民时刻会发生暴乱,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父亲去得女儿有何去不得的?”萧安然看到父亲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放缓了语气:“父亲,女儿是大夫,天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瘟疫,有女儿在对父亲也是一个保障。” “瘟疫自然有太医院的人处理,不用你去!” “父亲!您要去女儿不拦着您,女儿要去您也不能阻拦我!” “不行!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萧云崖这一次异常强硬:“你就留在京中好好准备婚事,别忘了你腹中还有个孩子。” 第六十八章 商行 孩子?萧安然倒是没想到她腹中的孩子竟然也好成为她的阻碍。 不过看父亲这样强硬的态度,萧安然也知道了让自己跟着他一起去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放任父亲一人前往,萧安然心里又放心不下。 从这一次父亲回京以后,或者说从她重生以来,萧安然不想父亲再面对什么危险了。 上一世的彻骨之痛她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行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萧云崖语气强硬的将萧安然赶了出去。 萧安然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无奈的摸了摸鼻头。 “小姐,您站在这里做什么?”前来汇报的吴洲远远的就看到萧安然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萧安然回头笑了笑,刚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武将军,有件事我想麻烦你一下。” “小姐尽管说便是了。”吴洲出入萧府多日,对萧将军的这个独女很有好感,尤其是与萧家二房的那位小姐相比,萧安然可以说是菩萨一样的存在。 “陆家的事情还望吴将军能多关注一下,务必让他尽快上门提亲。”萧安然无奈的笑了笑:“毕竟时间不等人啊。” “此事好办,小姐放心就是了。”吴洲立马答应了,他看着萧安然一副为难的样子,心里还为她鸣不平。 那二房的小姐抢了她的未婚夫,她还要处处替她着想,这样的姐姐上哪儿去找啊。 萧安然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不过即便她知道了只怕也会任由他误会下去。 这件事确实是急不得,可是她已经等不及了,至少,至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定要在父亲出发之前结束。 不过眼下的事情她只有等待了,除此之外唯有一件事需要她操心。 毕竟陇西的天灾不只是给萧云崖的试练,而是一个开始。 要应付天灾,要保住萧云崖的官位,要送他直上青天,那就必须在这场天灾中做出贡献。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银子,萧家虽然有家产天地,但是天地是根本不能随便动,家产有都被萧老夫人败的差不多了,萧安然若是想要赚钱必须另辟蹊径。 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通商了,边关初定各国开放贸易,如今正是物产丰盈的时候,出口贸易绝对是最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是一来道路不通,而来连年征战,如今行商一路早没有人走了,萧安然若是能把握时机,收获的酬劳定然不菲。 可是她又不能自己去跑商,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又岂是如此好找?眼下还是先着手于商铺的事情吧。 “小燕,咱们出去走走吧,我想物色个铺子看看。” 小燕点头应是开口说道:“小姐,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盘铺子了?” “闲在家中有什么事,总要找点儿事情做吧?”萧安然说的轻松:“你去看看多带点儿银票出门,若是遇到好的今儿就把铺子盘下来。” “您想要铺子,直接吩咐下人去找就是了,何必自己去呢?” “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萧安然摇了摇头:“我有别的打算。” “是小姐。”小燕没有多问,造了一身简单便利一点儿的衣服送上来。 两人换好了衣服走了侧门出府,虽然萧云崖不曾限制她出府,但是介于萧家还有二房三房,而萧安然不想让此事收到太多关注,因此悄悄出门才是最好的选择。 京城分为四个方向,东城多聚集富庶人家,大部分都商行、当铺和酒楼都聚集在东城。 而萧府所在的西城则多是皇亲贵胄达官贵人的居所,这里几乎没有商户,偶尔有贩夫走卒路过,也多是带一些少爷小姐喜欢的小玩意儿。 北城则是平民区,那里有繁茂的街道,四处行走的都是为生计奔波的人,那里多以客栈茶馆为多,街上摆摊的小贩比比皆是。 南城一直被称为贫贱之地,因为那里有京城深暗处的贫民窟,那里多居住着一些身体残疾或是失孤的小孩儿,街上四处充斥着乞丐和小贼。 但是南城的杂乱下隐藏着真正的机会,那里偶尔会有行商路过,兜售一些不为世人所容的东西,总的来说南城是京兆府尹最为头痛的地方。 而这一次,萧安然的首要目标是行商走卒会长时间停留的东城,其次则是鲜少有外人入内的南城。 东城好说,要办商行必须要有客源,能买得起外国商品的人多是富庶人家,所以萧安然决定将铺子摆在东城。 一来能和达官贵人们处好关系日后打听消息或是行事也方便,而来这里的购买力是整个京城最强的,哪怕是西城大多的少爷小姐都因为家教而不能经常出门,反而是商贾人家就没有那么大的规矩。 更何况能再东城做生意的哪一个都是人精,萧安然觉得若是自己的铺子能在这一众人之中活下来,才算是有些成绩。 至于南城,机遇与危险并存,这个道理萧安然一直都明白,南城虽然看起来杂乱不堪,但京兆府尹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彻底整治,足以见得南城内部的团结,这种凝聚力是很可怕的。 更何况,南城暗处隐藏的那些怪人说不定能为她所用,当然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诚意和大度。 南城是个绝对神秘的地方,至少萧安然是这么认为的,再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萧安然不敢轻视任何一个人。 更何况四个城区中若说要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或许也就南城合适了。 东城的人再商路沉浮了太久不值得信任,西城人更是不屑于与商贾为伍,北城人虽纯朴,但缺少行商必要的胆魄和见识,所以南城是最合适地方。 或许在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在无人见识的黑暗深处,正有一束光等着萧安然去发掘。 总之先走走看看再说吧。 “走吧小燕,先去东城瞧瞧这京城无上的繁华。”萧安然笑呵呵的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第六十九章 琳琅阁 东城,繁茂的树荫遮蔽了大半的街道,路上没有小街小贩,来来往往的车马喧哗。 道路两旁各家酒楼林立,小姐公子们身着着华美的衣裳轻丝绸缎细腻柔软,那些酒楼出来迎宾的小儿个个都是眼尖的人精,一双乌黑的眼睛提溜转上一圈儿就知道这人有几分本事,身上揣着几两银钱。 萧安然虽然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但她也没想过要瞒住这些靠眼睛吃饭的人,路边若是有小二招呼她就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她这番动作倒不像是东城人会做的,一路上引来无数人的注目,不过东城也有不少的大家小姐公子一类的偷偷跑过来开眼界,因此路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琳琅商行,这一代最有名的商行,一如它的名字所写的那样,里面的商品千奇百怪琳琅满目。 萧安然驻足抬头望了望那牌匾,上面的笔迹笔锋凌厉看得出来这写牌匾之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小姐,咱们要进去吗?”小燕站在门口好奇的朝屋内张望。 琳琅阁的小二看见门口站了两位姑娘立马就迎了出来:“两位姑娘,咱这琳琅阁那可是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咱要不进去看看?肯定能找到小姐感兴趣的东西!” “就算是找不到那也不要紧,我们的商队可是遍布整座城邦,只要是咱们国家里有的,您想要咱家就能给您找到!”小二说着语气充满了骄傲。 萧安然点了点头,饶有兴致的跟着小二走了进去,琳琅阁第一层摆放着个中瓷器装饰,虽然精美名贵但并不少见。 小二一眼就看出了萧安然兴致缺缺,当即就引着人往二楼走去:“咱们这一楼主要就是摆这些精美的物件,要说真罕见的您还得上二楼去看。” 小二带着两人走上二楼:“向您这样的气质高贵的小姐,最配那边陲特产的美玉!” 小二一招手,立马有人将一块质地温润盈透纯净的美玉送到萧安然的面前,那块玉未经雕琢正是最原始的模样,那把不曾经历过人为的美化也足以看得出这玉的价值。 萧安然伸手接下这块玉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入手的那一刻只感觉掌心一片温润:“好一块儿羊脂玉。” “不过这玉的个头不大,也只能做个玉坠什么的吧。” “小姐果然识货!”小二见她神色平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在门口看见两人的时候就觉察出这位小姐的气度不凡。 “这块儿玉刚拿到手的时候我们本想把它雕成麒麟模样,不过我们老板说好玉还得由他的主人决定。” “小姐您看这玉怎么样?” 萧安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细细打量起这块羊脂白玉:“方才听小二哥在门口的时候说,只要是我朝境内的东西应有尽有?” “那是自然!别的不敢说,单凭这琳琅阁的名头小的也敢跟您打这个赌!”小儿理所当然的说道。 “那境外的呢?我听闻伊吾那边的玉才是个顶个的好,我有心想要个羊脂玉的镯子,你看你们可能弄得到?” “当然!”萧安然看了一眼小儿复杂的表情继续说道:“只要你们弄得到,这银子好说。” “呵,客观说笑了,您也知道西边近些年有多乱,这可不是银子的事。”小儿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您在京城都知道西边的玉好,咱们这些靠这个营生的哪能不知道呢。” “可那玉再好,也得由命去用啊。” “可是战乱不是已经了结了吗?我记得就在前些时候,那个戍边的大将军不是都回来了?”萧安然状似不解的问道。 “嗐!您说的是那位萧将军吧,这仗什么时候不是打打停停的?您怕是不知道吧近些时候外面还有地方闹天灾呢!” “我看啊这朝廷是没银子打下去了,所以萧将军才回来了,不然您看看外面驻扎的那么些兵将不早该回乡了吗?” 小二说完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着说道:“客观勿怪,您瞧我这张嘴。” “不过这玉是真没有办法,这一街商行多,要不您去别家问问?” 萧安然无意难为他,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多留也没有意义:“也好。” “哎,等等!”萧安然脚下一顿问道:“不知商行中可有药材种子?” “当然是要没那么常见的。” “有!当然有!”小儿瞬间又热情了起来,当即引着两人往一处角落走去。 那角落里赫然隐藏着一处楼梯,是通往三楼的。 说是三楼其实只是一个小阁楼,所以萧安然在外面观察的时候才没有发现这一层。 “这三楼摆的都是些奇珍,不过除了向您这样的人,平常也无人问津。” 小二说着朝左手边的架子指了指:“您看,那边放的都是商行搜罗来的种子,不仅有药材的,还有些当地是植物种子。” 萧安然逡巡了一番,指着最右边没有标识的布袋问道:“这里面是什么种子,怎么没有名字?” “这里?”小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摇了摇头:“这里面装的都是些我们辨认不出的种子,里面什么样的都有,有用的没用的等着有缘人来挑呢!” 萧安然饶有兴趣的打开袋子,从中捏起一粒种子,那颗种子样貌平平不像是十分稀有的模样,萧安然摇了摇头将它重新放回了袋子里。 就在小二觉得无望的时候萧安然突然问道:“这一袋子多少银子?” “啊?啊!”小二愣了一下立马挂上笑容说道:“这袋子里的东西我们也不好说,我们也不好卖贵了砸了自家的招牌。” “十两银子,连袋子您一起拿走,不过提前说好了无论里面的种子是什么、能不能发芽,咱们可都是不退的!” “自然,无论里面的东西是贵是贱,都与你琳琅阁无关。”萧安然笑着招手示意小燕拿银子。 送走了两人,小二掂量着手里的十两银子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他本以为今天能开一票打的,谁料到最好就成交了一袋种子。 第七十章 岳阳楼 他本以为今天能开一票打的,谁料到最好就成交了一袋种子。 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两位姑娘一看就不是缺银子的主,谁叫人家要的他们拿不出来呢。 “愁眉苦脸的站在这儿怎么了?一袭湖蓝色长衫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小二身后。 小二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看到来人时才松了口气,又将苦笑挂到脸上:“掌柜的。” “怎么,买卖成了你也不高兴?”男人看着他手里的银子抬了抬下巴。 “唉,半天就卖出去一袋种子,十两银子还不够您喝壶茶的。”小儿无奈的挠了挠头。 “这可不像你,怎么,那位小姐要的东西店里没有?”男人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沮丧。 “是啊!”小二叹了口气:“那位小姐想要伊吾的羊脂玉做镯子,您看咱们的商队多少年没往那边跑了,上哪儿去弄那么大一块儿羊脂玉。” “伊吾?”男人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有意思。” “您还有意思呢!这银子可赚不到您兜里去!”小二不满的看着他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怕什么,伊吾的路可不是谁都能走的,至少这条街上的商行没人敢去!”男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来那位小姐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小二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别人是赚不到钱,可他一样也赚不到啊! 萧安然走出琳琅阁后转身又进了另一家商行,只是她刚说出伊吾两字小二就已经要赶人了。 若是遇到态度好点儿的,小儿会带面带笑容的告诉她无能为力然后请她离开。 要是遇到态度不好的,人家还会以为她是对家派去捣乱的直接赶人。 萧安然一路上进了近十家商行的大门,无一例外的一听到伊吾两字脸色都复杂起来。 “小姐,我们就是普通商行,不是什么卖命的人,那伊吾是真走不得!您还是请回吧。” 又一家小二将两人请了出去,萧安然抬头一看她们几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小姐,您要是想要羊脂玉咱们库房里不是多的是,奴婢回去挑一块儿好的给您打镯子就是了,何必非要找什么商行呢?”小燕实在是看不得萧安然一路吃瘪,她不明白明明是吩咐一声的事情,何必她亲自上门去找呢。 “我不是为了玉。”萧安然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想知道的也得到答案了。” “忙活了一上午,找地方吃饭去!”萧安然振臂一呼,不管小燕是否同意就拽着她往最大的酒楼走去。 岳阳楼,位于东城的正中,在一众繁茂的街景中格外醒目,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岳阳楼三条街范围内,没有一家茶楼酒肆。 “欢迎,欢迎,客官里面请!”两个小二打扮的男子一左一右的站在岳阳楼的正门前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萧安然带着小燕抬不往岳阳楼走去。 “二位小姐,里面请!”小二见有客人上门立马迎了上去:“两位小姐是坐散席还是雅座?” “二楼可有靠窗的位子?”萧安然四处打量了一下问道。 不愧是盛京最大的酒楼,眼下还没到正午里面就已经熙熙攘攘的了。 “有,小的带两位小姐上去?” 萧安然点头,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二楼相比一楼人数就少了许多,当然坐席也少了许多,最里面是几间挂了帘子的屋子应当就是小二所说的雅席。 二楼的位置虽少但是胜在清净,靠近长廊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楼下正中的台子,每到饭点儿都会有戏班子来唱一段戏或是弹奏一段儿小曲给客观助兴。 萧安然选择的位子在窗边,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小二将两人引到位子上之后立马就有另一个人代替了他的位子。 “两位小姐要吃点儿什么?”一个小二肩上搭着个白色汗布笑着问道。 这样的人应该就是跑堂,负责报菜单和传菜,而方才带着她们上来的那个人应该是负责迎接客人的,和在外面招揽客人的几人一样。 “就只有我二人而已,你看着挑两个招牌的菜就是了。” “好嘞!”小二笑着应了一声:“眼下天气正干燥,不如来一道翡翠白玉团圆汤怎么样?” “再来一道金玉满堂,一汤一炒两道菜应该足够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小二便下去传菜了,小燕一脸疑惑的问道:“小姐,那翡翠白玉什么的汤还有那金玉满堂到底是什么啊?” “翡翠白玉团圆汤就是白菜豆腐肉丸汤。” 萧安然还没开口,一道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两人转头望去,之间一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扑扇着手里的折扇朝两人走来。 “金玉满堂就是玉米虾仁炒蛋。” “啊?”小燕不满的说道:“就这还取这么文雅的名字?” “敢问阁下是?”萧安然对面前这个突然靠近的男人没有半点儿好感。 这男人的笑脸明明和善温柔,可那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一看就是惯于以假笑糊弄人心的家伙。 “在下风奇,玲珑阁的掌柜。”来人浅笑着表明了身份,好不见外的坐到了两人对面。 “小二!”男人招呼一声:“再加一道拨霞供!” “拨霞供是什么?”小燕好奇的问道。 “兔肉羹。”萧安然面不改色的盯着男人,顺便为小燕解惑。 “应当是兔肉涮锅。”风奇纠正道:“这是一道南边的小吃,以新鲜兔肉切薄片,在滚水里涮一下,沾着料汁入口鲜甜爽滑。” “这道菜可是岳阳楼的招牌,看来两位姑娘不常来这里用膳啊。” “不过这拨霞供最适宜的还是冬天,屋外飘着雪花屋里滚着锅子,这才是人生一大美事。” “所以风掌柜出现在这里只是来用膳的?”萧安然开口问道。 “当然,不过不只是用膳而已。”风奇收起寒暄的笑意坐直了身子:“方才听店里小二说姑娘想要伊吾的羊脂玉?” 第七十一章 牙行 “伊吾的玉自然是极好的,家中长辈过寿我有意打一副镯子送去,羊脂玉温润柔和便是最好的选择。”萧安然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方才贵阁的伙计也说了,现在的情形怕是难得。” “确实难得。”风奇点了点头:“且不说这一路是否会遇到外敌骚扰,但是那逼上梁山的匪寇就足够喝上一盅了。” “我们行商走的路都是千挑万选力求平安,那条通往伊吾的路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走过了。” “风掌柜的意思是战乱之前有一条合适的道路通往伊吾?”萧安然微微挑动眉毛,心里来了兴致。 “就是不知这条路仅是琳琅阁的还是天下商行都可以走?”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自然没有什么归属于谁的说法。”风奇笑着应道:“若是小姐想要,风某也可以将地图奉上。” “只是这条路已经荒废了多年,如今是否安稳就不得而知了。” 风奇说着脸色严肃了起来:“请小姐莫怪我多嘴,天下美玉不止伊吾一处,安全为上。” “伊吾有的可不只是玉。”萧安然话落看到风奇忽然变了神色继续说道:“这一点风掌柜这个生意人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看来小姐这是走定了?”风奇微微一愣,回神后笑着问道,眼中平波古井也荡起一片涟漪。 “自然。”萧安然毫不逊色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风奇又是一个恍神,半晌主动移开视线:“倒是我小看了您,小姐这般心气便是男子也敌不过。” “那风某就祝小姐马到成功一路平安了。” 说罢风奇起身就走,萧安然忽然叫住了他:“风掌柜!” 风奇顿了一下回神不解的看过去,他本以为萧安然这是怕了,却听到她接着说道:“若是在下当真从伊吾带了东西回来,风掌柜能吞下多少?” “小姐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以高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收购,如何?”风奇回身郑重的说道。 “风掌柜回去等好消息吧。” 萧安然说完,见小燕也吃了个差不多便起身叫来小二结账,等她结完账出门风奇早就没了身影。 “风掌柜怎么神神秘秘的,说走马上就找不到人了?”小燕站在酒楼门前四处张望了半晌,愣是一片衣服料子也没找着。 “能做商行的掌柜,尤其是这样搜罗奇珍异宝的,能有几个是凡人?”萧安然倒是不以为意,“风奇这个名字也奇奇怪怪的,回去打听一下,至少要保证他真的能吞下我的东西。” “好了,时候不早了,去牙行看看吧。” 萧安然说完抬步朝前走去,小燕见状也不再犹豫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七拐八拐愣是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看到了一家牙行,牙行位置虽偏但是规模不小,两人还没进去就看到门外站着三五个人。 萧安然的步子还没埋进牙行的门槛,就有一个男人迎了出来:“两位小姐可是来看丫鬟小厮的?最近正好新到了几个!” 牙人咧着嘴朝两人笑道:“有几个品相不错的,专门留着往您贵府里送的。” 萧安然摆手打断了他的热情,东城的牙行还包括买卖奴隶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我们不是来买人的,我们是来看铺子的。” “铺子?”牙人皱了皱眉头:“敢问二位是要开什么铺子?” “商行。”这种事本来就没必要隐瞒,萧安然直截了当的酒告诉了他。 “商行?”牙人闻言更加不解:“小姐您或许不知道,咱们东城单是商行就有十几家,除了那最大的琳琅阁,其他的商行都是小本讨个活路,您这个时候来开商行实在是不理智。” “我去过琳琅阁了。”萧安然说道:“四周我也看了看,确实都是些不足道哉的小商行。” “不过我要开的可不是那些小买卖。”萧安然无奈的摇了摇头,解释起来麻烦的要死干脆就不解释了。” “总之你手里若是有什么合适的铺子,最好是离琳琅阁能近一些的,就带我去瞧瞧。” “若是没有就算了吧。”萧安然说完转身就要走,牙人急忙跟了出来。 “有的有的!小姐留步!”牙人从怀里掏出一沓账本翻了没一会儿眼前一亮开口说道:“就在那琳琅阁东边,确实有一家铺子,那家铺子以前也是做商行的,里面的东西应该是差不多的。” “不过那铺子离琳琅阁太近了,所以辗转几次转手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后也没能开下去。” 萧安然微微点了点头:“带我们去看看吧。” “好嘞!您二位稍等片刻,容小的先去找找那铺子的钥匙!”牙人说完急匆匆的往屋里跑去,没一会儿手里提溜着一把钥匙就出来了。 “两位这边请,有牙行的马车等着恭送呢。” 三人站在铺子面前神色各异,萧安然看着眼前这个破旧不堪的院子心里微微愣了一下,她想过这么多年无人问津,情况可能不太好但也没想到是这么差劲 城春草木深,以前读这一句的时候还没有多少体悟,今儿是真悟到了。 只不过那半人高的不是翠绿的青草而是枯黄的杂草。 杂草遍地都是,小院子再也不见昔日里的繁华了,唯一还算完好的大概就是那一道被砍了不知道多少刀的大门。 大门还笔直的立在那儿,只是打开大门后的风景发生了变化。 萧安然站在那里有些咋舌,小燕也一脸为难的看向她。 “哈哈,这间院子确实是许久都不曾有人来过了。”牙人不好意思的赔着笑,他也没想到会这个过分。 “无妨,后院不是重点,带我去看看临界的商铺。”萧安然还算是镇定的,没有被眼前杂乱的景象吓退。 当然,商铺的重点确实不是后院,可是后院作为吃住一体的存在也不能太差。 “小姐,这院子破成这样,要是找人修缮只怕要好多银子吧?”小燕凑了过来,满脸的一言难尽。 第七十二章 南城 萧安然没有答话,任由牙人将两人带到前面的商铺,商铺临街,确实是个好地方,里面摆着一些简单的陈设,因为长时间无人清理都已经长满了蜘蛛网。” 三人冒着飞散在空中的烟尘,走进了商铺,与后院相比商铺里面的完整性确实是要高上一层楼。 萧安然顺着窗子朝外望去,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大楼降下阴影,琳琅阁的金字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商铺有两层,但是最让萧安然觉得有趣的时这间铺子地下还有个地窖,不过里面空空如也,根本看不出前主子在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 有地窖确实是一个好条件,总的来说萧安然对这一块儿地方确实是十分心动。 “小哥,这一个铺子连着后院的井水还有屋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留下,要多少银子?” “七十八两!”牙人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七十八两?”萧安然愣了一下,她有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屋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七十八两?看来你们压根就没想着把这间房子卖出去。” “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说啊!”牙人立马停下了脚步一连头疼的样子:“您想想,这里可是东城的正中心的位置。” “东城正中心,铺子正对着长街,破旧是破旧了点儿,但是只要找人来修一修就好。” “这样好的房子您可真是错过了可就找不回来了啊!” “您别看七十八两,这里可是东城,就算是一百七十八两也不过是跑一趟的价格。” “您要是想做商行,这里绝对是您的最佳选择。” 七十八两,确实不贵,尤其是这里还是东城,虽然不知住宅基地,但是商铺同样卖的价格昂贵。 能卖到七十八两或许还要看周围的竞争压力,毕竟这里可是毗邻琳琅阁,这不就是表明了这间铺子注定是开不下去倒闭的嘛! “七十八两可以,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直接给你一百两。”萧安然说完没等对方开口继续补充道:“不过前提是你要找人把这里修整干净。” “这当然没问题!”牙人激动的迎了上来,“小姐您放心,小的一定把这里打扫得板板正正,让您回来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铺子!” 萧安然没再多说,招手示意了一下小燕,小燕当即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只是还没有交到牙人手里。 “小姐,咱们回去写合同还是就近?” “正规一点儿,把合同拿去盖了官印,这笔银子就是你的了。”萧安然没耐心去整理这些杂乱无章的政府事宜。 “小姐放心!”牙人一改原本的态度对萧安然格外尊敬了。 萧安然摆手示意牙人退下,这间破败院子里就剩下了她和小燕两人。 “小姐,您朕要花一百两银子买下这块儿地方?”小燕有些嫌弃的看着一地杂草的后院。 “这地方确实不错。”萧安然耸了耸肩:“南北通透位置也不怎么显眼。” “更重要的是还有地窖,把地窖改良一下不就成了一个大型仓库?” “可是……” 小燕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安然摆手打断了。 “铺子的事情就这样吧,时候不早了。”萧安然看了看天色,两人从岳阳楼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止正午了:“本意是今儿还要去一趟南城,可是已经这个时候了,怕是不行了。” “您要去南城干嘛啊!”小燕莫名打了个寒颤:“要是让将军知道您独自一人偷跑到南城去,非扒了奴婢的皮不可!” “无妨,父亲不会知道的。”萧安然敷衍了一下。 “今日往南城里走怕是不行了,干脆就在外面逛逛吧。”萧安然说完抬腿就走。 小燕在后面一边卖力的追,一边不住的劝阻:“小姐,您还真去啊!” “今儿的时候不早了,要不,要不咱改天吧!您好歹多带两个人呢?” “小姐,小姐!呼呼!”小燕一边追赶着一边喊着,没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就只是在外围走走看看,不会出事的。”萧安然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毕竟南城的名声或者说传说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却始终没有机会来亲自走这一趟,今天难得的机会她可不想轻易放弃。 “南城,那可是南城啊!” “咔!”萧安然突然出手,一拳直直的轰在了树干上,树叶瞬间唰唰的往下掉,小燕反应过来朝着萧安然落拳的地方看去,只见一个深坑赫然在上。 “小,小姐……”小燕有点儿结巴了。 “怕什么?”萧安然一把揪住小燕的后领,提溜着人就直直的往南城而去。 南城的牌坊都有些老旧的味道,透过牌坊朝里面看去,除了街上游荡的两三个乞儿以外也看不到什么人。 萧安然知道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隐藏的很深,这些明面上的小家伙一来是混淆视听,而来的也算是个眼线,毕竟这天底下的事情,所谓的隐秘,这些乞丐们才是最了解的。 “小姐!”小燕见萧安然不满足的还想往里走,当即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一边看着她一边胡乱的摇着头。 “你要是怕了就自己留在这儿。”萧安然说完挣脱她的手就大步往里走。 小燕哪儿敢自己留下,虽然很少有人会在这样的交界处动手,可是很少不代表没有,小燕才不敢去赌! “小姐,小姐,等等我!”小燕怂兮兮的紧紧贴着萧安然,萧安然神色平静的一边观察着四处的路线一边打量着来往的人。 “小姐,小姐行行好!赏点儿银子吧!”一个十岁模样的小乞儿主动靠了上来。 萧安然眉头轻蹙,本来想直接走人,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破财消灾也不是不可。 “小燕,给他几文钱去买个包子吧。”说罢从小燕手里接过铜板投到他的碗里。 “小姐,小姐可怜可怜我吧!” 没曾想,小燕的铜板刚一拿出来,四周突然就围上来了十几个孩子。 第七十三章 林棋 萧安然见状一把打掉了小燕的手,铜板瞬间散落在地上,一群小乞儿争着抢着扑上去捡起铜板就往自己怀了揣。 萧安然拽着小燕的手拉着她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两人刚从乞丐群里钻出来,萧安然很快就感受到了几道毫不客气的视线。 “小姐,呼呼!您没事吧!”小燕被突然的变故吓得脸色煞白,后怕的看了一眼因为几个铜板打的不可开交的小乞丐们。 萧安然神色晦暗的朝着视线的来源瞪了过去,感受到她的目光那几道视线才微微收敛了一点儿,“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是,是!”小燕听到小姐说要回去立马高兴的忘了受到的惊吓。 萧安然顶着几道目光带着小燕转身就走,她心里还有些后怕。 萧安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好在方才一拥而上的只是几个孩子,若是成年人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无能为力。 看来去南城这件事还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带领才行,不然单凭她们两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小姐,我就说咱们不能去南城吧!那是个什么鬼地方啊,一群小流氓上来就抢!”小燕鼓着气一脚踹飞地上的石头。 萧安然本来神色平静的走在前面,听到小燕抱怨刚准备安抚两句,忽然神色一凛伸手就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燕感受到手腕上的痛楚刚准备开口,却见萧安然拉着她拐入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小燕不解,却见萧安然带着她猛地闪身钻进了一个小巷。 没一会儿两人来时的方向出现了一道人影,身影步履有些踉跄根本跟不上萧安然的速度。 那道人影茫然的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许久,右手按在胸膛仿佛在护着什么东西,他犹豫了良久才拐进了小巷子。 可是他刚走进去没多远就发现这是一条死路,来人脸色微变再回身时萧安然已经出现在巷口了。 “小子,出了南城可没有人护着你了,追到这里我该说你是有勇气还是狂妄无知?”萧安然笑看着他,手上却时刻准备着,防备他突然袭击。 身影彻底清晰,竟然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少年一身褴褛的衣衫惨淡的挂在身上,脏污和泥尘混杂着站在衣服上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 少年瞪着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向她,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破布,打开后里面静静的躺着几枚铜板。 少年刚准备走近一点儿,小燕就猛地呵斥道:“站住!你,你干嘛!你想伤人不成?” “没有,没有!”少年立马摇头否认,一边将铜板重新举起来:“这是,这是你们的,你们的铜板。” “还,还给你。” “还给我?”萧安然有些惊讶,“这些铜板足够你几顿饭温饱了,为什么要还回来?” “我不能要,这些铜板是你的。”少年摇了摇头,仍旧倔强的举着铜板。 “你捡到就是你的了。” “路不拾遗,不能要!”少年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干脆利索的摇了头。 “可是你们不就靠这个本事吃饭吗?”萧安然本来看他个子高年纪也不小,不说生活的有多好,至少也不该是这么一副快要饿死了的样子。 “那是给的,这是抢的,不一样。”少年简洁的吐出几个字,然后利索的放下铜板转身就要走。 两人就要擦肩而过,小燕刚站在萧安然身前想替她挡一下就被她扒拉到一边去了。 “等等!”萧安然叫住了他,拍了拍小燕试图阻拦的手,上前两步拾起放在地上的布包,将包裹里的几枚铜板拿出来送到他面前:“生活在南城,不靠抢可是会活不下去的。” 少年有些犹豫,见萧安然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少年终于还是接下了那几枚铜板:“小姐,有,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吗?” “哦?你可读过书?”萧安然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听你口音不是京城人士吧?家中父母双亲可还健在?” “读过书,逃难来的爹娘都死了。”少年摇了摇头,提到爹娘的死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表情了,仿佛那只是一桩葬礼,仿佛说的是别人的双亲。 或许这就叫做哀大莫过心死吧。 听到逃难,萧安然微微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忽然有了些想法:“你叫什么名字?” “林棋。”少年回道:“棋子的棋,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家父生前是个秀才。” “林棋,倒是个简单的名字。”萧安然无所谓的评价到:“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可以替我做的事。” “眼下确实有一件。”萧安然见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头才继续说下去:“你在南城待了多久?可对南城里面的街道巷陌熟悉?” “熟悉,虽然没有待上几日,但是因为乞讨的原因大大小小的路都走过了。”少年努力挺直了腰板:“小姐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问我就是了。” “南城很乱,但里面确实有好东西,您要是想要又不想进去我可以替你们去看看。” “这倒不必。”萧安然摆了摆手:“不敢我正缺个可以去南城的导游,当然我会给你银子。” “十文铜钱给我当一天导游,这点儿铜板在南城你要上了几天都不一定能拿到吧?” “好!”少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萧安然正准备给他个时间打发他离开的时候少年又说道:“我不要银子,就算是,就算是报答!”说着他举了举自己掌心躺着的铜板。 萧安然微微挑眉,随即绽放出笑容来:“我可不是差钱的人,只要你做得好自然有更多赏赐。” “十个铜板在外面连一份干馍馍都买不到。” “……”少年沉默了半晌,忽而死死的拽着脖子上的挂坠,终于还是点了头。 萧安然见他答应便不再多说:“明日巳时在南城的碑坊下面等着。” “是。”少年应了一声重新沉默了下来。 萧安然也不再管他,带着小燕就走了。 第七十四章 媒婆 “小姐,您真的还要再去?”小燕不接的问道:“那南城到底有什么好,您要几次三番的非去不可?” “南城自然有它的宝藏。”萧安然笑了笑转身问道:“今日之事确实是我欠考虑,吓到你了?” “不是不是!一点儿惊吓而已,奴婢又不是什么瓷娃娃!”小燕倒不是因为后怕,实在是对那个阴森的贫民区更加难受,难受到甚至不想在它方圆几百公里的范围出现。 “今天是没做准备,明日不是有了林棋吗?有他带路应该会轻松许多。” 萧安然说的一脸平静,小燕心里却忐忑不安:“可是小姐,那,那小子可是个乞儿啊!您没看到方才他们是怎么争啊抢啊的!” “放心吧,只是带个路而已,即便他敢耍花样我自然也带了装备。”萧安然说着嘴角咧开的越来越大。 “可是……”小燕还想说些什么,可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主子的决定,索性闭了嘴认认真真的干活。 两个人互相之间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索性就一路上保持沉默。 刚回到家,萧安然敏锐的感觉到家中的氛围有些变化,来来往往的下人脸上好像都带着喜色。 “府里发生了什么?”萧安然拦住一个下人问道。 “小姐?”被拦住的下人微微一愣,待反应过面前的人是谁之后立马站的笔直。 “说说,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是……”下人第一次和大小姐见面,有些激动的结巴起来:“是,是二房。” “今儿陆家的人来提亲了,陆家那边的媒婆和二夫人都商量了个差不多。”小厮顿了顿继续说道:“为此老夫人甚至还设下了晚宴,就为了媒婆能多相看相看萧沁芳,为她嫁入陆家做铺垫。” “呵!她倒是真看重她这个孙子。”萧安然嗤笑了一声:“行了,你下去吧。” 说罢,小燕塞了二两银子在他手里就将人打发走了:“记住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什么也不曾说过,明白?” “明白,明白!”小厮急忙点着头欢欢喜喜的拿着银子走远了。 “没想到陆家这么快就要说含上门提亲了!”小燕有些激动,更多的还是气愤和不满。 “可是小姐,陆家虽然没落了,好歹顶着个书香世家的名头,配萧沁芳一个庶出的女儿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您干嘛非要给她配这样的一段姻缘?万一萧沁芳在老夫人的扶持下真的将陆家重振,她的名声可就大了!” “名声是要自己给的。”萧安然神色淡然的说道。 “萧沁芳要是有这样的本事,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在后院儿里蹦哒了。” 萧安然这句话说的倒是没错,要是萧沁芳真有这般本事,那名声就是她该得的。 再说了,名声什么东西?在萧安然眼里还真是算不得什么。 若是一个人都已经死过一次,还将这些身外之物绑的死死的,那他可真是白活了一生。 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几乎就在萧安然起身的同一时刻,屋门被叩响了。 “小姐,老夫人传您过去一同用膳。” “小姐!您怎么算到的?”小燕惊喜的看着她。 “这还用算?”萧安然嗤笑了一声,上一世她百般伺候讨好这位祖母,以至于对她一日三餐的时间拿捏的极为准确。 没想到这一世还真的派上了用场,但不多。 “你不用去了小燕,提前给我备点儿夜宵,今晚这顿饭注定吃不安生。”萧安然吩咐了两句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父亲呢?现在还没回来吧。” “是,小姐!”丫鬟应道:“大老爷确实还没回来,老夫人说大老爷派人传信回来说今晚不会过来用膳。” 萧安然微微蹙了眉头跟着丫鬟走进老夫人的院子。 圆桌摆在屋子的正中,萧安然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桌上唯一一个陌生的面孔,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应该就是陆家派过来的媒婆了。 “祖母。”萧安然问了一声好,陆老夫人睨了她一眼,一反常态的照顾她赶紧坐下,萧安然这才发现她来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安然你也太没规矩了些,竟然让满桌的长辈等你一个!”萧二爷率先发话,上来就指责萧安然。 “我们也就罢了,都是一家人忍忍你的小性子也说的过去,可是今儿可是有贵客登门!你还这么没规没矩的不成体统!” 萧安然没说话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那双眼睛笔直的瞪着你,萧二爷突然有一种是大哥在看着他的错觉,反应过来后当即恼羞成怒:“说你两句就不服气?有你这么盯着长辈看的吗?简直没有家教!” “有劳二叔提点。”萧安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只是安然的家教,还轮不到二叔插手。” 萧安然突然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高高挂起的萧老夫人:“祖母,不知父亲可回来了?祖母怎么没去教他。” “你父亲今日不回来用膳,咱们自己用就行了。”萧老夫人被她看的难受,当即转移话题招呼着媒人用膳。 萧安然毫不在意的看着她接着说道:“可是我未曾收到父亲的传话,不知父亲可是传了信回来?” “你父亲公务繁忙,哪能做什么都叫你知道?你父亲在朝为官自然有许多应酬要做,你个姑娘家家的懂什么。”萧老夫人压根不想谈论这件事。 “这位是陆家派来的媒人,是今天的贵客,不要在客人面前丢了萧家的脸面。” 萧家还有什么脸面?萧安然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浅笑。 “小的赵梅花,见过大小姐。”赵媒婆起身笑着问一声好:“小姐要是愿意叫我一声梅姨就好。” “梅姨今儿是带着陆家的话来给我妹妹提亲的?”萧安然装作刚知道的样子十分吃惊。 “我家妹妹可是个顶好的姑娘,不知陆家是出了什么条件?” “这......”赵梅花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第七十五章 妾生子 萧安然看着赵梅花尴尬的神色,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沁芳一个庶出,肚子里又怀了陆家的种,在陆家心里他们肯雇媒婆上门提亲已经是给萧家脸面了。 “梅姨怎么不说话了?”萧安然轻笑一声一副了然的模样:“哦,我知道了,莫不是陆家给的彩礼太厚,怕我心生嫉妒?” “这……”赵梅花尴尬的笑了笑。 萧老夫人看着萧安然脸上的笑越看越气,当即一拍桌子呵斥道:“你妹妹嫁人多少彩礼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祖母这么说,那又何必叫孙女过来?”萧安然毫不客气的转身就要走。 眼看着她要走,萧二夫人最先坐不住了,当即也顾不上萧老夫人的怒视赶紧上前两步将人给拦了下来。 “安然,安然别走啊,不说那些了,今儿是沁芳定亲大家一起吃个饭图个乐呵。”萧二夫人说着朝萧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这还有客人在呢。” 萧老夫人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干脆的撇过头去跟媒婆说话去了。 萧安然知道他们心里肯定打着什么主意,按照他们以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这件事躲得了一时可是躲不了一世,索性就坐下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损招可用。 “安然,你们平日里怎样我不管,但是沁芳的婚事可是个大事,正经事!”萧老夫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沁芳出嫁家里自然要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身为萧家的一份子,大房也要出一些。”萧老夫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话音落下萧安然顿时感受到四道目光朝自己看来,一道自然是萧老夫人,另外两人则是萧二夫人和萧沁芳。 至于萧正平,在他心里大房拿银子已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件事萧老夫人说起的时候他还对这个兄长很不满意,一个堂堂的大将军竟然连自己侄女的婚礼都不能一手操办,还要他们这些人跟着费心。 如今只是叫大房拿一部分嫁妆而已,已经是很偏爱他们了。 赵梅花这算是看出来了,这萧家真正能说话做事的其实是大房,而且就如今看来这大房和其他几房的关系都不太好。 也是,若她进门前连这是谁的府邸都不清楚,她这个媒婆也做到头了。 “也对,我们大房毕竟也是萧家的一份子,给沁芳妹妹的嫁妆添彩也是应当。” 萧安然这句话说的很对萧正平的心意,就连平日里素来看不少这个侄女的萧正平也不禁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萧安然没有理会几人的打量,直接对萧老夫人说道:“不知道祖母可想好了要给沁芳备些什么做嫁妆?” 萧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也不用你们出多了,云崖前几日不是受了赏赐吗,你就挑出几十匹丝绢就行。” “对了,还有那一套南珠的首饰,你一会儿就给你妹妹送去,等她出嫁那天用。” 萧安然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萧老夫人:“祖母,那一套南珠的首饰可是价值足足几百两的。” “陆家怎么突然这么大的手笔?不知道他宴请了多少贵宾配得上这首饰?” “姐姐,没有的,没有的!陆家是清流人家,哪能认识什么权贵,祖母就是怕妹妹孑然一身,没个东西傍身。”萧沁芳闻言急忙站起来解释道。 “要是姐姐喜欢那副头面,妹妹定然是不会和姐姐抢的。” “萧安然!你怎么这般小肚鸡肠!萧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不过是一套头面你都舍不得?”萧老夫人气的狠狠的拍着桌子,指着萧安然的鼻子就骂:“沁芳可是你亲妹妹!你就算是计较,也该换个时候!那陆家可是名门清流,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就喜欢那些个铜臭的东西!” “不敢当!”萧安然急忙摆手,就在萧老夫人脸色微微缓和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我可不敢当萧沁芳的亲姐姐。” “一个堂姐都不够你们算计的,这要是亲姐还不被你们剥皮抽筋蚀髓挖骨?” 萧沁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萧安然摆手打断了:“你别说话!我听了恶心。” “别的不说,二叔,就算你们再怎么把萧沁芳当一个宝贝,庶女就是庶女!” “庶女出嫁能有多少嫁妆,别人不懂二叔你一个读书人也毫不知情?”萧安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萧正平被她这么一说,刚想发火又哽在脖子里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萧安然!” “行了!” 萧老夫人刚要发火,又被萧安然给打断了:“祖母莫不是忘了,陆家如今可还住着萧家的房子。” “祖母也别忘了,祖父留下的良田商铺可都被您兑出去了不少,这些年还是倚靠着我父亲往家里带的俸禄赏赐,来填补你们的空虚!” “如今你们吃着大房的,用着大房的,怎么有的脸面狮子大开口?” “你祖父留下的东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萧老夫人愤愤的说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敢想着分家产了?” “不知道老大是怎么生出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这就不劳祖母操心了。”提到萧云崖,萧安然唇边的笑意终于彻底散去:“这些年我尊重您是个长辈,称呼您一声祖母。” “只怕是祖父去世时候久了,您就真把自己当作是当家主母了。” “一个妾室,一个妾生子的女儿,你想给她多少嫁妆?你敢给她多少嫁妆?” “姐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真的……” “闭嘴!”萧安然哪神色一凛冷冷的呵斥一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萧沁芳急忙闭嘴,一边摇着头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是眼底的恶意和仇恨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要说这么多年她最在意的,一个是萧安然的存在,另一个就是她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妾生子女儿的身份,始终让她觉得抬不起头来,因此也更加怨恨起萧安然来。 第七十六章 好自为之 萧老爷子临走前也没有将萧老夫人的身份扶正,而她儿子是个庶出又没有本事,自然也没有资格替母亲正名。 所以别看萧正平平日里多以读书人自居,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出的妾生子而已。 “老夫人不想我提祖父留下的财产,可以。”萧安然从容不迫的站了起来,一双明眸直直的射向萧老夫人的双眼。 “左右老夫人是有儿子的,这么多年就算是看在祖父的份上,对你的情意也该还够了,不如今日就定下分家吧。” “我们只要分给我们的那一份,以前父亲往家里送的银子我们也不要了,日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放肆!这里有你一个小辈说话的份吗!”萧正平最看不得萧安然这个样子,“还敢分家,分家也是你能说的?” “就凭你这两句忤逆的话,我就能开祠堂请族长把你浸了猪笼!” “哦,是吗?”萧安然面不改色的转头看向他,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二叔,请吧?” “你!”萧正平被她气的一口气上不来,脸色煞白。 “安然,你别这样……”萧二夫人扯着笑站起来安抚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叫你来一起吃个饭,你看你……” “二婶确实不该有什么别的意思。”萧安然冷笑了一声挥开她伸过来的手:“二婶别忘了,你们母女两人当日是怎么跪在我和父亲面前苦苦哀求这门亲事的。” “二婶也不该忘了这些年萧沁芳和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萧安然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冷冷的一句话:“陆家那套房子,就算是萧给的嫁妆了,别的就不要肖想了。” 萧安然说完脚步微微一顿,回身看了一眼一脸无望的萧二夫人,“好自为之吧。” 直到萧安然出了院子,赵梅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短短的几句话,做了一辈子媒人的她自谓是什么样的家庭都看过了,她难道还看不明白这一家人的心思吗? “咳!”赵梅花轻咳了一声笑着起身:“婚事就这么说定了,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 “梅姐,初三是不是早了些?”萧二夫人有些犹豫的问道。 毕竟如今已经是二十七了,距离下月初三根本就没几天了,这么匆忙的就要将人娶进门是不是太鲁莽了些。 “二夫人有所不知。”赵梅花噙着笑意解释道:“今年开春科举加试,陆少爷要准备科举,这婚自然是越早越好了。” “难道萧二夫人想留小姐在家过年吗?”赵梅花神色隐晦的看了一眼她的小腹:“时间不等人啊。” 萧二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也就点了头。 “行,既然咱们心里有数了,那我就不多留了。”赵梅花朝萧老夫人福了福身子:“老夫人,咱就先回去了。” “陆家那边还等着咱的消息呢。” “好说,好说。”萧老夫人笑着送赵梅花出门,转过身就变了脸色。 “那萧安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自家妹妹的婚事都不当回事!” “娘,要我说就是咱们给她惯坏了!”萧正平在一旁应和道:“要是沁芳敢说出这种话,我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哼!”萧老夫人恨恨的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了他萧云崖敢不管我?他要是敢不管我,我就去衙门告他!让他这个将军都做不成!” “娘说的对……” “够了!” 两人正说的起劲儿,猛地被一声尖叫打断,萧正平正不悦的要斥责,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盘子擦着他的鼻子飞过去狠狠的摔在了墙上,尸骨无存。 盘子上的油汤还飞溅出几滴滴在他脸上,萧正平一下子就被吓傻了,嘴边的话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你,你发生什么疯!”萧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可是随之而来的是萧二夫人的尖锐的怒吼。 “你们还想怎么样!让萧云崖丢了官位,咱们都在家里等着喝西北风吗?” “萧正平,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赚银子回来,没本事你就给我憋着!我一天在家里忙上忙下还不够到处挪银子去给你填补吃喝欠下的饭钱!” “你以为萧家有多少家底?几百两的南珠你说要就要!那陆家给了半分彩礼吗?” “还不是你!还不是你教养的好女儿!平白叫人占了便宜!”萧正平反应过来当即就气的站直了身子。 他自诩读书人,最是骄傲自大,那里容得别人如此忤逆,更何况是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妻子。 萧二夫人闻言气的又是一个盘子飞过去,一改往日作风指着他的鼻子就骂:“我教的女儿?那不是你女儿吗!你平常管过半点儿家里的事情吗?除了吃喝玩乐,除了你那几本书你在乎过别的吗?” “你以为就靠你读的那几本书就能吃饱饭吗?天天捧着书也不见你考过半点儿功名回来!” “孙氏你发什么疯!”萧老夫人说着就要一把上扇上去,却被孙氏直接挡了下来,一把挥开,直挥的老夫人差点儿撞到桌子上。 “我告诉你们!我女儿的婚事要是因为你们毁了,我就和你们拼命!”说着她一把掀翻了桌子,霎时间汤汤水水的流了一地,萧孙氏看都不看直接扭头走人。 萧沁芳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只觉得两眼一黑。 萧安然出了萧老夫人的院子,远远的就看到小燕在外面无措的徘徊。 “小燕?”萧安然唤了一声:“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留在屋里吗?” “我放心不下你!小姐,老爷又不在他们叫你去肯定没安好心!”小燕神色焦急的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见她神清气爽的确实不像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也就放下了心。 “小姐,老夫人不是不想看到你吗?突然叫你去干嘛啊?” “还能干嘛?”萧安然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还不是她那个好孙女?” “她想让咱们给萧沁芳的婚礼添一份嫁妆。” 第七十七章 不归路 萧安然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忍住嗤笑出声、 “让咱们给萧沁芳添嫁妆?”小燕颇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那萧沁芳先是害您失了身子,有抢了您的婚事,她,她们哪儿来的脸让咱们添嫁妆?” “要我说,这个时候她们该夹着尾巴做人,要不是有您和老爷,那陆家认识她萧沁芳是哪一个?” “哼!过去我明哲保身不愿与她们多争执,如今却给了她们一种我很好欺负的错觉。”萧安然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没关系小燕,拿了我的终究是要还回来的。” “至于陆家,一个男人和他的落魄家族而已,这门婚事别说萧沁芳要抢,就是她不抢我也不认。” “您能想明白就好。”小燕抚了抚心口:“小姐,您都不知道,您那段时间一看到陆潇就像是不会说话了一样,那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人家一动不动。” “哈?”萧安然尴尬的笑了两声,她以前是那种样子的吗? 真是,真是太丢脸了! “不会再有以后了,能给他陆家留下一座房子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萧安然冷冷的说道。 若不是不想让萧沁芳坏了她萧家的名声连累了父亲,萧安然根本没必要给她陪嫁一座院子,本来就是个庶女随便一点儿金银首饰打发了就是。 可是如今父亲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一点儿坏事都可能传到陛下耳边,她倒是不相信一国之君会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斥责她父亲,只是这种事情落在言官耳朵里终究是一道污名。 再者说她还希望陆潇能多蹦哒一会儿呢,毕竟他后面还有大用处。 “小姐,老爷那边怎么说?”小燕有点儿担心:“这么多年老爷可是一直支持着家里的,他会不会……” 萧安然果断的摇头,毫不犹豫的说道:“不会,放心吧。” “父亲不会偏袒她们的。” 小燕见萧安然这般笃定,便知道她大抵是心里有数了,于是便不再多问了。 主奴这么多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如萧安然所想,萧云崖刚一回府就叫了萧安然过去。 萧安然推开书房的们,一阵穿堂风扰动了桌子上的红烛,烛光透着书架斑驳的印在墙上。 “父亲?”萧安然轻唤了一声,见萧云崖正在低着头不知道写着些什么,纸墨相溶密密麻麻写了一页。 萧云崖听到动静,落下最后一笔后才缓缓抬头将毛笔重现放回笔搁:“安然来了?坐吧。” “父亲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萧安然轻声问道:“可是陛下那边给您安排工作了?” 萧云崖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偶然遇见了一个昔日的同窗,便一起用了个便饭。” “父亲怎么不将人请进府里来?”萧安然疑惑的问道。 “你祖母说家中有客,我就直接带人在外面用了。”萧云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闻今日陆家派人上门提亲了?” “是,陆家请了个媒人来。”萧安然说着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萧云崖回京也许多天了,可是那什么同窗偏偏昨日不见前日不见非要今日见面。 这不就是故意将他引走吗?看来萧老夫人也知道萧云崖在的话她们是绝对不可能讨得半点儿好处的。 “对了父亲,今日老夫人说要咱们给萧沁芳添一份嫁妆,要陛下赏赐您的绸缎几十匹,外加那副南珠的头面。” “女儿回绝了。” “安然?”萧云崖听到萧安然对萧老夫人的称呼微微一愣,半晌反应过来问道:“可是她们又为难你了?” “没有,称不上为难,不过是骂两句不孝贱人什么的,女儿不在乎。” 萧安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萧云崖:“父亲,您既不是老夫人的亲子,这么多年为何不肯分家?” “这萧家还有什么是让您如此眷恋?”萧安然直直的看着萧云崖的眼睛,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我出征的时候你年纪还小,你祖……老夫人说会替我照顾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边疆不曾回来过,所以也不知道你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我以为她们会对你好,所以这么多年我什么也没少的给了他们。” “如今,知道了你这么多年过的并不好,自然不会再照顾他们了。” 得到自己的答案,萧安然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这时候她才发现父亲微微泛红的眼眶,眼中湿润的瞳孔在烛光下闪着金光。 “女儿明白了,父亲。”萧安然笑了笑说道:“请您千万不要再为以前的事情难过……” “为父知道了。”萧云崖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法定,九尺的男人那颗历经风霜的心被自己女儿的温度温暖了。 “安然你放心,为父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等你将来出嫁了,为父就把这些东西都当作你的嫁妆送你出们!” “父亲……”萧安然明白父亲心底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好归宿。 可是一个人的命运或许可以说我命由我不由天,但是一个人的使命,或许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天注定。 萧安然觉得自己重生那一刻便是这一世的新生,无论是为了这一世还在的人,还是为了上一世那些或死去或痛苦的活着的人,她都必须主动踏入这一条不归路。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不死不休! 不论如何,上一世的那条路她都不想再走一遍。 哪怕要与连郕戟和恭王府扯上关系。 从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萧安然其实就明白和连郕戟有任何牵扯都是一步险棋,毕竟恭王府和皇家,或者说连郕戟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可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祥和。 所有涉及皇权的人事物,都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与上一世那般憋屈的去死,倒不如拼一把赌一场,就看看连郕戟这个名声在外的恭王世子,是不是真的有天命庇佑。 就看她萧安然这一世是否有识人之明。 第七十八章 素衣 清晨鸟雀啼鸣,叽叽喳喳的停在院子里的那一棵梧桐树上。 天边破晓为大地重新带来温暖,小厮丫鬟们早早的就开始一日的忙碌。 萧安然坐在梳妆柜前任由小燕在她头上动作,小燕心灵手巧的挽过一个发簪,迟疑的问道:“小姐,今天还要去南城吗?” “去啊,那般有趣的地方为何不去?”萧安然看起来很感兴趣。 “可是……”一想到昨天的经历,小燕心里就一百个不愿意。 “你若是不愿去,我就叫侍卫一起好了。”萧安然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 “那怎么行!”小燕瘪了瘪嘴:“奴婢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去!” “好啦小燕,放心吧今天绝对不会出任何事的!”萧安然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笑着推了推她:“好了,你也去换衣服吧。” “可是!”小燕咬了咬牙,不情愿的去换衣服了。 两人重现换上简朴的衣裳,又一次出现在南街的牌坊下面。 可是昨日约定好的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小姐,我看那个家伙是不会来了!要不咱们就回去吧!”小燕皱了皱鼻子,有些胆战的四处打量着。 萧安然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确实不早了:“小燕,不等了咱们进去吧。” “就,就咱们两个?”小燕死死地拽着萧安然的衣袖:“小姐,我,要不我还是……” “小燕。”萧安然轻笑着转过头,一手揪住她的衣领笑着问道:“你是要把小姐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吧?” “没有,没有!”小燕尴尬的笑了笑,将伸出去的腿重新收了回来。 萧安然轻哼了一声拉着她就往里面走,或许是时间还早街上看不到什么乞丐的身影,只有偶尔几个也是窝在屋檐下打着盹,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两人都是第一次进去南城,对里面的路并不清楚,又不敢信任里面的路人索性就自己摸索着往前走。 南城的正中是一条长街,长街四周只伫立着散乱的几间屋子,长街的末尾摆着几辆卸下来的马车,马车前坐着一个蒙着头的男人,男人微微抬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着整个广场。 萧安然和小燕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上蹿下跳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看到了曙光。 两人彻底钻出巷子,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块空地。 长街两旁有几个商贩坐在树荫下,面前用一块白布铺着,上面零星摆着几个小物件。 小燕好奇的想凑上去看,被萧安然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后领子。 “别靠的太近!” 自打走进这条长街,萧安然始终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们,或许说是有一道目光一直在四散的人群中逡巡。 而她们两个陌生面孔自然更加引人注意。 一个小贩看到萧安然两人立马热情的迎了上来:“客官,客观来看看我的宝贝啊!” “这些好东西可都是从西域带来的,您看看这个!”小贩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挑出来一块珐琅镯子:“小姐您看,这镯子可是少见的舶来品!” 小燕第一次看到这般新奇的物件,早就将刚开始的畏惧抛之脑后,一脸兴奋的拽着萧安然的衣袖:“小姐,小姐!我们去看看吧!” 萧安然扫视了一番四周,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小燕立马蹦跳着往铺子那边走去,小心翼翼的接过小贩的镯子,镯子上嵌着金色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板,这镯子要多少银子?”萧安然轻瞥了一眼,这种东西准确来说算不上舶来品,只是如今往西域走的商队少了所以才会珍贵一些。 但是这种珐琅材质的东西本身并不值什么钱,并没有金银看起来稳妥,若是价格合适送给小燕做个小玩意儿也就罢了,若是他们狮子大开口那就没有必要了。 与其送这种东西,倒不如将那些银子直接给她。 “小姐好眼色,这可是个稀罕物啊!现在别说外边了,就算是在南城您也未必能再找到一个像这样精美的镯子。” “老板直说要多少银子就是了。”萧安然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任由小贩说的天花乱坠她心里也毫无波澜。 “小姐,这东西肯定不便宜,要不还是……”小燕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安然瞪了一眼。 小贩看了看两人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于是大着胆子给出了一个价格:“三百两银子,小姐,这镯子这材质,以前那可是宫里才有的宝贝,三百连已经是再便宜不过了。” “三百两?”萧安然挑了挑眉,珐琅的工艺并不简单,如今商路堵塞外来品并不常见,他开口要卖三百两倒也不算是狮子大开口就是了。 只是在南城一个摆摊的小贩就敢开口要三百两,看来这地方真是卧虎藏龙。 “小姐若是不要,这镯子在下就要了。” 萧安然心里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萧安然回身看去,只见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一身素百的长衫在整个长街都显得格格不入。 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姑娘一身西域打扮看起来应当不是汉人。 萧安然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拉着小燕转身就走。 小贩根本没做挽留,立马将视线聚焦在两位新的客人身上。 离开了摊位小燕还有些没晃过神来,她实在是没想到那么一个镯子竟然要三百两,好在小姐没有花这冤枉钱。 “小姐,那么一个镯子竟然……” 小燕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萧安然死死地盯着方才的那个铺子,那个素衣男子已经将手镯拿到手了,正亲切的为那个西域的姑娘戴上。 “小姐?” “没什么。”萧安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总觉得那个男人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呢?萧安然这么安慰自己。 “不知道两位小姐来南城是要找什么?” 一直闷着头坐在马车上的男人忽然一跃而下走到两人面前。 第七十九章 惨叫 萧安然这才发现两人走着走着竟然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看着来人隐藏在兜帽下的看不清的面容,刚踏入长街的那种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萧安然毫不犹豫的将小燕遮在了身后:“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从我两人踏入这条街的那一刻,阁下就一直在观察我们吧。” 男人咧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容。 小燕吓了一跳死死地拽着萧安然的手臂,偏命的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要尖叫出声。 萧安然刚看到男人面容的那一刻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 男人的脸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蔓延着一道疤痕,半张脸像是烧毁了一般皮肉绽裂着。新生的肉芽四溢的冒出来爬满了半张脸,随着他咧开的嘴角更加狰狞。 “我是走在黄泉路上的冥君使者。”男人的声音沙哑沧桑,眼中明晃晃的恶意藏都不隐藏一下。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面前露出一个笑容来,她拉着小燕转身就要走,男人却像鬼魅一样突然闪现挡在两人面前。 “无论两位小姐想要什么,都可以从我的马车上得到答案。” 萧安然攒紧了拳头,因为紧张了戒备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单从气息上来说眼前这个人的呼吸她几乎察觉不出,可以说这个人的危险性绝不亚于整个南城。 “我要寻一块儿上好的羊脂玉做一个镯子,不知道老板这里可有我要的东西?” “羊脂玉?”男人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窜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萧安然站在马车外都能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半晌男人终于走了下来,扔给了她一个油纸包的东西。 萧安然捏了捏东西硬邦邦的,打开一看里面包的却是一块儿品相奇佳的羊脂玉,无论是品质还是个头,萧安然一眼看到就明白这东西若是在明面上出现,必然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本来羊脂玉只是一个由头,可是如今人家都把东西摆在她面前了,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块儿玉……”萧安然有些迟疑的看着掌心的玉石,第一次后悔自己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理由:“这块玉要多少银子?” “小姐觉得这块玉值多少银子?”男人不答反问。 “自然价值千金。”萧安然毫不犹豫的说道:“不过我也只是寻常人家,千金美玉虽然难得,却是我无福消受的。” 男人歪了歪头:“好吧,那就卖你十两银子!” “不二价!”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十两?”萧安然猛地皱起了眉头:“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嗯?”男人似乎有些疑惑的抬头,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饶是萧安然有所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只是她习惯性的藏起自己的心思,因此无论心里多么惊悚,面上还是一片平静。 换句话说就是被吓呆了,反而没有表情变化。 “十两银子就连你跑一趟的路费都不及。”萧安然无意占他的便宜,更何况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也不是能随意被人占了便宜的。 “我今日身上就带了五百两银票,不如给你打个欠条,剩下的银子我会慢慢还给你。” “不要!”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安然,萧安然心里一哽,扯了扯小燕把她死死地藏在身后。 男人突然伸手,萧安然眼疾手快的拔下发簪,却见男人两根手指交叉摆出一个十字:“十两银子,现银,不二价!” 萧安然猛地松了口气,见他视线朝着手里的发簪看去,急忙将发簪重新插回头上:“小燕,身上带了多少现银?” “十两,就十两。”小燕将银袋里大大小小的碎银子倒出来,男人立马拿来了一个小秤,秤过十两银子后小燕的银袋里就剩下三个铜板。 男人收起银子转身就上了马车,又恢复成靠着车厢打盹的样子了。 萧安然伸了伸手,想了想还是算了,将玉石妥善的收拢好,带着小燕迫不及待的离开这条长街。 好在,那个一直盯着她的眼神消失后,萧安然就连走路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不过这个藏在南城的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个看起来十分眼熟的白衣男子又是何人。 南城还有太多秘密她看不透,不过下一次踏足这个地方的时候,萧安然就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只有她心中的那些疑问,至少现在她无力探究。 眼下的两人只想赶紧离开这一处是非之地。 “呼!”小燕杵着膝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两人又一次迷失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巷子里。 “应该快到了吧?”萧安然无奈的捏了捏眉角,她将怀里的羊脂玉的放在小燕手里,一个借力瞪着墙壁就爬了上去。 小燕在下面急得一个劲儿的喊道:“小姐,您快下来啊!小姐!小姐!” “嘘!”萧安然回身对小燕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眯起眼朝着一个方向侧过身子。 “呃!咳咳咳!” “呃啊!啊!” 一声惨叫突然划破云霄,萧安然神色一凛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小姐?”显然听到惨叫的不止萧安然一人,小燕一脸惊恐的看着翻身跳下来的萧安然问道:“那,那是不是人,人在叫啊?” “是人。”萧安然听着这道声音十分耳熟,一个有些模糊的身影随着一声惨叫浮现在她脑海中。 “是他?” “林棋!”小燕也听出了这道熟悉的声音,一想到那个几乎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子心里就止不住的担忧起来。 “小姐,咱们要……” 萧安然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小燕:“小燕,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小姐!我跟你一起去!”小燕不认同的紧紧跟着她。 萧安然犹豫了一下,把小燕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确实也不太放心,索性由她跟着了。 反正在林棋和小燕两人之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小燕。 第八十章 习文擅武 “小燕你记住了,要时刻跟在我后面。”萧安然叮嘱了两句,就马不停蹄的往惨叫声的来处奔去。 随着两人不断深入,一道高墙耸立在两人对面,彻底阻绝了两人前进的道路,惨叫声越演越烈,小燕听着那一阵阵的哀嚎不知所措。 正当她以为自家小姐也无计可施的时候,却猛地双脚离地竟是被萧安然牢牢的抱在了怀里,小燕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一阵清风拂过,萧安然竟然灯着墙面一跃而起,直接翻过了比人还高的围墙。 萧安然抱着小燕轻巧落地,刚一松手就收到了小姑娘不可置信的目光,萧安然无奈的轻笑了一声:“你忘了,你家小姐可是会武的?” “是,是啊。”小燕竟然觉得有些感慨,或许是这么多年来萧安然一直是一副闺阁女子弱不禁风的模样,才叫她忘记了她家小姐本就是个文武精通的奇才。 也是,萧安然毕竟是打小就跟着萧云崖进出兵营校场,要说她不会武艺才没人相信吧。 “好了,别纠结了。”萧安然一把拉过小燕就往前走:“等你把想问的都问明白了,那人也被打死了。” “哎,哎哎!”小燕被她拽了一个踉跄,急忙小跑着跟上她的步伐,萧安然回头见小燕跟的有些吃力,无奈的放慢了步子。 “啊!”一声惨叫震破云霄,尖锐刺耳的哀嚎仿佛一根银针直直的扎入两人的耳朵里,萧安然见状松开了拽着小燕的手,一个飞身身子轻盈的向前窜去。 萧安然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屋顶,只见小巷子的末尾处,三五个男人手里拿着木棍铁杆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不断的哀嚎的男人。 一如两人所想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昨日跟在萧安然身后的林棋。 其中一个男人拿着木棍高高的扬了起来,眼看着用足了力气就要落在林棋的小腿上,这一棍下去就算他不残也要在床上躺个几个月的。 “啪!”男人的木棍就要落下,却仿佛碰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被弹了开来,等他仔细去看才发现地上散落着一片已经破裂的瓦片。 萧安然称几人失神的一瞬间又是三块瓦片脱手,每一片都精准的命中一个男人的前关穴,当即就有一人倒地不起,另外两人也在一瞬间眼前一黑身形也跟着踉跄起来。 就在三人受击的同时,另外两人也找到了萧安然的位置,萧安然对此毫不胆怯的一跃而下,施施然的站在几人面前。 此刻的场面有些诡异,萧安然负手而立眼神中迸射出一阵阵杀意,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还是彻底断气,两个人近乎昏厥的踉跄着身形,就连站稳身子也做不到。 剩余两人看到萧安然的时候可谓是目眦欲裂,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出击。 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一眼两人,又斜睨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林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意:“这个人我要了,想活命的就感觉滚!” 此刻没有人会站出来指责萧安然一个姑娘家的说话不可如此粗鲁,在场中还能说话的两个人正陷入不甘与畏惧中不断挣扎。 除了地上躺着的哪一个,场中能够明确还活着的有四人,即便其中两个现在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可那也只是暂时的。 一旦这两人恢复过来,萧安然可不敢赌她能一样一敌四,更何况她不仅要自己全身而退,还要带走小燕和林棋。 “不想走?”萧安然面带笑意的看向两人,缓缓的从发髻上拔下簪子,因为出府的缘故她佩戴的首饰并不名贵,为了来南城她特意将原本的木制发簪换成了铁器,如今捏在手里仿佛握着一把尖锐的长刺。 眼看着萧安然漫步走近,两人一咬牙连拖带拽的带着另外三个人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狠话。 “别让我们再在南城见到你!不然一定有你好看!” 见那几人狼狈离去,萧安然猛地松了一口气,握着发簪的手微微颤抖。 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四肢突然放松一阵疲软的感觉袭来,萧安然只好靠着墙壁尽快恢复自己。 被萧安然仍在半路的小燕这时候才跌跌撞撞的赶到,看到自家小姐脸色苍白的那一刻小燕感觉自己的半颗心都凉了。 “小姐!”小燕急忙跑到萧安然身边,将人拽起来从上到下一一打量个遍,见她确实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脸色煞白的好像要过去了一样。” “呸呸呸!”萧安然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一天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看萧安然还有力气瞪她,小燕彻底放下心来:“小姐您没事就好。” “去看看地上那个死了没有。”萧安然不耐烦的摆手。 小燕这才想起来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她走过去轻轻的踢了两脚,地上人却半点儿动静也没有。 “小姐,他,他不会是死了吧?”小燕有些害怕的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身上戳了戳。 萧安然见状蹙起了眉头,她拍了拍小燕的肩膀示意她起来,俯下身子捏住林棋的手腕,微弱的脉搏轻轻的跳动着,仿佛一个不经意间就彻底消失了。 萧安然起身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至少现在还没死。” 说罢,她有转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要她说这南城的巷陌就像是一座迷宫,横七竖八的找不到出路。 眼下怎么把一个半截身子踏入鬼门关的人给搬出南城才是两人当下最大的问题。 萧安然正为此发愁呢,却见小燕拍了拍腰间的银袋子笑着说道:“小姐,您看好吧。” “掉铜板啦!掉铜板啦!” 还没等萧安然反应过来,小燕就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声音与林棋的惨叫声相比都不遑多让。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三四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见到两人才堪堪停住脚步。 小燕没想到来的竟然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的看向萧安然。 第八十一章 乞儿 其中一个个头最大的男孩儿大着胆子环视了一下:“你们是有铜板,铜板在哪儿!” “铜板自然有,但是你们得出力气才行。” 人都被小燕叫出来了,萧安然不用也得用了,她转身示意小燕将剩下的五个铜板拿出来,又径直从林棋怀中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昨日给他的几个铜板。 看到十枚铜板静静的躺在掌心,萧安然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她先将四枚铜板扔给他们,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林棋说道:“你们谁能将人给我送出南城,剩下的十一枚铜板就都是他的。” “要是我们一起呢?” 出乎意料的,这几个孩子没有争着抢着扑上去,那个年纪大点儿的孩子将四枚铜板分了出去,又捏着手里剩下的一枚问道。 “随便你们。”萧安然不在乎他们怎么分配,只要能把人给她送出去就行:“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个人伤的很重,你们要是不小心把人弄死了,就一个铜板也别想要。” 男孩儿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比他还要小上半个头的弟弟们,硬着头皮点了头:“好,我做!” 萧安然点了点头,侧开身子给他们让路,男孩看了她一眼招呼身后的几人将男人抬了起来。 有几个男孩儿带路,萧安然两人这次很顺利的就走出了南城。 几个小乞儿将林棋放下便瞪着眼睛盯着萧安然,见她确实将铜板交了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萧安然叫住了转身就走的几人:“你们可认识这个人?” 她指着林棋问道:“这个人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 一个年幼些的男孩儿看了他半晌忽然眼前一亮“我认得他!他前几日才来的!我,唔!” 为首的男孩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看向萧安然两人的目光重新带上了忌惮:“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走了!” 男孩儿说完转身拽着人就走,剩余两个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你们饿不饿?”萧安然目送他们离开突然问道。 男孩儿脚步一顿,闷着头往前走。 “我请你们吃饭吧?”萧安然笑了:“当然,你们不愿说的,我不会再问。” “为什么!” 见萧安然疑惑的看着他,小少年警惕的挡住几个年纪小的娃娃,明明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就算是报答你们帮我把人抬出来吧。”萧安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是个商人,商人讲究交易的公平。” “可是你给我了我们铜板。”少年还是不信,始终和她保持着距离。 “十五个铜板,那时你们的价格,不是我的。” 萧安然扔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总之我要去用膳了,你们去与不去都随你们好了。” 小燕此时也找了人将还躺在地上的林棋一并带走,听到萧安然的话止不住的凑了上去:“小姐,那几个乞儿虽说年纪还小,可到底是南城的人……” “怕什么?林棋不还是南城的吗。” “可是林棋不是才进的南城吗?那几个一看就是大小生活在里面的。”小燕皱了皱鼻子:“并非是奴婢看不起他们,可是南城实在是……”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顿饱饭而已。”萧安然微微挑眉:“更何况要不要跟上来还不是看他们的意愿?” 小燕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几人歇了劝说道心思。 罢了,左右小姐做事总有她的方法。 又一次走入岳阳楼,这一次两人身后却跟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 酒楼的小二一见到萧安然立马就迎了上来,却在看到林棋的瞬间硬生生止了步子。 “小,小姐,这位是?” 不怨小二多想,实在是萧安然这副样子太像是来找茬的了。 “他?你们这里有包房吧?找个屋子给他安顿下去,再去外面请个大夫来给他看看。”萧安然说完小燕立马识的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过去。 “小二哥,多退少补,另外给我家小姐找个风景好的位置,我们要用膳。” 接过银子小二立马转阴为晴,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贵宾两位,里面请!” “小姐勿怪,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吃食生意的,最怕有人拿人命来讹人,赔银子不说,这坏了酒楼名声我们这些打工的都得遭殃。” “无妨,你们自然有你们的考量。”萧安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小二将两人带到上一次的位置上便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就有另外一人贴心的送上茶水和点心:“两位小姐要用些什么?” “上两道清淡一点儿的菜色就好。”小燕见萧安然顶着窗外便开口吩咐道。 “等等!”萧安然摆手叫住了小二,她伸手指了指楼下说道:“底下那几个娃娃是与我一起的。” “你叫人把他们带上来,另外再加上几盘荤菜。” “好嘞!”小二顺着萧安然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远远往这边观望的几个乞儿。 他没有多想,只当萧安然是个大家小姐见不得乞儿穷苦发发善心。 “小姐,不如请您移步包房如何?”小二面带歉意的说道:“咱们这儿来来往往的客人,只怕总有人见不得那样的。” 小二虽然没有明说,萧安然也知道他是怕那几个乞儿会打扰道其他客人用膳,于是便点了点头:“我明白,有劳了。” 小二笑着将两人送进一间包厢,给两人面前都添上茶水这才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见两个小二带着几个小乞儿走了进来:“小姐,您的人小的给您送上来了。” 萧安然含笑微微欠身,小二退下后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小乞丐。 萧安然也没计较他们出尔反尔,随意的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站着作甚?这儿可不缺门神。” 为首的少年看了她一眼,硬着头皮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黄花木的椅子仿佛烙铁一般印在他们身上,小乞丐们个个像是触电了一般扭来扭去。 第八十二章 不回去了 这几个天生地养的小子哪里像这般端正的坐着过,当下更是浑身刺挠。 萧安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窘迫,可是谁叫他们偏要死鸭子嘴硬。 他们若是一开始就跟上来,她或许会替他们考虑一下换个地方吃饭,眼下人都已经进了岳阳楼的大门断然是没有就这么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而她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地上坐着吃饭吧,本来将他们带进来就已经叫小二们难做了。 萧安然不喜欢委屈自己,自然也不喜欢委屈别人,所以就只能委屈他们了。 “小姐,菜齐了可要现在传上来?”门外一个小二敲了敲门问道。 萧安然点了头,小燕当即扬声答应了一句:“传菜吧。” 没一会儿两个小厮就端着盘子上来,特意的将两道清淡的菜品送到萧安然两人面前,另外几道荤菜则是放在了几个乞儿对面。 最后一个小厮更是端上来一大盘的白面馍放在了乞丐面前,转身看向萧安然:“两位小姐可要用什么主食?” 萧安然看了一眼那一盆馒头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给我们一人一碗白饭就是了。” 小二应了一声退下,那几个小乞儿一个个的盯着那些鸡鸭鱼肉,有忍不住的已经开始吞咽口水了。 萧安然拧了拧眉头,率先夹起一块儿虾仁放入口中,清淡的虾仁伴着龙井茶的香味扑面而来,虾仁的弹嫩爽滑还有本身清淡的甜味,入口即化。 见几人都还愣着,萧安然放下筷子无奈的说道:“你们真的准备就这么看着?” “还不快动筷子!这些菜可都是我家小姐特意为你们点的!”小燕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闷着头扒拉面前的白饭。 萧安然亲子替她倒了杯茶送到人面前:“生的什么气?” 小燕就是见不得萧安然太烂好人了,毕竟两人不久前才刚从南城几乎是逃出来。 可是她又说不得自家小姐,就只能盯着几个小娃娃出气。 萧安然知道小燕没有坏心思,索性就随着她耍小脾气就是了,这些年小燕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一直不离不弃的,萧安然感激她又无以为报,早不将她看作下人而是家人了。 几个男孩儿开了一眼萧安然,见她没有阻止就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那个年长的少年本来还想阻止一下,却也被眼前的美食打破了最后的防线。 “唔,唔,这些,这些东西多少钱,我,我会还你的!”男孩儿嘴里嚼着馒头,嘴里囫囵的说着什么。 萧安然听不太清楚,索性不管他们安心享受自己的午膳。 在京中尤其是酒楼里,这些大鱼大肉并不少见,油脂丰富的食物怎么做都不会难吃了,唯独这些清淡的菜色才最能彰显一个酒楼的本事。 岳阳楼身为京城最大的酒楼,在这方面自然是不遑多让,萧安然觉得这酒楼中的大厨手艺要比御膳房中的御厨还要好些。 也可能是宫中宴会所需甚多,自然不能和陛下平日里的饮食相比较的缘故吧。 “唔,唔!”少年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食物,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听到萧安然的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少年愣了一下,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在南城中那些年长的乞丐基本是统称他们这些小乞丐狗崽子,而他们自己则都是按照年纪大小叫彼此大哥二弟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男孩儿说完羞愧的低下头去。 萧安然愣了一下:“那他们呢?都没有名字?” 几个小乞丐以为萧安然叫他们,都茫然的抬起头,嘴角还站着酱汁和肉丝。 少年闷着头摇了摇:“没有,都没有。” “我们没人管的,自然就没人取名字了。” “这样啊……” 萧安然想给他们取个名字,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给压了下去,都说不该随便给什么东西取名字的,取了名字就有了感情,更何况是几个活生生的人呢。 萧安然现在自己都已经是自顾不暇了,更没有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闲事,就算请他们吃一顿饭是发发善心,那也仅此而已了。 这些小家伙们本就是朝不保夕的讨生活,和他们扯上关系不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见萧安然不再说话,少年便重新低下头投入疯狂的进食中。 “差不多就够了!”萧安然见盆子里的馒头已经下去了一大半,叫住了他们。 几人虽然眼里都是不舍,却还是在萧安然出声的同时停了下来,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几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们会收拾干净的。”一个年纪最小的娃娃拽着少年的衣角躲在他身后糯糯的说道。 萧安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四粒药丸:“这是消食的丹药,你们平日不常碰到肉食,猛然吃太多会吃坏身子。” “把药吃了,剩下的吃食你们都可以带走。” 少年结果丹药毫不犹豫的咽了下去,剩下几人也都照猫画虎的吞了下去。 萧安然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狼藉不禁失笑:“把你们弄成这样的桌子收拾了,收拾完就可以走了。” 说罢,她缓缓起身带着小燕就准备离开。 “那个……”少年突然开口:“你,你真的不打算问下去吗?” “你不是不愿意说吗?”萧安然笑着回头:“那就算了。” “左右那人醒来以后,我也会知道所有事情。” “他不会说的!”少年笃定的说道:“只要他还想在南城混下去,他就绝对不敢说的!” “他不会再回南城了。”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将人从南城拖出来,哪有再把人送回去的道理? “不,不回去?”少年愣了一下:“可是,可是他,可是他……” “他以后去处我自然会替他安排。”萧安然说完摆了摆手带着小燕走了。 少年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知道几个男孩儿将东西都打包好了他才回过神来。 “咱们打扫干净了再走!” 少年一声令下,吃饱了饭的男孩儿们立马动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又遇风奇 小伙子们吃饱喝足打扫过战场以后大摇大摆的从岳阳楼的正门走出去,起初他们还担心萧安然是不是要把他们卖了抵账,结果小二还十分热情的请他们下次再来。 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再来就是了。 “大哥,那个家伙真幸运啊!他以后岂不是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美味?”一个少年摸着自己撑得圆鼓鼓的肚子一脸的羡慕。 “谁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来头?她把那家伙带走说不定是要卖了他呢!”另一个少年不服的说道。 “好了!回南城以后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听到没有!”被称作老大的少年狠狠的蹙了蹙眉头。 他们这些打小在街区长大的孩子自然明白其中厉害,因此根本无人质疑更无人反驳。 几个少年纷纷捂住嘴巴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多言,被称作老大的少年一直是他们几个的领头人,对于自己的兄弟当然是了解和信任的。 不过,他对萧安然的看法却与那两人都不一样,至少从他顺利走出岳阳楼后,萧安然在他心里的形象就发生了质的变化。 初见时的萧安然神秘怪异处处透着危险,如今的萧安然依然神秘和危险,可他就是觉得那种危险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 少年神色有些晦暗,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繁茂的街道,最后垂首敛下神色招呼着兄弟们往回走。 外面的世界再繁茂多姿,南城那些昏暗的街道和阴冷的角落才是属于他们的家园。 或许在少年们的心中,自己就和那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两样。 萧安然手里握着羊脂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萧府,这块花费了她十两银子的羊脂玉或许会成为她商行开业的第一笔资金。 “小燕,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又在东城,就干脆去商铺里看看?”萧安然回头问道。 小燕点了点头:“可是小姐,就算您买下了商铺,可是要卖什么?” “您不会真的要去跑商吧?老爷肯定不会同意的!” 萧安然挑眉看了她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哎小姐!等等我啊小姐!” 萧安然懒得理她,径直朝琳琅阁旁边不起眼的小店走去,府衙的手续还没有办好,店面还是那一副破破烂烂的模样。 “姑娘,又见面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安然回身望去,风奇正站在琳琅阁的阁楼上朝两人招手。 萧安然还没来得及说话,风奇的身影就从阁楼上消失了。 没一会儿风奇本人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我前些日子听说有人盘下了这间铺子,想必就是姑娘你吧?” 萧安然回身看向小院笑着说道:“这院子虽然破旧,可是开在这闹市区别有一番风味吧?” “就是不知道小姐想做什么买卖?” “开个茶楼酒坊什么的是不是也行?”萧安然转过身来一副一副求知若渴的看向风奇。 风奇微微一愣,无奈的笑了一声:“小姐的防备之心还真是重。” “我虽然不知道小姐的身份,不过想来小姐也是想在行商一行分一杯羹的,所以才会以羊脂玉作为借口来打探消息吧?” “借口?风掌柜多虑了。”萧安然含笑取出那一枚羊脂玉:“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到那一枚硕大的羊脂玉,就连见多识广的风奇都不免愣住了神:“这,这块儿羊脂玉小姐是在哪家商行买到的?” “不算什么商行吧?”萧安然不确定的说道:“这块玉是在南城得来的。” “南城?”风奇听到这两个字后看向萧安然的目光瞬间变得奇怪,他顿了顿半晌讪笑了一声:“如此,如此就恭喜姑娘了。” “多谢风掌柜。”萧安然看着风奇的脸色有些奇怪,不过并未多想,毕竟他的琳琅阁是京城最大的商行,所以京城中有他们没有的东西会觉得失落也是正常的。 “小姐!”风奇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叫住萧安然:“我有位朋友对小姐手里的玉很感兴趣。” “可是这块玉……” “价格绝对会让小姐满意的。” “小姐先不急着拒绝在下。”风奇正了神色说道:“无论您要开茶馆酒坊还是商行,都需要一大笔银子。” “您花费了七十五两银子买下这间铺子,可是想让店铺能进去东城人的眼里,光是装修就需要几百两银子。” “这些银子比买下一间没什么价值的商铺要贵的多。” “你怎知我没有银子?”萧安然不接她的话,反而质问道:“想必风掌柜也知道,就算是繁茂如京城也没有女人出来做生意的。” “我既然出来了,自然有我的底气。” “小姐不妨让自己的底气更厚实一些呢?” 风奇丝毫没有因为萧安然的态度而心生退意:“一块羊脂玉,本质又能有多少价值?它之所以有价无市,不过是因为稀缺而已。” “物以稀为贵,可是小姐也该明白,如今战事已经停了,日后想冒险吃跑商这口饭的人只多不少,别说是羊脂玉了,就是水晶珠宝也不值一提。” “小姐是聪明人,商人最该明白其中的利益关系。” 萧安然朝他曾经出现过的那道窗户瞥了一眼,看了看掌心静静躺着的玉石缓缓开口:“想要我的玉,可以。” “不过,我要亲自见他。” “……”风奇沉默了一会儿,回身朝琳琅阁望了一眼:“这……这位客人非同寻常,我需要去问问他的意思。” “他此刻就在阁中,烦请小姐稍后片刻。” “风掌柜请便。” 萧安然说完便回过身去继续看着面前这间破旧的屋子发呆。 她心里正在盘算着在走商期间该做些什么买卖才不至于让它闲置着。 还有一点就是风奇刚才所说的装修,这一点确实是萧安然没有想过的,不过他说的确实在理,毕竟在东城处处都是商行酒楼,没有一个令人瞩目的特点,只怕无法在这些金碧辉煌的繁茂中脱颖而出。 第八十四章 贵客相邀 “小姐,贵客有请。” 这一次下来的不是风奇,而是琳琅阁的小二。 萧安然点了点头,朝小燕示意的了一下:“小燕,你先去牙行问问衙门的手续何时能办下来,再叫他出几个装修的方案来。” “是,小姐!可是您……”小燕看了看萧安然又看了眼琳琅阁:“您自己一个人没事吗?” “这里毕竟是东城,这儿可是京兆府的钱袋子,谁敢在这儿闹事?”萧安然无所谓的摆手:“去吧。” 小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以后,萧安然才跟着小二的脚步朝琳琅阁走去。 上一次她上到了三楼,本以为那里就已经是琳琅阁的顶层,没想到竟然还别有洞天。 小二推开了一扇暗门后就停下了脚步:“小姐,您走进去就是了,小的就送到这里了。” “有劳了。”萧安然抬步走进暗门,穿过一段不长的昏暗的通道,迎面就看到一副绝美的画卷。 这幅画不是常见的山水,反而是油彩绘制的彩图,上面是一片连绵的山坡,还有几只雪白点缀,应当是西域特有的一种羊。 这种羊与本国的羊有很大不同,最主要的就是它绵密厚实的羊毛,那边的人也多以这种毛料填充衣物,对于冰天雪地的寒冬而言是一种很好的保暖衣物。 这些事情还都是萧云崖与她闲谈的时候提起的,小时候他还曾经带过一件夹袄回来给她,只是后来萧老夫人看上了夺走送个了萧沁芳。 “就是姑娘要见我吧?”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萧安然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就见在正中开着一扇不起眼的小窗,窗边一个男子盘坐在蒲团之上,面前还摆着一杯清茶,冒着白烟。 萧安然微微蹙眉,她总觉得这个声音中透着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小姐?”男人见久久没有回声,疑惑的回头望去。 只一眼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萧姑娘?” “秦大人?” 那男子正是秦川,萧安然瘪了瘪嘴,她对连郕戟这个不着调的手下可没有什么正面评价。 “萧姑娘,原来是你啊!”秦川看到萧安然的时候反而十分兴奋:“萧姑娘今日兴致不错?东城可有什么看上的东西?别客气,今日你秦大哥买单!” 萧安然睨了他一眼从容的坐在他对面,淡淡的开口:“世子殿下可知道你在我面前自称大哥?” 秦川讪笑了两声重新坐了下来:“我,我在东城这边熟,你要是真有什么看上的,就跟我说啊!” “看上的到没有,不过我的东西好像是被别人看上了。”萧安然开门见山的把那枚羊脂玉拿了出来:“就是不知秦大人要这块儿玉可是奉了世子殿下的命令?” “若是世子殿下想要,这块玉我便送给殿下了,毕竟殿下送我父亲那般大的功劳。” 在萧安然对她父亲坦白和连郕戟的婚约后不就,萧云崖就将连郕戟送给他山匪位置和布防图的事情告诉了她。 萧安然自认为是个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人,治病一事本就是公平买卖,她也不愿意以此邀功,所以连郕戟的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萧将军已经和你说过啦?”秦川有些遗憾的说道:“不过我要买玉并非是殿下的安排,只是我的私事而已。” “我愿意以你买下这块玉两倍的价格收购它,如何?” “两倍?”萧安然皱了皱眉,眼下只有她知道这块玉拢共就花了十两银子而已。 她正盘算着应该从秦川手里坑下来多少银子时,秦川看她皱眉,以为是自己给出的酬劳不够,咬咬牙又加了一倍:“三,三倍如何?” “五百两!”萧安然一锤定音,她在心里算计了一下,就按照琳琅阁的装饰风格将自己的店铺装饰一下,她那两间破房子五百两绰绰有余了。 剩下的银钱也足够她雇佣人员来回一次的费用了,至于购买货物所需的费用,她手头还有点儿私库,不多但是有些东西在外面卖的毕竟便宜,回来又能翻上几番,到时候自然就有了扩大规模的资金。 那些正儿八经的东西摆在东城出售,奇怪的物件还可以在南城卖卖看,总之她是不亏的。 尤其是临近边疆的几个郡县大多都是跟着她父亲打过仗的,只要打着她萧家的旗号,必然是一路畅通无阻。 “五百?”已经做好了大出血准备的秦川猛地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萧安然又看了看桌上的羊脂玉劝说道:“萧姑娘,您千万别因为我而让自己亏本了。” “在下真的不缺银子,说好了以三倍的价格便是以三倍的价格!” “三倍早就不止了。”萧安然说着将羊脂玉朝他的方向推了推:“不过我需要二百两的现银。” “现银不是问题。”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羊脂玉收回了怀中:“不过我可否冒昧的问一句,你这玉是哪儿来的?” “我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商行都一无所获。” “南城。”萧安然收起秦川递来的三百两银票声音平淡的说道。 “南城!”秦川猛地站了起来:“萧姑娘,你,你说的可是那个黑衣兜帽的男子?” “嗯?”萧安然疑惑的看向他:“是他不错,怎么了?” “难道他是什么朝廷通缉的要犯?” “这倒不是了。”秦川逼着自己快点儿冷静下来:“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将这枚羊脂玉卖给你。” “想当初我可是出了整整两千两银子的价格,他都好不理睬我。” 两千两!萧安然第一次觉得手里的银票如此烫手,两千两,整整两千两啊!她到底损失了多少! 亏她还觉得自己把十两银子的东西卖出五百两的高价亏心,它,它竟然价值两千两! “萧姑娘,你花了多少银子?” “十,十两。”萧安然没力气的说道。 “哦,十两啊,怪不得。”秦川笑着话都没说完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十两?” “十两?就十两?白银?” 第八十五章 时间还早 “嗯。”萧安然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秦川呵呵笑了两声也瘫坐在了地上。 当然,两人的心境是决然不同的,萧安然是为了自己少得的那一千五百两而心痛,秦川则是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产生了巨大的疑惑。 凭什么卖给萧安然十两银子的东西,他出了两千两都不肯卖? 凭什么! 他不服,他非常不服!秦川现在恨不得飞到那个男子面前好好的质问他一番。 “萧姑娘,你实话与我说,你是不是与他有过什么旧日渊源?”秦川苦笑了两声问道。 “不曾。”萧安然毫不犹豫的摇了头:“我不曾见过他,不过那个男子确实非同一般。” “仿佛在我走进那条长街的同时,他就一眼锁定了我。” “他问我要什么,我说羊脂玉,他便给了我,我要打欠条他又不肯,只要了十两现银,就这样。” 萧安然将当日发生的事情简要的概括了一下,秦川听完心里更加欲哭无泪。 十两,凭什么啊!凭什么是十两! 要说是他拿的银子少了不卖,他心里还好受些,可是他竟然是自己挑客户的吗? 荒谬!简直荒谬! “秦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萧安然问道。 “没有了。”秦川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看着窗棂发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等等!” 可是萧安然早已经走远了,听不到他的呼唤。 秦川又一次无力的垂下手,杵着下巴望着蓝天出神。 萧安然这边离开了琳琅阁,没有在商铺四周看到小燕的身影,便干脆的往萧府走去,本来两人就是约定下了直接回府。 萧安然回到萧府之后小燕早就在屋里等着她了,见到萧安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小燕长长的松了口气。 天知道让她家小姐一个人在外面,小燕心里承受了多少压力,自家小姐本来就性格单纯,说点儿不好听的就是有点儿傻,放她一个人在外面闲晃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这世上只怕只有小燕一个人还会觉得萧安然性格单纯吧。 “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接收到小燕带着抱怨的小眼神,萧安然毫不留情的在她头上狠狠地揉了揉:“牙行的人怎么说?” 说到正事,小燕立马严肃了起来,她一本正经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除了整理和装修的费用,您要求的比肩琳琅阁的装饰风格至少需要三百两银子的预期。” “不过牙行的伙计说您要是能自己从外边儿带点儿东西回来装饰,这笔银子还能再省下一点儿。” “不过我和他们说了您想开一家茶坊的打算,他们对此并不看好。” 小燕苦恼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牙行的伙计说东城的经营模式几本已经定下了,商行与商行在一起,酒楼则与酒楼开在一列,所以去逛商行的人大多都已经酒足饭饱,对茶坊酒肆这种本就是贫民经济的东西不会有太大感觉。” “这不是问题,茶坊本就是个幌子而已。”萧安然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你就让他们按照最基本的样式来装修吧。” “我有意将商铺里里外外都装饰着外来的装饰品,届时也可以更好的打开市场。” 小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小姐,我等会儿再去一趟。” “不用了,等他们派人来送合同就是了。” 萧安然将签订合同的位置定在了岳阳楼,她并没有明说只是告诉岳阳楼的小二若有人来送官府的文契就叫人来萧家知会一声。 不过这样也只是遮掩一番萧家的耳目罢了,牙行既然要与她签订合同,必然就是要走到明面上来的。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萧云崖在朝为官,她作为萧云崖的子嗣亲眷,按道理来说是不可以行商做买卖的。 萧安然想到这里抬头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小燕,直看的小燕浑身不自在。 “小,小姐,奴婢怎么了吗?” 萧安然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小燕,这个姑娘跟着她受了多少苦楚,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有一个好的结局。 不过她从始至终不离不弃,萧安然信任她如同信任自己。 “就你吧,小燕。” 萧安然毫不避讳的继续打量着她,嘴角隐隐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笑容看的小燕更是毛骨悚然,若非是她自小就跟随服侍萧安然,她定然会认为萧安然这是要把她卖了。 “小姐!您,您到底要说什么?”小燕实在是受不了萧安然的目光了。 收到小燕幽怨的眼神,萧安然才微微收敛了一些:“无事无事。” 收回打量的目光,萧安然在小燕看不到的地方展开了笑意。 这一次她将商行挂在小燕名下,即便将来有一日自己真的陷入了算计的陷阱中,她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东西。 总不至于亏待了她就好。 萧安然想着或许什么时候该找个机会将小燕的奴籍恢复成良籍才是。 只是小燕毕竟是家生奴,要想脱离奴籍并非只有主人家点头就行,官府那边还不知道要如何运作。 不过她今日将羊脂玉那么便宜的卖给了秦川,请他帮点儿小忙应该不在话下吧? 没错,萧安然还是忘不掉自己做的这一笔亏本买卖。 当然,不赚就是亏,这就是商人。 心里有了主意,萧安然放松了下来,提着的一口气缓缓松开,萧安然只感觉身上一阵疲软无力。 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太过丰富了一点儿,让她一个豪门深宅里的闺秀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操劳。 “小燕,今日不再出门了,我要歇一会儿,你也回去歇着吧。”萧安然说完就摆了摆手,还十分配合的打了一个呵欠。 强烈的精神紧张和视觉冲击,还有下午的心情起伏,一个成年男性也都该感觉到疲惫了。 小燕伺候萧安然换好衣服后才退下,临走前还不忘替她关好房门。 小燕出门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既没有萧安然的胆识,也没有萧安然的体力,今天一天对她来说处处都是挑战。 屋外的太阳还高高的悬着,时间还早。 第八十六章 怪人 “殿下!”秦川啪的一声打开房门,走进去好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世子殿下不妨猜猜我今日见到了谁?” 连郕戟半阖的眼微微睁开,他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何人能让你如此兴奋?” 秦川笑的一脸揶揄,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羊脂玉在连郕戟面前晃了晃:“你瞧,我可是遇到了我的贵人。” “你找到想要的玉了?”连郕戟看着那块质地绝佳的羊脂玉微微惊奇:“这玉的成色不错,花了不少银子吧。” “五百两。”秦川一脸激动的伸出我根手指:“就只用了五百两,而且你绝对想不到我是在谁那里买下的这块玉。” “你要说便说,不说就出去,别打扰我休养生息。”连郕戟说完重现靠了回去,眼睛微微合起仿佛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哎!你,你就不能配合配合嘛?”秦川撇了撇嘴:“我跟你说,这块玉我可是在萧姑娘那里买到的。” 秦川话音刚落,连郕戟马上睁开了眼睛,眼神不善的看向他:“你就这么缺钱,连孤的夫人也要算计?” “还没成亲呢!”秦川没好气的说道,他看着连郕戟越来越危险的神色撇了撇嘴解释道:“没让她亏本。” “这块玉是她从南城那个怪人手里买来的。” “十两,只花了十两银子!”秦川说完犹不解气,猛地站起来骂道:“老子要出两千两那个家伙都不肯卖!他,他竟然十两银子就卖出去了!” “等下次见到他,老子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我秦小爷的威风!” “多半是你得罪了他吧。”连郕戟面无表情的说道,心里却对萧安然更多了几分好奇,他知道萧安然是个聪慧过人的姑娘,却没想到她还有这般本事,就连秦川都应付不来的人足见他的脾气有多古怪。 “既然拿到了玉,就回去好好准备,你也许多年不曾回过家了。” “我知道。”秦川闻言神色暗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明媚起来:“殿下,你要找的东西我找遍了整个东城,就连琳琅阁那边我也去了三四趟,可是依旧是一无所获。” “要不要也去南城看看?那个地方虽然诡异,但是总有些奇怪的好玩意儿。” “你在南城吃的憋还不够?”连郕戟微微挑眉:“算了吧,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您真的这么觉得?”秦川难得的皱起了眉头:“要我说倒也没错,您要做什么何须听信那一块所谓的龟背书!” “难道没有那一块龟背,您就不承认自己的血脉了吗?” “……”连郕戟沉默下来没有接话,他将视线穿过窗棂投向远方,屋外的天色渐晚,天边的云也被残阳映上一抹血红。 秦川看到连郕戟这副表情深知自己说错了话,可是他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去安抚他,眼下还是尽快将龟背书找到,或许就能解决他的心头之患。 说来,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处处透着病态,又整日卧床不起的男人才是最被命运捉弄的存在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秦川迟疑了一下,没等到连郕戟点头,但他还是转身离开了。 秦川离开后屋里彻底的沉寂下来,连郕戟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盯着窗口发呆。 忽然一声鸟雀啼鸣划过长空 ,仿佛将他从思绪中唤醒,连郕戟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想要的,其实不过是一份安稳罢了。 可是,这天下又有几人能说自己一生平顺呢。 说到底都是在命运中浮沉的可怜人罢了。 沉重的睡意卷土重来,连郕戟仿佛臣服一般的阖上双眼,笔直的躺在床上,柔软的卧榻这一刻却像是坚硬的牢笼将他牢牢的困在里面。 意识慢慢开始混沌,终于归于黑暗和寂静之中。 秦川站在门外直到他彻底沉睡过去,他沉默的看了眼屋内卧榻上的人,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就连一盆装饰用的花草也看不见。 “殿下……”秦川的心情十分复杂,对于连郕戟这位亦师亦友的人,他除了敬佩之外更多的是可悲。 他觉得连郕戟可悲,又或许也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 或者说,这两个同样可悲的存在,才能紧紧相依互不背弃。 “呼!”秦川长长出了一口气,他重现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面上重现挂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抬步离开了空旷压抑的院子。 恭王府的门前仍旧空荡荡的,门口守着的侍卫门房也都靠着柱子上打盹,秦川没有叫醒他们,径直的朝远方走去。 恭王府中一片安静,只有淡淡的呼吸声告诉众人这里还有活人。 很快日暮西沉,明月高高悬起,街旁的小贩也纷纷挂上了灯笼,长街上看夜景的人,结伴出游的人,围在一起打闹的孩童,嘈杂的叫卖声交汇一起,配着护城河水潺潺的水声,仿佛一首天然的曲调。 萧府中热闹与沉寂仿佛一道天堑,将整座萧府一分为二。 无论萧老夫人院中如何热闹,都无法影响大房这边的沉默。 一顿饭的时间萧云崖已经抬头看了她三次,平常饭桌上萧安然虽然也不怎么说话,却都不像今日这般沉默。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安然,今日怎么不跟为父说说话了?” 萧安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到萧云崖的问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你今日怎么如此心不在焉?”萧云崖皱了眉头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事父亲,我只是……” “女儿今日遇到了一个人,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他。”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萧云崖对这种事素来看的透彻:“你现在就算再怎么绞尽脑汁,想不起来的还是想不起来,不若将此事放一放,或许过些时候就能想起来了。” “再不济,即便真的想不起来,应当也没什么关系吧?” “倒是没什么利害关系。”萧安然苦恼的说道,她终究还是没有她父亲那样想的开。 第八十七章 行军图 “好了,别想了,想不起来的事情干脆就让他过去吧。”萧云崖安抚道:“这几日你若是在府中觉得无事便带着小燕多出去走走。” “知道了父亲。”萧安然点了点头:“对了父亲,您可有行军的路线图给我看看?” “路线图?你要那种东做什么?”萧云崖微微蹙眉:“边城苦寒不是什么好去处,你若是想出去走走不若挑个好一点儿的地方。” 萧安然轻轻摇头笑着说道:“父亲,并非是女儿想出远门,只是如今祖父留下的商铺地契都握在老夫人的手中,父亲这几年的赏赐和俸禄也一起并入了公中。” “这银子你给出去好给,拿回来却不见得能拿得回来。” 萧云崖的眉头紧紧蹙起,他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开口说道:“日后父亲的俸禄都交给你打理,不会再交入公中了。” 萧安然还是摇头:“父亲,女儿很快就会出嫁,即便您已经备好了嫁妆,日后女儿在外面也需要一个立身之本。” “等女儿出嫁以后,父亲才要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 “为父能吃能喝的还用你操心?”萧云崖爽朗的笑了起来,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自己鬓边的胡须:“安然,你不需要操心父亲,父亲一切都好。” “嫁入恭王府的日子没有世人说的那么轻松,安然你......” “父亲何必又劝?”萧安然苦笑一声:“我与世子殿下无论如后如何,至少如今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我知道,咱们安然最是聪慧了。”萧云崖牵强的笑了笑。 萧安然没敢去看父亲的神情,生怕自己一个不忍就心软了,如今的她又能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若能选,她也不想和那般的麻烦有所牵扯,可是她不找别人麻烦,总会有人迫不及待的骑到她头上。 “我听说了你买商铺的消息。” 萧云崖沉沉的开口,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暗淡:“安然,我不劝你也不阻止你,为父只希望你无论要做什么都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当然,父亲。”萧安然笑着应下了。 萧云崖见状没再多说什么,一顿晚膳就在两人的沉默间结束了。 “小燕!”萧安然罕见的冷了脸,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便是施施然的坐了下来:“站过来,我有话问你。” 回了屋子萧安然的神色就已经不太好看,小燕自知做错了事情缩着脖子一步一挪的朝萧安然走过去。 就在她受不了主子的目光两腿一软就要跪下去的时候,萧安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站好了!我没让你跪。” 萧安然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小燕心中却涌起一抹暖意。 “小姐,小姐我知道错了!您,您罚我吧!”小燕低着头想去拽萧安然的衣袖,却被她反手一把挥开。 “错哪儿了?手要是没地方放,我可以帮帮你。” 萧安然冷冷的睨着她,心里却早就没有多少怒气了,刚开始听到父亲的话时自己心里涌起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可是转念一想小燕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好,看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萧安然就算是有再大的怨气也发不出来了。 “小姐。”小燕摸了摸自己被挥开的手瘪了瘪嘴:“奴,奴婢不该跟老爷告密......” “老爷问我您最近过的怎么样,我,我......” 萧安然冷着脸直直的看着她,小燕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抬眼,猛地一下对上萧安然泛着冷光的眸子心里一颤,再开口就带上了哭意。 “小姐,小姐我求求您求您别把我赶走!小姐,小姐我求您了。” “唉!”萧安然微微叹了口气,拉过小丫头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此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提了。” “小燕,下不为例。” 怀里的小丫点了点头,心里却突然委屈上了,泪水像是失禁一般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小姑娘闷着声音哭个不停,还是泪水打湿了衣襟萧安然才发现她反而哭的更加厉害。 “小燕?小燕别哭了。”萧安然把人拉起开取出手帕轻轻的给她擦着眼泪:“别哭了,下次出门给你买糖葫芦。” 小燕毫不领情的摇头,被拉起来后哭的更不客气了,萧安然只看见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一会儿泪滴就汇聚成滴。 “还哭的话就给你取消每天的甜汤。”萧安然无奈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面前的小人儿像是卡壳了一眼瞬间听了下来,只顶着一个红彤彤的鼻头瞪着她。 萧安然眯了眯眼睛,抬手狠狠地在她脑袋上落下一巴掌:“我还没怪你,你倒是委屈上了。” 生怕萧安然又生气,小燕急忙赔着笑贴上去:“小姐最好了!小姐才不会和我这样的小丫鬟一般计较的对不对?” 萧安然伸手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直到脸颊微微泛红才松手。 “走吧,去膳房加餐?” “好!”小燕欢快的贴了上来,丝毫不在乎自己被捏红了的脸颊:“小姐,我要冰糖银耳莲子桂圆红枣......” 萧安然两眼一黑,听到她唧唧喳喳的在自己耳朵边嘀咕个不停急忙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停!等会儿你自己和厨师说去。” 小燕撇了撇嘴,但很快不满就被空气中飘来的一阵阵清香打破。 萧安然无奈的看着她,明明方才不久她就已经用过了晚膳。 “不能吃太多!”萧安然拉住跃跃欲试的小丫头板着脸叮嘱道。 小燕无暇顾及她的脸色,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新鲜出炉的各色糕点。 厨房的伙计看到两人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从大房和其他院子分开以后,萧安然就时常带着小燕来加餐打牙祭。 当然,多数时候都是小燕在吃,她在看。 “大小姐。”伙计将给小燕准备的银耳羹端上来后跟萧安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萧安然早就规定好了小燕加餐可以,之后的残局可得她自己收拾。 当然,小燕也乐此不疲。 第八十八章 道歉 “冯汀!本郡主能来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平乐郡主经过几天的努力如今已经能够站在冯汀的闺房里了。 她狠狠地拍着桌子,就差指着冯汀的鼻子骂了。 反观冯汀,仍旧神色如常的继续完成自己的山水画,反倒是小丫鬟兰叶站在一边时刻紧张着。 她生怕自家郡主一个忍不住上前动了手,到时候真的将冯家姑娘得罪紧了,谁还能来给她当先生? 平乐郡主瞪着一双眼睛愤怒的看着她,见对面人头也不抬的无视自己心里的火气更加旺盛了几分。 以前刘备请诸葛亮也就去了三次,如今她光是来冯府都不止来了三次,今日以前更是连冯府的大门都踏不进来。 “冯汀,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平乐气急了抬步就要去抢她未完成的画作。 冯汀终于抬了头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郡主今日若是坏了我的画,明日我便去公主府与长公主殿下说清楚。” “不过。”冯汀落下最后一笔,抬头直直的对上平乐的双眸,嘴角微微绽放出一抹笑意:“这样殿下就不必为难自己日日往我冯府跑了。” “你!你威胁我?” “臣女这是成全郡主。” “你!”平乐吃了瘪,恨恨的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想怎样!” “我都说了那天的事情是个意外!我跟你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 见冯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耗了这么多天她终于彻底熄火了。 “不管怎么样,你倒是开个条件啊,就当我服了你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跟萧姑娘道个歉,我就答应郡主。” “不可能!”平乐郡主瞬间就像是炸毛了一样:“不可能!我才不会和萧安然那种不守妇道的女人道歉!” “是郡主下药在先试图侮人清白。” “我没有!”平乐立马反驳道:“我才没有想害她清白,那种小儿科的把戏我才不做!” “我,我那是被人算计了!” 当然,她本来想下的药说出去只会更严重,她不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即便如此。”冯汀微微蹙眉,其中还有隐情她确实是不知道的,不过无论有什么误会也好,被什么人陷害也罢,说到底她要是没起这个心思,别人也不会趁虚而入。 “即便如此,殿下做错了事,也该道歉!” “我做错了什么!谁叫她想嫁进恭王府的!” 冯汀看着她忽然沉默了下来,她就那么看了她半晌,直看的平乐郡主浑身不自在才缓缓移开视线。 “你,你看我做什么。” “郡主回去吧。” “我,我又怎么你了?就因为我不给萧安然道歉?你可别忘了你会中招还是她把那杯掺了东西的茶水给你的!” “那件事情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冯汀缓缓开口:“如今郡主能站在这里而不是被彻底回绝,是萧姑娘劝我的。” “她?她就是想借你的手报复我!”平乐愤愤的说道。 冯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即便神色依旧平静,平乐却总觉得含着一抹冷意。 “郡主要这么想那臣女也没有办法。”冯汀冷冷的丢下一句便转过身不再看她。 “哎!”平乐狠狠地跺了跺脚,她就不明白了,自己都这么低声下气的了,冯汀怎么就是不知道好歹! 想着想着她更气了,可是今日出门前母亲可是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今天还劝不回冯汀,她以后就都不能出门了。 与自由相比委屈自己一下有什么关系? 平乐郡主狠狠地咬了咬牙:“好,我答应你!” “我会去找萧安然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当真?”冯汀有些诧异的回身问道。 “本郡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平乐没好气的撇了撇嘴:“现在你可以跟我回去了吧?” “那就等郡主什么时候道歉了,臣女再什么时候随郡主去见公主殿下了。”冯汀躲开平乐伸过来的手不慌不忙的说道。 “你!”平乐用力的收回自己的手:“不就是道歉吗,我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总行了吧?” “郡主请吧。”冯汀一摆手显然是要跟她一起去。 还没等平乐开口就听冯汀说道:“郡主道过谦后,臣女即可便跟随郡主回府。” 她都这么说了,平乐丝毫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点头任由她跟着了。 两人走出冯府,长公主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在外面等着了,平乐上了马车吩咐一声后就鼓着气坐到了里面。 冯汀毫不在意她的态度紧随其后走进了车厢。 马车很快就按照约定停在了萧府的大门前。 兰叶跳下马车敲响了萧府的大门,门房很快就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请几人进去。 “两位小姐,这边请。”门房将几人送到了大房的院内便躬身离开。 平乐郡主大量了一下院子里几乎可以说是狭小的院子不屑的撇了撇嘴:“萧安然就住在这种地方?” “不仅是我,家父也一同住在这间院子里。” 萧安然淡笑着出现在几人身后,冯汀见到她含笑问道:“萧姑娘近日可好?” “一切都好。”萧安然回以微笑:“看来冯姑娘是想通了?” “还在考虑。” 两人就这么交谈着,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郡主,而是一团空气。 “喂!”平乐横插在两人之间,她没敢对冯汀横眉冷竖而是狠狠的瞪着萧安然。 “臣女见过平乐郡主。”萧安然仿佛刚看见平乐一般一脸惊讶的说道:“不知郡主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我......”平乐准备骂人的话没能说出口,一口气哽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时间不早了,郡主要做什么还是抓紧的好。”冯汀仿佛没有看到平乐眼里的窘迫,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仿佛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我,我是来,我是来道歉的!”平乐一咬牙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恶狠狠的瞪着萧安然。 “道歉?”萧安然微微挑眉,不解的看向冯汀:“冯姑娘这是?” 第八十九章 勇气 冯汀但笑不语,侧开身子给平乐郡主让开地方:“郡主,请吧。” “萧安然!我,我错了!”平乐梗着脖子瞪着她,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 “郡主说笑了,臣女担当不起。”萧安然回以一个平和的微笑,转身对冯汀说:“若是冯姑娘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今日事情繁杂身子实在疲惫不堪。” 冯汀微微点头转身看向平乐:“郡主?” “萧安……萧姑娘!”平乐狠狠咬牙:“此前的事情是我顽劣,我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我。”说罢她狠狠的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若是不看她垂在身侧用力到颤抖的双拳,萧安然或许会以为骄扬跋扈的小郡主真的改好了。 “郡主,您……” 冯汀显然也看出来了平乐的不服气,刚想说些什么反而被萧安然眼神制止了。 “郡主,臣女明白您的来意了,此前之事就此作罢。” 闻言平乐惊诧的抬头,却看到萧安然微笑颔首,她心中充满了诧异,面上却骄傲的看向冯汀。 平乐郡主本以为萧安然必定会借此机会好好的刁难她一番,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了她的道歉。 冯汀同样没想到,她接触萧安然的时日虽然不多,可是她也知道萧安然绝不是那般好说话的人。 萧安然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平乐郡主,冯汀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执意要冯汀给萧安然道歉,一来是冯汀确实做错了事,而来也不过是给萧安然出口气罢了。 那夜萧安然劝说她的话让她受益匪浅,冯汀一直想报答这份恩情,哪怕出口气不足以报答,也好过无所作为。 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却又让她对萧安然换了看法,或许她还是不了解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名女子。 接收到平乐视线的冯汀又看向萧安然,却见她脸上的笑意未曾淡去,眼神清明看不出半点儿旁的意思:“既然萧姑娘这么说了,那此事就此作罢吧。” “你会跟我回去?” “自然。”冯汀颔首。 “那就行了,走吧走吧!”平乐瞬间开朗起来,一把拽住冯汀的手臂就把人往院外拖去。 “等等!”冯汀用力想要挣脱,无果后冷着脸看向平乐,平乐看了看她的神色默默的松开了自己拽着她的手。 “我还有些话要和萧姑娘说,烦请郡主回马车上稍后片刻。” “那我在这儿等你!”平乐无所谓的摆手,说着就要找地方坐下。 “臣女要聊一些闺中密事,郡主在此恐有不便。”冯汀说罢便做出了请的手势。 以前她面对平乐郡主多是恭顺有理,看的不过是长公主府的威名,如今的她几乎什么也不在乎了,自然不会畏惧小郡主的狐假虎威。 更何况如今是平乐郡主有求于她,冯汀自然不会再迁就于她了。 平乐郡主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愤愤的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不听就不听,你们又能说什么好话?” “老学究!”自以为压低了声音的郡主不曾想过,这三个字会清晰的被身后两人听到。 “噗!”萧安然仰头看向天空,怕自己笑的太过夸张伤了冯汀脆弱的心灵。 “萧姑娘……”冯汀无奈的看向她。 “咳!”萧安然假装咳嗽了一声笑着回望过去:“冯姑娘还有什么事要说?” “今日……”冯汀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萧安然见她面色平静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话问出来:“今日郡主对我说她本来准备的药并非是要你失了清白。” 萧安然闻言秀眉微挑,她没有打断冯汀的话,神色平淡的听她继续说道:“郡主说她是被人利用了。” “萧姑娘身边恐怕藏着包揽祸心之人。” “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萧安然耸了耸肩:“至于郡主,她该庆幸那个人的胆子没有她大。” 冯汀沉默了下来,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萧安然良久,久到萧安然回以疑惑的目光。 “可是,可是萧姑娘为何这般轻易的就原谅了郡主?” “原谅?我几何曾说过原谅二字?”萧安然忽然扯起一个笑容:“我只是说此事到此为止了而已。” “我不会原谅,但也不会报复。” “可是,为何?”冯汀还是有些疑惑:“是因为平乐郡主是长公主宠爱的女儿?” 萧安然摇了摇头:“使我放下这件事有两个原因。” “第一,我不觉得平乐郡主是一个足以对我产生威胁的存在,哪怕她贵为郡主。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没时间去料理她,更何况单凭她的身份我浪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只会更多。” “第二。”萧安然忽然站在了冯汀面前:“第二,因为我相信你。” “信我?” “我相信你今日能劝说郡主来给我道歉,他日就能让她明白其中的道理。” “冯姑娘,你的天地远不止于此。” “我相信你,所以愿意给郡主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萧安然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一如那夜我所说的。”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海。” “我,我明白了。”冯汀郑重的点头:“萧姑娘,我会试着朝你所说的方向去走。” 萧安然微笑颔首,冯汀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了。 萧安然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冯汀的文采在京城女子中一直名列前茅,乃至于与那些才子们相比也不遑多让。 这样的女子萧安然不忍心看她一世籍籍无名。 前一世萧安然将自己错付于别人,这一世她立志要做一个能够独立存在于世间的女人。 而冯汀,其实一直走的都是这样的路。 上一世冯汀一生不曾出过闺阁半步,先前人们看到她的诗还会赞叹一声佳人,到后来人们只会觉得她生性孤僻,以至于渐渐的就连诗书也不曾见过她了。 上一世萧安然不理解,重来一次她忽然就明白了。 能够一生遗世独立,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第九十章 自由的愿望 可是一个人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外人的流言蜚语,为何却没有勇气站在所有人面前亲自展示自己的生活? 萧安然不懂,后来她慢慢就明白了。 或许是对这世界积攒了太多绝望,渐渐的便会从世界中慢慢消散。 所以这一世,看到冯汀的第一眼,看到那个还对这世界充满了愤世嫉俗的才女的时候,萧安然便已经做好了决定。 这一世她希望,至少是她希望,冯汀能够展露自己的才华和本事。 这一世她想要看到一个不同的冯汀。 “喂!你和萧安然说什么了?” 马车走了一路,眼见得马上就要到公主府了,平乐郡主实在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冯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正了脸色问道:“郡主,你原本打算下给萧姑娘的药是什么作用? “啊?”平乐愣了一下:“什,什么东西?” “药。”冯汀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反应过来后的平乐神情立马躲闪了起来:“你,你不是说此事就此作罢吗?” “别问了!” 见冯汀依旧神色平和的看着自己,平乐近乎气急败坏的吼了出来。 “好,我不问了。”冯汀没有多说什么,说罢便移开了视线。 平乐开始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尤其是坐在冯汀身边。 “郡主,长公主府到了。”丫鬟轻轻的掀起门帘。 平乐见冯汀未动便率先下了马车,冯汀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入府,一路上冯汀始终落后半步跟着平乐朝长公主的殿前走去。 “臣女冯汀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手里正捏着一枚葡萄,见到两人立马露出和善的笑容。 “冯姑娘有劳了,快请起。”长公主轻轻挥手,立马有小厮丫鬟引着冯汀到下首坐下。 “平乐,你就站着吧。” “我……”在长公主面前,平乐郡主还是敢怒不敢言。 “冯姑娘,小女顽劣,之前对姑娘多有冒犯,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长公主站起了身,亲自走到冯汀面前。 冯汀急忙站了起来:“臣女明白,请殿下放心。” “臣女今日肯来,便是准备应下殿下女师的邀请,既然要传授学识给郡主,臣女必然会遵循有教无类的准则。 “冯姑娘能这么想,本宫就安心了。”长公主拍了拍手,秀珠立马端着一个盘子走了上来。 盘子里静静躺着一根厚重的红木戒尺,戒尺被保养的很好看不出一点儿划痕和开裂。 “殿下这是……” 长公主取下盘子里的戒尺递给了冯汀:“冯姑娘,这把戒尺本是我为自己第一个孩子准备的,却没想到第一胎怀的就是个姑娘。” “这把戒尺本宫已经放了很久,如今是该见见世面了。” “本宫今日将这把戒尺给你,就是希望你能够成为她真正的先生。” “姑娘对平乐的一切教导都不必提前禀报过来,只要是为平乐好了,本宫概不过问。” 长公主说的十分认真,就差握着她的手郑重承诺。 冯汀捏着质感极佳的戒尺一时有些困惑,若是长公主有这般觉悟,又怎么能把这平乐郡主娇纵成如今这般的性子? 长公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苦笑着叹了口气,她无奈的看向一旁无聊的摆弄茶杯的小郡主说道:“本宫就这么一个孩子,又是个姑娘家。” “本宫总想着一个姑娘再娇纵又能有何用?本宫贵为一国公主难道连养育一个女儿的资本都没有了吗?” “事实证明是本宫想错了。” 长公主说完以后,空气罕见的静默了片刻。 冯汀这一次郑重的接过戒尺对平乐说道:“臣女定然尽力而为,决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长公主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平乐站在一边看两人毫不顾忌的当着她这个当事人的面讨论她的脾气,当即就暴躁起来。 可是只要长公主在这儿一刻钟,平乐心里就算是有天大的怨气也都得忍着。 “冯姑娘,公主府还有一处闲置的院子,等会儿本宫叫下人来收拾一二,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下人们说。” “冯姑娘在府里面算是半个主子。” “臣女多谢殿下垂爱。”冯汀直起身子俯身鞠躬。 “冯姑娘有理了。”长公主十分满意的看着冯汀,这才是一个名门闺秀该有的气度和风采。 萧府书房,萧安然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成堆的书册,里面大多都是兵法和战术。 对这方面萧安然不是不感兴趣,只是今日她还有更值得期待的事情即将发生。 终于,就在萧安然将一本兵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她就这么翻着玩儿了一下午。 “小姐!”小燕一把推开大门:“刚才岳阳楼的伙计来说有人送了一份契书。” “您先前不是有提前吩咐过吗?” 萧安然点了点头:“那契书他可一并拿来了?” 小燕眨了眨眼睛,突然贼嘻嘻的笑了起来:“什么契书?” “奴婢没看到什么契书啊?” 小燕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连带着萧安然也皱起了眉头,她刚想说话被一张纸挡住了视线。 “小姐您说的,不会是这个东西吧?” 小燕拿着契书在她面前晃了又晃:“是这个吗?是这个吗?” “小燕!”萧安然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小燕嘿嘿的傻笑了两下,识相点将契书交给了萧安然。 “小燕,契书已经拿到手了,看来给你脱籍的事情需要提前了。” “小姐,您,您当真……” 提起这件事,小燕心里其实比萧安然还不放心,但是最重要的,她生怕这件事会让她和萧安然之间的关系变得生分。 小燕虽然是家奴所生,但是运气好被分配给了嫡小姐做丫鬟,这本该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可是萧安然不受宠,她身边的丫鬟小厮也要跟着一起遭罪。 到后来,萧安然身边真正的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就只剩下小燕一人而已了。 所以,为小燕做这样的打算,萧安然从始至终都不曾后悔过,这件事绝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萧安然一直埋在心底的愿望。 第九十一章 良籍 “当真,怎不当真?” 萧安然缓缓起身,她抬步走到还有些晃神的小丫头身旁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不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小燕嘴里虽然这么说着,面上却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 还没等萧安然开口去问,就听到小燕迟疑犹豫的声音:“小姐......” “小姐还我良籍,又将商铺划归于我名下,就不怕,就不怕奴婢背主吗?” 萧安然没想到她会有此问,当即皱起了眉头,神色也暗沉了下来:“你我相识几载?” “奴婢与小姐自幼相伴。” “你既然知道是自幼相伴,却还敢问我这样的问题?”萧安然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口中吐出:“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信我?” “奴婢自然相信!自然相信小姐!”小燕慌忙摇头,上前想要去拽萧安然的衣袖却被她侧身躲开。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小燕心里猛地抽痛,再抬头望向萧安然,她眼中的失望清晰可见。 “奴婢知错了,小姐。”小燕低垂着脑袋心里懊恼,这么多年小姐从未质疑过她,如今她倒是先对小姐失了信任。 小姐怎能不失望? “走吧。”萧安然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她知道小燕并非是不信任自己,只是她二人之间的地位之差,再加上她的身世和自幼所受的教导,无一不是在加深两人之间的隔阂。 萧安然虽然将她视作妹妹,可是在小燕心里,两人之间的关系哪怕再怎么亲密无间,主仆之差仍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作为主子可以与丫鬟亲近,作为丫鬟的小燕却不敢自作主张。 两人之间都在为彼此考虑,同时也都局限于自己所处的地位。 谁都没有错,只是世道使然罢了。 “小姐,我......”小燕迟疑了一下,大着胆子伸出了手,这一次她没有再抓空。 萧安然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即便心中仍会为她方才的迟疑而感到失望,但是她明白改变不在一朝一夕之间。 萧安然决定将这些事先抛之脑后,她随手将书契交到小燕手里说道:“既然书契已经拿到手了,今日便去将你的身契改了,签过合同后商铺拿到手我的计划也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小姐,身契的事情您和老爷说过了吗?” “父亲说过家中的事情由我做主。”萧安然一边说着脚下步子不停。 “那,那老夫人呢?”小燕还是有些担忧。 小燕这句话仿佛引起了萧安然什么不好的回忆,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说出口的话也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容不得她多话。” 她冷冷的吐出几字,看不清她表情的小燕心里更加忐忑,她手下当即攥的更紧,生怕萧安然一气之下将她甩开。 感受到衣袖上的力道,萧安然疑惑的回头一看,就看到小燕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她了,萧安然立马缓和了神色。 “别多想。”萧安然抬了抬手,顿了一下才落在她脑袋顶上:“等会儿到了衙门你只需要跟在我身后就好,不必担心。” “奴婢才不担心。”小燕闷闷的说道:“小姐,奴婢一定会报答您的。” 萧安然不置可否,看着面前小丫头低着头糯糯的说着要报答自己的话,她心中的阴霾一下子就散去了,脸上也带上了久违的笑意。 府衙的大门朝着南面大敞着,大门前一面登闻鼓威风凛凛的伫立着,萧安然没有表明身份,只是经手的衙差一看到萧家的奴契立马变得恭敬了起来。 他们当然想不到面前的女子会是萧家的大小姐,只是哪怕是萧家一个小丫鬟,他们这些没有实际官名的衙差都不愿意得罪。 于是,借着萧云崖的光,小燕的手续办的很快,也如萧安然所说的那样,从始至终都不曾需要她出面。 小燕呆呆的看着自己崭新的文牒,上面的板正的写着两个大字——良籍。 这两个字是她父母,乃至祖父母,乃至更上一辈的人都不曾得到过的。 小燕看着文书久久不能回神。 萧安然见状没有打扰她,只是主动拉过她走出府衙的大门。 直到小燕重新抬起头,眼眶中已经盈满了泪水。 “小姐......” 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萧安然从怀中将小燕的那份奴契拿了出来,当着她的面用火折子点燃付之一炬。 “小姐?” 明黄色的火苗在萧安然的手中窜起,那一瞬间小燕的眼中闪着荧光,萧安然松开手任由火焰将单薄的纸张吞噬,零星的白灰飘散在空中,随着清风而去。 “愣着干什么?”萧安然率先迈开步子,走出几步后发现小燕还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她无奈的回身招了招手:“再不走,牙行要是没人了,耽误了你家小姐我的事情,我要你好看!” “知道了,小姐!”小燕突然绽放出笑容,她蹦哒着追了上去。 萧安然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衣袖。 小燕跟在萧安然身后朝前走着,本来浮躁难安的心终于彻底安顿下来。 小姐仍旧是那个小姐,她也依旧是她。 第三次走入岳阳楼的大门,小二就已经对这两人眼熟了,马上就有人将萧安然引到之前的位置。 萧安然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小二,替我给今日送来契书的那个牙人递个信,就说我在岳阳楼等他。” “好嘞小姐!”小二痛快的应了下来,收走了桌上的二两银子。 此刻不是饭点儿,岳阳楼的客人并不多,小二也很乐意赚这一份银子。 小燕已经对自家小姐这副大手大脚的样子感到习惯了,只乖巧的坐着吃着点心。 萧安然闲来无事靠着窗子朝外看去,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小姐,您的茶水。”跑堂的伙计送了一壶茶水上来。 小燕接过茶水见萧安然没什么动静便开口打发了小二:“有劳。” “小姐,外面怎么了?” 第九十二章 成交 萧安然闻言轻轻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呢,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二人之间。 “萧姑娘?” 萧安然微微一愣,抬眼朝上望去,来人果然是秦川。 “秦大人?又见面了。” 秦川仿佛没看到萧安然微皱起的眉头,一挥手将小燕赶到她身边自顾自的坐在了两人对面。 “看来岳阳楼的菜色很对萧姑娘的胃口?”秦川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上次听风掌柜的说他就是在岳阳楼见过的姑娘吧?” “秦大人看起来和风掌柜很熟?”萧安然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买卖嘛!秦川不置可否。 两人没聊几句,就见小二带着一个男子走了上来,直直的朝着他们而来。 “看来萧姑娘有客?”秦川缓缓起身神色隐晦的打量了一下来人,见是熟悉的面孔后才重新展开了笑容。 “既然萧姑娘有事,在下就不多打扰了。”秦川回身对萧安然告辞,走了没几步忽然顿了一下回身说道:“在下有件事想请萧姑娘帮个忙,不知姑娘明日可有时间?” “随时恭候。”萧安然微微颔首起身相送。 送走秦川,小二这才带着牙人来到萧安然面前,来人还是之前带她看房子的那个伙计。 “姑娘,契书今日已经送到您手里了吧?”伙计走上前笑着问道。 “自然。”萧安然点头:“今日就把文书签订,你我钱货两讫。” “如此最好了!”牙人急忙笑着说道。 萧安然摆手示意他落座,让小燕将她手中的那份契书拿出来。 牙人当即也将自己那份取了出来一并放在了桌上。 萧安然没有急着叫小燕签字,而是取过牙人那份又看了一遍,见两份契书确实没有差别,才招呼小燕留下姓名手印。 小燕没有全名,于是便只留下了燕这一个字并一枚朱红指印,牙人见状也留下了自己的指印和牙行的盖章。 如此这一份文书便算是全了,萧安然取出一张五十两和三张十两银子的银票一并递了过去:“余下的银子便算是你的辛苦费了。” “多谢小姐!”牙人欣喜的接过银子仔细的数了收进怀里,忙不得的笑着起身:“那小的就不打扰小姐雅兴,先行告退了。” 萧安然点头,牙人留下文契并房契一起,拿着另一份文契走了。 萧安然并没有第一时间收起房契而是交给了小燕:“收好了,这张纸可值八十两银子。” “过几天只怕就不止八十两了。”小燕将房契收了起来撇撇嘴说道:“您要的装饰和摆件可是比这间商铺本身都要贵上许多!” 萧安然闻言淡淡一笑:“知足吧,若非有琳琅阁在一旁,这间不大的铺子没有个三五百两你休想拿到手。” 不过几百两银子而已,日后商铺的事情她不能时刻管理,等到商行步入正轨,小燕要经手的可不止这几百两银子。 如今倒不如叫她提前适应适应,省的日后出去露了怯。 “吃够了吗?够了就回去吧。”萧安然说着却将自己面前的甜点也推到了小燕面前。 小燕三两口就解决了精致的糕点,萧安然见状便也跟着起身。 两人刚走出岳阳楼的大门,小燕的视线便被一旁的小摊贩给吸引住了。 萧安然见着小摊还有些诧异,按理来说东城这边不该有人摆摊。 “小姐,你要看看咱这簪子吗?”小摊的老板见到小燕立马从摊子上拿起一枚白玉发簪。 “喜欢?”萧安然走了过来:“老板,这簪子要多少银子?” 小摊老板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萧安然看向小燕:“若是喜欢就留下吧。” 二十两买一根白玉的发簪虽然有些不值,不过这里是东城,卖的东西有溢价也算正常。 “不是,不是!”还没等小燕说话小贩就急忙摆手打断了两人:“小姐误会了,不是二十两,是二百两。” “二百两?”还没等萧安然开口,小燕就惊呼出声:“一根白玉的簪子你卖我二百两?” 小贩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散去,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二百两都买不起?” “我还当你们是什么大家小姐呢,结果连二百两的簪子都买不起,就这还在岳阳楼吃饭呢?打肿脸充胖子!” 小燕当即就黑了脸要去与他争执一番,萧安然拽住了她,从她手上接过簪子,还没等萧安然动作小贩就一把将簪子给抢了回去。 “走走走,买不起就别站在这儿碍事!” 萧安然张了张口半句话也没说拉着小燕转身就走。 小燕气愤的跺着脚:“小姐,我就没见过有他这样卖东西的!” “没关系,别管他,他张狂不了几天的。” 萧安然轻笑一声:“东城接待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他这般态度别说是做买卖了,只怕用不了几天就要被人连摊子一起掀了赶出去。” “来东城的人是有钱,又不是傻子。” 小燕用力的点了点头:“就是!” 说罢尤不解气的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踏出东城,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萧安然见小燕一副气急的样子特意选择了北城的路回去。 这时候的北城正是开市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若不是她二人不好在外面久待,萧安然还想带着小燕去看看京城的夜色。 北城所住的人虽然身份贫贱低微,但确是京城中最活生生的人。 北城的正中,也是这一片最热闹的一条长街,街上无论是叫卖的小贩还是人来人往的客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是百姓最纯朴的幸福,也是萧安然在高门大院中见不到的快乐。 “去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小玩意儿?”萧安然说着站在了一个小摊子面前,老板正热情的招呼着她看看摊子上有趣的小东西。 “姑娘,这些都是自己用竹子编的小玩意儿,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萧安然从中挑出一个知了模样的竹编问道:“这个要多少银子?” 第九十三章 愁容 “这个三个铜板,姑娘要是买两个的话就算你五文钱。”摊主说着又挑出几个来说道:“这几个也是,姑娘随便选。” 萧安然见状从怀中摸了摸,入手却只有整银,摊主见她皱眉也不恼笑着说道:“要是没带钱也没事,你只管拿了明儿个再送来就是了。” “我看姑娘衣着不菲,也不至于亏了老婆子几个铜板。” 萧安然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她将手中的竹编重新放了回去:“今日手头上确实不太方便,不过希望老板能给我留一下,明日我带着铜钱来取。” “当然,若我明日没来,老板只管卖出去就是。” 两人这般交谈着,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娃娃一拥着跑过来嬉笑着从摊子上买下一个竹编的小玩具。 “小姐?”小燕见她在这摊子旁看了许久,好奇的凑了上来:“您喜欢这个?” “那怎么不买下来?”小燕大手一挥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老板,全包了!” 卖竹编的大娘见状惊讶的看着她掏出的银子,亮晶晶的银锭子摆在面前她怎能不心动,可是她没有立马收下银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萧安然。 若她方才没有听错的话,眼前这个姑娘才是主子。 萧安然无奈的笑了笑:“你买这么多回去放哪儿?” “唔!”小燕确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当即便哽住了不知所措。 “你啊!”萧安然点了点她的额头,转身对摆摊的大娘说道:“大娘,劳烦你将这些打包等会儿帮我送到西城萧府去吧。” “西,西城?”大娘一听到西城不禁有些抵触,可是又看到那明晃晃的二两银子,她这个年纪又做不了体力活,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了,缝缝补补的活做的也不顺手了。 如今也就靠着在集市上摆摊卖着这些小玩意儿赚点儿银子,这二两银子她要卖多少才能赚回来啊! 不过是走一趟西城而已,她走了! 大娘咬咬牙一口应下,就连对萧安然的称呼都变了:“小姐放心,等会儿我就送去!” “有劳。”萧安然微微颔首便带着小燕往集市里面走去。 除了这些小玩意儿,街上卖的多数都是些瓜果蔬菜什么的,偶尔有几个卖吃食的小摊子多数也都不贵。 方才两人辞别卖小玩具的大娘时从她手里要了一把铜板,小燕数了数不多也就二十来个,这还是大娘这两日的收入。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后厨采买大多都有固定的货商,萧安然自然也不清楚这些东西都价格,以至于她先前说出过十个铜板买不起个馍馍这样的话。 如今想来,当时那几个乞儿的目光奇怪也是应当的。 “小姐,唔,这个真甜!”小燕左手揣着两个肉包子,右手还拿着根糖葫芦正呼哧呼哧的咬着,嘴里嚼着食物话也说不清楚。 “咽下去再说话。”萧安然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点心,好让她能够安心的吃东西。 “姐姐,姐姐……” 两人没走出多远,一个还不到小燕腰高的小娃娃不知何时缠了上来,她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说着什么,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燕腰间别的小玩意儿一动不动。 “想要这个?”小燕当即来了兴致,她取下腰间那个竹子编成的小蝈蝈在她面前晃了晃:“喜欢吗?” “呀,呀!喜,喜欢。”小娃娃翘着脚用力到去抓,小燕见状坏心眼的将东西又提高了几分,小娃娃抓了半天什么也抓不到,她也不恼反而看着小燕笑了,她也跟着笑起来。 “灵儿?灵儿!”一个妇人从人群中跑出来一把将小娃娃拽了回去,还不忘歉意的对两人笑笑:“实在抱歉,幼女乱跑冲撞了两位。” “无妨。”萧安然笑着回礼,小燕将小蝈蝈放在手心递给了小娃娃,小娃娃接过小玩具笑的十分欢乐,连带着小燕也笑了起来。 萧安然看着她一手轻抚在自己小腹,感受着腹中细微的动静心情也安定了下来。 自己的孩子一定也像这个小丫头一样乖巧懂事。 小燕看见她的动作,恍然发现自家小姐腹中还怀着个孩子,这些日子小姐的表现实在是和平常大相径庭,惊诧之余她甚至忘了如今的小姐早不该这般动作了。 又想到小姐一跃而起的身影,小燕迟疑的看了看她不再平坦的小腹,心里不住的感慨。 这个孩子还真是结实啊。 “打扰两位了。”小孩儿母亲又一次道歉,萧安然摇头示意便带着小燕离开。 被这么一打岔,两人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打算,趁着天色还早两人打道回府。 一回到萧府,门房立马迎了出来:“小姐,方才有个妇人送来一筐东西,说是您在她手里买下的?” 萧安然点头,顺着门房的位置看去,一个崭新的竹篓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萧安然示意小燕收好,便先一步回了房间,她只取了其中一个,就是她一眼看上的那个知了,剩下的皆由着小燕打发去了。 小燕抱着一篓子的小玩具上上下下的跑了个遍,没一会儿就分出去了大半,留下几个她看起来不错的,剩下的一股脑的分给了平日里玩得好的小丫鬟们。 不知不觉间萧安然在萧府中的名声又变好了许多。 晚膳时萧云崖回来第一眼就看到萧安然在摆弄那枚知了,他伸手将知了从萧安然手中夺过,笑着说道:“安然还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父亲!”见到父亲拿着知了一本正经的问自己,萧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您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营中无事自然就能早些回来。”萧云崖的眉间闪过一丝忧愁,但很快就散去了。 萧安然却精准的看到了他眉眼间的忧愁:“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云崖摇头,坐在了她对面:“没事,朝中的政务不比军营,为父只是一时难以适应罢了。” 见萧云崖执意不说,萧安然心中虽然好奇担忧,但也没再多问。 第九十四章 白粥 月色深沉,熄灭了宫灯,整座恭王府瞬间便被黑暗吞噬。 “殿下!”秦川一把推开了院门,连郕戟仍旧昏睡着,他咬了咬牙无措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秦川。” 床上的人忽然传来一声动静,秦川惊喜的跑过去,就见那双唇半张着,轻轻吐出他的名字。 “殿下!您,您醒着?”秦川激动的拉过连郕戟的手臂,三指准确的搭在他的脉搏上,虚弱的脉象顽强的跳动着,秦川仍旧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阻滞,但比较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许多。 若不是听到耳畔杂乱无章的呼吸声,秦川还以为他又陷入昏迷。 “殿下,陇西……”秦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陇西一定是出事了,顾忌至今没有消息!” “我派人去陇西找过,只回信说那边一片平和,却怎么也查不到顾忌的下落。” “这几天朝堂上陛下一直按下陇西的事情不表,反而在与朝臣们争执萧将军带回来的兵马的动向。” 床上之人仍旧没有动作,只是不同以往的沉重呼吸表明了他如今的清醒。 看着连郕戟这副样子,秦川也明白自己不能指望他说些什么,于是凑近了说道:“殿下,要不我去一趟陇西?” 秦川话音刚落,就看到踏上之人的眼皮微动,秦川见状急忙说道:“殿下,您若是同意便动动眼睛。” 良久,床上之人都没有半点儿动静,秦川又将条件反了来说,这一次连郕戟很快便给出了回应。 明白他是不愿让自己前往,秦川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没有擅自行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他便起身告辞。 恭王府又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半晌,床上之人平放在一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小姐,您怎么起的这么早?”小燕睡眼朦胧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今儿是什么大日子吗?您怎么起的这么早?” “这几日忙来忙去的,许久不曾和父亲一起用过早膳了。”萧安然已经衣帽整齐,此刻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 小燕揉了揉眼睛,走上去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轻轻的为她盘了一个发髻:“您起这么早不困吗?”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萧安然借着铜镜左右摆弄着发簪:“回去睡吧,府中又不是就你一个人。” “那怎么行小姐!”小燕嘴硬的话刚说完,止不住的困意又一次迫使她张大了嘴巴。 萧安然笑着摇了摇头,将发簪插好后一把将小燕重新按回了床上:“睡吧,我要和父亲说几句体己话,不用人伺候。” “真的?”小燕坐在床上仰着头看她。 “真的!”萧安然用被子一把将她罩住:“快睡吧,睡醒了自己去用膳,我今日还要去一趟恭王府,你自己打发时间吧。” 小燕听闻她要去恭王府立马就偃旗息鼓了,以往萧安然每次去恭王府都不会带她,小燕便也习惯了定期活的一点儿独立的时间。 萧安然见她听话的躺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角便抬步往屋外走去。 此时的天边还看不到半点儿光亮,萧安然接过丫鬟手里的灯笼遣退了想要跟随服侍的人后独自朝正堂走去。 此刻的萧云崖早已就坐,面前摆着的饭菜异常简单,只有一碗清粥并半碟小菜。 “父亲。”萧安然唤了一句,就看到萧云崖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安然?你怎么起的这么早?”说着他仿佛才看见面前的简单的令人心酸的饭菜:“呃,早上吃的简单一点好。” 萧安然看着那一碗清粥微微皱眉,对一旁侍立的小厮冷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就这么敷衍老爷的?” “小姐我们,我们……”小厮立马就慌了神,萧云崖见状急忙说道:“安然,不怪他们。” “是我习惯了清粥小菜,吃多了大鱼大肉总感觉腻得慌。” “就算是清淡也不能这般清淡吧。”萧安然说着坐了下来:“可还有粥?给我也来一碗。” “有的有的!”刚挨了骂,小厮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里,得了吩咐更是脚下抹油嗖的一下就跑走了。 “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萧云崖见状急忙转移话题。 “这几日都没有和父亲一起用过早膳,今日醒的早索性就起了。”萧安然笑着说道:“另外,我还有件事想跟父亲您说一声。” “你该早些告诉我一声的。” “早告诉您一声,今日不就看不到您这般苛待自己了吗?”萧安然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叫萧云崖撇开了视线。 “父亲,我昨日去了一趟官府,给小燕还了良籍。” “我还把新入手的商铺放在了她名下。”萧安然抬眼见萧云崖神色没什么变化继续说道:“女儿是想着您在朝为官,按照朝律女儿是不能经商的,小燕自幼跟在我身边我信任她。” 萧安然说完就等着萧云崖的回应,却见他只是点了头什么也没说。 “父亲,您不打算说些什么?”萧安然迟疑的问道。 “我不是早就说过府中的事情一切由你做主?”萧云崖同样疑惑的抬起头看向她。 “话,话虽如此……”萧安然愣了一下。 “小燕是你的人,商铺也是你买下来的,父亲不想做你的主。”萧云崖将面前的粥碗一饮而尽缓缓起身:“为父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千万不要做太过危险的事情。” “女儿明白。”萧安然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上朝,这粥你就不要喝了,回去再补个觉吧。”萧云崖一边拿起自己的朝冠:“明日我会等下朝之后再回来用膳,你以后不要再起这么早了。” “父亲回来是给你撑腰的,不是给你添麻烦的。” “父亲这是什么话!”萧安然皱眉起身,萧云崖轻轻一笑拿着东西走了。 “小姐,这粥……”小厮几乎是和萧云崖擦肩而过,他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老爷又看了看立在原地的小姐,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第九十五章 圣命难违 “放下吧。”萧安然重新坐了回去,桌上的小菜已经被萧云崖用尽了,她就那么空口将白粥一勺一勺的咽了下去。 白粥清淡无味,萧安然本以为会难以下咽,却没想到清淡的白粥深处竟然也会泛着微甜,这股甜味混合着米香来的恰到好处。 既不甜腻也不会寡淡无味。 萧安然就这么守着白粥坐了一个早上,从昏暗坐到一缕斜阳破出,从天边破晓坐到屋外大亮。 直到小燕见她久不回来出来寻找,她才恍然回神。 “无事,我要走了。”萧安然回神起身侧过身子走出门去,徒留小燕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 恭王府的马车一早就候在了萧府门外,不着丝毫装饰的马车是那么不显然而又格格不入,即便上面清晰的刻着恭王府的印章,若是外人不仔细去看依旧会以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轿子。 萧安然迈步登上马车,掀起门帘里面的装饰仍旧简单,可是那铺在座位上的软垫是金丝缝制的,里面填充的也是上等的鹅绒,手炉里面炭火燃着的正好,茶水了点心也都摆在一旁准备十分妥当。 可是除此之外车厢中就再没有别的装饰了,除了座位旁增添的一个把手。 “小姐,那是世子殿下吩咐的,怕您身子重起身不方便。 萧安然微微颔首:“有劳殿下关心了。” “您现在可是王府的座上宾,王妃娘娘一听世子这么说当即就下令让我们好好照看您,要不是殿下怕您觉得突兀,王妃娘娘甚至想随车给您配一个丫鬟服侍。” “娘娘关怀,是臣女的荣幸。”萧安然浅笑一声,俯身走入了车内。 软垫稳当的垫在身下,萧安然将手靠在暖炉上面,温暖随着指尖传遍全身。 马车吱嘎吱嘎的动了起来,一路上四平八稳很快就停到了恭王府的大门前。 早就有人引着萧安然往府里走去,今日来的早了些,府中洒扫的小厮正忙碌着。 萧安然一路畅行无阻的走到世子院中,敲了两下门正准备打开时,迎面却对上了秦川。 这几日见到他见的实在是有些频繁,萧安然微微点头便算作打过招呼,秦川也点头颔首侧开身子请她进去。 萧安然知道秦川和连郕戟交往密切,可是她来的几次几乎总是能看到秦川的身影,如今看来两人之间只怕不是密切那么简单。 “臣女见过殿下,这几日殿下觉得身体如何?” “很好。”连郕戟仍旧是一副虚弱的样子半靠着床梁:“实在劳烦萧姑娘了,婚事的日子母亲已经在抓紧时间相看,左不过几日便能定下了。” 萧安然点头,没有在婚事上多关注什么,她例行公事的查看了连郕戟的脉象,紧接着便开始施针。 “殿下,不知您可知今日来朝中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萧安然眼前突然出现她父亲的面容,今早她没有说也清楚的看到父亲眼底的乌青,看来他并非是起的早,干脆就是根本没睡吧。 “怎么,可是出什么事了?”连郕戟微微抬眼:“若是和萧将军有关的,应当只有城外驻军的事情了吧。” “城外驻军?”萧安然微微一愣:“臣女不曾出过城,可是父亲回京也有几日了,城外的军队还未遣散归乡?” “如今看来是不会遣散了,”连郕戟轻叹一声:“或许是匪患一事让陛下难以心安,如今朝中正为调遣军队驻扎的事情争论不休。” “想必这几日萧将军也是在因此苦恼吧。” 萧安然心中辗转了一下,以她对自己父亲的理解,父亲最是看重他手下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他得以归家必然是看不得手下的兄弟有家不能回的。 可是此事并非小事,先不论陛下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凭圣旨一下就无人能左右。 “此事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连郕戟摇了头:“若是不能解决陛下的心结,谁都无法左右圣意。” “你回去也要多劝劝萧将军,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决不能做出头鸟。” 连郕戟的话很好理解,萧云崖才立下累累战功,正是功勋卓著深得民心的时候,本来手握兵权就叫皇帝忌惮,若是还在这件事上主动违逆,只怕是要坐实了皇帝心中佞臣的名声。 “臣女明白,臣女会将殿下的话转告父亲。”萧安然收起银针,替他仔细的擦去涌出的黑血:“父亲不愿与我谈及朝中的事情,此事还有劳殿下挂心了。” “这不算什么。”连郕戟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昨日我听秦川说你卖了一块羊脂白玉给他?” “五百两,亏了。” “一块玉而已,价值不过是人给的,世子或许觉得那块白玉价值千金,可是在臣女眼中五百两已经是天价了。” 当然不是!萧安然心里正痛的滴血,可是她在秦川主子面前怎么能说秦川的坏话呢! 更何况这白玉的价格本就是她点了头的,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萧安然自认还没有那个脸面让他补上差价。 “也是,毕竟萧姑娘就只用了十两银子。”连郕戟说罢,面带揶揄的看向她,萧安然咬了咬牙狠狠的点头。 她本以为连郕戟会再说什么嘲讽她一下,却见对面的男人脸色严肃了起来:“萧姑娘,南城不是什么好去处。” “那里鱼龙混杂,你今日能用十两买下一块宝玉,明日就可能因为这一块宝玉而命丧黄泉。” “南城不比其他,那里是京兆府的官差进去都要拜山头的地方。” “天子脚下?”萧安然皱了眉头。 “天子脚下!”连郕戟点了头:“哪怕是皇权笼罩之处,都有光芒照不到的黑暗,更何况是偌大的京城?” “南城中不仅有活不下去的人,更多的是穷凶极恶之徒!” “萧姑娘日后还是不要轻易进去的好,即便要进去也叫秦川陪你一起。” 萧安然慎重的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提醒。” 第九十六章 三分信任 走过一次南城,萧安然自然明白那一处地界没那么好进,可是往往风沙越大的地方才越会出现至臻宝物。 南城或许是鱼龙混杂之地,但更是翻身之处。 或许生长在这般绝境之人,唯有如凤凰一般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看来萧姑娘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连郕戟不用问也知道萧安然从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因此他说这一番话其实并未真的想要阻止她什么,不过是提个醒而已。 萧安然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姑娘家,左不过他找秦川多注意着些就是了。 “多谢殿下挂心。”萧安然福身行礼,抬头问道:“不知殿下这几日醒转的时间可有加长?” 连郕戟闻言微微一愣,很快便收起心思笑着摇了摇头:“不曾,不过孤的身子确实好了许多。” “这几日清醒时也不再昏昏沉沉,看来萧姑娘的药还是有所作用的。” “有用就好。”萧安然微微蹙眉,根据连郕戟的脉象来看他体内的余毒相较之前应当拔出了不少,却为何不见清醒呢? “殿下还是该多下地走走。”萧安然心里盘算着回去是不是要换一换药,叮嘱了一句后便起拱手告辞。 “殿下若是没有其他事,臣女就告退了。” “萧姑娘请便。”连郕戟微微颔首,萧安然见他支起身子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萧姑娘。”秦川见她出来便起身朝屋内走去,两人擦肩时秦川停下了脚步:“烦请姑娘去岳阳楼稍后片刻,这边事情处理完在下立马赶过去。” “臣女明白。”萧安然心里也想知道秦川到底有什么指教,因此未做推诿直接就应了下来。 秦川闻言也不再耽搁,抬步就朝屋内走去。 “秦川,你之前的那个药可还有?” 秦川还未站定就听到连郕戟开口:“我现在还不想要那么多人知道我的病情。” “可是殿下,您现在难得的能多清醒一会儿。”秦川不赞成的说道:“您是在防备谁?” “萧姑娘?” “若是她有意加害您,又何必亲自为您行针诊脉?” “孤并非是忌惮她,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罢了。” “我的事情她知道的越少才越是安全。”连郕戟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床梁慢慢的直起身子,在床上躺了许久,猛地一站起来,他一时间难以适应,只能靠扶着床梁来支撑自己虚软的双腿。 “殿下,您怎么起来了?”秦川见状急忙上前搀扶:“您想起来溜达可千万要留个人在身边。” 连郕戟闻言苦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我身边除了你还有哪个可信?” 秦川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心竭力的扶住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您的病就快好了。” 憋了半晌,秦川终于吐出硬邦邦的一句话。 连郕戟点头,松开扶着他的手,一只手扶墙另一只则垂在身畔,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绕着屋子转圈。 “萧姑娘说我该起来多走走的。” “听大夫的总是没错。” 秦川重新陷入了沉默,他就那么看着连郕戟一圈一圈的走着,心里的话硬生生的被他憋了回去。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连郕戟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秦川怕他走的太过身子反而会不舒服,强制他重新坐了回去才斟酌着开口:“殿下,您为何不许我往陇西而去?” “您若是因为我的身份担忧,那大可不必!” “陇西不是有顾忌了吗?”连郕戟敲了敲自己疲惫的双腿一边说道:“而且用不了多久,陛下一定会派人前往陇西的。” “可是顾忌他,他已经失去了联系啊!”秦川不解:“更何况,朝廷派遣的官员有什么用,那群家伙最擅长的不就是官官相护?” “所以我才想让萧云崖去走这一遭。” “萧姑娘不会同意的,您这几乎就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秦川摇头:“萧姑娘如何重视自己的父亲,您也不是不知道。” 连郕戟点头说道:“我知道她不会同意。” 想起萧安然质问他时的模样,还有她的那些小手段,连郕戟无奈的摇了摇头,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每次一想起萧安然的时候,他的嘴角总会不由自主的带上一抹笑意。 连郕戟或许不清楚,但秦川却是看的清晰,他最近也算是发现了,如今萧姑娘在他家殿下心里只怕早就与众不同了。 “但我也知道,他不会阻碍他父亲做出的决定。”连郕戟笃定的说道。 “更何况萧将军和他女儿都是聪明人,他们会明白此事对于萧云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只是要冒些风险罢了。” 秦川在屋子里不断的转着圈子,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瞬间停下脚步:“可是殿下,您的所有设想都在萧将军能够担任御史巡查,您就没想过陛下不会选择他吗?” “您也该知道,陛下他生性多疑,萧云崖手中还握着兵权,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信任他啊!” “忌惮和信任冲突吗?”连郕戟反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秦川肉眼可见的愣住了:“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连郕戟神色晦暗了一瞬开口说道:“皇帝的信任,永远不会是十分的信任,同样的皇帝的忌惮也不会是十分的忌惮。” “哪怕他对萧云崖有七成的忌惮,只要还有三分信任这个位置只要他要就非他莫属。” “满朝威武无人可用?陛下又何必在意一个人?”秦川仍旧不理解,在他的心目中即便是武将,朝堂之中比萧云崖合适的也比比皆是:“萧将军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他常年戍守边疆,对朝中政务可谓是一窍不通,让他去镇压匪患可以,治理灾民实在不妥啊!” “难道陛下要靠武力镇压?久而久之必然大乱!” “你错了,秦川。”连郕戟微微摇头:“如今朝中陛下能信任的只怕唯萧云崖一人。” 第九十七章 小花 “就他一人?您这是开什么玩笑?”秦川闻言笑了起来:“您方才还说陛下对他有七分忌惮呢!” “不是还有三分信任吗?陛下对其他人可没有三分信任这么多。” 见秦川仍旧不懂,连郕戟决定直言:“如今陛下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皇子们又个个羽翼丰满,现如今朝堂上的臣子有几人是和诸位皇子毫无交往的?” “只怕就只有萧云崖这一个外来之人吧。” “只怕如今陛下是信他也不是,不信又无人可信。” “所以您才笃定,陛下会选择一个与诸位皇子毫无纠葛的人来做这个使节?”秦川慢慢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怪不得您这么执着于萧云崖,甚至不惜娶他女儿!” “这不一样。”连郕戟沉下脸色:“我与萧姑娘的婚事本就是祖上定下来的。” 秦川撇了撇嘴,若不是他也有意,不过一纸婚约,他想废就废了,哪儿还需要说什么本就是祖上所定这种傻话。 “是是是。”秦川敷衍的迎合着:“既然陇西之事殿下心中已有决定,那我按照殿下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臣还有点儿事,殿下您自己休息吧!”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连郕戟叫住了他:“你这几日多注意着点儿萧安然,她若是往南城去了你就多派几个人跟着,时时注意着些。” “臣遵旨。”秦川点头便迈出了步子,即便没有连郕戟的吩咐他也打算多关注一下这个人,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毕竟就这短短几日,她的所作所为就叫他开了几次眼界。 萧安然百无聊赖的坐在岳阳楼中,她等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仍旧看不到秦川的身影,索性就去了客房,林棋还躺在里面。 这几日皮肉伤已经紧紧好转,有些伤的轻的地方乌青已经开始慢慢褪下,萧安然唯独担忧的就是他的内里,她生怕他伤到了体内的脏器,若是真的落下病根,他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姑,姑娘?”林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萧安然,可是看着她熟车熟路的走进来,林棋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救了他的人竟然就是萧安然。 “扑通!”秦川猛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他郑重的朝萧安然磕了三个响头:“恩公!若不是有姑娘相救,林棋定然是活不到今天了。” “你先起来。”萧安然没有受人跪拜的习惯:“感觉自己的身体如何?行动起来还有哪里不便吗?” “一切都好!我一切都好!”林棋踉跄着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这处酒楼住着应当很贵吧!恩公,我已经大好了,没必要还住在这里!” “你住在客栈花费的这点银子还不至于穷死我。”萧安然淡淡的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林棋伸出了手。 或许是条件反射,他立马顺从的闭上嘴巴将手交到她面前。 萧安然探了探脉象,平淡无波,除了明显的营养不良意外其他的都好。 “看起来是没什么大碍了。”萧安然轻轻说了一句:“林棋,你是哪里人士?” “我是打陇西来的。”林棋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见萧安然面上神色依然平和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陇西?”萧安然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能从陇西走到这里来的,你这条命还真是顽强。 林棋见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不过,陇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乱!很饿!很穷!”林棋毫不犹豫的说道:“陇西今年的收成就不怎么好,再加上天灾,只怕明年要落得个颗粒无收的下场了。” “我们都很饿,大家都很饿,直到,直到邻居家的小花走了。” “小花?”萧安然开口问道:“灾年还能养的起狗子吗?” “狗?”林棋愣了一下:“不。不是狗子!” “小花是邻居的女儿,才三岁而已。” “没有水,没有食物。”林棋仿佛想起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一样,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那种情况莫说是个三岁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不见得就能生存的下去。 “可是,可是小花她,她……”林棋说着说着竟然猛地扑向恭桶:“呕!咳咳咳!呕!” 萧安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林棋?你怎么了?”萧安然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林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般猛地回头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惊惧。 “林棋!”萧安然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冰凉的茶水兜头泼下,受了茶水刺激林棋才像是恍然梦醒一般,茫然的看向萧安然。 “癔症?”萧安然嘀咕了一声,癔症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疾病,她从来没往这个方面去想,所以把脉的时候也不曾注意到什么问题。 可是看林棋犯病时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事情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或许答案就出在那个叫小花的小姑娘身上。 “林棋,小花葬在了哪里?等陇西的风波过去,我可以找人送你去祭拜一下。” 萧安然说完等着林棋的回应,却见他愣愣的摇头。 萧安然见状秀眉立马紧绷了起来,看来他的问题就是出在小花身上。 就在萧安然以为林棋一辈子也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 “姑娘听说过易子而食吗?” 萧安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释然了,天灾面前易子而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不过话虽如此,若是真的亲眼所见,只怕她的反应不会比林棋的小。 “小花,她……” 林棋重重的点了下头:“小花死了,被吃掉了,他们也想让我吃,我没吃跑了。” “我靠这啃树皮,挖野菜,快死了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商人,我骗他们说我是京城离家出走的少爷,因为我读过书所以他们信了我。” “到了京城以后他们知道被我骗了四处找我,我只能躲在南城。” “那里他们不敢去。” 萧安然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敲门的声音想起。 “萧姑娘,您在吗?有客人找您,说是和您约好了的。” 第九十八章 龟背出天下乱 “我知道了,劳烦告诉那位客人稍等片刻。”萧安然打发了小二转身看向林棋:“你就在这儿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担心。” 林棋抿了抿唇见萧安然要走才问了出来:“小姐,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萧安然愣了一下:“因为我是知法守法的百姓,见不得人死在我面前。” 林棋本以为她会说是自己的什么地方吸引了她,又或者是因为她一时兴起,却从未想过萧安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里,萧安然就已经走了出去,直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响起,他恍然回神早已经看不到半分人影了。 “秦大人。”萧安然在小二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秦川,他一人独自坐在一处包厢里,正扶着栏杆看向台上正上演的好戏。 秦川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没有回头而是说道:“这一段四郎探母很经典,算是这个戏班子的拿手好戏了。” “扮演铁镜公主的那名女子叫玉灵儿,她年轻时是这个戏班子的当家花旦,不过近几年改了行唱起了青衣。” “秦大人好兴趣。”萧安然见他仍旧靠着不肯起身便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楼下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什么,她听不太明白,对其中的曲调也没什么兴趣,反倒是秦川跟着梆子声摇头晃脑。 直到这一折子唱完,秦川才施施然起身在萧安然对面落座:“是我的不是,看来萧姑娘对戏曲一行没什么兴趣。” “并非实在无趣,只是不值得特意去听罢了。”萧安然毫不客气的说道。 “哈哈哈哈!”秦川猛地大笑了起来,声音大到就连台下正感谢打赏的戏子都能听到。 萧安然无奈的撇开头,视线一瞬间划过戏台正与那朝上面看来的玉灵儿打了个照面。 仅仅眼神相对的一瞬,萧安然猛地皱起了眉头,她总感觉方才对视一眼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物。 可是她不曾去过戏院茶楼,哪怕是来岳阳楼也多是坐在靠窗的一侧,更不曾关注过台下的戏子怜人。 “怎么了?”秦川笑累了顺着萧安然的视线看去,只见她直勾勾的盯着玉灵儿看去。 “萧姑娘喜欢那个戏子?” “她……我……”萧安然笑着摇了摇头:“不曾,只是觉得有几分熟悉,或许在什么地方擦肩而过了也说不定。” “擦肩而过?”秦川又看了一眼戏台子若有所思的说道:“倒也说不定,萧姑娘之前不是去了一趟南城吗?” “玉灵儿的戏班子就驻扎在南城,或许真的是擦肩而过也不是不可能。” 南城!记忆中突然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其中一道女子的倩影逐渐清晰,赫然就是玉灵儿的模样。 “秦大人,我问你这个戏班子里是不是有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 “白面书生?”秦川笑了起来:“一个戏班子里若是连小生都没有岂不是可笑?” 萧安然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好似确实见过她,当时在南城小燕,就是我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她看上了一个珐琅的手镯,正巧这位姑娘也看上了。” “起了争执?最后可赢了?” “未曾,小燕将手镯让给她们了。”萧安然摇了摇头:“那手镯的价格确实虚高,不值得。” “珐琅啊,最近几年倒是个稀罕的东西。”秦川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家中好像有一个珐琅的小摆件,下次带那个小丫头来,我送给她玩玩儿就是了,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不比,她只是看着一时新奇罢了。”萧安然笑着回绝了,她不想再继续打哈哈了,直了直身子正色道:“秦大人今日邀我,不只是听曲这么简单吧?” 秦川咧开嘴角笑了笑,忽然颓下身子靠在椅背上说道:“当然不是听曲儿。” 这时台上第二折已经开场,锣鼓声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彻底隔开。 “我找萧姑娘是为了一样东西。” “东西?”萧安然皱着眉头问道,她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看起来贵重的东西:“臣女身无长物,能有什么东西是大人也需要的吗?” “不是你身上,却只有你有可能拿的到。”秦川正色道:“萧姑娘还记得南城那个穿着罩衣的男子吗?” “他手上有个东西我想要,很紧急!” “你总要说清楚是什么东西吧。”萧安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该掺和进这件事情。 “龟背书。” 台下忽然一声锣响,秦川说出口的三个字就像这锣鼓声一般将她的灵魂瞬间打散。 “龟背书!”萧安然说完这三个字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好在现在大家的印象都在戏台上,无人在意她说了什么。 “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龟背书,形如其名,一种刻在乌龟背壳上的文字,有传闻说太祖皇帝立国之前就是得到了一块龟背书,更是靠着这一块龟背书收拢信众,最后举兵造反创造了现在的王朝。 所以,龟背书与其说是一种书,倒不如说它的存在就象征着王权易位天下欲另立新君。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秦川罕见的皱起了眉头:“如今殿下还无法自由行动,我去问过他,那个家伙却连看都不给我看一眼。” “如今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萧姑娘!”秦川激动的说道:“我不是没找过其他人,可是那些人要么就是被他的面容吓了一跳,要么就是胆战心惊的跟他做生意。” “我从来没见过脾气这么坏的人!”秦川没好气的说道。 “那些稍微表露一点儿害怕的人他通通不搭理,而且记性还很好,想找个人蒙混过关都不行了。” “萧姑娘,这件事便算是我拜托你,再去南城走一遭吧!” “秦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龟背书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吧?”萧安然秀眉紧蹙。 “正是因为知道。”秦川站了起来说道:“所以才不得不有所作为!” 第九十九章 来头 “龟背书一出,天下必然大乱!到时候不知道还要冤死多少孤魂!” 萧安然紧随其后站了起来,她朝秦川摇了摇头:“恕臣女无能,只怕帮不上大人了。” 萧安然说罢转身就走,秦川就那么站在那儿,丝毫没有要追的习惯。 “萧姑娘。”就在萧安然的手已经碰到门框的时候,秦川终于开了口:“这件事对世子来说非比寻常的重要!” “无论结果如何,请你尝试一下。”秦川顿了顿,继续说道:“就算是与我的另一个交易。” 萧安然好像被他说服了一样,她微微愣神,偶尔朝楼下戏台子上瞅一眼,戏子们正兢兢业业的将自己的台词说好,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世子,想反吗?” 昏君当道,百姓民不聊生,各地灾祸频起,皇帝高居正堂眼神清明却处处透着对外界的忌惮,不仅仅是忌惮朝臣,哪怕有一点儿名声的人都要被他彻查个遍,若是有半点儿不忠的话被发现,直接就地问斩不问缘由! 百姓苦昏君久矣,因为天灾频发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赈灾的粮款却久久不能拨下,反而在京城中大肆修缮劳民伤财。 这样最后的结局早已可见,无外乎有天命之人高举大旗,最后汇聚流民推翻政权自立为王。 然后便开始几代人的争执。 这样的昏君她已经见过一个了,所以即便今天秦川跟她说连郕戟要造反,她都丝毫不觉得惊讶。 连郕戟既有了皇家血脉,哪怕夺权也不会有太大的干戈,顶多就是皇城中斗一斗罢了。 这可比劳民伤财的起义要来得好的多。 “萧姑娘慎言!”秦川一下子就挺直了背脊,他急忙打开门帘四处张望,见无人在意这边后他才缓缓松下一口气。 “萧姑娘,这种话可千万不能说!”秦川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自己,萧安然自知理亏听话的点了头。 “虽说出现龟背书的两次都是昼夜更迭的时候,可是如今交通不发达,消息的传播自然逼仄,有些事情发生了而它不知道这是正常的。” 秦川耐着性子给萧安然解释道:“为了避免有人拿了这块牌子兴风作浪,所以殿下有意先行一步找出藏在京城的那块龟甲。” 萧安然闻言顿了顿,良久她终于点了头。 “锵,锵锵!锵!”一声锣响,这一折子戏彻底结束,戏子们早已下台各自梳妆去了,以至于萧安然想找那个人都看不到半点儿身影。 “我会去尝试一下的。”萧安然懈了一口气,也学着秦川的样子靠在栏杆上。 此时戏台上又一道身影出现,来人面上装饰着一袭轻纱,离的有些远叫人看不清楚这面容,徒增一种神秘之感。 一道清幽的琴声响起,萧安然的目光彻底定格在她身上,只见那女子缓缓抬起一只手,做出个兰花指的动作,好不妩媚动人。 方才还一个劲儿的往人家戏子身上看的秦川此刻面对这些美人儿却纹丝不动,简直是判若两人!” “烟笼寒水月笼沙……”清幽动人的调子从她嘴中吐出,秦川跟着萧安然来到栏杆旁边:“萧姑娘,我一直相信殿下有自己的选择。” “我信任殿下,也希望姑娘能够同样信任殿下。” “那是你的殿下。”萧安然缓缓起身:“我与世子之间不过一纸婚约,我要个庇护,世子缺个大夫,所以一拍即合,我们两个彼此都该清楚,不过是合约而已。” 萧安然神色平静的留下这句话:“我之所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是因为世子曾经做过许多方便我们的事情,这便算作是一个报答了吗?。 “报答?合约?”秦川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萧姑娘对殿下当真就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我与世子不过见过几面而已,除了行针的时候以外我们两人都不曾有过什么其他的接触。” 秦川冷着脸猛地站了起来:“如此看来,倒是我找错了人!此事就不劳烦萧姑娘了!” 说罢,他竟然气鼓鼓的走了,徒留萧安然一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当然,萧安然也没有真的像是他预想的那般手足无措,她只是十分淡定的收回目光,继续坐在软榻上欣赏戏子带来的小曲儿。 直到一曲唱罢,看着小二收拾戏台子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都已经结束了。 萧安然干脆的起身往客房那边走去,徒留在这里又能有什么用处? 她重新敲响了林棋的房门,林棋神色有些拘谨的打开了房门,拘束的站在一旁,若不是萧安然开口提醒他或许真的会忘了把大门打开。 “萧姑娘,请进!”林棋手忙脚乱的让开身子,等萧安然进去后大门一关,屋子里的空气瞬间稀薄了下来。 “萧姑娘,您,您有什么事吗?” “你这学的倒是挺快。”萧安然笑了笑。 之前还是叫她一声姑娘,小二叫了她一次,那个小子竟然就记住了他叫什么名了。 林棋瞬间红了脸颊,只是黝黑的皮肤下显得不甚明显。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林棋你先坐。”萧安然习惯性的伸手去试他的脉,见确实没有异常后才缓缓起身给两人一个建议。 “南城里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打你的主意?” 那些人一个个的张牙舞爪,看起来不像是意外事故,只怕是林棋得罪了什么人,而他自己又不知道。。 更何况她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即便真的叫人把他们抓起来,只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她既然在养着他,处理处理那些麻烦或许也确实是该去做的事情。 萧安然从来没有在身边养一个麻烦的习惯,所以想要留下林棋,他就必须是干干净净的。 更何况萧安然以后还想跟南城的人交往交往,有那种威胁存在,她心里也不能安宁。 总之问清楚缘由以后再决定是否找办法处理还是彻底避之不见。 第一百章 哪有好人 林棋眼神飘忽了一下,沉默着撇开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安然神色微凛:“你偷了别人的东西?” “没有!”林棋猛地摇起了脑袋:“我,我才不会做那般偷鸡摸狗的营生!” 林棋说着说着气势短了下去:“那些家伙本就因为我是外来的对我多有看不惯,那日我捡了姑娘的铜板,他们觉得我抢了他们的东西就找了上来。” “那铜板我既然掷于地下便是谁都能来分一杯羹的,能抢到多少不是靠各自本事?”萧安然不解的问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南城里的乞丐也有帮有派?” “我见过那些年长的乞丐,他们不抢那些乞儿的铜板不是吗?” “不抢?”林棋苦笑了一下:“他们是不抢,他们等着孝敬呢!” 林棋说罢下意识的伸手探向脖颈间,又似想到些什么一般缩了回去。 萧安然皱了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让那些小乞丐去捡,然后在等着他们亲手奉上?” 林棋垂着脑袋点了点:“南城,哪有好人?” “吃不饱饭的地方哪有好人?” 萧安然虽不认同,但是看他那副模样并未反驳。 “我这几日要去一趟南城,你随我走一遭。”萧安然顿了顿复又将视线投向他:“被抢了的东西要靠自己拿回来。” 林棋神色微愣,他茫然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萧安然,半晌才重重的点下了头:“我明白了,萧姑娘。” “歇着吧,等你身子好了再说。”萧安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对了!”她忽然止步回身问道:“你可知南城中有一做生意的男子,一身乌青兜帽罩衣。” 林棋想了想摇头说道:“不,不曾见过。” 萧安然点了点头:“如此,罢了。” 林棋见她神色有些奇怪,想说什么萧安然却已经走了出去。 “龟背书……”萧安然神色有些迷惘:“以前怎么不曾听过这个东西?” 冥冥之中,萧安然意识到她的出现改变了许多东西,或许有些事情的发展早就不像以前那般。 这样的想法让萧安然心中的不安成倍的放大,她虽然担心自己选择连郕戟会带来麻烦,但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后悔。 她怕了,她生怕自己的行为将自己的孩子和父亲都卷入深不可测的名为皇权之争的漩涡。 自古以来涉足这场纷争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成王败寇不说,即便是有从龙之功的臣子,到最后也难逃忌惮两字。 可是后悔,早已经后悔不得了。 秦川既然敢在自己面前提起龟背书这三个字,他必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连郕戟身边不会留个傻子,他必然不会让自己的主子冒着被出卖的风险。 要么是他秦川已经十分信任她,要么就是他手里有能力和资本将她一把打下去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萧安然猛地皱起了眉头,身侧垂着的双手紧紧窜成了拳头,她任由指甲深深的嵌入血肉,犹然不觉得半分痛楚。 直到小腹传来轻轻的动静,萧安然的思绪才猛然惊醒,她怜爱的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的小腹轻颤仿佛也在回应她。 为了父亲,为了怀中的孩子,萧安然的心重新坚定了起来,既然这一步已经踏出,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那她就走下去好了。 本来这世上的路就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萧安然可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是能冒着必死也要刮下你一块肉的人。 “啪!” 一个冰裂纹瓷杯丝滑的从门内摔了出去,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便炸裂开来,碎片四散惊起一阵惊叫。 “郡主,郡主!您别砸了!”兰叶一边躲着瓷杯的碎片一边小心翼翼的朝屋子里挪着步子。 只是小丫鬟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一片硕大的阴影倒了下来,随之就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兰叶刚一低头就见那个本来放在桌旁的半人高的花瓶就那么滚到了她面前。 “郡主!”兰叶惊呼一声,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碎片了,小跑着往屋里闯去:“郡主您怎么样!” “郡主!”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平乐郡主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门口扔去,兰叶一个避之不及被打在了当头。 小丫鬟哪敢喊痛,捂着额头着急的朝平乐郡主看去,见她身上不曾受伤这才松下一口气。 “冯姑娘到了!”另一个小丫鬟躲在门外朝里喊了一声,见兰叶一身狼狈连门槛都没敢进就跑了出去。 “兰叶!给我滚出去!让那个冯汀也滚出去!都给我滚!”郡主发了疯一般的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便,兰叶一边躲着不断飞来的东西,一边狼狈的朝屋外退去。 躲开飞来的瓷瓶,兰叶揉了揉已经青紫的额头,刚回身就看见冯汀带着千川端正的站在院子里,好整以暇的看着这边。 “冯,冯姑娘……”兰叶苦笑了一声急忙过去迎接:“冯姑娘见谅,郡主她,她只是……” “郡主只是这几日心情不好,您……” “自我入府,郡主的心情一直都不好吧?”冯汀挪了挪步子踢开脚边的碎片:“劳烦转告郡主一声,等郡主冷静下来了,臣女再来。” 说罢,冯汀转身就走。 兰叶想要去拦,却被千川挡了下来,她只能无助的喊着:“冯姑娘,冯姑娘!” 冯汀却头也不回的抬步走出院子,千川见状便松开了手跟了上去。 兰叶颓了下来,看了看院子里一地狼藉,就算是她看着这些碎裂的东西也不敢去触霉头,更何况是请来的先生。 本来这位冯姑娘对自家郡主就多有意见,这几日郡主这么一闹,得亏着冯姑娘的性子好,若是那些迂腐先生只怕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呼!”兰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无奈的抬步朝屋子靠过去。 不知是累了,还是没东西可摔了,屋内竟然安静了下来。 兰叶生怕再从哪儿飞出来一个东西,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刚一探头就见平乐郡主气鼓鼓的站在门口。 第一百零一章 混不吝 “郡,郡主!”兰叶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平乐郡主后急忙站直了身子:“那个,那个冯姑娘她已经回去了。” 平乐郡主深吸了一口气,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哎哎,郡主!郡主!”兰叶急忙跟了上去。 屋子里的情况彼院子了有过之而无不及,兰叶一边小心着不要踩到碎片,一边又担心郡主会伤到自己,手忙脚乱的走了过去。 “郡主,您这,公主若是知道了定然要生气的!” “公主好不容易还了您自由,这一下可算是完了!” 平乐心里的怒气还没平息,看着兰叶嘀嘀咕咕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的样子,她刚想抬手扔些东西,手边却再没有东西能扔的了。 兰叶缩了缩脖子,任由郡主跑了出去,她招呼人进来打扫一番,也懒得追出去了。 左右门口有侍卫守着,她跑也跑不出去。 “兰叶姐姐,郡主她……”小丫鬟迟疑着看了看兰叶问道:“这要是公主殿下回来知道了,咱们也得跟着遭殃啊!” 兰叶揉了揉额角的淤青,事到如今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郡主毕竟是郡主,主子们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事,那也能轻拿轻放,反正有她们这些做奴才的顶着。 冯汀出了平乐郡主的院子,一路上千川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早知道这位郡主是个这样的脾气,您就不该听那萧姑娘的鬼话!” 冯汀走进屋子坐下,随手倒了杯茶推向千川面前:“说了一路了,喉咙可干?” “小姐!”千川接过那杯茶水重新放在了桌子上:“难道咱们就在公主府里耗着?” “那郡主就是油盐不进啊!” “放肆!”冯汀蹙了蹙眉:“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话你都敢说出来?” “奴婢知错了。”千川颓了下来。 冯汀捏着杯子心里也烦躁的很,她平乐郡主不屑受教,难道她冯汀就是个没脾气的泥人吗? “罢了,今日便去向公主殿下请辞吧。” 闻言千川眼前一亮:“您可算是想通了!” 冯汀摆了摆手让千川出去,她独身一人坐在屋中,自古以来圣贤讲究有教无类,她决定做女师的那一刻起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如圣人所说的模样。 如今看来或许真的是她学艺不精。 “臣女学艺不精,只怕无力辅佐郡主,特意像殿下请辞。” 冯汀半弓着身子站在公主面前,公主抬着的筷子顿了一下,回身看了一眼秀珠:“召郡主过来。” “是!”秀珠点头应下立即就出了屋子直往平乐郡主的院子而去。 秀珠走后,长公主就继续落下筷子,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仍旧躬身行礼的冯汀。 请她,任由端架子也好,报复也罢,就算是给她个出气的机会,如今入了公主府,还要请辞那就是她冯汀不给公主府留脸面了。 她长公主是何等人?除了皇帝和太后,这世上只有她能给人面子,没有人能夺她的面子。 哪怕是一代才女又如何?凭着长公主府的名头,她想找什么样的夫子没有,她冯汀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能比得过太傅不成? 就连冯太傅在他面前都得恭恭敬敬,冯汀?一个小女儿家罢了。 半晌,秀珠回来了,回来时身后却没有跟着半个人,脸上也是一片苦涩:“殿下,郡主她,不在屋内。” “不在就去找!”长公主猛地一把将筷子置于地下,冯汀微怔,心里想着或许郡主喜欢摔东西的习惯就出自她母亲也说不定。 “丫鬟们已经找了一下午了,整个府里可以说是翻了个遍!” “把她屋里的丫鬟叫过来!那么大一个人就在府里也能丢了不成?” “奴婢叫了郡主身边的丫鬟兰叶来问话,此时就在门外。” 长公主脸色黑的不能再黑,招手示意秀珠叫人叫进来,这才转头看向冯汀:“冯姑娘坐吧。” “待本宫问清楚今日之事,定然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臣女明白。”冯汀起身端正的坐在一侧,长公主看去眼神中多了一份赞赏。 多好的姑娘,她找来给自己那个女儿做先生,她偏偏就不领情。 “殿下!公主殿下!”兰叶一进门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长公主秀眉微蹙缓缓开口:“你叫兰叶?抬起头来!” 兰叶缓缓抬头,额头的淤青清晰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你额角的淤青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的眉头蹙的更紧:“今日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奴婢额头是不小心撞得……” “兰叶!公主面前你敢扯谎,是不想活了吗?”秀珠上前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 兰叶被她揣倒在地,慌忙的跪好,声音透着慌张:“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是,是郡主生气摔东西,不小心打上去的!” 长公主看了一眼秀珠,当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真是不小心?” 兰叶咬了咬唇角应了下来:“是,是奴婢没有注意,一不小心打了上去。” 长公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摆手道:“秀珠,把人送回去吧。” “叫侍卫严加看守各门,把派出去找的人都收回来吧。” “她既然躲着不想出来,你们也不必找了,就这样吧。” 说罢,长公主神色疲倦的摆了摆手:“都出去吧,本宫乏了。” “冯姑娘,明日便回府吧。” “今日之事,改日本宫自当登门道歉。” “殿下客气了,郡主生性不坏,希望殿下能给郡主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子。”说罢,冯汀率先起身离开。 秀珠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憔悴的公主,直到她又一次摆手才担忧的离开了。 空荡荡的屋子,桌上的饭菜也凉透了,长公主抬了抬筷子终究是没了胃口。 她随手将筷子扔下,揉了揉皱紧的眉头,是不是她平日里宠溺过度,才养出那般不羁的性子来? 长公主头疼的叹了口气,烛光摇摇晃晃的映出一道孤寂的背影。 屋外明月高悬,照得路面清晰可见。 一道月光斜斜的穿透窗棱洒进屋内。 第一百零二章 高热 月朗星稀,明日定然又是个好天气。 银月轻洒,映着朱红的花儿透着银光,一阵清风吹过,地上花影晃了又晃。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 千川取来裘衣为冯汀披上,这一夜屋外的火把就不曾熄过。 “可找到郡主了?”冯汀望了望高悬的月亮:“眼看着都要午时了,这般天气若是放任她在屋外待上一夜恐会冻坏了身子。” “小姐,长公主都不着急,您着的什么急!”千川不解的问道。 “郡主跑走毕竟有我的缘由。”随着一阵寒风袭来,冯汀微微蹙眉:“咱们也去帮着找一找吧。” “这么些家丁侍卫都找不到,您要去哪儿找啊?”千川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却在冯汀话落的那一刻就回身去取灯笼去了。 “总有个去处,不然那么硕大个人就这么消失了?”冯汀接过灯笼迈开步子,千川无奈只能跟上。 平乐郡主的院子位于长公主府的东北角上,除了屋子以外那里还有一片连接着花园的假山,冯汀的目的地正是那里。 只因为这处假山坐落在院外的角落,只有一个小口子连接着花园,因此平素里根本不会有人过去,就连洒扫的小厮丫鬟都会偷懒默认这个地方无路可去。 冯汀之所以知道,还是入府第二日被郡主诓骗上了房顶后才看到的。 当然,那日平乐郡主将她诓骗到房顶上后就撤了她的梯子,留她在屋顶吹了小半天的凉风,还是丫鬟们发现以后冒着被责骂的可能将她接了下来。 为此千川不止一次的说要她赶紧离开,冯汀心里还是想再尝试一次,不为别的,就为萧安然口中的那种可能。 那片开阔的天地她期盼的太久太久了。 久到她开始不自量力的觉得自己能够教导好纨绔娇蛮的平乐郡主。 “小姐,郡主她能在这儿吗?”千川一边清理着身上沾到的枯枝烂叶,一边问道。 “郡主那千金之躯能忍得了这样的地方?”千川踩了踩脚下泥泞的土地,小心翼翼的为冯汀挡开拦路的枝条。 冯汀举着灯笼尽心尽力的看遍所有假山的缝隙,就在两人也要无功而返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嘤咛声涌入耳边。 “唔!” “郡主!”冯汀第一个发现了她,平乐郡主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正好被一处茂盛的花丛遮挡住。 “小姐!”千川见状急忙跟了上去,就见冯汀已经将人抱进了怀中,她摸了摸平乐的双手,早已经冰凉。 只有口鼻处还冒着点儿细微的热气。 “郡主,郡主!”冯汀猛地蹙紧了眉头:“千川,快!快起叫大夫!” “是,是!”千川见到脸色青白的平乐当即扔下灯笼就往外跑去,一边跑还不忘了大喊:“来人啊!来人啊!郡主在这里!大夫,找大夫来!” 冯汀伸出手指想要试一试她的脉象,微微泛凉的指尖刚触到她脖颈处的皮肤就像是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若是,若是萧姑娘在的话就好了。” 冯汀突然冒出了一种想要学医的念头,若她像萧安然一般通晓医术就不会只能呆呆的站在这里无能为力了。 “郡主在哪儿呢!郡主在哪儿?” “在这儿,在这边!快点儿!”千川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死死的拽着大夫的手臂将人连拖带拽的拖到这一处假山后。 “快点儿大夫!郡主她看起来不太好!” “让开,快让开!”大夫一见面色苍白的平乐立马沉下了脸色,他一把推开冯汀俯下身子细细的替她诊了诊脉。 “不行!这里太冷了!快点儿将郡主抱回屋子里去!” 冯汀闻言就要动作,却被千川一把按住了,她拉开冯汀一把就将地上的平乐抱了起来:“小姐,您抱不动郡主的,还是我来吧。” 冯汀愣了一下急忙点头,神色彷徨的跟在几人身后往正厅走去。 安顿好平乐,老大夫皱着眉头写着药方,冯汀靠在门口神色迷惘,千川被她派去叫长公主前来还未回来。 “大夫,郡主怎么样了?” 老大夫瞅了她一眼重重的放下笔:“简直胡闹!姑娘家的身子最是受不得寒,这么一冻若是调理不好留了病根,日后身子就废了!” “是,是,都是我的不好。”冯汀默默的受了,老大夫只以为她也是公主府的丫鬟,因此即便她认了错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板着脸没好气的收拾药匣子。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抓药!” 被呵斥了一声,冯汀慌乱的接过药方,还是一旁赶过来的兰叶见状接了过去。 “冯姑娘,奴婢去取药,您……” “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冯汀闭了闭眼睛说道。 兰叶迟疑的看了她一眼,想到郡主的身子耽误不得便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去煎药了。 老大夫收拾了药箱也要离开,冯汀见所有人都离开了,默默的朝床榻处靠近了几步,就看见床上之人不老实的嘤咛着说些什么。 她刚要凑近去听,就被一只手死死的拽住了衣袖,冯汀想抽出来又怕惊扰了郡主休息,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怎么样了?”长公主神色焦急的迈进屋内:“大夫呢?” “回公主,大夫开过药后就离开了。”冯汀见长公主来了当即用力一拉将衣袖从平乐郡主手中扯了回来。 床上人伸手摸不到东西,眉头用力的蹙了起来。 “殿下。” “冯姑娘?”长公主见到冯汀面色缓和了许多:“今晚的事情本宫已经听下人说过了,多谢冯姑娘。” “殿下多礼了,臣女这几日多有打扰,如今能出一份力也好。” “本宫定会登门拜谢。”长公主说罢朝床上之人看去,一双眸子立马泛起微红:“平乐她怎么样了?” “大夫说是风寒入体,发了热又不自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娘不该逼你。”长公主接过冯汀递来的手帕,温热的手帕轻轻擦去平乐额角的冷汗,长公主面带哀怜的说道:“是娘太心急了。” 第一百零三章 不关你的事 冯汀沉默着退去,看着关紧的房门默默的转身离去。 “这不关您的事!”千川赶了上来。 “我知道。”冯汀微微颔首,嘴角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来:“回去吧,明日就回家了。” “小姐……”千川看着冯汀离开的背影,心里钝钝的痛了起来。 冯汀关了房门,连带着千川一并赶了出去,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桌子前眼中出了摇晃的烛光再无其他的东西。 她忽然缓缓抬起手朝烛火伸过去,知道一阵灼热袭来她才猛地惊醒将指尖收了回来。 “是我错了。”冯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她转而起身走到窗边,屋外的月亮仍旧明媚。 若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今晚一定是个安睡之夜。 “我自幼年识字,习读经文,诗书礼乐无不精通,屋内家外素有才女的名头,可是那空荡荡的名头到如今竟然差点儿就误人子弟了。” “萧姑娘所说,终究是理想,理想就是虚无缥缈,呵!”冯汀苦笑了一声,一朵云彩飘过遮住了月亮,她一瞬间就隐入了黑暗之中。 冯汀回身吹灭了蜡烛,任由烛泪低垂。 只是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月光重现穿透的层云,洒落大地。 一夜,慌乱的过去了。 “咳咳咳!咳咳!”兰叶是被一阵咳嗽声惊醒的,她不知不觉的靠着床梁睡着了。 “郡主,郡主您醒了?”兰叶急忙倒了被水过去,看着郡主大口大口的一饮而尽才放下心来。 “您可不能再乱跑了!您昨晚上昏倒在外面,多亏了冯姑娘,不然……” “冯汀?” 平乐压着嗓子打断了她的话:“你说是冯汀找到我的?” “是,是啊。”兰叶不明所以的说道:“要不是冯姑娘,等到了今儿早您就被冻成冰坨子了!” “胡说!树上的叶子都没落干净呢!”平乐郡主翻了个白眼,她刚想起身就被兰叶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按了下去。 “大夫说了,您这几日就静静的将养着,哪儿都不许去!” “不行!”平乐挣扎着还要起来,可是她的力气怎么能比得过做丫鬟的兰叶,忍无可忍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你放开我!既然昨夜是冯姑娘救了我,那我今天要去给她道个谢才是啊!” “不用了殿下,冯姑娘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平乐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去哪儿了?” “回家啊?”兰叶不解的看向她:“您不是一直看不上她吗?刚好,冯姑娘自己主动请辞了。” “她凭什么说走就走!”大喊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干涸喉咙撕裂的血腥味。 “咳咳咳!咳咳!”她借着兰叶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开缓和了些许:“还不快去将人追回来!” “冯姑娘这个时辰早就回家了。”兰叶无奈的说道:“当初是您一个劲儿的想把人赶走,公主顺着您的意思送走了冯姑娘,您怎么又不高兴了?” “那!”平乐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或许是因为她不愿意欠她的人情吧。 “她可是我一遍又一遍上门亲自请来的!”平乐哑着嗓子说道:“就算要走,那也得是我把她赶走,她自己走了算怎么回事?” 兰叶缩了缩鼻子无奈的看着她:“长公主已经发话了,日后不会逼您找夫子了,您以前想要的这不是有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平乐情绪激动了起来,可是她刚要大喊就被嗓子里的瘙痒给逼了回去。 兰叶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萧府大门,萧安然揉了揉眉头看向站在门外的人。 “你这是?” 冯汀一身素衣,茫然无措的看向萧安然,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柱香的时间,若不是守门的门房见她来找过萧安然找人去通知了她,不然她就要一直站下去了。 “萧姑娘,我,我想我失败了。” “失败?”萧安然不解的看向她,见她脸上没有半分神色自知看不出什么的萧安然立马让出一条路来:“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冯汀点了点头,跟在萧安然身后进了院子。 屋门落下,萧安然终于问出了口:“你到底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魂不守舍的站在门口?” 若是萧安然没有看错的话,方才一直在旁边守着的应该是长公主府的马车,她在长公主府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 萧安然疑惑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失败了,是什么失败了?” 冯汀沉默了半晌,就在萧安然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才听到她缓缓说道:“这几天我始终没能做到和平乐郡主和平相处。” “圣人说有教无类,可我除了束手无策之外没有半点儿方法。” “昨日,昨日她自己跑了,在府中找了个地方藏起来谁都找不到,好在我看到了她,她已经昏过去了,因为要躲着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萧安然仍旧不解的问道:“平乐郡主顽劣的性子早有耳闻,你我不也见识过她的手段吗?” “是她不受教,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冯汀脸上的表情仍旧难看:“可是,可是她,若她昨夜真的出了事,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哪怕不是我的直接决定,也是我间接害的她变成这样。” 萧安然拄着下巴无奈的看着她:“冯汀,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 “你要教导别人,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记住了,绝对不能妄自菲薄!” “论才学,论能力,你处处都在她之上,做她的老师你不是在误人子弟。” “她不受教是她的问题,冯汀,你也说了是圣人说的有教无类,你我只是一介凡人,又如何比肩圣人?” “你只是教不了她,不代表你教不了别人!”萧安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样吧,明日你我约定城门相见,我带你去个地方。” “到时候你再说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走这一条路。” 第一百零四章 为人师表 卯时正,京城的大门已经有往来的商贩在排着队等待入城,萧安然起了一个大早,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站在冯府的大门前了。 没想到的是冯汀也起来了,此时早已经衣冠整齐整装待发。 马车上的缨子随着马车前进而不停晃动,萧安然靠着车厢试图闭目养神,冯汀虽然根据约定踏上旅程,却并不知道目的地在什么地方。 “萧姑娘,咱们到底要去哪里?” 萧安然微微张开双目,马车这时候停顿了一下,只是萧府的令牌一递出去,守门的士兵当即不敢再拦立马让开道路。 马车又慢悠悠的动了起来,萧安然掀开帘子朝外面望了望开口说道:“白坪村,京城西郊的一处村落。” “白坪村?” 不怪冯汀孤陋寡闻,京城郊外虽然也有村子,可是大多随着京城发展而变得富庶起来,唯独这白坪村,虽然距离京城很近,却偏偏被一座大山给阻隔了,而这座村子就坐落在那一处山坳里。 按理来说进出就算不容易,好歹也是毗邻京城不至于太差,可是京城外的村落繁多,即便真有行商客户看中了,也只会找方便的地方投资,久而久之白坪村就像是京城的一座世外桃源一般。 神秘,孤僻。 这些所为的特性对于读书人来说或许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是对于白坪村中的村民来说,越来越富庶的邻乡,贫穷无礼的村子,都是横亘在每个人心头的一根刺。 萧安然特意带冯汀走这一趟不为别的,就因为那白坪村百年内不曾出过一名秀才,别村的秀才即便有意开堂授课,也不会选择这一处地方。 因此白坪村现在正是缺先生的时候,萧安然带冯汀走这一遭也就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为人师表。 从天色朦朦一直走到日中天,马车终于在一见破旧的瓦房门前停下。 这一路山路颠簸的她们早就受不了了,此时好不容易停了车纷纷都跳了下来呼吸新鲜空气。 破旧的瓦屋角落处突然闪过一抹人影,萧安然很快就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朝那边轻轻一瞥,就看见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男孩子守在这里。 “小娃娃过来!”萧安然随手摸出一块点心,诱惑着朝他递了出去:“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心? 小孩儿小心翼翼的朝这边看来,刚迈出一只脚转眼间就又收了回来。 “你,你们是谁啊?” 小娃娃奶凶奶凶的朝她们瞪了过来。 “小娃娃,村长在哪里?”萧安然拿着点心慢慢的靠近,好在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点心所吸引,她顺利的靠拢过去,等小孩儿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早就被萧安然一手抱了回来。 冯汀见她毫不客气的拎着人家的脖领子急忙上前安抚道:“不怕哦,告诉阿姊村长在哪儿好不好?” 小娃娃看了一眼冯汀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萧安然,立马挣脱开她的束缚朝冯汀身边跑去。 “你,你们是谁!找村长做什么!” “站在你身边的是教书先生。”萧安然撇了撇嘴说道:“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找村长了吧?” 小娃娃朝冯汀身后缩了缩脖子:“跟,跟我走吧。” 在小孩儿的带领下几人很快就看到了村长的住所,她昨日便派人过来安排过了,因此便直接省去了交涉的麻烦。 “村长,昨日写过信您还记得吗?”萧安然问道:“站在我身边这位就是一位教书的先生。” “哦,哦哦!哦哦哦!”村长像是想起来什么了似的,急忙将人请了进去:“两位快请进!” “咱这村子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瓜果蔬菜什么的还算得上新鲜。”说着,村长急忙扯过椅子供几人坐下。 “不知哪位是萧姑娘?”村长赔着笑说道:“地方都已经给您找好了。” “就是您提出的条件有点儿不太好达成。” 萧安然举起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笑着问道:“村长这是何意?” “咳咳!”村长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说道:“村子里这么些年都没有夫子,村民们或多或少的也不那么追求科举了,反倒是都能停下来安心的过日子。” “别的都好说,就是您说的那个教男生也要教女孩儿的事情不太好办,眼下村民们对于读书认字没什么特别大的向往了,女娃娃们大多都要留在家里帮持家务,所以……” 萧安然微微颔首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她转身示意的看向冯汀。 冯汀的神色仍旧是平淡无波,好像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 “那就这样吧,萧姑娘,结束之后咱们还要赶回去不是?” “也是。”萧安然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村长:“就依照先生所说的去做。” 村长急忙点头,没一会儿就叫来了十来个娃娃,都聚集在那处破旧瓦片之下。 “村子里的条件不好,两位姑娘见谅。”村长点头哈腰的将孩子们一个一个的往里面推搡,即便顶着破损的屋顶,屋里的桌椅板凳倒是擦拭的一尘不染。 萧安然叫来马夫将早早准备好的书本笔墨纸砚一一分发下去,看着孩子们眼中闪烁的光芒,萧安然笑了笑朝冯汀望去。 “那就交给冯姑娘了。”萧安然笑着随手拿了一本书找了个空地方坐了下来。 屋内只有十来个娃娃,相比她之前的预期确实少了大半,更重要的是竟然没有一个姑娘来到这里。 不过这种事情本也是难免的,与其去为难村长,倒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把尊敬两个字刻在每一个孩子的心尖儿上。 冯汀拿起萧安然准备的书,是一本很基础的识字书,这里没有合适的书桌,冯汀干脆的从屋外折来一根树枝在地上大大方方的写下一个字。 萧安然也曾见过冯汀的墨宝,长书画卷上时而放肆张扬,时而温婉和煦的字迹通通不见了,独独留下地上一板一眼的几个大字。 萧安然撇了撇嘴,对小孩儿识字显然没什么兴趣,索性就去四周转转了。 第一百零五章 教书 “扶我一把!”连郕戟一边扶着门框一边伸出一只手,秦川将他的手搭在了肩头:“殿下您小心点儿!” 一连几日连郕戟都不曾歇息过,只要是清醒的时刻就一定要起身走上两步,如今双腿也在渐渐的恢复力气。 “萧姑娘说的没错,这几日多走了走感觉两条腿都更有劲儿了。” “但是您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就站起来吧!”秦川不满的问道:“萧姑娘萧姑娘,您发没发现您现在嘴边除了萧姑娘就是萧姑娘。” “咳!”连郕戟轻咳了一声:“胡说什么呢!” “这几日可收到了陇西的消息?”连郕戟脸色有些沉重。 秦川摇了摇头,意识到连郕戟这个方向可能根本看不到自己摇头,急忙找补了回来:“没有。” “顾忌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从他去了陇西以后基本上就是断了联系。” “殿下,您说顾忌他不会遇到了什么事吧!” “放心吧,顾忌没你想的那么柔弱。”连郕戟站稳了身子说道。 “不过这件事情万不可掉以轻心。” “陇西这些日子实在不够安稳,顾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秦川心里纵使再着急,可是一看到连郕戟这副平和的面孔自己的心慢慢也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殿下。” 连郕戟微微点头:“这几日你若是无事就不必日日过来了,家中不是还要操办寿宴吗?” 秦川闻言苦笑了一声,他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家中的寿宴定然是没我什么事的,与其呆在家中看人眼色,倒不如在这儿陪您走一走更舒服些。” “连郕戟抬头看了他一眼,素来含笑点眸子平静的有些奇怪,连郕戟是知道他家中的情况,因此没有再劝什么:“随你吧。” 闻言秦川很快又重现展露出一个笑容,连郕戟没再看他,招呼着人将自己安顿好就赶他走了。 秦川没有纠缠逗留,百无聊赖的出了恭王府又不知朝哪个方向走去。 “君子立于世……” “先生,什么是君子?” 半大的小子总是无法在一个地方坐得稳稳当当,冯汀觉得面前这个男孩儿就是一个意外。 听到男孩儿的问题她环视了一眼四周,坐在他身边的那些孩子要么神游天外,要么早就跑走了。 “君子,是一种对品德高尚之人的称呼,更是一种对自己的警醒。”冯汀开口解释道:“天下读书人皆以君子两字为目标,誓要做那淡泊名利之人。” “但这两个字又何尝不是一把悬在于头顶的利剑?人人皆可以自称为君子,可是唯有受人尊称一声君子之人才算得上是真的君子。” 男孩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重现将目光投向了书本。 冯汀见状接着读了下去,下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着桌椅板凳倒下来的同时,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冯汀急忙上前制止,却被一个半大的少年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就要跌倒在地。 之前问话的那个少年立马跑过去挡在冯汀面前,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冯汀眼前不断的发黑。 “这是怎么了?”萧安然刚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当即上去一脚就将两人给踹开了。 萧安然的脚力可不是冯汀能比的,两人吃痛当即不敢造次。 萧安然大手一挥就将闹事之人给赶了回去,冯汀却理了理衣袖对她说道:“萧姑娘,到此为止吧。” 刚才被那么一推,即便没有受伤冯汀心里仍旧还会有恐惧。 这样一出事情闹出来,就算萧安然再怎么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也无济于事了。 “先生,您,您怎么样了?”众人一哄而散后就只有男孩儿留了下来。 “村子的大夫今天不在,您要是受伤了要赶紧出发去请大夫,光是找大夫就要花费好久好久。” 萧安然走上去替冯汀看了看,只是一点儿皮外伤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先生,您,您以后是不是不会来了?” 冯汀闻言微微愣神,她抬头看了一眼男孩儿又看了一眼萧安然,半晌才沉重的点了头:“日后不会再来了。” 男孩儿听到她这么说心情瞬间低落下来,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露出一抹笑容。 “我明白了先生,您今日教导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说罢,男孩儿也朝着村子的方向走远了。 “萧姑娘,我……”冯汀松了一口气,却不曾觉得半分轻松。 萧安然看了眼凌乱的地面,散落的书籍铺了满地,就连特意准备的笔墨也都飞溅的四处都是,有几根毛笔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断掉了。 “今日之事错也在我。”萧安然说道:“如此看来,突兀的想要教导人开化没有那么简单。” “你可还好?要不现在就启程回去?村长那边我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此事本就是哪些孩子们惹出来的事情。” 冯汀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还在望着男孩儿离开的方向:“萧姑娘,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萧安然摇了摇头:“走吧,我带你去见村长。” 村长本来正美美的坐在院子里,满脑子都是枝头飞来金凤凰的美梦,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说是孩子打架毁了学堂。 村长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萧安然两人远远的朝他走来。 “萧姑娘,冯先生,这,这是怎么了?” 看见冯汀衣襟上的墨迹,村长心里杀了哪些熊小子的心都有了。 “小孩顽劣,并不是什么坏事。”冯汀尽量将话说的漂亮一点儿。 就在几人聊天的时候,一群孩子正围在村长院子门口朝里面张望着。 直到木门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缝,院子里的几人顺着门缝望去,那几个孩子才四散而去。 “对了村长,坐在四排正中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啊?”村长回想了一下,好在人数不多他一下子就明白冯汀说的是哪一个:“您说的是那个小子啊!” “那小子也是个可怜的,无父无母还要守着一个妹妹。” 第一百零六章 受此一拜 “他还有个妹妹?”冯汀回头看向萧安然,只一眼萧安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既未应允也未拒绝,只是看向村长问道:“村长,可否能带我二人去瞧瞧?” “就去那小子家里看看。” “哎哎!当然可以!”村长眼见得还有几分希望立马答应了下来。 他守着这白坪村在村长的位置上干了几十年了,白坪村和外面那些村子的差别别人或许不懂,他这个村长却最是清楚。 这么多年村里都留不下一个教书先生,村里那些个娃娃养的野了性子,如今叫人坐下来读书那是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好不容易有外面的贵人小姐说是要来村子里教书,哪怕这教书先生是个女子他都不在乎了。 这先生刚来没上完一堂课,那些个小子就把课堂给砸烂了,眼见着就要把人给气走了,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能怎么办? 幸亏村里还有个争气的,不然这白坪村可就真的要守着一片土地吃几辈子了。 “姑娘,那小子姓田,家住在山脚下,家中就他一个半大的小子另外一个刚会走路的女娃娃,他爹娘没留下什么田产,仅剩的那二亩薄田也被他偷着卖了给老娘治病。” “好在是他爹以前是个木匠,他跟着耳濡目染几年也能自己做点儿小玩意儿,可是咱这村子就这么大,几户人家都是靠着老天爷吃饭,除了婚丧嫁娶谁人换的起家具?” “就算是换,也没人回去买黄毛小子做的呀!” “这两个娃娃天气好了就上山找点儿东西吃,天气冷了就靠着村里一人一口的大锅饭,这么多年也活下来了。”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两人往那山脚下走去,两人远远的就能看到山脚下孤零零的坐着一间屋子,院子就用破木篱笆围着。 还未靠近院子就见到一只公鸡亮着羽毛一个起身就窜到了篱笆上,一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三个不速之客。 萧安然见状靠前两步,那公鸡不仅不怕还支棱起来羽毛,活像是一条看家的狗。 一只毛色灰暗一些的母鸡则懒洋洋的在院子里啄食地上的菜叶子,一个小娃娃穿着单薄的一扇朝几人望去,手里还抓着一颗白菜。 “哥哥,哥哥!” 还没等村长说话,小娃娃突然将白菜扔到了地上,吓了那正享受美食的母鸡一跳。 她扑腾着两条小腿朝屋内跑去,一边跑着嘴里还不忘了大喊:“哥哥,哥哥哥!” 萧安然看着她那扑腾的样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村长朝几人赔笑道:“那个娃娃就是他妹子,年纪小见了生人不好意思,贵人千万见谅啊!” 萧安然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她抬步朝那只威风凛凛的公鸡走去,村长见状急忙要提醒,可她的手已经朝公鸡伸过去了。 那只公鸡直勾勾的盯着萧安然,在她伸手的同时猛地一伸脖子就要往前去啄,萧安然眼疾手快的收手避开,反手一掌就握住了那只公鸡的脖子。 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仍不肯放弃,发了疯一般的扑棱着翅膀,尖锐的爪子亮起来就要往人身上抓去。 萧安然怎么可能让它如了愿,一番折腾下来彻底将那只鸡治的服服帖帖。 “村长?”少年走了出来,小丫头怯生生的躲在哥哥身后,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冯,冯先生?”少年一眼就认出了方才学堂中见到的那位姑娘,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啊啊啊!坏!放开大黄!坏坏!”奶娃娃却一眼就瞧见了萧安然,尖叫着就朝她扑了过去。 少年急忙上前要拉住她,那奶娃娃却灵活的躲过了哥哥的捉捕,一个劲儿的窜到了萧安然面前,朝着她白皙的云靴上就是一脚。 当即那白净的鞋面上就落下了一道黑乎乎的脚印,萧安然抓着公鸡的手一松,皮笑肉不笑的按住小丫头的肩膀。 “小丫头,找阿姊有事吗?” “萧姑娘!”冯汀见状急忙隔开两人,好不容易虎口逃生的公鸡早就没了那副威风的模样,却仍旧虎视眈眈的守在小主人的面前朝着萧安然扬起翅膀示威。 萧安然咬了咬牙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总不至于真拿一个小娃娃撒气。” 说着她狠狠的看了一眼自己被踩脏了的靴子。 “小清你干嘛踩人家!”少年一把将小丫头拉到面前,他抱拳朝萧安然行礼的时候还不忘了将小丫头藏在身后。 “这位小姐,舍妹无知唐突了您,请您见谅,你的鞋子……我会赔偿的!” “哥哥不要!她坏!她抓大黄!” 小丫头在身后一个劲儿扯着少年的衣角,少年只好回身先安抚她。 大公鸡称少年弯腰安抚道时候一个用力站在了他背上,朝萧安然“喔喔喔”的叫个不停。 “嘶!”萧安然无奈的点了点头:“冯汀,有话快说。” 冯汀含笑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替小丫头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少年这时也将飞到他身上的公鸡给赶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冯汀蹲下身子朝小丫头问道。 “田小清!”小清扬了扬脖子说道。 “那你哥哥呢?” “学生田渉。”少年回答道。 “田渉?”冯汀缓缓站起了身:“可想读书习字?” “想!”田渉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她:“做梦都想!” “跟我走吧,我送你去读书。”说罢她又看了一眼田小清:“带上你妹妹。” “可是……”田渉有些犹豫的看向村长,村长见状急忙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小子,天大的福气送到你面前还不接下!还不赶紧跪下谢谢两位贵人!” 田渉愣了一下,转身朝冯汀直直的就跪了下去,冯汀正要侧身避开却被萧安然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受着吧,不折你的寿。” “起来吧。”冯汀伸了伸手却碍于礼法没有碰他只是虚扶了一下。 田渉没有起身而是按下田小清的头让她也朝冯汀磕了一个头,这一次冯汀没有再躲而是亲手将小丫头给扶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妹妹不去我不去 “你自去做准备吧,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萧安然说道。 “萧姑娘,那这村子里的……”村长笑着朝她靠过去,田渉能走出去固然是好事一件,可是村子里的娃娃多了去的,他总得也要为其他娃娃争取一下。 “我会找个合适的人选过来教他们识字。”萧安然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相比村长也知道自己村里这些孩子顽劣的性子。” “我请来的夫子手段必然不会柔和。” “能识字读书就是他们的幸运了!老朽不敢奢望多了!”村长心愿达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忽然抬头看了看远处绿的深邃的青山,或许这片山坳坳里真的要发芽开花了。 “我不要!我不要!”田小清突然大喊了起来,一边摇着头一边将大公鸡给抱在了怀里:“我不要丢下大黄!” 田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安抚着:“咱们,咱们可以拜托村里的叔伯们帮忙照顾!小清乖,小清。” “不要,我不要!” 原本耀武扬威的大公鸡窝在小丫头的怀里温顺的像一只兔子,一旁母鸡懒洋洋的朝这边瞥了一眼,又继续去纠缠自己面前的白菜叶子去了。 “我不要!” “小清你别这样。”田渉不敢大声朝妹妹吼过去,只能耐着性子安抚道,眼看小清打死也不肯离开他只好面带歉意的朝两人看过去。 “抱歉冯先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话内的意思几人却都明白了,好不容易满足了心愿的村长见状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也就是碍于两位贵人在场,不然他真能上去手撕了那只公鸡。 萧安然蹙起了眉头,她朝两人靠近了两步说道:“田渉你妹妹或许不懂,带你也该知道这一次的机会要是错过了,你这一辈就只能待在山里。” “学生明白。”田渉毫不畏惧的对上萧安然的目光:“学生早年丧父丧母,家中就妹妹一个亲人了,这两只鸡是妹妹从小养大的,她没朋友这两只鸡就是她的朋友、家人。” “就算山外有海阔天高,妹妹不去我就不去。” 萧安然眯了眯眼睛,冯汀扯了扯她衣袖她才将话给咽了下去。 “让你妹妹带上两只鸡吧。”冯汀笑着说道。 “什么?” “什么?” 这一次惊讶的不只萧安然,就连田渉也没想过她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有小丫头像是听懂了一样欢快的跳了起来,围着冯汀一个劲儿的叫着“姐姐”。 “小清!”田渉急忙拉住她对冯汀拱手:“先生恩情,学生无以为报。” “唯一此身长报国。”冯汀轻轻落下一句,拉着萧安然转身走了。 两人都走了以后,村长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可是他也知道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彼此感情早不是一句简单的兄妹之情所能概括,到最后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走了。 “臭小子,你有条好命,要懂得珍惜!” 田渉没有说话,他笑着投了头田小清的脑袋,又屈指弹了她一下:“以后见到冯先生不许那么无礼。” “还有她身边的那位小姐也是,听到了吗?” 田小清乖巧的点了点头,怀中的大公鸡重新昂起高傲的头颅。 它蒲扇着翅膀从小清怀中跳下来,昂首阔步的朝母鸡那走去,还没等靠近就被母鸡扑棱着啄的满院子乱窜。 母鸡将它赶走后菜叶子也不吃了,踱着步子走回鸡窝打盹去了。 等它回了鸡窝,公鸡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啄食着地上早已经千疮百孔的菜叶子,还不忘了时不时的舒展一下羽毛。 坐在马车里,萧安然几次欲言又止,冯汀知道她想问什么便主动解释了起来:“村中孩子很多,能安稳坐下的孩子就那一个。” “她妹妹年纪不大,但是性子已经很活泼机灵,这一点萧姑娘应该也看出来了。” “若只是这两点缘由,没必要非他不可。”萧安然显然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 “为了两只鸡就能放弃自己难得的机会,这样的人值得你费心吗?” 冯汀笑了笑说道:“两只鸡而已,我又不是养不起。” “你该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安然突然凑了过去,眯了眯眼睛盯着她。 “我知道。”冯汀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这个机会,或者说这个决定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是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决定而已。” “更何况,一个读书人最难得就是坚守本心,我不知道他见了京城的繁华以后是否会有改变,可是单凭他面对出人头地的诱惑也不愿意舍下自己年幼的妹妹。” “单凭这一点,我觉得值得。” 萧安然突然歪过头笑了一声,到最后她才发现从始至终一直执着着的人原来是她自己。 她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置于一个过高的地位,所以才连拒绝都会觉得冒犯。 可是冯汀却从始至终都不曾轻视过任何人,但是她身上读书人的傲气萧安然是见识过的。 面对长公主都能面不改色,却能对一个乡野小童多有体谅,或许这就是萧安然一眼就看出她与众不同的原因吧。 冯太傅一辈子桃李满天下,冯汀不愧是他教出的最好的学生。 “你准备把她那两只鸡养在何处?冯府?”萧安然笑着说道:“若是太傅知道你在院子里养鸡,不知会做何感想?” “爷爷不是顽固守旧之人。”冯汀回以微笑:“不过,村子的事情萧姑娘准备怎么办?” “一如我和村长所说的,我会重新找个先生到村子中去。”萧安然歪了歪头,掀开马车的窗帘朝外看去:“当然,这个人不会像你这般温柔就是了。” “我既然说道就会做到,这件事冯姑娘就不必担心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要收的第一个学生竟然是个男子。” 冯汀闻言轻轻摇头:“我虽然答应带田渉出来,但我教他于礼法不和。” “我会带他见见爷爷,之后能有什么造化就看他的了。” 第一百零八章 何德何能 萧安然理解的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那他妹妹呢?田小清那个小丫头看起来可需要个宽敞些的地界来发泄她浑身上下用不完的牛劲儿。” “总之先接回家再说吧。”冯汀揉了揉眉心:“逼得他二人兄妹分离,我也于心不忍。” 萧安然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轻轻的靠在车厢上,身子随着马车摇晃而轻轻晃动,一路上冯汀看了她许多眼,一直是一副有话没说完的感觉。 马车终于晃晃悠悠的进了京城,萧安然一路上紧绷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说实在的她脑子一热随身就带了一个车夫,两个姑娘家几乎是独身前往一个偏僻的乡村,萧安然从马车踏出京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只不过是她碍于走都走了,所以一路上强撑着罢了。 “明日我会派人上山去把人接回来,届时直接送到你府上还是送到哪里?” 马车嘴中停在了冯府门前,萧安然站在马车上朝冯汀问道。 “让他们直接进府中找我便是了。”冯汀回答道。 “有劳萧姑娘。”冯汀俯身作揖:“虽然还有些事情我还没能想明白,但是你的话小女已经深有体会了。” “我不过是不愿是去冯姑娘这般的才女罢了。”萧安然歪着头笑了笑,转身招呼马夫道:“走吧师傅,去萧府。” 说罢,萧安然回以一礼,转身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冯汀站在冯府门前,维持着那个姿势良久都不曾站起身来,她心中个中纷杂的情绪一起袭来,冯汀第一次在处理情绪上觉得困倦。 其实,还没到村子的时候,在去往村子的路上她基本已经知道萧安然的目的,可是仍旧会因为那些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所触动。 冯汀似乎清晰的看到萧安然嘴中所说的那些可能的发生,而且如今的她也成了发动改变的那个人。 她将田渉带出大山,带着他和妹妹进入京城,日后或许可以收到冯府的庇佑,即便不能也足够他上学读书继续考学的。 那些寻常学子哪有机会和资格进去冯府,所以说有时候幸运也是一种天赋。 “小姐,咱们进去吧。”千川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冯汀这才直起身子。 “千川,你说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小姐?”千川不解的看向她:“您这是什么意思?” 冯汀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无妨,走吧回家了。” 说罢甩开千川率先走在最前面。 “去哪儿了?” 萧安然一进门竟然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父亲这个时候竟然在府中而不是军营。 “父亲?”萧安然唤了一声。 萧云崖猛然抬头看向她,神色是少见的沉静冷冽:“今日一早离府,去哪儿了?” “去了白坪村。”萧安然垂头说道:“带着冯家姑娘一同去的。” “你还知道你带着冯家姑娘去的!”萧云崖猛地拍了桌子:“你当真知道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好人?” “那冯家世代文臣,在朝中地位更是雄厚,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最是受宠,你还私自将人给带走了,险些将你们两人都陷入不义之中!” “女儿知错了。”萧安然没有反驳:“此事确实是女儿考虑不周。” “父亲要责罚便责罚吧,若是需要女儿去冯府登门谢罪女儿也去得。” “狗屁!”萧云崖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老子的女儿要去和他们登门谢什么罪?” “父亲?”这一下轮到萧安然不解了:“您这是干嘛!” “咳咳!”萧云崖掩饰的咳嗽了两声问道:“你还没说,你们一大早的往白坪村去干嘛?” “话说到这里,父亲,女儿记得您军中有个百夫长以前是秀才?” “嗯……”萧云崖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确是有这么一个人,怎么了?” “白坪村一直苦于没有教书的先生,我之所以带冯汀去,一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那里到底偏僻,孩童又不曾启蒙个个顽劣不堪。” “若是教书先生以前做过百夫长,若是教书先生碗口大的拳头一拳能捶出一个坑,我想那些娃娃应当更加尊重一些吧?” 闻言,萧云崖无奈的笑了一声:“岂不胡闹?军中人员岂能任由你调任擅离职守?” “罢了,此事为父去想办法,只一点就是一定不要再做危险的事情。” 萧安然重重的点了下头:“女儿明白,请父亲放心。” 萧安然嘴中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明白日后她要做的危险事起止是这些还未曾确认过的危险。 只怕更多的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 得到承诺,萧云崖就起身忙去了,对于萧安然去冯府道歉之事他就没松过口,想了想反正冯府那边也有冯汀周旋,她应当是不用担什么心。 “不行!”冯府大堂中央,冯汀屈膝跪在地上,冯老面色严肃的看着她,只是不行两字并非出自他口,而是站在一旁的冯父满脸怒意。 “汀儿,你在胡闹些什么,你祖父名下的学子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你不知在哪个山沟里捡到的野小子,他岂能配得上冯府学子的名头?” “汀儿,你今日贸然离京的事情父亲尚能理解,可是这件事绝对不行!你若是有意父亲可以做主给他找个先生。” 冯汀垂首不语,冯老摆了摆手示意冯府不要多言。 他缕着自己花白的须发开口问道:“汀儿,去白坪村是你的意思,还是萧家女的意思?” “孙女的意思!”冯汀抬起头说道。 冯太傅微微点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的冯父:“那便是萧家女的主意了。” “祖父!”冯汀瞬间直起身子:“此事都是孙女一心所向,萧姑娘只是碍于情面陪同孙女而已!” “好了,此事无论是谁的主意就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冯太傅轻轻品了口茶:“至于你所说的那个孩子,就等他到了京城以后再说吧。” “父亲!” “祖父?”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只是一个不赞同,而另一个则表示惊疑。 第一百零九章 入京 “若当真有天赋,也不算给冯家抹黑。”冯太傅摆了摆手:“我这辈子教多了达官显贵,偶尔见识见识山野小子没什么不好。” “再者说,你认识的那些个文人哪个愿意去教导毫无根基的娃娃?”冯太傅斜睨了冯父一眼:“等明日见着人再说吧。” 冯父见自己父亲都这般发话了,嘴边婉拒的词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移开视线不与两人对视,他怕看到自己女儿眼中的悲悯。 “多谢祖父。”冯汀朝冯太傅福了福身子,转身朝冯父也露出一抹笑意:“谢谢父亲。” 冯父当即捏紧了拳头背过身去:“行了!此事你祖父虽不罚你,可你也该好好静思己过。” “日后万不能再做这般事情!” “女儿明白。”冯汀嘴角笑意未散。 冯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甩着袖子走了,留下冯太傅和冯汀两人对面而立。 “祖父,萧姑娘确实是为我……” 冯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冯太傅摆手打断了:“且不说这些,今日早些时候平乐郡主来了一趟。” “郡主?”冯汀有些惊讶的问道:“郡主来做什么?” “难不成这一次长公主有意让您亲身教导她?” 冯太傅笑着摇了摇头:“她是来找你的。” “找我?”冯汀这一下更不解了:“难得摆脱了我,郡主她不该恨不得一辈子都看不见我才好吗?” 冯太傅给不了什么建议,只是徐徐说道:“汀儿,你若是想做什么,考虑打算好了便自取做就是了。” “就算是长公主来了,总也得给你祖父几分薄面。” “孙女明白。”冯汀轻声应了一句,无论是祖父还是父亲母亲,带给她的都是无尽的包容和坚实的后盾。 冯汀站在这样温暖的圈子正中,仿佛鼓足了劲儿去做出选择。 冯汀这般的女子,实在是幸运的罕见。 翌日一早,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就站在了萧家的院子里,来往的小厮丫鬟都偷偷的拿眼镜打量着他,路过时却个个恨不得绕着道走。 “小姐!”男子一看到跟随萧云崖出现的萧安然立马抱拳行礼:“将军。” 萧云崖微微颔首:“安然,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百夫长赵构。” “赵大人以前是秀才?”萧安然迟疑了一下缓缓问道。 “是。”赵构抱拳说道:“属下入伍之前曾参加过科举。” “父亲。”萧安然扯了扯萧云崖的衣袖低声说道:“这位赵大人可有家眷?” “入山做教书先生可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军营中不会有别的问题吗?” 萧云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放心,营中的事情自有为父处置。” “至于其他的,赵构家中无有妻儿,唯一的老母也于几年前去世了,如今他孑然一身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萧云崖轻飘飘的一句话,萧安然却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遗憾和不舍。 驻守边疆,那是就连家中老母过世都不能回去尽孝的,不然就算做逃兵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云崖这个将军固然如此,更何况他手底下那些在皇帝面前甚至挂不上名头的将领。 更何况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呢? 萧安然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女儿明白了。” 萧云崖见状就摆手让她离开了,随着萧安然的离开,赵构终于开了口:“将军!” “朝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赵构面色担忧的问道:“如今队伍仍旧驻扎在城外,丝毫没有解散的意思,队中的兄弟都开始担忧了起来。” “我……” “去了山中,无事就不要下山了。”萧云崖半晌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本还说个没完的赵构瞬间噤了声,他愣了半晌才开口问道:“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山外的事日后都与你无关了,赵构,这是最后一道命令!” 赵构垂在身侧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口半晌猛地抱拳行礼:“是!属下遵命!” 萧云崖缓缓闭起了双眼,除了赵构,京城门前还有许许多多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是他无力一一照料。 更不能像赵构这般给他们找一条生路,毕竟这些人如今还是兵,是兵就决不能擅自妄为。 赵构走出屋子,转身朝那紧闭的房门深深作了个揖,用的是文人的礼数。 萧安然准备好了马车,里面塞满了给赵构准备的各种生活物资,另外备了一匹好马,就看他是要骑马还是坐车了。 赵构接过沉甸甸的行李时微微一愣,看着萧安然年轻稚嫩的面庞垂首笑了笑:“多谢小姐。” “赵先生一路平安。”萧安然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萧安然不知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也不知道父亲都决定对不对,但是两人其实都是一样的,都在谨慎狭小的空间中给一个人不同的选择的机会。 或许就会产生什么不可视的变化也说不定。 无论萧安然对冯汀,还是萧云崖对赵构,大抵都是如此吧。 两人都不曾直言你该如何去做,而是尽力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需要事后才知道是否合适的,而大多数人就连尝试的资本和胆量都没有。 萧安然所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将这个可能摆在桌子上而已。 马车晃晃悠悠的去了又回,回来时都已经临近傍晚了,马车如萧安然所吩咐的停在了冯府门前。 萧安然早已到了冯府,与冯汀两人一齐守在冯府门前。 田渉带着田小清从马车上走下来,不出意外的两人怀中分别抱着一只鸡。 “来了?”萧安然笑着迎了上去,却丝毫没有接下行礼的动作。 冯汀一摆手小厮们立马凑上去帮他们将为数不多的家当收拾下来,送走了马车。 把人送到,萧安然就要功成身退却被冯府的管家拦住了去路。 “萧姑娘,太爷一直很像见见您,您看?” “阿伯!”冯汀担忧的唤道:“萧姑娘回去还有事情要忙,今日怕是不那么方便。” “无妨。”萧安然挑了挑眉头:“小女何德何能,竟让太傅挂牵?” “左右你也是要带田渉去见你祖父的,我就一起好了。” “萧姑娘......”冯汀还有些担忧。 毕竟这两天她父亲提起萧家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第一百一十章 拜见太傅 “小女萧安然见过冯太傅。”萧安然福身一礼,视线从冯太傅身上扫过,很快便乖顺的落在面前的地面上。 “祖父,萧姑娘正好送田渉和他妹妹来,孙女说您想见见她,萧姑娘便随着孙女进来了。” “久仰。”冯太傅面色平静不苟言笑的看向她:“老夫近些时日倒是听过不少关于萧小姐的传闻。” “太傅说笑了,小女可没什么好传闻。”萧安然自嘲一笑:“小女今日拜见太傅一来是为昨日妄自带冯姑娘出京,特意来向您道个歉。” “二来,也是因为小女一直很敬佩太傅的学识和品行,今日得此一见实乃我之幸事。” “萧小姐谦虚了。”冯太傅缓缓起身:“老夫只是听汀儿提起她之所以肯入公主府多亏了萧姑娘提点。” “萧姑娘那些言论老夫也听过了,实在敬佩不已。” “岂敢!”萧安然压低了身子:“小女不过狂言一二,当不得真。” “太傅才是当真天下师表。” 两人你来我往的恭维两句,听的冯汀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祖父!” “您这是做什么?” 冯太傅看了她一眼半晌哈哈大笑了起来:“无妨,无妨,汀儿,介绍介绍你身边的两个娃娃吧?” “祖父,他便是孙女跟您提过的田渉。”冯汀侧开身子让开地方将田渉整个人都展露在冯太傅面前。 田渉见状急忙躬身行礼:“草民田渉,见过太傅大人!” 田渉说着还不忘按下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田小清的脑袋:“小清,还不快见过太傅大人!” 田小清扯了扯他的衣角躲在田渉腿后面,只是一对儿大眼睛仍旧眨巴眨巴的闪烁着。 “这位是……你妹妹?”冯太傅缓缓开口:“家中可还有其他亲眷?” “只有草民和妹妹两人而已。” 冯太傅没再多问,只是安静的点了点头。 这一幕看的冯汀心里也没底,她也不知道祖父这是看上田渉还是没有看上,可是他就是这么静坐着一言不发。 冯太傅既然保持沉默,田渉就不该擅自开口,而又并未发话让他去坐,所以他也就只能立着。 萧安然和他的待遇就大相径庭了,她早在冯太傅的示意下坐了下来,丫鬟奉上一杯热茶,她正纠结着该先用哪块儿点心。 良久,屋子里除了呼吸声外没有任何声音,冯太傅终于开了口:“可曾开蒙?” “书中的字识了多少?” “未曾开蒙,至于识字,家父确实教导过在下一二。” “未曾开蒙?”冯太傅瞬间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田渉一眼又神色隐晦的朝冯汀看去:“既然未曾开蒙,就先找个学堂读下来吧。” “是。”田渉乖顺的应了一声。 冯太傅立即就摆了手示意他们先退下。 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退下,屋门就被人给撞开了,闯进来的小厮神色慌张脚步凌乱。 “停下来!给我停下!”鸡儿连三的跑进来两三个人,冯太傅刚准备出言呵斥,就见一道旭日墨痕猛地从他头顶窜过去,就连桌子上的茶杯都被它打乱了。 随着噼里啪啦一顿响,萧安然顺利的捏住了公鸡胡乱扑腾的翅膀。 此时屋子里早就一片狼藉,几个闯进来抓公鸡的小厮也是个个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哪儿来的家禽?”冯太傅疑惑的问道。 几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统一将视线投向一旁盯着萧安然看的田小清身上。 “汀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父息怒!”眼下一片混乱显然是冯汀没有想到的,本来让祖父接纳田渉她心中就没有把握,眼下又出了这一番乱子,她心里更是没底了。 “大人,这只鸡是草民带来的。”田渉突然说道:“惊扰了大人,请大人责罚。” 见他承认的爽快,冯太傅看向他的神色中不禁多了一丝满意,只是再多的满意也远没有屋里一片狼藉来的重要。 冯太傅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又看了看仍在萧安然手中折腾的公鸡无奈的捏了捏眉间。 “汀儿,既然是你带进来的人你自去安排。”冯太傅突然拾起一块瓷碎片,捏着瓷片的手微微发颤,良久才露出一抹苦笑:“快点儿带下去安顿吧。” “记得也把他带来的这只鸡安顿好了,莫叫它再生乱子。” “孙女明白。”冯汀生怕再出什么乱子,当即不敢做再耽搁了,赶紧叫两人一起离开。 萧安然随手将捏在手里的公鸡交给了一直虎视眈眈注视着她的田小清:“拿去,看好了。” “再放它乱跑小心被人逮着了炖成鸡汤。” 公鸡大黄闻言一边窝在田小清怀中,一边恶狠狠的朝萧安然瞪过去。 萧安然岂会怕它一只家禽,伸手吓唬一下,那只空有威风的大公鸡老早就缩了脖子。 萧安然懒得和它计较,等几人都走了才缓缓开口:“这玉瓶瞧着莫非是汝窑?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的吧?” “仿的前朝的汝窑瓷。”冯太傅缓缓开口,语气既掺杂几分浓烈的不舍。 萧安然了然的点头:“不过仿造而已,想来值不得多少银子?” 看着古朴简单的家具和装饰,或许一个仿制的瓶子才更衬得起太傅的清廉。 “虽然不值钱,但是我所赋予这瓶子的价值却远胜于瓶子本身的价格。” “萧姑娘应该明白老夫的意思吧?” “自然。”萧安然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不过瓷器摆着看的到底还是要个真的才好,过些日子小女给太傅送个真的汝窑来。” “至于这瓶子,小女或许也能为太傅想个法子,不过需要些时间。” “就当作是与太傅的见面礼了。” 萧安然笑了笑,接过太傅手中的碎瓷片:“说到底,冯姑娘接那两个孩子入京也有我的几分缘由。” “我也算是这瓷瓶破裂的罪魁祸首之一。” “萧姑娘客气了,如姑娘所说的不过一个瓷瓶而已。” 冯太傅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碎了便碎了吧,命里无时莫强求。”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受教 “太傅不知道,我萧安然从不是信命之人。”萧安然说罢福身行礼:“我会找人上门来取这些碎瓷。” “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萧姑娘!”冯太傅叫住了她,老人家缓缓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老夫一直觉得自己并非刻板守旧之人。” “到今日老夫才明白,自己终究是着象了。” “萧姑娘当真是与传闻中大相径庭,老夫受教了。” “太傅这是要折小女的寿!”萧安然侧身避开急忙回礼:“太傅是帝王恩师,可莫要折煞小女子了。” 冯太傅摇了摇头,面上带上几分笑意:“汀儿能认识姑娘,是她的幸事。” “那丫头本性不坏,就是性子太固执了,像我。” “起初长公主府的事情老夫是想让她试试的,可是那日早上她一大早就回了家,问她却什么也不肯多说。” “汀儿的性子我了解,她一定是受了委屈。” “郡主顽劣的性子可以说人尽皆知了。”萧安然笑了笑:“不过,依我看,冯姑娘早晚是要回去的。” “嗯?”冯太傅不解的看向她:“萧姑娘为什么这么说?汀儿的性子最是固执,相比老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平乐郡主得罪于她,她日后岂肯再教?” “更何况,汀儿是老夫最疼爱的孙女,长公主府这般对待老夫的孙女,老夫绝不会让她们登门了!” 冯太傅自然有这个资格,他是陛下的恩师,更是皇帝钦封的太子太傅,也就是说即便新帝登基冯老依旧是天子老师。 且不说他如此的恩宠地位,单凭他在文学上的造诣,单凭他天下文人师表的名头,谁人敢对他不敬,那就是在打天下学子的脸面。 莫说是公主,就算是太子亲自来请,他说不去就是不去。 萧安然但笑不语,起身告辞:“小女辞别太傅。” “萧姑娘请!” “萧家如何出得这般绝子?”冯太傅微微摇头,转身朝当堂的牌匾上看了一眼,长叹一声。 “喂,喂喂!”一道细小的声音传入耳边,萧安然出了冯府朝那石狮子一角望去,就见一袭浅粉色的长裙露出一角来在风中微微颤动。 “萧安然!”平乐郡主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朝门口望去,见门房转身朝里走去才开口问道:“冯汀呢?” “郡主?”萧安然退后了半步拉开距离:“您这是?” “我问你话呢!”平乐昂着下巴傲慢的问道:“你见着冯汀了没?” “自然,冯姑娘与我一同回的冯府。”萧安然理了理被她拽乱的衣袖:“郡主躲在这里做什么?” “咳咳!”平乐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板着脸说道:“你,你管我呢?” “哼!”小姑娘哼了一声抬脚朝府门走去:“本宫是平乐郡主,要见你家小姐快去通传!” 门房互看了一眼赔着笑说道:“郡主,我家老爷说了,您若是再来就请您回去。” “回去?”平乐眼睛一瞪不可置信的说道:“本宫可是郡主!郡主!”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门房立马弯了腰赔笑道:“这是老爷的吩咐,您为难小的也没用啊。” “你!”平乐一跺脚,朝后边望了一眼,就见萧安然倚着石狮子好整以暇的望着这边,看见平乐看过来还露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意。 平乐见她一副笑意愤愤的瞪了她一眼,又回头瞪了两个门房一眼扬声高喊道:“冯汀!冯汀!你给我出来!” “你给本宫出来!冯汀!” 萧安然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郡主!这里可是当街……” 平乐郡主回头瞪了她一眼,不管不顾的继续喊道:“冯汀!你给本宫出来!” “冯汀!” “冯汀!” “冯……”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冯汀,平乐郡主瞬间卡了壳:“冯,冯……” 冯汀看都没看她,朝一旁的萧安然点了点头:“萧姑娘,见笑了。” 萧安然颔首微笑:“郡主可在这儿等了你半天,有什么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冯汀微微点头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平乐郡主身上:“郡主,身为一国郡主,出门在外当的是皇家的脸面,您这般当街大呼,实在有违礼数。” “冯汀!你是以什么身份对着本宫说教!”平乐快走两步停在冯汀对面:“冯汀!你也说了本宫是郡主,你见到本宫一不行礼,二来又出言冒犯,你当得是什么资本?” “冯汀,你!” “臣女知罪,请郡主知罪!”冯汀当街而跪,一双眸子低垂着落到地上。 萧安然也没想到她既未服软也不是一如往常般娇蛮任性,反倒是句句都在点上,这倒不像是平乐郡主能说出的话来了。 “冯汀!”平乐仓促的退了两步:“你非要我跪下求你不成?” “你既然要走,又何必救我!” “郡主晕倒在地,臣女所做皆是秉持为人之本。” 冯汀声音平静,言语间恭恭敬敬,平乐一时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她明明是临出门前特地去找人请教了一番。 她已经努力的收敛脾气了,为什么冯汀还是这般油盐不进? “郡主,臣女这礼数可够了?” “冯汀......”平乐郡主忽的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掷:“冯汀,你,你!”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眼了!” 说罢,平乐郡主转身就走,冯汀仍旧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这是何必?”萧安然弯下腰从地上将东西拾起来:“药材?” “皆是补药呢,冯姑娘。”萧安然笑了笑:“您这是坏了郡主的好意。” “萧姑娘见笑了。”冯汀缓缓起身,萧安然伸手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稳。 “见笑倒是没有,只是冯姑娘准备如何收场?”萧安然抿了抿唇:“郡主的脾气可不小,为了你愿意亲自上门,倒是闻所未闻。” “我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冯姑娘心里不遗憾吗?” “萧姑娘这是来给郡主做说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僵局 “说客倒不至于。”萧安然仍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太傅倒是跟我提过一些,如今看来您二位的脾气当真的一脉相承。” “只要你不后悔,此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祖父发话留下田渉,日后我自然教导他妹妹。至于郡主,有长公主殿下在,又何必我一个臣子的女儿担心?” 萧安然挑了挑眉笑着点头:“你做好决定就是了。” “时候不早了,我当真要回去了。”萧安然摆了摆手,车夫将马车赶了过来,放下脚蹬退到了一边。 “萧姑娘,祖父还和你说了什么?”冯汀皱眉问道。 萧安然回头看着她但笑不语。 马车很快就离开了,冯汀站在原地心里泛起思索。 她承认跪在平乐面前的时候确实是堵着一口的,萧安然的话成功的让她心里犹豫了,可是木已成舟两个人的脾气都固执到一起去了。 两个人都不会再主动道歉,这个场面就彻底僵死了。 冯汀微微叹气转身准备回去,可是却一眼就看到了被放在台阶上的那个包裹,里面满满当当的塞着各种药材。 冯汀忽然想起方才萧安然的话,平乐郡主这包裹里放的都是补身益气的药材,相比是送给她的。 她当真是拂了郡主的一片心意。 忙活了几天,萧安然终于腾出了功夫往岳阳楼走了一遭,还没上楼就见堂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端着盘子四处奔走。 时间还早,迎宾的小二也闲了下来坐在门外的茶桌前喝着热茶,见萧安然朝这边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急忙起身迎接。 “萧姑娘,您今儿来的可不是饭点儿,后厨还在备菜,要不您先用点儿点心茶水?” “我怎么瞧见我带来的人在给你们跑堂?”萧安然指了指林棋问道。 “嗯?您是说林棋?”小二顺着萧安然手指的方向说道:“那位林公子是主动要求做工抵扣房钱的。” “我不是已经给过银子了吗?”萧安然不解的问道。 “是,可是林公子执意要......” 萧安然点了点头抬脚往屋子里走去:“林棋?” “恩公!”林棋一见萧安然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恩公,您来了?” “我不是叫你将养身子吗?”萧安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身子恢复的如何了?” “早就好全了!”林棋一拍胸脯扬着头说道。 “好全了便好。”萧安然点了点头:“收拾下你的东西,跟我走吧。” “诶!”林棋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子里去收拾东西去了。 萧安然往柜台边上走去:“退房,可还差些银子?” “不差,只余不差!”账房很快就给出了个数,将剩下的银子推到萧安然面前。 “客观慢走。” “恩公,我收拾好了。”林棋身上被这个干瘪的包覆很快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嗯。”萧安然点了下头朝桌子上的散碎银子耸了耸下巴:“收好了跟我走吧。” “是!” 萧安然说完就朝屋外走去,林棋收好银子急忙跟了上来。 “恩公,咱们往哪儿去啊?” “先给你找个地方住下。”萧安然说道,带着林棋往琳琅阁的方向走去。 林棋抬着头望向琳琅阁的高耸的屋檐,刚想往那边走去却见萧安然已经停下了步子,停在了一处平平无奇的店铺面前。 “恩公,这是?” 萧安然没说话,打量了一番面前装修的差不多的商铺,外面的装饰没怎么改变,牙行的伙计正在监工,见到萧安然笑着迎了上来。 “姑娘您来了?” “还需要几天?”萧安然问道。 “就在这几天了,房屋修缮已经完成,剩下的还得您自己慢慢装饰。” 萧安然点了点头:“屋后的那间住房可收拾妥当了?” “是,简朴些但住人不是问题。”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推开大门带两人往里走去。 一间不大的两层商铺,本来也算是不错了,可是与一旁的琳琅阁相比还是微不足道。 大门打开,正对一道长桌,上面还空空如也,一旁摆放着几套桌椅,几个伙计还在收拾整理。 伙计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朝右侧走去,右侧尽头一道门帘垂下,直通着后院。 后院虽然不大,但却有一口井,里面水质清澈。 水井后右侧是两间屋子,一间空荡荡的,令一间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一架床铺。 简简单单的没有半点儿装饰。 往左边走则是一间厨房,里面除了一个土灶以外只有两个架子孤零零的架在墙上。 “姑娘,这边两间屋子一间可以住人,一间留着对方个柴火杂物一类的不错。” “厨房虽然不大,但是平常使用还是足够的。” “楼上的屋子还没修缮得当,您可要上去瞧瞧?” 萧安然环视了一番摇了摇头:“等修缮好了再一齐看吧。” “林棋,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是,恩公!”林棋丝毫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毕竟有一个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总是比露宿街头来得好的多了。 “你先把东西放下,等会儿跟我走一趟。”萧安然轻声吩咐道。 林棋得令回屋去放东西去了,萧安然则溜达着前屋心里打算这该如何装饰。 伙计见状便行了个礼自去忙活去了。 “萧姑娘,许久不见了。” 萧安然听到熟悉的声音疑惑的朝门口望去,风奇站在屋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在下这日日守着等着,就盼着见您一面呢。” “风掌柜今日得空了?”萧安然嘴角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萧姑娘在,在下就是再忙也能腾出空来。” 风奇快步朝屋里走来:“不知萧姑娘今儿可有空,在下想跟您谈个生意。” “风掌柜见谅,这屋里还没整理的好,只怕每个坐得地方。” “无妨!”风奇笑的灿烂:“要不萧姑娘移驾到在下的琳琅阁去坐坐?” “恩公,我......” 林棋收拾好了东西刚走出来就看见了风奇,嘴边的话一下子哽住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又入南城 萧安然回头瞧了他一眼,转身对风奇说道:“风掌柜见谅,今儿实在又是要做。” “明白,明白!”风奇很是大方的说道:“萧姑娘自请忙去。” 萧安然微微颔首:“告辞。” “请!” 萧安然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棋当即就赶了上来,两人沉默的一路往南城走去。 直到见到那熟悉的碑坊,林棋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恩公!” “怎么,怕了?”萧安然回头问道。 “不,不是,只是您今日要来南城做什么?身边可还是多带几人为好。” 林棋颇有些忌惮的朝南城的街道里面瞧了瞧:“您身边至少也要带着几个侍卫才好啊。” “我是来做买卖的,又不是来闹事的。”萧安然说道:“你说是怕了,就自己回去吧。” 萧安然摸了摸下巴,脑海里过了一遍上次走过的路,可是上次着急忙慌的走那一遭,确实是记不住什么路了。 不过上次胡乱走上一遭,倒也走出来了不是? 萧安然想着就要抬步,林棋见状急忙跟了上来。 “恩公,您等等!”林棋一边走着垂在身侧的手臂整个紧张了起来,他眼神飘忽着朝四外望去,就见几个人隐藏在小巷子中神色晦暗的朝这边打量着。 “恩公,您看到左边那两个人了吗?” “这群乞丐们有自己的帮派,他们对外来人最是忌惮。” 萧安然微微点头,说到底她对四外的感知要比林棋来的灵敏的多:“走便是了,等他们凑上来届时再说。” “知道了。”林棋点了点头紧紧跟着萧安然,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 他伸手默默的摸上腰间,里面赫然憋着一把磨的锃亮的菜刀。 萧安然瞧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南城有道长街,应当在正中央的位置。” “你可知道往那边走的路?” “长街......”林棋想了想:“就是那个总有外人来的那条大街吧,我知道怎么走。” 长街虽然位处于南城的正中,但是南城的街道和房屋的建筑不知道是因为特意设计还是胡乱建造,那些错综复杂的街巷就想迷宫一样逼退了数不见的不速之客。 有了林棋引路,萧安然顺利的走上正确的方向。 只是身后始终跟着几道甩不掉的小尾巴。 “林棋,先招呼一下身后的客人吧。” 萧安然笑着回身,朝空无一人的街巷说道:“既然跟了一路,总得出来见个面吧?” “好大的口气!”一个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男人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显得本就不善的笑容更加狰狞。 “哟,林棋,你这是哪儿找的女人?模样普通了些,身上的衣服倒是还值不少钱呢?” “坏了规矩还敢在南城出现,总得出点儿血吧?”男人说完邪邪一笑,一双浑浊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萧安然的身上离开。 “这样吧,就把你身边这个女人送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你不会真的以为杀了我们的人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吧?” “人可不是他杀的。”萧安然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将林棋整个挡在了身后:“至于你,想要我总得有点儿本事吧。” “呵!还有点儿脾气?真对老子胃口!” “啧!”萧安然轻嗤一声,随手拔下发髻间的发簪,芊指一弹银簪瞬间飞了出去,眨眼间就擦身而过深深地没入墙中。 男人惊悚的回头看去,再转回来的时候脸颊淌下一串血珠。 “你!你!”男人惊疑的看着自己指尖的血,再看向萧安然的目光,眼中那些腌臜的东西彻底散去,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忌惮。 “你,你敢跟我动手!” “你知道我是谁吗?在南城敢得罪我们,早晚要了你的脑袋!”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转身离开,叫你人都散了,不然下次插进去的可就不是你身后的墙。” 萧安然声音清冷语调平常,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好整以暇的瞧着对面颤颤巍巍还强装镇定的男人。 “你,好你个贱人!”男人一边怒瞪着她,看了看身后的发簪又看了看手无寸铁的自己,牙一咬转身跑了。 林棋刚准备松一口气,却见萧安然的神色丝毫不见放松,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的神色才和缓了一些。 “帮我把簪子拔下来。” “知道了恩公。”林棋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听到萧安然的要求一时间甚至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您的发簪......”银簪的前端已经被磕坏了显得参差不齐,发簪上点缀的珠子也掉了几枚。 萧安然看都没看随手就插在了头上,她扫视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快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恩公,您,您怎么会......” “怎么?”萧安然蹙眉问道:“你是说我怎么会扔暗器的手法?” “这种东西不难,难在坚持着夜以继日。” “是……”林棋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或许是萧安然方才那一手震慑了他们,两人一路再没有发生过什么麻烦,林棋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很快就将萧安然带到了长街上。 萧安然上次见过的那个小贩还在摆摊,只是上面那些物件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萧安然没有在意那些零散的商贩,一味的朝最深处走去,还在那个地方,还是无人问津的马车和散落的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萧安然走上去轻轻的敲了敲马车:“掌柜可还在?” 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马车被厚重的帘子挡着,她什么也看不清楚,萧安然又抬手敲了敲:“掌柜?” 就在萧安然以为不会有人出来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马车里终于有了一丝声响。 半晌先是一直胳膊伸了出来,仍旧是一整个的黑袍子将人罩了起来。 “掌柜,有个买卖你做吗?” 一双眼睛从黑兜帽的后面露出,突然传来一阵嘿嘿嘿的笑声,黑衣人缓缓朝萧安然走来,林棋见状刚想往前挡一挡就被萧安然拦了下来。 “做。” 一道嘶哑的声音传来,萧安然率先掏出了一沓子的银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卖 “龟背书,你要卖多少银子?” “龟背书?”嘶哑的声音仿佛毒蛇狰狞的在耳边响起,只一瞬萧安然的后背就起了一片冷汗。 “你替谁来的?” “我替自己来的。”萧安然强装镇定的说道,面前的人微微一愣,随即笑的更大声了。 听到这边渗人的笑声,几个离得近一些的商贩当即生意也不做了,收拾了东西转头就走。 四周更是一个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男人的身子如鬼影一般隐隐绰绰的飘忽在树影之下:“龟背出,天下乱。” “群候起,百家亡。”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突然狰狞了起来,双手化作利刃擦着萧安然的耳畔而过。 惊起的风声仿佛利刃一般撕裂着她的灵魂。 再收回手,一枚通体乌黑的飞镖出现在了男人掌心。 萧安然面色惊惧的回头望去,一道素白的衣裳长袍随着清风飘荡,萧安然认得这个男人。 就是那个和戏班女子同时出现的那个男人,上一次见他也是一身白衣。 “你手中果然有龟背书!”男子目光凌厉,周身的清冷不见,被尖锐的杀意裹挟。 “潇湘子……”黑袍男人缓缓吐出三个字,随之便是一阵疾风吹过,萧安然只觉得眼前一黑,两人便已经各自站在一处屋檐。 “去,去恭王府,找秦川,快去!”萧安然一把将林棋推开,压低了声音急切的吩咐道:“快去!” “是,是!我知道了!”林棋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朝巷子口跑去。 听到潇湘子,她大体已经确认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的身份。 上一世,有一个神仙降世,推测星象卜卦算命无不精通,皇帝沉迷星象之说,日日服用那个神仙研制的灵丹。 朝野上下无不怨声载道,那个神仙有一个道号,名字就叫做潇湘子。 只是萧安然没想到,这位潇湘子竟然如此年轻,她本来还以为能让皇帝信服的至少也得是百八十岁的老先生了,却没想到竟然是个青年模样。 “罗刹鬼,你该把那东西交出来了!” 潇湘子右手轻抬,一把折扇从衣袖滑落落入掌心,折扇通体乌青玄铁所铸,即便还未展开已经尽显凌厉。 被称作罗刹鬼的兜帽男子从容不迫的露出一直藏在斗篷中的左手,那只手被整个儿都束缚在铁器之内,铁器延伸出五道锋利的爪牙。 每只手指前端还挂着倒勾,只要没入肌肤便定要刮下他一块肉来。 萧安然都不用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大体就知道自己再这一番争斗下能活着等救兵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她压着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沉稳一点儿,扯着嗓子喊了两天,可是外面从始至终就没有半点儿动静,整座南城仿佛死城了一般。 “聒噪!”罗刹鬼随手一扔,一块石子精确到落在了萧安然面前,随即炸裂开四分五散。 萧安然彻底收了声,她准备老老实实的找个地方趴着,等着两个人总有个打赢了的时候。 没了萧安然的打扰,两人很快就打了起来。 潇湘子展开折扇一记落下,擦着罗刹鬼的头顶而去。 罗刹鬼的身影瞬间消失,一道黑影在四处飘荡着,忽然伴着一声巨响,潇湘子捂着胳膊退后了两步。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潇湘子的手臂正在冒着鲜血。 罗刹鬼颇有些嫌弃的清理着指甲里的残渣:“潇湘子,就算是你师父,也不敢对我随便开扇。” 潇湘子颇有些狼狈的退后了几步,他忽然将视线投向一旁看戏的萧安然。 萧安然忽然感觉到一阵注视,抬起头正好与潇湘子对视上了:“我,我只是来做生意的。” “姑娘,龟背书一出,天下必然打乱,何必苦求?” 萧安然缓缓站直了身子,她直视着潇湘子的目光笑着说道:“受君所托,忠君之事。” 潇湘子忽然笑了起来:“皆是天意,皆是天意!” 随之而来的,一阵厉凤飞驰而过,那一抹雪白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眼前。 打完一仗的罗刹鬼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迈着步子就要往车子里走去。 “等等,等等啊!”萧安然一个箭步就窜了上去:“龟背书,要值多少银子?” “龟背书,无价之宝。”罗刹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姑娘若是要自己做这个皇帝,那我可以拱手相让。”罗刹鬼轻轻勾唇,隐藏在兜帽之下:“姑娘若是替人来了,那还是请回吧。” 说罢,罗刹鬼转身就要回到马车。 “等等!”萧安然又一次将人给拦了下来:“我想雇你。” 安静,死一般的寂静,罗刹鬼听到萧安然的话,手上一用力马车的车厢一角瞬间断裂。 他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彻底从马车上跳下来。 “你想做什么?” “我想与外族通商,我需要一个熟悉边关的人为我引领队伍。” “你马车卖的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边关亦或是奇险之地所特产之物,要么是你杀人越货,要么就是你走过大江南北。” “怎么样?我会给你佣金,你也可以去卖你自己的东西,我的商铺开在了东城,那里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总好过了南城阴暗之处。” “更何况!”萧安然顿了一下,神色晦暗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更何况东城多是达官贵人,治安的严苛程度要更上一层楼。” “所以,你可以放心潇湘子绝对不敢在东城闹事。” 萧安然说了一通,罗刹鬼斜靠在车厢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话音刚落,一只锋利的手指就指在了他脖子上。 罗刹鬼见她只有最初时的惊讶的一瞬间,但却很快就被压下去,无聊的撇了撇嘴。 “怕了没有?” 萧安然摇了摇头:“你会杀我吗?” “你会杀一个无辜之人吗?” “只要你再往前三分,我的性命就是你的了。” “放开她!”一道掌风从一侧袭来,罗刹鬼瞬间躲开,来人出手来不及收回,生怕打到萧安然只好强自转换方向,结果就是一掌落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受伤 “放开她!”一道掌风从一侧袭来,罗刹鬼瞬间躲开,来人出手来不及收回,生怕打到萧安然只好强自转换方向,结果就是一掌落空。 “秦川?”萧安然一把将他拉住,就算萧安然对秦川没有那么深的了解,但是她很肯定即便是秦川来了,只要他不收手,没人敢离开了。 “林棋呢?他,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萧安然视线逡巡着,可是街道上的人都走的干干净净。 “林棋?你派去给我送消息的那个小子吧?”秦川转身说道:“他伤的很重,我把他留下来休养了。” “受伤?”萧安然瞬间改变了想法,他一把拽住秦川的衣领子问道:“什么受伤!” “要是林棋受了伤,他怎么可能跑的那么远!” “我让他走的时候他根本不可能受伤!” “是,是那些人……” 萧安然忽然攒紧了拳头,罗刹鬼却突然接近了过来。 一个不大的瓷瓶出现在她面前,那枚瓷瓶赫然是躺在他掌心的东西。 “你这是何意?”萧安然侧开身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伤药?。” “玉还丹。”沙哑的声音响起很快又沉寂下来。 秦川有意将两人隔开,可是他只要一挪步子立马就有暗器迎面飞来。 “秦大人,无妨!”萧安然算是怕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生怕秦川中了招落得个不死不休:“罗刹鬼大人,我的邀约希望你能诚挚的考虑一下。” 罗刹鬼收回视线,见她不可能接下自己的东西后索性就收了起来。 “走吧。” “萧姑娘,你没受伤吧?” 直到远离了罗刹鬼,秦川提起的一口气才微微松下半口,另外半口则是为了萧安然明显不悦的表情。 萧安然担心林棋,一路上用最快的速度奔向恭王府。 这还是萧安然少见的不在约定时间与连郕戟见面。 林棋身边围了三五个大夫,但是其中三个说的症状都大差不差,林棋这个样子就是被人打了。 “秦川。”萧安然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能不能借你的人马用用?” “当然,不过你要去做什么?你想掀翻了南城不成?” “我的人断然没有随意受辱的可能!”萧安然直直的站了起来:“秦大人,此次算是我萧安然欠你一次。” “哈哈哈哈!”秦川大笑了起来:“走!让你见识见识我秦小爷的威风!” 秦川带了二三十号手下,各个腰间别这一把朴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南城走去。 还没走到南城,京兆府尹就知道了消息,可是一看那几人衣服上的标签,他便不敢妄为了。 这一天,南城变天了,那二十几号人马将南城嫩看得到的乞丐通通给抓了起来,南城本就人员稀少的南城这一下当真成了空荡荡的死城。 京兆府派来接收的衙差都派了五六波了。 “等等!”萧安然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官差大哥,那几个孩子可否给我留下?” 秦川闻言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就是之前在岳阳楼看见的那几个小乞丐,他当即摆了摆手,衙差们立马就将人给放了。 “给你们一次机会,可认识林棋?”萧安然走到那几人面前问道。 为首的乞丐这一次爽快的点了头:“我认识他,那个新来的小子。” “你可能指认出与他有过节的人?”萧安然继续问道。 那个乞丐点了点头:“当然。” “好,若是你将人指认出来,不仅是你,就连你的这些兄弟日后便都是自由身了。” 这一次没有人问是否当真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萧安然绝不会欺骗他们。 “姑娘放心,就算是为了那一顿饭的恩情,我也会如实相告。” 看着他们随官差回到府衙,萧安然屈了身子郑重的朝秦川行了一礼:“秦大人,今日之事多谢了!” “你会来南城本也是我的问题。”秦川挠了挠头:“你要是当真感激,就不要把握供出来。” “这是自然。”萧安然立马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秦川尽职尽责的将萧安然送到了萧府门前,等她回到屋子里,四周都安静下来后,萧安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谁料小燕一声尖叫,萧安然本来都放下的心一瞬间又提了起来。 “小,小姐,你,你的手臂……” 萧安然低头一看,却见手臂处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泅湿了,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出痛楚来。 应当是方才不小心划伤了,她一直紧张着到现在放松下来才察觉到。 只是萧安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抚,小燕就一溜烟的跑去请大夫去了。 大夫来细细的为她包扎了一番,好在伤口并不深,只是这几日的行动要收到限制了。 “小姐如今身怀六甲,行事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平日里尽量不要出府才好啊。” 老大夫一边叮嘱这一边叹了口气:“罢了,老夫也知道小姐是不可能留在家中的。”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燕起身送走了大夫,回来一言不发的坐在她床边。 “小燕?” “这几日小姐出门都不带我了。” “这不是好事?今日我若是带上你,或许还会让你受伤。” “哪怕是奴婢受了伤,奴婢都不愿受伤的人是小姐!”小燕猛地站了起来,椅子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 萧安然这才发现小燕一直在背着自己落泪:“好了,小燕过来。” 萧安然拍了拍一边的空位,小燕就算是板着脸还是顺从的坐了过去。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答应你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萧安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也跟你保证,日后尽量不去做危险的事情好不好?” “当真?” “当真!” 萧安然心底微微叹气,自己这个主子坐得是有多失败,那些个乞丐都不会问自己是否当真,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小丫鬟却还会问这样的话。 罢了,左右她也是在关心自己。 萧安然想着又伸替小燕拍了拍背,身边的姑娘却哭的更大声了。 “小燕,乖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隐瞒 好在萧安然受伤的是左臂,不会耽误她日常的活动。 受伤的事情当然是瞒着萧云崖的,她真是磨破了嘴皮子才安抚了小燕,请她替自己隐瞒。 萧安然生怕她父亲看出什么端倪,因为行军打仗的人对这方面都会比较敏感,所以第二天她就推脱着不肯与萧云崖一同用膳。 萧云崖当然不明所以,不过他要早起上朝,本就不希望萧安然起来的太早,晚上时不时的要在军营中耽搁些时间,她不等他也说的过去。 “小姐,要不奴婢去恭王府知会一声,今儿就别去了吧?” 萧安然轻轻叹了口气,昨日去南城之前根本没考虑过第二天就是去恭王府的日子。 不过诊脉行针都用右手,她只要小心一点儿应该也没有问题才是。 就是不知道昨日的事情秦川会不会和连郕戟提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伤了的消息。 “算了吧,不过一两个时辰而已无妨的。”萧安然坐着任由小燕替自己换药。 三指宽的刀口被棉线缝合起来,缝合处微微泛红,血液凝固已经结痂了,小燕取来大夫开的药粉小心翼翼的洒在伤口上。 “嘶!”沾染上药粉的地方灼烧一般的疼,萧安然攒起了拳头默默忍受。 “小姐,这,这……”小燕慌乱的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水,萧安然的脸庞因为痛楚而憋的通红。 “没…事…”她咬着牙说道,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试图以此来分散那折磨的痛苦。 好在很快伤口就开始麻木,灼烧的感觉仍旧还在,只是不那么痛了而已。 小燕仔细的替她用白布包好,萧安然将袖子放下,亭亭而立叫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临走前她特意用熏香将自己从头到脚熏了一遍,直到满屋子都是熏香的味道,她才肯出门。 “世子殿下,臣女萧安然求见。” 萧安然敲响了连郕戟的房门,又撩起衣袖仔细的嗅了嗅,确实闻不出什么药味才放心的推门走进去。 “萧姑娘,坐吧。” 连郕戟少见的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屋子里缓步行走。 他赤着双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萧安然打开房门的时候他距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或许是想亲自来开门也说不定。 “请吧。”连郕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后,便缓缓挪步朝正中的软榻走去,软榻前的矮桌上还燃着一个香炉。 香炉中一阵青烟直上,很快便消散在房梁上。 萧安然迈步走入屋内,身后的大门“咔哒”一声关了起来。 连郕戟已经坐在软榻上伸出了手腕。 萧安然屈伸跪作在一旁的蒲团上,伸出三根手指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腕,脉搏渐渐清晰。 良久,萧安然睁开了双眼。 “殿下的身子好了很多。”萧安然说着便要将手收回来,却被连郕戟一把按在了桌子上。 “你受伤了?”他毋庸置疑的开口,一双眼睛带着凌厉的光芒将萧安然从头到尾扫视了一个遍。 “不,不曾。”萧安然用力的抽回手,连郕戟见状将手松开,一双眸子却死死的盯着她。 “臣女一直待在京城,不曾外出过如何会受伤呢。” 萧安然嘴角扯起一抹笑容,用来骗骗别人还行,连郕戟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牵强。 “你的身上有血腥味。”他语调平淡的说道,将身子的重心靠后斜靠在软榻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从你进门后,行动看起来就很别扭,即便你的左臂依旧随着身体而晃动,但是每一次晃动都显得格外僵硬,不像是自然而然的动作。” “看来是伤在了左臂上。” “殿下说笑了,臣女的父亲可是当朝大将,谁敢伤害臣女。” “……”连郕戟就那么看着她,一眼不发,可是那明晃晃的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 萧安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连郕戟也是个上过沙场,带过兵的人! 那些年,只要有连郕戟在,边关轻易不敢冒犯,毕竟他可是凭借十个人就敢深入草原追击那些骚扰边疆百姓的流民。 最出奇的战役不是打下了哪座城邦,而是凭着这十个人剿灭了一伙儿百八十人的流窜匪寇。 从此连郕戟的名声大振,或许就是那个时候皇帝对他起了疑心吧。 “殿下,臣女……”萧安然想解释一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打消他的怀疑。 难道要她说他的鼻子已经很久不曾闻过血腥一定是闻错了吗? “唉。”连郕戟微微叹气:“所以,秦川一定和你说了吧?” “龟背书的事情。” 萧安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本来天天围在这儿的秦川,今天怎么到现在也看不到人影? “你当真以为我这个世子什么也不知道?”连郕戟见萧安然还不死心,笑了笑说道:“昨日你的人来恭王府求救。” “他伤的那么重,快死了还要帮你找救兵,这么大的事情我岂能不知?” “那,那个……”萧安然摸了摸鼻尖,她昨日还在想秦川好大的本事,说把人留在恭王府就留下来了。 如今想来,八成都是连郕戟的默认。 “秦,秦大人呢?今儿怎么没来?” “他瞒着我私自行动,不该罚吗?”连郕戟缓缓直起身子,支起一条胳膊整个人都靠在了矮桌上。 本就刀削斧砍的脸颊带着微微笑意,瞳孔却黑漆漆一片看不真切。 萧安然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上位者的威压一瞬间倾泄而下,哪怕坐在对面的是一个虚弱无力的患者,可是那些凌厉锋芒却像是埋在骨子里一般不能磨灭。 萧安然咽了口唾沫,右手慢慢的攀上了小臂:“殿,殿下……” “萧安然。”连郕戟缓缓开口,这还是他第一次称呼她的全名。 三个字一出,萧安然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寒意,更是垂着脑袋不敢看她。 “你莫要忘了,你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连郕戟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暴露 “孤自诩也见识过许多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身怀六甲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孤早就说过,南城是什么样的地方,偏要这刀刃落在了你身上才肯罢休是吗?” 萧安然不去看他,她去南城固然有秦川所托的原因,但她也是有私心的。 更何况那两个大神斗法的时候,她早早的就躲在了一边,后来凑上去也是觉得自己与那个罗刹鬼有了几分交情。 总得来说她不见得做了什么错事。 可是她不知道,在连郕戟心中她只要踏足了南城的地界,就已经错了。 “你合该在床上躺个几天,偏偏却要送到孤面前来,你叫孤说你些什么好?” 连郕戟不知是该骂她不知所谓,还是笑她单纯无知。 “此事是臣女冲动了。”萧安然不想被他揪着骂,立马就低下了头:“臣女已经深刻领悟其中的错误。” 萧安然抬了抬眼,连郕戟的身子已经离开矮桌,正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中:“殿下,咱们还是行针吧……” 男人忽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眸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萧安然在他的注目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连郕戟捏了捏眉头无奈的开口:“来吧。” 说着褪下上衣,翻身趴在了软榻之上。 萧安然取来手帕擦净了双手,银针微微泛着光芒,很快就遍布了他身后的几处穴位。 萧安然轻轻碾着银针,看起来单薄的脊背意外的被肌肉覆盖,即便卧榻许久,也没有坚实而棱角也没有彻底退去。 只是那些遍布的蜈蚣一般爬行的伤疤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您这些日子清醒的时间可有更长一点儿。”萧安然取下银针擦拭干净溢出来的血珠。 连郕戟缓缓睁眼,一双眸子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不曾。” “不过这几日精神好多了,下地活动以后身子也更有力了些。” 萧安然皱了皱眉头,看着指尖的银针有些疑惑,但是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开口嘱咐道:“活动些虽好,但是内里万万不可动用。” “这毒本就是附着在筋脉上的,要是猛然运行内里,这几日的功夫只怕都要白费。” “我知道了。”连郕戟坐了起来,随手将外衫披在了身上,胸膛大敞着他也毫不在意。 萧安然更是毫无察觉一般,从第一天行针她亲手将连郕戟的上衣脱了个干净开始,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在她眼中和一块儿五花肉没有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块儿白了一点儿。 毕竟出了那些外邦人,她还从未见过能像黑毛猪一样通体漆黑的人。 “那臣女就不打扰殿下了。”萧安然收好了银针,还没等连郕戟回话就马不停蹄的站了起来。 她现在当真是不想再跟这儿多待一刻钟了,生怕连郕戟还抓着那个问题不肯放手。 本以为连郕戟会阻挠一番,却没想到他只是点了点头,便站起了身重现在屋子里转起圈圈。 屋子里早早的烧了炭盆,暖洋洋的催的地板都是温暖的,他赤着脚站在上面也感受不到凉意。 萧安然见他没有阻止,快步往门口走去,就在伸手马上要碰到门闩的时候,连郕戟突然开了口。 “劳烦萧姑娘帮我给外面的管家带个话。” “让他告诉秦川,再加二十。” 萧安然愣了一下,就要摸到门闩的手也顿在了半空,屋外的人却已经听到声音打开了房门。 “殿下。”管家看了一眼萧安然朝屋里的内拱了拱手:“您总得给奴才个缘由,到时候秦小爷问起奴才也好解释。” “就说……”连郕戟好像在很努力的思考着,就连脚下的步子都停了下来。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一双含笑点眸子却直直的看着萧安然。 “就说因为他眼神儿不好。” “是,奴才明白了。”管家应下,朝萧安然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萧安然收回伸出的手,又一次咽了口唾沫。 他那双含笑的眸子远比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更加吓人。 “萧姑娘不是要回去了吗?”连郕戟歪了歪头问道。 “是,是!是,臣女告退。”萧安然慌乱的迈出一步,随即死死的将大门关上。 出了连郕戟的院子,哪怕只是走在恭王府的小路上,她的神情也没有一刻放松下来。 当然,对于秦川这一起无妄之灾,她心里还是默默的悼念了一番。 只是,出了恭王府的萧安然,心头仍旧觉得不那么对劲儿,尤其是一想到连郕戟那莫名其妙的笑容,她就有一种厄运当头的感觉。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世子殿下出了什么事?” 萧安然从恭王府回来后就一脸沉思模样坐在窗前,小燕已经在屋子里走了三个圈,她都没有抬头。 “小姐?小姐!” “啊?”萧安然茫然的抬起头,她在思索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被骂上一顿的话,想了半天,好像大多数她都已经听过了。 可是即便如此,萧安然心头笼罩的那种感觉仍旧是阴魂不散。 好在萧安然不是一个擅于内耗的人,找不到缘由便干脆的就这么算了。 直到天边微微泛红,小燕走了进来。 “小姐,老爷回来了。” 萧安然闻言一愣,这些日子萧云崖都不曾这么早的回家过,可是等她走到正厅,想象中的温情却不曾出现。 萧云崖面色严肃的坐在正中,之前为她包扎的那个老大夫则站在他身侧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安然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两双眼睛一起朝她看了过来。 “安然,你过来。”萧云崖沉着嗓子说道。 若是熟悉的人就会知道,他语气中的颤抖是那么明显。 “父亲?”萧安然丝毫没意识到父亲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顺从的就坐到了他身边。 萧云崖没有说话,只是去处一张纸条放在了她面前,纸条上引着一道恭王府的印章。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却让萧安然神色一边。 “南城,受伤。” “若不是世子殿下差人送信,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一百一十八章 根基 连郕戟!萧安然愤愤的咬了咬唇瓣,她就知道那个男人没起什么好心思! “父亲,女儿这是……” “为父不想拦着你,安然!”萧云崖严肃的看着她:“可是前提是你能做到向我承诺的那样,安然无虞!” “这一次要不是世子殿下给我送信,你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想告诉我了?” “那之前呢!世子殿下不曾知晓的日子里,你又将自己置于何等的险地?” 萧云崖看着沉默良久的女儿,缓了缓语气,长长的叹了一声:“安然,为父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是无论如何为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 “我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平安就好啊。” “父亲在沙场上征战了一辈子,刀光剑影中何曾安定过?”萧安然低着头闷闷的说道:“可是父亲仍旧在做。” “为的是什么?功名利禄还是保家卫国?” “为的是金银财帛,还是百姓安居乐业?” 萧云崖愕然的看着她,显然没想过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为了天下黎民免受战争之苦。” 萧云崖没有说的是,妻子过世前他确实是一心为国为民,妻子过世之后他却将沙场当做了唯一可以逃避的地方。 在那些刀光剑影里,他永远不用去担心自己会耽于哀思。 “如今天下已经太平了。”萧云崖摇了摇头:“你不该跟我比。” “战场厮杀是为父的使命和义务,但是你不一样,安然,你只需要安然度过一声生就好。” 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天下当真太平了吗?”萧安然抬起了头,一双眸子掺杂着萧云崖看不透的哀戚:“父亲,您该比女儿明白的。” “天下太平,须臾而已。” “安然?”萧云崖被她的目光深深刺痛,他慌乱的伸出手却顿在了半空,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渐渐觉得自己有些抓不住她了。 自己这个女儿,真的变了许多。 “父亲,女儿真的无事,受伤也是意外卷入了无妄之灾,女儿明白该如何保护好自己,请父亲放心便是了。” 萧安然说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难得今日回来的早了,父亲多休息吧。” 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萧云崖停下了筷子,他呆呆的看着萧安然做过的那张椅子,良久怔愣着松了口气缓缓从桌子前站了起来:“收了吧。” 萧云崖面前的饭菜也没动几口。 这一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卯日啼鸣,金乌东升,萧云崖的屋子里秉烛彻夜,知道近乎清晨才吹灭。 蜡炬成灰,红泪从灯台上滴落凝结成霜,小厮敲响了房门。 “老爷,早膳已经备下,该起了。” “已经起了。”萧云崖应了一声,捏了捏紧皱的眉间缓缓站了起来。 打开房门,屋外的阳光倾泻而来,萧安然眯了眯眼睛,晨起的薄雾润湿了她的脸颊。 深深吸进去一口凉气,混沌了一夜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些。 “小姐,您小心点儿莫要惹了风寒!” 小燕找了件儿厚实的衣服给她披上,不认同的说道:“您本来就有伤在身,要多注意些啊!” “您现在还怀着身子,要是染了风寒不能用药,只能扛过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萧安然一把按下小燕的脑袋,将外衫罩在她的脑袋上。 “父亲已经上朝去了吗?” 小燕慌乱的把衣服整理好说道:“是,老爷早先就走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也好。” 她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经过一夜的修整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要出门一趟,你留在府里吧。” “不行!”小燕义正言辞的拒绝:“老爷今日一早特意吩咐了,只要您出门奴婢就得随侍左右。” “你跟着我多有不便。”萧安然摇了摇头。 “老爷说了,您要是不带我去,就禁您的足!” “嘶!”萧安然转过身背着手看她:“小燕,你最近破没有规矩了些。” “老爷吩咐的!”小燕一开视线梗着脖子。 “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 “老爷的吩咐!” “你!”萧安然伸手指了指她的鼻子,愤愤甩袖:“赶紧跟上!” 萧安然今日出门直奔向修缮中的商铺,结局了南城的事情后萧安然就请人将林棋给送了回来。 大夫来看过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不说,脏器的伤才是最严重的。 萧安然特意请了个名声不错的老大夫要他每日都来查看情况。 两人走到商铺门前的时候,老大夫正收拾东西往外走。 “姑娘。”老大夫最先看到了萧安然。 “老先生。”萧安然微微颔首:“林棋的伤怎么样了?” “里面那位公子的伤伤在内里,只能慢慢的将养着。” 萧安然点了点头:“有劳了。” “用药务必用最好的。” “老夫明白。”老大夫收好了药箱辞别萧安然朝外走去。 萧安然示意小燕相送一二,自己迈开步子跨进了屋内。 “如何了?” “恩公?”林棋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萧安然一手给压了回去。 “嘶!”林棋扯动了伤处,呲牙咧嘴的深吸了几口气。 “养着吧,不急。”萧安然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那些伤了你的人皆已锒铛入狱,日后不必担心了。” “什么!”林棋瞪大了眼睛:“南,南城可是……” 南城之所以恶名远扬,最根本的就在你们的人几乎都不好惹。 那些乞丐即便没有那些高手的本事,但是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人数和对环境的熟悉。 想彻底剿灭他们,堪比狡兔三窟。 更何况,这些乞丐们之所以能长盛不衰,最根本的还是背后有人支持。 南城的根本就在于奇货可居,里面可操纵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从始至终都在窥探着一切。 南城,几乎都被拿捏在那些人手里。 而那些乞丐,就是他们的第一道城墙。 如今城墙被人推倒了,那些人岂肯善罢甘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棋珑阁 “南城的事你不必担心。”萧安然虽不清楚南城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她也明白一个地方的神秘自然会体现在它的深不可测。 不过,此事世子既然已经知晓,大抵是不必她再操什么心了。 “你好好养着身子吧,放心。”萧安然笑了笑:“这里既是东城,他们不敢擅自动手的。” 林棋点了点头:“恩公,我,我该如何报答您?” “我记得你是逃难而来?”萧安然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跟我讲讲吧?” 林棋愣了一下,神色瞬间变得低沉了起来。 “陇西郡南阳县,毗邻着南崖山,南崖山地势险峻错综复杂,村里的猎户都不敢往山里去。” “小的时候山里甚至窜出来一条半腰粗的大蛇,即便没有伤及临近的村子,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敢上山了。” “您知道的,农户本就是靠山吃山,更何况我们那里地势不够平坦不宜耕种,大多数的人家都靠着从山里采集山货药草为生。” “直到最后人们求生无路,只能结伴入山,我们那里的人都是靠着一条命去拼一条生路。” “两年前,差不多就在两年前,有一伙儿外乡人过来,他们出手很大方,却对他们的山货草药什么的丝毫不感兴趣,反倒是对那些奇怪的石头很感兴趣。” “我们不知道那些石头有什么用处,但是他们肯花大价钱收,慢慢的很多村民都开始进山去寻找那种奇怪的石头。” “起初无人察觉出什么异样,但是很快,很快周围的人就发现有很多人进了一趟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人们开始害怕,可是那些人出手实在是太大方了,很多人受不住诱惑又一次投入进去。” “很多人得了银子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金簪银簪珠宝首饰,然后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到好处。” “南阳县很多临近的村子里的男壮劳力都进了山,慢慢的一些妇人们也进山去了。” “到最后,甚至还有一些孩子也都漫山遍野的跑,疯了一样的去找那些奇怪的石头!” 说到这里,林棋的语气突然强烈了起来。 “然后,有人死在了山上。” “那天,天很蓝,我记得很清楚,两个孩子疯了一样跑回村子里,一路上哭嚎着哀叫着很快的就惊扰了整个村子。” “但是村子里就剩一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即便是村长身边也无人可用了。” “他们组织了人手跟着那些娃娃们朝山里去看,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村子里的男人。” “那个男人只剩下半截身子了,村长带人赶到的时候还有乌鸦在蚕食着他的身体。” “也就是那时候村子里的老人们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们拼尽全力送了许多的孩子出去。” “可是那些孩子在外面无依无靠的,即便被赶出去了也会很快就跑回来。”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浪的。” “后来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山里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南阳县,越来越多的人一心发财朝着南崖山而去。” “骚乱发生在不久前,那天山里发生了震动,一阵地动山摇,那时我在陇西的大成,就连那里都感受到了震动。” “随之而来的就是骚乱,难民一股脑的从山里跑出来,大多数人的神志都好像不太清醒。” “今年的天时不好,地里的收成欠缺,很快就有那些平日里生活不错的人失去了生活的根本,然后变成难民四处流浪。” “但是我自己跑了,所以对后来发生的事就更不知道了。” 这段事情都经过萧安然还是第一次听说,上一世陇西也出现过一阵骚动,但很快就有人出来顶罪,然后陇西又回复了以往的模样。 可是这一世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动呢? 萧安然想不明白,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查清楚,陇西郡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 萧安然看了看林棋,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林棋带到恭王府去,眼看着陇西的事情连郕戟是要横插一手,说不定他能问出什么有意思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对于难民的事情,林棋呆在哪里都比待在我们这里要有用的多。 同样的,林棋待在哪里都比不上待在这里安全的多。 她到底要不要将林棋送出去,萧安然还在犹豫中。 “恩公?”床上人见她沉默良久,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声,只是他开口后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妥,急忙捂住了嘴巴。 “你好好休息吧。”萧安然站了起来,她心里乱的紧。 “今日谈论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及!” “我明白了恩公。”林棋闭了闭眼睛:“恩公,您到底是谁?” “萧将军府。”萧安然顿了脚步回身继续说道:“萧云崖之女。萧安然。” “萧将军府!” 萧安然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叫,迈着从容的步子动作轻柔的转身离开。 这间阁子大小不大,但是里面的那些那些锈蚀的楼梯都被一一上了新漆,不完整的屋瓦也都换成了新的。 很快,这间屋子就可以正式的投入使用了。 但是现在横亘在她面前最重要的事不是眼前这间屋子。 最严重的事是她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行商。 行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既要有自己的本事,又要懂得与人沟通,毕竟这南来北往的一路上总有需要人家帮忙的事情发生。 到时候一张玲珑的嘴就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对了,既然如此,这间阁子就叫做棋珑阁吧。”她留下林棋就是为了朝着当家的培养的,如此也让他和这名字起了些关联。 左右日后她也不可能对所有事情都上心,将商铺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手里总还是放心吧。 “棋珑阁……”萧安然招呼着一旁的伙计。 “有劳,刻一个棋珑阁的牌匾来挂在正门。”萧安然说着掏出两块散碎银子塞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 天支地干 “萧姑娘,您果然在这儿呢!” 萧安然还没出棋珑阁的大门就看见风奇站在了门口:“秦大人让在下在此恭候姑娘多时了。” “秦川?”萧安然顿了顿朝他走过去:“你可知秦大人现在何处?” 风奇摇了摇头:“小的就是个做买卖的,哪儿能知道大人物的去处?” “不敢秦大人派人带了几个毛头小子来,说是要交给姑娘您的。” “毛头小子?”萧安然心下了然:“我明白了,他们人现在何处?” “在琳琅阁中等着您呢。”风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这茶坊看来要不了几天就能开业了。” “届时定然要请风老板来坐坐。”萧安然含笑说道。 “那可真是在下的荣幸!”风奇对守在门口的伙计招了招手:“送些好茶上来。” 萧安然随着风奇直上到最顶层,果然见到五六个少年在等着她,为首的少年一看到萧安然就垂下头去不言不语。 萧安然见状也没理会他们,随着风奇的步子走到窗边坐下。 “萧姑娘,在这边儿开茶坊的您不是头一个,可是您也该知道这买卖若是好做不会没有人做。” 来东城的人大多是都已经习惯了东城的排列,所以有意来淘些珍奇古玩的人只会直奔这里,而这些人对于饮酒品茶没有需求,自然就不会有生意。 若是本着茶楼酒肆来的,也不会绕远路到这里来,毕竟这里就这一家茶坊没得选择。 所以,无论怎么看萧安然这买卖都是注定了赔本。 “您看咱们也这么熟悉了,您就给我透个底,您到底要卖什么?” “茶坊自然卖茶。”萧安然颔首而笑:“不过,若是有些好东西摆出来买卖也算可以。” “我要做的买卖风掌柜不做。” 他不做?风奇一瞬间就了然了她的意思,这世道有他不做的买卖,无外乎就是那一条路,外邦! “萧姑娘,我不做的买卖自有我不做的道理,您有多大的把握能做成?” “不多。”萧安然抿了一口茶笑了笑说道:“只有九成。” “九成!”风奇瞬间变了脸色,近些年外邦的生意并非是无人可做,那些好走的路线他也在走。 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是,萧安然所说的那些生意是向西的。 就像她逛遍了整个东城都找不到一块儿好料的羊脂玉一样,西边的生意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走了。 因为那条路死过人! 诚然,行商的路上山高水远的死一两个人不是什么怪事,但是那条路上可是一连死了三个商队。 从上到下,就连一匹活着的马都没有! 那些鞑子们才不会在意他们这些中原人的死活,可是如今萧安然竟然说她有九成的把握。 就算是向天再借三条命,他也不敢说有九成把握。 想到这里风奇的心宽了宽,若是这天下有个好买卖他做不成或许会难过,可是这地狱有个好买卖他做不成,他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了。 说来也是,萧安然既然能得到秦川的赏识,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退一万步来说一个未出门的姑娘敢一个人上街,还是东城来做买卖,这份胆识就已经够他佩服一二的了。 “这个买卖在下确实是碰不得!”风奇笑了笑为她添上茶水:“那就祝姑娘马到功成了!” “承你吉言。”萧安然虚抬了下杯子。 风奇朝窗外望了望,街上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往琳琅阁里来,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棋珑阁,经过一番修缮房顶已经不复那副荒芜的样子。 “掌柜的!”阁楼的门被敲响,风奇朝门口望去。 “掌柜的,有客人想找您。” “那我们就不耽误风掌柜做生意了。”萧安然施施然起身:“这些人我就都带走了。” “劳烦掌柜的替我给秦大人道个谢。” “自然,姑娘客气了。”风奇也不挽留了,起身朝萧安然拱了拱手:“姑娘请吧!” 萧安然朝那几个小子招了招手:“跟我走。” 她带着几人来到棋珑阁看向为首的那个少年:“你们既然也回不了南城了,以后就留在我这儿做跑堂吧。” “我会找人教教你们身手,到时候从你们中挑人去走商。” “姑娘!”为首的少年站了出来,他带着一众娃娃们对着萧安然直直的跪了下来:“您救了我们,日后小子们的性命就是您的了!” 萧安然没有躲开,她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你们都起来吧,不过没个名姓的属实不好交流。” “那便以十天干十二地支命名好了。” 萧安然想了想说道:“按照年龄排序你们一共六人,那就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吧。” 几个少年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明白这些字词的含义,只是听到自己有名字了皆欢笑起来。 萧安然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还是要给他们请个教书的先生来才行,倒也不指望他们能读出什么名声,就盼着能学点儿字。 省的到时候出了门被人骗得衣服都没了。 “我在不远的地方安置了一个小院子,你们就住在那里。”萧安然说道:“林棋你们该认识,他受了伤这几日你们多照料着,另外叫他教你们读读书。” “他的年岁应当与你差不多。”萧安然看向甲子:“总之你们自己交流去吧。” “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等着开业了端茶倒水打扫卫生也好,总不至于叫你们饿死。” “只会比你们上街乞讨的日子过得要好。” 萧安然看了看他们,还是说道:“但有一点,行商一途不好走,而且有丢命的危险,我不会强迫你们。” “不过,危险与机遇并存,你们自己考量便是了。” 萧安然说罢朝屋内指了指:“去吧,我已经吩咐了牙行的伙计,到时候他会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东城不比南城,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机灵点儿,要是实在得罪了人就道岳阳楼去,他们知道该去哪里找我。” “我们都明白的,姑娘。”甲子想了想拍了下脑袋:“错了!我们都明白了,掌柜的!” “呵呵!”萧安然笑了笑:行吧,慢慢来不急。 第一百二十一章 侯府邀约 安顿好了那些个小子,将照顾林棋的事情转交给他们后就叫着小燕往萧府走去。 “您和他们还有来往啊?”小燕疑惑的看着她:“小姐,您平日里不带我出门,都去干了些什么啊!” “他们也都是些可怜人罢了。”萧安然抬了抬眼:“南城是个吃人的地方,这一次借着秦川的力把他们带出来也算是他们的幸运了。” “但愿他们能承您的情!”小燕皱了皱鼻子:“您也知道,他们可是南城土生土长的。” “那块儿吃人的地方能培育出什么好草来?” “悬崖之上仍有劲草。”萧安然笑了笑:“不看重用也罢,若是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自然会处置了他。” “安心吧,你家小姐做事不至于如此冒失。” 小燕有些怀疑的看了她一眼,被萧安然毫不留情的瞪了回去,她只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撇了撇嘴跟上去。 两人回府没有多久,房门就被人重重的敲响。 萧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摆足了架势站在门前,见到萧安然敷衍的行了个礼:“小姐,老夫人请!” 萧安然头也不抬的继续读自己的书,没有得到回应的嬷嬷抬脚就要往屋里进。 她当小燕是个摆设?小燕横跨一步挡在了她面前,不仅将她给挡了回去,还把她的视线也给挡的结结实实。 “小姐!”嬷嬷瞪了小燕一眼:“我说老夫人请!” 萧安然抬了抬眼,又默默的垂了下去:“小燕,是谁在外面喧哗?” “没事小姐!”小燕瞪了回去:“就是一只咬人的狗在外面狂吠!” “这狗啊要是分不清谁才是主子,那可就留不得了小姐!” 嬷嬷闻言身子一愣,咬了咬牙低下了头:“大小姐,老奴替老夫人传话来了。” “老夫人说请您到正厅去一趟。” 萧安然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缓缓站了起来:“既然是老夫人有请,带路吧?” “是!”嬷嬷不敢再放肆了,小燕朝萧安然撇了撇嘴,萧安然无奈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老夫人。”嬷嬷带着萧安然和小燕走进了屋子:“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看了萧安然一眼摆手让嬷嬷退下。 她似乎是有意晾着她们,转过头和萧沁芳聊得火热。 萧安然毫不在意的自己落了坐,萧老夫人瞬间变了脸色:“萧安然!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我特意派人去叫你,你来的慢了让你站一会儿就不乐意了?你眼中还有没有尊长!” “老夫人说笑了。”萧安然浅笑两声,随手将面前的空茶碗扔到了地上。 茶碗异常的结实,只是在地上滚了两圈倒也没碎裂开,老夫人见状更是气急。 “萧家都是靠着我父亲养活的,老夫人吃着白饭却在这里摆谱?看来反倒是您没明白,这个家到底是谁在做主。” “若是老夫人觉得我不孝,干脆就分家好了。” “你!”提到分家,萧老夫人瞬间就蔫巴了下来,别的都可以唯独分家不行! 别说她了,就连她生的那几个儿子哪一个不是靠着府里的底蕴过活的。 当年萧老太爷积攒下来的那点儿微薄的家底这些年早叫她们败完了,如今离了萧云崖莫说是日子不如以前,就连着宅子说不定都得荒废了。 所以,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家打死也不能分! “姐姐这是做什么!”萧沁芳急忙起身给老夫人端茶顺气:“祖母的身子本就不好,日日里操劳府中事务已经够累了。” “姐姐做什么说这样的话,平白伤了祖母的心。” 萧安然嗤笑了一声,丫鬟们早就撤下了空茶碗送上来一杯新茶。 “妹妹这话说的没道理,我们已经退避西院了,如此还不算是妥协吗?” “这样吧,倒不如妹妹做主将东院还来,我们也可以照顾老夫人起居啊。” “诚然老夫人与我们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既然是做了祖父的妾室,我们这些做小辈的照拂一二也是应当。” “姐姐,我……”萧沁芳还没相出反驳的理由,萧老夫人就已经拍了桌子。 “当初让出东院可是你父亲点了头的,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我用不着你们伺候!也不许你们打府里的半点儿注意!” “呵!”萧安然冷笑了一声缓缓起身:“老夫人叫我来若只是为了敲打,那就恕我不能就留了。” “您有什么指点还是留给您亲孙女吧,我们这些外人哪有资格啊?” 说罢萧安然转身就要走,可是正事未说老夫人岂能任由她离去?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没规没矩!”老夫人顺了口气继续说道:“侯府送了拜帖,说是家中小侯爷生辰有意请公子小姐们上门相聚。” “你既然有婚约在身就不必去了。” “若是萧府无人应邀,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说我萧家目中无人?”萧安然皱了眉头。 “谁说没人去的?”萧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家中难道就你一个姑娘吗?” “萧沁芳?”萧安然玩味的说道:“我是有婚约在身,那她呢?老夫人可别忘了,萧沁芳已经交过婚帖,算得上是订婚了。” 萧老夫人一愣,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要不是你……” 萧沁芳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姐姐莫要误会了祖母,是沁芳求着祖母让我去的。” “沁芳别无所求,就像着能长长见识,要是惹得姐姐心生不满,妹妹不去就是了。” “去啊!”萧安然突然笑了起来:“为何不去?” “人家请帖都已经送上门了不去去不是打了侯府的脸面?去!都去!妹妹放心姐姐带你一起去!” 什么家宴,萧安然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她说不去是一回事,不让她去又是另一回事。 这一次她要是不去,岂不是叫人耻笑她这个嫡女的位分。 她不仅要去,她还要带着萧沁芳一起去,堵了萧老夫人的嘴! “妹妹好生准备吧,若是没有合适的衣服首饰,我可以借给你。”萧安然笑着点了点头:“行了,我也要回去做准备了。” “告辞!” 第一百二十二章 武师吴洲 “小姐,这可是侯府的邀请,您何必带着二小姐一起呢?本来她庶出的身份就没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 小燕不解的凑到她面前:“听说侯府这位小公子的生辰与老夫人的生辰是在一天,以往都是以老夫人的名义邀约的,今年突然改成小侯爷,不就是借此机会给小侯爷相看良家女子吗?” “据说因着同一天生辰的缘故,老夫人对这个小侯爷十分欢喜,到时候二小姐若是再出些什么岔子该如何收场啊!” “怕什么?”萧安然耸了耸肩:“萧沁芳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若思不带她不就是在对世人说我苛待庶妹吗?” “好名声都叫她们赚去了,凭什么你家小姐我就要背负恶名?” 萧安然冷冷的笑了一声:“若她只是想和我争一争也就罢了,若她当真揣着嫁入侯府的念头,那萧沁芳就当真是蠢到家里去了。” “对了小燕,去库房里吩咐一声按照惯例备好生辰礼。”小燕点头要走,萧安然连忙叫住了她:“还有!” “你去看看有没有好的头面也挑两件出来,到时候送上就当作是提前给未过门的新妇的贺礼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小燕点头应是,转身朝屋外走去。 “来人!”萧安然起身走到门口呼唤道:“派人去给吴将军送个口信,就说我想寻一个武馆师傅,问问他是否有推荐的人选。” “是!”一个小厮上前几步点头应是,脚下步履匆匆的朝大门走去。 除了教授身手的,还需要找一个夫子才是,不过他们的底子都太弱了,其中几个年纪也大了,叫他们去私塾也不合适。 更何况商铺里还需要人打下手,把他们送去读书显然不现实。 好在林棋是读过书的,让他给他们做做启蒙应当也没什么关系。 很快小燕就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三个人一齐打开手里端着的木盘,上面放着三套精美的头面。 萧安然一眼就看中了最左侧的那一副,尤其是抹额上镶嵌的那枚红宝石,在细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这一副了,另外配上一对手钏送过去吧。” 这一副头面萧安然印象颇深,尤其是对其中镶嵌的红宝石,这枚宝石产自西域,是萧云崖回京述职时带回来的。 当时她命人将这枚宝石装点起来,于是便成就了这一副头面。 只是这枚宝石过于耀眼,她便连着头面一起压在了库房中。 萧安然伸手轻轻抚了抚那枚宝石,上面的灰尘已经被清理干净,晶莹剔透的宝石闪烁着红光,萧安然含笑摇了摇头,将抹额重新放了回去。 “备好之后就送到私库去。”萧安然重新坐回桌子前:“找人仔细的盯着,不可出现任何意外!” 萧安然不得不提防,毕竟红宝石本就稀少,更何况是如此硕大一颗。 又看了一眼拇指大小的宝石,萧安然摆了摆手:“拿下去吧。” 小燕接过那副头面示意她们先退下,等人都走掉之后她才迈步往外走。 “小燕。”萧安然唤了一声:“把东西放你那儿吧。” “啊?”小燕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凑了上去。 “小姐,这怎么行!” “有何不可?”萧安然抬眸问道:“你日日跟在我身边,对你我也放心。” “更何况她们若真的有了这方面的想法,也会觉得我不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丫鬟那里不是吗?” 见萧安然坚持,小燕无奈只好收下,将头面小心翼翼的放好,即便是站在萧安然身边,小燕的心也像是随着头面一起飘走了。 萧安然捏了捏茶杯在桌子上转了三个圈:“小燕,你去门口瞧瞧,我之前派人来去找吴将军帮忙了。” “知道了小姐……” 小燕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嗓音:“小姐,我是吴洲!” “吴洲?”萧安然站了起来:“小燕,请他进来。” 小燕点头转身,一把拉开了房门:“吴副将,小姐请您进去。” 吴洲刚要迈步,愣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劳烦转告小姐,属下是外男,不宜进入小姐的闺房。” “那我出来好了。” 小燕刚要回身,就见萧安然出现在身后:“劳烦吴副将跑这一遭了。” “不知小厮是否将我的话带给您?” “您派来的人我们已经见过了,不过习武一事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力,贵在持之以恒。” “可是您所说的那些孩子们,其中可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这几个孩子当真能下得去狠心吗?” “等您见过他们就知道了。”萧安然低眉含笑:“不知道副将军推荐了哪家武馆?” 吴洲摇了摇头:“老爷派属下来应下这件差事。” “你来?”萧安然皱了眉头:“父亲那里不需要你吗?” “大军已经拔营,军中的差事大大小小的都交给了随军的几位将军处理,所以老爷这几日会清闲一些。” “陛下有意将佐龙卫交给老爷打理,想来即便清闲也清闲不过几日。” 萧安然点了点头:“如此,那这几日就拜托将军了。” “那几个孩子的年纪虽然有些参差,但是无一例外的身手的很活跃,也惯是能够吃苦耐劳的,我不求他们学出个什么名堂,保命足以。” “属下明白!”吴洲抱拳行礼:“但凭小姐吩咐!” “这几日容许他们安顿一些,三日后正式开课,届时我会吩咐小燕为你带路。” 吴洲又抱了拳行礼:“是!” “副将跟随老爷上过战场,也有过许多的成绩,老爷当真是宠爱小姐,就连这样的左膀右臂都肯送给您用用。” “副将是好。”萧安然还是有些担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父亲带来不便。” 不过战场上用的本事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毕竟在战场上要做的事和她希望他们能拥有的本事基本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保命。 更何况沙场之上风起云涌,相比之下江湖斗争就不值一提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寿宴 “我觉得您还是穿这一身鹅黄色的最好!”小燕抱着双臂将萧安然从上到下大量了个遍。 侯府邀约在即,萧安然吩咐准备好了一切,唯独忘了准备自己参加宴会的衣裳。 于是这一大早的主仆两人就在拼了命的换衣裳。 虽说是换衣服,但其实她宫里也没有几件衣服,随便挑两件不那么像地摊货的穿上就是了。 “我年纪也不小了,再穿鹅黄的不好。”萧安然随手拎起一件湖蓝色的长裙:“就这个吧!” “这件衣服您以前好像是穿过的。”小燕觉得有些为难。 “不过家宴而已,更何况我本就是奔着陪衬而去。”萧安然不以为意的展开长裙,清淡朴素不失绣工的精致。 但是唯有一点,那就是这家衣服实在太过于平淡,在一众的花花绿绿里十分不显眼。 “大小姐,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一个丫鬟敲响了房门,小燕急忙应了一声,当即也顾不上这件衣服穿没穿过。 两人换好了衣裳后步履匆匆的朝门外走去。 “怎么回事?她还来不来了!”无人的地方萧沁芳再也不必如此辛苦的隐忍,提到萧安然的瞬间就露出一份厌恶来。 “二小姐,要不您还是上车以后再等?”一个小厮凑上去熟练的替她遮住了头顶的阳光。 “我不要,你懂什么啊!”萧沁芳话没说完,身边的小厮就朝她身后张望过去。 “上车吧。”萧安然出现在几人身后,丝毫没有为自己迟到做出解释。 “姐姐,您怎么了?”萧沁芳脸色瞬间变化,扬起一抹笑脸凑到她面前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妹妹等一会儿倒不要紧,主要是姐姐的身体,姐姐若是实在难过,不妨就推了吧。” “我无事。”萧安然抬步走向马车,小燕立马伸出一条胳膊等着她伸出手来搀扶。 “时候不早了,快上车吧。” 萧安然扔下两句话就率先上了马车,一众小厮丫鬟们也都严肃了起来。 唯独剩下萧沁芳一个人,她见根本就没有人等她,咬了咬牙也上了马车。 她们两人当然不是同一辆马车,两者前后隔开一辆车的距离,这样疏远的距离足够说明了两人之间没有半点儿羁绊。 “小燕,头面带了吗?”萧安然问了一声。 小燕急忙掏出一个布包,里面端正包着那副头面:“小姐,这东西藏在奴婢这儿竟然真的安全了。 “奴婢从来没碰过这般珍贵的东西,这几天真的是吓坏了奴婢!” “怕什么?”萧安然好笑的看着她:“就算是真的丢了那就丢了吧。” “难道我还能要你的命陪葬?”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燕别别扭扭的说道:“要不下次您就放在自己的屋子里好了。” 萧安然睨了她一眼无奈的笑出了声:“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为难你。” 马车慢慢悠悠的晃着,两家的距离算不得远,很快象征着萧府的马车就停在了侯府门外。 侯府门前一片热闹,爆竹留下的红纸散落一地。 来来往往的客人一个个的都提着硕大的礼盒,侯府门专门清点和记录的小厮忙忙碌碌的。 “哎,几位是?”一个小厮挡在了两人面前:“今日侯府大宴,还请您出示一下啊邀请函。” “小燕!”萧安然吩咐了一声,小燕立马将邀请函取出摆在两人面前。 上面确实写着萧府和落在尾端的侯府印章。 “萧大小姐,二小姐,里面请!”认真核对了人员后,接待的人面上都带上了欢喜。 萧安然回头看了一眼,任由小燕将准备的贺寿礼送上,很快就有一位小厮迎了上来。 “萧将军府,蓝玉瓷瓶一对,上等翡翠玉壶一只!” “红宝石头面一副,白玉手钏一对!” 念到后面两样东西,萧沁芳用力的咬了咬嘴唇。 她早就该明白萧安然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眼下这一些多出来的寿礼明显就是让她一人出尽了风头。 “姐姐,那红宝石的头面不是大伯捎回来的吗?您怎么就这么送了过去。” “那枚宝石可是伯伯对你的一腔疼爱,姐姐这么做不好吧?” 萧沁芳的声音可不算小,萧安然回眸看了她一眼,四周显然已经有人在围观这边了。 “你最好安分一点儿。”萧安然压低了声音:“这可是侯府。” “得罪了侯府。就算是有将军坐镇,也不可能善终。” “妹妹明白了。”萧沁芳露出一副畏惧的模样。 萧安然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跋扈的声音打断:“哟,这不是萧大小姐吗?” “你怎么来了?”来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众所周知,今日来此赴会都是奔着侯府小侯爷。” “大家都是为了做侯爷夫人。” “你不是已经有了婚约吗?还来凑什么热闹?” “此言差矣。”萧安然扯开几步拉开距离,她可不想离她们太近了,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事到时候找上来可就麻烦了。 “我今日是来为老夫人贺寿的,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萧安然说完没再搭理她们,径直的侧开身子走了过去。 萧沁芳有些气不过,她刚想凑上去问个好,就被一个白眼给打了回来。 “萧安然也真是的,她有了婚约不仅来了,竟然还带了一个……” 几人瞅了萧沁芳一眼继续说道:“竟然还带了个妾室生的女人过来。” “真是无礼!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竟然邀请他们。” 萧沁芳瞬间散了气,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萧安然。 萧安然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侯府世子,但是也曾听闻过他的风流人生。 “按理来说这位世子有个青梅竹马,但是不知怎得,这件事慢慢的隐藏了起来。” 萧安然在心底里嘀咕着,可是即便他有再多的无奈也好,难言之隐也罢,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毕竟她就连侯爷的面都没见过。 “先落座吧。”萧安然瞅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萧沁芳撇了撇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寿礼心思 “老夫人来了!老夫人来了!” 门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贵女们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萧安然刚落座只好随众人重新站了起来。 “恭迎老夫人。” 众人齐刷刷的福身行礼,一个花白着头发雍容华贵的老妇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面带和煦的笑意摆了摆手:“大家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人纷纷应和,等老夫人落了座她们才接连着坐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将军府正得皇帝宠信,位置处于上层一些,萧安然抬头观望一番,除了坐在自己对面往上一些的冯汀以外就只认识为首的那位平乐郡主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解决了没有。”萧安然垂下了眸子,今日这场生日宴说来和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萧沁芳不给她惹麻烦,安安分分的应付了公事就好。 “老夫人。”户部侍郎家的千金站了起来朝上首福了身子:“臣女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寿礼,还请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笑着抬起头好奇的说道:“特别的寿礼?快来人带上来让老妇人也开开眼。” 那位千金含笑招呼侍女递上来一副卷轴约莫有两尺宽窄,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站定将卷轴打开,上面竟然是用金线绣制的福字,楷书小篆足有十来种字体,若是仔细数来正好能与老夫人寿辰对应。 “嘶!”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更有几家贵女的脸色已经变了。 “倒是够有诚意的。”萧安然瞧了一眼对小燕说道:“谁要是给我绣上这么一副,就算摆着不看我也乐意啊。” “侍郎家的这位小姐肯定是下了功夫的,”小燕凑近了说道:“您就别想了,凭您的女红绣个鸳鸯都费劲。” “哈?”萧安然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老夫人显然也很是高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孩子们有心了!” “老夫人!臣女也有礼奉上!”一旁又施施然站起了一个女子,招呼手下人搬来了一张长桌,打开来是一副金玉满堂,上面还洒了金粉,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萧安然刚想说什么,无意间看到萧沁芳一副愤愤的模样皱了皱眉头。 萧沁芳也注意到了萧安然在看她,立马就低下了头:“姐姐,她们这些礼物显然都是早有准备。” “可是咱们接到请帖也不过几日而已,怎么可能准备下这样大的篇幅?” 萧安然闻言轻笑了一声:“若是他们提前个把月的就将请帖分发出去,不就是摆明了要众人提早预备寿礼吗?” “莫说这两人,在座的众人有八成以上都是提早了几个月准备寿礼,各家尤其是侯府这样的人家,寿辰乃至于府中小姐公子的年岁都是要清楚的。” “即便不能记得真切,那也是要有个差不多的概念,这都是当家主母要做的事情。” 果然,萧安然话音未落,又站出来几家小姐奉上寿礼,就连冯汀都早有准备。 冯汀的寿礼相较之前那几位就显得平平无奇了,她奉上的是一副字,上面是她亲笔写的一副祝寿词。 老夫人打开后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随即还特意命嬷嬷将字卷拿下去让各家小姐观摩。 “冯姑娘这幅字当真是字如其人啊!” 轮到萧安然的时候,她也有些惊讶,她是见过冯汀的字的,甚至与还特意找她求了一幅字挂在正堂。 可是她今日奉上的这幅字相较之前却大有不同,字峰更加凌厉,犹如刀刻斧凿一般,如今更是看不见半点儿小家碧玉的娟秀了。 一众贵女们看过后神情各异,老夫人却十分欣喜。 她年轻时曾随着老侯爷上过战场,一对双板斧也是武的虎虎生风,后来产下侯爷后便退了下来,只是年轻时的飒爽英姿是她一辈子不能忘怀的。 “臣女昔日曾有幸一览老夫人的墨宝,在家思虑了两日决定斗胆模仿一二。” 听到冯汀这么说,萧安然眼前忽然明朗,她说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字迹,这不就是冯汀屋子里挂着的那一福吗! “哈哈哈哈!”老夫人笑的更加明朗起来,她大手一挥招呼身边的嬷嬷来:“来呀,把我那一套双板斧拿来!” “老夫人,老夫人!”嬷嬷急忙制止她:“冯姑娘闺阁中人,哪里拿的动您的斧子!” 萧老夫人闻言一愣,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凭白的笑了两声:“也是,也是!” 冯汀见状朝萧安然这边望了一眼,萧安然对上她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笑着微微颔首。 “老夫人!”冯汀得到萧安然的支持福身行礼说道:“臣女斗胆,也想见识一下老夫人昔日的老伙伴。” 听到伙伴两字,老夫人显然是松了下眉头,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冯姑娘不必为难自己。” “臣女虽然拿不动那双板斧,但是臣女知道有人可以,并且已经得到她的应允了。”冯汀笑着说道。 她朝萧安然的方向站定了身子,萧安然就在萧沁芳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站起了身子。 “老夫人见谅,臣女的身子不太方便,但一对双板斧还是拿得起的。” 老夫人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她,还是点头让人将武器取来。 一对硕大的双板斧由两个小厮抬了上来,沉重的落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埃。 萧安然含笑走到斧子面前,她以前习武的时候几十斤重的纯铁坨子都举过,即便已经多年过去,可是一对双板斧而已只是举起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见她双手盈盈一握,双板斧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举过了头顶,不过须臾又稳稳当当的放了下来。 场中一片寂静,毕竟是闺阁聚会,没有人会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如此怪力之人。 “噗呲!”平乐郡主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萧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萧安然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后朝冯汀看了过去,冯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平乐郡主,只见本来笑的正欢的人瞬间捂住了嘴巴。 第一百二十五章 睹物思人 我还治不了你?萧安然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萧姑娘当真是虎父无犬女!”老夫人激动的站了起来,当年因为武将出身,她在一众闺阁女子中的名声很是不好。 那时候她顾及脸面甚至很久不曾碰过兵器,怀了身子后更是彻底落下,如今看着萧安然意气风发的模样,一如看到当年的自己。 老夫人感慨的叹了口气,笑着招呼小厮将双板斧抬了下去:“冯家姑娘的寿礼最得我心!” “不知萧姑娘可准备了什么寿礼?”最先奉上寿礼的侍郎府小姐又一次站了出来。 萧安然朝她轻轻的瞥了一眼对老夫人说道:“臣女确实有准备些东西,只不过在入门时就已经交上去了。” “哦?”老夫人闻言眼前一亮:“来人啊,快点清点寿礼,将萧姑娘的东西送上来!” 没一会儿一个宫女捧着萧安然准备的头面走了上来,上面那一枚红珠格外耀眼,侍郎府的那位小姐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一副头面而已,没什么稀罕的。”萧安然开口说道:“只是上面这枚宝石是家父自边疆带回来的,如今京城之中只怕见不到品相更好的了。” 萧老夫人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却隐隐有些失望。 “这枚珠子固然不错,可是这副头面对老夫人来说是否有些不合适了?”侍郎府小姐显然没有放弃,挑准了一个地方疯狂攻击,似乎发了狠的要和萧安然比一比。 “的确。”萧安然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爽快的点了头:“因为这副头面本也不是送给老夫人的。” “什么!”萧安然此话一出堂上皆是愣了一愣,就连老夫人也有些不明所以:“那萧姑娘这份礼物是要送给何人的?” 萧安然福身行了一礼后缓缓说道:“听闻近来老夫人为小侯爷的婚事操劳不休,臣女准备寿礼时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的,又不似各家贵女一般多才多艺,因此便准备借花献佛,提前预祝小侯爷能得配良人。” “因此,这副头面虽然是在寿宴相送,其实是送给小侯爷未过门的夫人的。” “好!哈哈哈哈,好!”老夫人瞬间喜笑颜开:“好啊!那老妇可就要承你的吉言了!” 眼见得萧安然三言两语就哄的老夫人开怀大笑,几个贵女们纷纷沉了脸色,侍郎府的那位小姐更是当堂就黑了脸。 冯汀朝萧安然点了点头,萧安然不动声色的挑眉笑了笑。 “好了,大家用餐吧,餐后一起去院子中逛逛,如今正事赏菊的好时节。” 秋日里的海棠果红扑扑结了满树,低低的垂在枝头任由鸟雀在上面停留。 老夫人特意命人摘了来送给每个人品尝,小小的果子却酸甜可口,深得人心。 秋日里正是菊花的时节,几人奔赴花园远远的就能嗅到空气中飘来的一抹清香。 几人围聚着朝花园走去,萧老夫人受不得凤并未与她们同行。 萧安然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萧沁芳不知何时竟然没了影踪,她刚准备去找,却被冯汀叫住了。 “萧姑娘,不远处有个临水小轩,咱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萧安然叫住了小燕回身看去,就见到冯汀指着的那处小轩,临着水景风景秀丽不说,一侧还有假山挡着不会受风,确实是个好去处。 “自然是好,只是舍妹不知跑去了哪里,我还是去找找,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本郡主屈尊降贵帮你找找好了!”平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还没等萧安然点头,她就吩咐了身后乌泱泱跟着的一群侍女:“快去,把人找回来!” “请郡主低调行事。”萧安然有些无奈的说道。 平乐敷衍的点了头,才看向一旁对她视而不见的冯汀:“那,那咱们就去小轩吧?” 萧安然见状主动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冯姑娘?” 不管怎么说,平乐还是帮自己解决了麻烦,自己帮帮她也在情理之中。 冯汀点了头,平乐眼巴巴的跟在她们后面,誓要跟着死死盯着冯汀不可。 萧安然对于这位小郡主的奇怪心思已经见怪不怪了,大不了就像冯汀一样视而不见好了。 “冯姑娘那副字练了许久吧?”萧安然笑着说道:“我记得那副字画已经在你房里挂了许久了。” “老夫人的笔迹可不好模仿。” “倒也还好,平日里就有练字的习惯,左不过是换了一种字体罢了。”冯汀笑着点了点头:“倒是你,当真是大胆。” “那副说辞可是当堂编撰的?” “不算。”萧安然摇了摇头:“说辞自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既如此,何不费些心思早早叫下人准备着?”冯汀不解的抬头:“侯爷好歹也算你父亲半个同僚,这般敷衍说出去可不好听。” “不算敷衍了,那枚宝石是家父早年带回来的,对我也不是没有感情。” 不过,现在父亲已经回来了,她也不至于还要睹物思人了。 “你也知道,我家当家的是个不知事的,就连府中账务都处理不好,更别提寿宴这种事了。” “就连老夫人过寿也是收到请帖后才知道的,要不是怕萧沁芳惹出什么乱子,这寿宴我早就推辞着不来了。” “我记得是你家二房的那个堂妹吧?”冯汀皱了眉头。 “哦!”一旁的平乐郡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那个抢了你婚约的那个?” “是啊。”萧安然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冯汀说道:“若她不来也罢,若她来了我却不来,那就坏了规矩。” “没想到啊萧安然,你竟然连个庶妹都管不住?”平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的合不拢嘴:“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是个外强中干。” “看来这几日郡主的书没有白读。”萧安然从容的放下茶杯,面色平静的看着她:“也不枉郡主日日跑到冯府门前读书这份刻苦了。” “你!”听到萧安然明显是揶揄的语调,平乐郡主在爆发的边缘徘徊。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可胡言 平乐郡主气不过,可是又因着冯汀在的缘故不想失了礼数,暗地里狠狠的咬了咬牙偏过头去就当作没看见她了。 萧安然好笑的朝冯汀摇了摇头,冯汀捏着茶杯微微叹气。 “今日不是为了小侯爷婚事而来的吗?怎得只见女眷呢?我倒是也想见见这位风流在外的小侯爷了。” “秦小侯爷只怕是心有不满,也不知道今日还会不会出现了。”冯汀端起茶壶给平乐郡主添上一杯茶后朝湖岸对面望去。 “别家的公子们倒是都等不及了呢。”萧安然轻笑两声,将面前的糕点也往平乐那边推了过去。 平乐郡主哼了一声,对面前的茶水点心丝毫不敢兴趣,反而招呼了一旁的侍女点了名的要去游船。 “天气寒凉,小心落了水。”萧安然好意提醒了一句。 本来在庭院中游船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如今已是深秋天气寒凉池水更是料峭,再加上湖岸对面还有男子在,不小心溅起水花来湿了身子清白名声可就毁了。 “你咒我?”平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想要游湖的决心更加坚定:“谁要和你们聊些无聊的东西,这么好的天气去池水中央钓鱼也好。” “你想钓鱼就在河畔罢了。”冯汀也出言制止她:“今日游船确实不便。” 冯汀这几日对她都是爱搭不理,难得的主动对她说话,平乐迟疑了片刻还是乖乖坐了回去:“嗯,今日是老夫人寿辰,就罢了。” 看着她嘴硬的样子,萧安然挑了挑眉。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再怎么刁蛮任性也能扳直了。 “说来,今日来的人可不尽然是官宦子弟。”萧安然朝四周瞧了瞧后指着对面一个坐在角落处的男子说道:“那个男子的装扮与四周格格不入,也无人与他攀谈。” “哦!我知道那个人!”没想到平乐郡主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是平云楼的少东家。” “说来也是个戏子而已!” “戏子?”这下倒是轮到萧安然惊讶了:“秦小侯爷当这是别出心裁啊。” 冯汀刚想张嘴,却听到不远处一声“扑通”,紧接着便看到萧安然面色一变起身走到池边。 “怎么了?”几人纷纷起身,平乐郡主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开口说道:“哎,那不是我带来的人吗?”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没一会儿就传来侍女的惊呼声,冯汀刚想看个究竟,就被萧安然一把推开。 看她急切的往那边跑去,又想起她不见了踪影的那个庶妹,这一下子就连冯汀的脸色都变了。 “找几个嬷嬷来!”萧安然一眼就看到在湖中浮沉的萧沁芳,她一身狼狈的挣扎着惊得鱼儿四散奔逃。 “快派人去通知老夫人!”冯汀拨开人群吩咐道:“再找人去叫对面的男儿们散开!” “快啊!”见无人动弹,冯汀脸色难看了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去啊!没听到冯小姐的话吗!”平乐紧随其后。 一听到平乐郡主的吩咐,人群中这才动弹了起来。 几个嬷嬷这时也赶到了,他们刚要下水,却又听见“扑通”一声,萧安然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等不得她们阻止,对岸已经游来了一个男子打扮的人,他一把捞起萧沁芳就朝岸边游去。 冯汀已经带着老夫人的命令遣散了围观的众人,对面的男子也都一一离场。 木已成舟,眼下萧沁芳的性命才是头等的大事,几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拖了上去,深秋的湖水冷的彻骨,萧沁芳这番折腾下来脸色已经铁青了。 “快来人!大夫,大夫!”冯汀焦急的在一旁招呼着。 萧安然冷脸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她上前去摸了摸脉象,脉搏微弱气息轻浮。 “小侯爷,小侯爷您快擦一擦!”还没等到大夫,几个丫鬟们倒是一拥而上围着那个救了萧沁芳的男子。 “抱歉!”男子拨开人群走到萧安然面前站定,忽然惊疑出声:“萧姑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安然这才回头,却见眼前站着的侯府小侯爷竟然是秦川。 “秦,秦大人?”萧安然面色和缓了几分:“昔日不知秦小侯爷身份,多有冒犯。” “这话该我说才是,方才我瞧见有人落水,一时情急就跳了河,全然不顾女子清白,是我的不是。”秦川有些懊恼的说道:“若是这位姑娘介怀,秦某愿意负责。” 一个小厮急得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一把拽住秦川:“小侯爷,您快去换身衣服吧!您别忘了身上的伤……” 感受到自家主子的视线,那个小厮后知后觉的闭了嘴巴。 “伤?”萧安然猛地想起那日连郕戟的神色和消失不见的秦川,当即反应了过来:“是他……” “无妨!”秦川打断了她的话,可是看他这个反应萧安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我牵连了你。”她垂下头去抱歉的说道。 “是我牵连了你才对萧姑娘。”秦川摇了摇头,看了眼小厮急切的神态才开口告辞:“府中有空置的客房,可以叫小人带你们过去,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小侯爷请便。”萧安然微微俯身。 “先找人送去客房,再请了大夫过来,要快!”秦川吩咐了一声后才跟着小厮离去。 几个嬷嬷们抱着萧沁芳朝客房走去,随后小厮也带了大夫前来,因着女子名声的缘故除了嬷嬷和大夫几人都在屋外守候。 “你和小侯爷竟然是旧识?”冯汀有些惊奇的问道:“萧姑娘人缘广泛实在惊人。” “起先我不知他是侯府子弟。”萧安然摇了摇头:“今日确实也令我吃了一惊。” “这一下我看你们将军府倒是赚了个好姻缘。”平乐郡主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妹妹这一跳当真是造福全家啊。” “郡主!”冯汀低声制止道:“不可胡言。” 萧安然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一双眸子透着凌厉淡淡的瞥向平乐郡主:“郡主说笑了,舍妹已经订婚,万万当不得侯府的姻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协助 “更何况侯府断然不会同意叫侯爷娶一个庶女为妻。” “哪一位是这位姑娘的亲眷?”没一会儿大夫走了出来,脸色倒是平淡。 “我是。”萧安然站了出来:“不知舍妹身子如何?” “好在救出及时没有大碍。”老大夫说完摇了摇头:“但是身为亲眷,你们也该知道这位姑娘可是……” “老先生!”萧安然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头:“咱们入内说吧。” 老大夫看了一眼围绕四周的人点了点头:“罢了。” “你们先出去。”萧安然摆手屏退了所有人后请老大夫坐下:“请先生明言,舍妹腹中胎儿可有影响?” “如今天气这么冷,落了水寒气入体自不必说。”老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如今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身子也伤了。” “依我看要么舍了胎儿,好生将养几年日后也能生养,若是强行要将孩子生出来只怕会彻底败坏身子,日后再想有孕就难了。” “你们做亲眷的明知她身子有孕,怎么也不多照看一二!” “是,我明白了。”萧安然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还昏睡着的人:“不知她及时能醒?” “昏睡只是惊吓过度,用不了多久自然转醒。”说罢老大夫提了药箱就要走:“老夫还要去侯夫人那边回禀。” “老先生留步。”萧安然从发上取下一枚珠钗递到他手里:“舍妹有孕一事还请先生不要声张。” “这……”老大夫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万万不敢,万万不敢!” “若是这位姑娘醒来后一心要嫁给小侯爷,老夫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我可以保证她不会的。”萧安然承诺道。 老大夫还是摇了头拒绝:“此事老夫可不敢做主,不敢做主!” 将萧安然的珠钗放回了桌子上,老大夫说什么也不肯再留,脚步匆匆的就走了。 萧安然收回了珠钗打开房门,招呼了丫鬟进去照顾后,看到冯汀关切的目光轻轻摇头。 “那老大夫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平乐瞧着老大夫步履匆匆疑惑的问道。 萧安然垂眸不语,平乐郡主瞧了瞧她又看了看冯汀,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她好生无趣的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晃着双腿打发时间。 “请问哪一位是萧姑娘?”一个丫鬟走进了院子俯身问道。 “是我。”萧安然这才抬头回道:“可是夫人传唤? “正是。”丫鬟做了个请的手势后说道:“夫人请姑娘前厅一叙。” 萧安然微微颔首点头应是。 丫鬟复又走到平乐郡主面前说道:“郡主殿下,夫人来问可否请您将当时在场的几个丫鬟叫来,夫人有话想问问她们。” “啊?”平乐疑惑的看向冯汀,见她点了头才应允道:“行啊,你带人去就是了。” “多谢郡主。”丫鬟回身朝冯汀也拜了一拜:“今日事发突然,请几位主子莫要声张。” “自然。”冯汀应了一声回身对萧安然说道:“今日之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大可放心。” 萧安然点了点头跟着丫鬟离去。 “哎!你说侯夫人叫萧安然去不会是要商量婚事的吧?”平乐凑到冯汀耳边问道。 “我看那萧沁芳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太蠢了,不过做个妾什么的还是可以。” “郡主慎言!”冯汀皱了眉头:“萧二姑娘是有婚约在身的,如何能改嫁旁人?” “今日之事你我只当不曾见过就是了,切莫胡言。” “知道了,知道了!”平乐郡主无趣的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嘀咕一句:“老古板!” 再看萧安然,一路跟着丫鬟朝前厅而去,秦川早已守在那里垂首听训。 “夫人,萧姑娘来了。”丫鬟率先进门通传一声。 夫人见状摆手示意她将人带进来。 萧安然抬脚跨过门槛,一进门就感受到一抹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萧安然抿了抿唇俯身行礼:“臣女萧安然见过侯爷夫人。” 侯爷夫人早先听闻过她几分名声,看着她的目光更加不善:“世人皆说萧将军带兵打仗属实辛苦,如今我才是深有体会。” “看来将军日日忙着战场厮杀,倒是忘了要好好教导一番家中女儿了。” 萧安然闻言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笑来:“夫人能够体恤家父不易,臣女替父亲谢过夫人。” “哼!”侯爷夫人冷哼了一声:“萧府的女子真是好大的本事,一个未婚先孕闹得沸沸扬扬。” “一个抢了嫡姐婚事,今日还要来攀咬一番侯府,你们究竟是藏得什么心思!” “夫人此言差矣!”萧安然神色平静的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今日臣女携舍妹前来赴宴,请柬是老夫人发的。” “夫人说臣女意欲何为,莫不是在质疑老夫人的决定?” 谁不知侯爷对自己母亲尊敬有加,萧安然这一番话无疑是在说侯爷夫人有不孝之心。 “你!”侯爷夫人气急嗤笑了一声:“萧姑娘伶牙俐齿,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今日你庶妹因何落水你我心知肚明,我只有一句话,这般心机女子是绝对不能进我侯府的门!” “夫人何出此言?臣女确实不知舍妹落水的缘由,不如请夫人严查如何?”萧安然岂能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嘲讽。 今日无论萧沁芳到底是不小心落水还是有意为之,她都不能认下这个罪名,此事不仅关乎着萧沁芳一人的清白名声,更重要的是关乎着她父亲的名誉。 她不能让外人说起将军府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萧云崖的威名赫赫,而是她将军府教养无方! “你!”侯爷夫人见萧安然软硬不吃,当即就拍了桌子,要不是看在将军府的面子上她现在把人赶出去的心都有了。 “还请夫人彻查此事!”萧安然又说了一遍:“我将军府的女子出门在外断然没有叫人欺负了去的道理!” “若夫人有用得上的地方,臣女可以请父亲来派人协助!” “你!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商议 此事万万不能闹大,若她当真如萧安然所说的彻查,必然牵连甚广,到时候无论查出什么原因,侯府小侯爷看了一名女子身子的事情都藏不住。 到那时纵使他有千百个不愿,那也得娶她入门了。 相较于旁的那些弯弯绕绕,这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堂中气氛正紧张的时候,一个丫鬟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附在侯爷夫人耳边轻声说道:“夫人,老夫人说请萧姑娘过去一趟。” “老夫人?”侯爷夫人皱了眉头:“谁把事情告到老夫人那边去的?” “是冯姑娘,冯太傅的孙女。”丫鬟低声回答:“当时情急,冯姑娘下了令,底下人没有多想就去叨扰老夫人了。” “哼!没用的东西!”侯爷夫人抿了抿唇摆手说道:“你且回去回禀老夫人,就说萧姑娘在我这里正商谈今日之事呢。” 丫鬟闻言有些为难的攒了攒衣角:“夫人,老夫人的意思就是让您带着萧姑娘和小侯爷一起去。” 侯爷夫人的脸色暗了暗点头应道:“行了,我知道了。” “萧姑娘,既然你我难以达成共识,那便去请老夫人做主吧。”说罢,侯爷夫人缓缓起身,一旁的丫鬟见状急忙赶上来搀扶。 “大家都去吧。” “是。”萧安然微微颔首,侧开身子给她让路,随后跟在她身后一路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年过古稀的老妇人满头银丝,身上穿着着简朴的衣衫,仔细看去却能分辨出所用的上好丝绢。 此刻,她正跪作在一座金身佛像面前双手合十,檀木的珠子挂在两手之间。 “菩萨保佑。”低声念过一句佛号,老夫人俯身而拜,双目微闭气息匀称。 “咚咚。” 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响起,老夫人几乎同时直起了身子缓缓睁开双目,苍老的面容上点缀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眸子,其中的深邃写满了年月。 “进来吧。” “老夫人。”丫鬟跪坐在门口说道:“夫人带着萧姑娘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嗯。”老夫人轻轻应了一声问道:“那位落水昏迷的姑娘如今可好?” “那位姑娘……”丫鬟似乎有些难言:“老夫人,那位姑娘怀了身子。” “如今已经有了些月份。” “怀了身子?”老夫人平静淡雅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沟壑:“此事萧家人可知晓?” “依大夫所言是知晓的,那位萧姑娘还请大夫对此三缄其口。”丫鬟说罢也有些愤愤:“那姑娘落水莫不是萧家的计谋?就为了让小侯爷替他们遮掩了这一桩丑事!” 老夫人闻言没有说话,眸子微动摆手示意丫鬟退下,然后慢慢起身走了出去:“派人去各家备一份厚礼,就说是补偿今日未尽的地主之谊。” “是!”丫鬟领命退下,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立马走上前来搀扶:“老夫人,您慢些。” 老夫人在这个时候给各家送礼并非是当真心中有愧,无外乎就是要堵住她们的嘴。 毕竟今日发生之事无论男女,传出去之后名声都不会好,当然老夫人她肯定是更在乎侯府的名声。 老夫人在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正厅,一众人纷纷起身,面前的茶杯早已经凉透了,看起来啊就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坐吧。”老夫人摆手示意:“萧姑娘,出了这样的事可需要派人回府通报一声?” 萧安然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多谢老夫人挂念,不过家父公务繁忙就不必因为这样小事叨扰了。” 萧安然这句话几乎就是表了态,这件事萧家,至少是她们嫡出一脉不会闹大。 果然,老夫人闻言脸色也缓和了不少,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如此也好,萧将军公务繁忙确实不便打扰。” “老夫人,此事事发突然,个中缘由我们实在不清楚,若是侯府有意明查,臣女自然配合。”萧安然说罢神色晦暗的瞥了一眼侯爷夫人,然后才缓缓的继续说下去:“可若是不查,我萧家的女儿就这么在侯府落水,好在是恰逢小侯爷路过才得救了,不然只怕这条命都要丢了去。” “臣女固然感激小侯爷的所作所为,只是此事事关舍妹清白臣女不得不重视。” “萧姑娘所言有理,只是当时事发之时四周无人,如今要细纠只怕困难重重。”老夫人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不过此事毕竟是发生在侯府,我们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未发生。” “他日老妇定然叫人去登门谢罪!” “老夫人言重了。”萧安然站起来俯身而拜:“既然如此,臣女就不多耽搁了,舍妹如今还昏睡不醒,臣女得去守着才能放心。” “不行!”几人眼看着就要散场了,从始至终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川却突然开了口。 “自古以来女子清白最为珍重,今日我确实是多有冒犯,其中应当是我的责任,我必然一力承担!” “混账!” 老夫人还没说话,侯爷夫人就率先发了怒,在萧安然那里憋闷的气在秦川身上彻底宣泄了出去。 “你不要脸面娶一个浪荡女,我还要在乎着整个侯府!” “此事我绝不同意!侯府养你这么大了,不是任由着你抹黑的!” “更何况,那萧沁芳她还是个……” “咳咳!”老夫人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侯爷夫人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住口。 萧安然却已经将话听了个清楚,面色微微一变朝老夫人福身而拜:“老夫人,今日舍妹在府中落水一事,我等不愿深究,可若是夫人心有不满和猜疑,不妨就彻查一二吧。” “若是侯府人手不足,臣女立马回府请家父带人马前来仔仔细细的查上一通。” “届时一切水落石出,或许夫人才能安心一二。” 萧安然一双眸子毫不客气的看向老夫人,此事暂先不论因果,这门婚事都必不可能成的。 萧安然这么说无非就是给他们添堵,让他们也恶心一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决定 这件事情上他们可以说任何烂七八糟的话,但是任何诋毁萧家或是指责萧沁芳的话她都不能认。 倒不是显得她们姐妹情深,只是如今只有她们两人,她们二人就代表着萧府的脸面,无论如何脸面都不能丢在地上。 “萧安然,你莫要狂妄!”侯爷夫人面色不虞的站了出来:“有些事我们不点破,那是在给你萧家面子!” “有些话说了不好听,我们就不说了,可是你莫要觉得是我们亏欠了你们才是!” “夫人这话说的好有意思!”萧安然冷笑了一声:“我知道夫人想说什么,无外乎是舍妹怀了身子的事情。” 众人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将这件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秦川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向萧安然。 “可是夫人别忘了,今日这个天气池水冰凉,若是落了水伤了身子不说,腹中的胎儿只怕难保,甚至可能威胁生命!”萧安然顿了顿粲然一笑:“恕臣女无礼,侯府不见得是什么良选。” “更不至于叫我萧家女冒着性命危险故意为之!” “我明白,夫人不就是担心萧家会以此赖上这门婚事吗?今日我萧安然就在此声明,侯府这门亲事我们攀不起!” “老夫人,臣女即刻带舍妹离开。”萧安然福身行礼后转身就走。 侯爷夫人被她这三言两语的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萧安然要走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萧姑娘留步!”老夫人率先开口:“此事或有误会。” “此间多少理由,你我各执一词实在无用,倒不如此事就此罢了,侯爷与萧将军本就是同僚,其中感情自不必说。” “日后两家也多有走动才好!” “臣女明白。”萧安然点了点头应下:“既如此那便将此事彻底抛之脑后,从此两家彼此交好。” “不过,今日之事牵连甚广,还请老夫人代为传达保密。” “自然,自然!”老夫人爽朗一笑:“萧姑娘不必担心,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在侯府中多逛逛也好,等令妹醒转以后再走不迟。” “多谢老夫人!”萧安然笑着点头应道。 送走了萧安然,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侯爷夫人见状急忙怒斥道:“好一个萧家,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用的灵巧!” “我看萧将军也就带兵打仗有几分本事,就连自己女儿都教不好,看看那萧安然什么脾气!说两句就不乐意了!” “娘,你说她……” “够了!”老夫人“啪”的一声狠狠的拍了下桌子:“你若是有她的半分聪慧,也不至于被人拉到身前当枪使!” “娘,我……”侯爷夫人被她突然阴沉下来的神色吓啦一跳,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 “行了!”老夫人摆手道:“你立马传话下去,今日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叫她们给我忘个干干净净!” “是,是!”侯爷夫人擦了擦脸颊的冷汗。 “可以啊你!伶牙俐齿的,主子是没看错你!”秦川一把拦住了萧安然的去路,她只好摆手示意小燕先去看看萧沁芳的现状。 “小侯爷。”萧安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他:“你到底有何贵干?” “你别生气啊!”秦川笑着说道:“我并非是有意瞒着你,毕竟我在京城中也算是挺出名的,我实在是想不到你竟然是真的不认识我!” “我并非在生你的气。”萧安然无奈的叹了口气:“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需要理顺一番才能有所结论。” “所以,我现在一来要去探望一下萧沁芳,二来是要想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家中长辈一五一十的阐述一遍才不至于有所缺漏。” “好好好!我不打扰就是了!”秦川无奈的摊了摊手,任由小厮搀扶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冯汀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但是看着萧安然的脸色还是摇着头离开了。 一如大夫所说的,萧沁芳就是惊吓过度才会昏睡过去。 所以萧安然去处理后事没多久她就慢慢转醒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漫山遍野的找自己的恩公,却被丫鬟们告知萧安然提早吩咐她只能呆在屋内。 萧安然见到她已经清醒,没有废话直接将人打包送上了马车,她紧随其后的上了另一辆车,一路朝着府中而去。 回到萧府后,萧安然第一时间找了那个之前给萧沁芳诊治过得病症,结论和上一个大夫的差不多! 此事没多久就传到了萧老夫人的耳中,确切的说是萧沁芳涕泗横流满目哀怨的将事情添油加醋的告诉了萧老夫人。 以至于萧安然还没将事情通知下去,人就被萧老夫人叫了过去。 “何事?”萧安然淡淡的说道。 “萧安然!你还有没有一点儿长姐的样子!你妹妹为人胆小谨慎,你难道就不知道替你妹妹争一争吗!” “侯府,那可是侯府啊!嫁入侯府那是多大的荣光,你说拒绝就拒绝了?” “毁了你妹妹的好姻缘,你拿什么来赔!” “老夫人!”萧安然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的话:“您可能误会了。” “不是我要拒绝侯府的婚事,而是侯府压根就没想过要纳萧沁芳入门!” “更何况秦川虽说是有个小侯爷的名号,其实就是个庶出的儿子!这样的人就算你对他千好万好,他也难以拿出什么来回报你!” 萧安然无奈的揉了揉眉间:“此事事发突然,侯府一心不认,难道要我拿将军府与她们对赌吗?” “更何况,萧沁芳到底是为什么入水,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打的什么算盘,她自己心里明白!” “姐姐,姐姐你莫要生气!都怪妹妹,都怪妹妹这般不小心……” 萧沁芳说着梨花带雨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谁说不是怪她?萧安然就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过去,就那么水灵灵的走了。 “萧安然!”任由萧老夫人在身后怎么咆哮,她都打定了主意,萧云崖一刻不回来,她就一刻不会停下。 第一百三十章 不可活 “二小姐的身子一定要好生将养。”老大夫垂首而立看向端坐一旁的萧云崖:“至于腹中的胎儿……” 老大夫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犹豫的说道:“这腹中的孩子最好还是算了。” “若是强行保住孩子,日后只怕是再无生育的可能了,而且这一胎受了寒气,此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不好过!更何况这胎是否能保住也未尝可知啊!” 老大夫苦口婆心的劝告着:“老爷,老夫人!若是等这孩子落了,二小姐可就……” 如今刚刚受寒,只要好生调理日后哪怕会有后遗症但也绝不至于不可逆转,可是若萧沁芳执意留下孩子,且不说这孩子还护着住护不住,她的身子都要废了。 这可不仅仅是无法生育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寒毒入体! “不行,不行啊祖母!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萧沁芳一头扑到二房夫人的怀中痛哭出了声:“这是我的孩子啊娘!女儿若是没了这个孩子,女儿一辈子就要毁了!” 二房夫人的脸色也很难看,一张脸上布满了倦容,眉头更是紧紧的皱缩起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大夫摇了摇头:“老夫医术不精,恐无力回天……” “都是你的错!萧安然!若不是你横加阻拦,你妹妹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也能入侯府的门!” “老夫人莫要说笑了。”萧安然轻笑一声:“完璧之身都不见得能入侯府,更何况她?” “妹妹还是落了这个孩子好生将养着身子另择一良婿吧,省的到时候人财两空。”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胡话!” “娘,我,我觉得安然说的对!那侯府岂是咱们能觊觎的?”二房夫人哽咽着开了口:“至于那陆家,到底就是个落魄家族,哪怕是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比不上芳儿的身子重要啊!” “娘!不行,不行!”萧沁芳惶然无措的挣扎着退出母亲的怀抱,张惶的一头跪倒萧老夫人的面前:“祖母!祖母!求您为孙女做主啊祖母!沁芳不能没了这个孩子!” “陆郎,陆郎他,他文采卓然日后必然会大有作为的!” “糊涂!”二房夫人双眸含泪上前想把她拉起来:“芳儿!若那陆家小子当真在意你,又怎么会介怀一个孩子!” “只有这身子才切切实实的是你的啊!芳儿,你就听娘一次,把这孩子落了吧!” “不,不!我不要!”萧沁芳摇着头哭喊着躲避她的手,一心就是要保下这个孩子。 “不,不!啊!啊!”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传来,众人一看才发现她的衣摆不知何时已经被鲜血染红。 萧沁芳只觉得浑身冰凉,随之而来的就是眼前一片黑暗。 “芳儿!”随着二房夫人的一声尖叫,她的身子直直的坠落下去。 “大夫,大夫!我女儿她怎么样了!芳儿她,她不会出事吧!” 老大夫伸手在萧沁芳的脉上摸了又摸,伸手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看轻叹出声:“好在人无事,胎儿也算是保住了。” “只是千万注意莫要让她的情绪再多起伏了。” “大夫,她的身子若要保胎要将养多久?”萧安然问道。 事发突然,萧云崖作为男人不能擅入女子闺房,所以只有萧安然跟了进来。 “至少三月,三月以后胎儿成型长大,但也不敢保证就真的能保得住,若届时再出意外或死胎或早产,对二小姐的身子都是巨大的打击。” “所以……”老大夫迟疑了片刻还是闭口不谈,其实他心里是觉得将孩子拿掉才是最好的举动,可是…… “哎!”老大夫无奈的看向萧沁芳,心里嘀咕了一句:“当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日后还要劳烦您了。”萧安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锭交到老大夫手中,朝身后招呼道:“小燕,送老先生回去。” “是!” 等老大夫离开,萧老夫人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她将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萧安然:“你看看,现在你满意了吧!你妹妹如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满意了吧!” “萧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真实造孽!造孽!” 萧安然垂头不语,她轻飘飘的目光瞥过萧老夫人和一直低眉落泪二房夫人后堪堪停住:“大夫的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保下这个孩子百害而无一利。” 说罢她就转身离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二房夫人越来越明显的啜泣声。 “对了!”萧安然忽然止住了脚步回身说道:“若是妹妹醒来以后觉得心中委屈,我会替她禀明父亲,萧家虽然不惹是生非,但也绝不是人人皆可欺辱的懦夫。” “妹妹若是觉得落水一事有冤屈,就算是堵上萧家也要查上一查!” 萧安然已经尽她所能的给了忠告,但是这件事的始末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至于怎么选择那就是二房她们自己的事情了,左右她的本分尽到了,日后即便是传出去也不至于为她一房抹黑。 “如何了?”萧云崖见她沉默不语主动开口问道:“今日在侯府安然可受了委屈?” 听到父亲的关切,萧安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切的笑意:“不会,侯府的老夫人是个明事理的人。” “侯府这门亲事攀不得,安然绝不会拿父亲的前途为萧沁芳谋一个出路。” 倘若今日是萧沁芳意外落水或是有人陷害也罢,她都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看萧沁芳一再闭口不谈的模样萧安然心里清楚的很,只怕她是又起了小心思。 如此自作孽更该承担后果,她断然不会为了她的心思手段而冒险。 本来皇帝就忌惮萧云崖手中的兵权,侯爷又是个武将,哪怕只是庶女为妾,也难免皇帝心生疑窦。 她重生归来最大的目的就是保全父亲,又岂会因为一个萧沁芳而甘愿冒天大的风险? 如今看来她倒是也能理解萧沁芳为何执意不顾安危要保全肚子里的孩子,不过就是知道自己与陆家的婚事就是靠着这一个孩子罢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登门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无论她腹中的孩子保得住与否,我会替她保下陆家的这份婚约。”萧云崖默默开口:“安然,你莫要多心,为父这么做只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往后如何都是他们的造化了。” 萧安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前人的多少事情她并不清楚,只是父亲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她作为女儿不好置喙。 “女儿明白,父亲尽管去做便是了。” 萧云崖点头目光中带这些愧疚和爱怜:“安然,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 “是,女儿告退。”萧安然看着父亲眉眼间的愁容识趣的点头退下。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萧云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开着屋外月光下的满园萧瑟。 “娘,您可有怨?” “儿子不孝,可是二房毕竟是父亲留下的,只是苦了安然。” “都是儿子的错,您要怪就怪儿子吧。” “娘,您可见到父亲了?您……别原谅他。” 烛光在风中轻轻晃动,映衬着人的身影孤零零的照在墙上,寒风萧瑟着吹过扬起鬓边几缕青丝。 若是屋中的烛光再亮堂些或许能看到那鬓角处藏不住的苍白。 萧云崖一生习武,年纪轻轻就已经随父出征,年少时曾因杀伐果断屡立奇功,世人见他无不赞叹一句:生子当如萧家男。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年幼丧母中年亡妻,昔日里威风凛凛的少将军心中早已沟壑难平。 为人子他是最不受宠的那个,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被带上战场。 为人夫他无力尽责,所以才让自己的妻子早早衰亡。 为人父他更不称职,所以才叫女儿在家中受尽屈辱打压。 战场上那一面红旗迎风而立的少年,如今也成为了他最厌恶的模样,终日里官海浮沉尔虞我诈,为了些微的利益而争斗不休。 可是他不敢退,这些年生来死往,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他怕,怕自己稍微掉以轻心就会牵连自己的女儿,那时他亡妻留下的最后的念想,那是他此生在世唯一的羁绊。 那些家也好国也罢,到头来终抵不过那一声“父亲”带来的牵挂。 夜半,萧沁芳的屋里又传来阵阵的哭声,一众丫鬟们围在屋外急得团团转,直到天边破晓这道哭声才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萧安然被叫到正堂的时候就发现侍立的丫鬟无一例外的眼底淤青。 昨夜那道猫儿似的哭声扰的谁都没睡好,好在她们离得远些才能得以安睡。 “安然……”二房夫人开了口,目光游移不敢直视:“芳儿的孩子我们还是决定留下来。” “芳儿她,她……” 萧安然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此事自然由你们做主,无需告知于我。” “如何选择都是她自己的决定,只要日后不心生埋怨就好。” “不会!不会!”二房夫人 急忙摇头:“不过,不过芳儿身子的事情,还是不要叫太多人知道的好。” 萧安然微微挑眉,她可算是知道她们一大早的就将她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怕她出去乱说。 当即萧安然就表明了离场:“此事婶娘大可放心,我自然不会多言。” “只是若是旁人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候可莫要怪到我头上才好。” 这也不能怪萧安然多想,实在是这两日萧沁芳这动静闹得太大,尤其是昨夜里折腾了一宿,难保有下人心生不满故意将事情捅出去。 到时候若是她情绪又一激动,腹中的孩子没能保住了,这天大的冤屈叫她背在了身上,她到何处申冤去? 二房夫人随着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侍立的丫鬟小厮们面上不显,可是却个个无精打采,当即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应下:“自然,自然!” 萧安然得到她的许诺便不再久留,算算时间父亲也该下朝回家便转身离开了。 果不其然,等她回到院子中时萧云崖早早就坐在餐桌前等着了,只是还有意外来客倒是叫萧安然吃了一惊。 “回来了?”萧云崖笑着指了指身旁的作为:“可等久了?饿不饿?” “还好。”萧安然笑着回道,随即挑了眉看向站在一旁的人问道:“小侯爷为何会在这里?” “我回来的时候就见小侯爷等在门外,说是为昨日之事登门道歉的。”萧云崖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萧安然面前才继续说道:“方才我请他坐下,可是小侯爷执意要站在这里等你。” 萧安然闻言止不住的轻笑一声揶揄的看向秦川:“小侯爷实在客气。” “不敢,不敢!”秦川近乎咬牙切齿的回看过去,却碍于萧云崖的存在不敢放肆。 “罢了,我早先也用过了,还有公务在身安然你慢慢吃吧。”萧云崖缓缓起身,临走前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半晌,突然就笑了出来。 “父亲?”萧安然疑惑的看向他,却见萧云崖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就出了门。 “咳咳!”秦川轻咳了一声招呼身边的丫鬟道:“快去给小爷准备个软垫过来!” 丫鬟低头应了一声却将目光看向萧安然。 萧安然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去吧,急得那厚实些的来。” “是!”丫鬟这才应声退下。 “呵,你家丫鬟规矩可真严!”秦川撇了撇嘴靠在桌子边上说道。 “若是你前后如一,或许她们还不至于这般小心翼翼。”萧安然嗤笑着说道,随即就将目光投向饭菜不与他多争论。 “诶!你饿死鬼投胎啊!”秦川伸手要去抢她的筷子,却无意间扯到身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萧安然见他行动不像作假,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伤的多重?几日也不见好转?” “这已经是好多了!”秦川翻了个白眼:“早些日子我天天卧榻不起,相比较下如今已经算是行动自如了。” 萧安然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殿下就因为你没能把人抓住就这般狠罚?你不是跟了他很多年吗?” “更何况你怎么也算是藩王子弟,即便你父亲自降为侯也不该如此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轩辕石 “我是自己决定跟着殿下的。”秦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秦川心里明白,连郕戟之所以如此狠罚并非因为自己没能将人抓住,更重要的是自己自作主张害得萧安然陷入危险之中。 “殿下给了药的,那都是上好的伤药。”秦川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多替连郕戟说说话。 “那还不是他打的?”萧安然撇了撇嘴,秦川这副便宜样子真是没眼看。 “所以你来做什么?”萧安然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无奈的皱了皱眉:“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蹭饭。” “当然不是!”秦川说着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我都说了,我是来道歉的!” “昨天的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 “此事和你无关。”萧安然不在意的说道:“难道要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淹死吗?” 说到底他还不是被人设计了,究根结底错也不在他身上。 “我是真没想到……”秦川一脸吃了屎的纠结:“她,她不是和你未婚夫感情很好吗?” “呃!我是说你前未婚夫……”秦川的声音在萧安然不善的目光下越来越低。 “呵!”萧安然轻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不过你就算道歉也不该来找我,这样吧我带你去见萧沁芳好了,她可都因你害了相思病呢!”萧安然说罢一脸揶揄的看着他。 “别了,别了!”秦川瞬间退出去三步远:“千万别!我可不想被狗皮膏药黏上!” 萧安然耸了耸肩,称他推开的当口风卷残云的将桌上的菜都夹到了盘子里然后再慢慢的细嚼慢咽。 “哎你!”秦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愤愤的坐到了一旁:“你怎么还护食啊?” “不吃就不吃了!” “你还有事吗?”萧安然摆明了是要送客。 “有事!”秦川搬起椅子坐得近了些:“龟背书的事情还有没有可能了?” “上次出现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陆笕反问道:“你到底要龟背书这种东西做什么!” “你要造反?” “喂!”秦川一把捂住萧安然的嘴:“别乱说!” 萧安然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开,秦川抿了抿唇放下手。 “所以,你要我冒着生命危险去见那种危险人物,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我可以给你一个东西做交换,至于为什么偏要得到龟背书,这件事情我不能说。” “那我就去问连郕戟!” “别啊!”秦川慌了手脚:“这样吧,除了龟背书以外,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要给我什么?”萧安然挑了眉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轩辕石。”秦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近乎透明的石头。 他将这枚石头拿到窗边,石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来。 “轩辕石?”又是一件萧安然听都没听过的奇怪物件。 “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摆着看?” “当然不是!”秦川小心翼翼的将石头收起来:“你不是看上了那个兜帽男吗?把这个给他他会答应你的条件。” “就一块漂亮小石头?”萧安然显然不信:“他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谁知道呢?”秦川摊了摊手:“那些武林高手有一点儿小癖好也很正常嘛对吧?” “嗯……”萧安然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可是,若我拿这块石头去换龟背书,对我有什么好处?” “它换不了龟背书。”秦川颓废的低下头去,亏的他找了好几年,结果那个男人却说什么都不认。 “若是能拿这块石头去换龟背书我早就换了。” “它连龟背书都换不了,给我有什么用?”萧安然皱眉。 “龟背书不一样!”秦川猛地站了起来:“你不知道龟背书有什么意义!” “……”萧安然见他神色焦急不似作假,沉吟了半晌。 龟背书,她倒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对于龟背书的传说她也知道,可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为了一个传说费尽心力真的值得吗?还是说那块龟壳上还有什么她不了解的秘密? “我只能答应你尝试一下。”半晌萧安然才开了口。 “没关系!”秦川说着就把轩辕石送到了萧安然面前:“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现在就去?”萧安然问道:“你身上的伤没事吗?” “不打紧!”秦川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秦小爷壮实的很!” “噗!”萧安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眼看着秦川脸色越来越红,她只好收起笑容正色道:“把我带出去,别惊动了下人。” 其他人倒是好说,只是再探南城父亲和小燕那边属实是过不去。 “没问题!”秦川说着伸手在萧安然脖子后一提,萧安然只觉得身子一轻,下一刻人就出现在了围墙上。 除了刚习武的时候萧安然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要不是身子不便剧烈运动,她真想一脚将身边这个家伙踹飞出去! “走吧萧姑娘!”秦川没心没肺的说道。 “走!”萧安然咬牙切齿。 她想过秦川或许会有所准备,可是看到站在南城城口那二三十名身着甲胄的士兵的时候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你……私自调兵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这些都是侯府的府兵。”秦川笑着指了指甲胄上的图案:“别看只是府兵,和你父亲手下的兵也是可以一战的。” “上次咱们带着人来几乎把南城抄了家,只怕里面的人都在盯着咱们呢。” “我知道。”萧安然的目光也沉了下来:“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别说的这么严重!这里可是京城!”秦川宽慰道:“撑死了就是打个半死,杀人?他们是想平了南城!” “啧!”萧安然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秦川这种安慰的方式还不如闭着嘴呢! “走吧走吧!”秦川说着大手一挥,府兵们个个振奋精神,刀枪擦过甲胄传来阵阵刺耳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三章 趁人之危 踏入南城的瞬间,萧安然就能感受到无人角落处传来的窥视。 她不动声色的朝府兵们靠的近了些,秦川显然也觉察出了异样挥手示意府兵们围成一圈将两人围在当中。 南城的街道本就是清清冷冷,但是今日却显得格外的萧瑟。 “这边的事情结束,那些无关的乞丐也好混子也罢,放回来。” 萧安然压低了声音对秦川说道:“总是关着他们对京兆府也没有好处。” “把他们放回来尽快将南城恢复原状。” “放心。”秦川应了下来:“即便你不说那些乞丐也管不了多久了,京兆府尹天天拽着我诉苦水,就差上朝去参我一本了。” “只是何不将他们彻底解决?”秦川有些不解,哪怕连郕戟之前也与他说要他将人给放回去。 “那些乞丐早就和南城之间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熟悉的势力和陌生的势力相比,还是原先那些人更好一些吧?” “你大可以从中做些手段,将自己的视线打入南城。” “嘶!”秦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越看越觉得萧安然几乎和世子殿下一个样,就连给出的理由都差不多! “怎么了?”萧安然不解的看向他。 “没什么,没什么!”秦川连忙摇头。 “等等!”府兵们瞬间停了下来。 只见离众人不过十步远的地方赫然立着一个光头大汉,一条蜈蚣似的刀疤横贯在男人的脸上从左到右。 大汉手里握着一把环刀,上面的铁环随着动作发出“铃铃”的声响。 男人既无动作也不说话,就那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位于人群正中的萧安然。 “壮士!”萧安然打开秦川拦住自己的手,学着父亲的模样朝他拱了拱手:“此间事了我们定然尽力将南城恢复原样。” “我等无意打扰各方清净。” 秦川握紧了手里的刀跟在萧安然身后,刀锋离鞘只感觉四周都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把刀收回去!”萧安然压低了声音,一把将秦川的刀给按了回去。 对面的大汉死死的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直到一声猿啸传来,他才收起环刀退到一侧。 “多谢!”萧安然抱拳说道。 “走!”秦川挥手,府兵们重新动起了脚步。 萧安然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条大道直通长街,只是昔日热闹的长街今日却异常的空旷。 除了街尾那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这一次秦川没有再妄进,而是直接下令让府兵们停下了脚步。 萧安然独子朝马车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马车缺失的一角,上一次的经历悦然眼前,脖颈处被抵住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原来那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察觉出自己受了伤,反倒是她本人毫无所觉。 “请问有人吗?”萧安然叩响了车厢:“罗刹鬼?” “你又来了?”沙哑的声音从车厢中传来,那袭熟悉的黑袍兜帽出现在自己面前,萧安然只觉得眼前一晃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怕了?”罗刹鬼低低的笑起来:“你还真是胆大,在南城闹了这么一出还敢踏足。” “我若是你就躲在屋子里求着你们的律法救自己一命。” “我是为了龟背书而来。” “我知道。”罗刹鬼抬手朝秦川指了指:“是他让你来的吧?做什么?说客?” “你知道他们要龟背书做什么吗?” 萧安然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不在乎。” “造反也不在乎?”罗刹鬼呵呵的笑了起来:“生灵涂炭也不在乎?” “你受伤了?”随着罗刹鬼逼近,萧安然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你伤的很重!”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谁?上次那个白衣男子?” “潇湘子?凭他?”罗刹鬼不屑的嗤笑一声:“我确实伤的很重,怎么样?” “杀了我,你们就能拿到龟背书了。” 一双眼睛从兜帽下显现,萧安然盯着那对眼睛,一只手无意识的摸向腰间别着的匕首,直到冰凉的触感袭来,她恍然惊醒移开了目光。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若是龟背书一定要沾染鲜血,我不会碰!” “你为何不杀我!”罗刹鬼突然暴动,细长的手指死死的捏着她的咽喉,仿佛只要一用力就能轻松的捏断她的脖子。 “萧姑娘!”秦川拔了刀就要上前,男人却一动不动的任由他靠近。 “别过来!”萧安然厉声吼道:“秦川,别过来!” 扼住喉咙的手指微微用力,萧安然瞬间就说不出话来,窒息感让她的头脑开始昏沉,双手不受控制的握上脖颈。 “萧姑娘!”秦川脚下一顿,手里死死地捏着刀把。 “咳咳!咳咳咳!”随着指尖松开,萧安然瞬间跌落下来,秦川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拖住。 “你要做什么!” “我没事。”萧安然急促的喘息了几声,一双眸子因为缺氧变得血红。 “我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举动,我也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担保,龟背书交给我绝不会用于作恶!” “我不知道世间还有几人能敌得过阁下,日后若是阁下有所不满,就来取了我的项上人头!” “萧姑娘?”秦川没想到萧安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明明,明明可以不冒这样的风险。 “呵!”罗刹鬼突然轻笑出声,随即一块有些沉重的东西被扔到了她怀里。 萧安然看也没看就交给了秦川,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我随身有备伤药。”萧安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扔给了罗刹鬼:“当然,你该有更好的药。” 随着她掏出瓷瓶的动作,包裹着轩辕石的手帕掉了下来,轩辕石从中滚落。 还没等萧安然反应过来,那枚漂亮的小石头就已经落在了罗刹鬼的手心。 “你找到了轩辕石?”罗刹鬼捏起小石头把玩:“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当做交换。” 石头在阳光下瞬间绽放出七彩的光芒,随着男人的指尖翻转。 “不如我替你杀了他,然后扶持你做皇帝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契书 “放……”萧安然咬了咬牙缓了口气说道:“莫要说这样的话。” “啧!”罗刹鬼轻嗤一声:“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样吧。”萧安然想了想说道:“我用这枚轩辕石换你一份契约,以三年为契为我所用。” “三年之后你我两清,从此海阔天高任君行。” “三年?你想用三年时间让我替你打开南北通路?呵呵!”罗刹鬼低低的笑起来:“小丫头,会做生意。” “我喜欢。” 萧安然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契约平铺在马车上,一并取出一盒印泥来:“那我便当作阁下答应我了。” “呵呵!哈哈哈哈!”罗刹鬼大笑了起来,桀桀的笑声如魔音贯耳,秦川踉跄了两步死死的捂住耳朵,反观萧安然却能够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 萧安然第一个发现秦川的异样,见状急忙开口制止:“前辈!” 罗刹国停下那蛊人心神的笑声轻瞥了一眼秦川:“罢了,罢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沾着自己的血按下了指印,萧安然保持着镇定将契书收好:“前辈,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自会找到你们。”说罢一道黑影闪过,那枚轩辕石静静的躺在萧安然面前,而罗刹鬼本人却消失不见了。 “好快的步法!”萧安然将轩辕石收回囊中,心下还有些忐忑。 “你刚才怎么了?” “内里震颤。”秦川低声回复道:“他的笑声中带着内里,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所以我没有感觉是因为我体内没有什么内里存在?”萧安然有些汗颜。 她承认这些年她是懈怠了,可是她也没有这么差劲吧? “怎么可能?”秦川无语的说道:“即便是丝毫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被他这么一震也可能会吐血身亡。” “你没感觉是因为他在护着你。”秦川说罢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几分魅力,竟然让那个怪人这么好说话。” 不过秦川心里暗喜,这次事了,哪怕连郕戟打死他自己也愿意了,只要把龟背书拿到手,至少!至少能保住自家殿下的安危。 至于剩下的,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萧安然一个女人吧? “总之,今日之事多谢萧姑娘了。”秦川抱拳行礼正色道:“日后萧姑娘旦有所需,秦某百死不辞!” “你和世子的关系还真好啊。” “没有世子殿下,就没有秦川此人。” 秦川低头颔首,萧安然没有看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悲戚,她笑着推了他一把:“那好说,以后商行开张了,有的是用得到秦小侯爷的地方。” “萧姑娘。”秦川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您应该知道官宦亲眷是不能行商的。” “嗯?我知道啊。”萧安然粲然一笑:“所以我把商行挂在了小燕名下。” “小燕姑娘是您的家奴……” “她已是良籍。” “你就这么信她?” “我与小燕自幼相伴情同手足。”萧安然严肃的看着他:“世人皆背我而去,小燕也不会。” 秦川愣了一下,或许在他的观点中主奴之间就只是单纯的从属关系,靠的就是那一张单薄的卖身契。 哪怕是他和连郕戟,他也从来没想过情同手足这种话。 “我,我明白了。”秦川忽然笑了起来,他或许有些明白为什么世子殿下对她不一样了。 萧安然倒是没想那么多,这边的事情结束她就招呼着秦川离开南城,这个阴暗的地方太过毛骨悚然。 尤其是那些躲藏在暗处随窥视着她的那些眼睛。 出了南城,萧安然觉得太阳都异常的明媚,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就要与秦川告辞。 “等等!萧姑娘,您要不和我一起去见见世子殿下?” “嗯?”萧安然皱眉看向他:“今日不是诊病的日子。” “我知道,但是……”秦川捏了捏藏于怀中的珍贵物件:“你不是想知道关于潇湘子的事情吗?或许殿下会告诉你。” “还有关于那个兜帽男子的事情。” “罗刹鬼?”萧安然有了几分兴趣,了解自己员工的基本情况,这才是一个称职的掌柜的基本素养。 “行吧,不过我今日去了但不施针。” “自然随姑娘的意思。”秦川随手将战马交给了一旁的府兵:“你们先回去吧。” “是!” “萧姑娘,您且稍等片刻,我去租一辆马车来。” “好。”萧安然点头答应,随便找了家茶楼迈步进去。 小厮笑容满面的迎了过来,得知她不能喝茶时急忙奉上新鲜的牛乳:“小姐,这是今日刚挤出来的牛乳,已经煮过了,请您慢用。” 萧安然点头随手扔出一块儿碎银子:“有劳了。” 牛乳香醇,里面竟然还放了些炒米,香醇的牛乳浸润了炒米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铃铃,铃铃”一阵风吹铜铃的声音响起,萧安然随着众人的视线朝楼上望去,之间楼梯之上缓缓走下一名女子。 一双赤足轻点,脚踝上系着两三枚铜铃,正是响声的来源,一袭轻丝面纱笼罩着丝毫也遮不住内里的秀色。 朱红的胡裙点缀着金丝乌黑的长发在朱纱下若隐若现。 “是她?”萧安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名女子就是那日在岳阳楼中见过的戏子。 更是在南城见过和潇湘子同时出现的那名女子。 “是她啊!” “竟然是她!” 人群中发出一阵赞叹之声。 “玉灵儿!竟然是玉灵儿!” “她不是戏班子出身吗?怎么扮起胡姬来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那个老板就喜欢这身装扮呢?哈哈哈哈!” 萧安然眉间轻轻皱起,垂下头没有再朝那边看去。 良久却感觉四周异常的安静下来,眼前蓦然出现一双玉足。 “又见面了姑娘?”玉灵儿一声铃铛似的轻笑,纤长的指尖便握住了萧安然面前的茶杯。 萧安然伸手挡住茶杯缓缓放下:“姑娘见谅,小女用不了茶。” “姑娘这一身本事不该对我一个女人家用。”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玉灵儿 “呵呵呵。”玉灵儿又笑了起来,柔软的指尖顺着她的脖子划去,最后轻轻的在她咽上点了一下:“世人皆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难道奴家不美吗?” “姑娘自然天人之姿。” 萧安然无奈的站起了身:“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怎么这样嘛!人家就是喜欢姐姐。”玉灵儿垂眸没一会儿两滴晶莹就过载了纤长的睫毛上。 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引得四周一片吸气声。 萧安然轻叹一声抬步朝她走近,一双素手捏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她压低了声音凑上去:“玉姑娘,我自小学医,这点儿小把戏瞒不过我的眼睛。” “你靠着这种东西蛊惑人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料玉灵儿秀手一翻,反而握住了萧安然的双手,萧安然顺势提膝朝她小腹而去,却被她轻轻一转就躲开。 双手被人捏在命脉上,萧安然当真是束手无策了。 “你我远日无忧近日无仇,何必呢?” “萧姑娘这是什么话?”玉灵儿俯身而上在她耳后轻轻吹气:“灵儿有意结实姐姐。” “姐姐若是顺了灵儿,又怎需遭罪?” 萧安然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每个人的眼中除了炽热的欲望什么也看不到,显然是中了玉灵儿的药。 她无奈的将桌上的茶杯打落:“阁下还不出现吗?” “灵儿。”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无奈:“莫要欺人。” “哼!”玉灵儿顺着萧安然的腰捏了一把才起身走到一旁坐下,那群客人立马朝她的方向围拢过去。 看到萧安然的目光潇湘子解释道:“萧姑娘放心,这些药只会让他们忘记现在发生的事情,不会造成什么损伤的。” “既是控制人心必然损伤七魄,我是医者比你清楚。”萧安然虽然这么说着手上却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知道自己的任何行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或许从自己踏入这家茶馆的那一刻,便已经迈入他们的圈套了。 “姑娘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拜阁下所赐的伤口到现在还在疼。”萧安然显然没有准备给他们任何好气。 “噗!”玉灵儿笑了起来:“你看看,还说我欺负人呢,你都把人家弄伤了。” 潇湘子没有搭理她,只是抱歉的看着萧安然:“刀剑无眼,在下一定会补偿萧姑娘的。” “不如放我离开如何?”萧安然歪着头看他。 “这……”潇湘子笑了笑:“恕难从命。” “又是为了龟背书?”萧安然捏了捏眉间:“我当真不知那一块龟甲到底有什么作用!惹得你们竞相争夺?” “你见过了!”潇湘子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我见过了。”萧安然点头:“不过没有仔细看就是了。” “阁下是叫潇湘子吧?”萧安然杵着下巴看向他:“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要龟背书有什么用,但是它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潇湘子点了点头。 “你知道?”萧安然愣了一下:“那你将我留下做什么?” “你!”她猛地站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你敢对秦川动手,我就,我就……”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被困在这里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通,哪怕知道他们可能要对秦川动手也无能为力。 “为何要把我留下?” “姑娘是无辜之人。” “若我看过了龟背书的内容,还是无辜之人吗?”萧安然冷声问道。 潇湘子摇了摇头:“姑娘没看过。” “你怎知我不是诓骗于你?”萧安然说道:“你或许不了解我。” “我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龟背书上的一笔一划我都记得十分清楚!” “萧姑娘何必引火上身?”潇湘子不解的看着她:“龟背书上所书的并非文字。” “姑娘不必以此诓骗于我。” 萧安然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目不语。 “这就放弃了?”一袭黑衣落在了二楼。 “罗刹鬼!” “前辈!”萧安然惊喜抬眸。 “你为何一再阻挠于我!”潇湘子飞身而起落在了他正对面。 “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争夺也不属于你。”沙哑的嗓音轻轻说道。 “潇湘子,是你执念太深。” “那本就是我们的东西!” “所以我说是你执念太深!” 萧安然舔了舔唇,看两人彼此僵持,想都没想就要朝门口跑去,却被一袭红衣轻松的拦住了去路。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谁是你姐姐!”萧安然操起桌上的牛乳就朝她身上扔去。 玉灵儿轻松躲过:“姐姐是个爱称,本就与年龄无关。” “真是不乖啊!”一条红绸从身后轻松的缠住了萧安然的脖颈。 “呃!咳咳咳!”因为惯性狠狠的被勒住了脖子,萧安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楼上的两人打的火热,眼见得自己再不顺从就要被捆起来,萧安然识趣的坐了下来。 她折腾不动了,就算她折腾的了,她的宝贝娃也受不了啊! “所以,龟背书到底是什么?” “是一张地图。”玉灵儿倒是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是一张藏着秘宝的地图。” “所以你们果然是要造反?” “不不不!”纤纤玉指横在萧安然唇边:“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讲,应该是光复。” “前朝?”萧安然突然就明白了。 所以潇湘子才会说什么这本就是他们的东西吧。 “等等!”萧安然猛地站了起来:“你们到底想没想过活着放我回去?” “你们要造反这种事是能和我说的呢?” “噗!哈哈哈哈!”玉灵儿笑了起来:“放心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 忽然一袭红绸缠住她的腰,一双凤眸猛地出现在她面前:“当然了,若是妹妹多嘴的话。” “就把你变成哑巴哦!” “啧!”萧安然撇了撇嘴:“我什么也没听到,可以了吧?” “哈哈哈,这才乖……”玉灵儿话未说完,直直的就倒了下去。 萧安然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都说了我是个大夫。” “谁教你和大夫这么说话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垂死 南城外街西城交汇处,空旷的长街上异常安静,秦川握紧双拳死死的盯着前方背对着他的人,或许是来自武者的只觉,眼前之人处处透着杀气。 “铮!” 长刀出鞘,黑袍男子转过身来,青铜面具上锈迹斑驳。 “来者何人!” 秦川话音刚落,对面男子率先发难,长刀划过青石板街溅起一片火花。 一声铮鸣,刀剑相接,利刃划破长空传来阵阵风鸣,面具男来势汹汹,一把长刀死死压制住秦川的剑,硬是逼的他飞身倒退了了几步才狼狈的站住身形。 “你是为龟背书而来!”秦川咬紧了牙关狰狞出声:“你到底是何人!” 面具男仿佛一个杀戮机器,眼中只有浓烈的杀意,对秦川的话视若罔闻。 又是一刀劈下,秦川飞速后撤才堪堪避过,两人之间实力相差甚大。 “找死!”横起长剑,秦川飞身而上,面具男竖起长刀直逼过去。 面对泛着含光的刀刃,秦川避无可避,飞速横剑斩去,长刀瞬间穿透他的胸膛,可是那本该落在他脖颈处的剑刃却被那面具男一手握住难以向前。 刀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鲜血顺着刀刃滴落,迅速融入尘埃,秦川握着长剑的手越来越无力,终于长剑脱手而落。 抽回长刀,面具男缓缓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渍,直到长刀重现恢复原有的光彩,他才收刀入鞘,伸手就要朝秦川怀里探去。 “噌!” 耳边传来一阵破风声,面具男瞬间向一旁翻滚,回神一看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枚飞镖,入土三分。 飞镖划破他的侧脸,青铜面具应声而落,男人的面容终于显现出来。 那青铜面具之下竟然是一个胡人的面孔。 “可恶!”男人低呵一声,长刀在此出鞘。 忽然,从他背后飞出一袭玄色长袍,随之而来的是三枚飞镖直直的朝他面门而去。 男人狼狈的躲开暗器,却被来人的长剑直直的插入肩胛骨中。 撕裂的痛楚瞬间让男人红了眼,他不顾身上的伤口毅然将长刀向来人刺去,却被来者轻松避开。 血腥之气弥漫,杀意尽显,半柱香后长街重现恢复了平静。 鲜血顺着泥土渗入青石板的缝隙之中,血腥气弥漫久久不能散去。 “清理干净。”来人低声吩咐随即将秦川的身子提起。 秦川不知死活毫无反应,身上还汩汩的冒着鲜血。 “不论什么代价,我要保住他的命!”斗笠脱落,一双凤眸带着浓郁的杀意,四处闪现出一众黑衣人俯身跪地。 “是!” “啪嗒!” 一块东西从秦川身上脱落,男人将秦川安置下,回身看了一眼那件东西。 一块龟甲一样的东西静静的躺在地上,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渍,鲜血顺着龟甲的纹路蔓延开,显现出一种诡异的神秘。 直到鲜血干涸在最后一道纹路,龟背上的图案清晰的映在那双眸子中。 男人回身抬步朝它走过去,取下腰间的长剑带着剑鞘直直的抬起。 “咔嚓!”龟甲瞬间龟裂,男人手上微微用力,那块鲜血绘就的图案彻底分崩离析。 “龟背出,天下乱……” 长剑瞬间出鞘,本就碎裂开的龟甲瞬间在利刃下化作细小的残片飞散而去,一道道锐利的划痕刻在青石板上磨灭不掉,处处彰显着挥剑之人心中的愤怒。 “秦川!秦川!秦川!”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男人神色微敛瞬间消失而去。 “秦川!”萧安然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马厩都找不到秦川的踪影,这个方向只剩下最后一家。 随着四周的环境越来越安静,萧安然心中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直到长街正中那一摊醒目的血红刺痛她的双眼。 四周好像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她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长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萧安然近乎于屈从本能的朝前走去。 “啪!”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东西,她茫然的弯下腰去,熟悉的材质赫然是龟背书的残片。 “秦川,秦川!”萧安然扬声喊道,四周没有半点回音,就连那鸟雀啼鸣都消散无踪。 萧安然自诩见识过秦川的本事,她不信更不敢相信这摊血迹属于那个看起来不着调却异常坚毅的少年。 那个本该有着光明未来的少年将军。 龟背书,龟背书!究竟背负着何等的天机?偏要用鲜血为引? 起初几方争夺下她本以为那龟背书不过是陈胜的狐狸,不过是君权神授的虚名。 如今看,它当真对得起它的传闻,还未现世就已然染上了血迹。 暗处,一道长影落在角落,他静静的看着长街中那一道单薄的背影,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来者长久的阖起眸子,再抬头已然不见半分情绪:“走吧。” 说罢,几道黑影自角落显现,随即消失无踪。 仿佛一阵风吹过,不过是扫起了一片裙摆。 “没有尸体就还有生还的可能。”萧安然不知是深信不疑还是在告慰自己,她缓缓的挪动步子,身影越拉越长。 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萧安然怔愣着抬头望去,欣喜的目光在触及一张陌生的面孔时瞬间暗淡了下来。 “萧姑娘,奉世子殿下之命前来接您。”车夫跳下马车搬来马凳。 萧安然微微颔首,扶着车厢登上马车:“秦川……” “秦大人现在已经被送回了府里。”车夫平静的回道。 “他……还活着吗?” 车夫闻言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萧安然点了点头,既然他没有否认,那就是还有一线生机了。 只要有一线生机,她就一定能救活他! “劳烦您快一些!” 马车疾驰在长街上,萧安然的心反反复复,落得今日这番地步,都是她太过自信。 是这些时日里事事顺心,才让她的警惕性越来越弱,才让她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去掺和这样的事情。 才让她觉得一切都会顺应她的心意。 萧安然忘了,忘了她本该有的居安思危,忘了她本该做到的事事缜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梦 恭王府的气氛十分压抑,萧安然踏入院中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七八个大夫,无一例外的摇着头轻声叹息。 连郕戟少见的负手而立,看到萧安然以后也不曾出声。 “秦川如何了?”萧安然抬步就要往屋子里走,却被一旁的护卫拦了下来。 “屋子里血腥气太重,你不要进去了。”连郕戟轻声开口。 “我是大夫!”萧安然一把推开阻拦自己的手,抬步就要往屋子里去。 侍卫无措的看向连郕戟,见他摇了摇头才让开道路。 一打开房门,浓重的血腥气铺面而来,萧安然定了定心神快步走近,秦川静静的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失了血色,身上的伤口虽然都被包扎了起来,可是双唇惨白整个人都毫无生机。 不用搭脉萧安然一看就知道即便他还有一口活气只怕也无力回天了。 “秦川?”她伸出手捏住他的命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腕微微一颤。 “我能救你,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世子,世子!”萧安然不管不顾的朝外跑去:“我房间窗下三寸有一块松动的石砖,里面有一个小木匣。” “木匣里的药能保住他的性命!” 连郕戟神色一凛,虚空招手:“去!” “萧姑娘,你当真能保住他的性命?” “那枚丹药是我师父留下的。”萧安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传说它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但是我从未用过,但是这是我最后的办法了。” “无妨。”连郕戟咬了咬牙:“此事是我牵连与你。” 萧安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屋内,她必须要吊住秦川一口气,至少要保证在拿到那枚丹药之前秦川不能断气。 萧安然切下一片人参压在他舌下,取来银针插入周身几处大穴试图保住他身上缓缓散去的气,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药来了!药来了!”护卫飞奔着冲入屋内,萧安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木匣子,她立马接下打开后里面躺着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空荡荡的唯有一枚丹药,萧安然不敢耽搁立马将参片取出,将丹药压入他舌下。 与服用相比,药丸在舌下能够更快的发挥作用。 随着空瓷瓶落地发出的清脆响声,萧安然一身的力气散尽,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朝一旁倒去。 忽然跌入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她无力挣扎沉沉的睡去。 一个孕妇本就身子虚弱,先是在南城折腾了一番被人指着脖子,又被困在茶楼和杀手斗智斗勇。 顶着玉灵儿的毒药死里逃生,而后又因为秦川而大喜大悲,空虚的身子早已经撑不住她这样折腾,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那一口气支撑。 如今那口气散去萧安然便坚持不住的沉睡下去。 “我送她回府,你们守在这里。”连郕戟低声吩咐,他抬手轻轻抚平怀中人紧皱的眉头,就连在睡梦中她也不得半分安稳。 到底是自己牵连了她,这些危险本不该让她承受。 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玉灵儿嘴角噙着笑意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红绸还死死的系在她的脖子上。 萧安然挣扎着后退,却突然出现了潇湘子的身影,那道素白的长衫上沾满了鲜血。 “咕噜噜”的一个东西滚落在她脚边,萧安然低头一看秦川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眼神中还带着哀怨。 脖颈间的红绸越缩越紧,玉灵儿的笑脸越发狰狞起来,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副青齿獠牙的模样。 下一秒,眼前出现越来越多苍白的面孔,父亲、小燕、林棋,直到最后竟然是自己的脸。 那些许许多多的面孔围绕着她不停的旋转,一双双眼睛哀怨的盯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不!” 一声惨叫惊起,萧安然瞪大了瞳孔,等她反应过来这只是一场梦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小姐!”小燕红着眼睛坐在床边:“您没事吧?” 萧安然缓缓闭起双眼轻轻摇头:“无事。” “我是何时回来的?”萧安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躺在了萧府自己的床上。 “您已经在这儿躺了三个多时辰了。”小燕指了指屋外的天,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大夫说您受了惊吓,小姐您这些日子到底去做什么了!” “父亲知道了吗?”萧安然抚了抚胸膛中不断翻腾的气息,重新躺了回去:“不要告诉他了。” “老爷知道了,从您找人取走您的木匣时老爷就知道了。” 小安然微微一愣,良久才问道:“父亲可说了什么?” 大抵是要让小燕看住了自己吧。 可是小燕却摇了摇头:“老爷什么也没说。” “老爷只说让奴婢以后不必拘着您了。” “是吗?”萧安然皱了眉头:“父亲他当真这么说?” “是啊小姐。”小燕也有些不理解:“您都成这样了,老爷就该禁您的足!”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声:“我没事了小燕,你回去休息吧。” “不!”小燕猛地摇头:“我哪儿也不去,从今天开始您就是如厕奴婢也要跟着您!” “奴婢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哪儿也不去!” 萧安然看了她一眼,梦境中那张惨白的面孔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她突然挥手打破了茶盏。 “小姐!”小燕低呼一声,弯腰就要去捡拾碎裂的瓷瓶,却被萧安然一把按住了:“明日再说吧,我困了。” “你既然不走那就上来吧。”说着萧安然将里侧的地方空了出来:“上来吧,就当作是陪陪我了。” 小燕有些犹豫,却在萧安然一再的坚持下点了头。 自从两人长大以后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同床而眠过了,小燕起初还有些拘束,但很快就抵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萧安然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透着漆黑的夜色看着床梁。 漆黑的夜色中仿佛藏着一双眼睛在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萧安然伸了伸手朝虚空抓了一把,却没有握住任何东西。 她今夜注定无眠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争嫁妆 漆黑的夜空星辰化作白沙流过,叫人看不清摸不着。 一来是萧安然有意回避,二来是萧云崖实在繁忙,一连数日父女二人都不曾碰过面。 自打寿宴以后,萧沁芳就一直卧床休养生息,眼见得小腹愈发隆起,二房等不及了。 婚事必须放上行程,此时也轮不到萧沁芳挑剔了,反倒是陆家常常没有消息。 总是二房夫人几番劝告,萧沁芳就是一门心思的要嫁给陆二郎。 再看陆二郎,夹在未婚妻子和母亲之中反倒是沾沾自喜,丝毫不见窘态。 萧家毕竟是萧家,陆老夫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气性也不敢明着面的看不起萧家,因此萧沁芳的婚事还是如愿在筹备之中。 萧安然看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几人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想也知道她们一大早登门拜访会是何意。 无外乎是想为萧沁芳的嫁妆添砖加瓦,可是他们自己的私库却又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了。 这也正常,这些年萧老夫人光是送礼都不知道送出去多少好东西,可是家中又没有顶梁的买卖,只进不出就算是有一座金山也顶不住她这般挥霍。 更何况萧老爷子当年也没省下什么东西。 打仗苦,戍边更苦,萧老爷子一辈子征战沙场,临终也就留下了几亩薄田,这些土地就算再优渥,也抵不住挥霍无度。 萧老夫人当家的那些年从来不思进账,家中往往没有什么积蓄,就连那些房产田契也都卖了个差不多。 现在剩下的也就一座老宅的房契和几亩田地,他们自己又不懂种田,出租给佃农每年也不过收点儿粮食上来。 说到底靠的都是萧云崖入朝为官吃的俸禄和他征战以来朝廷的赏赐。 可是萧云崖回京以后没多久他的俸禄和赏赐就一并都送到了萧安然手中,二房三房都没有半点儿收入,萧老夫人倒是毫不在意,就是苦了执掌中馈的二房夫人了。 如今萧沁芳出嫁在即,打开私库后几人才发现早已经坐吃山空了。 “安然,沁芳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她出嫁这样的大事……”二房夫人羞红了一张脸,她怎么说也是大家出来的闺秀,这向小辈讨要银子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老夫人才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她只要一看到萧安然心里的怒火就止不住的往上冒:“你这个做姐姐的,妹妹出嫁这样的大事都不管不顾,说出去都给萧家丢脸!” 以前的日子多好,都怪这个贱丫头,要不是因为她这个家会散乱成这样吗!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今日二叔肯低头立下借据,咱们定好了偿还日期和利息,这银子我也不是不能借。”萧安然旁若无人的喝着自己的茶:“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这利息方面我自然是不会诓骗二叔的,总归是比钱庄要划算的,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你!你还是不是萧家人!让你给你妹妹添置些嫁妆你还要用借的!”萧老夫人气的直拍桌子:“孽障!萧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家伙!” “我说大侄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萧三爷拿着把折扇跨步走了进来:“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大哥作为家中长男,自然要照顾家中生活。” “如今他亲侄女出嫁,难道就毫无表示吗?” “就是不知三叔做了什么表示?”萧安然哪轻瞥了他一眼笑着问道:“莫不是三叔那价值千金的墨宝?” “若是当真是一副墨宝,那沁芳怕是要偷着笑了,万一三叔哪一年中了状元,日后说出去脸上也荣光不是?” “哈哈哈哈!安然说的没错!你三叔我就是准备了一幅字画,这可是顶顶好的一幅山水。”萧三爷大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那份卷轴看起来确实有几分重量。 他将画卷展开,确实是一幅水墨山水不假,只是那幅画吧…… 你要说它不好看倒也不至于,毕竟萧三爷读书多年,最基本的君子六艺还是学过的,因此这幅画倒不是不好看,只是没什么价值罢了。 至于萧安然所说的他日后高中状元,其实在座的出了萧老夫人和萧三爷两人还对此深信不疑以外,谁都不相信。 萧三爷说是日日苦读书,其实要么是去春馆茶楼和他二哥厮混,要么就是躲在屋子里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干什么。 终日里耽于玩乐不思进取更是不事生产,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整日里无所事事的,靠着家中的积蓄在外面挥霍无度。 萧安然看到他突然出现,心里早就明白了缘由,不就是二房最近查账发现手头上已经没什么现银了,要么就是断了他的供给,要么就是缩减了他的日常开销。 无论是哪一种手段,对于每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的萧三爷而言都是不能接受的。 只怕他今日突然出现,也是受了老夫人或是二房的蛊惑。 可是老夫人最是疼爱她这个小儿子,应当不会利用他来为二房谋利益。 那么说必然就是二房的人利用了他,二房夫人性子软弱不像是能相处这种计谋的人,萧二爷又是个不管事的浪子,如今看来只有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最可能受益的萧沁芳。 虽然不知道萧沁芳是如何说动这个出了名的懒散无能的三叔,萧安然真的是打心底里佩服。 “三叔!”萧沁芳面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沁芳一直想要一幅您的字画的,又怕耽误您的时间所以一直没敢张扬。” “如今侄女婚事在即,三叔能送上这样一份厚礼,侄女当真感激不尽!” 萧二夫人站在一边,脸色显然没有萧沁芳的那般自如,她扯了扯嘴角尽力露出一抹笑容来。 “你看看,你看看!”萧老夫人伸手指着萧安然:“将来有一日我儿中了状元,这一幅字画可是价值千金!”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我告诉你这次沁芳出嫁,你大房必须准备二百两银子来,另外那些绫罗绸缎更是不能少!”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为父 “什么绫罗绸缎?” 刚离开军营,身上的甲胄还没脱下,萧云崖大步迈进屋内跨坐在萧安然身侧,手里的长刀重重的放在桌上。 或许是收手时不小心带出一块,银晃晃的刀刃赫然露出了半截。 当即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了。 “父亲。”萧安然刚想起身就被萧云崖的大掌给按了下来。 “父亲,方才三叔说您是家中长男,理应当照顾弟妹和侄子侄女。” “确实如此。”萧云崖点了点头,含笑接过萧安然递来的茶水,一双锐利的鹰眸直直的朝萧三爷射去:“这几年我一直不在家里,对家中事务确实不太上心。” “如此说来还要多谢弟妹了。”萧云崖朝二房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对了,三弟如今也该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也该收收性子不要成日里往外跑了。” “既然要读书走仕途,那就得下苦功夫,等到明年秋闱是不是该做出点成绩来了?” “若是实在读不进去,那便算了,反正家中还有几亩田地租出去了,到时候你若是实在看不上其他的营生,不如就干脆的去乡下种田算了。” “你!”萧老夫人刚要说话,萧云崖重重的放下茶杯,完好无损的茶杯瞬间四分五裂,茶汤溢满了桌面。 “二弟呢?今日怎么没来?这毕竟是他亲生女儿的婚事,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出面呢?” “三弟,不如劳烦你去把你兄长请来吧?”萧云崖面带微笑的朝萧三爷那里轻轻一瞥,萧三爷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瞬间弹了起来,飞奔着就朝屋外走去。 就连萧老夫人叮嘱的话也都一个字都没听清楚没听明白。 “之前沁芳的嫁妆不是已经谈过一次了?”萧云崖不解的问道:“莫不是陆家那里聘礼有变?” 聘礼?这两个字就像两把金刀深深地扎进她的瞳孔里,陆家给的聘礼,如今只是想想萧二夫人都觉得可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家这是觉得萧沁芳肚子里已经怀了他陆家的种,因此只等着她来上门求娶。 要不是不敢明着面的得罪萧家,只怕他们连聘礼都不准备给! 萧安然甚至都不用猜测什么答案,但是看萧二夫人那变幻无常的脸色都该知道,陆家这一次必然又是上不得台面的。 所以他们才会想尽了办法想从她这里取得些什么来为萧沁芳的嫁妆添砖加瓦。 只是他们不肯和陆家硬碰硬,难道她萧安然就是个软柿子了吗?几次三番的想打她的注意,如今仅仅只是不回应,已经是给他们最后的脸面了。 “怎么都不说话?”萧云崖扫视了他们一眼,忽然轻笑出声:“沁芳,你如今既然已经要嫁人了,肚子里的孩子胎像也不稳定。” “你马上都是要为人妇的人了,怎么还跟着一起胡闹?” 萧云崖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十分为之苦恼的说道:“沁芳,你也莫怪大伯说你,马上就要出嫁的人了,这个时候不更该待在屋子里苦练女红吗?” 萧沁芳被他说的实在是不耐烦又不敢轻易显露出来,听到萧云崖这么说立马起身一对眸子竟然已经泛了红:“大伯所言极是,都是沁芳无用!” “胡说八道!”萧老夫人愤愤的说道:“萧云崖,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既然老夫人这么说!”萧云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既然老夫人这么说,那就算我这个大哥管闲事了!” 说着他就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赶紧送客。 除了没有达成目的的萧沁芳和萧老夫人以外,没有人还有脸面停留了。 哪怕是萧沁芳还想说什么,也被萧云崖三言两语给顶了回去。 “父亲?”萧安然十分意外的看着他:“您,你怎么……” “怎么!没见过武将舌战群儒?”萧云崖笑着说道:“安然你放心,答应过你的父亲一直记得。” “无论上一代人做过什么,都和下一代没有关系,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希望你也能记得。” “女儿记得!”萧安然本来紧张的心瞬间就释然了,这世间没有什么比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来的更加珍贵一些。 “父亲,前几日我……”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萧安然动作起来都带了几分拘束。 如今屋子里除了丫鬟仆从就只剩下她和萧云崖两人,萧安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场来了。 “安然,你不想说的我不问。”萧云崖眉眼含笑轻声说道:“起初知道你又私跑出去,竟然昏迷了以后,为父心中气愤过,挣扎过。” “可是为父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该过多的干涉你的选择。” “安然,虽然为父十分希望你能够像你的名字一样安然的度过余生,可是父亲也尊重你的选择。” “你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为父相信你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向不怎么合格,就连教导你都没能做到,你能长大到如今这么多年,辛苦你,委屈你。” “说到底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我既然没有教导过你,又凭什么置喙你的人生?” “为父也想过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要走的路,就像父亲的路一辈子黄沙遍地,而你安然,我不知道你的路上是荆棘遍地还是鲜花满路,为父都支持你去走。” “我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个父亲,若是累了倦了就原地歇一会儿,实在不行就退回去,大不了父亲养你一辈子,咱们爷儿俩相依为命,我倒要看看谁敢说什么!” “安然,我……” “父亲!”萧安然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一个笑容来让他宽心:“您放心,女儿长大了能保护好自己。” “好!这样就好!”萧云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伸手想摸摸她的发梢却被自己克制住了,一双手重新垂回身体两侧:“那我就……我就走了。” “安然,别忘了啊!别忘了还有父亲在呢!” 第一百四十章 他是谁 宽厚的臂膀仿佛能撑起一整片天,可是那道背影却显得格外凄凉。 晚霞泛着橘红的光芒,细微的洒在他斑白的鬓角,萧云崖转过身来满目寂寥,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和女儿之间越走越远。 “小姐。”小燕轻声提醒了一句,萧安然才从怅然中醒转。 “您别再这儿站着了,夜里天凉。”小燕递上来一件裘衣,萧安然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回屋就是了。” 火盆早早的燃着,屋子里哄的暖洋洋的,屋外的寒风吹动窗棂,发出阵阵惊响。 “您的茶。”小燕端来一杯热茶,萧安然当下手中的医书端起茶杯,茶杯升腾着热气氤氲着她的双目。 “不必守着,回去休息吧。”萧安然轻声吩咐道,手中的茶杯泛起一阵阵药香。 萧安然怀了身子不好饮茶,所以小燕特意向她要了些安胎养身的房子煎煮好了充作茶饮。 小燕看了看萧安然欲言又止,最后放下茶壶朝她拜了拜:“那小姐您早些歇息,注意身子。” “我知道。”萧安然朝她笑笑摆手打发了她下去。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父亲离去时的场景,萧安然的心里一阵动荡不安,那种奇怪的陌生的疏离感,让她深切的感觉那些往日里的情分好像在悄悄消散。 实话说来,她与父亲拢共见过几面呢?两人之间的客气疏离仿佛与生俱来,就好像在时刻的提醒着二人,昔日里那些缺失的光阴岁月。 本想着父亲定居京城以后,两人之间可以相互扶持,她也觉得自己有了个倚靠,可是如今萧云崖当真回京了,她反倒觉得处处制肘。 两人之间没有爱吗?自然是有,那种骨肉血亲之间的情意是如何也无法磨灭的,可是这份爱一直被两人深深地藏着,以至于终于可以抒发的时候才发现,两个擅于隐藏的人却无法做到宣泄心中的感情。 于是便有了那种奇怪的陌生和疏离,仿佛这两个人极亲近又极生疏,总是两人的心中都将彼此看的很重,可是却无法正面对方的存在,丝毫不敢有半点僭越。 萧云崖对她或许更多的是愧疚,而萧安然则多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从而小心翼翼。 “想什么呢?”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萧安然却从中听到了几分轻佻。 “什么人!”她猛地后退两步远离门口,却见一片藏青色的衣角自门外飘落。 “断续膏,回答我一个问题。”罗刹鬼自门外走进,随手将一枚小瓷瓶放在了桌上:“你那日是用什么放到了玉灵儿?” “迷药而已。”萧安然伸手拿过瓷瓶,打开瓶口在鼻下轻轻一闻,确实是那传说中的秘药。 “前辈可曾受伤?” 这话她属实是没什么必要问的,单看他几次出手就知道,即便他受了伤他自己的药也比萧安然能拿出来的要强上数倍。 只是一来萧安然对他还是有几分忌惮和畏惧,二来她也为自己贸然抛下他一个人跑了这种行为感到羞愧。 “那日事发突然,还要多谢前辈出手搭救……”萧安然瞥了他一眼,心里一阵忐忑。 “迷药?你还有吗?”罗刹鬼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 “啊?”萧安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打开床头的小木匣,里面躺着一个黄皮纸包,她将药包递给罗刹鬼后立马退了回去。 罗刹鬼打开纸包后立马将鼻子凑上去用力一吸,萧安然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他呛了一声咳嗽了两下后立马恢复了原状:“确实是普通的迷药。” 萧安然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方才那一下肯定吸进去了不少的药粉,她是想过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会不走寻常路,可也没想过他竟然这么莽! “前辈,您没事吗……” 罗刹鬼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随手将药粉打翻了出去,萧安然立马捂住嘴巴生怕吸进去了药粉,到时候再昏睡个几天小燕怕不是要疯了。 “这种劣质货对我无用。”罗刹鬼拍了拍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感受到茶杯中的药味后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双眸子藏在兜帽下朝她大量了一番。 随后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茶水倾洒了一桌,顺着桌脚流下滴在迷药粉上。 “你怀孕了?” 萧安然神色一凛,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单凭一杯药茶,他就能如此肯定的说出这样的话。 “前辈,您……” “龟背书是我给你的,我会负责善后。”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一直保持着缄默。 萧安然看他一动不动的坐着,压下心底的不安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坐下后将医书放到一边:“我之所以能用最简单的迷药迷倒玉灵儿姑娘,其实是因为她本身擅毒的缘故。” “正是因为她对这些毒物十分熟悉,所以才会大意的忽略了这些简单的药物,但是往往是这些简单的毒物效果最好。” “这可能就是大意失荆州吧。” “玉灵儿一身从头到脚都是毒物,你接触过她还能全身而退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对你起杀意。”半晌,罗刹鬼才冷冷开口。 “我知道,潇湘子与我说过,他不愿无辜之人陷入纷争。” “但是你对玉灵儿下毒,他们不会再优待你了。”说着,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伸手将自己的兜帽摘下。 第二次看到那张狰狞的面孔,萧安然的心底还是颤抖了一下。 “看到我脸上的这道疤了吗?”罗刹鬼指着自己脸上的一道疤痕对萧安然说道:“这道疤就是拜玉灵儿的师父所赐,她向我种了蛊虫,我用刀硬生生的要虫子挖了出来。” 深入血肉的刀痕也随着时间慢慢愈合,可是留下的狰狞痕迹却始终存在,日日提醒着主人这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这样的回忆,罗刹鬼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个。 “前辈,您到底是谁!” “我是谁?”罗刹鬼低下头桀桀的笑了起来,良久他缓缓抬头朝萧安然递出一枚扳指。 “这个问题,已经许久没有人问过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共济商会 “他到底是谁!罗刹鬼,潇湘子,这种一听就是江湖人的名号!” 那日萧安然到底没有得到答案,听到她的问话,罗刹鬼深深地看了她良久,随后就起身离开了,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去了。 可是他却将那枚扳指留了下来。 “萧姑娘你听说过共济商会吗?”连郕戟把玩着那枚扳指解释道:“商行,就像东城的那家琳琅阁,即便他规模再大,说到底就和酒楼茶馆没什么两样,这样只是做生意的地方一般称之为商行。” “但是商会则不同,商会就像是一个帮派,里面群聚着一群江湖人,但是他们也有正经的买卖,而不是像绿林一般打家劫舍。” “但是既要能够符合朝廷规章标准,又要与江湖人有所交集,商会这种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这些商会的掌柜本质上还是一个江湖人,他们大多都是有了一笔钱财,想要一个安身立命能够顺承的根本,于是走上了行商这一条路,但是同时他们也舍不得自己在江湖上积累的人缘,于是就有了商会这样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东西存在。” “当时江湖上自称商会的帮派不多,共计商会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 “这枚扳指就是共济商会掌权人的标志,至于罗刹鬼,他大概就是共济商会的少东家李同舟了吧。” “少东家?既然是商会的东家,他又何至于沦落至此?”萧安然不解的问道。 “那时因为十年前,共济商会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商会中发生了一场内斗,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互相厮杀,又引来一群江湖人各起纷争,最后一把大火埋葬了这个最强大的商会。” “李同舟应该是唯一的幸存者。”连郕戟拿起茶壶给萧安然倒了一杯茶:“昔日种种,如今皆已经是过眼云烟。” “谁都不知道当年是不是还有幸存者苟活于世,可是经历过当年的所有人心中都埋下了一个梦魇,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寻找的龟背书。” “龟背书?”萧安然捏了捏衣摆,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包,她用力的捏了捏无人在意。 那枚香囊之中静静的躺着一块碎片,那是她当时捡起来的唯一碎片,她谁也没说。 “龟背书的秘密就像一个漩涡,深切的吸引着每一个接触者,无人能逃脱它的诱惑。” “潇湘子说龟背书并不是一本书。”萧安然问道:“它到底是什么!” “一张地图。”连郕戟没有再隐瞒坦白的说道:“龟背书是一张关于前朝秘宝的地图,据说那一处秘宝之中积攒了足以改天换地的财富。” “江湖之人虽然喜爱潇洒恣意的生活,可是做皇帝,这样的诱惑太过剧烈,没有人不想要自己称王称霸,这也就是龟背书的恐怖所在。” “所以后人将它隐藏了起来,不知什么原因最后落在了共济商会的手里。” “事情大抵就是这样了。” “殿下如何会如此清楚?这个故事少说也有十年的历史。” “龟背书的存在无论真假,但是它引起的骚动都值得注意,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存在。” 连郕戟抿了抿唇:“所以萧姑娘,你现在该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机了?” “我明白,此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萧安然低下了头:“秦大人他如何了?” “可有好转?” “大夫来看过了,他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至于到底还能不能醒来,还要靠他自己。” 连郕戟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许多:“说来还要多谢萧姑娘哪一日喂下的药丸,不然只怕是撑不到今天了。” “有用自然最好了。”萧安然的脸色也沉重了起来:“对了,这个药先给你。” 萧安然忽然想起来罗刹鬼所赠的东西,她立马将断续膏放在了连郕戟面前:“这是一道上好的外伤药,我已经验过了,您若是不放心大可以找大夫来再看一眼。” “龟背书你拿到手了吗?” “龟背书已经不存在了。”连郕戟背过身去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龟背书。” “你们费尽心力想要得到它的目的就是毁了它!”萧安然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她拼死拼活的在一群江湖人之中夹缝生存,就为了让他一刀劈下了事? 秦川差点儿为此付出生命,如今仍旧性命垂危,他却说应当毁了? “萧姑娘,有些事情我不能与你明言,但是请你放心,毁掉它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只要龟背书存在一天,这个世界就一天不得安稳!” “这个世界何曾安稳过?”萧安然质问道:“难道不安稳的原因是诱惑吗?” “难道不是因为人心难测吗?” “正因为人心难测,所以才不能给世人一个测试人心的机会。”连郕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两人目光交接,连郕戟那一对眉眼之间看不出半点情绪。 每每这样是萧安然最为憋屈的时候,她有满腹的话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或许秦川早就明白,也是,他跟随连郕戟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意?所以秦川这是明知无功而返,还是一如既往义无反顾的朝前。 而她呢,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既然事情了解,那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了才对。 说到底是她僭越了。 “秦川是一个妾生子。”连郕戟突然开口:“准确的说他连妾生子都算不上。” “他母亲是侯爷身边的大丫鬟,是主母送给侯爷启蒙用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却怀上了侯爷的孩子。” “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包括他的父亲,唯有一人对他不错那就是老夫人,但是所谓的不错也不过于是一视同仁罢了。” “我记得那年我率兵出征,走到了前庸关的时候,他骑着一匹快马追了上来,半截身子都悬在空中。” “我留下了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只信一半 “那年,秦川才十三岁,若是穷苦人家已经是个当家的男人了,可是在京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充其量也就是个孩子而已。” 连郕戟将他与秦川的交汇娓娓道来,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 “少年人逞凶斗狠张扬无道,秦川也不例外,但是他背后没有为他撑腰的后盾。” “他的母亲病逝以后他在侯府就连一个诉苦的人都没有了,一个庶子在大户人家中不受重视的有很多,其中一些大有成就之人多是一路隐忍厚积薄发。” “但是秦川不同,他生性张扬,更愿意将自己的所有不公宣之于表,所以他和那些嘲讽他的少年们打了一架。” “十三岁的秦川长的还算壮硕,至少那几个纨绔子弟不及他,少年人下手没有分寸,这件事终究闹到了侯府,侯爷一怒之下要赶他走。” “我被他关进了柴房。”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秦川微微转醒一双眸子还未睁开。 “他关着我饿着我,逼迫我低头,我放了一把火想要和他们玉碎瓦全,但我没死成跑了出来,于是就抢了一匹马追赶殿下而去。” “他身上有一股冲劲,像一只小狼崽一样不服输。”连郕戟看着他终于转醒轻轻松了一口气:“但是我的兵不能像一头狼一样横冲直撞,作为一名士兵最重要的是要懂得服从。” “殿下说我是个天生的将才!”秦川微微睁开双眼,光线强烈刺激着他的双眼,他立马眯起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 萧安然见状立马将他给按了回去:“躺好了!你只是醒了不代表身上的伤口无恙!这几天你都必须卧床养伤,直到伤口愈合为止!” “啊?”秦川哀嚎了一声。 “他当时的那一股野心确实很适合成为一名将才,但是做我的将军他还不够资格。”连郕戟说罢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替秦川将垂帘挂好:“听大夫的话总是没错的。” “那为什么殿下您还要留下他?按理来说他既不够资格成为将军,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那当然是因为我天姿卓越!”秦川捂着伤口说道。 “只是因为行军在即,我不可能为了他扰乱行军的路线和时间,所以就只好带着他了。” 连郕戟丝毫不给面子的戳穿了他,秦川仰着头哀嚎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动作太大抻到了伤口,他最后那一声哀嚎格外的真切。 “你若是真的抻坏了伤口,我只好拿绣花针来给你一点儿一点儿的缝起来!” 萧安然面不改色的威胁,秦川瘪了瘪嘴重新躺了回去。 “萧姑娘的丹药确实神物!”连郕戟感叹了一句:“到底是他命不该绝。” “殿下如此信天命?”萧安然抬头问道。 “天命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啊萧姑娘。”连郕戟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天命?何为天命?在场之中萧安然才是那个最应该信天命的人,毕竟若非是天命她也不可能得此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若问萧安然是否顺应天命,她大抵是不信的,哪怕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不该有的意外。 但是她仍旧不信。 连郕戟没有理会她脸上的神情自顾自的说下去:“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龟背书一类的天书一经出现就会引发一场激烈的骚动。” 说罢,连郕戟闭紧双目靠在墙边无言。 房间内的气氛一瞬间沉重了起来。 “潇湘子……”萧安然轻轻开口:“他不像个坏人。” “世间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就没有绝对的好坏,潇湘子不肯动你或许是不愿伤及无辜,但是她的人对秦川下了杀手,我不会留下这样的威胁在身边。” 连郕戟缓缓开口,一双眸子微微睁开眼中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连郕戟这副凌厉的样子萧安然不曾见识过,不过她想这样的人才应该配得上他杀伐果断的传说吧。 那个活在京城大小孩子梦魇中的男人,就应该是这样不容窥探的存在。 以往的连郕戟过于温和,才叫她以为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 “萧家近日应当很忙吧?”连郕戟收起眼中的杀意看向萧安然:“这几日牵连了你不得安生,家中若是忙碌便不必来了。” 萧安然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倒不是她要为了萧沁芳的婚事操劳什么,但是如今既然得到了罗刹鬼李同舟的帮助,她的商行开业也该提上日程了。 “既如此,臣女便不多打扰了,世子殿下多注意身体。”萧安然起身躬身告退。 “萧姑娘。”连郕戟喊住了她:“你救了秦川一命,算孤欠你一回。” “若你有何所求,我可以帮你。” “嗯……”萧安然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臣女想不起来有什么事情需要劳烦殿下出手。”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慢慢想,不急。”连郕戟含笑说罢,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多谢殿下!”萧安然福身告退。 君子一诺价逾千金,得了连郕戟一诺,对于萧安然而言无外乎意外之喜,日后无论发生何事至少有个托底的存在。 当然,萧安然从来没有想过两人成婚之后会如何,她一向自诩十分有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连郕戟娶她,只是作为一个障眼法遮住外界探查的目光。 而她嫁给连郕戟也是为了靠着恭王府的势力撑腰,更是为了能够方便的做自己的事情而不被别人猜忌。 感情?那不是他们应该在意的东西,至少萧安然是这么想的。 至于连郕戟,沉浮在宦海之中的人怎么可能在意虚无的情感呢?他更在意的应该是这一场博弈谁输谁赢。 可是连郕戟贸然毁了龟背书,难道他寻找这件天赐神物当真不是为了兴兵造反? 萧安然有些疑惑不解,他们费劲心力,甚至差点儿搭上一条人命,可是他得到龟背书的时候却仿佛丝毫不为之动容。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噩梦惊醒 前路弥漫着一层薄雾,缠绕的树枝盘旋着直入云霄,繁茂的枝叶彼此纠缠笼罩了整片天空,几只云雀自丛叶中穿行。 “呀!呀!”几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寂寥的哀鸣。 枝叶将最后一缕阳光隔绝,树根下盘绕的藤蔓像无数只手一般缠绕伸展。 漆黑的前路看不到半点光明,身后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萧安然挣扎着彷徨者闷着头一个劲儿的想要逃离这片陌生的丛林。 “啪!”一截枝条在她的脚下断裂,萧安然一个不慎摔落在地,丝丝点点的心血从破裂的掌心渗出,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桀桀桀桀!”一阵低沉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彻底打破了这片丛林的宁静,她突然看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挣扎着朝前奔跑,不顾枝叶在她身上留下的道道血痕。 突然一只乌鸦落在了前方,乌黑的的鸦羽与黑暗融为一体,它的身躯不断变大,忽然飞起亮出锋利的喙直直的冲向她。 萧安然拼了命的想要躲开,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冲向它,知道锋利的鸟喙直直的插入她的身体,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上散落的枯枝。 萧安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体笔直的倒了下去,鲜血在躯体下弥漫开,最后消散入泥土与尘埃。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没一会儿屋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小燕脚步急切的秉烛而来,打开房门就看到萧安然瞪大了双眸笔直的坐在榻上。 “小姐,可是梦魇了?”小燕点亮了灯烛急忙为她递上一杯茶水。 萧安然僵硬的转了转脖子,看到满屋的光亮才松下一口气。 接过小燕手里的茶杯她转头笑了笑:“我没事,做了个梦而已,你下去休息吧。” “小姐,您已经一连几日都没有睡个好觉了!”小燕愁容满面的看着她,在烛火的映照下,萧安然眼睑下的乌青格外明显。 “我真的没事,时间还早你快回去睡了。”萧安然摆了摆手要打发小燕退下,可是看她这一副明显的惊魂未定的模样小燕岂肯自己离去。 “要不奴婢给您找个大夫瞧瞧?”小燕拿过空茶杯问道:“您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 “您现在本就是需要休息的时候,日日不得安眠可还行?您就算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要为腹中的孩子想想啊!” “我知道。”萧安然扯起一抹笑意安抚道:“我真的没事,或许是这几日经历的事情有些杂乱,你快去歇着吧等到天明有的你忙碌的。” “可是……” 小燕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安然给推出了门外,看着面前关闭的房门和里面已经暗下的烛光,小燕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吹灭了屋子里所有的灯烛,梦魇中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萧安然木然的坐在床边望着窗子,屋外的天阴沉沉的看不到本分明月或是星辰。 一如小燕所说,她已经连日梦魇了,每一日基本都是这个时辰惊醒,按照医道来说她是身子不适,但是萧安然总是觉得这是一种预兆。 仿佛是天道,用戏本子里的话来说就是天道,这是天道给她的惊醒和提示,这是在告诉她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 作为一名大夫,她很难说服自己认同天命这种说法,可是作为一缕重生而来的魂魄她又不得不正视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自那一日从恭王府回来后萧安然就陷入了这样的情况,究其缘由大抵也就是那几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吧。 “对了!”萧安然伸手在枕头下摸了摸,没一会儿掏出了一个香囊,她打开香囊取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一块龟甲碎片静静的躺在她的掌心。 屋子里没什么光亮,萧安然在黑暗中徒手摩挲着那块龟甲,断开的裂口有些尖锐,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自上散发而来。 萧安然眯起双眼细细的感受着龟甲上的纹路,一块儿不大的碎片很快就被她摸索清楚,一条条纹路赫然浮现在脑海中却又倏然断裂。 当时她站在那一滩血迹面前,心中只感受道凄凉和颤栗,这一枚碎片直到她醒来以后才发现一直被她死死的攒在手心。 上面或许还沾染了几分属于她的血液。 好在今夜没有月光,她看不到龟甲碎片上凝结的血渍,那种沉重的刺痛时刻伴随着她,好不容易随着秦川的苏醒慢慢消散。 这一块龟甲她私自留了下来没有交给连郕戟,她对龟甲上的秘宝并没有兴趣,萧安然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她明白一笔无力守护的巨大宝藏对她而言不是惊喜而是威胁。 她之所以留下这一块碎片,一是因为她曾死死的攥紧它,二来也是想把它当作一个惊醒,让她仔细看清楚鲁莽和冒失会带来的后果。 哪怕秦川和连郕戟都说这一次的事故完全是她受了他们的牵连,可是萧安然总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她不停的质问自己和指责自己,为什么那么冒失,为什么不仔细考虑认真准备! 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能力与玉灵儿和潇湘子周旋,她忘了自己的无能,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做到天下无敌。 可是她错了,她大错特错,她的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顶多可以对付对付流氓酒鬼,对上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不过是看不过眼的小把戏而已。 可是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秦川已经化作一摊血迹出现在她面前,萧安然心中愤懑和可悲的情绪一起袭来,她也想像一个疯子一样无所顾忌,可是她不能。 她必须隐忍自己的情绪,她必须学着坚强和正视那一道血红色的关卡。 日后的路还很漫长,总不会是一腔情愿的好,萧安然自然清楚也很明白。 她和她的孩子还有父亲,还有很长很久的路要走,所以她必须坚持下去,无论挡在她身前的是敌人还是她自己。 第一百四十四章 婚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门外响起一阵爆竹的炸响,萧安然半梦半醒的睁开双眼,小燕已经在屋子里忙活了。 “小姐,您醒了?”小燕急忙端来一盆温水来供她洗漱。 “老夫人那边一早就派人来催了,都叫奴婢给您挡了回去,您要不就在歇一会儿?” 昨夜拿着那枚碎片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这几日少见的没有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萧安然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今天是什么日子?外面怎么这么吵。” “您忘了?”小燕说着递上一块干净的白布:“今日是二小姐出嫁的日子啊!” “萧沁芳?”萧安然突然想了起来,这几日她天天神情恹恹的待在屋子里,就连商行的事情都没能理会,好在林棋确实是个信得过的,这几日铺子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他在忙活。 “陆家无人,今日应当会在府里设宴吧?”萧安然抬眼问道。 “是啊,这几日府中上下一片忙碌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原来如此,萧安然惊觉自己这几日当真是错过了许多东西。 “老夫人来催我做什么?她只怕是巴不得我不去参加萧沁芳的婚宴吧?”萧安然讽刺一笑:“莫不是还在指望着我再给萧沁芳添些什么嫁妆?”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小燕摇了摇头:“不过奴婢想二小姐这婚事毕竟来的不光彩,他们想让您出席大抵也是觉得有您在这门婚事也显得正大光明一些吧?” “是吗?”萧安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父亲呢?父亲可要出席?” “老爷本是不愿去的,可是萧沁芳毕竟是她的侄女,老爷不去只怕难免惹人非议,所以……” “所以父亲就答应了老夫人的要求,在府里置办婚宴?呵!这时候陆老夫人倒是沉得住气?” 以陆老夫人的为人,这样将婚宴摆在女方家的事情她是不可能同意的,也不知道陆潇是废了多少心力才说服了她。 不过按理来说陆潇此人心性极高,他也不应当会愿意将婚宴摆在萧府才是啊? 萧安然心中隐隐就几分不好的预感,但是她却也说不上来,毕竟陆潇几分本事她心里清楚的很。 如今的陆家甚至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或许是为了攀附萧家也说不得呢? “小姐您想什么呢?”小燕将早膳都摆在了桌子上,萧安然却仍旧一动不动的看着一处。 “啊?没什么。”萧安然笑着摇了摇头:“用膳了吗?” “早就用过了。”小燕答道,将手边的菜往萧安然面前摆了过去:“您若是还困就先少用一点儿再睡一会儿。” “等您醒来若是饿的话奴婢再叫膳房做一些。” “不必了。”萧安然拿起筷子就近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嘴里,咽下之后才开口吩咐道:“今日毕竟是萧沁芳的婚宴,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她可以不在意萧沁芳,可以不在意二房三房和萧老夫人,但是她不能不在意她父亲。 萧云崖如今正是尴尬的时候,现在这种情形他更不能叫人挑出一点儿错处。 “知道了小姐,您今日想穿哪一套衣裳?那条玫红的留仙裙如何?” “简单一点,今日又不是我的婚宴。”萧安然摇了摇头:“随便选一套吧,就那一件翠烟纱的散花裙吧。” “翠烟纱的裙子?颜色可淡了些?”小燕问道。 “称着大红的婚袍是淡了些,就这样吧。”萧安然落下最后一筷,取来手帕擦了擦嘴角:“我若是穿的艳了,难免又要引得老夫人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麻烦。” “噗!”小燕笑了一声急忙捂住嘴巴:“您还真是实话实说。” “小姐!”屋外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小燕打开房门一个丫鬟站在门口朝屋内张望着。 “做什么?”小燕冷下一张脸挡住她的视线:“小姐的闺房岂能由你窥探!” “是!”丫鬟急忙垂下眸子:“老夫人派奴婢来请大小姐过去。” “知道了。”小燕说着就要关上房门,小丫鬟急忙拦住她。 “小燕姐姐,老夫人她……” “小燕!”萧安然唤了她一声起身走到门前:“你且稍等片刻,等我梳妆好了再随你去。” “是!”丫鬟急忙点头:“那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了。” 小燕关上房门一脸的烦躁:“小姐!老夫人明知道是二小姐抢了您的婚事,还一遍又一遍的催着您去!” “老夫人就算是偏心也没有这么偏心的吧!” “一个是自己的亲孙女,一边是一个外人,你说她该偏心哪一边?” 萧安然并不觉得萧老夫人偏心萧沁芳有什么不对,她错就错在靠着她父亲生活却仍旧对她们丝毫不知道感恩。 她错就错在没有尽到一个长辈的责任,却偏偏想要行驶一个长辈的权利。 可是她又什么权利呢?若是离开了萧云崖,她乃至于她生的那两个儿子根本就一无是处,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更别提还能保持如今这般的生活了。 可是她偏生不懂,或者是懂了但是不改,说到底她视萧云崖外人,萧云崖视她一样是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这么多年照料着她也不过是因为萧老爷子的嘱托和她照料女儿的苦功。 如今知晓了萧安然在家中过得日子,萧云崖也不是个傻的,这么多年就算萧老爷子当真有什么嘱托,他能做的也都做了甚至更多,余下的日子就该他好好补偿自己的女儿了。 “我不在乎她偏心与否。”萧安然随手插上一支碧玉簪子,流苏垂下落在耳畔:“我与她本也不存在什么关系。” “如今萧家我在意的也只有父亲罢了。” 打开房门,丫鬟看到萧安然时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翠绿色轻薄的烟纱笼在身上,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一支没什么装饰的玉簪却更能衬托她清淡的双眸。 步履轻轻,伴着流苏洒在青丝上,仿佛一幅水墨山水,又似一支出淤不染的白莲,只可远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姑爷 “小,小姐……”丫鬟结结巴巴的唤了一声。 “嗯。”萧安然应了一声说道:“走吧,老夫人不是催的急吗?” “是,是!”丫鬟还有点儿愣神,闻言急忙让开道路。 小燕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萧安然到的时候萧老夫人几人早就用过了早膳,就连桌子上都收拾了个干净,看起来丝毫没有为她准备的样子。 时间还早,要说萧安然起的晚了也不尽然,说到底还是不在意罢了。 “今日可是你妹妹大婚,你这个做姐姐的不想着帮你妹妹斟酌斟酌,都什么时辰了派人叫了你几遍,谁惯的你大小姐脾气!” 萧老夫人果然一看到萧安然就开始骂了起来。 萧沁芳此时不在这里,想来也是这门婚事可是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不在屋子里好好打扮就怪了。 今日也有的她忙了,陆家为了充门面可是准备了一出妥妥当当的流程,这一套流程下来不到半天晌怕是不会结束。 只怕此时的萧沁芳肯定会激动的连饭都不吃,等着有她饿的时候。 萧安然无事老夫人的责难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今天毕竟是萧沁芳的大婚,若是无事我也不再这里打扰你们准备了。” “你等等!”萧老夫人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怒气,板着脸对她说道:“今日婚宴兹事体大,我不管你有什么小脾气都给我憋住了!” “今天你要是敢在婚宴上闹事,别管我不认你这个萧家的女儿!” “呵!”萧安然嗤笑一声点了点头:“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这门婚事我既已经让了出去,自然不会后悔。”她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萧老夫人轻笑着开口说道:“要我说这些年你们还是不够了解我。” “所以才会觉得我和萧沁芳一样眼巴巴的将别人丢了不要的东西视作珍宝。” 此话一出,在场的诸人都黑了脸色,萧二爷忌惮于萧云崖的存在不敢吱声只好默默眼下这口气,萧二夫人明白萧安然心中有气不愿与她争执什么,与其让她憋着一口气在婚宴上大闹,倒不如让她在这儿就把这口气给出了。 比起女儿一辈子的婚姻大事被毁,在这里阴阳两句反倒不是什么大事。 萧老夫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她还需要萧安然出席,当下也只好隐忍下来。 萧安然不明白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见无人反驳和斥责她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没人与她争执怎么说也都是一件好事。 难得昨夜是这几日来休息的最好的日子,她可不想因为这些烂事而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你们放心,既然父亲回出席萧沁芳的婚宴,我自然不会缺席。”说着萧安然起身就要离开,却被萧二夫人拦了下来。 她实在是不愿与她们虚与委蛇,被拦住两次她的耐心也都用了个差不多,这个萧二夫人虽然没有对她做些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但是她的娇惯和纵容无异于助长了萧沁芳的威风。 她虽然时时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可是那些缺德的事情她也没少做。 这个人其实不算是个特别的坏人,她只是自私,单纯的自私,对于她涉身的利益是可以牺牲一切去追求和保护的。 这样的人往往比萧老夫人和萧沁芳这样明着算计的人更要可恶,因为对付她们不会有半点儿满足感。 她们摆出的那一福羞愧的模样反倒会让自己觉得难以接受。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是真的爱自己的孩子,这是萧安然体会不到的。 以前她也有过母亲,可是那是很早很早以前了。 父亲回来以后她偶尔也会去母亲的牌位前看看,有时会与她说两句,有时就那么沉默的凝视着,可是她所说的那些话大抵都是关于她父亲萧云崖而,而关于她自己的则微乎其微。 或许萧安然觉得自己没能成为母亲期待的样子,所以面对母亲的牌位而羞于启齿吧? 可是一个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真的会因为孩子没有活成自己期待的模样而生气吗?想来是不会的。 可是萧安然的心中长久的怀着一种浓烈的愧疚感,这也是为什么父亲回来之前她许久不曾去看过母亲的缘故。 她的心中有恨有怨,自然就有难以察觉的隐藏于心底的愧疚和难安。 如今看着萧二夫人对萧沁芳的维护,萧安然心底不可避免的抽痛起来,想来这也是萧沁芳唯一可以让她羡慕的地方,那就是她有一个爱着自己的母亲。 最重要的是这个母亲从始至终一直陪在她身侧。 “还有什么事吗?”萧安然缓和了脸色问道。 “安然,我知道沁芳对不起你……”萧二夫人苦着一张脸说道:“但是今日是沁芳大婚,这毕竟是个大喜的日子,以前的事情不如……” “忘掉?婶娘是希望我忘掉?”萧安然笑出了声:“这件事我永远无法忘怀,试问你自己,难道你自己就能够忘记吗?” “既然知道萧沁芳这门婚事来源不正,以后就夹起尾巴做人,给我添的那些麻烦,自己会断手断脚。” “萧安然你有完没完!今天可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有你这么诅咒人的吗!”萧老夫人怒骂着站了起来,她终于忍无可忍了。 萧安然就那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实在是没把她那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放在心里。 “老夫人!”一个小厮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姑爷来了!” 一大早的鞭炮又响了起来,陆潇一改往日的文人模样,一袭正红色的婚袍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 只是看他上下马的身形有些踉跄,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常常骑马的那种人。 哪怕君子六艺中有有与骑马相关的要求,可是理论与实践本身也是不同的。 萧安然没能躲过去,跟着萧老夫人一行一起来到了门口,看着陆潇狼狈的模样心底一阵阵的发笑。 费力的掩住嘴角的笑意,萧安然一抬头竟然直直的对上陆潇的目光。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迎亲 萧安然移开目光,心里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的恶心,如今他都已经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别人了,做什么还摆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陆潇见萧安然瞥了他一眼便急忙垂下头去,心里更是笃定了萧安然对他还有余情,当即又看了她几眼,直到萧老夫人叫他才将目光重现落在面前几人身上。 “姑爷来啦!我家沁芳可是一大早就在屋子里守着了呢!”萧老夫人满面红光,看到陆潇的那一刻开始嘴角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老夫人。”陆潇抱拳行礼:“小生带着聘礼来求娶二小姐了。”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进!”萧老夫人急忙请他进去:“来啊!快让开路!” 萧二夫人站在老夫人身后一句话也插不上嘴,明明今日要出嫁的是她的女儿。 萧二爷没有出门迎接陆潇,反倒是在正厅设下了茶案等着陆潇前去拜访。 他自然是十分看重陆潇这个女婿,可是最为丈人他认为自己是不应该出门迎接的,不然岂不是叫人觉得萧家要低他陆家一等? 就算萧沁芳只是个庶出的女儿,但是陆潇也一样不是长子,萧家和陆家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说到底萧沁芳也算是下嫁了。 “翁公。”陆潇见到萧二爷急忙行礼:“小婿有礼了。” “嗯。”萧二爷摆足了架势嗯了一声:“坐吧。” 陆潇顺从的坐在他下首,萧二爷摆手打发了夫人出去,萧老夫人也乐得见他们翁婿二人交流也跟着出去了。 “贤婿虽然出身寒门,但我萧家素来是不会以家世论短长的人家。” “是,小婿明白。”陆潇抱拳说道:“承蒙翁公赏识,小婿定然会与沁芳恩爱长久。” 萧二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说道:“萧家虽然世代是武将出身,但是也很敬重文人,萧某更是十分看中贤婿的才华,日后定然有所作为。” “我家沁芳虽然不是嫡出,可是萧家如今也算是陛下眼里的红人,兄长常年不在家,家中上下都是内子在打理,陆家虽然世代读书,但是近些年难免落寞,得配沁芳你也要感恩。” 萧二爷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萧某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萧家从来不缺武人,你若是敢愧对我女儿……” “小婿不敢!陆潇急忙站了起来抱拳承诺道:“翁公放心,小婿承诺绝对一心为沁芳考虑。” 萧二爷十分满意他的识相,当即缓和了神色,也错过了陆潇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好好好!不愧是我看中的贤婿!”萧二爷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番敲打让他十分满意。 “时间不早了,小婿前来接亲,还要绕街一周。”陆潇笑着恭维道:“等今日宴席上小婿定要好好敬翁公一杯!”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了!哈哈哈哈!”萧二爷抬手请他随意。 “那小婿就先行告退了。”陆潇抱拳请辞,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尽敛,露出眼底一丝意味深长。 “沁芳,姑爷已经来了,你准备好了没有?”二夫人站在门外焦急的敲着门。 “不要急嘛娘!”萧沁芳起身打开房门:“女儿这般仔细还不是为了他?” “陆郎一定会理解我的。” “沁芳,嫁去陆家以后可不能像在家里一般任性了!”二夫人看到她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毕竟是在身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朝出嫁她怎么能舍得? “娘!今日可是女儿大喜的日子啊!”萧沁芳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您干嘛要哭哭啼啼的?” “难道女儿嫁出去了您不高兴吗?” “为娘自然是高兴的!”二夫人轻抚着她的脸颊,眼底全是不舍:“沁芳,你听娘的,出嫁以后一定要收敛性子!” “陆家不比萧家,那些读书人家最是重规矩,尤其是以后面对婆母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而与她顶撞!” “娘!”萧沁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您说的这些女儿都明白!” “陆郎早就说过了,以后嫁去陆家定然不会叫女儿受到半点委屈的。”一提起陆潇,萧沁芳脸上浮现出满满的爱慕。 “陆郎说了,等我嫁过去只要好好的当陆家的二夫人享清福就好了,再说了陆老夫人为人也是极好的,娘您就不要担心了!” 萧沁芳越说越是憧憬起来婚后的日子。 见状萧二夫人知道自己说再多她也听不进去,看着女儿满怀憧憬的样子,她心里有事不舍又是高兴,能够亲眼送自己的女儿出嫁,萧二夫人心中还是高兴更多一些。 “沁芳,你,算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为娘就不多说了。”萧二夫人欣慰的看着出落的越发动人的女儿,满怀祝愿的笑了笑。 “好了娘!您快出去招待一下你姑爷吧!女儿还要抓紧梳妆呢!”萧沁芳说着就要推二夫人出门。 萧二夫人无奈的走了出去。 送走了母亲,萧沁芳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丫鬟走上来重新为她换上一株簪花。 这一大早起来萧沁芳就一直在折腾自己的那些个首饰,可是换来换去也找不到一个满意的出来。 就连一旁伺候的丫鬟也被连累的一上午没有吃一点儿东西。 “小姐,姑爷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您还不出去姑爷不会生气吧?”丫鬟有些担忧的说道,一边小心翼翼的捏了捏自己酸痛的手臂。 “放心,我梳妆打扮还不是为了陆郎?陆郎才不会怪我呢。”萧沁芳说着拔下头上的发簪:“再换一个!” 她梳妆匣里的发簪步摇都换了几遍,她还是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等到时间实在不能再拖了,她才最终定下一个答案。 陆潇坐在正厅已经不知道喝了几杯茶水了,就连抬聘礼的小厮也等到不耐烦了。 陆潇淡然的脸上慢慢龟裂,眼底尽是不耐,可是面对萧老夫人的盘问还是很有耐心的一一作答。 第一百四十七章 婚宴 即便用过了早膳,萧安然也开始饿了起来,可是直到现在萧沁芳都不曾露面。 也不知道该说她自信还是无礼也不怕丈夫恼怒扔下她一个人走了。 “老夫人放心,今天秋闱小婿一定榜上有名!”关于功名的事情萧老夫人已经跑敲侧击的问过几遍了,陆潇实在是疲于应对直接就拍板定论了。 萧安然知道他没有说大话,上一世他就是在不久后的皇榜上排了名次,而且还是名列状元。 送红封的差人可是身上带了一大束的红花来给他送皇榜,陆家更是趁此一跃而上,成了京城众人羡慕攀附的人家。 就连萧云崖出门也时常被人说是觅得良婿,这一世应当也是大差不差。 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失了萧家资助的状元郎还能不能改走到上一世的位置。 “好好好!贤婿不愧是陆家才子,看来沁芳以后也有机会争一个诰命了!” 陆潇闻言轻点点头笑着说道:“小婿一定努力为沁芳博一个诰命。” “当真?”萧沁芳一脸惊喜的出现在门外,萧二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急忙走过去拿来盖头为她遮住。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行大礼前怎么能让小姐乱跑呢!”萧二夫人斥责道,回身对萧沁芳嗔怪一声:“方才叫你快些你不急,这个时候你急什么?” “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怎么尽做些失礼的事情!” “无妨的岳母!”陆潇站起来对她说道:“小婿心里也迫切的不行。” “你啊!”萧二夫人无奈的点了点萧沁芳的额头,转身对着陆潇赔笑道:“二郎千万不要在意,沁芳被我惯坏了。” “真的无妨,沁芳这样才对我心意。” 二夫人扯起一个笑来,急忙叫人带走小姐。 见到了萧沁芳,陆潇也不想再耽搁下去,便直接对萧老夫人告辞:“老夫人,之后还有许多环节要走,等婚宴上小婿再与您闲叙。” “好好好!快去快去!”萧老夫人笑着摆手。 陆潇垂首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了房门。 “你也是!在姑爷面前这么不给沁芳面子!”萧老夫人指着二夫人指责道:“也亏得姑爷不嫌弃!” “是,母亲。”萧二夫人抿了抿唇应了下来。 “夫人,请吧?”陆潇站在萧沁芳身旁朝她伸出一只手,萧沁芳面带羞怯的伸手扶了上去。 陆潇握住她的手在媒人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外走去,门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管家手里端着慢慢一盘的铜钱,路过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抓来一把放在他们手里。 铜板不多,最重要的是沾沾喜气。 陆潇满面春风的迎接着众人的恭维和赞赏,牵着萧沁芳的手送她进入马车。 马车上也被装饰了大红的花环,陆潇翻身上马扯了扯手中的缰绳:“今日陆某大婚,承蒙诸位厚爱!” 说罢,陆潇随手抓来一大把的铜板朝人群中洒去。 一群孩子们一拥而上,周边尽是欢声笑语。 陆潇得意的看着周围的人群大喊了一声:“驾!” 马车随着马夫的动作缓缓动了起来,陆潇身上穿着大红的婚袍整个人威风十足。 萧沁芳坐在马车中偷偷的掀起一个角朝外张望,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自己心里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马车绕着京城的大路绕了一圈,媒人手里的铜板糖块也都散了个干净。 马车最后慢慢悠悠的停在了萧府门前,受邀的宾客也都来了许多。 正好碰上陆潇的客人急忙抱拳道喜,陆潇也笑着与他们寒暄两句。 萧二爷满面红光的站在门外受着来往宾客的恭维,笑的满面春风,看向陆潇的目光也更是满意。 “请!请!里面请!今日一定要酒足饭饱千万不要客气!” “好好好!多谢多谢!里面请!” 笑着招呼来往的宾客,萧二爷从来没有过如此骄傲自豪的心情,仿佛自己绞尽脑汁写出来的诗作文章大受赞赏。 陆潇回身朝马车内伸出一只手,引领着萧沁芳跨过火盆,走入婚宴的正厅。 行过大礼,两人相视一笑,陆潇感受到手上微微用力笑着安抚了两声,萧沁芳便随着丫鬟的带领走入后院。 陆潇则留在前厅招呼客人。 萧沁芳坐在女席上,周围几家小姐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萧安然面不改色的端详着面前的果酒,相较于黄酒的醇厚她还是更喜欢这些小女儿的饮品。 萧安然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也在铺子里推行果酒,冯汀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按理来说依萧家二房的本事是请不来冯家的人的,可是冯汀素来与萧安然交好,此次出席还是看在萧云崖和萧安然的面子上。 或者说,今日出席的大部分宾客都是看在萧云崖的面子上才会接下请帖。 “你也来了?”萧安然有些惊讶:“看来二房这次当真是下了血本啊!” “不过是看在萧将军的面子上罢了。”冯汀走到她身旁坐下:“萧沁芳的婚事来源京城早就是人尽皆知了,你没看到那些人看你的目光有多奇怪吗?” “在意她们做甚?”萧安然不以为意的说道:“难怪,今日我属实是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倒是你,难得的脱离了平乐郡主的纠缠,可感觉到轻松些?” “还好。”冯汀无奈的笑了笑:“郡主与我独处时倒还省心,性子再怎么乖张在我面前还是有所收敛。” “倒是你,属实是受她不喜。” “大抵是觉得我坏了她的姻缘吧?”萧安然没心没肺的笑着说道。 即便没有萧安然,别说长公主会不会同意,只要有陛下在,平乐郡主就绝对不可能嫁给连郕戟。 这一点早已是人尽皆知,只有平乐郡主一个人看不透这些弯弯绕绕,还做着嫁给自己小叔的美梦。 萧安然对此也颇有些无奈,毕竟因此而得罪了当朝最受宠爱的郡主,对她而言根本是百害而无一利。 “算了,随她吧,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第一百四十八章 贴补家用 “她终归不能一直是个孩子。”冯汀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你太过悲观了,平乐郡主毕竟是长公主的女儿,即便她一辈子娇纵任性又能如何?”萧安然笑了笑:“她既不必参与党争,又深得陛下宠爱,即便荣宠一生又有何难?” “更何况她母亲可是当朝的长公主。” 冯汀垂下头未做声响,萧安然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大抵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恭喜啊,恭喜!”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端着酒杯朝萧云崖走来:“恭喜萧将军了,得觅良婿!” “曲大人糊涂了吧?”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秦川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迈着步子走到两人之间:“今日婚嫁的可不是萧将军的女儿啊。” “小,小侯爷?”曲林春看到秦川立马笑的更开了:“你瞧瞧,你瞧瞧下官这个记性!” 曲林春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头对萧云崖说道:“萧将军勿怪,勿怪啊!” “曲大人客气了。”萧云崖笑了笑,朝秦川拱了拱手:“小侯爷。” 秦川微微颔首,转身走到曲林春身旁:“曲大人这是还没喝呢,就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曲林春红着脸笑了两声:“小侯爷见笑了。” “都怪我,您瞧我这张嘴!”曲林春小心的看了一眼萧云崖,尴尬的说道:“不过,看来萧将军对自己的这个侄女也十分看重啊,不然又怎么会特意邀请了一众的同僚?” “曲大人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秦川皱了皱眉,看着萧云崖离开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难道曲大人不知道吗?这萧家二小姐的婚事可是抢了嫡出大小姐的未婚夫。” “什么?”曲林春惊呼一声:“您,您是说萧将军这侄女抢了他女儿都婚事?” “那,那,那萧将军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这岂不是落人笑柄吗?” “谁说这请帖是萧将军送出去的?”秦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 “哎!哎哎!小侯爷!”曲林春叫着追了上去。 “小侯爷,请您明示啊!”曲林春赔着笑跟了上去,攀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您放心,我家里藏着陈年的猴儿酒呢!等婚宴结束了,下官陪您喝一杯?” “猴儿酒?”秦川露出一副十分有兴趣的表情:“曲大人真是好兴致,我听说你包下一片山林,莫不是就为了酿这猴儿酒的?” “嘿嘿嘿!”曲林春笑着弯了弯腰:“小侯爷这么说不是见外了?” “以后想喝美酒,尽管来找我!” “要我说,你这酒虽好,只留着自己喝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秦川朝他亮了亮银锭,立马就看到曲林春眯起的眼睛瞪的硕大。 “这,这……” “我知道你们这些做闲职的人都没什么油水可捞,这不是给你个贴补家用的机会?”秦川弯下腰靠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胸口:“曲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人总不能被规矩饿死吧?你说呢?” “是,是啊!是啊!”曲林春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流转:“其实您不知道,我也愁啊!” “别的不说,就下官家里养的那些个美妾,拿一个不是吞金噬玉?” “小侯爷,您要是真能做成这件事,别的没有以后这酒啊准保您管够!” “一个个往家里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吧?”秦川嗤笑了一声,摆弄着桌子上的酒杯:“这件事啊我说了不算,等我回去给你问问好了。” “我恰好认识一个掌柜的,她应当会收下你的酒。” “不过,你也该收敛收敛了。”秦川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说道:“你那些烂事,陛下不是看不到,只是懒得管罢了。” “是是是!”曲林春赔着笑说道。 秦川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哎?那不是新郎官吗?” 秦川听到耳边的声音抬眼朝门外望去,陆潇身着一身婚袍正抱拳和来往的人恭维。 “呵,就长这副模样?与主子差得远了!” “小侯爷,您方才说什么了吗?”曲林春正喝酒喝的尽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低语以为秦川实在和他说话。 “没什么,喝你的。”秦川摆了摆手,继续盯着陆潇看。 陆潇很快就感受到了这样一道直勾勾的目光,转身朝秦川这边走来:“兄台,不知可是在下身上有什么不妥?” “兄台?”秦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笑个不停:“你叫我兄台?” 秦川说着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近陆潇:“陆公子不认识在下吗?” “也是!”秦川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面带愧疚的看向他:“是我的错,忘了陆家如今早已经没落了。” “能办起如此盛大的婚礼,相比陆二公子是掏空了整个陆家的家底吧?” 秦川双目灼灼的盯着陆潇,陆潇被他的话刺得攒紧了拳头,可是看周围那些个恭维他的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就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不能更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心里有天大的委屈那也得憋着。 “陆二公子怎么不说话了?”秦川故意将二公子三个字咬的很重,像是特意要提醒他,他不过是个二郎而已。 这无疑是戳到了陆潇的痛点,陆潇看着他的眼神都开始变得不善。 “怎么,莫不是在下说错了什么话?”秦川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玩味的看着他。 “没有,公子不曾说过什么。” “公子?”秦川回身拍了拍曲林春,一把将他嘴边的酒杯夺了下来:“别喝了!告诉告诉咱们的新郎官,我是谁?” “啊?在座的哪一位不认识您啊!”曲林春伸手去够他手里的酒杯:“哎呀小侯爷,您就别拿下官打趣了!” “呵!”秦川随手把酒杯扔了过去,看着洒出来的酒水曲林春一脸的肉疼。 “哎呦!小侯爷!您不知道这酒可贵了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皇子 “哎?你是谁啊?”曲林春这才注意到还站在一旁的陆潇抬眼问道:“站在这儿做什么?没安排你的位置?” “要不就过来一起坐,一起喝一杯?” 曲林春是出了名的酒蒙子,只要有酒和谁都能聊得开。 “曲大人!这还没开席呢,你怎么就喝大了啊!”一个看起来与他十分熟悉的男人急忙走了过来朝陆潇歉疚的笑了笑:“陆公子海涵,海涵!” “无妨的。”陆潇咬紧了牙关露出一个笑容来,转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红了的曲林春:“这位是曲大人吧?” “久仰大名!” “嗯?”曲林春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陆潇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坐啊!” “曲大人喝大了。”秦川笑着按下他的手:“曲府的下人呢?没看到你们主子都迷糊了吗?” 门外立马跑上来两三个小厮,半搀着曲林春一个劲儿的道歉。 秦川摆了摆手打发他们赶紧下去。 陆潇这才转身看向秦川:“小侯爷,适才是学生失礼了。” “无妨。”秦川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再没有一个眼神施舍到他身上。 没什么本事,又软弱又无能,秦川暗自撇了撇嘴,萧姑娘以前看上的男人也不过如此嘛! 幸好遇到了殿下,不然萧姑娘那样好的一个姑娘,这不是白费了吗? 见秦川不理会自己,陆潇也没兴趣在这里自讨没趣,当即就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宾客们尽数落了座,萧云崖却从始至终也没有站出来说过什么,萧正平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就算再狂妄,也知道这些人不是奔着他来的。 说到底真的认识他的人又有几个呢?无外乎就是平日里一起饮酒作诗的那几个人罢了。 而那些人大多都是与他一样的怀才不遇,说到底就只是几个酸秀才罢了。 在坐的可都是高管名门,他一个秀才算得了什么? “兄长,今日沁芳出嫁,您不说些什么吗?”萧正平忍不住的凑了过去。 萧云崖正与下属说着正事,见萧正平走来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退下才抬眼看他:“今日毕竟不是我嫁女,不好越俎代庖才是。” “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萧正平含笑在他身旁坐下:“大哥毕竟是家中长子,沁芳又是您侄女,说两句话也是应该的。” “说话倒是无妨,只不过合你先说才是,毕竟你才是萧沁芳的父亲。” “如此也好!”萧正平意气风发的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朝一众人说道:“诸位!” “今日恰逢小女出嫁,承蒙诸位厚爱,在下先干为敬!” 台下一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叽叽喳喳的就闹了起来,萧正平见无人搭他的话,正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的骚动。 听到门外的骚乱,萧云崖这才开了口:“来人,去门外瞧瞧。” 没等小厮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衣着不菲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人面色白净无须,步法也显得有些奇怪。 这些常常和官家打交道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面色白净的男子的来历,当即就有几人按耐不住的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那不是,那不是……” “属下奉三皇子之令特备薄礼恭祝陆公子大婚!” “什么?” “三皇子?” “陆家,陆家什么时候攀附上了三皇子?” “三皇子?”萧正平立马站了起来一脸欣喜的迎了上去:“三皇子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 两个来人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问道:“阁下是?” “在下是陆公子的岳丈!” “岳丈?”男人朝身边人看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后笑着说道:“原来是萧二爷?” “久仰大名!二爷的诗作在下也略读过一二,实在非常人能及啊!” “啊?”萧正平愣了一下立马绽开笑意:“哈哈哈哈!是吗?哈哈哈哈!” 陆潇眉头皱了皱迎了上来:“学生陆潇见过两位大人。” 陆潇朝两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个面色白净的男人这才开了口,嗓音尖细刺耳:“陆公子有礼了。” “咱家就是奉命来送个贺礼,可不敢耽搁啊。” “饮过一杯再走也不迟啊!”萧正平早早就端了两杯酒走了过来:“今日可是小女的婚宴,两位大人不好这么不给面子吧?” 面子?那个来送礼的太监眼中闪过一瞬的嘲讽:“怎么会?” 说罢就要伸手去取酒杯,却被陆潇一把拦了下来:“不是什么好酒,入不了您的眼。” “待回去以后学生送坛好的过去。” 见陆潇识相,两人也便没再为难甩甩衣袖转身走了。 “你拦着做什么?一杯酒而已喝就喝了!”萧正平责怪的问道:“两位大人也是同意了的,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陆潇看了他一眼,眼底肉眼可见的闪过一丝厌恶,只是萧正平执拗于刚才的酒水没有看到。 “岳父,这两位是在公里当差的差爷,差爷当差期间是不能饮酒的,方才这两杯酒若是下去了,他二人在宫里出什么事了,你我都逃不脱关系!” 萧正平见他说的严重,心底也胆怯了一瞬,不过相比于未知的恐惧,方才的不尊重显然更令他气愤。 “即便如此你也该与我商议商议!毫无礼数!” 说罢,萧正平一甩衣袖就朝里走去,独留秦川一人站在原地。 秦川捏了捏指骨咽下一口气,朝他的背影看去,半晌才朝内走去。 人都已经齐了,婚宴如常进行,方才一幕谁都知道陆潇得了三皇子的青眼,于是对他的态度又是一变,连带着对萧正平的态度也变了又变。 “三皇子?”秦川微微眯眼:“萧家何时和三皇子扯上了关联?” “这榜单还没放呢,三皇子这就等不及了?”秦川讽刺的笑了两声,随手将桌子上的酒杯碰倒。 碰倒的酒杯滚了又滚,最终从桌子的边缘跌落,酒液撒出打湿了他的衣襟,秦川从容的站了起来:“萧将军,实在抱歉,下官先行告退去换一身衣裳。” “秦大人轻便。”萧云崖朝他点了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百五十章 不屑于从龙之功 “我就知道你耐不住宴席的繁杂。”秦川面带笑意的走出黑暗,朝亭子走近。 亭子里一道身影无奈摇头,缓缓的转过身来:“秦大人当真是阴魂不散。” “哈?”秦川低笑了一声靠在梁柱上含笑看着她,脸上玩味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我本来还想告诉萧姑娘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如此看来,应当是用不上在下多管闲事了?” 萧安然挑了挑眉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小女不识好人心了。” “呵!”秦川瞥了她一眼自顾自的走到亭子正中,院子里的天看不到半点儿云彩,亮晶晶的星星坠在漆黑的夜幕之上或隐或现,一轮明月高悬犹似一把弯道泛着寒光。 “萧姑娘好兴致?” “你到底要说什么?”萧安然摆手挥退了小燕,亲手将炉子上烧的滚沸的茶汤倒入茶盏中推到了秦川面前。 “说不说?” “说!”秦川接过茶盏,杯壁传来的热度烘的掌心暖洋洋的。 “我本来想说今日或许给你拉了一门生意,不过现在有更大的事情了。”秦川说完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缓缓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萧姑娘,刀锋太过锋利,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你可是被世子殿下同化了?”萧安然坐在石桌前百无聊赖的看着院子里的一片漆黑。 “唉!”秦川叹了口气,无奈的回头看了她一眼:“萧姑娘有时着实叫人敬佩。” “距离今年秋闱的放榜日还有足足十日,可是今日三皇子却派了人来给陆潇祝喜。” “那两人之中一个是三皇子府的管家,另一个却是皇后面前的大太监。” “你说三皇子派了这两人前来,是要做什么?” 秦川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萧安然,仿佛誓要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意味着什么?”萧安然捏了捏指骨横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为了给陆潇铺路吧?” “就是不知道三皇子看重的是陆潇的本事,还是我萧将军府。” “你觉得呢?”秦川露出一副嘲讽的表情:“陆家那个小子我早有了解,他能有几分本事?” 这一点可属实是他们看轻了陆潇,别人或许不知,萧安然却很清楚,上一世陆潇可是在这一次的秋闱中名列榜首高中状元! 陆潇此人或许有野心有私心,但是作为一个状元,他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他所拥有的那些本事往往在别人的控制之下被人利用。 这一点萧安然也十分清楚,上一世有萧家一直在他背后鼎力相助,他才有了底气和本事去尝试。 这一世他背后倚靠的人换成了三皇子,就是不知道三皇子会不会有他们一样的耐心。 “别太看不起陆潇了。”萧安然善意的提醒道:“陆潇此人若是放纵生长,他必然有非凡的作为。” “最好还是不要让他成长起来的好啊。” “萧姑娘对陆家二郎的评价属实是高了些?”秦川皱了皱眉头:“就是不知道他领不领你的情啊!” “我这是在劝你!”萧安然皱起了眉头她不知道该怎么把陆潇必然会成为状元的事情解释清楚。“安心吧萧姑娘,不过一个陆潇而已,就算是只剩下殿下一人,他也是无能为力的那个人!” “三皇子如今羽翼渐丰,能看上陆潇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还是谨慎些好。” 秦川闻言没再说话,站到一边看星星去了。 今夜天色正好,月色明亮清朗,萧安然一心赏月的好心情被秦川这一打断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她也提不起什么兴致,只是与其是回到无聊透顶的宴席上,萧安然宁愿一个人站在那一片漆黑的夜里赏玩不怎么明亮的星星。 “对了秦大人。”萧安然收回视线转身问道:“你说替我谈了一门买卖?” “这是怎么回事?” “哦。”秦川应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一门生意! “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曲林春?” 秦川说完眼巴巴的盯着她,萧安然一抬头就看到一对闪烁的小狗眼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看。 “秦大人?”萧安然哪轻轻的呼唤了一声,秦川猛地回过神来笑着开口:“我失神了,抱歉。” 今晚意外出现的三皇子属实是打了秦川一个措手不及,从那以后他脑子里就没停过的思考这件事情。 “我说的生意是关于曲林春的林场。”秦川努力将思绪放在当前这件事上:“他在林场中养了瓜果蔬菜和各色特点的植物,尤其是他的酒,当真是不可多得。” “所以,我想把他介绍给你,日后你的商铺开了张,把这些奇珍异酒的东西都挂起来,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走进去,必然会被你的风格所吸引。” “如此说来,岂不是给你开了个好头?” “酒水虽然,可我开的到底不是茶肆。” “那你还在等什么?”秦川不解的问道:“你不是已经有了罗刹鬼的帮助了吗?” “既然内外都不缺人,还不赶紧的打着萧府的名头出去闯一闯说不定真的叫你打通了一条全新的路呢?” “届时无论是你萧安然还是你的那些产业,都会更上一层楼的!” “我也不知道,这几日忙忙碌碌浑浑噩噩我一直没有去铺子里看过,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萧安然说罢有些沉默,她缓了缓神看向秦川:“秦大人,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可是今日三皇子已经站在了我萧家的院子里,我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我有必要知道明白。” “世子殿下,或者说恭王府,到底支持的是哪一名?” “殿下说他不屑于从龙之功。”秦川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情你还是需要自己去问才是。” “问我,我又如何给你答案?” “世子殿下自有他的考量。” 萧安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移开了视线:“是吗?殿下当真不在意?” 若是当真不在意,他们又何必冒着风险去寻找龟背书?又何必担忧龟背书可能带来的祸乱?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色 萧安然觉得她犯了一个错误,她忘了一个清醒的人是会思考,是有欲望的。 上一世的连郕戟一直默默无闻,因为他近乎终日都在沉睡,这也正是萧安然会选择他的原因。 这一世,萧安然做好了互相利用的准备,可是她忘了,或者说她知道但没有重视,那就是连郕戟的身份。 恭王世子,恭亲王,亲王,皇家子嗣如何逃得过呢? 权柄的斗争,腥风血雨,谁又能独善其身? 哪怕连郕戟不愿涉及夺嫡之争,可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争斗。 恭王府能够支撑到现在难道真的是靠着祖上荫庇和皇帝仁慈吗?怎么可能?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是仁慈的? 萧安然不知道,她也不敢妄想,她只知道在利益斗争面前,即便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仁君,也不能容忍威胁自己的地位和权利。 古往今来皇权的斗争无不是伴随着斗争和牺牲,可是谁想做这场无妄之灾中的牺牲者? 萧安然自然也是不想的,她的目的,她的心愿,无外乎是保全自己,保全父亲而已。 如今陆潇妄自和三皇子扯上关系,皇帝必然会疑心父亲,日后萧家又该如何自处? 朝堂之上的事情太深太杂,她不敢妄下决断。 但是只有一点她十分清楚,三皇子绝非仁慈的君主。 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萧家剔除出去,不能与皇权,至少不能与三皇子有任何牵扯。 三皇子的势力固然大,萧安然却仍旧不敢冒这个风险。 “我今日来呢,也是替世子殿下传个信。”秦川笑了起来。 “一来是恭贺你,二来世子殿下说这边的事情了解了,萧姑娘也该例行公事了。” “请世子殿下放心,明日我就会去拜访。”萧安然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丝毫轻松。 “萧姑娘怕了?”秦川侧过身子看着她:“是看到三皇子的人怕了,还是觉得世子殿下不是你最好的选择?” “我还有得选吗?”收敛起嘴角的笑意,萧安然的眸子沉了下来,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吹动她的衣摆,衣衫浮动的样子映在灯烛中落在地上。 忽然一片枯黄的叶子落下,转着圈儿的落在了水中。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院子里总喜欢挖一方池塘,夏日里总是有除不尽的蚊虫,冬日里又显得格外萧瑟。 尤其是萧家的池塘中没有半尾鱼,不过想来也是,萧家如今哪还有闲钱来置办这些风雅的玩意儿? 这处池子也不归她们一房,萧安然也没心思去安排什么。 “天冷了。”萧安然嘀咕了一句,秦川侧过头看她,显然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我以前看话本子,里面每每发生什么变故,那些个谋士什么的总喜欢说一句变天了。” 萧安然抬头望着夜空,忽然一片云彩飘过遮住了半分月亮,月光半隐半现的沉了下来,映的亭子里昏昏暗暗。 “这种事情你该去问问钦天监,我是不懂那些阴阳八卦的东西。”秦川摆了摆手说道:“没意思。” “实在是没意思!”秦川摆弄着茶杯随手倒扣在了桌子上:“你那个叔叔觉得自己傍上了陆家。” “如今陆潇辉煌了。” “可是陆潇却觉得自己是傍上了萧家,可是我不懂啊,为什么不是你呢?” “他为什么不选择你呢?” “因为……”萧安然低下头沉沉的笑了起来:“因为萧沁芳自以为是。” “自作聪明。”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秦川轻叩指尖笑了笑:“我要先走一步了。” “对了,曲林春的那件事,你自己考虑考虑,尽快给我答案,嗯?” “我知道了。” 秦川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萧安然独身一人站在亭中,任由寒风吹过,带起一阵萧瑟。 小燕见秦川走过,转身朝亭子走去,远远的就看到那一道孤寂的背影。 萧安然看起来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她又什么也不与小燕说,小燕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小姐满面愁容。 以前的萧安然虽然整日里跟在陆潇身后跑,可是那时候的小姐看起来是如此的开心,如此的心无旁骛。 可是现在的萧安然呢?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始终看不真切。 小燕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她好像再也跟不上萧安然的思路,她好像再也猜不到萧安然的想法。 她感觉自己和小姐越走越远。 “在哪儿站着做什么?”萧安然一回头就看到小燕站在原地发愣,手里捧着的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厚衣服。 “时候不早了,你不困吗?” “小,小姐?”小燕低了下头扯出一个笑意:“我还好,您困了吗?” “您若是困了的话就别会去了,反正今夜的主角也不是您。” “你说父亲会怎么想?”萧安然抬步走到她身边自顾自的问着:“本来今夜出嫁的人该是我。” “小姐您别难过!”小燕急切的安抚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被她一股脑的抛到了脑后。 “陆潇他就不是您的良配!他,他和二小姐未婚就先有了关系,还闹得沸沸扬扬的,外人要骂也是骂的二小姐,可是他呢!他总是能独善其身!” “是啊,他凭什么独善其身?” 每一阵寒风吹过,萧安然都能透彻的感受到那一阵阵的刺骨的寒意,如今的天虽然冷但还未至深冬,按理来说再冷也不至于如此。 可是她就是觉得冷,痛彻心扉的冷,彻骨的寒意仿佛一把把利剑刺入她的骨血。 一如,一如那一夜,她狼狈的跪坐在层层的深雪中,那些刺骨的冰水一遍又一遍的倾倒在自己身上。 可是再寒冷恶劣的天气,也比不过那一刻的心寒,自己养育了半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自己爱了半生的爱人也不是自己的。 而那些真的爱着自己的人却承受着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牵连和利用。 真正恶劣的人是谁啊? 难道不是她自己吗? 难道这一切祸患的根本,不是她萧安然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博弈 “老爷只会觉得庆幸。”小燕一脸笃定的说道。 “庆幸?”萧安然疑惑的回头望去:“庆幸什么?” “老爷一定会庆幸小姐没有与陆家扯上什么干系!” “谁说的?”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燕惊了一下急忙回身去看,见到来人后三步并作两步躲在了萧安然身后。 “父亲您这是做什么?”萧安然无奈的看着漫步走来的萧云崖。 “前厅的婚宴还没有结束吧?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婚宴与我有什么关系?”萧云崖回身瞪了一眼小燕:“这丫头被你惯的不像样子,敢在背后议论主人家的事情?” “那也是我的丫鬟。”萧安然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的丫鬟我惯着。” “你啊!”萧云崖哼了一声:“一早就从席上跑出来了吧?” “你和那个秦川到底是怎么回事?很熟?” “秦大人?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萧安然不解的反问:“我与他认识也是因为世子殿下。” “父亲应当知道的,秦小侯爷不是跟着世子打过仗吗?” “秦川是侯府的人,安然你要知道,侯府和恭王府是不一样的。”萧云崖面色严肃的说道:“侯府必然忠于皇帝,也忠心于将来的储君。” “恭王府呢?他们会忠心于谁?” “世子殿下说他对从龙之功不感兴趣。” 这句话好像还是方才秦川告诉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安然就是觉得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 “他跑得掉吗?”萧云崖显然不信任他:“恭王府的存在,哪一个可能触及那片天的人会不心生忌惮?” “那父亲呢?”萧安然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今天三皇子的人来了,他们明面上说是为了陆潇而来,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您?还不是为了您的名誉和手里的权利?” “可是父亲您呢?您是怎么想的?” “我?”萧云崖沉吟了片刻招了招手:“知道你有话要问,去书房吧。” 萧安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回身朝小燕摆了摆手,随即跟在萧云崖的身后朝书房走去。 关上房门,萧云崖取来火折子点燃桌上的灯烛,烛光微微晃动了一下,两道影子交叠着映在了墙上。 萧云崖随手在书架上翻找了片刻,取下来一本递给萧安然:“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多读读书。” “很久没有静下心来读书了吧?” “您一个武将,就别跟我说什么读不读书的事情了。”萧安然无奈的指着那满柜子的书说道:“您就说,这一架子的书您读过多少?” 她拿着手里那本兵书笑着问道:“女儿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读兵书静心的。” “我那是要打仗,你和我比!”萧云崖不满的瞪了她一眼:“说吧,你想问什么?” “还是那个问题,父亲您应该明白自己躲不掉的。”萧安然随手将书放在了桌上抬眼望着她。 萧云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是啊,为父在沙场上争斗了一辈子,这官场上的事情我还真是搞不明白。” “如今也不用打仗了,安然,你说咱们回老家如何?” “你与恭王府的婚事为父去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你若是想留那就留下,为父我做了半辈子的将军,一个孩子还是养的起的。” “今天你若是点头,明天父亲上朝就去乞骸骨,咱们带着你母亲的牌位,带着小燕那个丫头,咱们离开京城怎么样?” “你以前就跟我说想要一只狗,以后我去给你寻一条来养着,陪伴也好看家护院也罢都随你得意。” “你要是能看上哪个人,为父就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你若是看不上什么人,就一辈子做个老姑娘也好。” “我……” “父亲!”萧安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萧云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抿了抿唇看向萧安然:“安然,父亲一辈子有颇多的遗憾,尤其是对你。”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是你也看到了有些事很难,真的很难。” “为父我半生在沙场上沉浮,见惯了血雨腥风,到如今身边就剩下你一个人。” “我不想,不想看你步你母亲的后尘,陆潇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那恭王世子!” “恭王府不是一个好去处。” “恭王府是一个好去处。”萧安然抬头笑了笑:“有恭王府在,是一个保障,一个资本,世子殿下并非凡人,他日日昏睡仍旧有效忠于自己的人,他无力参与朝政却仍旧有自己的人脉和眼线。” “恭王府是一个好去处,它只是不太安稳。” “您想安国定邦,您也知道这个世道不可能永远平静,您也知道太平本就是建立在争斗之上的,您也知道不争不代表自己不被牵连。” “今日三皇子的来意不就是在正名我的话吗?” “难道三皇子当真是看上了陆潇的本事?他陆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就算他名列榜首高中状元,三皇子就回看上他?” “状元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每四年一届的科举,朝堂上一抓一把的状元,他陆潇凭什么?” “三皇子看上的还不是您?他看重的还不是您手里的兵权?他看重的还不是您在陛下心目中的份量?” 萧安然字字铿锵,语气却异常的平淡,她不想不愿不能,无论是萧云崖还是她萧安然,早已经是局中人,局中人有什么资格私自退场? “我可以把兵权交出去。”萧云崖开口说道。 “没了兵权,父亲您觉得自己就能安稳了吗?” 萧安然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的烛光摇晃摇晃:“没了兵权,你我就像是人家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没了兵权,萧家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您真的舍得吗?” “女儿知道您心里有怨,女儿心里也有,哪怕是为了自己心安,为了自己开怀,女儿都不走了。” “女儿早就走不了了。” 这一场博弈早已经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迁怒 不欢而散,两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萧云崖清楚女儿所言字字珠玑,萧安然也明白父亲的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 两人彼此体谅互相扶持,谁都不想让对方陷入危险。 可是这一滩浑水总有人要去淌,两人都希望是自己,两人都不希望是对方。 乌云遮望眼,明月彻底隐藏,那微弱的借用来的光芒无力穿透层层的薄云,总是有意展露自己的光芒,终究也只能臣服于世道的安排。 乌云没有错,因为遮蔽明月并非它的本意,它受阵风的吹拂不受控制的向前。 乌云没有错,可是它存在的本身就是错,这样的无妄之灾是它想躲也躲不开的。 萧云崖就想那一片乌云,他的存在已经开始威胁到皇家的权利和威严,可是这并非是他的本意。 一个武将,见惯了沙场上的生与死,看惯了血洒疆场的悲壮,也看过了那些畏首畏尾贪生怕死的人。 萧云崖以为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可是回到京城的这短暂的一段时间,他的心境却在不断的变化着。 明刀易挡,暗箭难防,可是朝堂之上的那些争斗,比刀光剑影更让人胆战心惊。 若是他孤身一人,或许会找个理由戍边去,可是他还有一个女儿,不得不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萧安然还在京城,他就无法安心独子前往边疆。 可是边疆苦寒,他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去遭受那一份苦难。 刷了白粉的墙上两道交叠的身影慢慢分裂,到最后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另一道影子伫立在门外,靠着单薄的门板,两个人的轨迹却难以纠缠。 就想明月透不过层云,两道孤零零的影子也无法透过青石砖堆砌成的墙壁交汇。 两个人越走越远,却又不断的靠近,这或许就是萧云崖与萧安然如今的模样吧。 清晨,没有鸡鸣的清晨,人们也早早的起身忙碌起来。 萧安然起了一个大早,却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前。 小燕进门开询问的时候就看到萧安然一人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兵书读的津津有味。 “虽然前朝也出现过替父从军的女将军,可是老爷现在正值壮年,边疆有十分安定,您现在读兵书也没什么用吧?” “更何况那习武可是要从童子功开始坚持到,您的童子功是有了,可是这些年也没见您再练习过了,再说了就您现在的身子,多休息才更重要吧?” “胡言乱语些什么呢?”萧安然嗔怪的瞪了她一眼:“父亲说的没错,合该给你立立规矩。” “好好好,都是奴婢多嘴。”小燕轻轻的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笑着说道:“老爷这个时辰正用早膳呢,您可要过去一同用一些?” 萧安然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昨夜两人不欢而散,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父亲的准备。 她不怪父亲心生退意,可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和放不下,她也有自己的仇怨。 “好,那我吩咐厨房把您的早膳端过去。”小燕说着转身就走,还没走到门口却陡然愣在了原地,她惊讶的回身看向萧安然,仿佛没有理解她方才的意思。 “小姐,您,您不去吗?” “嗯,不去了。”萧安然摇了摇头:“父亲公务繁忙,我就不去打扰了。” “可是……”小燕还想说些什么,见萧安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也熄了火闭嘴不言。 “你忙去吧,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萧安然说着就要起身,小燕一脸不满的拦在了她面前。 “小姐,您又想撇下我?” 萧安然顿了顿叹了口气:“罢了,你先去铺子里等我吧,我要去一趟恭王府。” “你不便跟着,等会儿去了铺子,我也好给你介绍一下。” 小燕虽然不愿,可是也知道小姐与恭王府之间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点了点头便算作是答应了。 恭王府的马车仍旧停在老地方,萧安然一出们就看了秦川狗狗祟祟的背影。 “秦大人?”萧安然没有心思与他说笑,还没等秦川开口就自己上了马车。 “恭王府没有下人了吗?怎么叫秦大人一大早就等在这里?” “别问。”秦川恶狠狠的盯着她:“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那我死之前可是一定要拉着你做垫背。”萧安然不以为意的说道。 “怎么?世子殿下还是不愿意原谅你?” “都说了叫你别问!”秦川极其败坏的说道,一脸愤愤的上了马车,语气不悦的喊了一声:“驾!” 马车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任由秦川喊了大声,两匹马依旧悠悠闲闲的迈着步子。 萧云崖掀起门帘一看,就能看到秦川在和两匹马生闷气。 “你有何必为难两匹老马?”萧安然无奈的说道。 这两匹马一直走这条路,自然是认识这一段路,它们也有自己的节奏,越是名贵的马脾气越古怪,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换一个马夫就能改变的。 马本身就是一种及其自尊的动物,它们是天生的奔跑者,奔跑就必然有先后,也正是因此上天赋予了这种生物自尊自强的性子,没有哪匹马甘心做第二名。 哪怕是两匹驾车的马也是如此,显然秦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说他从本质上就没有尊重这两匹老马。 “走的这么慢岂不是耽误功夫?”秦川不满的说道:“等会去我高低要找两匹好马来换了它们!” “这个速度不是刚好?几天都等了还等不及这个把时辰?”萧安然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你心里有气,也不该对着畜牲发,还不是欺软怕硬?” “嘿?”秦川一把掀开林子等着里面的人:“你今天的话也太多了吧!” “无礼。”萧安然轻轻的瞥了他一眼:“这个马夫不行,看来等会儿在世子殿下面前我得好好的说道说道。” “你!”秦川一把放下帘子,老老实实的转过身驾车去了。 萧安然笑了两声,靠在车厢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一路安静如斯。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选他 “萧姑娘来了?”连郕戟放下手里的书卷抬头朝门外看去。 萧安然俯身行礼笑着说道:“看来殿下的身子好了许多,如今已经可以坐着读书了。” “还是多亏了萧姑娘的医术。”连郕戟点了点头朝秦川摆了摆手。 秦川一直站在萧安然身后不敢作声,见状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顺带着的还把房门给两人关上了。 “孤听说昨日三皇子派人去了你家贺寿?” “是秦大人说的?”萧安然皱了皱眉刚想解释,就见连郕戟含笑摇了摇头。 “萧姑娘有些太过笑看我了,孤身边可不止一个秦川可用。” 忽然门外传来咔哒的一声,萧安然回身想去一探究竟,却被连郕戟拦了下来。 看到连郕戟眼底的神色她算是明白了,连郕戟这是要借她的话来敲打敲打门外的人啊。 不过关于三皇子的事情萧安然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解释解释:“殿下,三皇子派人上门贺喜一事臣女确实不知情。” “那你父亲呢》萧将军也不知情?”连郕戟回身坐回了太师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萧安然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殿下,父亲的本意是不愿与三皇子为伍的。” “父亲只愿做个独臣,不愿牵涉这些争斗。” “呵!”连郕戟轻笑了一声:“你就不怕孤是三皇子一脉的吗?” “世子若是三皇子的人,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萧安然说的笃定:“臣女虽然不知道世子殿下因何如此,但是臣女知道殿下的身子与其说是病症,倒不如说是中毒。” “既然有人要毒害殿下,必然是有人忌惮殿下的存在。” “你怕吗?”连郕戟坐正了身子面向她:“如今你我尚未婚配,不如我放你离开,你父女二人远离京城,自然可以躲开争斗。” “如今天下太平,你父亲要辞官归隐皇帝只会开心不会阻碍。” “你父亲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萧安然神色一凛心中暗暗吃惊,她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书房夜话,他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连郕戟不仅是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甚至远超过她能涉及的存在。 “那殿下呢?”萧安然贸然开口,她不怕连郕戟会怪罪她,毕竟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必然知道自己一定会追问下去。 更何况经历了龟背书一事,她二人现在早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除非他当真能够舍弃的了秦川。 不过萧安然想,即便连郕戟那样说,他也绝不会做出随意舍弃属下的事,这个男人看起来毫不在乎无情无义冷血无情,但其实他心底比谁都想守护好这一方安宁。 “世子殿下又是如何选择?臣女明白殿下绝不会甘愿屈居于这一片屋檐之下,哪怕冒着天大的风险,殿下依然会光明正大的走到世人面前。” “只是缺乏一个时机而已。” “那就问问萧姑娘好了,你觉得孤会成为什么人的附庸?” 萧安然闻言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男人会依附于什么人,或者说她心里觉得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如此效忠。 “臣女惶恐。”萧安然低下了头。 “说说而已,孤也想听听萧姑娘的意见。”连郕戟缓缓站了起来,将书卷阖上放回了架子上:“不如这样吧,就说说萧姑娘你吧,若是要你来选你会选择什么人呢?” “当今陛下一共有六个儿子,其中大皇子是先皇后所生,素来不受陛下宠爱,二皇子是端妃所生的,整日里无所事事终日流连于画舫歌妓。” “三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与长公主一母同胞。” “剩余的几个皇子,除了老六是皇后所出以外,都是嫔妃所生。” “不过老六的年纪太小,不必考虑,其余两个皇子虽然不曾开府,但也就在年后了吧。” “五皇子学识倒是不错,可惜生母出身不高,在宫中的不甚起眼。四皇子天赋差了一点儿,不过他的生母是齐妃,倒是可以与端妃争上一争。” “其余妃子位份不高,即便将来诞下皇子也不值考虑。” “来吧,让孤看看你的选择。” “大皇子毕竟是先皇后所出,又是嫡长,理应当又他来承袭皇位。”萧安然斟酌着开口。 “大皇子?”连郕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评价她所说对错,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二皇子生性活泼,或许难以沉下心来处理朝政,四皇子与五皇子都不甚出色,不过一国之君不该局限于诗词文赋,更应当考量一番为人的底线。” “三皇子呢?”连郕戟挑眉问道。 “三皇子……”萧安然皱了眉头:“三皇子心性……” “三皇子的心性臣女实在不敢认同。” 单凭他能看得上陆潇,或者想的到借陆潇与萧家扯上关系,萧安然都会对他避之不及。 更何况按照父亲所说的,三皇子也确实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良君明主。 “所以萧姑娘的答案是?” “若一定要臣女来选,臣女选大皇子。” “大皇子只是不受陛下宠爱,但是他心性善良臣女也曾略有耳闻。” 连郕戟终于有了动作,却见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恰恰是他不受陛下宠爱,就这一点就足以将他打压下去。” “可是大皇子无论学识还是心性,都是一定一定好!” “那只是你以为而已,你看不到的是他天性软弱,不敢争不敢斗,只会随波逐流碌碌无为。” “可是……”萧安然抿了抿唇抬头问道:“既然如此,殿下的选择呢?” “殿下会选谁?” “哈哈哈。”连郕戟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他起身缓缓朝萧安然走来,直到鞋尖碰到鞋尖,萧安然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桌子挡在了原地。 “连郕戟低下头附在她耳边又是一阵轻笑,气息吹拂她鬓角的碎发,一阵瘙痒却像是从心底而生。 “殿,殿下!”萧安然侧开身子躲避,却被连郕戟一把按在了原地:“躲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以为是 “你我既要成婚,这般亲密举动自然是常有,只是靠的近了些你就躲开,如何做的了孤的妻子?” “臣,臣女明白,只是……”萧安然撇过头去死死的咬着下唇,粉嫩的唇瓣在玉齿下一阵泛白。 “算了,左右孤这身子即便当真想对你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吧?” 连郕戟后退了一步为两人之间隔开了一些空间:“说到底,究竟是谁告诉你孤要支持哪一位皇子?” “难道秦川没有告诉你,孤素来对从龙之功毫无兴趣?” “殿下如何独善其身?”萧安然捏了捏指尖,刺痛却无法掩盖耳尖的灼热和脸上的红晕。 “萧姑娘莫要忘了,孤现在还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连郕戟转身朝书桌走去,从中取来一封书信递给了萧安然:“如今知晓孤苏醒的人,除了孤的人以外只有萧姑娘一人。” “就要看萧姑娘如何选择了。” “这是什么?”萧安然就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威胁,打开信封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萧安然脸上的沉重慢慢变得轻松了起来,再看向连郕戟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书信上写的是今日早朝的事情,罕见的是今日皇帝第一次主动提起了要立太子这件事情,而太子的人选却不是三皇子。 而是萧安然选择的大皇子连祁光。 “为,为什么?” “皇帝正值壮年,你觉得他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背过他私自与朝臣勾结吗?” “更何况还是他最忌惮的屡立战功声名显赫的大将军?” 连郕戟的眸子里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萧安然却觉得一阵阵的心惊。 哪怕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也无法与自己手中的皇权相比较吗? 连郕戟一看萧安然的神色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干脆的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在皇家,先君臣后父子,这才是常态。” “任何父子恩情,都要建立在君主仁慈臣子忠诚之上。” “不过。”连郕戟话锋一转,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也就是看在三皇子是他最宠爱的儿子的份上,若是旁的皇子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不仅仅是敲打敲打这么简单。” “至于大皇子,陛下选择他一来是因为他占着嫡长的位子,为了安抚朝臣他也得率先考虑这个不受自己喜爱的儿子。” “二来,只怕是陛下自己都认为自己这个长子不不堪重任,所以才能放心的把太子的位置交给他。” “等将来自己当真要选择一个继承人,也可以用任何理由来剥夺他的太子之名。” “无论是人心还是自己的目的,皇帝这一招当真是一石二鸟啊。” “那大皇子岂不是,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萧安然猛然皱起了眉头:“至少,至少他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前朝七十八年。”连郕戟默默说道:“三子夺嫡,牵连皇子七人,除罢新帝皆因各种理由或处死或贬为庶人。” “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丢了皇子名分的,还是新帝同父同母的兄弟。” “所涉及的朝臣累累,自不必提。” “萧姑娘,这就是夺嫡之争。”连郕戟看着她沉重的面色轻笑了起来:“除罢这些人,那些一朝从龙的功臣大抵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就是权利,你明白了吗?” “没有得到权利之前,你我可以是兄弟是同袍,在面对权利争斗面前,你我就只会是敌人。” “那是君主不仁!”萧安然自认不敢苟同:“若是君主仁慈爱民,绝不会造成如此下场!” “那我祝福你得偿所愿了,萧姑娘。”连郕戟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做声。 萧安然踟蹰了片刻软了语气,主动朝他走近了两步:“我不愿父亲参与这些,殿下。” “那你就该答应你父亲的话,远离京城。” “我,我不能……”萧安然撇开脑袋不再说话。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连郕戟仿佛看不到她眼底的纠结,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世子殿下既然答应娶我,恭王府便必然要与萧家扯上关系,届时若是萧家牵扯进去,恭王府又要如何独善其身!” “孤不是说过了吗?孤只是个活死人而已,你不过是孤娶回来冲喜的而已。” 萧安然攥了攥拳头,抿唇看着面前自顾自躺下的男人,她一眼不发的取出银针走了过去。 连郕戟感受到身后不善的目光,却没有多做什么,他清楚就算是给萧安然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萧安然捏着银针在他身后胡乱的挥舞着,恨不得狠狠的给他来上两针,让他彻底的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可是一如连郕戟所想的,她不敢。 若是就她一个人倒还好,可惜父亲还在朝中做官,怕就怕他会对父亲下手。 “怎么还不开始?”连郕戟挑眉问道。 萧安然恶狠狠的咬了咬牙,指尖翻转间一枚银针就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感受到身上不同以往的力度,连郕戟不禁失笑:“孤之前说过,要你小心不要过于掺和南城的事情吧?” “你却还是和秦川一起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你觉得他带人封了南城,这件事情不会上达圣听?” “你有想过若是陛下追问,你们该如何解释吗?” “你们要如何解释你们去南城的目的?你们要如何解释两人的相识?秦川素来是个纨绔的形象无需在意,可是你呢?嗯?将军之女当街带着侯府的府兵越过京兆尹私自行事。” “你猜这件事情若是被皇帝知道了,你父亲要受到多大的责难?” “还有上一次,你们一心扑在龟背书上,后果呢?秦川差点儿死在街上。” “若不是孤的人早有行动,不仅是秦川的性命,龟背书也会落到别人手里。” “你们考虑过吗?” “妄自行动!自以为是!擅作主张!走到了这一步,你们考虑过后果吗?” 随着连郕戟一声声质问,身后的动作不禁停了下来。 萧安然捏着银针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一百五十六章 秋后算账 随着连郕戟一声声的质问,萧安然不禁愈发的局促了起来。 她心中虽然也有不满和愤懑,但是她清楚连郕戟所言非虚,说到底是她思虑不周。 可是这世上能有几人有连郕戟这般的本事,能将所有的可能都划归设想,能够将自己的情绪和秉性置之度外? 萧安然扪心自问,她自愧弗如。 “安然知错了。”萧安然垂首而立,恭恭敬敬的站在床边。 连郕戟缓缓做起了身子,任由身上的银针随着动作颤颤巍巍。 吃裸着的上身,一道道疤痕狰狞夺目,其中一道更是贯穿了半截身子,萧安然垂首避开视线,连郕戟却仿佛视若无物。 他无意说教,只是萧安然若是打定了主意不肯离京,那她日后必然要面对更加险峻的局面。 像近日的这些作为是万万不能有的,一旦被人抓到把柄,后果可能就是前功尽弃。 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他们还有没有性命能够全须全尾的离开京城都要两说。 私心也好,道义也罢,连郕戟都不希望他们就这样折在京城。 萧安然这样的姑娘,自应当有大作为的,不该就这样憋屈的蹉跎余生。 “殿下。”萧安然轻声开口,她缓缓屈下双膝直直的跪倒在男人面前:“求您教我。” “安然明白,这些小聪明小把戏上不得正堂,求您教我。” 连郕戟记得他偶然听到过她呢喃着说要报仇,或许这就是她一心留在京城不肯离开的缘由。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叫她罔顾自己的性命而一意孤行。 不过…… 看着面前跪的乖巧的人儿,低垂着头颅露出一段白皙的玉颈,处处透着谨小慎微,可是连郕戟清楚的很,面前这个女人有多么的胆大包天。 “起来吧。”连郕戟示意了一下点头说道。 “萧家如今正值鼎盛,你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你父亲不出大错,陛下不会难为于他的。” “可是……”萧安然垂了眸子低声问道:“什么才算大事呢,殿下?” “为臣子,一生荣辱还不是要看圣意?” “是,也不是。”连郕戟顿了一下,他抬头轻瞥了一眼从始至终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人儿,继续说道:“你父亲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吧?陛下为何还不出言收回你父亲的兵权?难道真的是为了安顿臣子之心吗?” “陛下年轻时受过伤,如今的身子早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现在必须开始观察选择一个合适的继承人,而你父亲就是一块敲门砖。” “同时,也是一只镇山虎。” “你父亲不仅是皇权的参照物,更是皇权的试金石,陛下要用你父亲扰乱这一池水。” “至少短时间内,你父亲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新帝登基,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必然是父亲。”萧安然清楚的很,自古以来有几个从龙之臣有好下场? “那就要看陛下的选择了。” 连郕戟说罢,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凌厉,很快便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淡漠的神情轻轻一瞥,就能看到那张纠结的小脸,连郕戟已经劝告过她,剩下的就要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看看到底是复仇重要,还是如今的安慰更加重要。 若是父亲能离开就好了,萧安然摇了摇头,若说嫁入恭王府之前他或许还有离开的机会,那等她彻底嫁入恭王府,父亲也一并被绑在了这条船上,离开不得了。 如此看来,父亲要做孤臣,且只能做孤臣,可是若皇帝心生忌惮,皇子们又求之不得,父亲这个孤臣又能做到什么时候呢? 可能尚未见过曙光,就已经坠落万劫不复的深渊。 “臣女明白了。” 萧安然张了张嘴再也没能说出些别的来,索性连郕戟也不在乎,萧安然是个聪明人,他相信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述的很清楚了。 既然她笃定了要选择报仇,那就让他好好看看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有几分本事吧。 “你出去把秦川叫进来。”连郕戟吩咐道。 萧安然看了一下他身上的银针点了点头:“是。” 转身叫了秦川进门,没等连郕戟吩咐,萧安然就自觉的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秦川二话不说的跪了下去:“属下知错!” 他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这一个两个的看见他就跪? 连郕戟不耐的瞥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说说吧,都听到什么了?” 知道自己偷听一定瞒不过,秦川没敢像往常一样打哈哈而是立马低下头认错:“属下知错,请殿下惩罚!” “我问你听到了什么。”连郕戟加重了语气,看着他的目光愈发府不耐烦了起来。 “臣,臣……”秦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听到了孤说身边不止你一人可用对吧?”连郕戟风淡云轻的将他说不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臣知罪!殿下!”秦川猛地抬起了头:“属下当真知错了!属下保证绝无下次!”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殿下!” “噤声!”连郕戟屈指一弹,秦川瞬间就哑了声音,仔细看去脖颈间沾了一滴烛泪。 喉咙被击中,一瞬间逼得他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秦川不敢伸手去摸,只能感受到一点灼烧的痛感很快就消散。 喉间的痛楚却始终难以散去。 “自回京以后,你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这倒是不错,越来越像一个侯府的继承人了。” “不过,那么多府兵你是如何带出府的?老侯爷如今是对你起了些心思,可是他会任由你带着府兵出府兴风作浪吗?” “只怕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府兵吧?” 秦川哑然,张了张嘴只感受到一阵沙哑,他摇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自己的那些小动作一样都逃不过主子的眼睛。 轻飘飘的几句话几乎就要给他定罪,秦川还能说些什么呢? 只怕说什么都没用了。 连郕戟睨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孤听说,前几日处罚了一个羽林卫的小统领?孤记得他好像是你朋友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出去 羽林卫? 三个字重重的撞在了秦川心上,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噤声不噤声的命令了,他抬起头红了眼睛:“赵逍他怎么样了?” “看来确实熟的很。”连郕戟低笑了一声:“你说呢?玩忽职守,私自动用羽林卫,要他三族的性命不过分吧?” “殿下!”秦川几乎要疯了:“此事错在我,不管他的事!是我偷了,对!是我偷了他的令牌!” “是吗?”连郕戟看都没看他一眼摇了头说道:“统兵的令牌都护不住,掉一个脑袋也是应当的吧?” “你莫不是忘了,羽林卫识令不识人?” “没有,我没有。”秦川眼神慌乱了起来:“殿下,千错万错都错在我,与赵逍无关!” “你自然有错,可是你身后是整个侯府,哪怕有人有意治你的罪,也得好生掂量掂量不是?” “秦川,不是什么人身后都有依仗,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像你一样随意妄为。” “你说你迫不及待的想要脱掉侯府的皮毛,可是你还不是靠着侯府的威名在活着?” “做事之前掂量掂量自己,好好想想什么事是你能做的,什么事是你不能做的!” “属下……”秦川话未说完就被连郕戟摆手制止了。 只见他无奈的看向门外扬声问道:“萧姑娘若是愿意听,不妨就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听听?” 一道黑影一瞬间消散,不用想也知道她躲到一边去了。 “进来!”连郕戟猛然压低了声线,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尽的威压,秦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再看连郕戟时眼底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这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了,以往在边疆的时候,只要他露出这样一副模样,必定有人要生不如死了。 可以说现在的连郕戟心情差到了极点。 等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从外面缓缓的推开,露出一颗小脑袋。 萧安然朝屋里望了望,还没等她挪动视线就被连郕戟盯在了原地,看着那一道明显不善的目光,萧安然尴尬的扯起嘴角笑了笑。 “殿,殿下……” 一个两个当真觉得他恭王府的暗卫都是摆设?谁都能在这里扒墙角似听? 若是寻常丫鬟小厮,如今她还能有命进来? “站在门口做什么?”连郕戟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将目光落回秦川身上。 本来想着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就重新感受到了炽热的光芒,不用抬头也知道连郕戟此刻一定在盯着自己看。 “殿下……”萧安然张了张嘴,默默的走到连郕戟身边乖巧的站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连郕戟无心管她,重新看向秦川:“继续。” “属下会上禀圣听,一力承担下一切罪责!” “承担?你要承担什么?”连郕戟好笑的看着他:“你来说说,你为什么私自动用羽林卫?” “你说说,为什么实要去南城,还搅的一塌糊涂?” “嗯?你来说说看啊,你要说你是为了龟背书而去?” “那你又为什么要找龟背书?” “一个臣子拼了命的寻找龟背书的为了什么?” “难道他有不臣之心?” “这么多问题你想明白了吗?你想清楚了吗?你知道该如何作答了吗?” “秦川,意气用事能给你带来什么后果?” “可是赵逍!他,他是无辜的!”秦川近乎声嘶力竭的喊道 “从他被你利用开始,他就不是一个无辜的人了!”连郕戟毫不客气的直接将茶杯倒扣在他脑袋上。 茶叶顺着他的额头和发髻流淌下来,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整个人一如湿漉漉的小狗,无处可去。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萧安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半晌,就算是她也大抵明白了。 无外乎就是秦川犯了错,牵扯到了别人,而这个人还与他十分的熟悉。 这件事显然是连郕戟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萧安然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她不该出声也不能出声,这毕竟是恭王府自己的事情。 眼下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赶紧的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修罗场才是萧安然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秦川一片沉默,他知道自己无论做些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属下明白了,殿下。” 秦川整个人彻底的颓了下去,饶是萧安然都能看得到他脸上的绝望。 “殿下……”她试探着开了口,却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连郕戟威胁的目光。 她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连郕戟摆手逐客,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萧安然一步窜到了他身边,主动替他拔下身上的银针。 没有了针灸的束缚,连郕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没办法,要逼出余毒,她必须将他周身几个大穴都给封堵起来,这样才不至于流失到其他位置。 除去了一身的银针,萧安然亲手取来连郕戟的罩衫,他随手披在了身上。 萧安然没敢多嘴,任由他动作着,很快自己就无事可做了。 “殿下。”她尝试着再张了一次嘴,这一次连郕戟没有立马叫他闭嘴。 “想说什么?” “那,那个秦大人,他,他好歹跟了您这么多年……” “犯了错就要承担罪责。”连郕戟毫不客气的开了口:“不然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恣意妄为?” “那这世间的法律条例都用来干什么?” “臣女明白,可是,可是此事说到底秦大人也是为了您啊殿下!” 看在秦川帮过她的份上,萧安然决定斗着胆子替他说两句话。 “为了孤?事事都要孤来善后,为所欲为到最后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是为了孤?” “为了他留下的这些烂摊子,你知道我要如何处置吗?” “这些事情你想过没有?” 萧安然没再说话,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触连郕戟的霉头。 不过,基于一个大夫的职业操守,她还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殿下,那个,那个……” “您现在的身体不宜生气,所以,所以……” 连郕戟没搭理她,摆摆手丢下两个字:“出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忘却 狼狈的被赶了出来,一转身就对上了秦川充满了期冀的目光,萧安然朝他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我没办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样的狗脾气,萧安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怪我,太冲动了!”秦川闷着头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萧姑娘,都是我连累了你。” “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是考虑过后果的。”萧安然撇开头看向远处,她才不会说自己也被买了个狗血淋头。 两个人就像一对难兄难弟,脸上写满了憋屈。 说到底连郕戟所说的都没错,可是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你家殿下就一直是这样的?”萧安然一脸的一言难尽:“这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说到底你做了这么多,还险些丧命,不都是为了他吗》” “殿下他……”秦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殿下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自打我跟了他开始殿下就一直是冷静自制的人。” “不过以殿下的身份和地位,以前定然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过我不知道罢了。” “殿下总是喜欢把所有事都压在心底,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就像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也是,自己受了伤从来不说,要不是失血过多差点死在营帐里,谁都不知道他也伤的很重。” “殿下心里好像憋着一股气。” “不过也是,殿下自由就没了父亲,又一直遭受打压,还没到弱冠就去了边疆,亲眼看着自己父亲死在自己面前,谁经历过这些心底都是要恨得吧!” 是啊,谁经历过这些,心底都是要恨的吧! 同样的心底有恨,同样的放不下那些过往,萧安然和连郕戟都是一样的人啊。 只是后者更能隐忍,而前者则愿意冒着一切危险,哪怕同归于尽。 所以他们二人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两人的交谈从未避讳着屋里的人,哪怕秦川的声音压得再低,连郕戟依旧听了个完全。 尤其是萧安然的那一句不近人情。 这么多年以来他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摩挲,做什么事情都习惯于想清楚说有可能后在下决断。 这样或许不够干脆,但却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丢下的了。 过往的那些种种,皆被边关的风沙所掩埋,可是即便掩盖在层层风沙之下,存在仍旧是存在。 哪怕他一次一次的劝告自己,哪怕他一遍一遍的回忆起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 可是风沙之下所掩埋的那些记忆,依旧如一把利刃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划过他的心底,拷打着他的灵魂。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一串沙海之中的孤灯,他永远也忘不掉染红他双眸的滚烫的鲜血。 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对阖不上的双眸。 年幼时无数个夜晚的梦魇,一直到如今都无法忘怀。 或许他也忘却过许多,一如年少时的热血,和斗天斗地的英勇。 而如今他却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那些他曾经丢下的一切。 所以他才会如此失态,因为他生怕萧安然会走他的老路,他不想看到那一双充满了活力的眸子一如他现在这样一潭死水。 她就应该像一直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吟唱着每一天,不该因为那些无法忘却的恨意而改变了自己的心性。 连郕戟觉得自己差了些什么,或许是她身上哪一种执着和炽热吧! “呵!”连郕戟自嘲的笑了一声。 执着? 炽热? 没了性命,用什么去执着?用什么去炽热? 难道指望着自己一腔热血把敌人烫伤吗? 哪怕嘴里这样说着,可是连郕戟却好似没能说服自己。 哪怕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他说服不了自己。 就像一个耄耋之年的老者无法劝说一个刚刚舞象的少年。 “对了小侯爷,今天跟我去铺子里看看怎么样?”萧安然朝放门撇了撇嘴:“反正你也没别的事了吧?” 秦川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犹豫着点了点头,他刚想进去通报一声就被萧安然拦了下来。 见萧安然朝他摇头,秦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也知道萧安然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办法,当即选择相信她。 两人走出了恭王府,秦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萧姑娘,你是想到什么办法了?” “办法?”萧安然一脸不知所谓的看着他,良久才恍然大悟:“哦,你说世子?那没有。” “不过你也跟了他这么长时间了,他总不能因为出了一次错就把你赶走吧?” “等过两天他消了气就好了,你呢也干脆的晾他两天。” 躺在床上还耀武扬威的,萧安然又翻了个白眼。 当然,这句话她肯定没说出来,不然还轮不到连郕戟,秦川就要反驳他了。 也不知道连郕戟到底给秦川灌了什么迷药,对他像条狗一样忠心耿耿。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不过萧安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词来形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上次你说的那个酒的买卖,我觉得不错,若是成事了到时候给你一成的分成怎么样?” 谈到生意,萧安然一反常态的笑眯眯的看着秦川。 秦川被她这个笑容看的浑身都不自在:“你,你有什么条件?” 他也算是和萧安然有了过命的交情,自认对她也算是有了一点了解,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问道一点儿血腥都能啃下你一块肉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的给他分成。 “这个嘛,你也知道我父亲就是一个武将,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这个银子嘛……” “你想赊账?”秦川皱了眉头:“这个有点儿不太好办,不过我可以框他两坛子给你先试试水。” “那倒不是,嗯……”看到萧安然一脸的难言,秦川接连退后了好几步:“不是,萧姑娘你,你不会不想给钱吧?” “那怎么可能!”萧安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我萧安然看起来像是个做生意不给银子的人吗?” 秦川默默的撇了撇嘴,看起来确实不像,不过现实嘛,就不好说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买卖 萧安然清楚的看到他一脸的不相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不是还要求着他办事,她八成已经让他滚蛋了。 “这个银子是一定要给的,不过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个武将……” “你没钱!”秦川急忙打断她的话:“你要找我借银子?没问题。” “不是,不是!”萧安然摆了摆手:“我是说前期能不能按照分成的方式去卖。” “我要的不多,只占四成,分你一成,余下五成自然就是他的了。” “呵!你这算盘打得好啊,你什么都不出就要分走人家一半的银子?”秦川看着她一脸的你疯了吧的表情。 “那曲林春为人确实不够聪慧,可是他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这么多年无人能左右一二,萧姑娘觉得他会做亏本的买卖吗?” “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出吧!”萧安然撇了撇嘴:“更何况皇帝身边的重臣落到你们嘴里都成了不够聪慧。” “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人能入的了你们的眼睛。” “你说的也对,左右我能帮你的就是把人约出来,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秦川说罢摆了摆手:“如此就不必我陪你去铺子了吧?” “这以后可是有你一成,你不去看看?这几日琳琅阁那个风掌柜可是要把我店门的门槛给踏破了,就等着你上门呢。” “风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分寸。”秦川不以为意的说道,想了想还是转身叮嘱了一句:“他做买卖这么多年,对上他你可要小心一点儿。” “我知道。”萧安然点了点头,捏着路边摘下的枯叶把玩着:“能在东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把生意做到最大,他不是个好惹的人。” “你明白就好。”秦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送。” “啧!”萧安然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撇了撇嘴转身就走。 棋珑阁外小燕像一座望夫石一样的站在门口盼望,这条大街被她上上下下的看了几遍,就是看不到萧安然半点儿人影。 “你家掌柜以往可不怎么带丫鬟出门啊?”风奇拦下林棋问道。 林棋顺着他的视线朝外面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回道:“哦,外面那位才是我们掌柜的。” “哦?”风奇饶有兴趣的一把将林棋按下:“林小哥,我记得外面那位不是萧姑娘的丫鬟嘛,怎么就成了你们掌柜的?” 林棋看着他皱了下眉头,可是萧安然又没说过这件事情不能对外人说,眼见得自己不说清楚是脱不了身了,林棋也只好如实相告:“外面那位小燕姑娘以前确实是萧姑娘的丫鬟,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萧姑娘已经把卖身契废了,她现在已经是良籍了,就连这座商铺都在小燕姑娘名下。” “是吗?”风奇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萧姑娘当真是慷慨啊。” “竟然连商铺都给丫鬟准备好了。” “萧姑娘自然是好人!”林棋说着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店铺开张他有的是事情要忙,可没空陪这个那人闲话。 “林棋,不得无礼!”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棋一脸惊喜的转身朝门外看去,就见萧安然站在门外。 “掌柜的!”林棋笑着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立马改口:“还,还有萧姑娘。” 萧安然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 “是!”林棋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给几人留足了空间。 “等了很久?”萧安然仿佛看不到风奇一般转身朝小燕问道。 “还好,小姐。”小燕乖巧的站在一边。 “萧姑娘何必视而不见?”风奇站起身整了整身上价值不菲的冰丝绸。 “风掌柜这几日可没少登门,我还要多谢风掌柜照顾生意,怎么会视而不见呢?”萧安然笑着回应,拍了拍小燕示意她到一旁等着。 支开了小燕,萧安然挥手请风奇入座,林棋适时的端上两杯茶来放到二人面前。 “还得是东家,这般好茶我就喝不到。”风奇打趣了一句。 “风掌柜下次登门直说就好,我这开的茶馆,什么好茶没有?” “哈哈哈!萧姑娘这生意倒是做到我头上来了?” 萧安然与他寒暄两句终于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我知道风掌柜日日登门为了什么。” “我也有一桩生意想和风掌柜做做。” “萧姑娘直言便是。”风奇饶有兴趣的放下折扇。 “我想打听一个人,事成之后我愿意分出一条商路如何?”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谈分不分?”风奇笑着反问。 “我可以保证风掌柜的商队能够顺利的通过边关。” “当真?”风奇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萧姑娘,说大话可不好。” “自然当真,风掌柜若是不信,那就等我第一个商队回来再说。” “只是届时若是有人开价更高,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不动心啊。” 听着她的威胁,风奇丝毫不恼,毕竟一条商路所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同行的口令,那是一笔硕大的财富,是他不愿舍弃的。 “你要打听什么人?” 萧安然知道这便算是答应了,于是坦言说道:“连郕戟。” 风奇拿起茶杯的手一顿,抬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萧安然,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疯了?” “我没疯,疯了还怎么和风掌柜做生意?”萧安然对他的表现早有预料,倾身接过他端起的茶杯重新放回桌子上:“你不烫吗?” 滚烫的茶水透过杯壁灼热着他的指尖,怎么可能不烫? 可是这点刺痛和连郕戟三个字带来的震撼相比却显得微不足道。 “萧姑娘知道自己说的是谁吗?” “恭王世子连郕戟嘛!我既然能叫的出这个名字,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萧安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仿佛她口中所说的不是一个世子,而是街口卖菜的大爷。 “风掌柜只怕也猜到了,我和秦小侯爷有些往来,想要查查他背后之人不算难以理解吧?” 难以理解?简直是耸人听闻!风奇脸色变了又变,这笔买卖他不敢接,也接不得。 第一百六十章 车队 一阵穿堂风拂过,风奇眼底的忌惮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来,萧安然瞧了他一眼心下了然。 “自然,我可以保你性命无虞,至于其他的什么小麻烦,与一条商路相比就不值一提了吧?” 秋风有些凛冽,甲子走上去将大门关上,屋子里没有客人,唯一的外人就只有坐在萧安然对面的风奇。 大门阻绝了寒风,燃烧的正旺的炉火为屋子里增添了几分暖意。 风奇搓了搓指尖久久没有开口。 萧安然也不急,手里握着一杯热茶暖和了掌心,茶杯上升腾起寥寥的水雾,很快便消散在还带着几分寒气的屋子里。 “你要查什么?” 良久,风奇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开口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要查他的身份。”萧安然抬头笔直的看向他,眸子里写满了坚定的诚挚。 “身份?你不是知道了吗,他是恭亲王世子,还有什么身份?”风奇不解的看向她。 “我要知道的是他过去的身份,我要知道的是恭王府在皇家到底是个什么位置,我要知道他和皇帝之间……” “萧姑娘!”风奇急忙开口打断了萧安然的话,萧安然看了他一眼,也理解他的忌惮。 “你我不过草民而已,打听皇家的事情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说了会保你性命无虞,你就不必担心。” 见萧安然说的肯定,风奇狠狠的咬了咬牙,在强大的诱惑面前,他必须承认自己动摇了。 “别的不好说,但是老王爷以前的事情不算秘密,我可以去查一查。”风奇说罢看了萧安然一眼说道:“萧姑娘你应该明白,这件事不是我想查就能查的,我需要时间。” 萧安然闻言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尽管查就是了,我不急。” “那商路的事情……” “你只管安排你的人马,记得多加一辆马车,我的人会跟着你的商队出发。” “十日之后卯正三刻如何?我找人算过了,是个宜出行的吉时。” “可以。”萧安然说罢放下茶杯缓缓起身:“那就十日后再见。” “多有叨扰,告辞。”达成目的,风奇心满意足的离开。 萧安然转身叫来了甲子和林棋挥手示意两个人坐下。 林棋还好一些,甲子整个人拘束着坐在椅子上,就差没有蜷缩成团,早没了之前在南城时的嚣张模样。 萧安然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一时难以适应身份的转换没有过多的苛责,转头对林棋吩咐道:“十日后你们自备一辆马车,我叫风掌柜也多备了一辆,届时商队的人跟着风掌柜的马车走,商行的马车有另一个人要坐,你亲自给他驾车,应当会吧?” 林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恩公。” “甲子。”萧安然叫了他一声,甲子立马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鞋面。 “你等会儿去叫了你的兄弟们来,看看谁愿意跟着商队出行。” “我,我知道了……” “怕什么?把头抬起来。”萧安然朝林棋这边努了努嘴:“这几天你给我把他们教育好了,谁在畏畏缩缩的就给我滚出去。” “是,恩公!”林棋急忙点头答应。 “还有,我这里有一封信要你带着,另外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吩咐你去做。” 见林棋点头,便转身吩咐甲子:“去吧,问问谁愿意随商队出行。” “知道了。”甲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他一般。 打发走了甲子,萧安然朝林棋挥了挥手,林棋抬步走到她面前等候吩咐。 “林棋,我这里有一封信你随身携带,另外将这枚玉佩带着。”萧安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交道林棋手里。 林棋摸了摸玉佩,玉石的质地不太好,看起来值不了多少银子。 “恩公,这是……” “你只管将这枚玉佩交给守边的威虎将军孙川平,他们会一路护送你们出关,记住了生意只在两军交接的地方做,莫要渗入太过。” “若是琳琅阁的人想往里面走,你们不必阻拦不可跟随。” “是,我明白。”林棋点头应下,将信封和玉佩小心翼翼的贴身放好:“恩公,商队要去哪里?” “伊吾。”萧安然见甲子带着人走来,吩咐他去取来一张地图摆在桌上。 萧安然轻点出一处关口,开口说道:“这里有最后一道官兵把手,除了关口便是伊吾的地盘。” “伊吾,就是此次出行的目的。”萧安然说着扫视了一番甲子带来的人,却见他兄弟六个竟然都跟了过来。 “用不上这么多人。”萧安然摇了摇头:“茶楼里不能没人,你们自己选三个人出来随车就好。” 甲子闻言犹豫了一下决定道:“那就我和丙寅、丁卯三人一起。” 萧安然摇了摇头随手指了乙丑说道:“乙丑跟着去吧,林棋要随行,铺子里不能没有掌事的人。” “你是几人中最年长的,就留下来看顾商铺。” 甲子抿了抿唇应了下来:“我明白了。” “对了,我这几日有事耽搁了没有多问,你们今日里识字多少?” 林棋站起来回答道:“恩公,甲子哥认得最多,然后就是已巳了,其余几人还需要些时间。” “我不要求你们吟诗作对,至少账本和单据上的字要认全了,另外拳脚功夫不可扔,这是你们出门在外的保命符。” 几个小家伙纷纷点头,萧安然知道他们都是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对保全自己这件事一定是比她擅长的。 “林棋,你这几日着重教教甲子算账,你出门的几日就由他顶上。” 说罢,萧安然将地图交给了他们郑重的说道:“我方才已经吩咐过林棋了,任何交易只能在两军交汇的口岸进行,任何人不得渗入伊吾。” “如今两地战事刚刚停歇,尚未开通交流贸易,有的是人不想让这场战争停下来,你们自己注意着别成了别成全了别人,最后自己连条命都捡不回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再相逢 “风奇那边林棋你也同他们说说,是否听从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我明白了。”林棋点头。 “是!”其余三人也纷纷应是。 另外不得随行的三人眼巴巴的盯着萧安然看,萧安然无奈的安抚道:“你两人年纪还小,等日后自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 “再者京城中的买卖也需要头脑灵活的人看顾着,这件事也不容易。” “甲子你也是,你是几人之中最年长的,以后很多事情都要你来做主,这一次林棋先跟着车队去一趟熟悉路线,下一次就要换你独挑大梁。” “如今虽然只有你们七人,但是商行必须有自己的商队,花钱雇人不难,如何识得人心和让手下信服才是你要学的。” “这一点我教不了你,你要自己慢慢摸索。” 甲子闻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本因不能同行而产生的不满和郁闷一消而散。 知道萧安然对自己饱含期待以后他的信心反而更足了。 “行了,你们早些去做准备。”萧安然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独独留了林棋一人。 “这一次我请了人来给你们护航,你应该记得,南城的那个兜帽男罗刹鬼。” “他是个怪人,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些。” “也要拘束这手下人不要与他起冲突。” “啧!”一声冷笑自两人头顶传来,林棋抬起头就看见罗刹鬼坐在房梁上被好生吓了一跳。 罗刹鬼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纵身一跃跳到了萧安然面前。 林棋见状咬着牙死死的挡在了萧安然面前,张开的双臂脆弱不堪一击。 萧安然拍了拍他死死护住自己的手臂示意他退后,朝对面的男人打了声招呼:“前辈。” “您下次来能不能走正门?如此热爱做梁上君子?” 见萧安然毫不犹豫的打趣他,林棋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恩公……”林棋想劝她小心一点说话,却见萧安然毫不在意的重新坐了回去。 “这可是咱们早前就说好了的,前辈莫不是要反悔?” “呵!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沙哑冰冷的嗓音在两人耳边炸响,林棋攒紧了拳头整个人绷的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替萧安然以身挡刀了。 “你别紧张。”萧安然招呼着林棋到自己旁边来,林棋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谨慎的观察着来着的一举一动。 “这是我给你找的车夫。”萧安然指着林棋介绍道:“林棋,我捡回来的。” “我见过他。”罗刹鬼头也不抬的说道:“在南城有人对他下了诛杀令。” “那是以前了。”萧安然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不是已经在南城拜了山头吗?” 罗刹鬼瞥了她一眼,将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那张狰狞的面目。 耳边传来一阵清晰的吸气声,萧安然面不改色的替他斟了一杯茶送到手边。 “小子胆小,前辈莫怪。” “我不会动你的人。”罗刹鬼这边算是给出了承诺,萧安然闻言点了点头。 好在屋子里其他人都被她提前给打发走了,不然见到罗刹鬼少不得又要引起一阵骚动。 “这一次还要麻烦前辈,这几个小子都不成气候,路上还望前辈多照看一二。” 罗刹鬼没有作声你这茶杯的手轻飘飘的抬起来又轻飘飘的落下。 杯子里的茶水却一干二净,谁也看不清他的这一番动作。 林棋只感觉到自己眼前一花,茶杯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子上,而面前的人也丝毫没有动静,只有杯子中的茶水消失的一干二净。 心底惊诧和畏惧并生,连带着对萧安然又多了几分敬佩。 此人一看就绝非凡人,萧安然竟然能够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的说笑,单凭这一点他都觉得自己小看了恩公。 恩公怪不得是恩公呢! “他性子古怪,你不必跟他学什么。”萧安然凑到林棋耳边低语了一句。 林棋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罗刹鬼开了口:“真是失礼。” 萧安然挑了挑眉笑着取出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这块玉石看起来不经雕琢,但是一入手感觉不到半分寒凉,反而却泛起一阵暖意。 “我在父亲库房里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这块玉,这块暖玉对调理身体有良效,前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暗伤必然不少。” “我知道以前辈的本事想要什么玉石没有,不过这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罗刹鬼本就没想与她计较什么,见对方连谢礼都准备好了,便毫不客气的收了下来。 萧安然知道他必不可能说什么感谢的话,不过只要他肯收下这块玉,就足以说明自己拜托他的事情妥了,萧安然心里也算是安定了许多。 这边吩咐林棋的事情还未说完,萧安然也好不见外的对林棋嘱咐道:“虽然戍边的将军见了玉佩后便不会为难你,但是他们平日里也多有不易,你们带出去的东西所有货物的利润分出一成来犒劳守边的将士。” “风奇那边你也去沟通一番,这一次的利润就由咱们来出,也算是借用他的车队的酬劳。” “日后他们若是还想走这一条路,就要自己拔出一成来。” 虽然戍边的将军是他父亲的同袍,有些更是她也见过的叔伯,但是人情可以用一次、两次,更多更长久的合作必然要基于利益。 一成利润虽然不多,但是他们整日里戍守边疆,艰难困苦本就不易,手里多一份银子便是多一份保障。 林棋点着头仔仔细细的都记在了脑子里,这是他第一次接到正式的任务,他决不能辜负恩公的嘱托。 “若是他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问清楚列个表,下次给他们带过去,若有书信什么的也不要拒绝,都带回来各自分发下去。” 家书抵万金,父亲从军多年两人的书信往来少之又少,这句话的价值萧安然自幼便深有体会。 如今既然有个机会,哪怕是当作一个人情,她也愿意去做。 等商行走上正轨,无论是对她对父亲还是对小燕,都是一个保障。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平妻 “婆母,请您喝茶。” 萧沁芳垂首跪在下手,手里端着一个茶杯,滚烫的茶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陆潇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陆老夫人,而坐在上首的陆老夫人却丝毫没有搭理萧沁芳的意思。 “来,二郎,快坐!”陆老夫人招手示意陆潇坐到自己身旁:“怎么起这么早?还没用过早膳吧?” “这不是新妇入门第一日嘛,儿子想着随她一起来给母亲敬一杯茶。”陆潇理了理衣袖坦然的坐到了陆老夫人身边,就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让旧跪在地上的萧沁芳。 “不就是敬个茶嘛,哪里还用得上你?”陆老夫人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你呀!就是太心善了,不像有些人,仗着肚子里怀了孩子就死皮赖脸的贴上来。” 说着,陆老夫人毫不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对地上的萧沁芳更是爱搭不理。 青石板上一阵阵的泛着寒气,深深地刺痛着她跪地的双膝,萧沁芳伸了伸胳膊努力将手抬得更高,嘴里又重复了一边请安的话:“母亲,请您喝茶。” 见陆老夫人仍是对她爱搭不理,萧沁芳朝陆潇的方向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陆潇看了她一眼脸色沉了沉,摆出一个笑意来扯过萧老夫人的衣袖:“娘,沁芳给您敬茶呢!” 陆老夫人这才把视线落在萧沁芳身上,她本意还想再晾她一会儿,奈何陆潇发话了,她也不想他脸上无光,没好气的摆了摆手:“赶紧起来吧!” “搞的好像我这个做婆母的欺负新妇一样。” 萧沁芳本来有满腹的委屈,闻言哪里还敢说些什么,立马摆出一副笑脸将茶杯给陆老夫人递过去。 见她笑起来一副狐媚子的模样,陆老夫人心底更加不喜,以往尤为不觉,如今一相比较起来,反倒是萧安然看起来更入眼些。 本来萧沁芳这位子得来就不正,眼下更是连个好一点儿的嫁妆都拿不出来,陆老夫人还指望着她进门以后能多帮帮陆潇,眼下只怕反过来还要陆潇养着她。 她儿子才学卓卓,将来那可是要出将入相的人,娶了个庶女为妻说出去岂不是叫人耻笑? 陆老夫人是越看自己这个儿媳妇越不入眼,干脆的就挥挥手赶她离开。 可怜了萧沁芳忙活一早上,饭没吃上不说,卑躬屈膝的也落不得个好来。 “儿啊!你说你得了三皇子赏识怎么不早些与为娘说?”陆老夫人叹了口气一脸的厌烦:“就算是你拉不下脸面来,不是还有为娘在吗?” “为娘都这个岁数了,就算是舍了这张老脸也得为你谋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啊!” “如今你娶了萧沁芳为妻,传出去岂不是任人笑话吗?” 陆老夫人觉得以前或许还要仗着萧家的帮扶,无论是萧安然还是萧沁芳都是萧家人,儿子喜欢取个庶女也就罢了。 可是如今这皇榜还没放出来,那三皇子就找上门来了,这岂不是说明自己儿子无论才华天赋都远远不止她所想的吗? 既然连三皇子那般的天之骄子都能赏识自家儿子,等日后陆潇入了仕途岂不是平步青云? 如此想来别说是一个武将家的小姐了,就算是丞相家的女儿她也得想一想能不能配得上自家儿子了。 “二郎,娘知道你对那个女人有心,可是你也得为了自己为了陆家考虑啊!” “陆家这么多年读书人里就出了你一个,你可得为了自己的前途好好想想啊!” “我看等将来你跟在三皇子身边了多见见那些个公主啊郡主啊什么的,等到时候让她们去求了皇帝赐婚,大不了给那萧沁芳一个贵妾的身份也是她的福分了!” “娘!那公主岂是那么好接近的?”陆潇无奈的笑了笑:“再者说做了驸马,以后可就没了官职,您希望儿子靠吃软饭为生吗?” 陆老夫人闻言颇为欣慰的看了看他:“我儿不愧是陆家的儿子,就是要有这一份傲骨清风!” 想了想陆老夫人还是觉得不能轻易放弃:“娘记得陛下不是有个特别宠爱的小郡主嘛?年纪是小了点儿,但是可以先去娶回来养着啊!到时候你和三皇子亲上加亲,以后也好提拔你不是?” “娶了郡主你一样可以入朝为官,以后跟在三皇子身边还怕无处施展才华不成?” “行了娘!”陆潇皱了皱眉头:“儿子不是那般攀附权贵的人!” “沁芳他既然跟了儿子,儿子自然要对她负责!” “她身份固然是低了些,可是那也不是她的本意,更何况我对萧家本就有愧,大不了我和安然说说,娶了她做平妻。” “这些日子儿子也想了,退婚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儿子的不是,女子贸然被退了婚难免受人非议,等日后安然进了门您可不能像从前那般对她了!” “陆潇言辞恳切的请求道:“娘,儿子知道您不喜欢她,就算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也对她和善一些。” “你这是什么话!”陆老夫人没好气的说道:“难道我还苛待她了不成?” 陆潇见状急忙点头安抚:“没有,自然没有!” “哼!萧安然仗着自己有个做将军的父亲,日日给我好脸色看了吗?” “一个武将的女儿,要不是陆家如今落寞了,就算是上赶着做妾我都不稀罕!” “是,儿子知道。”陆潇点头应道:“娘,您想想,如今儿子跟了三皇子,若是还能得到萧家的支持,三皇子定然会对儿子另眼相看。” “到时候儿子成了三皇子的左膀右臂,日后族中随便挑几个晚辈入朝,陆家兴旺指日可待!” 陆老夫人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好!好!好!” “潇儿如今当真是长大了!出息了!你父亲若是看到肯定会骄傲的!” 陆老夫人怜爱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不愧是陆家的好儿郎!” “娘!”陆潇躲开她的手退后了两步:“您就放心吧,儿子定然给您争一个诰命回家!让您风风光光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子有请 “好!好!”陆老夫人笑着笑着脸色突然沉寂了下来:“你大哥过些日子要回来了。” 听到大哥两个字陆潇立马皱起了眉头,陆家没落这么多年,可是世世代代都坚持着读书入仕。 天下人分三六九等,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低贱的,尤其是在读书人眼中。 可是陆潇的大哥偏偏就一心跟着商队去跑商,出门在外这么多年就算是年节都不曾回来过。 陆晟,也就是陆家长子,与陆潇一样都是陆老夫人所出,作为目前她即便对这个儿子再有不满,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这么多年陆家寒苦,要不是靠着陆晟每年送回来的银钱过活,她又怎么可能供得起陆潇读书? “二郎,这些年你兄长孤身在外一个人也不容易,陆家这么多年都是靠着他撑起来的,你也莫要怪他!” “哼!”陆潇冷哼了一声,脸上不屑的神情更加明显:“当年要不是他一心入门行商,咱们又岂会失了族里的支持?” “要不是他,咱们又怎么会卑躬屈膝小心翼翼?他坏了陆家的门风!这些年谁知道他在外做什么营生?那点儿脏钱我不稀罕!” “再者说了,娘!”陆潇苦口婆心的劝说道:“这次兄长回来也罢,您可千万要劝说他一二,日后我若是入朝为官了,家中万万不能有人从商,这可是朝廷律法明文规定的!” “您也不想儿子的仕途因此受影响吧?” 见陆老夫人还有些犹豫,陆潇立马趁热打铁,又把三皇子搬了出来:“您想想,儿子如今可是得了皇子的青眼,日后的哪怕是俸禄这怕也要比兄长一年累死累活赚的要多!” “再者说了!”陆潇压下心底的不悦一副沉重的模样开口说道:“兄长这些年为了家里日日在外奔忙,如今儿子出息了,岂能还要兄长一人扛起家中大旗?” “您放心,等儿子立下脚跟,就给兄长安排个营生,总比在外受人白眼的好!” 得了陆潇的承诺,陆老夫人本就对自己的大儿子心有愧疚,对他从商这件事更是不满,当即就一口应了下来:“你放心,等他回来了,母亲一定说服他!” 见陆老夫人应承下来,陆潇终于松下一口气笑着说道:“娘,您放心,日后两个儿子都在您跟前尽孝,你就等着享受齐人之福吧!” 陆老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好!你们兄弟二人能不离心,对为娘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就是不知道远道归来的陆大朗听闻心中是否也会有感激之情。 自己心想之事有了了解,陆潇心情也好上了许多,却是一进门就看到萧沁芳一脸憋闷的坐在床尾,眼眶泛着红晕,湿润润的眸子朝门口望去。 若是以往,见了萧沁芳这副模样,陆潇必然心里软作一团,可是如今他却觉得格外的无趣。 一个整日里就知道哭哭啼啼,受了点儿委屈就要自己来哄的女人属实是令人厌烦。 一次两次或许还是闺房乐趣,可是次数多了难免惹人生厌。 陆潇耐着性子走过去安抚道:“夫君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你也知道,母亲养我到大受了不少的苦,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你莫要与她计较。” “妾身知道的,夫君。”萧沁芳扬起一双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跟了陆潇这么长时间,她最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当即扯出一副笑脸来说道:“妾身就是怕婆母对我不喜,妾身怕夫君为难。” “二郎。”萧沁芳又唤了一声以前的称呼,本就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又处处为自己着想,陆潇心底的那一点儿烦闷当即就抛之脑后了。 他转身坐到她身边,将人搂进怀中,萧沁芳顺从的将额头抵在他胸膛上,说出口的话都显得闷闷的:“二郎,你说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讨得婆母欢心?” “你什么也不用做!”陆潇笑着抚上她的侧脸:“你只要养好了身子,安安稳稳的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就好。” “等你为陆家添丁,就是陆家的大功臣,母亲也会念你的好的!” “你若是怕母亲为难,我去和母亲说说,免了你的早晚请安。” “不用,这本就是做媳妇的本分。”萧沁芳窝在他怀中乖巧的摇了摇头:“只要夫君能念我一声好,沁芳就心满意足了。” “沁芳,你知道我的心意。”陆潇低下头看她:“我怎么会不记得你的好呢?” 萧沁芳满意的笑了笑,依偎在他怀中。 陆潇看着自己怀中娇俏的女儿,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另一道倩影。 那个人就从来不会如此软声软气的和自己说话,也从来不会如此体谅自己的不易。 如今看来,果然还是娶了萧沁芳为好。 男人嘛!总是喜欢这些小家碧玉多过只可远观的大家闺秀,这般侬侬软语最是蛊惑人心,陆潇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如此看来也不过眠然众人而已。 这般想着,陆潇看向怀中人儿的眼神更加热烈,怀中女人嘤咛一声,往他怀里钻的更深。 屋外风吹萧动,屋内红烛鸾帐,一片旖旎。 日头高升,陆潇理好了衣冠回头看了一眼沉溺于睡梦中的女儿,嘴角不禁带上一抹笑意。 屋外两个小厮等候多时,见到陆潇的瞬间立马迎了上去。 “陆公子,三皇子有请。” 陆潇闻言立马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请小哥带路。” 小厮点了点头在前方引路,马车早已在府外恭候,陆潇刚一掀起帘子就被惊了一瞬。 半晌才反应过来走了进去。 “学生陆潇,见过三皇子!” 还没站定,陆潇都兜头拜下,稳坐之人轻轻抬手虚扶了一把:“陆公子无须多礼。” “新婚燕尔,是本皇子耽误了陆公子的良辰才是。” “不敢!”陆潇急忙起身,马车内的空间不足够他站直身子,三皇子又没发话,他也不敢坐下,只能弯着身子站立一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急 “站着做什么?坐啊!”三皇子笑着招呼他,陆潇弯下身子坐在一侧,低垂着头赔着笑脸:“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三皇子掀起车帘吩咐了一声,马车慢慢的晃动了起来:“今日呢就是带你见几个人。” “是!多谢殿下提携。” 三皇子但笑不语,车轮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见三皇子不再开口,陆潇有心说些什么也没敢多嘴。 很快,马车穿过长街缓缓的停在了一处建筑前,车夫掀起车帘,三皇子率先走出马车朝里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陆公子,请吧?” “是,殿下!”陆潇急忙笑着跟了出来,他这才抬起头来仔细观摩面前的建筑,在繁华的东城能开下这样一座酒楼实在非常人所能。 “岳阳楼可是满皇城最大的酒楼。” 说罢,三皇子迈步朝里走去,门外候着的伙计立马迎了上去,面带微笑的在前方引路:“几位客官里面请!” 陆潇捏着自己微微泛白的衣角有些局促,见三皇子在门前止步朝他看去,陆潇一个激灵立马小跑着追了上去。 “怎么了?”三皇子状似好心的问道:“我时常听闻陆家满门清流,看来是没来过这般奢侈之地?” “是学生见识短浅。”陆潇急忙躬身。 “这么紧张做什么?”三皇子停步在一处包厢前,伙计立马打开房门,里面端坐的众人见到三皇子立马起身迎接。 三皇子挥了挥手打发了伙计,朝屋里人笑着说道:“都坐啊,站着做什么。” “见过三皇子!”几人低低的打了声招呼便一一落座,陆潇跟在三皇子说身后打量了一番屋内之人,有几个人即便是他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殿下,这位是?”一个与陆潇差不多年岁的男人站了起来,话虽然是对三皇子说的,目光却始终在陆潇身上大量。 “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们说过的陆公子。”三皇子笑着落了座,陆潇见状也不能再藏着掖着,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朝众人拱手。 “学生陆潇,见过诸位大人。” 率先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右侍郎薛长华之子薛兆仁。 六部之一的吏部,上设一尚书,左右侍郎二人,薛兆仁的父亲就是右侍郎,官拜正三品,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大员。 在六部之中,吏部主管官员的管理、考核、升迁,只要是在朝为官的,没有人愿意得罪吏部的官员。 因为自小被人捧着长大,薛兆仁的性子高傲极了,在三皇子这一路同仁之中,他谁也不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萧云崖的乘龙快婿?” 陆潇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容也快要挂不住了。 “薛兄糊涂了不是?”一旁坐着的另一个人脸上挂起一抹坏笑:“陆公子可是清流名门出身,哪里看得上萧家那般粗鲁的人家?” “这不就毁了与萧将军之女的婚事,改娶了萧家一个庶出的小姐?” “嘶!叫什么来着?名不见经传。” 说罢,一旁几人纷纷笑了起来,三皇子脸上带笑,却对众人的话语丝毫不见阻拦。 陆潇攒了攒拳头笑着开口:“几位大人说笑了,学生与内子情意相合,自然不会为嫡庶之分所阻碍。” “我早就与你们说过了,陆公子是性情中人。”三皇子见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站了起来,找人搬来一把椅子,将陆潇安置在自己旁边:“陆公子这般痴心世间少见。” “本皇子尤为喜爱。” 见陆潇一来就坐到了三皇子身侧,几人脸色变了又变,碍于三皇子在场谁都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下只怕是将陆潇视为眼中钉了。 “陆公子才学不错,在座的也是个中翘楚,我想大家应当能有不错的交情?” 三皇子话音刚落,众人急忙恭维着应和,陆潇见状立马起身端起酒杯:“承蒙殿下厚爱,今日学生得以结交诸位大人,学生敬诸位一杯!”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人应声,薛兆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只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三皇子却率先站了起来。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嗯?” “平日里得了美酒佳肴,不是一个比一个着急吗?” “是,是是!”其中几人急忙跟着站了起来,端起酒杯朝陆潇隔空敬了一杯。 余下几人见状也纷纷起身,效仿前人,唯独薛兆仁久久坐在位子上不动弹,脸色冷了又冷。 “薛兄!你干什么呢!”方才应和他的人急忙扯了扯他的手臂:“快点儿起来啊!” 三皇子的目光这时也落到了他的身上,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薛兆仁看了陆潇一眼,又转头看向三皇子,良久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陆潇见状急忙给自己倒满一杯,只是还没等他举杯,薛兆仁就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了。 陆潇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即也将杯中酒喝干。 三皇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也并未立马发作,反而是招呼着众人坐下,又是一番把酒笑谈。 一轮诗词歌赋都已谈罢,三皇子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一件正事,还没等陆潇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醉倒在了桌上。 吩咐人将陆潇带下去醒酒,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殿下,陛下突然宣布封大皇子为太子,这是何意?” “父皇这是在敲打我呢。”三皇子神色阴霾,嘴角挂上一抹玩味的笑容:“你说,父皇明明知道我就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迟迟不肯下决定呢?” 众人沉默了半晌,才听到三皇子悠悠的开口:“这一下,孤势必将萧云崖攒在手里,到时候孤倒是要看看,父皇还有什么理由不肯立孤。” “不过一个武夫而已,殿下值得下这么大的功夫?”薛兆仁不屑的撇了撇嘴。 三皇子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武夫而已?” “那你来给我找一个武夫,能保边关十年不变的?” 这一下薛兆仁彻底熄了火,三皇子不再管他朝另外几人说道:“孤知道你们看不上那个陆潇,哪怕是为了萧云崖手里的兵权,你们也得给我放尊重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国师 “殿下当真觉得他能说服萧将军追随殿下?”坐在另一边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开了口:“毕竟先前陆潇悔婚另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萧将军只怕恨不得与他越远越好吧?” “既然他已经与萧家有了瓜葛,那还轮得到萧云崖说不?” 三皇子冷笑了一声,眼底深意更显:“我不在乎他怎么想,只要陛下觉得萧云崖是与我站在一边的就行。” “那恭王府呢?”另一人开口问道:‘那萧家不是与恭王府有婚约吗?’ “恭王府?”三皇子似乎是不解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你是说萧云崖要将他的女儿嫁给连郕戟冲喜?” “一个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家伙,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听闻此话,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见状三皇子拍了拍手,屋门打开款款走入一个秀丽的女子。 轻纱笼在面上,若隐若现,直勾的人心痒痒的。 一双玉手轻轻的按在三皇子连昭远的肩上,月纱带起一阵轻飘飘的香气,渐渐的朦胧了众人的心神。 这是屋外走进一道修长的身影,一袭白衣衬得人清清冷冷,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 “你太心急了。”男人轻轻吐出一句话,长袖一挥,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若有似无的缓缓散去。 迷蒙的众人这才慢慢苏醒,谁都没有为方才的异样提出质疑,仿佛就是一场或虚或实的幻梦。 “国师!”三皇子见到来人瞬间恭恭敬敬的起身相迎:“国师这边请!” 潇湘子点头应下众人急忙起身让开一条路,他端坐在三皇子对面,身边一女子俯身趴在他肩膀上,潇湘子仿佛毫无感觉,一双眸子清清淡淡的任人打量。 “这位就是玉姑娘吧?”连昭远笑着亲自举杯,潇湘子动也未动,反倒是玉灵儿拿起他身前的酒杯朝三皇子敬了敬,一杯烈酒下肚面色毫无变化。 三皇子明里暗里碰了软钉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他招手示意身边人都坐下,这才开口问道:“国师大人今日特意邀我来岳阳楼一会,可是有什么天机指点?” “既是天机,又岂会轻易看破?”潇湘子缓缓开口,朝玉灵儿投去一个眼神。 玉灵儿起身走到三皇子身边笑着问道:“三殿下,国师有话想和您单独谈谈,就是不知道诸位大人是否方便?” 这已经近乎明着赶人了,薛兆仁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可是还没听他说一句话,就见他整个人仿佛怔在原地,忽然就抬步朝门外走去,就连告辞的话都没说一句。 等薛兆仁走了出去,玉灵儿才缓缓收起目光,将视线重现落在三皇子身上。 那双眸子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本事,三皇子本来还想说什么,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随即脑海就开始一片混沌,看着面前女人的目光也变得热烈起来。 “好,自然是好。”三皇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玉灵儿看,朝身边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出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告退,玉灵儿秀手在两人之间一晃,三皇子才缓缓恢复了神志。 “国师有什么话要说?”脑子里一阵胀痛,三皇子捏了捏眉间,脸上浮现一阵疲态,他只当是今日里操劳过甚,丝毫没有起疑。 连昭远话音未落,玉灵儿就起身朝走出房间,那一阵花香消散,三皇子心底突然升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似乎是不舍又似乎是解脱。 这种杂乱的思绪扰的他的心情更加烦躁,整个人也愈发的疲惫。 潇湘子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递到了三皇子手边:“殿下不妨打开瞧瞧。” “这是什么?”三皇子皱了眉头,将布囊中的东西倒出来,一堆龟甲的碎片就这样散落在桌子上。 “这是?” “龟背书。”潇湘子缓缓吐出三个字,连昭远起初没有什么感觉,半晌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一脸的惊恐和惊喜交错。 “龟背书!是,是那个传说中的龟背书!” 见潇湘子点头,连昭远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这岂不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孤就是这天选之人,舍我其谁啊!” “哈哈哈哈哈!” 强烈的惊喜似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三皇子旁若无人的大笑了起来,守在屋外的玉灵儿听到屋内的笑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面上一副柔情尽散,只剩下眼底的桀骜。 “虽然是龟背书,但并不全。”潇湘子等他笑了一会儿,毫不犹豫的给他浇了一盆凉水:“这块龟甲被人毁了,其他碎片皆已找全,唯独缺少中间的那一块。” “国师是觉得有人把它藏起来了?”;连昭远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自以为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终究没能逃脱潇湘子的双眼。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尽是慈悲和开度:“我既已将这份机缘交到了殿下手中,是否能把握住就看殿下的本事了。” 说罢,潇湘子起身就要离开,这时连昭远也清醒了许多开口叫住了他:“国师大人!” “孤有一件事不懂,陛下有这么多儿子,如今更是立下太子,国师为何单单选了孤?” 潇湘子背对着他停下脚步,嘴边轻轻飘来几个字:“天道而已。” 天道?这无疑是给连昭远吃下一剂定海神针,还没等国师走远,连昭远就迫不及待的偏凑齐这些碎片来。 这件事他必然要亲自去做,毕竟他才是龟背书选中的命定之人。 只是不知道缺少的那一块碎片究竟藏在哪里。 即便国师没有明言,但是他还是决定查上一查。 就是不知道以他的本事能查出些什么来。 玉灵儿靠在墙壁上,一双眸子忽隐忽现,半晌才缓缓直起身子脚下微动人便已经离开无踪。 不远处的长街当中,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缓缓朝远处走去,背后便是被岳阳楼挡住一半的旭日,大片的阴影散落在两人身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戏开场 “殿下!”一道黑影自门外闪过,扰动烛火摇晃。 “潇湘子今日出现在了岳阳楼。”黑衣男子面容一整个的掩盖在层层面纱之上。 “岳阳楼?”连郕戟微微挑眉,拾起一旁的剪刀剪断一截灯烛,烛火摇晃的更加厉害,也燃烧的更加光亮,映照出屋子里三道漆黑的身影。 黑衣男子朝秦川看了一眼,才继续说道:“今日三皇子秘密带着陆家二公子与一众朝臣在岳阳楼私会。” “只是那几个大臣先了三殿下一步离开,随即潇湘子才离开的。” “属下担心会被潇湘子察觉,未敢上前。” “孤知道了,下去吧。”连郕戟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屋内瞬间就少了一道身影。 “确实聪明,懂得找替死鬼来替自己办事。”连郕戟眉眼间闪过一丝暗影,旋即轻笑了两声。 笑声很轻,落在秦川耳中却格外的刺耳,惹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连郕戟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每次见到他这么笑,都一定会有一个人要倒霉。 “殿下,你这么做无异于养虎为患!”秦川有些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潇湘子的目的和来头他们到现在都不得而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连郕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潇湘子不是一心要找龟背书吗?那孤就给他送到面前去。” “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呢,万一他当真找到了龟背书所藏的一切,万一他真的心怀不轨,那我们岂不成了被动的一方?” “若是他能这么简单就找到龟背书的秘密,今日又岂会去见连昭远?” “哼!他倒是聪明,知道该找什么人最好拿捏。” “那三殿下呢?他毕竟是……” 秦川话未说完,自己就哽住了话头,皇帝对连郕戟做了这样的事,又凭什么要求连郕戟还要处处为他考虑? 看了一眼连郕戟那一脸淡漠的模样,秦川心底暗暗的唾弃了一番自己刚才老好人的模样,当即硬了心点头。 “您说的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三皇子?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那日,秦川浑身是血的倒在大街中央,一道身影掠过长街出现在他身边,龟背书被秦川死死的握在掌心,一旁躺下的另一具尸体被一击致命。 秦川被连郕戟的人扛了起来,他伤的很重,连郕戟当即就吩咐人将他送回去找人医治,而他则将目光落到了一旁静静躺着的龟背书之上。 “啪!”龟背书在他手下四分五裂,碎片更是被他一下一下破开,散落了满地的龟壳。 而这些龟壳,则是他留给追击者的一道大礼。 潇湘子既然迫切的想要龟背书,甚至不惜为此而伤人性命,那他何不就顺水推舟,将这份礼物双手奉上。 就看他有什么本事窥探出这龟背之上的秘密。 届时他就坐着渔翁尽享丰收之喜,顺便也把这些日子一来积攒下来的利息一一清算。 动了他连郕戟的人,就想这么烟消云散? 呵!真当他是皇家养的一条狗吗? “这几日叫你的人盯紧了三皇子,看看他要做什么。”连郕戟声音平淡的吩咐道。 若是看不到他嘴角渗人的笑意,秦川应声的可能会更麻利一些。 “我觉得潇湘子不是坏人。” 一道声音忽然涌现出来,连郕戟眼前又浮现出萧安然说出这句话时眉眼间的挣扎和犹豫。 潇湘子不是坏人?可是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如草芥一般的人不是一个坏人? 祸乱朝政怪力乱神之人不是一个坏人? 哪怕不知道潇湘子的目的,但是凡是与龟背书扯上关联的他一概按造反论处。 一个一心谋逆的假道士,不是一个坏人? 萧安然这个女人有时候显得那么聪慧,怎么有时候却又那么单纯? 连郕戟自己没有感觉出来的是,他心底一角微微有些发酸。 或许从他听到萧安然为潇湘子辩解的时候,看到萧安然那一副认真诚挚的表情的时候,有些东西就隐隐的发生了变化。 只是他这个当事人浑然未觉罢了。 “对了!”连郕戟想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还没等秦川松一口气就听到来自连郕戟的语气不善的声音:“这几日怎么不见萧安然?” “哦,前日萧姑娘不是说她这几日铺子里要忙,腾不出时间来见您吗?” 秦川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家殿下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来,明明前天萧安然来说的时候他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今天说变脸就变脸? “你去给萧安然送一句话。”连郕戟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告诉她,任由她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这辈子什么事也做不成!”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赌气?秦川眉头皱的更紧,以前的世子殿下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即便是再生气,也不会这般干巴巴的指责,往往是一句话堵的你上不去下不来才是他的作风。 自家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朴了? 感受到秦川打量的眼神,连郕戟剑眉一蹙,眼刀毫不吝惜的就朝他而去,秦川见状十分有眼色的转身就跑,连走还不忘阴阳他一番:“属下这就去给萧姑娘传话!” “请殿下放心!” 房门刚关上,屋内就传来一道重物砸门的动静,屋外的秦川抚着胸口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跑的快,不然这不知道是砚台还是花瓶的就要在自己脑袋上开花了。 顺了口气,秦川也不敢真的打趣他,一路小跑着就朝棋珑阁去了。 只是他大门还没进呢,就被人拦了下来。 甲子神情严肃的站在门口一脸戒备的盯着秦川,直看的他浑身不自在也毫不动弹。 “我都说了我是来找你家掌柜的的!你到底要拦我到什么时候!” “我都说了我认识她!你还想怎样!” “你告诉萧安然,我是替人来传话的,要实耽误了事情你有几条命能赔的?” “啊?我跟你说话呢!让开啊!你怎么回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宝贝物件 任由秦川怎么说,甲子就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起初还看他几眼,随着秦川的话越来越多,他就连眼珠子都懒得转动了。 “我!我要找人投诉你!”秦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可是人家就偏偏能目不改色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甲子?怎么了?” 屋外闹哄哄的一阵有一阵,就算是想听不到也没办法,林棋远远的就看到甲子站在门口好像在拦着谁,想必就是吵闹声的由来了吧。 “客官,今日不营业,请您……”林棋本来噙着笑一副诚恳的模样道着歉,等他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秦,秦大人?” 与甲子他们不同,林棋早见过秦川几面,所以对他并不陌生,甲子见他两人认识,一脸疑惑的看向林棋。 “甲子哥,这位秦大人是掌柜的朋友。” 在林棋的示意下,甲子终于侧身让出了一条路,只是眼中的忌惮却仍旧丝毫未减。 “秦大人,您来这儿是要找掌柜的?” “对。”受了一肚子气,偏偏他还不能发泄出来,别说是动手了,单凭萧安然那一副护犊子的模样,自己要是那句话说的重了,难保她不会给自己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毕竟拉肚子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萧安然呢?叫她出来。” “抱歉秦大人。”林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今天早些时候掌柜的确实来过,不过刚才被小燕掌柜给叫走了。” “只说是家中有事,再没有别的吩咐了,我们这几天都在做准备,所以铺子不营业,甲子以为您是来找茬的,所以才会那般行事,还请您不要与他计较。 “放心就是了。”秦川有些垂头丧气:“你家小姐回府了是吧?下次她若是再来,找人去岳阳楼知会一声。” “是,秦大人。” 没等人家下逐客令,秦川就自己转身走了,萧安然不在这里他又对买卖营生不感兴趣,随便林棋他们折腾什么,反正这是萧安然自己的铺子。 此时的萧府,萧安然与李同舟对向而坐,面前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个红木匣子。 萧安然刚想伸手,酒杯一根筷子插在了她指尖的正前方,而对面坐着的李同舟则一副没看见的模样,悠闲的喝着自己手里的茶。 又是一根筷子打在了萧安然手背上,她刚伸出去的手就这么被打了回来,只是这一次落在她手上的力道显然是比落在桌子上的要少上许多。 “再来。”对面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萧安然咬了咬牙又一次伸出手去,却没想到这只手只是一晃,下一秒另一只手从另一侧也朝着桌子正中探去。 只是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诚不欺我,两根筷子稳稳的插在桌子两端的桌板上,入木三分府力道单是看看就叫人心惊肉跳了。 这筷子若是插在了她手上,但是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你到底给不给我!”萧安然忍无可忍。 “说了,有功受,无功过。” “我只是学了些拳脚功夫,怎么可能和你们江湖人比?”萧安然又看了一眼桌子正中的木匣,眼底渴望与绝望并存。 “这就放弃了?”一道平静的语气愣是被她听出了深深地嘲讽,萧安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随手抄起茶杯将杯中凉透了的茶水尽数泼到了对面人脸上。 李同舟没料到她会出此下策,当即伸手挡住茶水,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袖,萧安然却趁机拿走了红木匣子。 只是那木匣子浑然一体,说是匣子却连一道缝隙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红木疙瘩。 萧安然这边捏捏那边碰碰,就是找不到一点儿法子打开它。 “啧!”一道冷哼从耳尖传来,萧安然赔着笑老老实实的将匣子放回了桌子正中,对上李同舟明显不悦的表情,哪怕是她心里也产生了几分畏惧。 “那,那个,兵不厌诈嘛!”萧安然缩了缩脖子,仿佛等待审判的罪人一般。 却见潇湘子只是甩了甩衣袖上的水迹,竟然就这么走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只是那枚木匣子还被落在了会议室里。 萧安然两眼一阵泛光,当即找小燕借了府衙的刀,可是任由她怎么下手,哪怕是刀劈斧砍的那块红木疙瘩愣是丝毫没有动静。 知晓了李同舟的本性,萧安然自觉这块木头没那么简单,她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哪怕一点点儿的办法。 不过,依据她所了解的李同舟,这个木匣子必然是一种机关道具。 就李同舟那破破烂烂的马车,里面藏着的竟然都是真宝。 当然其中也不乏他拿出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萧安然心里微微有了数,若是这个木匣子这么容易就能打开,那可就配不上李同舟罗刹鬼的名号了。 “小燕!” 萧安然话音未落,小燕就走了进来:“小姐,林棋派人来传话,说是秦大人方才去铺子里找过您,但是您没再,他说您若是再过去,就叫他去岳阳楼知会一声。” “秦川?”萧安然彻底将自己从那打不开的魔盒之上移开,听到小燕的话突然灵光一闪。 是啊,这匣子她是打不开,但是不代表她不能请外援啊! 反正秦川那个家伙也总是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这次能一击致命呢? “你去给他回个话,就说我回去岳阳楼见他。” “是。”小燕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萧安然也没有就留,拿这那个匣子就朝外面走去。 今日的天气不错,可是萧安然今天却没有心思赏景,她今天本来是应该在商铺里忙活的,却被小燕一句话给叫了回去。 谁知道回去之后才知道找她的人是李同舟,明明可以却铺子里见面,他却偏偏要自己跑着一趟。 萧安然本来憋了一肚子气,可是在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时什么气都消散来。 毕竟那匣子里藏得东西,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宝贝物件儿!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戏台 机关巧匠本就是史上罕见,这些人手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小物件都价值不菲。 不过就看萧安然那热切的眼神,只怕那匣子里所装之物要比那机关匣子还要珍贵。 大部分人对这些机关的印象还停留在鲁班锁或是木牛流马的传说,但其实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或许就有一个精工巧匠,能够将这些小巧玲珑的机关组装起来,最后呈现出非同凡响的辉煌。 萧安然对此自然是一窍不通,要用蛮力劈开她还有些舍不得,更加担心会不会损伤了匣子里的东西。 眼看着得罪了罗刹鬼李同舟,他是不可能给自己解开了,就萧安然相识的这些人之中只怕是就一个人还值得抱有几分期待。 想着想着萧安然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就连上了马车也在不断的催促着车夫,也不知道那匣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竟然能让她这般痴迷。 马车很快停在了岳阳楼前,萧安然另外取来几个铜板算作赏银连同车费一并给了马车夫,在车夫一阵阵的道谢声中迈步走进了岳阳楼的大门。 一进门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就传入她的耳边,伙计见到她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 “萧姑娘,您来了?” “您要找的那位客人已经在等着您了。” 伙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萧安然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跟着伙计来到一处包厢。 这一处包厢位置很好,不用走进去萧安然大体就能猜到,是正对着舞台的那一间。 “萧姑娘,客人就在里面。”说罢伙计弯了弯腰退了下去。 秦川本以为今日是见不到萧安然了,毕竟他总不能无事去萧家找她一趟,就为了给自家殿下传那两句气话吧? 秦川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再者说了他也不是整日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他可是有官职在身的,自然也有自己要做的公务。 所以小厮告诉他萧安然回去岳阳楼找他的时候,秦川当真是又痛又爱。 “萧姑娘来了?”门外的帘子微动,萧安然抬手掀起帘子徐徐走了进来:“秦大人。” “我听甲子说你今日去棋珑阁找我了?” “确实。”秦川招手示意她找位置坐下继续说道:“倒也不是我找你,我只是替殿下他传个话。” “哦?”萧安然有些惊讶的问道:“殿下要你传话?这还真是头一遭。” “殿下说了。”秦川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眉毛微微挑起眼神轻瞥,当真是学了个七八分像。 “告诉萧安然,任由她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这辈子什么事也做不成!” 说罢秦川立马又恢复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说道:“这就是殿下的原话。” 萧安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如此丝滑的人物转换,更是因为从他的语气和表情中确实看出了几分连郕戟的样子而惊喜和可笑。 憋笑真的别的很难过,可是她一对上秦川那一副有怨的目光,她就更想笑了。 “想笑你就笑吧。”秦川撇了撇嘴:“我就学的这么不像?” 他觉得自己学的已经够像了,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难道还有人比他更了解连郕戟? 萧安然一边憋着笑一边摇头,天知道她憋的有多难受。 她想笑正是因为秦川学的太像了,若是有几分不同她还不至于这么忍俊不禁。 “还没笑够?”秦川不耐烦的说道:“算了!你笑吧,反正我的话已经带到了。” “走了!”秦川一甩衣袖起身就要走,萧安然见状急忙去挡住他。 “别啊!别着急嘛!我不笑了还不成吗?” 说是这么说,可是萧安然那嘴角简直就像一道弯钩。 秦川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你还有什么事?” “咳咳!”萧安然轻咳了两声端正了神色开口说道:“殿下这是在怪罪我没有按时去给他疗伤?” “可是前日我去找他的时候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秦川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干脆的决定沉默不语。 见他沉默不语,萧安然也没当回事:“正好我也有事要找殿下帮忙,那就一起吗?” 秦川点了点头默默的站了起来:“殿下这不是有病在身吗?可能是病灶转移病到了脑袋上。” 他说的一本正经,萧安然就算不想相信也不免起了一丝疑心,索性都是要去给他把脉的,干脆的就一并给他看看好了。 只是这伤了脑子会不会变成傻子啊? 萧安然不免有些担心,毕竟连郕戟的毒也是她闻所未闻的,很难判断她的用药是不是真的都没有问题。 “那就走吧。”秦川立马起身眼看着他就要走到门前,却看到萧安然非但没走,反而趴在栏杆上正望着台上听的津津有味。 “走了,你干嘛呢?” “小点儿声!”萧安然低声说道:“戏台子上的是哪家戏院?” “嗯?”难得见萧安然冷下脸来神情严肃,秦川立马警觉了起来:“这个我也不清楚,等会儿找个小厮问问。” “不过酒楼里唱戏唱曲的并非都是本地的戏院,也有那种游山闯北四处流浪的野戏班子。” “怎么了?”秦川瞪大了眼睛朝台子上望去,除了那些咿咿呀呀听不懂的调子以外,他看不出有半点儿异样。 萧安然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脑袋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不,应当没什么才是。” 她不信,不信那个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戏班子里的人有什么异样?”秦川说着已经将台上戏班子的底线问了个清楚:“确实是个四处游历的戏班子,上台的角都很年轻。” “那个演花旦的小姑娘是他们前些日子刚招收入门的,到底怎么了?” 秦川皱起了眉头,看向其他人的目光也带着忌惮和打量。 “应当是我看错了才对!”萧安然拍了下栏杆,在摇晃的栏杆之间拍了板子:“就是我看错了,一定是我这几日都在想她所以才会……” 第一百六十九章 毒药 栀子花清白,却蕴藏着浓郁的花香,包裹在微微泛黄的花蕊之间。 萧安然定了定身刚要起身,忽然一阵轻飘飘的近乎融于风中的香气飘过,哪怕只是轻轻的扫拂的指尖都止不住的颤抖。 玉灵儿! 这三个大字猛然就出现在了萧安然的脑海中:“秦川!屏息凝神!” 提醒了一句后,她也立马封住自己的穴,再取出绣帕上面浸湿了茶水捂在口鼻之处。 “怎么了?”秦川用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脑子里却还是混混沌沌的不清醒。 “先走!”萧安然不敢久留,她怕自己一个不经意就中了招。 谁也不知道玉灵儿那些苟来苟去的药究竟有什么作用! 两人前脚刚走出酒楼的大门,屋内的弦声恰恰好停了下来,咿咿呀呀的唱腔也停了,就连空气中那一丝单薄的香气也消散而去。 放下衣袖,秦川大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浑身通畅:“到底怎么了?” “玉灵儿。”三个字足够叫秦川顿下脚步,萧安然拍了拍马车门示意他赶紧上车,可是车夫却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是不是玉灵儿的手段,萧安然不敢耽搁秦川同样也明白事态紧急,当即就自告奋勇当起了车夫。 马车终于动了起来,虽然慢慢悠悠的一步三挪,但是总也好过一动不动。 去往恭王府的路第一次这么漫长,坐在马车外的秦川捏紧了手中的缰绳,单单是想到那个男人的身影,秦川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 就连那五脏六腑也仿佛是吸多了凉风一般的干痛。 车厢内的萧安然脸色同样不好看,她是怎么也想不到究竟是谁给了玉灵儿这般大的胆子,竟然敢当众出现。 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是玉灵儿真的出现了,就凭她脸上那浓重的妆容,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萧安然就是吃了这个大亏! “秦川,你注意点儿身后是不是有人跟着!”萧安然抬起门帘一眼就对上秦川惨白的面孔。 她心里犹觉不对劲,当即伸手捏住他的命门,秦川却像是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与他一样的,街上的人都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止住不动。 空气中又传来那一抹熟悉的香气,再回头面前就出现了那道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小老鼠。” 玉灵儿轻轻的笑了起来,纤细的指尖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吓傻了?” “我本以为你和这些家伙不一样呢!”玉灵儿说着扫视了一番呆呆站在一旁的众人,眼底是不加修饰的轻蔑和嘲讽。 “你日日用这些迷药,置身其中早晚会反噬己身!” 萧安然咽下一口唾沫,安定了一番自己剧烈挑动的心脏,哪怕就连指尖都在颤抖,面上仍旧不显。 “你要做什么?” “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怕什么?”玉灵儿说着就要靠过来,萧安然一个闪身钻回了马车,却没想到玉灵儿随后也钻了进来。 “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我不知道你师从何处,但是如今会用这种迷药的人不多,潇湘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忠心耿耿?” 萧安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朝身后摸去,那个木匣子就被她藏在身后。 她之所以能够在玉灵儿的迷药中保住神志,一来是她自幼习医,日日接触各种药材,自身本就会产生一定的耐药性,再加上她习惯于随身带着药囊和一些常用的解毒药,但是哪怕是这些东西都加起来,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潇湘子?”玉灵儿一脸认真的思索道:“他没给我什么啊!” “我跟他,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玉灵儿一副等着你开口问道表情凑近萧安然。 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接近,以至于她能清晰的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萧安然刚要开口,忽然身后的手就被人按住了,抬眼对上玉灵儿满是笑意的眸子,萧安然只觉得一阵恍惚。 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直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充满口腔,她才从那种似梦一般的轻盈之中清醒过来。 “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药!”萧安然近乎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可是我的保命符,怎么可能带的少了?” 玉灵儿一副天真的模样,方才恍惚一阵,萧安然手里的木匣子早已经落到了玉灵儿手中。 只不过看着这一块毫无瑕疵的过分的木头块儿,玉灵儿不满的左看看右看看愣是什么问题也没看出来。 “你不会是想拿这个东西打我吧?” 萧安然缓缓撇过头去,看的玉灵儿一阵的怒火心烧:“你!你有没有点儿基本的职业道德!” “我就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才是我的天职!”萧安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如果没看到她明显心虚的眼神的话。 “你!”玉灵儿伸手指着她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好!好!好!” “你该走了。”萧安然神色坦然的看着她:“别忘了把外面人的毒给解了。” “你要我走我就走?” “走不走随你,反正罗刹鬼很快就会顺着你的味道找过来。”萧安然挑起眉头一脸的无所谓。 玉灵儿忽然咬住下唇,动作迅速的掏出一个瓷瓶,萧安然还没看清楚就感受到嘴里被塞进了一个药丸。 “上次你害我难堪,这就当作教训吧!” “三日内你若是能解了这毒自然无事,若是三日你解不了毒,那你就等着一尸两命吧!” 说罢,玉灵儿转身就走,萧安然捏着喉咙脸色大变。 眼看着拦住她已经是不可能了,萧安然趴在马车边上伸长了舌头试图将药丸给吐出来,可是任由她怎么干呕,就是吐不出来半点儿东西。 好的毒药,哪怕是制作成为丸剂,那也是入口即化的,根本不可能给人吐出来的机会,但是要保住三日毒素才会深入骨血,那药丸外必然要涂有封蜡,所以萧安然才会试图将它吐出来。 显然玉灵儿是不会给她这样做的机会的。 第一百七十章 悔意 脉象平稳有力,起伏间察觉不出半点异样,无色无味的毒药,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模样,要解毒必然要等到毒发的那一刻。 可是一旦毒物在体内渗出,她腹中的孩子必然要受影响。 萧安然深深的闭起了眸子,没想到她重来一次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竟然跌倒在了暗沟里。 如果腹中的孩子保不住…… 牙关紧咬,脸色一点点的苍白,冷汗在一瞬间爬满了脊梁,无助,失力,她已经许久许久不曾经历过这种感受。 总是有人为难也好,自她重生以来一路也称得上顺畅,可眼下却落得个如此的地步。 若是她没有把师父留下的那枚保命的药送给秦川,或许腹中的孩子还有一救,可是萧安然心里清楚的很,哪怕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用那枚药丸去救秦川的性命。 很简单,若仍旧落得如今的地步,她腹中的孩子哪怕有药丸保命也不一定能完好无伤,可是那丸药确实切切实实的救了秦川的性命。 自然,李同舟给的那些外伤用药也起了极大的作用。 要她放弃一个岌岌可危的人来保全因为自己疏忽而性命垂危的尚未出世的孩子,萧安然做不到。 她十分清楚自己做不到。 说到底,哪怕历经了背叛,重生归来萧安然仍旧是萧安然,哪怕她的大脑溢满了仇恨,可是心底里的那个她,仍旧是那个对世界充满了期待的人。 若是没有这一份热忱,她又要如何在那些苛责和磨难中成长起来呢? 单凭仇恨吗? 扪心自问,知道最后一刻明白自己被背叛之前,萧安然心里真的恨吗? 她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多恨,那时的自己或许更多的是疑惑,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是不是自己生来就不讨人喜欢。 知道最后一刻,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她也从未升起过灭世的想法,她只想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罚,而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或许在冥冥之中萧安然和萧云崖的内心是一样的,一个为了家国耗费了自己大半的人生,而另一个同样的见不得世间疾苦,更见不得无辜之人所受牵连。 那个被束缚于高阁之中的小姑娘,或许也会望着晴空感慨春日的美好,也会看着落叶哀愁秋日的孤寂。 她本该是那样的,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天真,一样的对世界所有未知充满了美好的期待和幻想。 命运或许就是这样的无常。 它戏耍着所有对它抱有期待的人,一如给了萧安然重来一次的机会,然后毫不费力的将她重新打入尘埃。 惨然一笑,嘴角的笑意泛着苦涩,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日比一日清晰可见,那层层儒衫堆叠下藏着的是她期盼了许久、错爱了多年的真正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上一世母子无缘,这一世难道她们仍旧要就这样错过吗? 轻视一个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仍旧相信那所谓的不伤及无辜的可悲的话语,自不量力的去掺和那些明知不会有善终的事情,妄自以为自己也能够搅动风云。 落得如今的地步,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秦川的危在旦夕,连郕戟毫不客气的指责,明明早有先例和告诫再前,可她还是做了。 能够三言两语劝人向善的,那是神明而不是人类。 可是明白一切之后又能如何?为时晚矣。 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心底的一阵阵抽痛,萧安然失力的坐在马车旁,丝毫不顾及飞扬的尘土,两片薄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阵风吹过,香气散去后众人开始渐渐清醒,醒来的人看到她靠坐在地上皆不明所以的投去一样的目光。 秦川看到她的样子急忙替她挡住众人打量的视线,伸手想要将她拉起来,一低头却看到了两行清泪。 “萧,萧姑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安然,那双永远燃着烈火的眸子竟然就那样暗淡了下来。 混沌的大脑容不得他过多的思考,迷药的后遗症带来的剧烈疼痛似乎想要将他的大脑撕裂。 秦川自己也想撕开自己的脑子看看方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一个恍惚的时间萧安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印象里那个永远充满了活力的女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刀空壳呆坐在自己面前。 平日里哪怕他总觉得萧安然没规没矩又总是和自己斗嘴,可是秦川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条命还能保全到现在,萧安然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是倒转过来,如今轮到萧安然这样,他却束手无策。 无力感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恐慌。 “萧姑娘!你先起来!”秦川不由分说的抓住萧安然的手腕硬生生的将人拉了起来。 他知道萧安然怀了身子格外的小心,当着众人的面他知道不能唐突,可是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哪里容得到他多思考什么。 顶着众人的目光和剧烈翻搅的大脑,秦川用尽了毕生的温柔轻手轻脚的将萧安然抱上了马车。 玉灵儿!一定是玉灵儿!秦川的思绪刚刚理清,混沌又一次席卷了他的神智,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至少不能停在这里。 萧安然帮了自己这么多次,这一次,至少这一次,他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驾!”马鞭高高扬起,马车加紧了速度冲向人群,人群在慌乱中散开,不自觉的给他们留出了一条通路。 秦川瞪着猩红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生怕再出什么异样。 马车内的萧安然仿佛仍旧未能醒来,漆黑的瞳孔也开始变得苍白。 一截藕臂露了出来,无力的垂在身侧,红绳也半挂在手腕上。 一颗亮晶晶的珠子随着投进来的阳光一阵阵的反着微茫,偶尔有那一两束光照进她的眸子。 瞳孔微微颤动,很快又消散无常。 第一百七十一章 脏了眼睛 痛,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一点一点的渗开,萧安然在半梦半醒之间微微睁开瞳孔,仿佛看到小燕坐在自己身边。 屋子里一片骇人的血气,不愿的横梁上挂着一根白布。 萧安然想伸手碰一碰坐在身边的人,可是还没等她用力就感到骨头打碎了一般的痛楚在她体内不断的游走。 “小姐!小姐!”小燕哭的梨花带雨,手旁还放着一个布囊,只是那白布包裹的不知道是什么,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渍。 干涸的血渍呈现出深红色,浓烈的血腥疯狂的涌入她的鼻腔,萧安然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泛白,突然又陷入了一阵漆黑。 长久的漆黑仿佛要将她吞噬,她能感受到自己意识的清醒,可是却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忽然一道光突然打破了沉寂的黑暗,这一次她甚至感受到了徐徐的清风,可是伴着一阵阵清风吹拂她的脸颊,那嘈杂的哭喊声却更加引人注目。 “安然,都是爹不好!安然!”萧云崖沙哑的嗓音和两鬓斑白的头发使得他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几十岁,萧安然用力的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张张伤心欲绝的脸。 那个熟悉的白布包裹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不知为何她心底突然开始抽痛起来,剧烈的恐慌一如潮水一般涌来,仿佛刚才的那一阵微光不过是她的一场幻想。 她拼了命的想要伸手,熟悉的疼痛又一次袭来,剧烈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是她就像是拼了命一样就想看清楚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小燕,小燕!” 一开口,就连萧安然也被自己虚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嘴,耳边却只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啊!”视线猛然发生旋转,本就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在一瞬间放大,仿佛要彻底将她撕碎,萧安然拼了命的翻动身子,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短暂的失重,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耳边的哭声仍旧没有停止,那些哭嚎的人仿佛看不到她一般,可是萧安然红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包裹,丝毫没有感受到身边的异样。 指尖弯曲着钩住了包裹的一角,萧安然终于如愿的拿到了那个包裹,一滴滴冷汗自额间淌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凄惨。 可是,随着包裹打开的那一瞬,萧安然整个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出现在包裹中,眼角淌着汩汩的鲜血。 那一双眸子奋力的睁大,仿佛在控诉着面前的人。 说不清楚那一瞬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握着包裹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 七窍不断的有血液流出,随着一滴滴的鲜血渗入包裹,那张苍白的小脸开始慢慢发紫,直到最后一双眸子无力的睁着,她却再也感受不到怀中人的气息。 胸腔仿佛被人用重拳锤击,那一瞬间撕裂般的痛楚伴着窒息感袭来,萧安然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甚至连包裹无力的翻落她都无法阻止。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跌落,那一刻她仿佛也陷入了无边的深渊,失重感从四肢百骸袭来,伴随着的是深入黑暗的绝望。 眼底最后一丝光芒消散,耳边的哭嚎声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阵阵的低笑。 萧安然茫然的抬起头去看,身边却变得一片空旷。 还是熟悉的院落,枯枝上还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萧安然低下头来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白色的包裹。 她踉跄着朝主屋走去,一路上却看到挂满了房梁的白布。 正堂显得有些破败,仿佛长时间不曾住人而堆满了尘埃。 “啪嗒,啪嗒!” 火烛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响动,吱呀呀的大门打开,迎面的高堂上两幅字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供台,上面孤零零的摆着一个牌位。 “将军萧云崖之位。” 萧安然本以为自己会痛苦,可是她的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平淡。 伸手拂去牌位上的尘埃,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熟练的点燃三炷香插在了香炉上,却不见自己拜上一拜。 烛火被她吹灭,屋子里瞬间昏暗了下来。 突然一袭白绫从梁上垂落,萧安然伸手摸了上去,就纳闷慢慢悠悠的将白绫打了一个结。 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萧安然终于察觉出一丝异样,她拼了命的想要阻止,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风铃,清脆的声音如此突兀,却又如此清晰。 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控制的能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茫然无措的朝四处张望。 就在她以为风铃不会再响的时候,那一串清脆的响声却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耳边。 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有悬挂什么风铃,力所能及之处也看不到半点踪影。 可是还没来得及由她多想,眼前忽然又是一黑,这一次她彻底的陷入到了黑暗中去。 刺骨的寒冷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眼皮格外沉重,她只能隐约的听到一阵脚踩新雪的嘎吱声和停留在不远处的愈发放肆的笑声。 那一阵阵的笑声仿佛比哀嚎更加刺耳,萧安然有意阻止,可是她却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突然,她好像感受到脚步声靠近,终于停在了自己面前。 萧安然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踢了一脚,身子不由自主的朝一面翻滚。 “应该死透了吧?” “肯定死透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耳边传入:“她毕竟做过你一段时间的母亲,找人葬了她吧。” 母亲?萧安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深切的感受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呸!”一个年轻的男子不屑的说道:“儿子就您一个母亲。” “要不是有她从中作梗,儿子哪里需要叫一个贱女人这么多年母亲!” “我就是要她死在大街上,让世人看看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走吧母亲,别让她脏了您的眼睛!”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难得始终 耳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寒意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萧安然不断的感觉自己在沉沦和清醒中反复挣扎。 浮浮沉沉如一片无根的浮萍,忽然手臂传来一点微凉,随即在寒风中变成尖椎刺股般的痛苦。 可是她的眼前却渐渐清晰,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 眼前一片光芒闪过,仿佛一道天路指引着她向上,不断向上。 一个单薄残破的身躯孤零零的躺在皑皑的白雪之上,那些星星点点的血迹也很快就湮没在层层新雪之下。半悬着身子,她一如神佛一般悲悯的望着那副残躯,伸出的五指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属于自己的躯壳。 可是那层层血迹却仿佛灼烧着天地,刺痛了她的指尖。 刺骨的寒冷渐渐消散,她的灵魂也越飘越远。 耳边突然又出现了那一阵风铃声,在这片空旷的雪地上显得格外空荡寂寥。 “殿下!殿下!”秦川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抱着萧安然就撞进了连郕戟的房门。 “殿下,萧姑娘她!” 苍白的脸色,无光的瞳孔,连郕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去找李大夫来!” 秦川刚放下萧安然就感觉到一阵无力,紧接着手脚在一瞬间失了力气,瘫跪在地的前一刻还不忘护着萧安然不要摔在地上。 连郕戟招手的瞬间两道黑影自门外飞入,一个扶住秦川的身子,另一个则在得到命令的瞬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殿下!玉、玉灵儿!呃!”脑袋炸裂一般的疼痛,纵使一个八尺大汉也难以忍受。 秦川经历过刀劈斧砍,受的伤也不计其数,可这种深入骨髓一般的痛苦却仿佛在由内及外的侵蚀着他。 “先安静下来,把呼吸调整平静。”连郕戟取出一枚药丸送进了他嘴里。 秦川努力调整自己的思绪,可是萧安然那副样子却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眼前,情绪起起伏伏更加剧了头痛,胀痛和刺痛不断交缠。 “放松!”连郕戟捏住他的脉搏,只感受到杂乱无章的脉象,眼看着秦川始终无法冷静下来,连郕戟退后了两步,一个手刀将人劈落在地。 任由侍卫扶住他靠在床边,连郕戟取来一柱宁神香点燃,静谧沉静的香气渐渐蔓延开,秦川紧皱的眉头也跟着慢慢舒展。 回身看向萧安然,却见她仍旧是那一副惨淡的样子,丝毫不见改善。 “主子!”暗卫架着老大夫来到门外,连郕戟招手示意他们进来。 没等老大夫喘一口气,又被架起来带到了屋内。 李大夫刚进门就看到躺在地上的秦川,眉头微皱朝他走过去,却被连郕戟拦住了去路。 连郕戟抬手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他并无大碍,先看床上那个。” 老大夫闻言疑惑的朝床上望去,只一眼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他走上去掀起萧安然的眼帘,又摸着她的脉象半晌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愈发沉重起来,连郕戟背对着众人拳头也不由得攒紧,感受到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她怎么样了?” “死不了。”半晌老大夫才开了口,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仍旧异常的复杂。 “她这是中毒了。” “下毒之人没想过要她的性命,只是不知是剂量估算错误还是别的原因,她现在陷入了自己编织的幻梦中。” “如果她走不出来会怎么样?”连郕戟低声问道。 “如果她走不出来,就永远不可能苏醒了。”老大夫直起身子用手将她的瞳孔阖上,对上那一双苍白的眸子时心底也不禁抽痛了一下。 “说到底这是她的心病,心病本就是药石无医的。” “还是来看看这边这个吧。”说着老大夫走向秦川,秦川的病状就很明显了,虽然迷药的副作用严重了一些,但是只需要休息和一些清毒的药物配合很快就能好转。 真正麻烦的是萧安然。 房门好像没关好,一阵风吹过吹动了房门,几丝寒风顺着门缝吹进,窗口挂着一串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能先开几副药给她滋养一下,毕竟还怀着孩子,这样昏睡着不是办法,殿下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心事,或许就能把她唤醒吧。” 老大夫说着闭了闭眼睛,萧安然入睡太深,其实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将她唤醒。 她本就是中了毒,毒素会侵蚀她的神智逼她陷入昏睡,眼下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清除毒素这一点了。 虽然有些棘手,但并非是不可为之,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她自己是不是有求生的渴望。 心事?连郕戟忽然又想起了她的仇恨,可是从始至终他探查过她的所有底细,但就是对这份仇恨始终毫无线索。 如今说要解决了她的心事才能将人唤醒,可是他又要如何下手? 这么长时间萧安然就算与他合作也好彼此利用也罢,从始至终他看到的都不是完整的、确切的她,他能看到的无非是她想让他看到的。 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连郕戟第一次觉得格外的无力。 他好像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她,就像他不知道她为何要一次次涉险,她究竟想要什么。 暗卫扶着秦川下去休息,屋子里就剩下他二人,连郕戟自己其实也在堤防着她,没有告诉她这么长时间一来自己的饼状已经得到了大半的好转。 两人之间的隔阂,或许就源自于不够坦诚。 可是他们两人同样的心事重重,同样的背负着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彼此信任互相依靠? 坐在床边,连郕戟不自觉的抚上她的脸颊,本应该娇纵任性的年纪,却已经看得出几分成熟甚至是沧桑。 他是在无法理解她到底经历过什么,竟然比同龄人要成熟到这般地步。 殊不知萧安然那短暂的一生早已消散,如今归来心底掩埋着的痛楚谁都无法抚平。 两个同样执着的人,同样固执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知道这样的碰撞是否会磕磕绊绊,难得始终。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昂贵的代价 意识渐渐归拢,可是身体仍旧被困在原地,萧安然努力的等待着每一串风铃声响起,渐渐的能够感受到细微的风吹过。 可是很快她又陷入了一次次的轮转,那些经历过的景象不断的在眼前重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她确实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出现在这些故事中。 那些她或经历过,或没经历的过的场景不断变化,唯独不变的是她从未得到善终。 不知道这是命运的提点还是来自于内心的恐惧,可是站在远处观看着这一切的萧安然心底却异常的平静。 仿佛她真的在看的是他人的经历,而不是那些自己设身处地经历过的困难。 耳边的风铃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的景象也看见渐渐模糊。 尤其是那一串串的白绫,哪怕她伸手缠住也再感受不到那一丝深入灵魂的绝望。 她的手慢慢的开始有了实体,萧安然疯了一般的将自己的葬礼闹得一团乱麻,白绫被她胡乱的扯下扔到地上,那些供着的长明灯也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烛火点燃了白绫,很快祭堂就被火光吞噬。 萧安然却觉得眼前的大火是那样的不真实,以至于她伸手去碰却感受不到半点儿灼烧的痛感。 脚下的步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朝前迈去,火光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萧安然自己。 那道身影也朝她走来,直到两人面对着面互相对视。 忽然那道身影扯出一个笑容,她想伸手碰一碰萧安然,却很快消散在火光之中。 那抹笑容里掺杂这欣慰和期待,更多的却是彻底的释怀。 大火渐渐停歇,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光芒越来越近。 “叮铃,叮铃……” 风吹过风铃响起一阵轻快的铃声,久久躺在床上人终于睁开了双眼。 铃声又一次响起,她的目光渐渐的清晰,望着陌生却又隐隐有几分熟悉的床帏容不得她想什么,剧烈的头痛就已经要吞噬她的灵魂。 和秦川一样的后遗症,萧安然中毒更深,自然要比秦川更加严重。 除了头痛和四肢无力,她没感受到其他的异常,抬不起手臂无法触及自己的脉搏,萧安然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当下里尽量的休息来保全自己的体力才是最重要,也是最理智的办法。 如今人已经躺在了这里,萧安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中了玉灵儿的招。 不过眼下想这些也无益,知道她命不该绝就好。 可是玉灵儿又或者说潇湘子到底为什么几次三番的留她性命? 若他们当真是心怀不轨,自己的存在无异于是阻碍他们,为何却不对自己下手呢? 脑子刚要转动,疼痛就随之袭来,萧安然任命的闭上了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 哪怕身体陷入了沉睡,可是思想却十分清晰,所以萧安然现在感觉到一阵阵的疲倦袭来,很快气息便匀称了起来。 她刚睡着,房门就被人打开,屋外连郕戟走进,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 碗里漆黑的东西散发着强烈刺鼻的味道,偏偏连郕戟就能面不改色的端着它来到萧安然床边。 熟练的打开她的下颌,将温度刚好的药汤一勺一勺的送入她口中,萧安然沉沉的睡梦中只感受到一股强烈辛辣的气味在自己身边弥漫。 她在一瞬间警醒,奋力的睁开双眸。 这一次她终于成功了,来不及感慨自己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萧安然用尽了全力挥手打翻了药碗。 碗里的药汤不偏不倚的尽数洒在了连郕戟的前襟,萧安然还没从惊惧中平复下来,就清楚的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 “萧安然!”连郕戟一字一顿的开口。 萧安然猛地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看着床帏会有熟悉感。 这里原来是连郕戟的寝室! “殿,殿下?”萧安然缩了缩脖子,这一次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喂药,自己非但不配合还把药打翻洒了人家一身。 最要命的是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连郕戟啊! 连郕戟深吸了一口气,看在萧安然刚醒来的份上不与她计较:“我等会儿找人另送一碗药来,你既然醒了就自己喝吧。” 说着他转身就走,萧安然有意想弥补一下,鬼使神差的拽住了他的衣袖。 连郕戟回身看着他,萧安然结结巴巴的赔着笑:“殿下,您,您去哪儿啊?” 话问出来萧安然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什么时候连郕戟去哪儿还要跟她汇报了? 可是意料之中的训斥并没有发生,她反而看到了连郕戟的笑脸:“去哪儿?你说呢?” “当然是去换衣服了,怎么?你想一起?” 感受到他的揶揄,萧安然尴尬的收回手拱到了被窝里将自己整个儿的蜷缩起来,仿佛别人这样就看不到她了。 明明是个孩子气的动作,连郕戟却莫名的觉得有些有趣,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 毕竟衣服上的汤药味道实在难闻。 非但没说感谢还洒了人家一身的药,萧安然感觉自己是真的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不过身子稍稍恢复了一点儿体力,她摸着自己的脉搏感受到脉象渐渐的平稳下来,也知道必然是那汤药的作用。 只是屋外的天看不出来天色,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了,而且她这次来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萧安然猛然想起来那个木匣子,她反反复复的在屋子里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木匣。 天知道那个木匣子里装的东西有多宝贵! 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就连玉灵儿那点儿小把戏自己也能中招!传出去简直丢脸! “呼!”身子一阵阵的发软,手脚都用不上力气,要不是靠着一口气撑着,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纵使萧安然心里急得不行,也无能为力的重新瘫倒在床上。 难道这就是她自不量力的报应? 那她这报应未免太贵重了一点儿! 第一百七十四章 苏醒 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萧安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系了一根银丝,感受到纱帐后面的几道人影,她没有贸然动作,只等着悬丝诊脉结束。 “怎么样了?”连郕戟低声问道,指尖不断的在杯口摩挲。 世子殿下少见的不够冷静,不过在场众人却都没有心思去一探究竟。 “没什么大碍了。”老大夫一边整理着银线一边回复道:“不过身子还是有些气虚,要多养。” “多谢大夫!”秦川走上去背起药箱亲自送了老大夫出门,他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再也看不到半点儿半死不活的样子。 帷幔被人掀开,萧安然没有掩饰自己已经苏醒的事实,只是对上连郕戟的眼睛还是止不住的心虚。 “世子殿下……”她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抵不住的转过了头去。 “昨日秦川带你过来,孤还以为你要死在这儿了。” 连郕戟语气生硬面色冷淡,一双眸子透着淡淡的寒意,眉间的沟壑浅浅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是我轻敌了!”萧安然颇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上次我把玉灵儿放倒了,本以为这次也可以,是我轻敌了。” “你知道就好。”连郕戟将汤药给她端过来,就那么笔直的站在窗前,似乎要看着她把药喝完才肯罢休。 端起药碗,那种刺鼻的辛辣气味扑面而来,哪怕是成日里与药材打交道的萧安然也不免皱了眉头:“那个老大夫是不是和我有仇?” “良药苦口利于病,你不是大夫吗?这都不知道?”连郕戟搬来一把椅子就没那么水灵灵的坐下了。 “我又不是个孩子,不必您亲自盯着喝药!”萧安然不满的说道。 “不见得。”连郕戟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随即就不再言语,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萧安然,逼得她不得不端起药碗一点一点的靠近双唇。 一口药汤入喉,辛辣感自食道灼烧起一条火龙直通五脏六腑,萧安然忍这没有一口喷出来,闭紧了双眼顾不得灼烧的痛感将汤药一饮而尽。 拿着空了的药碗摆在他面前,萧安然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却没有得到连郕戟的半点儿反馈。 “时间还早,再歇一会儿吧。”起身离开,连郕戟从始至终不曾多说一句,光从他那淡淡的语气萧安然就已经能听出十足的不满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萧安然苦恼的叹了口气,本来还想问问他看没看到自己的木匣,现在可好愣是多余的话都不给自己机会去说。 也真是苦了秦川他们,怎么跟了个这样的主子。 翻了个白眼,萧安然重新躺回了床上,望着空荡荡的床梁出神。 床梁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痕迹,应当是个足够有年代感的床架子吧,就是不知道那看起来好像斧劈刀砍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萧姑娘?”门外突然冒出一个脑袋,萧安然懒懒的靠在榻上朝门口望去。 听说萧安然醒了,秦川送走了老大夫立马就跑了回来。 “你可算是醒了!”见萧安然看向她,秦川迈步走了进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多长时间?” “十三个时辰,整整十三个时辰!”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萧府负荆请罪了你知不知道!” “我这不是醒了吗?”萧安然揉了揉眉角,她虽然醒了但实在是有些虚弱,秦川属实是像一只聒噪的乌鸦在耳边嘎嘎嘎个不停。 “对了,你看到我的木匣子了吗?”萧安然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期冀的问道。 “木匣子?”秦川皱了眉头疑惑的问道:“我没有看见你拿什么匣子啊?” “它,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木头疙瘩。”萧安然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比划给他看。 “哦!你说那个!”秦川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我还以为那是玉灵儿留下的东西,送到殿下那里去了。” “不过萧姑娘你还真是能找到一些奇异的东西,这种机关道的东西我可是有些年没见识过了!” “那,那个匣子里装的东西呢?”萧安然一脸紧张的问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问我倒不如直接去找殿下讨要。”秦川有些好奇的问道:“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装着保命的东西。”几次三番的出生入死,萧安然对秦川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就是因为打不开那个匣子,才想着世子殿下或许会有办法。” “谁知道事情没有解决,差点儿把小命给赔进去了?” “殿下已经派人去全城的戏班子里一一排查了,只是那玉灵儿狡猾的紧只怕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秦川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随意的扯了把椅子坐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药!” “你说那玉灵儿想要我的命岂不是随随便便?” “枉我自诩打仗多年,没想到就这么被一个女子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秦川有些落寞的垂下了头,看起来活像一只向日葵见不到太阳。 “江湖有江湖的方法,打仗也有打仗的章程,要真把那玉灵儿放到沙场上,她肯定是不如你的。”萧安然十分诚恳的安抚道。 只是她实在不明白,明明抱恙在身的是自己,为什么现在反而要去安慰别人? “玉灵儿用的招数即便在江湖中也是下三滥的本事,不过她那一派或许修的就是这方面的功法吧。” 眼前蓦然浮现出李同舟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自己只是中了迷药就已经这样痛苦,也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一点一点的划破皮肉将蛊虫给逼出来的。 明明就该是意气风发少年时,却背负着家仇家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在自己面前,最后只能改名换姓苟延残喘。 罗刹鬼,这到底是他给自己起的称号,还是他给这个世界,给这个世道起的称号? 整日里隐藏在黑暗下的面容,心里可还有一股无名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丹妙药 李同舟也好,罗刹鬼也罢,不过是一个人的两幅面孔,至少萧安然觉得她所认识的那个人既不是单纯诚挚的少主爷,也不是阴暗残忍的恶鬼杀手。 隐藏在兜帽下的那颗心,那双眸子的深处应当也有些期待吧? 也不知道李同舟日日对着那份导致他家破人亡的举世珍宝,心里会怎么想。 是不是也像连郕戟那般恨不得毁之而后快?若是如此他又为何不亲手毁掉它呢?偏要如此费尽心思的为它寻找一个合适的主人。 “那是自然!”少年人清亮的嗓音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仿佛初春的阳光明媚耀眼:“我可是举国少见的少将军!” “我读过的兵书杀过的敌人只怕要比她多得多!” “自然!”萧安然笑着应和,见秦川重新回复活力,她也觉得自己好多了。 “对了萧姑娘,殿下让我嘱咐你一句,如今潇湘子已经入了朝堂成了国师,你日后若是见到他或是见到他身边的人就尽量躲避着些。” 闻言萧安然的脸色变得沉重了几分,只是听到国师二子时她并不觉得惊讶,因为上一世潇湘子就是做了国师,日日为皇帝炼制丹药,一时间风光无两。 算算时间,这一世倒是提前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擅自掺和的原因。 国师,潇湘子做国师可不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只是你要说他为名,除了皇帝亲召以外他基本不会再世人面前露面,哪怕是萧安然最后也没能见到这个男人一面。 要说他是为权,他却日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那些所谓的神丹妙药。 可若是延年益寿有那么容易,世世代代那些个君主名臣哪一个不想得到永生? 可是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活到永生。 谁也不知道潇湘子那些药丸里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潇湘子的受宠能力是可以任由他在皇宫进进出出。 上一世皇帝甚至不顾灾情和边疆粮草缺乏而一心的扑到炼丹上,甚至为了潇湘子而特意兴兵动土在山脚下建了一个道观出来给潇湘子居住。 战事在即又有天灾来犯,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情他也是真敢做啊! 皇帝一声令下不知道苦了不知多少人家。 秦川等着看她的反应呢,却只看到萧安然皱着眉头发呆。 “怎么了?你听到潇湘子要做国师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本来就是个道士,又一心扑在龟背书身上,靠近皇帝本就是他可以选择的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显然不好走,只怕也是退无可退了。” 总感觉每个人都在彼此算计,就像一部专门写宫斗的戏折子,什么尔虞我诈阿谀奉承那都是老一套了。 “嘁!”秦川无聊的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算了,和你说话真是无趣,你有事干脆去找殿下好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示意他无事:“对了,若是我已经在这里过了一夜,那我家里是怎么……” “还不是有你的好小燕么?” 秦川提起来还觉得十分有趣:“我们商量着让她假装你,无论如何只要迈过这一道门槛就可以了。” 听到他说小燕,萧安然心里开始跟着着急了起来,从小到大小燕跟着自己属实是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两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她喝一壶的了,自己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父亲那里瞒过去了没有。 “我要回去了!”萧安然说着就要掀起被子下床,秦川急忙将她按住。 “你别乱动啊!大夫说了你要静养!” “我可以回去静养!”萧安然不顾他的阻拦亦然站了起来:“再者说了,我总是住在你们殿下的寝室里,世子殿下又要如何?” “他怎么说也更比我需要一个好床。” 萧安然说着就推开他朝外走去,因为萧安然还未出嫁,无论是秦川还是连郕戟都不好帮她更衣,他身边又没有个丫鬟可以代劳。 虽说可以找王妃帮忙,可是无论是谁都不想让事情传的人尽皆知,自然是少一个人知道更好了。 所以萧安然一直都是和衣而眠,于是她才可以直接下床走人。 自然了,身上的衣服凌乱是不可避免的,可是她现在才没心情去管那些事情,比起衣服形象来说父亲和小燕才是她最珍视的存在。 “哎!萧姑娘!”秦川拦不住她,只好任由她往前走,可是萧安然显然是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她还没能迈过门槛就感觉双腿一软直直的就要朝门外扑去。 “小心!”一道身影闪过,萧安然已经重重的跌入那个怀里。 “乱跑什么!还是没吃够教训?” 连郕戟皱了眉头看向怀中学不乖的女人:“大夫不是说了让你静养?”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秦川身上,直看的他大气不敢出一口。 “我没事!”萧安然挣扎着站了起来:“多谢殿下了。” 说着她慢慢的转过头去小心着不与他对视,一道可以的红晕自耳边想上爬去。 “你要去哪儿?”连郕戟说着从身手拿出一个东西递到萧安然面前:“这个是你的东西吧?” 木匣子静静的躺在连郕戟的掌心中,只是本来紧紧关闭的机关盒如今却彻底的敞开了怀抱。 萧安然当即也顾不上什么身体虚弱了,立马取出匣子里的东西摆弄着:“太好了!终于打开了!” “这个机关盒可比里面的东西有价值多了。”连郕戟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她:“这不是你的东西吧?” “机关术早年在南方盛行过一段时间,你父亲不曾去过南面,必然不会是他带回来的。” “是,是啊。”萧安然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匣子确实不是我的。” 见萧安然一副为难的样子,连郕戟虽然有些好奇,但是也不愿让她为难没有追问下去。 “你现在刚醒身子虚弱的紧,好好休息一下我会派人在傍晚把你叫醒。”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显然是特意来给她送东西的。 “等等!”萧安然一把拽住连郕戟的衣袖,见他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手:“这,这个我弄不明白,你若是喜欢就送你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走不出 “呵。”连郕戟轻笑了一声,把玩着手中的小木匣,精巧的机关都隐藏在不起眼的小地方,若是不打开整个匣子浑然一体。 这样的技术和手艺实在非常人所能企及,据他调查萧安然从未离开过京城,为何手上会有这样的东西? 一个名字忽然出现在连郕戟脑海中,他迟疑着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 可是,转念一想,那龟背书毕竟是罗刹鬼交给了萧安然的,若是这样或许他真的认可了萧安然。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单凭他们有过的几次交涉,理应当不足以让这个久经风霜的江湖人动之以情吧? “殿下!”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连郕戟发话让人进来。 秦川走到书桌前抱拳说道:“殿下,已经送萧姑娘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一眼锁定了放在连郕戟手边的木匣,眉头微微皱起:“殿下,您可是觉得那个匣子有什么异常?” “机关术你比我熟悉。”连郕戟将木匣子推到他面前:“你说说当今还有什么人能够打开这个匣子?” “墨家的机关道一直都存在,只是鲜为人知罢了。”秦川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机关盒,本来复杂的机关在他手中却像一个三岁稚童的玩具。 “这个小子里的很多机关都是墨家独有的,但是又有些许的不同,其中有一处机关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破解了,应当是不曾出现在明面上的机关术。” “殿下,您是怕墨家人会出现在京城?” 连郕戟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墨家既然已经隐世多年,自然不可能轻易出山。” “可是倘若墨家不肯轻易出山,却有人能拿的到墨家的机关盒,还如此随意的就送了人,你说这个人与墨家应当有多大的勾连?” “可是萧将军这么多年一直在西边驻防,怎么也不可能与南边的人有往来吧?” 秦川有些不解,可是却看到连郕戟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殿下,您到底是在担心些什么?” “你说。” 秦川疑惑的抬头看他。 “你说若这个匣子是罗刹鬼的东西,他对萧安然如此和善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难道他要借萧家的能力去报仇?” “这么多年,若是他有意报仇,谁能活下来?” 秦川算是真的直面过李同舟的本事,哪怕实在风起云涌的江湖中他的本事也称得上是世间少有。 这样的人难道还有什么仇是他报不了的吗? 说到底都是龟背书牵扯出的麻烦,连郕戟捏了捏眉心:“萧安然如何了?” “萧姑娘好多了,她毕竟自己就是大夫,又有习武的经历,身子总是要比寻常人好许多的。” “嗯……”连郕戟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向他:“你可告诉他潇湘子如今已经做了国师?” “是,我告诉她了,怎么了?”秦川点了点头,疑惑的抬头看着他:“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的什么似的说道:“萧姑娘当时的表现就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样,丝毫不觉得惊讶!” 秦川现在开始慢慢的学着连郕戟的样子,对那些细微的异样格外的敏感了。 “毫不惊讶?”连郕戟指尖轻扣,眼底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难道是罗刹鬼告诉她的?不应该啊,就算他李同舟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和官场中人有什么瓜葛,怎么可能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呢。 难道是萧云崖?那也不对,萧云崖可不清楚潇湘子和萧安然之间的往事,不可能随口提起这件事啊。 “她……”连郕戟眉头狠狠的蹙起来:“她可与其他朝中之人相熟?” “我没听她提起过。”秦川摇头:“萧姑娘给出的解释是潇湘子他既然对龟背书有那样大的执念,必然是对朝政有所企图,成为国师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而且那个玉灵儿的药那么厉害,想迷惑一个人不是很简单吗?” 这个解释倒是也说得过去,可是连郕戟就是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可是到底是什么缘由他也不知道,也只能相信这是萧安然自己的判断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连郕戟摆了摆手打发他下去,还将那个木匣子一并交给了他:“拿着这个去,尽量找找这个匣子的来历。” “是!”秦川拿过盒子点了点头就退下了。 秦川前脚刚走,一个黑影立马闪身进了房门单膝跪地:“主子!” 暗卫低头抱拳等着连郕戟的吩咐。 连郕戟看着桌上虚扶的双手良久才开口说道:“找几个人盯着萧安然,看看她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 “另外,让你找罗刹鬼的事情般的怎么样了?” 黑影迟疑了一下开口回禀:“属下无能,找不到半点踪迹。” “他可不是什么易于隐藏自己的人,只要出现必然引起外人注意,找了这么久就连个衣角都没摸到?”连郕戟坐直了身子,压迫感陡然而起,一双剑眉猛然蹙起,不满的看着眼前之人。 “是……那,那罗刹鬼实在行踪无常,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只是,只是他好像不愿与咱们为敌并出手。” 连郕戟捏着指节思量了片刻:“盯紧了萧府和她东城的那个铺子,他一定会出现的。” “是!”暗卫立马应是,连郕戟摆了摆手示意他也退下。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双淡漠的眸子暗了暗,鬓边一缕残发随着烛光飘摇。 木桌上展开了一幅山河图,上面所标记的赫然是联邦所有关卡的布防图。 其中一处被连郕戟用朱红色的墨水标了出来。 陇西郡,又是陇西郡,这个地方还真的是个是非之地啊。 背靠着险峻连绵的高山,本应该是个贫苦的山洼洼,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多灾民? 而且龟背书所标识的地方,正在那一处连绵的山群之中。 只不过那处秘宝的具体所在他还不清楚就是了。 可是终归走不出那处高山。 第一百七十七章 逃不过 烛火微动,金属特有的光芒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锃亮。 萧安然如获至宝似的抚摸着一个形似竹哨的东西,只是这个哨子通体都是铁质,也没有哨片吹不出声音来。 翻转过哨子,萧安然感觉指尖好像按到了什么东西,哨口突然闪过一道银光,一枚铁针笔直的穿过红烛,留下一道细微的小孔,随即扎入墙内,入木三分。 “嘶!”萧安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起身去插看那枚铁针,铁针质地倒是坚硬,哪怕已经深入墙内也丝毫不见变形。 她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就是李同舟给她的那件宝贝,还好连郕戟帮她打开了这个木匣。 “这就叫杀人于无形吧?”萧安然有一点儿暗器的基础在,随手扔个飞镖什么的不成问题,如今有个这个铁哨更是如鱼得水。 这个小玩意儿无疑是给了她极大的保障。 这样下次再遇到玉灵儿和潇湘子,她也有了几分底气。 用一根红绳栓了挂在脖子上贴心的收进衣服里藏好,她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小姐,您该休息了。”小燕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冷漠的将东西收起。 不用看萧安然就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自从她回来这一个下午,她就每对自己摆过什么好脸色。 “好,我现在就休息了。”萧安然无法只能顺着她来,毕竟小燕也是在担心自己。 反倒是她一直偷偷的跑出去,然后惹得所有人跟着受累和担心。 小燕收拾了东西就要走,萧安然赶紧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揽了过来:“别生气了。” “奴婢不敢。”小燕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奴婢还有活没干完,请您放开奴婢。” “我真的放开了?”萧安然挑眉问道。 “多谢小姐。” “我真的放开了!”萧安然不相信她会这么冷漠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这一次小燕终于直视她了,只是回答还是那个回答:“是,多谢小姐。” “好!”萧安然一把将人放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要走?” 小燕福了福身子,擦着她的肩膀就过去了。 萧安然抿了抿唇,砰的一声将门关起来。 屋外的小燕脚步愣了愣,很快又接着往前走。 直到手里的活都做的差不多了,小燕才收拾好自己回到寝室。 一打开门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的床铺上隆起一个小丘,萧安然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虽然她的寝室已经是独立一间,对于丫鬟来说已经很好了,可是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来说还是太生硬和狭窄。 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睡在一张床上显然是挤了点儿。 料想到小姐会撒娇耍赖,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来这么一出。 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小燕上手轻轻的推了推她,可是萧安然好像睡得很死,任由她怎么动都醒不过来。 小燕皱了皱眉,有句话说的好,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要装睡却毫不收敛的躺在正中,就算小燕想就这么凑合一下,剩下的地方也不足以让她能够躺下去。 显然床上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小燕又一次伸手推她时顺势朝里面滚了过去。 这一下确实是腾出了一个地方,小燕见自家小姐这个赖是耍定了,无奈的躺在了一边。 这一夜萧安然睡的很不踏实,一来是体内的毒素还没清除干净,二来呢这张床对她来说显然是有些不习惯。 哪怕小燕已经尽量的给她留出宽敞的位置,可是本就不大的床铺塞下两个人确实是为难了一点儿。 感受到身边人一夜辗转反侧,小燕也没有休息好,屋外洒进第一缕光时,她就已经早早的起了。 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萧安然一个翻身将自己大咧咧的敞开,终于能够睡的好一些了。 小燕知道她没睡好,打了个呵欠没有叫醒她,本来孕期的女子就有些贪睡,她这几日折腾来折腾去的,定然受了不少的罪,好不容易能休息就多休息一会儿吧。 至于自己,小燕认命的叹了口气,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和她睡在一张床上了,哪怕是自己打地铺也行。 就算是想到了自己打地铺,小燕都没起过将萧安然赶走的想法,哪怕自己还和她置着气。 直到日上三竿,萧安然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恍惚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昨夜是在小燕屋子里睡的,捏了捏酸痛的肩膀总感觉这睡了一夜反倒是比没休息还要累。 “小燕,小燕!”萧安然扯着嗓子喊道。 小燕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还不忘将打湿的手帕递过去。 萧安然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也清醒了过来,看到小燕一脸的倦容就知道她昨夜定然是没睡好,有些愧疚的看着她。 小燕就像是没看到她的眼神一般接过帕子端着水盆就走了出去,再回来连着早膳一起端进来一碗浓稠的药汤。 “大夫说请您在饭前服用。”小燕将药汤放在床头,顺带着端上来一盘蜜饯。 早饭就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另外加上几盘精致的点心,不过萧安然对甜食没什么感觉,所以基本上不怎么动那几盘点心。 清粥上点缀着几片绿叶,在这个季节新鲜的蔬菜其实已经蛮珍贵的了,零星的肉沫藏在粥里鲜香四溢。 萧安然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确切的来说她已经有两天没有真正的进食了。 一个瓷碗高高的举在了她面前,闻到熟悉的刺鼻的味道,萧安然眉头紧紧的锁起,但是看着小燕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她只好咬咬牙将药汤一饮而尽。 熟悉的灼烧感又一次出现,萧安然不得不承认这味药比她这些年吃过的都要苦上千百倍,尤其是其中几味辛辣的药物,更是叫她难受至极。 一颗蜜饯被送到唇边,萧安然一口咬下去,甜腻的味道慢慢散开渐渐的中和了苦味,她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笼中雀 酸甜的蜜饯在口中慢慢软化,有了先前苦涩的衬托,一颗小小的蜜饯也显得格外的幸福。 小燕吩咐了丫鬟们布膳,随即便站在了一旁。 知道她心里还有气,萧安然老老实实的走到桌子旁坐下:“你可用过早膳了?” “奴婢用过了。”小燕点头。 萧安然没了话头只好闷着头一口一口的咽下菜粥,蔬菜的清甜很好的中和了肉沫的浓郁,白粥本身的甜味使得它更升华了一分,佐粥的小菜是府里自己腌制的,清脆可口的小菜配着软糯的白粥,虽然简单却也格外的满足。 热乎乎的粥顺着食管留下,将晨起的寒意彻底去除,整个人都显得暖洋洋的。 萧安然餍足的喟叹一声,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困倦很快就席卷而来,正当她准备回屋去再补一觉,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丫鬟求见。 小燕出去问过,只说是二小姐回来了,午时要请大家一起去老夫人院中用膳。 小燕走进来询问萧安然的意思,她困倦的睁不开眼睛自然没什么心情去应付那些家伙,自然而然的吩咐小燕回绝了过去。 可是屋子外的小丫鬟显然是没达目的不太敢信,固执的守在门外,虽然屋外的阳光正明亮,可是也抵不住一阵阵的北风,她很快就抵不住只好回去。 打发了外人,萧安然索性让小燕也回去休息去了,昨夜她都没睡好,小燕自然是被自己打搅的更没睡好。 也不知道小燕有没有乖乖听话回去睡觉,萧安然确实是困的不行了,这几日发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很快就进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秋风卷着落叶飞走,小厮们尽心尽力的将枯叶聚集在一起,拿来簸箕装了清扫感觉,可是保不齐有那么一两片叶子借着北风的力悄悄溜走,或者随着风起在院子里转着圈儿的打滚。 角落处一株菊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淡淡的清香逸散在空气中无人察觉,院子一旁的腊梅也鼓起了花骨朵,正在蓄势大发绽放自己的芳华。 忙忙碌碌来来往往,金乌缓缓的挪动着光芒在云层中忽隐忽现,湛蓝的天空看不见一只鸟雀,偶尔能听到两三只乌鸦在枝头停留,留下一段孤寂绝美的吟唱。 屋子里的光越来越暗,萧安然朦胧着睁开睡眼,充足的睡眠使得她整个人都格外的放松,呆呆的坐在床上在梦与醒之间挣扎了片刻才发现屋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落下。 “您醒了?”小丫鬟第一个发现了萧安然的动静急忙端上来一杯热茶。 萧安然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问道:“小燕呢?” “小燕姑娘刚刚来过一次,见小姐您还睡着就走了。”丫鬟毕恭毕敬的回道。 “好,去取点水。”萧安然点了点头吩咐道,称着小丫鬟取水的空荡整理了衣裳,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容。 鬓边和发髻仍旧乌黑,看不到半点儿银丝,眼角没有曲折的皱纹,脸上也没有写满了风霜,一切都是正好的模样,一切都是刚好的时候。 多庆幸,自己能够重来一次,重新看看自己年少时的风华,重新见识见识当年的自己和身边的众人。 “小姐?”小丫鬟端了铜盆进来,为她打湿了手帕,萧安然接过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很快又变得精神饱满。 年轻就是好啊。 她心里苦笑了两声,但很快又兴致勃勃·起来。 “小姐,老夫人房中的丫鬟已经来了好几次了, 之前您睡着小燕姐姐吩咐了不许人来打扰,现在您可要去问问?”小丫鬟收起手帕和铜盆,临走前才想起来问道。 “你下去吧。”萧安然没有回答她只是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小丫鬟顺从的退了下去,萧安然起身却是向着小燕的屋子走去。 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屋子里果然也一片昏暗,床上和衣而卧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只是睡着的人儿显然睡的不太好,小巧的眉毛整个的皱缩在一起,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 萧安然有些心疼的想替她抚平眉头,又怕惊醒了她只好在门外驻足了片刻就轻轻的关上房门。 叮嘱了丫鬟们谁都不许打扰她,萧安然看了眼太阳,时辰还早,父亲还不到时候回来,与其等在屋子里总被打扰,她干脆的就到园子里去逛逛好了。 萧家的花园不大,里面栽种的大多都是春夏会绽放的花儿,眼下除了孤零零的枝头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一只黄鹂停在了枝头,仿佛好奇这个孤身一人的人类,歪着头与萧安然对视。 萧安然也发现了这个小家伙,不过她没有靠近而是远远的站定与它对视。 按理来说京城中不该有黄鹂出现,应当是谁养来赏玩却没有关好笼子吧? 萧安然学着鸟叫吹了两声口哨,黄鹂的小爪子抓住了树枝往前窜了一下。 她试探着挪动步子一点儿一点儿的朝小鸟儿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知道最后萧安然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它。 萧安然刚刚伸出手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只黄鹂受了惊吓扑棱棱的就飞走了。 鸟儿没入天际很快就消失在眼前,萧安然没有什么不舍只是十分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鸟雀尚且向往自由的展翅飞翔,人类又岂能甘愿困于一隅? 这般美丽动人的黄鹂鸟,就该在山林中尽情的吟唱,而不是困在藤条编织的鸟笼中孤苦一生,穷尽了所有本事只为博人一笑。 谁又愿意做那笼中雀呢? 至少萧安然更希望自己会是那展翅翱翔的鹰隼,不受天与地的束缚,自由且恣意的翱翔,去享受自己的快乐,却过自己的生活。 只不过如今看来,想要实现她的梦想,只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若是从未入世,又何谈出世二字呢? 她既然想要享受无人打扰的快乐,自然要先在人群中沉浮而能不乱其心才行。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两难之选 “大,大小姐?”闯入的小厮丫鬟们见到萧安然时显然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想起来急忙行礼。 “你们乌泱乌泱的一群人围在这里作甚?”萧安然回头看向他们,才发现足足来了十几个人,几乎萧家大半的小人都聚集在此了。 “大小姐,奴才们是来抓鸟的。”一个小厮站出来回话:“二小姐今日回门,特意给老夫人送了一只黄色的小鸟,可是那笼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关好,鸟儿自己跑出来了。” “毕竟是二小姐和姑爷的一片心意,老夫人吩咐奴才们都出来抓鸟。” “奴才们刚刚也是看那只鸟朝这边来了,所以才跑过来,唐突了大小姐,请小姐恕罪。” “是一只黄鹂吧?”萧安然问道,只不过用不上小厮回答她心中也又数了。 “那鸟儿既然已经飞出来了,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跑回去的,有这个时间倒不如赶紧的再去寻一只黄鹂来说不定能掩耳而目一些。” “这……”小厮苦笑了一声,他们岂能不知单靠他们两条腿怎么可能抓到一只会飞的鸟儿,可是老夫人下了命令,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那个敢不从? 萧安然也知道他们做不了主,自己的好心情也被打乱了,干脆的将地方让给他们。 只是那只鸟到底会不会被他们抓住,萧安然面上虽然不在意,心里大抵还是希望它能够从此获得自由吧。 只不过马上就要入冬了,它能不能靠自己在冰天雪地之中活下来呢?萧安然也不知道。 这种选择对人类来说也是一道难题,是选择失去尊严和自由的苟活,还是为了自由而逃离安逸的生活,哪怕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一片自由的天地。 或者说,那只鸟早已经赶不及南去的队伍,即便赶得上这样常年听落在枝头的鸟儿也不可能受得了长途奔波的辛苦。 可是没有一个安身的巢穴,更没有食物来源,萧安然已经可以预想的到属于它的下场大致只有死路一条了。 安逸的生命还是自由的灵魂,这个问题还真是困住了很多人的心。 萧安然忽然也想问问自己,却发现她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自己毫无察觉罢了。 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让心情沉重了起来,今日天色正好,她不该因为这样无聊的问题而让自己苦恼,绽开笑容也不知道是在给自己鼓励,还是掩盖那眼底难藏的深意。 只不过陆潇迎面碰上她的时候,一眼就被那道明媚的笑容给吸引住了。 过去多年,他从未在萧安然脸色看到这样明媚单纯却又炽热的笑容,以往的萧安然只要看到他必然是一副讨好的模样,那种笑容只让自己觉得虚伪和厌恶。 可是如今的她如此明媚张扬,丝毫没有自己想要的那种大家闺秀的感觉,却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识过的魅力。 那是任何一个官家小姐,拘束于方寸之地的女人所没有的澄澈和豁达。 若说以往的萧安然就是一杯平淡无奇的水,那现在的她就是凛冽的寒冰。 寒冰顺着水流的方向凝结,又展露出自己的锋芒,那样尖锐的触感会让人觉得危险,又觉得有趣。 显然陆潇也被这样的萧安然所吸引,毕竟在寒冰面前,平淡的白开水又能有什么意思? 若是萧安然知道了他心底所想,大概要一边不屑的冷笑一边嘲讽萧沁芳风水轮流转吧。 毕竟如今一如白水一般无趣的人已经变成了她。 至于陆潇,萧安然只会觉得讽刺,他又凭什么觉得如今的他还能配得上自己呢。 “安然?”陆潇一脸惊喜的靠近:“本来今日午膳想着叫你一起来用膳的,不过下人说你身子不适只好作罢,你现在可好些了?” 萧安然觉得有些奇怪,更有一种割裂的感觉,以前的她若是遇到陆潇这样和煦温柔的关切一定会倍加感动,如今却怎么觉得一阵阵的恶心和虚伪? “有劳妹丈挂心了。”萧安然面无表情的说完就要离开,却又被陆潇给拦了下来。 “安然,你怎么与我这么生分了?”陆潇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一对眸子炽热的盯着她:“我早说过,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就迎娶你过门。” “我可以向你保证定然抬你做平妻,你是姐姐,沁芳她不会不尊重你的。” “日后待沁芳把孩子生下来,若你想要也可以挂在你名下,你我本就该是夫妻。” 萧安然实在是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她抬头眼底的讽刺和厌恶毫无保留的溢出:“陆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还能够得我青眼?” “当初你瞒着我与萧沁芳苟合,如今孩子都有了却口口声声说什么心中有我。” “你娶了萧沁芳为妻,哪怕我日后进门做了平妻,那也是她在先我在后,你凭什么觉得我萧安然堂堂的将门虎女,会非你不嫁?” “你既非长子,又无功绩在身,更是背信弃义之人,桩桩件件那一样比得上萧家?” “我萧家满门忠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若不是念在萧沁芳留着萧家的血,早早就将你们这一对男盗女娼狼狈为奸不安于室的苦命鸳鸯给逐出门去!” “如今你该庆幸你陆家烧了高香,碰到了萧沁芳那样没脑子的女人,不然你觉得自己一个穷苦没落的寒门,既无人脉更无财富傍身的门户能配得上什么人家的小姐?且不说就连那住的房子都是女子从家中带出去的嫁妆!” 萧安然这几句话说的陆潇面红耳赤,他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安然,仍旧不死心的问道:“可是你已经与我有了婚约,好人家怎么可能娶你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 “那恭王府有什么好?那连郕戟就是个将死之人!他能给你什么!”陆潇一脸受伤的表情:“安然,我承认之前退婚是我不对!可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与我赌气吧!” “嫁入恭王府那就是在守活寡!你如今年岁正好,怎么能受这样的罪!” 第一百八十章 深情恶意 “世子殿下虽然……”萧安然目光一转敏锐的发现了藏在假山石后的一道身影,即便那人很快就藏了起来,可是不用多想萧安然也知道藏在石头后面的是谁。 “世子殿下虽然卧病在床,但是为人和善,王妃娘娘也对我体贴有佳,嫁入恭王府何尝不是一个好选择?”萧安然眉目间露出一丝淡淡的忧虑,她轻轻的抬头瞥了陆潇一眼,那一眼中说不清是怨怼还是苦闷。 萧安然忽然的转变,只一眼就叫陆潇晃了神,他本就认定了萧安然嫁入恭王府非她所愿,所说的不过都是气话,如今看到她这副神情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安然,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陆潇一把按住萧安然的肩膀,多情的眸子里满是柔情,仿佛萧安然这样的反应才是应当:“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就私自做了选择。” “是我对不住你安然!”陆潇郑重的承诺道:“安然你放心,只要你嫁入陆家,我可以保证你纵使为妾,也绝不会再有人欺辱你!” “之前的事情我也会劝说母亲既往不咎,只是你日后嫁入陆家还是当以婆母为重。” “我陆潇愿意以仕途担保,绝不会再亏欠于你!” 萧安然忍这恶心没有躲开陆潇的手,直到假山石后那一抹红消失不见,她才变了脸色退了两步躲开:“陆公子自重!” “我萧家毕竟是将门世家,最是重视承诺,我与恭王府的婚约更是早就在身,之前与你定下婚约不过是父亲不在而我也不曾知晓罢了。” “如今两家皆已承认了这份婚约,我萧家自然没有悔婚的可能。” “陆公子,你既娶了沁芳为妻,日后祝你们琴瑟和鸣。” “我萧安然上有上将军为父,自幼习文通武,哪怕是萧府没落也不至于嫁人为妾!” 说罢,萧安然没在理会陆潇的表情自顾自的走开了,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人,好心情烟消云散。 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窝着,谁也烦不到她。 “姐姐!” 有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出现,萧安然死死的皱了眉头,这夫妻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堵完了她又换一个人。 “姐姐,沁芳知道是沁芳抢了姐姐的婚事,若是姐姐仍旧与陆郎有意,妹妹甘愿为姐姐让位!” “可是,可是!”萧沁芳红着眼眶拦在了萧安然面前,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可是姐姐怎么能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情来!” “这要是传出去,萧家的脸面何存?” “噗!”萧安然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脸面?你当真在乎萧家的脸面?” 她不与萧沁芳撕破脸,只怕她还当真以为她是怕了她了。 “萧家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萧安然一动不动的盯着萧沁芳的眼睛:“从我被你陷害失了贞洁,从你抢了我与陆家的婚事导致陆潇登门退婚,从你未婚先孕私相授受开始,桩桩件件那个不是拜你所赐?” “你还在意萧家的脸面?”萧安然实在懒得和她装什么姐妹情深了,事到如今说什么狗屁的血脉亲情都是在侮辱这四个字。 “我!”萧沁芳一噎,恼怒瞬间爬上了心头,当即就连姐姐也不叫了:“萧安然,你能怪得了谁?” “你占了嫡出的名头却什么也不做,我能怎么办!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萧家?” “陆郎才学八斗日后定然大有作为,是你抓不住他怪的了我吗?” “我为陆家生儿育女,日后陆家自然也会提携一把萧家!” “你呢!你想过吗!你眼里除了你的那些迂腐的文章还有什么?你以为就凭你学过的那两个字就能装作一副才女的模样?” “到现在还不是怀了不知道什么人的野种,我等着你到最后孤独终老!” “难道说你以为恭王府真的会娶你吗?天下那么多大好的人家他们不娶,难不成偏是看上了你这个破鞋?” “你都已经失了身子,我要是你干脆的就找一块白布悬梁自尽,省的下半辈子常常被人念叨,你才是萧家真正的污点!” “我与陆郎情投意合,又岂是你那下三滥的招数就能挑拨的?” “说完了没?” 萧安然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你来找我就是想宣誓主权的?” “呵!”她嗤笑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可能误会了,不是我要找陆潇,而是他缠着我不放。” “你以为他真的看重的是你?”萧安然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萧沁芳:“萧沁芳,别傻了,你一个庶出,他凭什么娶你为妻?” “若非你二人将事情舞到我面前,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陆潇会为了你毁了婚约改娶你为妻吗?” “说到底,你如今能嫁入陆家还得感谢我才是,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当初和你娘一起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了?” “萧沁芳,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这么嚣张跋扈?你忘了如今的萧家还要靠着我父支撑吗?” 萧安然一边说着一边朝她靠近,身上的肃杀之气与萧云崖几乎一模一样,一双眸子泛着寒光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仿佛只要她有任何非分之想,下一秒就会人首分离。 “萧沁芳,你合该和你母亲好好学学,别总是跟你父亲一样自命不凡!” 话落,萧安然不想再和她纠缠,一把将人推开抬步就走,萧沁芳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当下脸阻拦都没能阻拦任由她走远。 直到萧安然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她去处的目光里掺满了恶毒和恨意。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啊!”萧沁芳的丫鬟姗姗来迟,见她站在原地发呆急忙上前询问。 萧沁芳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就连原本要做的事情也懒得去做了。 “小姐!小姐!”被萧沁芳瞪了一眼,小丫鬟大气不敢出急急忙忙的跟上她的脚步,嘴里的话半悬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入老夫人的院子。 第一百八十一章 算计 萧老夫人不满的看向眼前围拢的小厮丫鬟,怒斥道:“就连一只鸟你们都抓不到,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萧沁芳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祖母?”萧沁芳凄凄切切的走到萧老夫人身边:“祖母还是不要怪罪他们了,都是沁芳的错,是沁芳不该选了这样的礼物回门。” “这怎么能怪你!”萧老夫人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颊:“都怪这些狗奴才,连一只鸟都照顾不好!” “沁芳,你莫要担心了,若是陆潇敢说什么,自有祖母为你做主!” 萧沁芳点了点头,眉眼间的哀愁不见半分舒展,萧老夫人也察觉出她的心情不好,急切的问道:“沁芳,你怎么了?可是在陆家的日子不好过?” 日子当然不会好过,她既无身份,陪嫁又穷酸的可怜,陆老夫人能对她有个好脸色才怪了,而陆潇本人自然是站在他母亲身边,每每受了委屈除了安抚一二什么也不做,相反的还要叮嘱她多顾念他母亲的不易。 想着萧沁芳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往后日子还长,等她为陆家诞下麟子,看看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不会,陆郎待我极好。”萧沁芳虽然嘴里这么说着,表情却是一副我就是受了委屈还无处宣泄的样子。 萧老夫人见她不肯说立马就着急了起来,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孙女,怎么可能让她受委屈。 “你尽管说来,他陆潇这还没放榜呢就敢这么欺负你,真当我们萧家没人了吗?” “祖母!”萧沁芳说着说着暗暗垂泪,一双眸子本就柔情似水,如今盈盈泛着泪光更叫人止不住的垂怜。 “陆郎他待我是好的,只是,只是婆母她……” 扶起衣袖拭去眼尾的泪水,萧沁芳撇开脸不想让老夫人看到她哭红的眼角:“都是沁芳无能,讨不得婆母欢喜。” “沁芳本来不该多言的,只是婆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姐姐的嫁妆,与孙女的一对比心里自然不爽利。” “不过,那彩礼无论多少也是大伯和姐姐的,沁芳不该多言。” 见到她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在与萧安然那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一对比,萧老夫人心里更是气愤,当即就拍了板子:“不过是嫁妆罢了!我倒要看看他萧云崖这个做大伯的能什么也不给!” “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来人!”萧老夫人当即喊了下人来:“去把萧沁芳给我叫来!” “她就是不愿绑也给我绑过来!” “是!”下人们哪敢多话,彼此之间互相对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如今的萧安然哪里还是以前的那个大小姐,他们早就认清了局势,没有人愿意与大方作对了。 本来就是在主人家手底下讨生活的,不得不说这些人的眼力见可是比萧家其他人要好太多了。 “还愣着干什么!”见他们不动老夫人更是生气,被她这么一呵斥,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不敢耽搁,推推搡搡的终于推出来了一个人,小厮头也不敢抬的应了一声逃跑似的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其余下人们更是不敢说话,生怕再被安排什么苦活计。 萧沁芳见他们一副推诿的模样心里更气,只是总要顾全自身形象不好多言。 萧老夫人倒是浑然未觉,一双眼睛只关注着面前宠爱的孙女。 孙女出嫁回门,大喜的日子,萧老夫人早就吩咐了厨房静心准备膳食,也早早的派人加了老二老三回家。 来的人毕竟是陆潇,上次婚宴上皇子派人来祝贺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没有人愿意给他难堪,即便是最自命不凡父萧二也是如此。 可是唯独老大,萧老夫人派人去告诉他早日回家,他却只顾着手上的工作,甚至连人面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回来。 不过萧云崖不在也好,他们这些长辈们对付萧安然一个小辈自然是不在话下了。 萧安然这边,好不容易清净了一会儿,接过她前脚刚坐下,萧老夫人派来的下人后脚就到了。 “大小姐。”小厮低着头不敢看她,僵硬的将老夫人的命令复述了一遍:“老夫人叫您去她那里一趟。” “老夫人说若您不愿,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您绑过去。” 说着他的头低的更深,就快要埋进自己胸前。 萧安然拒绝的话顿在嘴边,看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罢了,你在门外候着吧。” “是!是!”见萧安然答应会去,小厮立马点头哈腰的退出去,看的萧安然一脸的无奈。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萧安然无奈的笑了笑,随便整理了一下妆容就迈步出门,有威慑力总比毫无威严的好。 “走吧?”她抬手招呼了一声,也没等他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小厮急忙跟上,一路上什么也没说。 还没进门萧安然就听到萧老夫斥责下人的声音,转头问道:“我记得你们刚才在抓一只鸟对吧?可是抓到了?” “没,没有……”小厮怯生生的回复了一声。 萧安然心下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么大的火气,原来是新孙女婿的礼物找不到了,啪嗒丢了面子吧。 “老夫人。”萧安然给足了脸面朝她福了身子:“有事?” 她的眼神不经意间拂过坐在一旁的萧沁发,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告状来了,怪不得她这么迫切的要叫自己过来。 “哼!”这一次萧老夫人罕见的没有直接对她大吵大闹,只是没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坐到了萧沁芳身边。 “你妹妹今日回门,你这个作为长姐的怎么也该出现才是,没规没矩!” 萧安然有些意外她竟然能忍得住不质问自己,当即产生了几分兴趣,更加好奇她会怎么说,干脆的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老夫人也知道我和陆公子的往事,不出现那也是怕妹妹会心有芥蒂。” 第一百八十二章 登门 萧沁芳立马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尾的红晕显得整个人更加楚楚可怜,一双眸子怯怯的看着萧安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姐姐莫要说这样的话!” “说到底都是沁芳这个做妹妹的不是。” 翻来覆去总是这两句话,也没见她真的和陆潇划清干系,萧安然心里听的烦闷,干脆的就没搭话。 “你妹妹几何时这般揣测过你?”见她不搭话,萧老夫人更加理直气壮:“沁芳纵使有天大的不是,她也是你妹妹!” “你妹妹出嫁,你什么表示没有也就罢了,如今还在这里诋毁于她?萧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样的女儿!” “不必说了,你总归日后要嫁入王府,既然占了这般好的姻缘,就干脆的将嫁妆分出来给沁芳,如今陆潇正得贵人青眼,日后陆家要是发达了你妹妹难道还能忘了你?” “你纵使嫁入恭王府,总不是长久之计,我这个做祖母的也不忍心看你守一辈子的活寡,到时候陆家起来了,你若是和离了也可以叫你妹妹给你重新物色一个好人家。” 没等萧安然开口,萧老夫人就一锤定音了:“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现在就回去把嫁妆的明细列出来,等会儿拿来给你妹妹看看,要是还差什么也好早点儿补上。” 萧安然险些笑出了声,努力压下嘴角的嘲讽,抬眼看了看萧沁芳:“沁芳,这也是你的意思?” 萧沁芳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羞怯的低下头:“姐姐放心,日后妹妹定然会给姐姐物色一个好人家的!” “是吗?”萧安然当即连做也不做了:“你要明细不是?也好,小燕!” 听到萧安然招呼,小燕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她手里,萧安然打开看了两眼后直接交给了萧沁芳:“你不是要我的嫁妆吗?都在这里了。” 萧沁芳立马欣喜起来,一把接过纸页后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这,这是什么?” 那张单薄的纸页上只写了了了几行,所谓的嫁妆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她一副头面值钱,这就是萧安然的嫁妆?怎么可能! 她定然是早就防备着自己不肯交出来! “姐姐若是不愿,大可以直言,难道妹妹能逼迫姐姐不成?”萧沁芳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姐姐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糊弄妹妹又是何意?” “怎么了?”萧老夫人一把夺过明细仔细看了起来,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萧安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点儿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萧安然温和的笑了笑指着上面的条例说道:“老夫人莫不是忘了?这可是当初我要出嫁时你亲手拟订的陪嫁。” “这上面哪一条不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写的?怎么这些东西到我这儿就是嫁妆,到她萧沁芳手里就成了打发叫花子?” “我!”萧老夫人一噎,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萧沁芳在一旁看的干着急,急忙上前给她梳理气息:“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难道姐姐也不知道吗?” “当初大伯尚未回京,家中的日子本就是缺衣少食,祖母还能挪出这么多来给姐姐陪嫁,姐姐怎么能嫌弃穷酸呢?” “你也知道萧家如今的生活是靠着我父亲?”萧安然也沉下了脸色:“既然知道,是谁给你的资格在这里大言不惭?” “我今日就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二房也好老夫人的私库也罢,给你多少陪嫁我都管不着,但是你们也别妄想从我大房手里拿到一分钱!” “萧沁芳!”萧老夫人猛然暴起,说着就要一巴掌扇上去:“我还在这里呢!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萧安然退后一步轻松的夺过她的巴掌,还没等她做出反击,身后的房门就被一个小厮给撞开了。 “老夫人,老夫人!”小厮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来不及行礼立马说道:“恭王府,恭王府的人来了!” “恭王府?”萧老夫人斥责的话猛地顿在了嘴边,慌忙的站起来问道:“恭王府来干什么?” 小厮看了萧安然一眼后才开口说道:“是,是来给大小姐送聘礼的。” “你们挡着我作甚?”屋外传来一道温和却暗藏威严的声音,没一会儿就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 萧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萧安然立马走上去屈膝而跪:“臣女见过王妃娘娘。” “快起来吧,好孩子!”恭王妃温柔的看向萧安然,如今的她对萧安然是大有改观,尤其是见到连郕戟愈发的好转,她心里感激的意味更甚。 扶起萧安然,恭王妃的视线一转冷冷的看着余下之人,淡淡的说了一句:“早听闻萧家庶出一脉没什么规矩,如今看来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萧老夫人也就敢在自家里蛮横蛮横,见到恭王妃连话都说不出来,萧沁芳虽然也很震惊但是反应还是要比老夫人快上一些,急忙拉着她的手就要跪下。 本以为恭王妃会看在萧老夫人的年纪上免了她的礼,却见她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两人下跪。 膝盖都弯到一半了,没有再站起来的道理,两人只好老老实实的跪下行礼:“臣妇、臣女,见过王妃娘娘。” 恭王妃牵着萧安然的手拉着她朝屋里走去,看都没看还跪在地上的两人。 萧安然朝小燕眨了眨眼,小燕立马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恭王妃见到小燕跑出去了拿眼神询问萧安然。 萧安然恭恭敬敬的回道:“您今日登门,安然叫下人去寻了父亲回来,不然难免失了礼数。” 恭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今日来就是给你送聘礼来的,顺便商议一下婚期也好。” “您请上座。”萧安然请王妃坐下,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水亲手奉上:“这是父亲前几年从边疆带回来的西域产的茶叶,不知道您喝不喝的惯。” 第一百八十三章 婚期 “倒是个新鲜的东西。”王妃娘娘抬起茶碗轻抿了一口,味道自然是和平日里常喝的茶水不同,到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老夫人和萧沁芳还跪在地上,这边却一副和和美美的样子。 恭王妃本就是想搓搓她们的威风,倒也没想过真把她们怎么样,若是有人要做什么,那也该是萧安然亲自动手,她自然不好越俎代庖。 不过不登门则罢了,今日登门再看看平日里萧安然过的日子,也能理解她为何会孤注一掷了,心底里更是多了几分心疼。 “好孩子,快坐吧。”恭王妃挥挥手示意萧安然赶紧坐下,萧安然顺从的坐在她的下首。 这时王妃娘娘才像是刚想起这两人一般急忙招手示意:“都起来吧,总跪着做什么,传出去还叫人说哀家来丈家立规矩了。” 萧老夫人在萧沁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还没站稳身子便急忙的赔着笑脸,哪儿还看得出来半点儿的嚣张跋扈。 萧沁芳则更是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一个字给自己招来不痛快。 毕竟连郕戟或许是个半死不活的世子,可是这恭王妃却是实打实的王妃娘娘。 “坐吧?”王妃娘娘抬眼看向她们,萧老夫人急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萧沁芳本想扶着她坐在萧安然对面,却见她直直的就走到了王妃身边的位置上坐下。 心底里暗暗捏了一把汗,萧沁芳懊恼极了为什么没有拦住她,可是萧老夫人已经坐下,她再上前也不像样子,只好紧连着她坐下。 “哀家记得二小姐不是已经出嫁了吗?”恭王妃面色如常,仿佛真的在聊家常。 “是。”萧沁芳点头回应:“沁芳今日回门,没想到能见到王妃娘娘真容,是沁芳的荣幸。” 恭王妃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是回门,看来新婿也回来了?” “是娘娘,陆郎今日也陪着沁芳回门来了。”说着萧沁芳露出一副娇怯的表情。 “哀家是听说今天有个姓陆的考生名列前茅,才华出众寒门贵子啊,这么看来也算是个不错的婚事。” 萧沁芳闻言立马起身行礼告谢:“多谢王妃娘娘。” “谢我做甚?”恭王妃挑眉看她:“陆家这么多年不见读出个名堂来的,如今难得有个入仕之人,只怕要欣喜紧了。” “也好,日后若是能外放做个地方县衙,总也好过一家子人都困在京城高不成低不就的好。” 萧沁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时门外的小厮进门通传,说是有个男人自称二小姐的夫君要来求见。 萧沁芳闻言眼前一亮,感觉总算是有了几分底气。 恭王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萧安然,见她含笑点头才开口叫人进来。 陆潇恭恭敬敬的走进来行了个书生礼:“学生陆潇,见过王妃娘娘。” 只要考过秀才便无须下跪,说的其实是对府衙的官员,恭王虽然故去多年,但是王妃娘娘也是上过皇家玉牒的,怎么也算得上皇亲国戚,按理来说他该跪地行礼才是。 可是陆潇一身书生傲气,自然是觉得自己上跪天下跪地,除罢天地君亲师,再无人能受的起他一拜的。 王妃娘娘没有多说,她自然不会因为他不跪而怎么责难于他,这样若是传出去只会说她心思小容不得人。 日后自然会有人教他什么时候该跪,只是手段或许不会那么简单罢了。 “陆公子才学之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本来是一句夸赞的话,可是从王妃娘娘口中说出来却叫人怎么听怎么别扭。 萧安然忍这笑意面无表情的坐着,陆潇显然是听出了其中的揶揄,忍这不满笑着拱手。 “哀家听说你们大婚之日,三皇子都派人来给你们送礼了?”恭王妃眼神忽明忽暗,明明脸上挂着笑意,却只叫人遍体生寒。 她这副笑容简直和连郕戟如出一辙,萧安然看了心底里一阵阵的发颤,好在招惹了她的不是自己。 果然,还没等陆潇谦虚几句,就听到她接着说道:“可是哀家怎么记得尚未发榜,就是不知道三皇子他是如何知道陆公子必然会榜上有名的?” 陆潇闻言身子一颤,急忙笑着说道:“殿下曾读过学生的文章,觉得学生所写的还不错,那日来也只是给学生添一份礼,皇榜未发殿下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提前来恭贺学生而已。” “学生如今也是压力倍增,只怕一旦落榜了会愧对殿下的厚爱。” “呵!”恭王妃轻笑了一声:“陆公子应该放心才是,三皇子不是已经读过你的文章了吗?殿下既然夸赞了你,你就该放心了,毕竟三皇子日日受太傅教导,若是他看中的文章落了榜,那些个太傅也都不用做了!” “学生,学生……”陆潇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尤其感觉到自己是多说多错,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恭王妃给解读成另外的意思。 好在屋外传来一阵魁梧有劲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陆潇见状急忙起身朝上坐两人见礼:“既然王妃有事,学生和贱内就不好叨扰了。” “别急啊。”恭王妃确挥挥手示意他再坐一会儿:“萧将军回来了,也好把婚事提上日程。” “你们二人也算是有了些经验,不妨留下来若是有什么欠缺的地方,也好提提意见的好?” 王妃娘娘这句话似是询问,实则就是命令,陆潇不敢违抗,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这时萧云崖也推开了房门,小燕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萧老夫人派人几次三番的叫他回来,却连人都见不到,萧安然只是叫小燕去了一遭萧云崖就回来了,这样的差距那个见了心里能好受。 本来脸色就不好看的萧老夫人当下更是黑了整张脸。 “臣萧云崖见过王妃娘娘。”萧云崖抱拳行礼,恭王妃也恭敬的起身相迎。 “早听闻萧将军威名盖世,今日得见确实非同凡响。”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厚重 萧云崖抱拳而立,俯身说道:“娘娘谬赞了。” “不知王妃娘娘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自打知晓了婚约以来本宫便命人算了个好日子,近日来总算是算出了个良辰,所以贸然登门就是想将两家的婚期定下来。” “安然本宫接触过几次,是个好孩子,本宫甚是喜欢,今日一并把彩礼送来省的夜长梦多。” “婚期一事臣是个粗人,还请娘娘定夺就是。”萧云崖应许道:“小女能得娘娘赏识是她的幸事。” 萧云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萧安然知道父亲还是在意连郕戟的身子,只是当着恭王妃的面她不好多说,只能等着晚些时候再去与他谈谈。 恭王妃说罢立马摆手,一排小厮扛着十几个箱子步履稳健的走了进来,沉重的箱子落地惊起地上的尘埃。 小厮们将箱子一一打开,封条落地,箱子里金银珠宝琳琅满目,更有七八个箱子里满满当当的装的全是金条。 “这……”别说萧老夫人和二房一众,就连萧云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开口问道:“王妃娘娘,婚姻嫁娶不比如此隆重。” “如今王府剩下您和世子两人,最是用得上银子的时候。” 恭王妃笑着摆了摆手:“无需担忧,本宫既然拿的出手,自然不怕你们照单全收。” “本宫就这一个儿子,自然要把最好的都给他,安然甚得我意,不过是些银钱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就是,就是!”萧老夫人看着金子眼睛都在反光,哪里还在意什么王妃不王妃的,跳着脚的就往箱子上扑过去。 “这些银子对恭王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安然可是咱家顶顶好的姑娘,怎么不值得了!” “值得!我看值得的很!” “不妥!”萧云崖眉头紧蹙:“王妃,请您恕臣不敬,如此嫁妆实在太过了。” “萧将军何必如此自谦?”恭王妃笑着朝萧安然招了招手:“你这女儿将来定然大有作为。” “更何况这嫁妆彩礼本归于新妇的,你这个做父亲都没问过女儿的意思就替她阻拦了?” 萧安然顺从的走上前笑着行礼:“娘娘实在折煞臣女了。” “总之这彩礼我带来了,你们若是不要便自己散了去。”恭王妃眉头一挑,看着萧安然的眼睛含着淡淡的威胁。 萧安然咽了口唾沫立马点头答应:“是,是!多谢娘娘。” 要她来说,连郕戟就和他母亲一个样子! “安然!”萧云崖不同意的看向她,萧安然只能默默摇头。 见状恭王妃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摆手示意下人们重新贴好封条,小燕立马走上去引着下人们将彩礼一一入库。 当然,入的自然是大房的私库。 萧老夫人在一旁看的眼红,却碍着恭王妃在不敢说话,别说是她了,就连那陆潇看着也一阵眼热,险些丢了这么多年维持的读书人的骨气。 “那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三,安然好好准备。” “是!”萧安然亲自送恭王妃出门,回来便看到父亲黑着脸一言不发。 萧安然没有立马而是等着两人一起进了书房,她才开口说道:“父亲是觉得女儿不该收王府的彩礼?” “彩礼应当,却不该如此奢侈!纵使王府底蕴如何的丰厚,也不该如此张扬,面子上固然威风了,后患无穷!” “后患?”萧安然点了点头:“父亲,如今王府虽然还是所谓的皇亲国戚,可是朝中之人又有几个真的心怀敬意?” “与其总是遮遮掩掩畏畏缩缩,何不干脆的将自己的威风显露出来,让他们看看纵使是病虎也由不得他们这些恶猫欺凌!” “更何况,难道女儿在父亲心中不值得吗?” 萧安然仰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父亲,您明白的,一味的躲避不是办法,女儿既然要嫁恭王府,必然不能再受屈辱!” “那就不嫁!”萧云崖猛地拍响桌子,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恭王府到底有什么好!” “他连郕戟有再大的谋略,也敌不过自己是个废人!” “我能让他站起来!”萧安然开口,目光沉静。 “这是我与殿下的协议,以此换取恭王府的所有协助。” “这也是我与世子殿下的约定,以此换取萧家得以保全!” “萧家用不着你操心!”萧云崖语气带了几分哽咽:“萧家还有男人,用不上你一个小姑娘为萧家谋略!” “除了您,萧家还有什么人可用?”萧安然苦笑了一声:“如今因为萧沁芳的缘故,陛下或多或少会觉得您与三皇子有瓜葛。” “三皇子是陛下爱子,他不会怎么样,可是陛下本就对心有怀疑,这样一来陛下定然会寻找机会将您给拖下去!” “如今萧家这副情况,您若是一朝失势,萧家只会负债累累!” “女儿不知道您与祖父有过什么约定,但是女儿可以明确的和您说,只要您不在了,萧家与我便再无瓜葛!” “您要顾全自己的兄弟也好,都与女儿无关。” “女儿永远忘不了他们是怎么对待女儿和母亲的。” “所以!”萧安然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他的目光说道:“若是您真的在意他们,就想办法保全自己。” “女儿这一生早已注定,既然要靠去拼去抢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那就彻底做到底!”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萧云崖仍旧不解:“我知道你对萧家有恨!” “安然,你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辞官归省,父亲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为国为民固然重要,可是父亲就只剩下你一个女儿了。” “父亲答应你,立马辞官咱们会老家生活,日后京城之中大事小情都与你我无关!” “父亲!”萧安然扬声打断了他的话,嘴角的笑意苦涩单薄:“您真的舍得掉吗?” 屋子里长久的沉寂了下去,萧云崖紧紧的闭起双眼,良久不曾开口,萧安然心底早有答案,看到他的表情心底不以为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 背心 白刃进红刃出,一条人命就这么陨落,这样的场景萧云崖见的多了。 更凄惨的那些场景他也见过不少,一整个村子尽数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们都被朝廷征兵葬在了沙场,到最后一朝城门溃败,那些敌兵从不会因为他们是老弱妇孺而心怀赐念。 一个个或苍老或稚嫩的头颅被高高的悬在城门上,那些鞑靼以此来震慑敌人。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萧云崖恨不得踏平整座城邦,可是很快就会见到第二次、第三次。 还有哪些深坑中挖掘出来的白骨,死相惨烈的尸首,几个月尚在襁褓中的幼童。 老兵们都说见得多了,心也就硬了,可是萧云崖明白,没有那个人能看着自己同胞甚至是同袍们死相惨重而能毫不痛心的。 所谓的心硬了,不过是他们自我安慰的话语,说着说着就连自己也被骗了过去。 不这么说不这么想,又有几个人能在风沙中保全一丝理智? 萧云崖也是这样,所以他拼了命的去打仗,每每兵行险招最后得胜的时候不是在感慨自己又多活了一日,而是在想自己又夺回了几座城邦,城池中的百姓就会留得一丝生机。 或许真的到了那种地步,就没有几个人还在意自己的性命了,每一个手持长枪的士兵心里思的念的无非如此。 所以,当萧安然问他真的人心视若无物的时候,他的心很快就动摇了。 这无关于多么伟大的德行,人性而已。 “您看,您说不出来了吧?”萧安然缓缓低下脑袋,用力扯出一个笑容来:“所以还是算了吧父亲。”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安然缓步离开,萧云崖仍旧立在原地,扶着桌子的手不断的颤抖,良久只见他一手化拳,狠狠的打在桌角,桌子一角瞬间崩裂,四散的碎木屑深深地刺入他的手掌。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重重的滴落在地。 仿佛重锤一锤一锤的砸在他心上。 院子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萧安然从书房离开,站在院子里任由寒风将她包裹起来。 身子上的寒意纵使难忍,心底的痛楚却更令人难过。 恨吗? 萧安然轻声问自己。 恨吧? 她也不知道,应当恨吧,她对萧家确实有恨,恨她们逼死了母亲,恨她们逼得她走投无路。 她也恨陆潇,恨她欺骗了她半生,甚至害死自己的孩子,让她帮他的情妇哺育孩子。 可是这些恨是如此的浅薄,如此的无力,只要报复就可以轻松的放下。 可是那些更深的恨意呢? 那些透彻骨髓的恨呢? 那是在对谁的恨? 不用明言,萧安然心里清楚,萧云崖心里也清楚。 只是这份恨与爱相互纠缠,她理不清挣不脱,躲不过更逃不掉! 清风拂过明月,何时也能让她的心里更加清澈? “还吃,还吃!吃什么吃!”憋了一肚子气,陆老夫人看着萧沁芳更是怒从心头起,当即一把拍掉了她手里的筷子。 “你不是说这次回去能拿到嫁妆吗?银子呢?” “你看看萧安然,带着肚子里的孽种还能赚到那么多银子,你看看你!要你有什么用!” 陆老夫人指着她的鼻子开口大骂:“平日里让你干点儿什么就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我陆家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你这么一个没有的东西!” 萧沁芳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饭菜心里更是不快,抬头看了一眼,就见陆潇坐在一旁低着脑袋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萧沁芳抬起头露出一抹笑来:“娘,这不是我要吃,是您的大孙子要吃啊!” “吃吃吃!吃个屁你吃!”陆老夫人正在气头上,那儿能被她这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当即就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细嫩的皮肤哪能收的了这样的重力,当即就红了一片,萧沁芳捂着脸侧过头去,陆潇听到声音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 忍这眼底的泪意,什么婆媳关系她也顾不上了,舍了筷子忍着饿意起身就走,萧老夫人还想拦住她再教训两句,却被陆潇抓住了胳膊。 “娘!您这是做什么!” “您打她做什么!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孩子怎么了?”陆老夫人瞪着眼睛问道:“潇儿,咱们陆家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别说一个萧沁芳了,你便是抬了十房八房的小妾,给咱们陆家生儿育女那也是应该!” “好了娘!”陆潇急忙给她顺气:“您就别跟她生气了!” “她肚子里到底是怀着陆家的孩子,您就算不看儿子的面子,也得看看您大孙子的面子不是?” “萧安然毕竟是要嫁出去的,您想啊哪怕恭王府看得上萧家,那陛下也定然不会同意他们搅和到一起,萧云崖没有儿子,日后萧家的一切还不都是二房三房的?” “您也知道萧家三房那个草包连书都读不明白,日后萧家还不是得仰咱们的鼻息?” “等把萧家的东西拿到手,萧沁芳怎么处置还不是您说了算?” “哼!”陆老夫人冷冷的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让我得个清净!” “哎!”陆潇答应了一声,安抚好了老夫人后才出了门。 没等他走近卧房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阵的啜泣声,陆潇眉头紧紧的皱起,本来就乱再听到她的哭声更加不耐烦了。 推开房门,陆潇耐着性子安抚道:“娘她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你也是,娘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你也没点儿眼力见儿!” “今天去丢了脸面,这件事我也不想再计较了,别哭了。” 萧沁芳头也不抬,心底里一阵的凄凉。 陆潇的耐心很快就要耗尽了,萧沁芳却仍旧头也不抬。 “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去反驳娘吗?” “我都说了娘这么多年供我读书不容易,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呢!” “体谅?”萧沁芳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你要我体谅你,你体谅过我吗!” “我还怀着你陆家的孩子呢!你想没想过!”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对怨偶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陆潇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哪儿还有半点恭谨谦逊的样子!” “我为了迎娶你进门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见吗?你现在来质疑我?” 闭了闭眼睛,陆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摔门而出,萧沁芳被门板发出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意识到陆潇真的生气了以后心里瞬间担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萧沁芳狠狠地咬了咬牙:“不该是这样的!” 以前她就算发些小脾气陆潇也会哄着她,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都怪萧安然!都怪那个贱人!要不是她陆郎怎么会和我离心!” 要不是萧安然从中作梗,陆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怪萧安然,都怪萧安然! 萧沁芳发了疯似的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扑倒在地,红了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门口,精心打理的发髻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开了。 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一侧,看起来好不狼狈。 月儿悄悄的爬上枝头,陆潇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上的密信额角一跳一跳的。 这封信是三皇子传给他的,信上说要他打探一下萧云崖统率的那批军队去了哪里。 可是眼下他再萧云崖面前根本就连话都说不上,怎么去给他打探消息? 军队的去向一向是机密,更何况那批原本驻扎在城外的军队早就应该就地解散,别说能不能靠近萧云崖,就算真的能,他又有什么借口去打探消息? 好在三皇子没有给他约定时间,现在只能等着皇榜出来,到时候再看了。 陆潇心里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名列榜首,到时候萧云崖就算再不喜欢,也不得不亲近自己了。 谁叫他这一脉连个儿子都没有,注定要绝后了还不是早早的傍上大树好乘凉? “砰砰!”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陆潇收起密信吩咐了一声:“进来吧。” 萧沁芳端着一碗甜汤款款走进,陆潇看到是她时就皱了眉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陆郎就要这么躲着我?”萧沁芳放在汤碗扫视了一下书房的布置,陆潇今夜要是留宿书房的话只能趴在桌子上安寝。 虽然陆家家境清贫,可陆潇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她不信他能坚持的下去。 “是妾身说话有些重了,可是妾身也是在为腹中的孩儿考虑,他妾身的念想,妾身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舍得看着自己的孩子受罪?” 萧沁芳退后两步站在桌子旁,低着头泫然欲泣:“自从嫁入陆家,妾身可曾念过一句苦?” “妾身虽然不是嫡出,那也是自幼锦衣玉食,妾身钟情于陆郎为的是你一身的才华和本事,妾身不在乎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是妾身的孩子要在乎!” “妾身的身子本就不好,为了护住这个孩子什么药我都吃了!可是来到陆家这几日妾身自认为安分守己,却只能喝一些稀薄的菜汤,这样叫妾身怎么忍得了!” 红彤彤的眸子字字珠玑,陆潇撇过头不忍看她,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冷静下来之后他也能理解她为何委屈。 可是他身为儿子自然有自己的孝道,怎么也不能指责自己的母亲。 陆潇只好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的拍打着后背:“我知道沁芳,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小心腹中的孩子。” “明日我会去和母亲说说的,以后你不必再晨昏定省了,我也会吩咐下去尽量照顾你的身子,沁芳你放心,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一刻也不会忘记。” 萧沁芳轻轻的依偎在他怀中,额头紧紧的贴在他胸口,耳畔传来心脏跳动的声音,如此令人安心。 点了点头,萧沁芳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笑着将汤碗端到他面前:“更深露重,我特意煮了些甜汤来给夫君暖暖身子。” 陆潇欣喜的接过汤碗,握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沁芳羞怯一笑,推开他绕到他身后扶着肩膀将人按在椅子上:“快坐!” “尝尝味道怎么样?”萧沁芳附在他耳边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根后,连着整个脖子都红做了一片。 “科举都已经过去了,别这么劳累自己,妾身看着心疼的紧,嗯?” “我知道了。”陆潇侧过头去噙住她的下颌落下一吻,见她羞红了脸颊才心满意足的品味起甜汤来。 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而下,整个人都暖呼呼的,清甜的味道瞬间就让人的心情变好,连带着眉头都微微上挑。 一碗饮下去,陆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舒服的靠坐在椅子上,享受着萧沁芳体贴的按摩。 柔软的指尖轻轻点在太阳穴上,微微用力细细的按捏着,然后再转移至双肩驱散了一天的劳累。 舒服的喟叹一声,陆潇握住萧沁芳放手起身:“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眼中的火热难以掩盖,萧沁芳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撇开视线,身子却很诚实的靠了过去。 碍于腹中的孩子,陆潇没有太过分,只是拉着人的手慢慢的走着。 不记得两人上一次这样悠闲的漫步是在什么时候了,看着天上的星光萧沁芳紧了紧外衣,阵阵的寒风吹的她一阵阵发冷。 陆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萧沁芳对视一笑将外衣撑开披在了两人身上,本就紧连着的两个人靠的更近,眼底的情意不加掩饰的弥漫出来。 明月清冷的光洋洋懒懒的洒在人身上,没有日光的温馨却别有一番滋味。 陆潇指着明月思索了片刻附在萧沁芳的耳畔落下一首,情意绵绵尽在不长的诗句之中。 院子里没什么可赏玩的花朵,两个人的心思自然也不在那些妆饰上,书房到寝室的距离不远,她们却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看向彼此紧握的双手,昔日里的温情仿佛又一次被握在了两人手中。 相视一笑下尽是托付一生信任和彼此依附相互扶持。 如果他们只是寻常人家,或许也会成为一对璧人。 如今终是一对怨偶。 第一百八十七章 荆棘护身 “戟儿可是当真认定了她?” 恭王妃用温水打湿了手帕递给床上的人,湿润的手帕还冒着热气被人捏在掌心。 “萧姑娘是个不错的姑娘。”连郕戟笑着点了点头。 “是个好孩子。”恭王妃附和道:“只是,可惜了……” “母亲。”连郕戟转头看向她笑着说道:“儿子是个废人,嫁给我终究是委屈了她。” “至于她的清白,儿子不在乎,母亲也莫要因此对她有什么偏见。” “莫要这么说自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恭王妃低着头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连郕戟听。 “母亲……”沉了目光,连郕戟默默的擦拭好将手帕扔进了铜盆:“您放心,无论儿子日后如何,王府都会越来越好的。” “为娘自然是信你。”恭王妃释然的笑了一下:“婚姻大事虽然说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到底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 “无论你选了谁,我这个做母亲都不会干涉。”说完,王妃娘娘苦笑了一声缓缓起身:“戟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连郕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恭王妃也没有多待,放在铜盆便起身离开了。 屋子里静默的让人心慌,空荡荡的屋子就连烛光都无法盈满,或许站在这屋檐下的人心里也是如此吧。 空荡、寂寥。 如果,连郕戟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如果恭王和他其他的兄弟一样,要么远离朝政,要么碌碌无为,他和母亲的日子是不是会更好过一些? 明明!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难道父亲以死明志都无法打破他心底的怀疑吗?那个男人还想要什么? 他想要整个恭王府都死于非命才可以是吗? 幼时的连郕戟常常会这么问自己,但是很快他就长大了。 长大后的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质问自己都得不到答案,索性就不想了。 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无用的,可是除了这样不断的自问。问天,他还能怎么样呢? 所谓的操纵人心,所谓的干涉朝政,不过是退无可退的自保之法罢了。 至少,至少他心里明白,父亲从来没有不臣之心。 可是他自己呢? 萧安然的质问仍旧历历在目,他的心是否仍旧纯净? 连郕戟沉默着思索着,直到蜡烛燃尽他也没有得到答案。 良久,释怀的一笑,连郕戟自嘲似的想着自己一个废人如何能够登的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哪怕是她萧安然也无能为力吧? 灯火熄灭,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暗夜中两道明亮的眸子久久的张开,盯着床梁一动不动。 他的筹谋,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可是如果尖刀真的刺向自己,那些保护自己的荆棘就会变成他反击的最有利的武器。 当然,他必须先有荆棘才行! 不知何时陷入了沉睡,一夜直到天明,还能够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时间不多了。 萧安然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一阵阵的感慨。 小燕凑上来轻声询问:“小姐,看什么呢?” “我在想嫁出去之后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萧安然低声说道。 没一会儿她就移开了视线看向小燕:“你呢?可要随我一起去恭王府?” “当然!”小燕不假思索的开口:“奴婢当然要跟着小姐一起了!” “谁知道王府里的人会不会欺负您,奴婢当然要跟在您身边保护您!” 半大的小丫头在面前拍着胸脯说要保护自己,萧安然没忍住笑出了声:“好,我知道了。” 捏了捏她的脸颊,萧安然笑着拍了拍脑袋:“以后跟着你家小姐我,等着吃香的喝辣的!” “小姐,您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燕眨了眨眼睛一步窜出去三米远:“这么,这么粗鲁!” 萧安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后无奈的笑了,以前的自己确实要文静了许多,至少说不出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 不敢萧安然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所以有些细微的改变也不是那么突兀。 要是以前的她像萧沁芳那样,自己才是真的要辛苦了。 一把将逃窜的人给逮回来,萧安然捏着小燕的耳朵笑着问道:再说一遍,我现在怎么了?” “小姐当然是温文尔雅!贤良淑德!呃,呃!”小燕抓住她的手费力的踮起脚尖,本来就不灵光的脑袋一着急更是乱作一团。 见状萧安然无奈的笑了一声放开作乱的手:“平日里叫你多读读书你不肯,现在好了吧?转来转去就会那么两个词!” “哎呀小姐!”小燕抓住她的手臂撒娇,萧安然本来就没想着为难她,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也就作罢了。 “您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去东城一趟,你要跟着一起吗?”萧安然问道。 “当然!”小燕点头将早膳放在她面前:“那个怪人也在吗?” “怪人?”萧安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小燕做出一个戴帽子的动作她才反应过来小燕嘴里的怪人就是罗刹鬼李同舟。 “他可能在吧,怪人总是行踪不定,你远着点儿躲着他就是了,不必担心。” 小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姐,您干嘛要收留他?” “官府现在肯定也在找他,你这么做不就是在窝藏嫌犯了吗?” 萧安然还没告诉她官府不会插手,见她询问想了想才解释道:“首先并非是我收留他,而是我请求他暂时留下。” “其次,他并非是个什么坏人,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他只是脾气怪了一些,往后的日子还得指望他多帮忙,你若是碰上了他也要尊敬一些才是。” 小燕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小姐。” “那就走吧?”萧安然放下筷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小燕笑着为她披上一件大衣,现在的小姐偶尔冒出几分孩子气,比以前可爱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马步与根基 不大的院子里围着六七个少年,就在这几个少年不远处一个躺椅上坐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 几个少年挺直了腰杆扎着马步,若是不看那抖如筛糠的双腿,或许还能得到一声由衷的称赞。 很快其中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家伙双腿一软踉跄了两步,没等他站定,一枚石子破空而来直直的砸在少年的腿弯。 双腿不受控制的向前弯曲,整个人铺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水被甩在眼前。 四肢着地带来少见的轻松,粗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己巳狼狈的趴在地上,不歇倒还好,这一歇着就彻底的爬不起来了。 李同舟既不催促也不松口让他歇着,己巳向他那边张望了几眼,见他始终无动于衷咬紧了牙关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双膝上的泥土,又恢复了扎马步的姿势。 习武本就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过了打基础的年纪,要想练出点儿门道来需要加倍的努力。 树枝轻轻动了一下,李同舟目光迅速的朝大堂望去,随即大门就传来了打开的声音。 萧安然推开门进来,却发现偌大的大堂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小燕紧随其后探出个脑袋指了指后院:“小姐,在后面呢吧?” “青天白日的为什么大门紧闭?不做生意了?”萧安然眉头一蹙,扬声唤道:“林棋,林棋出来!” 林棋听到堂内的招呼声,看了眼李同舟,却见他始终闭目不语,只好开口问道:“前辈!掌柜的叫我,我就先去一趟了?” 话问出去了半晌,也没见李同舟做出什么反应,他刚准备起身就看到萧安然带着小燕走进了后院。 “做什么呢?”萧安然看着这一群站的千奇百怪的少年们疑惑的问道。 “我们在扎马步,掌柜的。”林棋直起身子一边走过来一边回答道。 “扎马步?”萧安然看了眼其余几个少年,显然是早就已经站不住还在强撑着,更有甚者其中几个那个腰啊都快折过去了,这也叫扎马步? “前辈?”看到李同舟,萧安然走过去见礼:“上次您给我的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我已经取出来了。” 说着萧安然将脖子上挂的铁哨取出来给他过目:“我尝试过几次,威力非同凡响。” “这种暗器若是能够量产,我也不必担忧这几个小崽子的安危了。” 萧安然扯过一把凳子坐到他身边笑着看他:“怎么样前辈?要是能够量产我分你一半的红利?” “你倒是惯来会空手套白狼?” 李同舟神色淡淡的斜睨了她一眼:“这件东西不是出自我手,我帮不了你。” “当然,若是你能够自己参透里面的机关,那便随你。” “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他指了指短哨末端的一个纹刻:“看到了吗,这是墨家的机关术。” “墨家不是擅于攻城器械吗?怎么还做这种小玩意儿?暗器不是唐门的看家本事吗?”萧安然左右端详着这一枚小小的短哨,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 “若是唐门的东西,沦不到你手上。”李同舟摇了摇头:“唐门功法素不外传,你若是拆了唐门的机关,只等着被反噬吧。” “墨家不同,你可以随便拆开看看,当然只要你能装的回去。” 萧安然瘪了瘪嘴:“算了!没得赚就没得赚吧。” “他们这是干嘛呢?”颇有些嫌弃的看着歪七扭八的几个人,萧安然赶紧摆摆手让他们散了。 “我不是请了教习来帮你们吗?吴将军呢?” “将军他家中有事今日没过来。”林棋回答道:“我们本想着自己练得,可是前辈他……” 萧安然回头看了李同舟一眼,走上去将林棋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们得罪他了?” “没有没有!”林棋吓得急忙摆手:“您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得罪罗刹啊!” “只是我们问了前辈,前辈好心指点了我们一二。” “好心指点?”萧安然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林棋,见他深情不似作假当即觉得自己好像找了个傻子。 “你管这叫好心指点?” “前辈说习武必须先将根基打好,打根基最好的方法就是扎马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萧安然有些无力的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但是你们以后还是不要跟着他练了。” 见林棋露出一副贸然的表情,萧安然只好继续解释道:“前辈所说虽然不错,但是你们已经过了打根基的年纪。” “吴将军的方法是在战场上积累下来的训练方法,你要知道征兵不可能只征收习过武的人,所以他的方法能够让你们更快的上手,至少有个自保的能力。” “与武道世家的从根基打起不同,吴将军的那一套需要的是厮杀的经验和长年累月的搏斗,慢慢累积起来。” “根基要打,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有个自保的能力,明白了吗?” 林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虽然不是所有都听明白了,不过萧安然的意思他还是领会了的。 “我明白了掌柜的!”郑重的点头,萧安然用怀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心里没什么底气,不过也没有时间给她纠结了。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萧安然扬声,让每个人都能听到:“行囊和盘缠早些备好,莫要误了时辰!” “这几日我可能不会日日到此,莫要懈怠!” “是,掌柜的!”几人皆朝她抱拳,萧安然点了点头遣散众人,只留下林棋带着他走到李同舟面前:“前辈,林棋会负责和外商做买卖,您一路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他说。” “我们会与边城的将士有些往来,提前和您说一声,莫要担忧。” “随你们就是了,我只负责把这几个小家伙给你带回来便是了。” 李同舟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林棋强忍着惧意站的笔直,好像是生怕再萧安然面前丢脸一样。 第一百八十九章 酒水生意 瞧着倒是个有些骨气的,可惜没什么天赋,还是老老实实做个读书人的好。 “这一次算是去打通了明路,之后甲子就会把林棋替下来,那几个小子都是大小摸爬滚打的,应该比林棋更合适一些吧?”萧安然低下头问道。 “甲子?”李同舟想了一下说道:“除了这个小子,其他几个都还不错,至少身子骨是硬的。” 林棋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萧安然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分工,你不必因此忧虑。” “论数术和文学,他们每一个比得上你的。” “甲子现在算数如何了?账本应该看的明白吧?”萧安然思索着要是实在不行干脆把小燕留在铺子里怎么样。 “他学的很快。”林棋说道:“账本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剩下的等这次回来我和他一起理顺就好。” “也好。”萧安然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出门在外切记收敛心性,不要随意与人起了争执。” “风奇此人年纪不大但却老谋深算,他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多学多看少说,明白了吗?” “您放心。”林棋笑着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恩公,您放心吧。” 萧安然还是有些担忧,不过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还是选择相信他们一次。 货物盘缠都不是大问题,只要人能够回来就好。 又叮嘱了一边,萧安然叫他取来账本亲自考校了甲子一番,确实如林棋所说的没有什么大错,这样一来萧安然的心也算是安下来了些许。 “将盘缠路费和资金一并交到了林棋手中,又每人分了些散碎银子随身携带,最后将铺子里的事情分工明确,萧安然彻底放下心来。 “掌柜的,有人找您!”乙丑敲响了房门,萧安然示意林棋去开门。 “是何人?” “是一个男子,衣着光鲜亮丽的,说是约了您谈生意?” “谈生意?”萧安然仔细想了想,最近没什么邀约啊,他来谈的什么生意? “林棋,去看看。”萧安然刚要起身,忽然想到这几日只有甲子在场,于是叫来甲子一起。 “林棋,等下你去与他谈来,我听着。” “是。”林棋瞬间感觉压力倍增,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掌柜的给自己的一个机会,也是一场考校。 自己必须从容面对。 几人还没走到大门前,萧安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当即止住了脚步。 那不是曲林春还会是谁?秦川可没和她说过曲林春今日会来啊! “那个人我认得,我不便出面,林棋现在开始你就是掌柜了,我会在屏风后面听着,不必担心。” “此人名叫曲林春,在朝为官,秦川之前和我提过,说是他盘下一座山头来酿酒,此人好色的很,家中妻妾成群,所以很缺银子,你直接告诉他让他拿来一批酒试场,我分文不取,若是卖得好了,以后五五分成,我从中拿出一成来孝敬秦大人。” 萧安然说罢,示意林棋去迎接一下,自己则带着甲子一并走到一处屏风后藏了起来。 林棋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拱手问道:“请问是阁下说要与我谈生意的?” “你?”曲林春打量了一下林棋,他早就听闻有人将茶楼酒肆开在了琳琅阁旁边,去没想到这掌柜的竟然如此年轻。 “您便是棋珑阁掌柜?”曲林春笑着问道:“你可人的秦川秦小侯爷?” “秦大人?自然是认得的。”见他提了秦川的名字,林棋微微放下心来:“客官里面请吧。” 招来人上了一壶好茶,林棋端正的坐在对面微微有些拘谨:“您请喝茶。” “好茶!”曲林春闻到茶香四溢眼睛瞬间瞪大了,这棋珑阁里的装修是简单了些,却没想到他们出手竟然就是这么好的茶。 这茶当然好了,这都是萧安然从家里带过来的。 每次地方有了新茶,陛下都会赏赐一些给重臣,萧云崖也得过几次赏,而他又不喝茶,这些茶叶积攒在库房低下压着,她索性就给带到了这里。 就算没有别的什么,能来撑撑场子也是好的。 “这是今年的新茶,客官好眼力。”林棋说着又为他斟上一杯。 “既然是谈生意的,那就请曲大人说说吧。” “当然!”曲林春笑着点头,眼底转悠了一下开口问道:“就是不知道小侯爷和你说了多少?” 林棋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显然还是对自己又几分怀疑:“小侯爷说曲大人家中酿了一种好酒,只是苦于没有销路?” “小侯爷说了曲大人为官清廉,家中没有存银,无奈之下只能才这么做的,关于朝廷的律法在下也明白,您只需要将酒水放在这里,以后便和您没有关系。” “如此您也不算行商,日后只要将每月分红过了明面就可以高枕无忧。” 听他这么说曲林春眼里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散,脸上的笑意更明朗了几分。 林棋狠狠的吞了一口唾沫,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过关了。 不过这才刚开始,还不是可以懈怠的时候。 “不过既然是做生意,我还是得先验验货。” “这是自然!”曲林春将一个小瓷坛放在了桌子上,林棋伸手拿过来去掉封口,一阵酒香扑面而来。 哪怕是他不曾饮酒,单靠闻的也知道这酒非同寻常。 “请您稍等。”林棋扬手招来己巳:“己巳,把这酒拿去给那位尝尝。” 己巳接过酒水打量了一下曲林春后才点头答应下来。 称着这个空当,曲林春笑着与他套起了近乎:“不知道掌柜的高姓大名?”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本事实在叫人敬佩!” “不敢妄言。”林棋微微颔首:“名姓不值一提,不如来说说这酒怎么卖吧?” “也好!”见他不愿多言,曲林春也放开了说道:“那就请掌柜的开个价吧?” “酒水虽好,可您也知道我这铺子既然开在琳琅阁旁边,就不可能只卖酒。” 第一百九十章 分利 “说来这酒水生意我也是看在秦大人的面子上才接下来的。” “掌柜的,您出多少价直说便是了!”曲林春不傻,林棋话里话外都是卖酒不是他的本意,不过是看在小侯爷的面子上帮帮忙而已。 哪怕曲林春已经做过了心里建设,还是怕他把价格压得太低。 “这猴儿酒酿造实在费劲,可不是那寻常酒水可比的。” “这样一壶猴儿酒确实不似寻常酒酿,想来大人也拿不出多少。”林棋拿起瓶塞在鼻子下闻了闻,香甜的果香伴着酒水的清冽扑面而来。 “自古以来物以稀为贵,这样的好酒不多,卖个十两银子不足为奇吧?”林棋状似思索一边摸了摸下巴:“这样吧,您可以先取来十坛子来卖卖看,棋珑阁分文不取。” “若是卖的好了,咱们便以五五分成,这个生意既然是小侯爷介绍来的,我呢自然要取出一份来孝敬小侯爷,曲大人独自占五成如何?” “您的山头也可以栽种些别的果树,最好一年四季都能有的卖才是,不知道曲大人意下如何?” “五成?”曲林春犹豫了一下:“我这酒可是顶顶好的!只占五成是不是……” “再好的酒卖不出去不如白水解渴,虽然您只占五成,可是这酒分作小坛子,一坛十两,百坛便是千两银子,如此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吧?” “大人自然是清正廉洁,为官多年可积攒的下家本?”林棋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想来是没有的吧?” “平日里与同僚应酬也需要银子,家中若是有女眷妻儿相比也得为她们积攒一二?” “曲大人放心,这笔生意既然是秦小侯爷介绍来的,棋珑阁绝不至于让您亏本。” “这倒是了……”搬出秦川来确实打消了他的几分顾虑,只是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分出去四成,他这心里属实是痛的紧。 要说在朝为官的家中偶有经商也不是没有,但是那些个人个个赛着精明,莫说能卖出什么价格,但就是把这把柄送过去他就觉得一阵胆寒。 秦小侯爷一直不太参与朝政,所以他才敢应下这笔买卖,十两虽然看着不多,但是他库房里的存酒若是分成这样的小坛子,几百坛那也是有的,算下来虽然要分出去一半,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这样吧。”曲林春缓缓开口,眼里还是有几分迟疑,不过林棋并不在意,只要他肯接自己的话,就说明这笔买卖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可是萧安然第一次考验他,他可不想搞砸了。 见林棋没有开口,曲林春便接着说了下去:“这样吧,我可以先拿来十坛,就按照掌柜的所说来尝试一番。” “若是卖的好,五五分成我也认了,但是有一点,我需要一笔万两的银子将隔壁的山头买下来扩大酒业,所以开始的营收不知可不可以再让出三分利?” 林棋皱了皱眉头,三分利那可是一大笔银子,他实在不好自作主张。 忽然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甲子朝曲林春抱拳后附在林棋耳边说了两句,只见林棋微微点头,甲子便自顾自离去。 曲林春有些好奇的朝他投去目光,却听到林棋唤道:“曲大人?” “哦,掌柜的!”曲林春收回目光笑着问道:“不知您意下如何?” 让出三分利那就意味着除却送给秦川的那一成,棋珑阁只能分得一成,这怎么看都是个亏本的买卖。 “您放心,这一万两银子,日后赚了我自然会还。” “这倒不必。”林棋抿了口茶轻飘飘的说道:“这三成利我可以让,不过不必曲大人还,一万两银子算是棋珑阁给您的本钱,买您山头上四分之一的收成。” “这样如何?” 林棋没有说只分那座新山头一半的产量而是两座山头总和的四分之一,这也就免去了山上果树成熟之前的空窗期,曲林春暗自咬了咬牙,不愧是做生意的,当真是半点儿亏也不吃。 不过这个想法既然是他提出的,现在否决不是表明了自己要坑人家的银子吗? “如此,自然是好了。”曲林春心里一阵阵的抽痛,感觉那白花花的银子都从眼前飘走了。 得到应允,林棋当即就派人取了笔墨来,当场拟了契书,看到纸页上端正的字迹,怎么看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商人写的字,反倒是像一个读书人。 “掌柜的这笔字倒是端正,看起来文邹邹的。”曲林春咽下一口茶水后开口揶揄。 林棋听不出他话中的打趣,只拱手谢过后继续将条约写的明白。 酒水买卖和山头分成分作了两份文书,一式两份送到曲林春面前过目,条条列列都叫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笔,曲林春只好签子按下手印。 曲林春一份,棋珑阁一份各自收好,今日这买卖就算是做成了。 林棋起身将曲林春送到门外,笑着拱手:“多谢曲大人赏识,日后合作愉快。” “好说!”曲林春笑着摆摆手,他这么大的人了犯不着和一个小娃娃回礼:“今日带来的两坛就算是见面礼了,等会儿我会派人将那是十坛酒送过来,剩下的就要看掌柜的本事了。” “对了!”曲林春指了指门前的空地笑着说道:“赶明儿我叫工匠送两头石狮子来,开门做生意没有镇宅的可不行!” “有劳大人了!”林棋抱拳躬身郑重行礼。 本来士农工商,商户是最低等的人,但是曲林春这一遭是有求于人,更何况这棋珑阁摆明了是和小侯爷有些关系的,他自然和善客气一些。 不过是两头石狮子而已,用不上多少银子,毕竟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官员。 他只是知道个度,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而已。 世人常说水至清则无鱼,想来他就算是比较善良的淤泥了吧? 曲林春自嘲一笑,好在他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从不怪罪自己。 反正这个世道如此,一如秦小侯爷所说,难道他还真能看着自己饿死? 第一百九十一章 生辰礼 林棋站在门外久久不能回身,知道曲林春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人群中,他才堪堪回过神来,这时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打湿。 缓了缓神走进去,萧安然已经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您让甲子出来的时候属实吓我一跳,您就不怕曲大人发现您吗?”林棋走到萧安然身边站定,惊魂不定的问道。 “曲林春是个聪明人,就算他真的察觉出什么端倪,也知道如何让自己闭嘴。” 萧安然笑着拿过酒坛子揭开闻了闻感叹道:“确实是好酒,难怪秦大人说这是个好买卖。” “今日你与甲子都认识他的脸那就记住了,日后买卖要交给你们来做,莫要出错。”萧安然轻声吩咐一句,依依不舍的将酒坛子放下:“文契你就自己放好,今日做的不错。” 得到称赞,林棋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闻言不禁露出一抹笑容来:“多谢恩公。” “日后铺子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不能常出门,有什么事就托岳阳楼的小厮来找我。” “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萧安然起身,视线落在酒坛上开口说道:“这坛酒留着,待明日吴将军来了给他送过去。” “你们既然承人教训,不能失了礼数。” “是,我明白了。”林棋点头,甲子在一旁接过酒坛下去放好。 “虽然做生意以和为贵,不过若是有人敢来捣乱,就找人告诉我。”说着萧安然揉了一把林棋的脑袋。 孩子大了,她也不好太亲近,不过眼看着他从狼狈逃窜不敢多言,到现在独当一面,萧安然莫名的有些欣慰。 若是将来自己的孩子也能像林棋一般就好,不求他有多少作为,至少有担当、好学上进,这就可以了。 萧安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体会到了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觉。 自嘲的笑了笑,招手唤来小燕,两人一起踏出棋珑阁的大门。 屋外的日头正当午,牌匾在阳光下闪着光,晃的她眼睛有些睁不开,街上的游人少了些许,个个都是衣着华丽殷实的世家子弟,但说萧安然都能认出几个。 不过像她这样出门不带兜帽的女子却不多见,当然出门在外溜达的女子本来就少之又少。 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都是出门马车,下车直接进去铺子,基本上看不到模样。 不过如今政治开明了不少,所以即便如萧安然这般也不会有什么人多说,只是难免会有酸儒念叨一句罢了。 若是平民人家,也有妇人上街讨生活的,本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马车停在萧府门前,萧安然却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平乐郡主正躲在门外朝里面观望着,守门的小厮显然是早就发现了她拙劣的隐藏,只是不敢声张而已。 “郡主?”萧安然悄声走到她身后轻声唤了一句。 平乐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发现是萧安然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 “郡主躲在这里做什么?”萧安然疑惑的问道。 “你干嘛去了?”平乐郡主朝她身后看了看,见她身边只跟了一个丫鬟,小燕手里有什么也没拿更加不解:“你平常就一个丫鬟跟着?” “郡主平日里自然前呼后拥,今日怎么不见半个人影?” 说来确实,今日平乐郡主身边竟然一个丫鬟也没有,难道她又惹了长公主生气,干脆的就撤了下人? 想想就是了,单凭长公主对她的宠爱,这个想法也不可能成立。 “我还要问你呢!”说到这个平乐郡主就憋了一肚子的气:“你上哪儿找的那个野丫头?” “现在冯汀见到我两个正脸都不给!天天守着那个野丫头教她读书写字!” “野丫头?”萧安然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野丫头是上次她和冯汀一起去京郊的村子里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还有她那只鸡!什么人会把一只鸡养在身边?简直荒唐!” 萧安然笑了一声背起手来问道:“冯姑娘不管你,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 “殿下大可以以此到长公主面前参她一本不是?” “你不是和冯汀交好吗?”平乐郡主一脸的难以置信:“萧安然,我就说你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哈?”萧安然挑了挑眉:“臣女这不是在给殿下出主意吗?” 别说,冯汀这一招确实巧妙,若不是当着平乐郡主的面,她恨不得当即拍手叫好。 “不过我还是奉劝你别打那只鸡的主意,那可不是个善茬。” “你还说!”平乐郡主立马掀起衣袖来露出一截手臂,上面赫然浮现三道红痕。 萧安然顾不得查看她的伤势,一把拽住她将衣袖放下,转身朝四周看了一下,见没什么人路过才松了口气。 “殿下请自重!” 知道自己冒失了,平乐再怎么不爽也只好默默忍着。 “所以郡主找我是所为何事?” “咳!”平乐郡主假咳了一声:“冯汀生辰在即,你准备送什么贺礼?” 萧安然可算是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没想到的是冯汀还真有几分本事,之前两人还水火不容,这才几日就将这骄纵跋扈的小公主给变了一副模样。 “生辰礼自然要紧着本心,不过冯姑娘好歹也教导您读书,若是您肯自己动手,不也是极好的吗?” 生辰礼?萧安然默默的掐了自己一下,她和冯汀才认识多长时间啊,她甚至都不知道冯汀什么时候的生辰。 不过这样的话当然不能对她说了,于是秉持着能忽悠就忽悠的良好心态,她立马拍着胸脯就把话给说了出去。 不过依照她现在声名狼藉的现状,冯家应当也不会邀请她就是了。 无所谓了,生辰礼备好了请人送过去就是,冯家如何她倒也不甚在意。 不过冯汀确实是个有才之人,这样的才女确实少见,萧安然对她也是佩服更多,若是冯汀不在乎,她自然是想留下这个朋友那也就是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古琴 生辰礼确实是个问题,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麻烦,萧安然自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有一件事迫不及待的摆在她面前。 若是旁的人也就罢了,可是冯汀终归是与众不同的。 平乐郡主得了想法后欢欢喜喜的走了,苦恼的反而变成了萧安然。 “小燕!”萧安然开口吩咐:“你去库房里瞧瞧,有没有什么好的文玩字画什么的。” “若是没有改天我去琳琅阁瞧瞧好了。” 小燕应了一声立马下去找了,萧安然对此基本上不抱有什么期望,毕竟萧云崖是个舞刀弄枪的武将,谁人送礼会给武将送文玩字画? 果不其然,小燕翻找了一通后也毫无收获,只好回来如实禀告,萧安然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她现在手里的银钱不多,琳琅阁中又都是孤本精品,不一定是她能买得起的,可是除罢琳琅阁别的商会的东西参差不齐的,她虽然读过书识过字,可是对这一类的东西实在是不精通。 除了文玩字画以外还能送些什么呢? 要是冯汀好饮酒就好了,这样她还可以拿了曲林春的酒送过去,如今看来就算是她真的送酒了,那也是送到了老太傅的手上。 “唉!”萧安然叹了口气无力的坐下,摆弄着手边的茶杯上上下下的反复颠倒。 思索的时候她总是愿意把玩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习惯是跟谁学的。 “要不改天您去问问世子殿下?”小燕凑过来问道:“反正您马上就要嫁过去了。” “胡说!”萧安然瞪了她一眼,心里倒是觉得并非不可,大不了她先写下欠条,总归是能还上的。 “也不知道二小姐没在您这儿讨了便宜,回去的日子会不会不好过。”小燕说着坐到她身边,一脸的喜气洋洋。 “谁知道呢?” 萧安然丝毫不感兴趣,刚开始她还会好奇,这一次没了她的助力陆潇能做到什么程度,可是随着越走越远,她反倒是开始放下,对于他的事情已经彻底没了兴致。 “人各有命,这既然是他们的选择,必然要承担下选择的后果。” 萧安然这句话时对陆潇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无论有什么样的期盼,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承担后果。 不过,她轻笑了一声,她早就没了选择的余地,与其等着随波逐流随便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为妻,倒不如干脆的自己来选择一个值得的盟友。 所以,若不是连郕戟对她还有用,她倒是希望他能一直就这么躺着。 冯府,一个脑袋从门外探进来,屋内的人很快就察觉了门外之人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田小清年纪还小压不住好奇,碰了碰冯汀的手臂,好奇的朝门口张望了一眼。 冯汀点了点面前的书页轻声开口:“接着读。” 不得不说冯汀的眼光属实是太好了,且不说田渉的造诣,但就是田小清这个小丫头,这几日的进步也是非常之大。 从开始只识得零星几个字,到现在已经可以连贯的读一篇文章,属实是进步斐然。 田小清乖巧的低下头接着大声读书,门口的人有些耐不住性子,刚想跨步走进去,就感受到一道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伸出去的半步也退了回来。 “砰砰!”敲响房门,平乐郡主罕见的乖巧的站在门口望着冯汀,见她点了头才跨步走进去。 “忙着呢?”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平乐郡主始终和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乖巧的都不像她自己了。 “郡主有事吗?”冯汀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没事,没事!”说着她毫不客气的走到书桌前坐下,随便扒拉出来一本书仔细端详。 看到书名冯汀挑了眉头,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她拿着一本策论真的看得懂吗? “我要读书!你们不要打扰我!” “可是这里是冯姐姐的书房……”田小清怯生生的说道。 “啧!”平乐郡主眼睛一瞪,眼看着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冯汀侧身挡住了视线。 只见她弯下身子柔声说道:“咱们去屋子里写吧?” 田小清有些怕,见冯汀这么问立马就点了头,这一幕可属实是气坏了平乐郡主。 这个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夫子?竟然敢这么无视她! 不过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只能暗暗记下等着以后再跟她算账。 “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冯汀随手将手里的书扔到了一边,在屋子里上上下下的翻了一遍,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整间书房届是冯汀所有,可是这屋子里出了书就是书,甚至连兵书都有。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一个文臣之女读兵书是要做什么。 忽然眼前一亮,平乐郡主欣喜的盯着书架顶端,上面横躺着一个松木盒子,踮着脚踩着凳子费劲的将盒子取下来,踉踉跄跄的放在桌子上。 沉重的木盒落在实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盒子仿佛许久没有动过,上面落满了尘埃,平乐郡主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干净不干净了,一把将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横陈着一张古琴。 摩挲着古琴,平乐甚至觉得自己还能闻到松木的清香,这把古琴看起来年代久远,却仍旧崭新。 “琴?冯汀这家伙还真是附庸风雅。”没好气的暗骂了一声,平乐郡主立马取来笔墨,仔仔细细的临摹了一幅画下来,等着回去派人去查查看,买一张更贵重的好琴给她送来。 将盒子阖上,放回去与拿下来不同,她颤颤巍巍的举着木盒,废足了力气也送不上去。 眼睛转来转去,一眼就锁定了一个路过的小厮。 “喂!你过来!”平乐朝小厮召唤了一声:“来来来,快点儿!” 小厮起先有些茫然,看到平乐郡主踩在椅子上时脸色瞬间白了下来:“郡主!郡主!您快下来啊!” “您这是做什么,快点儿下来啊郡主!” “闭嘴!”平乐压低了声音呵斥一声:“你快点儿过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妙计生 小厮当即跑了过去,手脚慌乱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郡主,您,您这是……” “把这个放上去。”将琴盒放到他怀里,平乐从椅子上跳下来顺了顺气,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却见小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让你放上去,你愣着干嘛!” “您,您怎么把这个给拿下来了?”小厮脸色更加苍白:“这个,这个不能动的!” “让你放上去就放上去!”平乐没好气骂了一声,抬脚想踹他一脚,但是又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琴盒,只好收敛一点儿。 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放回原位,小厮下来后还是一个劲儿的劝说道:“郡主,这个盒子动不得的,您千万别再碰它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平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啰嗦了。” “哎!”见小厮要退下,平乐一把将人拽了过来:“这件事不许告诉冯汀听到了没有!” “是,是……”小厮有些犹豫,可是对面的人可是平乐郡主,出了名的刁蛮任性,他要是得罪了郡主,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知道了就好!”哼了一声,平乐拍了拍手转身就走,直到上了马车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了灰尘,一道一道的狼狈不堪。 “您,您怎么弄成了这样?”兰叶看到她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 “郡主您没事吧?是不是在冯府受了欺负?” “没有。”不理她,平乐郡主越过她自己上了马车,将怀中揣着的画取了出来:“你找人去查查看,这把琴是什么来历。” “找个更好的琴来,务必要在冯汀生辰之前!” “这把琴……”兰叶取来端详了一番,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听到了没有!” “是!是!”兰叶急忙应下,将干透了的画收了起来,吩咐马夫赶紧赶车。 直到了长公主府,平乐郡主受不了身上的脏污,由下人带着沐浴更衣去了,兰叶随意的坐在台阶上拿着画映在太阳下看了又看。 秀珠走进门时就看到她毫无规矩的坐在门前,刚准备出声呵斥,猛然看到了那幅画上的内容脸色一变:“这幅画是哪儿来的!” “秀,秀珠姑姑!”兰叶见到来人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您,您怎么来了?” “我问你哪儿来的画!”秀珠沉了脸色抓住她的手腕问道:“是谁给你的!” “是,是郡主,郡主让奴婢找找这幅画上的古琴的来历,说要寻一个更贵的送给冯姑娘。” “郡主?”秀珠沉默了一下夺过画后收进了怀里:“你告诉公主,这把琴来历不菲,让她换个礼物吧。” 说罢,连来此所为的事情也不做了,秀珠转身就走快步朝着长公主的寝宫去了。 屋内焚香袅袅,雍容华贵的妇人靠着软榻懒懒的捧着一本书,晌午后最是引人瞌睡。 “殿下!”秀珠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涨工资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的不悦昭然若揭。 “殿下,您看这个!”顾不得长公主的心情,秀珠将平乐郡主画的古琴拿了出来展开放在她面前:“您看这,这把琴……” 淡淡的睨了一眼,长公主的脸色也变了一变,瞬间就坐了起来。 “哪儿来的!” “兰叶那儿拿来的,说是郡主交给她要查一查这是什么琴,说是要寻个更好的送给冯姑娘。” “冯汀?”长公主眯了眯眼睛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原来是在那儿!” “这件事平乐知道了多少?” “郡主她应该一无所知,奴婢叫兰叶转告让郡主换个礼物。”秀珠有些担忧的问道:“殿下,那个人会不会……” “不会!”长公主笃定的开口:“她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必然不会给自己留有余地。” 拿起小画随手放在烛台上燃着了丢进炭盆里焚烧殆尽,空中零星的飘着几片白灰,皆挥散于空中。 “此事莫要再提,就当你我皆没有看见便是。” 慵懒再也看不见,长公主常常温柔的耸着的眉头也浮现出几分凌厉:“去查查还有谁知道此事。” “是!”秀珠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来顿下脚步问道:“那兰叶……” “兰叶?”长公主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宜闹得过大,暂且不动她,这几日你盯紧了府里,本宫不想在府里听到半分关于那件事的言论!” “是!殿下放心!”秀珠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那边,被秀珠抢了图纸的兰叶浑然无措,平乐出浴后一眼就看到呆愣着的她开口问道:“兰叶,站在那儿做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是方才看秀珠姑姑紧张的样子,这件事应当是不能被郡主知道的,兰叶当即做出决定笑着开口:“奴婢是在想冯姑娘生辰的事情。” “您那把琴奴婢找人问了,只说是一把极其珍贵的古琴,恐怕再难以寻找一把更好的了。” “您看要不还是换一个生辰礼物吧?” “这么珍贵?”平乐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行吧,那就再换一个。” “对了,你说这过寿辰都有什么礼物好送的?” 平乐苦着一张脸趴在桌子上苦苦思索,忽然一阵风吹来,她眼前一亮。 是啊,自己虽然没有动手做过,难道还没见过吗? 她虽然没过过几次生辰,可是参加的寿辰却是不少,既然都是生辰礼,难道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大笑了一声,平乐郡主立马招呼兰叶道:“兰叶,你去找来一张大一点儿的宣纸来!” “本宫要亲自动手,保准给冯汀一个大大的惊喜!” 礼物还没送出去,平乐郡主已经开始幻想冯汀感动垂泪的一幕,呵呵的傻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古琴的事情瞒过去了,兰叶不敢就留立马派出去办事,平乐郡主则一个人站在那里傻乐。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兰叶将宣纸拿进来的时候,平乐郡主的嘴角依旧压不下去,仿佛随时都能爆笑一阵。 不敢多言,依照郡主的吩咐将宣纸排列好占满了整张桌子,然后兰叶就被平乐郡主给赶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发 一连数日,平乐郡主将自己憋在书房里哪儿也不去,这唯实是叫众人大吃了已经,也不知道她要干嘛,兰叶整天担忧的守在门口,时不时的透过窗棱朝里面张望。 只能看到平乐郡主一边扒拉着各种书册一边在宣纸上笔走龙蛇的写着什么。 长公主听闻后更是惊奇的亲自来了一趟,看到她翻书的刻苦样子没进去打扰,将院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好生打赏了一番。 兰叶自认对自己这个小主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不应当会突然这么刻苦上进,可是如今书房大门紧闭,哪怕偶尔离开书房也紧紧的关着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晌午时分,兰叶守在门外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院子里早就没什么人了,郡主这几日不用人伺候反倒是省了这些丫鬟们的是事。 “啪!”大门被用力打开,平乐郡主款款走出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兰叶,快起来!” 兰叶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安就看到她手里捧着一沓的宣纸,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什么。 “你看这个怎么样?”将宣纸摊开,只见上面写了几十个硕大的寿字,每个寿字的写法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字写的都很丑。 一看就是熟悉的字迹,这些宣纸上面的字应当就是平乐郡主这些日子奋斗的成果了。 兰叶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她意在何为了,当即豆大的一颗汗珠从脸颊滑落。 不知道要是长公主殿下知晓郡主这几日闷在书房并非用功,而是在给冯姑娘准备生辰礼的话会是何感想。 兰叶只觉得一阵阵的后怕,幸好那日殿下来时没有进去看,不然她们拿的只怕不是赏银而是板子了。 “殿下啊,您这几天都在做这个!”兰叶苦了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问道,听到平乐肯定的答复,心里算是彻底的凉了。 “您不知道,前些时候公主殿下来看过,见您在看书还以为您是在认真读书呢!您怎么能,怎么能!” “哎呀别管了!”平乐郡主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反正她纨绔的名声又不是第一次听见。 “你快来看看,这个给她做生辰礼怎么样?够费劲苦心了吧?” “这……”兰叶苦笑两声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就听到平乐郡主喜气洋洋的说道:“等会儿给我拿来针线,我要照着这些模子好生的绣上一幅百寿图!” “到时候冯汀见到了肯定要感动死了!哈哈哈!” 您先别急着感动!兰叶在心里流泪,嘴上还要恭维:“冯姑娘若是知道您付出了多少苦功夫一定会为之动容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平乐郡主心满意足,大手一挥就吩咐她下去准备绣具,兰叶顿了顿开口劝道:“殿下,冯姑娘的寿辰没有几日了,您这么绣得绣到什么时候?” “要不奴婢去找了绣坊的人帮您绣好,您到时候只管把绣画送过去就是了。” “那怎么能行!本宫说了要自己做就要自己做!”平乐摆了摆手拒绝道:“快去,给我准备绣具!” 兰叶无法,只好退下吩咐人将东西备齐。 想要按照她的模子绣好一副百寿图,至少需要五六尺的绢布,这可是个天大的工程,纵使是绣坊专业的绣娘也要绣上几天,更何况是本就不善女红的郡主呢。 兰叶将绢布架起来后自己先绝望了,保不准小郡主的兴致能维持多久,这些活到最后都是她们的麻烦。 她们虽然是精挑细选的丫鬟,可到底不是专业的绣娘,真要做这样的大工程可不容易。 “这个大小不错!”平乐郡主兴致高昂,看到平铺开的绢布后更是连声夸赞,话语里皆是止不住的欢喜。 “不错,不错!这要是拿出去肯定无人能比!” 确实无人能比,兰叶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她还没见过谁给未出阁的姑娘家送给寿礼会送百寿图这种东西。 不得不说自家小郡主有些时候还真是单纯的可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谁都没有察觉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 站在棋珑阁前面对着整装待发的几人,萧安然心里突然说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感觉他们还是一个个小乞丐的时候就在昨日,今日却都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棋的时候,他满身是伤眼底确实无法忽视的坚韧和勃勃生机,萧安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见证一棵小树慢慢成长为参天大树的过程。 或许孩子就是这样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腹中的孩子越来越大,她近日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感慨。 “恩公,您别送了。”林棋走上前抱拳:“请您放心,林棋定然拼尽全力!” “若是遇到结局不了的麻烦,就弃了身外之物保一身平安,我要你们所有人全须全尾的回来。”萧安然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切记,不争小利,不伤和气。” “林棋都记着呢。”林棋点头说道:“您放心吧。” 萧安然点了点头,一时有些愣神,直到琳琅阁出发的哨声传来,林棋等人不得不各自上车。 最后朝萧安然抱拳行礼,萧安然笑着朝他们点点头,转身的瞬间嘴角的笑意散尽,只剩下眼底浓浓的担忧。 “掌柜的不必担心,在下的商队走南闯北经验丰富,林小哥跟着我的人不会出岔子的。”风奇摇着扇子靠过来笑呵呵的说道:“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想想这一趟下来能赚多少银子?” “我还等着掌柜的发大财多提携一二呢。” “风掌柜过誉了。”萧安然轻声与他客气了两句,眼睛却始终不离开商队半分:“风掌柜这买卖做的这么大,还需要我这小生意提携照顾?” “是我要仰仗风掌柜的大树乘凉才是。” “哈哈哈!”风奇摇着头大笑了两声:“掌柜的太谦虚了。” “走吧,走吧!今日岳阳楼我做东!庆祝掌柜的生意正式开张!” 萧安然想要拒绝,可是一想到日后总有往来,关系不好弄得太僵硬便点头应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乾坤袋 见她应下,风奇挥挥手招来一辆马车对萧安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萧安然招呼了小燕一起上了马车,风奇则上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同停在了岳阳楼下,小厮上前摆好了马凳,等着迎接贵客。 见到萧安然的时候显然是亲近了许多:“姑娘您来了!” “嗯。”萧安然微微颔首,借着小燕的手臂走下马车,那边风奇早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几位贵客里面请!给您准备了一间位置最好的包间!”小厮一边引着几人进去一边说道。 风奇点了点头笑着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来扔到他怀里,小厮立马欢欢喜喜的道谢,又说了几句恭维话后才转身离开。 这个包厢正对着楼下的戏台子,只是两人来的时间早了些,上面还没开场,几个小厮忙上忙下的搬着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风奇提前吩咐过了,没见有跑堂进来问菜,萧安然心不在焉的靠着窗边看着下面伙计来来往往。 虽然时间还早,但下面散客已经坐了不少,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好不热闹。 “呛!”铜锣敲响,琴师们依次入场坐在了戏台两侧,众人的目光瞬间被戏台子吸引了过去。 萧安然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的骚动,对于她本身来说还是听不太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 以往有人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她也总是被各种理由困在院子里,久而久之她也就失了兴致,如今看起来倒是有些遗憾。 “掌柜的可有喜欢的曲儿?我吩咐下人去说一声。”风奇见她饶有兴致的盯着窗外,以为她对戏曲感兴趣便开口问道。 “不必了,我不曾听过什么折子,只是看个热闹而已。” “是吗?”风奇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在世家大族里养几个戏子听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竟然说自己不曾听过。 萧安然给他带来的反差感越大,风奇反倒是对她这个人越发感兴趣了起来。 “直到那黄昏星月降,秉烛辉煌照殿堂……” 台上人的语气愈发气促起来,听的萧安然不禁皱了眉头,再朝那台子上看,总是有浓妆遮掩单凭那走步腔调,萧安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戏子是何人。 脸色倏忽惨白了下来,风奇本来毫无察觉,见她收回身子坐在桌前也只当她确实是不感兴趣。 直到小厮推开门进来布菜,才发觉萧安然的脸色苍白的可怕。 提前捏下一枚药丸吞入腹中,听到风奇的询问萧安然闭眸良久缓缓出了口气:“我身子有些不适,浪费了风掌柜一番好意。” 见她确实神情恹恹,风奇没有丝毫起疑,立马叫来小厮起身就要送她离开,萧安然止住他的步子指了指桌上的已经基本备好的菜色说道:“岳阳楼的菜品价格不菲,掌柜的还是莫要浪费的好。” “我不必您来送,自有丫鬟随我一起回去。” 风奇犹豫了一下,自己一个男子要送她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只好点了头:“如此也罢,待你身子爽利了,我在做东。” “下次合该我请回去了。”萧安然笑了一下,带着小燕转身离开。 房门落下,萧安然脸色笑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担忧和后怕。 上次和她交手吃了大亏,现在萧安然只要一看到风铃儿都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把这个吃下去!”掏出一枚药丸反手塞到了小燕嘴里,拉着她的手脚步匆忙的往大门走去,那儿还有半点病态。 “您怎么了?”小燕不解的问道:“是那风掌柜做了什么吗?” 风奇给她的印象虽然有些轻浮,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也大概有了一点了解,要说他行事作风不够严谨确实,但是也不是个什么坏人。 更何况两家商队今日刚刚出发,风奇犯不上这个时候对萧安然做些什么吧? “不关他的事。”萧安然摆了摆手:“我只是,只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一个不那么好的故人。 回想起前几次萧安然的惨状,小燕第一时间就联想了起来:“是之前暗害您的那个人!” “您先上马车等着,奴婢去找京兆府尹将人抓起来审问!” “等等!”拉住小燕,萧安然扯着人塞进了马车:“你先回去!” 说罢转身朝着街角跑去。 小燕趴着马车就要追上去,被车夫一把拦住。 萧安然不曾带着小燕出现在玉灵儿面前,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不能将小燕给牵扯进去。 可是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闲晃也不是个办法,最主要的她的身子也受不了。 萧安然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恭王府! 至少在恭王府,那些家伙还是没有胆量敢擅闯的。 拔腿往恭王府走去,她一路上没敢停留半分,甚至连租车行都没去而是靠着两条腿走过去的。 本来身子就沉,心里又多了几分急切,一路走的她大汗淋漓。 走到恭王府大门前,守门的侍卫看到她的样子吃了一惊,立马找来丫鬟送她进去。 毕竟是以后的主子,整个恭王府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她。 听闻萧安然一身狼狈,恭王妃立马派了丫鬟来询问,萧安然只好扯了谎说是半路马车出了问题,怕误了时辰只能徒步过来。 恭王妃立马派人收拾出一间房来供她休息。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萧安然纵使没准备见连郕戟也不得不见了。 好在王妃对她来诊病的具体规律兵部清楚,不然萧安然连扯谎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了。 “真狼狈啊。”连郕戟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笑了一声。 萧安然无话可说,闷闷的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我又看到了玉灵儿!” “在岳阳楼吧?”连郕戟开口说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了,她藏身的那个戏班子最近在岳阳楼唱戏。” “怎么样,今日唱的是哪一出?” 见连郕戟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萧安然咬了咬牙将嘴边的脏话给咽了下去:“看来我近期都不会再去岳阳楼了。” “无妨,他们现在只怕无暇顾及你。” “放心好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赈灾之争 “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能给朕一个解释吗?” 陇西灾情终究没有瞒过天子的眼睛,一道密函深夜送入皇宫,天子震怒,早朝之时当朝呵斥了文武百官。 “陇西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地方太守呢!三府巡按呢!当地县衙、府衙都在哪里!” “你们瞒的够好的呀,当真是手眼通天!平日里朕容忍你们的私心,没想到竟给你们养成了狼子野心!” 满朝文武皆垂首而立,那些本来有本启奏的臣子也大气不敢喘一声,这个时候谁敢触怒天子龙威? “呼!”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踉跄了两步跌落在龙椅之上,陈德急忙上前搀扶去才免得他摔倒在地。 “陛下!”陈德担忧的询问道:“您可还好?要不先停了早朝,找太医来给您看看。” 皇帝缓了缓摆手示意他退下,复又将目光落在满朝文武身上:“朕欲派钦差前往陇西督促赈灾之事,何人愿往?” 底下一片静默,谁都能看得出陇西的水深不可测,谁也没有愿意做这个出头鸟的。 “父皇,儿臣……”三皇子刚要站出来,就见萧云崖从左侧出列,单膝跪地而拜。 “臣萧云崖愿往!” “嗯?”皇帝眼前一亮,见是萧云崖后有有了几分犹豫,这时三皇子也站了出来说道:“启禀父皇,儿臣愿率赈灾物资前往陇西!” “儿臣愿跟随秦将军同去陇西!”太子站在文武百官之前对上座天子抱拳说道:“儿臣愿辅佐萧将军治理灾情。” 三皇子面色微冷,眼底闪过一抹厌弃,又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儿臣愿竭尽所能,在此立志灾情缓和之前,全府上下节衣缩食,所余下银两皆捐送陇西灾民!” 紧邻着两位皇子,又稀稀拉拉的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更多的人还是选择隔岸观火。 谁不知道皇帝最宠爱三皇子,要不是前几日的事情,这太子之位必然是三皇子莫属,如今却成了大皇子的位子。 谁都知道大皇子是最不受皇帝宠爱的皇子,他这个太子之位肯定做不长久,当朝还肯支持他的也就只剩下丞相的一些旧部了。 如今老丞相都已经告老还乡,很快就不会再有人支持他了。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刚要开口时陈德附在他耳边言语了两句:“陛下,那陇西出事的地方好像是山里,车马不便而且又逢天灾,只怕是要生疫病啊。”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微微点头开口道:“不错,太子和老三都敢为人先,朕心甚慰!” “这样吧,太子授位不久,正需考察,此次就由萧卿统领太子辅佐。” “太子,可莫要让朕失望啊。”皇帝语调沉了沉,见三皇子还想说些什么,立马摆手示意。 陈德得了旨意,上前一步扬声高喝:“退朝!” “哼!别得意的太早!”三皇子妃愤愤的瞪了太子一眼,甩了衣袖转身就走。 萧云崖见状微微皱眉,与太子行了礼后也准备退下,却被他率先一步叫住。 “萧将军留步!”太子小跑了一阵追了上来:“不知您可否与我说说陇西郡的情况?” “太子不知吗?”萧云崖的眉头皱得更紧:“太子不知陇西近况就敢接下这封旨意?” “殿下可知,此事关乎黎民安危,绝非儿戏!” “我知道!”太子点头说道:“我知道赈灾一事非同小可,此事皆由将军带队,我等唯将军是从。” “请您放心,我绝不会拿黎民百姓的安危做自己的磨刀石。” 太子是皇帝这些儿子中最年长的,双十的年纪确实要成熟稳重一些,只是他身上浓重的书生气属实是叫萧云崖不敢尽信。 “臣明白了。”拱手行礼,萧云崖转身告退,这一次太子没有阻拦。 他知道萧云崖不信自己,不过没关系,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至于太子之位,他并没有那么在意,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如何将灾民安顿好,能避免灾疫最好。 “萧将军。”三皇子踱着步子拦在了萧云崖面前,笑着朝他拱手:“上次陆潇大婚,本宫没能亲自前往祝贺,实在失礼。” “还望萧将军大人大量,勿怪,勿怪!” “三殿下。”萧云拱手回礼:“您有何事要吩咐?” “吩咐不敢当,不知那陆潇可与您说过?我与他也算是熟识了,如今你我可算是亲上加亲,萧将军又何必与我这么客气呢?” “我倒是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对将军您的处境有些担忧。” 见萧云崖如他所想的露出不解的表情,三皇子立马严肃了起来,将人带到角落处压低了声音说道:“此次陇西一事父皇震怒,您可千万想好了。” “我那兄长我最是了解,平日里日日闷在屋子里读书,何时出面做出过什么功绩?” “我知道,你们都认为父皇更偏爱我一些,可是如今这太子之位还不是给了大哥?” 适当的露出几分苦涩的味道,三皇子接着说道:“这太子之位我不争,父皇心意于谁那自然有父皇的打算,可是萧将军您可就不一样了。” “太子毕竟是太子,此事就算处理不当,顶多是剥夺了太子之位罢了,可是您呢?您是领队,此事若是出了问题,最大的罪责要您来承担。” “萧将军,本宫实在是舍不得您为戍边多年,一朝归京后却成了别人的填路石。” “唉。”轻叹一声,三皇子背过身去摇了摇头:“将军,您可千万仔细思量。” “今日相逢本该请您用膳,可是本宫实在是惦念着陇西的灾情,实在是食不下咽。” “总之话已至此,其他的还得将军您自己思量。” 又是一声叹气,三皇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比相送,随着侍卫小厮们上了马车朝宫外走去。 萧云崖笔直的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三皇子府的马车,就连那车头上都镶嵌着红玉,侍卫们跟随着马车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 第一百九十七章 长生神丹 太医署一连派了十几个太医围着大殿,一个又一个太医走上前去,又摇着头退了下来。 皇帝躺在床上面色虚白,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陛下,您可好些了?”陈德跪在龙榻旁一脸苦相,太医们纷纷跪倒在地,哆嗦着不敢说话。 “说啊,朕这到底是怎么了!”皇帝憋了一口气扬声问道。 一众太医皆将目光投向为首之人,院正左右看了看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这是积劳成疾,身子虚弱需得日日以药汤滋补。” “药,药,药!朕都吃了多少药!你们开的方子若是有效,朕还至于如此吗!”皇帝气急,一把将汤药打翻,碎裂的瓷片飞溅到众人面前,避无可避。 “呼!呼!呼!”怒急攻心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体力,皇帝眼前一黑,靠着床榻大口喘气,良久也回复不过来。 “让他们滚!”虚虚的开口,陈德立马朝一众太医摆手:“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再动气了!” “奴才叫下人再送一碗药来可好?” 皇帝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虚弱的开口:“去,去吧国师叫来,快去!” 陈德闻言立马起身:“陛下,奴才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只是他还没走至门前,就见一道细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一袭白衣随风轻轻飘动。 “臣拜见陛下。”潇湘子手捏子午诀轻轻一拜,皇帝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眼前一亮,扶着床梁就要做起来。 “陛下且慢。”潇湘子伸手将他按了下去,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交到他手上:“此物乃臣今日练得的丹药,可解决您暂时所需。” 不等他接着说,皇帝急切的从瓶子中倒出了一枚药丸,就着茶水就咽了下去,甚至连给陈德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很快,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身子也慢慢变得有力气了许多。 “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皇帝径直起身走到龙椅上坐下,朝潇湘子招了招手:“国师请坐!” “朕要是失了国师可如何得了?” 陈德见皇帝的脸色好转了许多,面上也跟着欣喜了起来:“陛下万福,万福啊!” “行了!你惯会拍朕的马屁。”皇帝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重新将目光落在潇湘子身上:“国师方才说此丹药只可保一时所需?” “是。”潇湘子面色淡然的点头回道:“长生丹耗时良久,及不易成,此丹药可保陛下在长生丹练就之前的平安。” “如此也罢!”皇帝点了点头:“你这丹药带了多少?” “臣目前只炼成了一炉,加上陛下方才服用的那一枚只有七枚。” “臣会加紧炼丹,请陛下放心,下周的丹药臣定然会按时送到。” “还是国师最得朕心啊!”皇帝松了口气,身子舒坦了以后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许多。 只是纵觉得体内有一阵的燥热难忍:“国师,朕总觉得体内一阵邪火,这是为何?” 潇湘子起身应道:“陛下宽心,这并非邪火而是阳火,此乃积蓄重修的根本,也是人之精气的聚集。” “只是此阳火万万不可外泄,还请陛下在此期间莫要行房事,若是阳火外泄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了。” “阳火。”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朕明白了,国师放心便是。” “如是炼丹有何所需直接吩咐便是,国师救朕性命,朕还是信得过的。” “多谢陛下。”潇湘子拱手行礼:“既然陛下无事了,臣便回观中炼丹去了。” “国师轻便!” 送走了潇湘子,皇帝如获至宝一般抚摸着那枚平平无奇的小瓷瓶,眼底满是狂热的欣喜。 陈德心里暗暗有些担忧,可是看着皇帝神采奕奕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好默默守在一侧,时常关注着皇帝的情况。 潇湘子走出皇宫,送他回道观的马车早就在外面停着了,走进马车后才发现玉灵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潇湘子从容的坐在她身侧,朝外的马夫招呼了一声。 马车缓缓挪动,向着城外的方向前往,最终停在了青云观的大门前。 马夫刚要招呼守山门的小道童,却见那小道士看到马车的瞬间脸色一变转身就朝里面走去。 车夫刚要开口呵斥,却见潇湘子摆了摆手:“无妨,你们退下吧。” 见潇湘子开口,车夫立马笑着应是,转身赶着马车离开,玉灵儿不知何时下了车,款款走到他身边打趣道:“看来某人实在是不受欢迎啊。” “那又如何?”潇湘子吐出一句来,抬脚就朝山门内走去,一路上却看不见半个道士。 名为观清的小道士站在不远处朝他这边看来,见潇湘子的目光投来立马转身离开。 潇湘子愣了一下,缓缓收回目光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上不知何时修建了一处祭坛,祭坛旁的大殿便是潇湘子修习炼丹的地方。 大殿之下便是青云观观众生活的地方,两处相隔不远,却宛如横贯一道天堑。 潇湘子一言不发的走进殿内,玉灵儿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是不好,便悄声的跟在他身边没有多言。 良久,潇湘子松了口气转身问她:“可见到萧姑娘了?” “算是见到了吧。”玉灵儿一想到萧安然落荒而逃的样子就有些想笑:“不过现在她可是避我如蛇蝎,见到不如不见呢。” “你万不该下毒害她,莫忘了若是出现偏差一尸两命,如此因果你要如何承担?” “萧姑娘非是局中之人,不该牵连无辜。” “啧!”玉灵儿随手拖来一把椅子直勾勾的看着他:“我知道,我知道!” “我以后不会对她动手了行了吧?” “难道不是她先挑衅我的吗?险些坏了咱们的大事!” “你若是如此优柔寡断怎么成大事?” 潇湘子看了她一眼,眼底多了几分挣扎,良久才轻轻开口:“快了,就快了。” 等此间事了,他自然会了结这一段因果。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义女 “安然,回来了?” 萧云崖出乎意料的天还未见擦黑就已经回了家。 “父亲?”萧安然有些吃惊的望着他:“您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今日没什么杂事需要处理,所以回来的就早了些。”萧云崖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开口问道:“你呢?今日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倒是没什么,不过有件事女儿确实应当告知与您。”萧安然正坐直起身子说道:“女儿以小燕的名义与一个商人合作,用昔年您的那些旧部叔伯送给女儿的一个玉佩做了信物,以保商队出入边境。” “此事或许会牵扯到仍旧留下戍边的那几位叔伯,女儿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为父知道你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你要做什么为父不会横加干涉,只是边关本就难熬,莫要亏待了将士们才是。” “这一点还请父亲放心。”萧安然笑着点头:“女儿心中有数,不会让叔伯们白白帮忙的。” “为父就知道,你素来是有办法的。”萧云崖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嘴角的笑意就慢慢淡去。 “安然,你的婚事将近,盖头可绣过了?” “父亲还明白这些?”萧安然打趣道:“自然是已经绣过了,不过也紧紧是盖头罢了,嫁衣女儿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你个姑娘家,当初怎么每好生学学女红?”萧云崖无奈的叹了口气:“尽学些舞刀弄枪,是为父的错啊。” “母亲昔年就不曾教过,她说女儿家若有才学不必事事出头,女儿深以为然,所以练绣工的时间都被女儿拿去读兵书去了。” “哼!”萧云崖无奈的看着她,眼底全是纵容和宠溺:“左右你自己喜欢便好了,你母亲说的倒也没错。” “女红不行自然有别的补足,为父倒是觉得我的女儿整个京城都难有可以比拟的。” “父亲这可算是自卖自夸?”萧安然笑的开朗:“父亲,日后女儿出嫁,您可就独守空门了。” “女儿心里实在有些不舍……” “有何可不舍的?”萧云崖兀自起身,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温暖的掌心一触即离,短暂的停留过,掌心的温度甚至无法传递过去。 萧安然深情有些怔愣,仿佛真的在担心以后的生活,不过萧云崖显然看的开的多了,这么多年以来,他最后的一丝牵挂也只剩下这个女儿了。 若是将来女儿能够觅得良婿,他也算是彻底心安了。 萧安然看了看他又垂下头看着自己,良久抬头粲然一笑:“你我父女总在京城,要见面又有何难?” “父亲,您且安心,女儿也安心下来。” “自然,自然。”萧云崖欣慰的看着她,记忆里那个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丫头,一转眼就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心思自己也猜不透了。 只是他只要知道,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女儿就好,女儿过的好,自己也不算是愧对了亡故的妻子。 “老爷,小姐,可要传膳?”小厮敲响房门问道。 “传吧!”萧云崖扬声吩咐道。 “今日难得你我父女二人能够一起用晚膳,叫来小燕一起吧。” “你们主仆二人自幼相依相扶,为父也都看在眼里的。” “小燕这丫头只怕是不肯的。”萧安然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笑容:“罢了,罢了。” “去叫小燕过来。” 丫鬟带着小燕走进来,看到萧云崖的瞬间小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凑到萧安然身边乖巧的垂头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事,过来一起用膳吧。”挥手屏退了其余下人,萧安然拍了拍身边的座椅说道:“过来坐。” “这,这不妥。”小燕犹疑的看了萧云崖一眼,胆怯的朝后退了两步。 “无妨,来坐吧。”萧云崖尽全力保持自己的笑容显得和煦,朝小燕招了招手:“坐吧,无事的。” “快来坐吧。”萧安然起身将她拉过来一把按在了椅子上:“怕什么?平日里在我面前没见的你这么守规矩。” “小姐!”小燕想起身,却被她死死的按在椅子上:“您,您别……” “小燕,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萧云崖给自己倒了杯酒温和的说道。 小燕正襟危坐,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桌面不敢乱看。 萧安然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一番:“这么怕?” “不,不怕!”小燕哽了哽脖子。 轻笑一声,萧云崖缓缓开口:“小燕,你跟在安然身边这么多年,我欠你一声谢谢。” “老爷!我!”小燕一下子站了起来,二话没说就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起来!”萧云崖刚要起身,被萧安然按了下去,萧安然起来将小燕拽了起来,重新按在了椅子上:“谁叫你说跪就跪的?做好了!” 加重了几分语气,小燕轻轻瞟了一眼萧云崖,见他脸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无奈,悬着的心微微放低了几分。 “莫要害怕,我确实是想和你说两句话,日后安然出嫁了,你也要随着她进入夫家,今后的日子里还得需要你好生照顾她。” “我这女儿我最是了解,平日里小心思不少,可是照顾自己却马马虎虎,日后还得你多费心照料,若是她有什么不听话的地方,你只管回家告状,我自然会教训她。” “你也莫要怕她是你主子,我给你做主!” “小燕明白,老爷您放心,小燕一定会好生照料小姐的。” 回家,这两个字她已经许多年不曾听到过了,自幼被卖进萧府,她从来没有感觉这里是自己的家,萧安然对她很好,两人之间不是姐妹却早已不会局限于血缘亲情,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曾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 萧府从始至终都是小姐的家,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怎么亲密,自己也只是个丫鬟。 回家,这两个字实在太过沉重,沉重到她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潮湿 “愣着做什么?”萧安然碰了一下小燕的胳膊。 “啊!”猛地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小燕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小姐,我,我……” “父亲方才说要收你作义女,还不赶紧答应着?”萧安然将酒杯挪到她面前:“小抿一口就行了。” 话还没说完,小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立马酒杯烈酒呛得止不住的咳嗽。 “你急什么!”萧安然将茶杯送到她嘴边,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手背上滴落两地冰凉的液体。 抬头一看,小燕早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酒这么烈吗?多喝点儿水,快点儿!” 萧安然有些慌了神,她还不曾见过小燕垂泪,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经历过了,很多困难的时候都是小燕在安抚自己。 别看这丫头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分,却是比自己还要坚强的多呢。 “没事,没事!”眼泪止不住的淌下来,萧安然见状实在有些不知所措,萧云崖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立马起身朝萧安然示意了一番开门离开。 萧安然轻抚着她的背脊温声安抚道:“多大的事,哭什么?” 朝夕相处之间,就算小燕掩饰的再好,萧安然也知道她心中有什么苦恼。 她知道小燕哭绝不是因为萧云崖的存在,而是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未能给她应给的安全感。 有些自责,更多的是愧疚,萧安然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糖块塞进她嘴里:“再哭,这饭可就不能吃了。” “我没哭我没哭!”小燕咬着牙说道,用力的擦去眼角的泪水,红着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没人动筷的饭菜。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也怪我没能及时了解到你的心情。”萧安然按着小燕坐下靠着她的肩膀说道:“小燕,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有家人了。” “日后出嫁,我们就是你的娘家人,你不再是没有根须的浮萍,而是高高筑巢的鸟雀。” “你可以尽所能的展翅高翔,家中永远有人护着你。” 将饭菜囫囵的咽进肚子里,小燕一边哽咽着一边不断的夹着菜往自己嘴里塞。 吃的噎住了,抱起茶壶往嘴里灌水,咽下去后有接着狼吞虎咽。 萧安然知道她心里难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阻止她,就坐着看她这近乎于自虐一般的吞咽进食。 萧云崖站在院子里抬头朝屋子望了望,转身抬步朝祠堂走去。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掏出火折子吹着,长明灯一直亮着,点燃了旁边的烛台萧云崖孤坐在蒲团上摩挲着桌子上的牌位。 将牌位按在心口处轻声开口:“咱们的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夫婿是她自己选的。” “恭王家的世子这些年一直病倒在床,也不知道姑娘到底是看上了他那一点,不过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女儿素来是最有主意的,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奈何不了她。” “你放心,我肯定给安然最好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将她风风光光的出嫁,至于以往的那些事,安然说她要自己处理,我也就放下了。” “等安然走了以后,萧家我就彻底的没了牵挂,等过些年安然的日子过得好,我就带着你一起回乡下去。” “咱们两个找个僻静点儿的地方住下,就咱们两个,你说好不好?” 说着说着,九尺的汉子低下了头颅,眼睛微微泛红,里面是复杂的情感混沌着叫人看不清楚。 “是我对不起你,以后咱们一起出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以前说的那些地方,咱们都走一遍,等着走完了以后我就去陪你好不好?” 屋外突然稀稀拉拉的飘落雨滴,屋子内的男人也终于止不住的垂泪:“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安然今天跟我说你从来没有教过她女红,我知道因为你的女红也不好。” “那几年在边关,你给我缝的鞋子实在是磨脚,后来慢慢变好,也不知道你废了多少功夫。” “你看这几日安然给自己绣红盖头,那双手上被针给扎的破破烂烂,当初你的手是不是也这样?” “你怎么舍得的?怎么舍得?怎么舍得就这么抛下我?” “独独留我一个,留我一个枯守着这寒夜?” “你说安然像我,你可看见她长开了的模样?和你当初一模一样。” “你叫我日日看着她的脸,怎么能忘了你?” 屋子外小燕撑着把纸伞,脸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泪痕,萧安然递过去一个手帕,自己静静的靠着门扉,停着里面悲戚的哭声。 小燕想将帕子换回去,却见萧安然瞪着眼角一滴泪也没有。 “小姐?”小燕怕她憋坏了自己,却见她扯着笑摆了摆手:“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小燕跨过去站在她身边:“奴婢陪着您,一直陪着您。” 萧安然心头颤了颤,笑着仰起了头,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屋内絮絮叨叨的话语仍在继续,萧安然听了一会儿后便带着小燕离开了。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却渐渐小去,到最后萧云崖只是抱着牌位靠在供桌旁望着房梁。 若不是脸上的泪痕,谁也瞧不出他方才哭过一回。 “安然长大了,等着见到她出嫁,我的心也算是安定了。” “过几天我要去陇西一趟,这一趟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来,你一定要保佑安然在夫家一切顺遂。” “陇西那个地方或许真的藏着什么秘密,你知道吗,皇帝这一次真的生了气,我也不知道揽下这一趟应不应该。” “回到京城这么长时间,我真的觉得还是边关好,这些年实在是苦了你了,这一趟走过去,我就彻底卸了兵权,以后什么争斗都与我无关。” “当年我将你带来京城,现在看来真的是害了你。” “重来一次,你还愿不愿意再跟我走?” 没有人知道答案,萧云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屋外的雨愈发的急促,仿佛冲刷着这片天地,连带着人心都变的潮湿了起来。 第二百章 大婚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屋外的鞭炮声一阵阵的响起,一大早小燕就守在萧安然身边。 拿起一片红纸递到她唇边轻轻一抿,大红的嫁衣披在身上,衬得人儿都白皙了许多。 萧安然静静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映在眸中,笑意浅浅心情也格外的平静。 还记得上一世出嫁的时候,规模远不如今日,可是当时的心情激动兴奋,根本顾不上考究别的。 可是她也清晰的记着,进门奉茶之时陆老夫人的刁难和陆潇的视而不见。 好在,今日开始一切都会拨乱反正。 听到门外一阵骚动,小燕走到门边去询问了几句转头朝她说道:“小姐,人来了,您该出门了。” “好。”将最后一根簪子插入发中,萧安然施施然起身,从容而温润。 迈出房门,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小姐。”小燕笑意盈盈的走上去扶住她的手臂,将红盖头披在头上,顺长乌黑的秀发挽着花儿一样的发髻。 扶着娘子出门,一路走到大门外,恭王府的马车早早的就停在了萧府门前。 透过朱红的盖头模模糊糊的看去,只见那马车后面隐隐约约的跟了冗长的队伍。 “萧姑娘准备好了吗?”秦川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她面前抱拳问道:“我今日代替世子来迎您进门了。” 萧云崖站在门边脚下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迈出那一步,明明早就有所预料,今日却仍旧是红了眼眶。 捧着亡妻的牌位,萧安然笑着朝父亲深深一拜,转身扶着小燕上了马车。 虽说两人都在京城,可是谁都知道出嫁的女儿那便是彻底的离了家,逢年过节能回家省亲已然不易,更枉论平日。 车帘落下,挡住了两人最后的视线,秦川朝萧云崖抱拳行礼后翻身上马,一扬马头前面开路的锣鼓便响了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的朝前走着,小燕死死的捏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放。 “怎么了?”萧安然轻声问道。 小燕摇了摇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看不见后才开口说道:“没什么小姐,奴婢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梦啊?”萧安然反手捏住她再掌心稍稍用力:“疼吗?疼就不是梦了。” “疼。”小燕垂下头半晌红了眼眶:“时间过得好快,小姐,真的好快!” “……”萧安然张了张嘴想宽慰她两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是母亲还在的话,今日一定会哭出声来吧? 都说哭嫁哭嫁,可是她怎么就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呢? 仿佛这本就是她命定之中该有的经历,反倒不显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 婚姻嫁娶人生大事啊,她偏偏就觉得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 可是心口为什么那么闷? 好像也不是一件能够笑的出来的事情。 锣鼓声喧嚣了一路,终于停了下来,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秦川的声音传入车厢:“萧姑娘,咱们到了。” 是啊,西城就那么大,再走又能走多久呢。 小燕率先走出车厢跳下马车后朝萧安然伸出手,握住自家小姐的手,一双眸子都印在了她身上。 “小姐,慢些。” 萧安然摩挲着靠着小燕走下马车,恭王妃早早的就亲自迎出来站在门前等着她了。 “好孩子,郕戟不能出去迎你,委屈你了。” “无妨的娘娘,臣女明白的。” “还叫娘娘吶!”一边站着的媒人一甩手帕笑着说道:“萧娘子,该改口叫娘亲了!” “是。”萧安然抿了抿唇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低低的唤了一声:“母亲。” “好,好,好!”恭王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反应过来众人还在门外站着呢,赶忙的让开路让众人入府。 “快进去吧!” 小燕扯了扯萧安然的衣袖,两个人往前走去,门口的火盆燃的正旺,汩汩的冒着热烟。 小燕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萧安然缓缓抬腿从火盆上跨了过去,这般入门礼便算是完成了。 因为连郕戟不能出席的缘故,就连拜堂都省去了,只是跪下给恭王妃敬了杯茶就算是全了礼节。 就在要送入洞房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骚动,感受到身边人都朝外走去,萧安然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小燕,外面怎么了?” “好像来了个贵人,王妃娘娘都出门迎接去了。”小燕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凑到她耳边说道。 “贵人?”萧安然有些疑惑,什么样的贵人能叫恭王妃亲自来迎? 莫不是…… 果然,没一会儿屋子外面就传来一阵骚乱,恭王妃快步朝她走来,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朝前走了两步。 正位上好像坐下了一个人,萧安然模模糊糊的只能隐约的看到一抹明黄。 心下当即有所了然,没等恭王妃开口便已经跪在了地上拜伏道:“臣妇萧安然拜见吾皇万岁!” “你怎么知道是朕?莫不是掀起盖头偷看了?”上座之人嗓音醇厚低沉,开口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见皇帝摆手,恭王妃亲自将萧安然扶了起来,站直了身子萧安然才开口回道:“臣妇听丫鬟说外面来了位贵人,甚至劳动母亲出门迎接。” “臣妇左思右想,当朝除了宫中的人只怕无人能够劳动王妃娘娘的。” “那你怎知会是朕?” “陛下素来有仁慈之风,老王爷昔日是陛下手足,今日王府大婚臣妇斗胆试上一试。” “哈哈哈!好!当真有你父亲几分胆识,虎父无犬女啊!” “恭王府能得这么一个儿媳是个好事,好事啊!”皇帝朝身边的太监招了招手,陈德笑着走上前说道:“夫人,咱家恭喜您,陛下有赏还请您跪下听旨吧。” 萧安然谢过陈德后拉着小燕跪下,陈德展开圣旨扬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氏安然,蕙质兰心、淑质英才,今逢大婚特赐丝绢五十匹,金万两、银十万,绫罗绸缎玉石宝珠若干,望日后和睦家庭,钦此!” 第二百零一章 受赏 “臣妇萧安然接旨谢恩!”萧安然深深一拜,抬起双手接过圣旨,小燕扶着她缓缓起身,又朝皇帝的方向深深一躬:“多谢陛下恩赐,臣妇定尽心竭力。” “如此甚好!”皇帝起身朝恭王妃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远送,临走前目光在她小腹处流连片刻,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送走了皇帝,屋子里的气氛显然是活泼了许多,恭王妃没有错过皇帝方才的目光,捏了捏指尖笑着说道:“安然,劳累了一早上,回屋歇着去吧。” “是,那儿媳就先回去了。”萧安然压了身子点点头,媒婆当即扬声唤道:“礼成,送入洞房!” 小燕将萧安然送进了门就被媒婆给拉走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喜被,更没有满床的红枣花生,萧安然坐在桌子前摸着冰凉的桌面,屋子里安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你想把自己憋死吗?”不远处冷不丁的传来一道声音,萧安然一激猛的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却忘了自己头上还盖着盖头。 “我不方便,你自己把盖头揭了吧。”连郕戟轻声说道。 揭下盖头,眼前的一切彻底清晰,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床榻也还是那个床榻,就连上面躺着的人都一如往常,甚至都没有人给他换上喜服。 卸下头上沉重的首饰,披散开长发萧安然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喜服太过繁重,她一点一点的解开,连郕戟就那么直直的躺着看着她。 “方才前院一阵骚动,是有人来了?” “是,方才陛下来了,赏了金银珠宝。”萧安然回头说道:“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怪。”连郕戟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眼底闪过一片凌厉。 不用猜都知道皇帝这是来试探他的深浅,哪怕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疑心病还是没改。 不过也好,就此让他彻底死心,无论是他还是整个恭王府都能安全一些。 只是今日拜堂成亲从始至终就只有萧安然一个人,确实是有些对不住她。 可是转念一想,这门亲事本就是她求来的,既然她要这么做应当早有预料了,再看她神色平静显然也是没当一回事。 这样安抚自己,可是连郕戟却觉得心底一阵发酸,仿佛看着萧安然不吵不闹的样子反倒是让他觉得不适。 萧安然不明白自己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从进门到现在连郕戟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不会有人闹洞房,谁都知道恭王府世子的现状,所以两人反倒是能放开不少。 “既然来了,我给你再扎两针如何?”萧安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包银针,说着就要朝连郕戟的手臂上扎过去。 “饿吗?”连郕戟躲不开,开口问道。 没等回答,腹中传来一阵嗡鸣声就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连郕戟轻轻一笑朝茶桌上使了眼色:“我提前吩咐下人送了两盘点心,你先垫一垫,等会儿晌午开席了再叫人送饭菜过来。” 点心?萧安然有些懊恼的眨了眨眼,自己方才在哪儿坐了半天都没发现面前还有点心,回过头来再看他手臂上密密麻麻扎的银针,萧安然那莫须有的良心都在隐隐作痛。 却不料下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我本想安个软榻给你,不过担心母亲会过问所以罢了,日后只怕要委屈萧姑娘与孤同床共枕了。”连郕戟笑着开口打趣道。 萧安然闻言愣了一下,手上一哆嗦险些捏不住糕点,她缓缓抬头朝榻上看了一眼,扯出一个笑容反击道:“我自然不怕,只是要委屈殿下与臣女挤一挤了。” “只是臣女毕竟正当年,殿下阳刚之躯只怕是有心无力,若是憋坏了臣女这罪责可就大了。” “呵!”连郕戟笑了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惯来擅长口舌之争。” “秦川日日与我诉苦,看起来确实是不曾冤枉了你。” 萧安然默默的咬了一口点心,等他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指了指自己满满当当的嘴巴,示意他食不言,又指了指他躺着的床榻告诉他寝不言。 连郕戟无奈,半阖起双眸,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萧安然才不顾及那些,饿了一早上又四跪又是拜的早就饥肠辘辘了,当下是能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 不过,不得不说这恭王府皇亲国戚的就是不一样,就连这糕点都比萧府的厨子做的好吃。 这边大快朵颐,那边心里却一阵翻云覆雨。 连郕戟敛下眸子,眼底一片混沌,漆黑的瞳孔仿佛漩涡一般能吞噬世上的一切。 “萧将军与你提过没有?”忽然连郕戟淡淡的开口:“成婚日期一再提前是为了什么。” “说过。”萧安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糕点放了回去,咽下一大杯茶水才开口说道:“父亲说他接了一份差事要暂时离京,所以想在他离开之前看着我成婚。” “是为了陇西郡的事情。” 萧安然对这件事并非一无所知,再加上林棋就是来自陇西,所以大致也知道那里的情况:“父亲是奉旨去赈灾的?” “陇西的灾情很严重吗?” “严重。”连郕戟顿了顿,眼神空洞洞的看向她:“但是最严重的不是灾情。” “萧将军虽然带兵多年,可是赈灾不比行军,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我父亲的安危……”萧安然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前问道:“父亲他……”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此次太子也会通往,必然会派遣重兵保护,至少短时间的安危不成问题。” 哪怕皇帝再不喜欢太子,就算是为了明面上说的过去,也不可能不派遣侍卫同往,只是陇西的事情始终是个谜团,此事万万不能拖得太久。 拖得越久越是危险! 如今看来萧云崖会接下这个差事必然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只是太子这一掺乎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一程是好是坏了。 真是荒唐啊! 第二百零二章 请安 用过了晚膳,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端坐在茶桌前,丫鬟们进来添了几次水都不见两人动弹,哪怕是谈论都只有零星两句。 丫鬟们见气氛十分尴尬,想说些喜庆吉祥的话,可是两人的情况如此特殊,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祝福一声早生贵子吧,确实能早生,可那就不是世子殿下的种,还能祝福什么?这可实在是为难这群丫鬟们了。 意识到气氛有些奇怪,萧安然摆摆手屏退了丫鬟,也吩咐了小燕下去歇息,朝连郕戟那边看了一眼后有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寝吧。”连郕戟昏昏沉沉的挺了不断的时间,无论是精力还是身体都已经虚弱的不行。 萧安然点了点头挪着步子来到床边,连郕戟靠在床的外侧,方便行动和服侍。 萧安然褪去鞋子,小心翼翼的避开他的身体朝床内钻过去,就这么和衣而眠。 熄了烛火,屋子里瞬间昏暗了下去,萧安然挪了挪身子看着身边躺的笔直的男人,微微别过脸去。 第一次和一个异性同床而眠,两个人都感觉异常的拘谨,萧安然僵直着身子努力的靠着内侧,连郕戟动弹不得闭起双眸假寐。 今日确实是精力达到了负荷,连郕戟很快就睡了过去,萧安然却瞪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瞪着床梁。 眼睛逐渐的熟悉了黑暗,再看眼前的东西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侧过身子看着男人的侧脸,常年卧床导致他的身形瘦削看起来脆弱不堪,面如削玉轮廓分明,忽然一抹皎洁的明月穿透窗棂,不偏不倚的洒在他脸上,陡然带着一抹病态的苍白。 这个以往活在传说和人云亦云之中的男人,此刻却静静的躺在自己身侧,萧安然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 不经意间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手背,指尖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掌静静的卧在身侧,触及指尖的那一刹那一丝透骨的凉意从交汇处传来,她不自觉的就想握住这只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萧安然如触电般抽回手,惴惴不安的瞥了连郕戟一眼,见对方依旧沉睡着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这才如释重负。 逼着自己合起眼帘,强迫着陷入混沌的黑暗,眼前的黑暗却渐渐的具象化起来,那些虚无的粒子渐渐凝聚成形,男人的面孔不自觉的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猛然间睁开双眼,天已大亮了。 连郕戟早已醒来,侧过头轻笑着看她茫然的样子,。 看到自己侵占了大半张床的睡姿,萧安然瞬间红了耳根,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不敢看对方的笑容。 连郕戟的身子动不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萧安然哪立马起身整理好了衣装,打开门才发现丫鬟们早已经在屋外守了良久。 “咳!有事吗?” 萧安然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求助似的看向站在丫鬟们身后的小燕。 小燕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拨开人群走到萧安然身前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小姐,新婚第二日您该去给王妃娘娘请安的。” 萧安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或许是因为昨日心思太重,也可能是因为恭王府从未给过她难以忍受的压力,所以昨天一夜睡的格外的安稳,如今再看看天色,显然是已经误了时辰。 “你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压低了声音,萧安然挤眉弄眼的瞪着小燕。 小燕摊了摊手说道:“奴婢叫过您了,是世子殿下说无妨让您睡的。” “世子?”萧安然回头,一眼就看到连郕戟嘴角那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戏谑,瞬间气血上涌脖子都红了。 “无妨,母亲不是重视这些规矩的人。” 见她这副样子,连郕戟只好开言安抚了两句,见她始终不为所动只好轻声笑道:“你现在过去请安便是了,在耽搁可就要晌午了。” 看了看天色,连郕戟说的可谓是毫不夸张,萧安然只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带着小燕朝主厅奔去。 恭王妃手边放着一盏茶,手里捧着本书正读着,听到丫鬟来通报后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毕竟现在的时辰确实是不早了,若是请安属实是晚了些,她本以为萧家是武将不讲这些虚礼便没当回事,却没想到萧安然竟然来了。 如连郕戟所说的,恭王妃确实不是个拘泥于礼数的妇人,当然了早先的王妃娘娘确实是大家名门出来的女子,礼节自然是无有不通。 可是自从老王爷走了以后,整间恭王府就剩下她和连郕戟两人相依为命的那段时间,再多的礼节都可以抛弃。 现在的王妃则更多的是历尽千帆过后自然而然的平静。 更何况单凭萧安然恭王府立下的大功,纵使不请安她都不会说什么,毕竟那些虚礼哪个能比得上自己儿子的安危? 若有朝一日连郕戟能重新站起身来,那萧安然便是她一家的大功臣,日后但凡添上一儿半女的,莫说是旁的礼节了,便是她想要连郕戟此生不纳二妾,她都可以答应下来。 “母亲,安然给您请安了。”萧安然端着步子上前两步,还没跪下来就被老王妃身边的丫鬟给拦了下来。 恭王妃看到她脸上立马露出笑容,笑着摆手招呼她坐下:“你现在身子重,万事不必拘礼。” “我也是从你那个时候来的,最是明白妇人生产前后的不易。” “虽然你腹中的孩子不是王府的后人,但是你放心,既然郕戟已经娶你为妻,这个孩子王府便认下了,日后定然会为他寻个好出路。” “你也不必担心,如今郕戟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你已然是府中的恩人,下人若是有敢说闲话的,尽管打发了去,不必问我。” 王妃娘娘想了想后,拍着萧安然的手说道:“等你腹中的孩子落了地,这王府里的营生你也该跟着学一学见一见了。” 第二百零三章 为母 “府中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好歹顶着王府的名声,府下的铺子田契还是不少的,好在现在各有管束,平日里也不需要多耗心神。”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你现在无需担忧,只需要顾着你自己和郕戟的身子就好。” “安然明白了。”萧安然微微颔首,开口询问道:“母亲,过几日是安然闺中友人的生辰,不知我可否出门半日?” “出门便出门就是。”王妃娘娘不在意的摆摆手:“王府没有深门大院的规定,你要出门去便是了。” “郕戟早就跟我说过你在外面有些事情要做,让我务必不要拦着你,好孩子你尽管放心便是了。” 说着说着,王妃娘娘的目光渐渐的深沉了起来,那双饱经风霜显得有些沧桑的眸子里仿佛写满了故事,一点一滴都在诉说着这个女人的半生风雪。 “当年老王爷战死的时候,府里就剩下我和戟儿,那些丫鬟小厮们也都是能走的走能跑的跑了。” “当然,良禽择木而栖,我不怪他们,那段日子不好过,好在郕戟是个有本事的,王府的日子慢慢的挺起来了,后来皇帝登基,王府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虽然语气渐渐的轻松起来,可是萧安然能够清晰的看见她眸中的光却慢慢的暗淡了下来。 其间定然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或许是与当今皇帝有关。 可是为什么呢? 王府如今没有人能够支起门户,皇帝从来没有断过王府的供给,对恭王妃的态度看上去也足够尊敬了。 可是为什么恭王妃在念及皇帝二字的时候,眼底却是那么沉重和……哀伤? 一个不好的念头猛然从心底浮起,那是她许久之前压下去的点点猜测,如今看来昔日的异样都在一点一点的浮现。 仿佛处处都在验证着自己毫无来由的猜疑。 可是为什么?萧安然搞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连郕戟那般的年纪,真的值得付出这样的手笔吗? 她记得那时候老王爷才走了没有多久…… 萧安然突然感觉心底一冷,昨日的异样瞬间有了解释,起初她还怀疑过是否是外邦之人畏惧或是憎恨老王爷才会下次毒手,如今看来能接触到外邦的毒药的可不一定就只有外邦之人。 自己好像选了一条错的不能再错的路,或许选择连郕戟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平静。 却没想过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天子斗! 不过目前这些都只是猜想而已,只要连郕戟没有亲口承认一天,自己就不能庸人自扰。 往后的日子还长,她还要和小燕、父亲一起长长久久的创造自己的生活。 她不能因为一点猜疑就打破了原有的打算。 “你可以去库里看看有什么适合的东西拿去做贺礼也好。”恭王妃话音落下良久都不见萧安然应声,疑惑的抬头看过去就见到她怔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然?”王妃娘娘提高了声音呼唤道:“安然!” “是!”萧安然猛然惊醒,惊疑的看着恭王妃低声道歉:“抱歉母亲,我,我方才……” “我问你要不要去库房里挑一挑,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合适的东西。”王妃娘娘没有在意,重复了一便方才的问话。 萧安然这才回过神来,刚想拒绝又想到自己确实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或许王府中应当能有适合文人把玩的东西。 “不瞒您说,以往家中的私库里都是父亲受赏的一些金银珠宝,这些东西送出去实在是不合心意,既然母亲这么说了儿媳斗胆问一句,不知道库中是不是有什么适合文人把玩的小物件?” “嗯……”恭王妃细细思索了一番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丫鬟,丫鬟立马凑上前说道:“少夫人,若是读书人喜欢的东西,库里倒是有藏着几副文玩字画,老王爷不怎么在乎这些东西,所以一直压在库里不曾拿出来过。” “怪不得,我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这些东西。”王妃娘娘笑了笑吩咐道:“既然提起了,尽快去找出来送到少夫人房中。” “安然你尽管去选,反正那些东西藏在库房里也是积灰。” “多谢母亲。”萧安然起身回礼:“对了,您带过去的那些聘礼父亲吩咐我回门的时候一并带回来,请您莫要推辞。” “这怎么行!”王妃果然皱了眉头:“既然是你的聘礼,要么归你所有要么留在娘家,带回夫家来算怎么回事?” “母亲勿怪,父亲在家中的情况有些特殊,您也知道我祖母她……”萧安然欲言又止,恭王妃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担忧。 毕竟二姑娘毁了大姑娘婚约这种事可不常见,偏生那陆家小儿还不是个低调行事的,又赶上了三皇子的事情,早已经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了。 本来是家丑不可外扬的事情,如今却闹到了这样的地步,这当家主母做的如何可见一斑。 “如此你便带回来吧,不过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无论是聘礼还是嫁妆都要你自己留着,府中不缺吃喝还犯不上动用媳妇的私库。” “晓得了母亲。”萧安然点头应下,挺了挺身子,好在如今年份不大,行动尚且自由。 肚子里的孩子乖巧的紧,她有身子以来的这些日子从来没闹过什么,就连吃饭也如正常人一般。 想着上一世未曾谋面便天人永隔,她轻轻的抚摸着小腹,心里软了一瞬。 恭王妃看着她那副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样子。 不过她那时与萧安然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只是同为人母后的神情却几乎一模一样。 带着满满的期待和些微的担忧,可是指尖只要感受到轻微的触碰,那些畏惧和担忧就被自己一股脑的给抛之脑后了。 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期盼和溢出的爱意。 为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仿佛自己可以扛起整座大山,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什么原因,或许做母亲了就是这样的吧? 第二百零四章 夕阳迟暮 “陇西的所有奏折都在这里了,请太子殿下和萧将军过目。”陈德指着书案上厚厚一沓的奏折说道:“等陛下醒来奴才马上就去通报。” “有劳陈公公了。”太子微微颔首,朝萧云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到案边拿起一本奏折翻阅着。 这里熙熙攘攘的奏折足够他二人翻看半日的,萧云崖也随意选了一本翻阅了两眼。 “都在说难民冲城,却没有一个人给出半点儿有用的信息,不是要粮就是要赈灾的银钱,可是你看看他们写的,却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难民只字不提。” 萧云崖看的心生厌烦,将奏折扔了回去后皱了眉头:“陇西此地我也曾途径过,山高林深人烟罕见,这种地方都能出现难以维持的难民?” “这么长时间了,这群难民是从何处涌入的,因何流落街头的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真是荒唐!” 太子神情苦涩了起来,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奏折,又是一份求粮的折子,仍旧是什么有用的内容也没说。 这群人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异样,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捏住了他们的嘴巴一样。 “萧将军不必着急,这些问题等启程之后自然会一一查明的。”太子也将手里的奏折放了回去,这厚厚一沓的奏折他们已经差不多翻阅了一遍,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可是皇帝为什么到现在还是没有出现? “陈德?”太子走到御书房门外呼唤了一声,陈德垂着眸子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父皇还没起吗?”看了眼天色,太子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父皇一连缺了几天的早朝了,可是身子抱恙了?” “只是这几日政务繁忙,陛下有些累着了罢了。”陈德赔着笑脸说道:“您要不再等一等?这几日陛下属实是累的不行了。” “罢了,请陛下休息吧。”萧云崖走了过来说道:“下官和太子殿下就先回去了。” “只是约定好了三日后启程,此事万万不可耽搁。” “是,老奴明白。”陈德点头应下:“老奴会提醒陛下的,请萧将军和太子殿下放心。” 无意为难老太监,萧云崖带着太子一起离开了,萧云崖本是骑着马来的,太子的銮驾摆在正中,看起来好不隆重。 萧云崖朝太子拱了拱手翻身上马,一扬起马头调转个方向朝萧府奔去。 太子站在銮驾一侧看着那道英姿飒爽的背影心里十分羡慕,只是自己身份在此,断然是不能骑马游街的。 “走吧,去老师那里一趟。” 临上车前吩咐了一句,太子上了马车,靠着车背静静的发呆,只是指尖却在不停的相互摩挲着,看起来紧张极了。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一扇门前,门上高高悬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冯府两个大字。 守门的小厮远远的就看到了太子的銮驾,早就进去通报了,这时候正好搬来马凳引着他入府。 冯府近日里热闹极了,府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忙碌着为冯汀准备她的寿辰,有些昔日里冯老爷子的门生堂客早早就登门拜访过了。 太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备下一份礼物,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急匆匆的朝一旁的侍卫吩咐了两声。 小厮一路将几人引到冯老爷子的书房,冯太傅正握着一根狼毫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慎。”硕大的一个字占据了整张宣纸,太子走进来的同时最后一下落笔,墨汁很快浸透了宣纸,泅到了下一层去。 太子走进来还没开口,就见冯太傅指着面前的字问道:“你看我这字写的怎么样?” “老师的字自然是天下无二。”太子一本正经的夸赞道:“字如其人,墨韵天成!” “胡言!”话音落地,冯太傅二话没说就撕碎了面前的宣纸:“你莫不是看不到那笔墨间的不对来?” 太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试着开口:“可是老师,瑕不掩瑜……” 话还没说完,就被染了墨的宣纸砸了满怀。 “今日看似微不足道的差异,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显露出其巨大的鸿沟。” “你今日不在意,明日不在意,终有一日会避无可避的给你迎头痛击!” “是,学生知错了。”太子垂头应是,将宣纸展开再看那个字就全然不是方才的模样了。 “坐吧,今日来定然是有事要说了。” 太子宽步走到一旁坐下口开开口:“太傅,此去陇西一行虽有萧将军坐镇,可是我这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怕了?”冯太傅抬眼瞥了他一眼,将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宣纸上:“朝上众人没有一个人觉得此事轻巧的,你就此辞了不丢人。” “怕倒是不怕,陇西再凶险,难道西险的过皇城吗?”苦笑了一声,看了眼太傅仍在落笔,他只好接着说道:“学生还有一个不放心的事情。” “父皇近日的情况十分糟糕,不知是何缘故,我此行离京少说也有半月的行程,在陇西更是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自从那个不知来历的道士来了以后,父亲起初确实是精神了不少,可是眼看着近日里就变得愈发沉重,几乎整日都在沉睡。” “今日我与萧将军一同入宫,却愣生生在书房等了半日也没见父皇醒来,早朝也一连空了几日了,这,这……” “国师?”冯太傅已经许久不曾上过早朝,对国师并不了解,不过潇湘子行事从来都是神神秘秘的,莫说是他了,就连日日上朝的人中也有许多不曾见过他真容的。 “此事我会想办法查一查,不过陛下的身子……”冯太傅欲言又止,只是眉眼间的隐晦神色早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确实该早做打算。” “此行陇西,无论如何你都得全胜归来,不然你的太子之位只怕是保不住了。” “我不在乎什么太子之位!”太子猛然起身,眉目间满是难掩的痛楚。 第二百零五章 旭日东升 从他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起,冯太傅就开始教授他们四书五经,几乎可以说是看着这几个皇子长大的,对他们可谓是最熟悉的人了。 太子是个什么天性他心里清楚的很,自然明白他口中所说不喜太子之名并非是虚套,而是确确实实的感觉。 可是人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权利,更何况他还是皇帝的嫡长子。 总有些无可避免的责任在你出世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纵然他不受宠爱,可是身为嫡出的大皇子,冯太傅对他自然是寄予了厚望。 好在太子本人也从未让他后悔过。 若说当真要在三皇子和太子中选择,他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加入太子的阵营,可是当年的大皇子却对他说自己从来都是无心皇位的。 他知道这个孩子心中的愿望和对那一片广阔天空的期待盼望,作为太傅他理当劝告他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可是作为一个老师他不愿。 他想让自己的学生能够去往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所以哪怕三皇子再怎么不堪重用他也从未想过规劝大皇子。 但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从皇帝下旨册封他为太子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同了。 身为太子,他就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承担起整个国家的未来。 哪怕……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皇帝立他为太子就是送给三皇子的一个磨刀石,当然同时也是在封住朝臣的口。 皇帝要做给朝中的众人看,让他们看清楚不是自己不愿遵循古训立长子,而是大皇子自己德不配位,这样的做法实在有失公允。 可是这个人一旦变成了皇帝,那仿佛就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聪睿如冯太傅却从未提及过半个字,对那些传言也是一笑了之,难道他看不清其中的深意吗? 不,他只是认为大皇子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 自从先皇后离世,如今的皇后上位以后大皇子的日子就一日比不过一日了,就连皇帝也渐渐的开始对他感觉到厌弃。 无他,只是先皇后是天子赐婚,而现任的皇后才是皇帝的心上人。 没错,就是这样俗套的剧情,可是当真落到身上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它是否俗套,因为那些轻蔑和无视都是实打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太子自幼便在冯太傅的教导下成长,有日日面对着这样的环境,若说他心性纯良也罢,但说他对此一无所知那必然是诳语。 大皇子自己也清楚的很,他毫无所谓只是因为自己真的不在乎而已。 若是这样的情景落到别人身上,自然而然的会奋起勃发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他不愿,因为他心里明白所有的争斗,尤其是皇权的争斗,最后遭殃的必然是那些备受牵连到无辜之人和天下的黎民百姓。 太傅起初也劝过他,后来便彻底放下了。 冯太傅对他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知道他表明上看起来温和,实际却是个顶个的倔性子。 这一点倒是和他那个三弟一模一样,只是后者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太傅,您说为什么世人总是在争夺呢?”太子面露茫然。 “这一趟陇西走过去,你就该明白了。”太傅轻轻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将自己面前写好的文字交到他手中。 一个“慎”字,既是告诫他要处处警惕,更是要让他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迟迟接过这个字,看着遒劲的笔锋落在最后,太子反复感受到一把刀高高的悬在自己头顶,那种禁锢感又一次袭来,仿佛掐着自己的喉咙逼迫自己。 看着他的面色变换,冯太傅虽然没有说些什么,心里却像是明镜似的。 教了这么多年书,冯太傅渐渐悟到了一个真理,有些时候书本上的那些事迹也好,古人留下的遗训也罢,远远比不上一个人真真切切的去体会一遍。 这一次去了陇西也好,虽然是凶险了些,但是对太子而言绝对会有好处的。 但愿那些残酷的现实能够将这位理想主义者给彻底惊醒,让他真真切切的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他的丑陋,看看他的绝望。 以往那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是磨难了,可是还有更多的人却在日日为了活到明日而努力着、挣扎着。 “我明白了太傅。”等墨迹干透了将宣纸好好的收起来放入怀中,对面前须发苍白的老师躬身郑重的行过一礼:“等学生归来之日,还请老师指点一二。” “此行一路切记要尊重萧将军的意思,莫要擅自行动,陇西不比京城,灾民虽苦但难免会丧失理智,万万小心安全为重!” 还是有些担心他,毕竟是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年,冯太傅细细的叮嘱着,直到屋子外的太阳快要落到山下。 “回去吧。”摆了摆手,等到太子出了房门,老先生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看那背影,属实是像极了昔日的陛下,可是那个性子却为何与先皇后一模一样? 那样的性子生在皇家,逃不脱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他如今已是垂垂老矣,纵然再想护着他也无能为力了。 如今的冯家表面多么的风光靓丽,可是只有局中人才清楚,如今自己的话早就没了重量。 蔺颇老矣,老矣啊! 夕阳迟暮,斜斜的洒在屋顶,为脊兽们撒上一层金光,一袭白须垂在胸前,人面却隐进了房檐落下的阴影之中。 佝偻的背影慢慢的走着,身后不仅落下了一道影子,那些昔日里的故事全都藏在其中。 或高昂或低沉,或喧嚣或静谧,都写进了满头的须发,如今却泛着苍白的光。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也垂垂老矣,昔日把酒言欢的挚交,如今也彼此猜忌。 时间还真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不断的屠戮着这位老者对世间最后的一点期盼。 只是夕阳落下,明日依旧会有旭日东升。 第二百零六章 竹马绕青梅 “祖父,您发什么呆呢?”冯汀不知何时来到了书房门前:“晚膳备好了。” 老者恍然回神,看向站在身侧的孙女,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好,等久了吗?” “没有。”冯汀笑着摇了摇头,竖着冯太傅的视线望去微微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祖父,方才来的是太子吗……” 冯太傅微微点头,眉目间温和而深邃:“是啊,太子这几日有公务远行,过来辞别的。” “这样啊。”冯汀眼底流露出一抹担忧:“那……太子他可说过要去哪里?” 冯太傅颇感诧异的看过去,恰好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里颤抖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原状。 “陇西,你可曾听闻过一二?” “陇西?受天灾之苦,百姓民不聊生,孙女也曾听过坊间传闻。” 垂下眸子,冯汀自认为很好的掩饰了眼底的情绪,却不知面前的老者早已洞悉了一切。 看着冯汀这副模样,冯太傅几乎可以确定心中的猜测,可是这个猜测却叫他倍感难安。 虽然太子是他的得意门生,可是冯汀是他最宠爱的孙女。 太子的身份摆在这里,冯汀与他注定难成佳偶。 纵使汀儿如今还在小心遮掩,可是自幼青梅竹马之情,他早该察觉到的! “汀儿,你……”冯太傅张了张嘴,看到冯汀那双闪着星光的眸子顿了顿,良久叹息着摇了摇头。 “祖父?”冯汀不解的看向他。 “无妨,用膳吧,你父亲母亲该等急了。”摇了摇头,冯太傅率先迈开步子走去。 冯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好随着他走去。 一路上,老者几次三番想说些什么,可是一旦对上冯汀那双眸子,他的心头一哽,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冯汀那双眸子与其说是像她父亲,倒不如说像他亡故多年的夫人,当年他们两人也是这般的青梅竹马,早早订婚早早成婚,和睦的彼此携手度过了半生。 夫人离世的那一夜,他像是疯了一般的不吃不喝,恨不得也随了她去了,直到冯汀出世,看着那双像极了的眸子,他就再也不敢直视自己的孙女了。 生怕自己的私心会害得自己永远无法释怀。 都说男儿不该为情爱所困,可是青梅竹马自幼相伴,与其说是男欢女爱,倒不如说是彼此相伴的情深意切。 如今冯汀只怕也如他年轻时那般动了心,可是…… 冯家素来有不纳二房的规矩,起初是怕女色误了人心,后来便成了约定俗成。 若是太子将来真的稳坐高堂,后宫三千能分给冯汀的又会有多少? 他这个做祖父的心里清楚的很,自己孙女几分傲气必然不肯屈居人后,更何况是与人共事一夫? 冯汀敏锐的察觉出了冯太傅的异样,眼看就要到门厅,忍不住开口问道:“祖父,您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孙女说的?” 冯太傅踟蹰了片刻顿住了脚步:“你觉得太子如何?” 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冯汀愣了一下,良久才支支吾吾的开口:“太,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勤奋努力,祖父您不是也常常夸赞他吗?” 冯汀眼神微闪,轻轻咽下一口唾沫,神情自如的问道:“祖父,太子殿下他怎么了?” 深深的看了冯汀一眼,冯太傅点了点头背过身去:“无妨,走吧。” 冯汀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又联想到陇西一事,不禁更加担忧起来,坐上饭桌也是心不在焉。 这一顿饭吃的了然无味,不仅是冯汀,冯太傅也是心神不宁的,用过早膳冯大人率先起身,却被冯太傅招手留了下来。 冯汀知道他们怕是有话要谈,识趣的退了下去,站在门外心下却迟疑不定。 可是素来良好的教育不允许她去听人墙角,只好闷闷的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姐,您看这个发簪怎么样?等您生辰那天戴上,肯定会……” 冯汀摆手打断了千川,见她神情不对,小丫鬟急忙走上去询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我没事。”冯汀摇了摇头,从书架上随手拿了本书下来翻看着,一双眸子却不自觉的出神。 风从没关好的门缝中吹进来,吹动了炭炉上的热气微微飘散,千川站在一旁惊疑的看着自家小姐手中就没翻过一页的书,心里的小人上蹿下跳的。 “小,小姐。”虽然冯汀不喜欢别人在她读书之时打扰,可是千川实在是觉得她的状态不对:“您,您这页已经读过半个时辰了……” “什么?”冯汀抬起头眼里写满了茫然,千川指了指书页,随后又看向一旁然没了的半根蜡烛。 意识到自己出神了这么久,冯汀用力的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我没事,可能是这几日累到了吧……” 说着,冯汀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扇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果然清醒了不少,可是看着愈发寒冷的天,她的神色却更加暗淡。 千川担忧的看着自家小姐单薄的背影,仿佛第一次感受到那具身体是如此的瘦削,仿佛轻飘飘的一吹就跑。 总是握笔,冯汀指节处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茧,看起来虽不明显摸起来却十分清晰,冯汀摩挲着这块茧,指尖微微用力留下一个印痕。 又一阵寒风吹进来,彻底吹散了火盆的温度,也轻易的吹透了她身上单薄的衣衫。 打了个寒颤,千川不管不顾的一把将窗扇关起来,转回头叮嘱道:“小姐,以前每年年关您总得病上一场,这几日刚有起色,您怎么能吹寒风呢?” “知道了。”冯汀掠过她走到书桌前:“时候不早了,你不必候着了,下去吧。” 千川犹疑了片刻,将窗门关严实了才福身退下。 房门关闭,冯汀看着红泪低垂淌在了桌子上,随手拿起一根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点缀。 屋外明月高悬,随着清风推动云朵而忽隐忽暗,繁星藏在月光下扑棱棱的闪着银光。 屋内的人却愣了神看着宣纸上的画。 第二百零七章 抹去 经过连郕戟的允许,萧安然可以自由的出入他的书房,从此以后白日里除了给连郕戟的例行施针以外,她几乎都带着小燕窝在书房里不出门。 毕竟是王府,书房实在是算不得小,若不是怕人看穿她甚至想要不干脆布置个软榻直接在书房就寝也好。 不过,单单看那琳琅满目的丛书,连郕戟以前应当也是个爱书之人。 她甚至能从书架上找到基本早已经绝迹了的名著,还有几本书页空白,连作者的名字都没有写上。 闲来无事翻着看看,倒是憋坏了小燕,小丫头还是更喜欢屋子外的光景,哪能强逼着她去啃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 萧安然也清楚,只是读书识字总不是坏处,完成了每日的例行功课,倒是也可以放她出去。 每日坐着不动,萧安然面带愁容的看着自己越来越丰满的腰围,连带着面前丰富的菜色都失了味道。 小燕大口朵颐着,却见她良久不肯动筷疑惑的放下筷子问道:“小姐,您怎么不用膳?可是饭菜不和口味?” “不是……”萧安然不知该怎么委婉的表达,叹了口气拿起筷子随意的拨弄了两下。 小燕有些疑惑,猜想着或许是饭菜不合口味,心里暗暗记下等会好去吩咐厨房一声。 哪怕这里不是萧府,在她心中还是自家小姐最是重要。 秦川好不容易腾出空闲来,闷着头朝连郕戟的院子走去,就在双手触及房门的那一刹那猛地停了下来。 以往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打开房门那是因为屋子里只有连郕戟一个躺在床上动不了的大老爷们,可是如今他已经成亲,那必然是和萧姑娘同住一屋的。 他若是贸然开门撞见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虽然他心里还是认为自家殿下也是有心无力的。 更何况萧姑娘现在还怀着身子呢,怎么可能和他…… “咳!”秦川轻咳了一声,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抬手轻轻的敲了敲房门,整个人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外。 连郕戟房中素来不留人伺候,面前的房门缓缓打开,露出的却是连郕戟的面孔。 “秦小爷莫不是改了性子?孤倒是第一次见你敲门的。”连郕戟心里不爽,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秦川吓了一跳,缓过神后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确定自己看不到半点儿身影后才开口问道:“殿下,萧姑娘呢?” “她在书房。”连郕戟转身坐在榻上:“你找她有事?” “没有,没有!”秦川见他神色不善连忙摆手:“我只是在想您不是已经成亲了吗,难道萧姑娘没有和您同房?” 闻言,连郕戟的脸色更加难看,秦川见状立马换了话题,一脸严肃的说道:“三皇子那边不知道查到了什么,这几日也在派人往陇西那边去。” “还有一件事。”秦川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铺满了桌子:“我这几日闲来无事翻看以前的地图发现了一件事情。” “您看。”秦川伸手将陇西的位置指出来,陇西郡后就是一片连绵的高山:“您看这里。” 秦川指着群山的另一边说道:“这里是淮南王昔日的领地。” “淮南王已经死了十几年,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察觉。”秦川突然笑了一声,指了指那一片山脉:“这座山的名字也够狂妄,叫卧龙山。” “卧龙?”连郕戟眼神暗了暗:“当真是卧虎藏龙啊。” “怪不得当年淮南王会一心选了这么一处穷乡僻壤,原来当真是藏着一条龙脉。” “您也觉得这山里藏着秘密?”秦川神色严肃了起来。 连郕戟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是不是藏着秘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去看?”秦川立马摇头:“不行!这太冒险了!” “若是陛下察觉您离开京城,您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陛下现在只怕是无力关心我的事情了。”连郕戟眼神一凛开口吩咐道:“你多派几人盯着潇湘子,务必探查清楚他的目的。” “既然敢以身入局,这位道长还真是了不得啊。”连郕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让孤看看他能不能胜天半子。” “那潇湘子给陛下的药……”秦川迟疑了一下问道:“这几日陛下的状况好像不太好,接连几日的早朝都没有出现。” “确保他死不了就行。”连郕戟心底的恶意升腾而起,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不然,这世上只怕没有人比他更希望皇帝去死了吧。 “我知道了。”秦川默了默点头退下,离开前又看了一眼连郕戟,垂头坐在床边的男人神色晦暗,眉眼间遍布凌厉的风霜,仿佛下一刻就要挥刀冲破限制他的禁锢。 关起房门,秦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还是更喜欢以前的那个连郕戟,年轻时的他潇洒恣意,身上带着抹不去的骄傲,可是那时候笑容总是常伴着这位世子殿下。 明明就是天之骄子,如今却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眼神中遮掩不住的恨意和身上凛冽的杀气,无不是在告诉他此时的愤怒。 这样隐忍的日子他过了十多年,十多年的光阴,足以彻底的改变一个人。 如今的连郕戟终究成了他还不清摸不透的人,以往的少年气也彻底散去。 现在的世子殿下,仿佛一头隐身在黑暗中的巨兽,眼底泛着嗜杀的红光,亮出自己锋利的锐齿,虎视眈眈的盯着外面的一切。 可是那密不透风的黑暗也在无时无刻的侵蚀着他的灵魂。 如果……秦川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光芒,如果萧安然的出现能够解救他的肉体,是否也能将他的灵魂彻底带出那片黑暗的混沌? 秦川想着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可是很快他的眼神又灰暗了下来。 若是过去的伤痛那么好摆脱,那也称不上是什么伤痛了啊。 那些折磨这连郕戟的,又岂是萧安然一人所能解决的? 或许那些血海深仇当真需要鲜血才能抹平。 无论是谁的血。 第二百零八章 生辰宴 冯老太傅的孙女,上京城有名的才女,冯汀的生日虽然并不隆重,却仍旧有数不清的人送上拜帖。 小燕扶着萧安然刚下马车,就被门前人来人往的景象吃了一惊。 平日里冯太傅的门前多么清冷,今日这扇大门内外就有多么热闹。 不知是不是因为冯汀的情绪,冯老太傅这一次破了先例,特邀了各家夫人小姐,外面都在传说是要给冯汀择一良婿,所以几乎上京城说得上门第的人家都来了。 “萧姑娘。”在门外迎宾的小厮一眼就认出了萧安然,急忙走上前躬身行礼:“您来了?” “小姐早就吩咐了,您要是来了务必先带您进去,您这边请吧。” 萧安然微微点头跟在小厮身后穿过人群,围拢在外的众人看向萧安然,显然有几人认出了她,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那些人眼中或嫌恶厌弃,或平淡漠视,都被她一一收入眼底,不过如今的萧安然早已经不会为外人的看法而扰乱半分情绪。 “平日里倒不见这么多人登门,今日属实是热闹。”萧安然开口打趣道。 小厮笑了笑,知道萧安然与自家小姐的关系亲近,言语间就没了那么多忌讳:“您有所不知,这些人吶都是奔着我家去的。” “也不知道是谁传说的,说我家小姐要择良婿呢!” “哦?”萧安然有些惊讶:“你家小姐是真有这意思,还是传闻?”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那儿敢揣测主子们想的什么呀!” “到了,这边就是小姐的院子了,那萧姑娘您请吧?奴才就不便进去了。”小厮躬身告退,转身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萧安然推开冯汀的院落,院子一脚种着一颗腊梅树,此时已经带了花苞。 院墙上有几只鸟雀停落,被开门声震飞起身。 千川听到声音迎了出来,见是萧安然立马面带笑意恭身行礼:“萧姑娘,啊不!是世子夫人。” “打趣我?”萧安然轻笑一声带着小燕走了过去:“你家小姐呢?” “萧姑娘!”冯汀听到萧安然的声音迈出房门,身上的仍旧是一袭青丝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发簪,垂下的流苏静静的落在耳畔。 “今日可是生辰宴,你怎么没到前厅去?”萧安然朝小燕招了招手,将自己为她准备的生辰礼拿了过来:“这个给你打开看看?” “这是……画?”冯汀快走两步走过来接过卷轴轻轻打开,一幅水墨山水跃然纸上,年岁久远的宣纸上微微泛黄,但是看得出来主人家保管的十分妥当不见半分虫蛀。 “这个是,这个是!是黄老的青山图!”冯汀不愧是冯汀,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幅足足有三百多年的画卷。 “这,这怎么行!这可是有价无市的……” 冯汀话未说完就被萧安然扬手打断了:“这不仅是我的心意,也是恭王府的心意,送你这个也是王妃娘娘点头应允了的,你尽管放心手下就是了。” “我还带了一坛好酒来,可千万别被你祖父知道了,咱们自己偷摸的吃了它!” 冯汀犹豫了片刻收起画卷交给千川仔细保管,听到萧安然的话低下头轻轻的笑了起来。 “萧姑娘当真是丝毫未变。” “你我又不是经年未见,谈什么变与不变?”萧安然不理会她,抬步朝屋子里走去,还没等她跨过门槛,迎面就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萧安然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那道黑影,竟然是一只公鸡正梗着脖子死命的挣扎着。 “我,我……”屋子里传来一个小丫头怯怯的声音,萧安然定睛一看原来是田小清,拿着一本书站起身来手足无措满脸担忧的看着她手里被捏着脖子的公鸡。 那她手里的应当就是田小清养在身边的那只叫大黄的公鸡了吧。 松开大黄,大公鸡昂首挺胸的飞到桌子上目光凶狠的瞪着萧安然,见田小清想走过去,急忙飞到她面前扑扇着翅膀挡住她。 “没,没事的大黄,这位小姐不是坏人。”将大黄抱在怀里安抚了两句,田小清面带愧意的朝萧安然弯腰行礼。 萧安然本就没想为难她,摆了摆手回身朝冯汀问道:“今日可是你的寿辰,就这还不忘带着她念书?” “业精于勤荒于嬉。”冯汀面色坦然的丢下七个大字,说着还要去拿桌子上的书,被萧安然一掌按了下来。 “你倒是乐得如此,小丫头才多大,劳逸结合你总得给人家一点儿休息的时间吧?” 说着萧安然朝田小清使了个眼色,千川站在门边急忙朝她招了招手,田小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抱着大黄就朝千川跑去。 冯汀见状想拦,却被萧安然一把拽了回来:“你干嘛去?我可是客人,你想把客人一个人丢在屋子里?” “萧姑娘!”冯汀无奈的看着她:“您不该如此娇纵她。” “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冯汀。”萧安然拍拍桌子示意她坐下来:“我看你身边确实是需要像郡主那样的小丫头来闹一闹,不然你真的要把自己逼成一个书呆子了。” “世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看看你现在,除了读书还做些什么?什么也不做!小心把自己读傻了。” 萧安然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你也得让自己放轻松一点儿啊。” 冯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仍旧不甚赞同,但还是听从她的话没有再动那本书了。 “你啊,就是做人太古板了,我看冯太傅为人也算是开明,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的孙女?” “你这个思想啊有大问题,要改!” 冯汀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直直的对上萧安然的双眸,想了想露出一抹笑来:“萧姑娘说的对,我要改确实要改才行。” “那就走吧?”站起身来,萧安然朝她伸出一只手:“见她可是你的生辰宴,那么多人都是为了你来的,你不出面这怎么能行?” 第二百零九章 变脸 冯汀落座后立马围拢来一群年岁差不多的姑娘们,萧安然见状识趣的退到一边,拉着小燕吃点心去了。 好不容易应付了一群人,很快又会有一群人围拢上来,素来喜清净的冯汀面对热情的人群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萧安然施施然坐在不远处端起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小燕扯了扯她的衣袖朝冯汀那个放心问道:“小姐,您不去帮帮忙吗? “帮什么忙?冯姑娘人缘好那是她的本事,我去插什么手?”萧安然毫不留情的打趣道:“说不定还真遇到了命定之人?” 小燕腾的一下就红了脸,拽了拽她的衣袖阻止道:“小姐,您别乱说!” 萧安然轻笑一声,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小燕嘴里摆摆手示意她别打岔,靠着茶桌欣赏着冯汀狼狈的样子,心里欢笑的不行。 冯汀本就是因为不善与人交际才会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本来跟着萧安然出来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自己身陷囹圄她竟然还有闲情在那边品茶? 冯汀险些把一口银牙咬碎,费劲了力气将自己从人群中抽离出来,二话不说的夺走了萧安然面前的点心盘。 “萧姑娘好雅兴啊!”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萧安然面色不变的从她手中接过餐盘笑着问道:“有人追捧可是好事,难道非要像我一样人人喊打生怕避之不及才好?” 见她这样挖苦她自己,冯汀心里抽搐了一下,当即什么气都消了。 弯腰坐到了萧安然身边,按住她端茶杯的手皱眉说道:“萧姑娘,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萧安然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只是打趣一下却引得她这般大的反应,当即笑着点了点头,承诺道:“我知道了,不会了。” 收到她的诺言,冯汀才放下心来,这时她终于发现了一丝异样。 从她靠近萧安然的瞬间,身边围拢的人群好像就散去了大半,唯剩的那几人也丝毫不往这边靠拢,仿佛是生怕会遇到什么危险一样。 “她们……” 冯汀刚想说什么,就被萧安然一道轻笑给打断了。 没等她问个清楚,冯母走了进来,这也就意味着宴会要开始了。 本来还在四处流连的众人急忙回了座位,就连冯汀都不得不坐回去。 身边得了空闲,萧安然伸展了一下双腿,重现做好后才朝上面望去。 冯夫人一招手,丫鬟们便将各式菜色一一端上来放在每个人面前。 冯夫人只是简单的聊了两句,顺带着送上了给冯汀的生辰礼,有了这个开头,余下众人也都纷纷的将礼物给送上,甚至开始当堂打开。 一圈礼物送罢,萧安然看着正与她对面的位置上总是空着,朝冯汀使了个颜色询问。 冯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是眼神稍微暗淡了一瞬,朝萧安然摇了摇头。 见再没有人起身了,冯夫人自觉自己留在这里,孩子们恐怕无法开怀聊天,当即就准备离开了,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来号的丫鬟。 丫鬟们将长轴竖起握紧,另一位则缓缓打开,平乐郡主站在一片红布之下笑的满脸灿烂。 清晰的听到身边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萧安然颇感欣慰的朝她看过去,却在看到这份生辰礼全貌的瞬间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这时生辰礼还是寿礼? 那么大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放在正中,四周的小字用了各种笔法,字迹倒是娟秀起来,可是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平乐郡主的字迹了。 反观那个巨大的寿字倒是更像是平乐郡主所写的。 正坐上的冯夫人显然也被吓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说她了,就连冯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平乐郡主志得意满的跨步朝冯汀走过去:“上面的字可是我一针一线的绣上去的,你觉得受宠若惊也算是常事。” “多,多谢郡主殿下了。”冯汀抿了抿唇起身微微拱手:“请您落座吧。” 平乐见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再看看下面人脸色各异,当即就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礼又落空了,心里纠结着难受。 索性朝她冷哼了一声转身朝座位上走去,可是在看到对面之人竟然是萧安然,而且对方还一脸打趣的盯着自己,真的要疯了。 兰叶心里想着长公主出门前的谆谆教导,死死的拉着平乐郡主的手不让她乱动。 “你要造反啊!”平乐郡主咬牙切齿的瞪了她一眼,瞪的兰叶一个劲儿的缩脖子,手上却丝毫不弱。 平乐郡主挣扎不开,没了力气后只好劝说自己放肆,可是越看萧安然的脸她就越是生气,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生辰礼的缘故。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萧安然自觉的垂下头去闷着头吃自己的饭,可是偏偏有人就是不想如她的意。 “我本还以为萧姑娘与冯小姐的关系不错,怎么不见萧姑娘拿来的生辰礼?” 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施施然起身,一双下三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萧安然,眼里写满了厌恶。 萧安然睨了她一眼无意与她计较,可是她却偏偏是不依不饶的盯着她:“萧姑娘怎么不说话?可是心虚了不敢承认?” 很快底下就有人附和般低低的笑了起来。 萧安然面上丝毫不恼,轻笑着缓缓起身淡淡的朝冯汀那边看了一眼。 见冯汀朝她点了点头,萧安然才慢慢将目光落到那名女子身上,转身朝小燕嘀咕了两句轻笑着开了口:“姑娘你这话说的,还真是……” “放肆啊!”萧安然眼神一凛,小燕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姑娘的脸上,身边坐着的应当是主母的人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说着巴掌就要扇回去,这时冯汀猛然开口:“李夫人,慎行!” 李夫人的手猛地一顿,就听到冯汀接着说道:“您这巴掌要是打下去了,只怕无法向恭王府交代了。” 恭王府三个字就像一把重锤重重的砸在每个人心上,率先变了脸色的却是坐在萧安然正对面的平乐郡主。 第二百一十章 闹剧一场 难得见冯汀这般牙尖嘴利的模样,萧安然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开口,上首坐着的冯夫人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就站起身来打着圆场:“瞧我这记性,忘了萧姑娘如今已经是恭王府的世子夫人了。” “勿怪,勿怪。” “冯夫人客气了,诸位夫人们日理万机,不了解身外之事不足为奇,安然自然不会在意的。”萧安然笑着朝她微微颔首,嗔怪着呵斥了一下小燕便施施然坐了回去。 有了恭王府这三个大字在头顶上压着,挨了打的李家小姐愣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就被李家夫人给按了回去。 “哼!恭王府早就没人了,嚣张什么!”李姑娘暗暗嘀咕了一句,声音清晰的传入萧安然的耳朵里。 闻言她抬头轻轻瞥了她一眼,眼中平静无波却硬是看的李家姑娘浑身冒着冷汗。 一出闹剧刚刚平息,冯夫人赶忙说上两句话来热了厂子,以往都是几个相熟之人自然没有人会闹出这种事情,一下子愣是让冯夫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冯汀上前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母亲,您只管坐下就是了,不必担心。” 冯夫人还是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见女儿神情坦然才微微安下心来:“我知道了,只是你好端端的生日宴……” “没关系,与我而言没什么两样的。”冯汀宽慰的笑了笑,转身坐回了位子上。 方才她起身阻止李姑娘的举动看样子是没有为她赢得什么好感,本来有意与她亲近的几家夫人见此也都退了回去,她身边又重新恢复成了孤零零一人的状态。 不过冯汀倒是乐得清闲,乐得自在。 宴会过了大半,萧安然身边始终是一个人也没有,邻座几人也都尽全力的与她保持距离,也不知道是觉得她萧安然不好亲近,还是那恭王府就这么不受人待见? 这件事还真得回去好好问问连郕戟才是。 “小姐,刚才真是痛快!”小燕一脸激动的看着她,手上还坐着挥舞的动作:“您看没看到我方才的样子?是不是爽快极了?” 萧安然挑眉一脸打趣道看着她:“倒还是第一次看你动手,不错,够利落。” 听到萧安然的夸赞,小燕的更加兴奋了起来,要不是萧安然拦着,她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大展拳脚。 没想到平日里糯糯柔柔的小丫头竟然还有如此暴力的一面,萧安然眼角含笑轻轻摇头,看她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实在是有趣极了。 “郡主,您要去哪儿啊?郡主!”坐在她对面的平乐郡主突然起身,二话不说甩开了丫鬟就朝大门走去。 小丫鬟兰叶慌了手脚,刚想追上去却被茶桌绊了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冯夫人起身匆忙的朝这边走来,丫鬟们七手八脚的将兰叶拉起来,却发现她右脚难以落地,不知是不是摔坏了。 萧安然听道一声惊呼起身朝兰叶走去,拨开人群俯下身去掀起她的裙摆堪堪露出脚踝。 纤细的脚踝已经肿胀起来,萧安然伸出一只手在上面轻轻的按压了两下就听到耳畔传来的痛呼声。 “应当是扭伤了,好在骨头没有什么问题。”萧安然起身对冯夫人行了一礼开口说道:“不知夫人可否安排一间客房给这兰叶姑娘暂时歇息片刻?” “自然可以。”冯夫人见状急忙吩咐丫鬟们扶她下去歇息,兰叶却不肯离开。 忍这脚踝处传来的痛楚,兰叶神色焦急的拽住萧安然的衣袖说道:“郡主,郡主她还……” “你放心,这里是冯府,处处都是下人,我们会把郡主找回来的,你先下去休息。”萧安然刚要转身却又一次被兰叶给拉住。 “萧姑娘,郡主她是……” 见到兰叶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萧安然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点头答应道:“我不去,你放心吧。” 兰叶得到允诺这才放下手臂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缓缓朝客房走去。 安排好了兰叶,冯夫人立马召集余下的丫鬟小厮一起去寻找平乐郡主,眼见着屋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深秋的寒风一阵阵的呼啸而过,她穿的那般单薄在外面时间长了必然会出事的。 要是平乐郡主在冯家出了事,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小厮和丫鬟们一拥而散,萧安然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冯汀轻声开口:“冯姑娘,你也去找找吧。” “那些小厮丫鬟们只怕就算是找到了她也带不回来。” “也好。”冯汀点了点头,起身前却有些担忧的看着萧安然:“萧姑娘,郡主她没有恶意,只是……” “有没有恶意让她自己来与我说。”萧安然将搭在一旁的裘衣递给了冯汀:“外面风寒,她身上的衣服单薄,把这个给她送过去。” 接过裘衣,冯汀微微颔首越过她走向屋外。 屋子外寒风阵阵搅动了池中清水,游鱼早不知了踪影,怕是趴在了哪处穴洞之中避寒呢吧。 小燕看向她没有说话,萧安然回望过去轻轻勾了勾唇角:“坐。” 轻轻吐出一个字,萧安然率先落座,因为方才变故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的人们看着她神色坦然的样子,丝毫没有方才诊病时的凌厉和严肃,一时间五味杂陈。 要知道莫说是世子夫人,就算是世家小姐,哪怕是个庶出的小姐也不会去碰一个丫鬟的脚腕,可是萧安然方才的动作却显得那么顺手,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有几个自诩高傲的人家见状看向她的目光更是厌弃,但也有几人对她改变了些许的看法。 没办法,人心总是各不相同,没有什么人能够赢得所有人的好感。 至少萧安然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屋子外的天越来越黑,看着对面的空位,萧安然捏了捏指尖冷静了下来,她应当相信冯府的能力,冯府在世家府邸之中不算多大,但是同样的下人的数量也不多,或许确实还需要些时辰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身寒心寒 冯汀捧着一间裘衣去了几个平乐郡主常常会去的地方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看着愈发暗淡的天色和更加凛冽的寒风,心里难免的多了几分焦急。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鸡鸣,这府中会出现这种声音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田小清带来的大黄。 说道大黄,就连冯汀都不得不佩服,小清那个小姑娘是怎么把一只公鸡养的如此聪慧的,眼下听到大黄的叫声,冯汀想也没想的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看到池塘边上站着一道身影,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鸡鸣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后退。 “别动!”冯汀急忙出声,听到喊声的平乐郡主几乎是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看清楚来人后愤愤的别过头去。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方才她若是踏出一步就要掉进塘子里了,冯汀顾不上人么尊卑礼数一把将人给拽离岸边。 平乐郡主用力的甩开她的手:“本郡主去哪儿用得着你管吗!” “郡主!”冯汀加重了几分与其,反手死死的握住她的手腕。 也不知道这个平日里只会读书的女人那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平乐郡主挣了挣愣是挣不开她的手。 “你放开我!”平乐郡主有些恼羞成怒的朝她喊道。 “郡主,池塘边太危险了,我放手但是你不许再往那边去了。 冯汀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的架势,平乐郡主急忙点头,她才将手松开。 揉了揉自己被抓红了的手腕,平乐郡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找本郡主有何事?” “秋夜风寒,小心着凉了。”冯汀将裘衣递给她,平乐郡主只是看了一眼就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冯汀无奈,伸手打开裘衣将它披在了小郡主身上。 感受到一丝暖意,那应当是冯汀一直抱着才留下的温度,平乐郡主眼眶微微泛红,还没等冯汀开口问,豆大的泪珠就像是不要钱似的滚落下来。 见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冯汀侧过身子看她才发现她正在闷着头落泪。 “郡主?” 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冯汀恨不得立马回去将萧安然给拖过来,心里没理由的恨了恨,冯汀认命的拍着小郡主的后背开口试探着安慰。 “别哭了,风大把脸哭坏了就见不得人了。” “我又不靠一张脸!”这句话显然没有起到半点儿的安慰作用,平乐郡主更不想搭理她了。 不过泪水确实是止住了,只是小丫头红着眼眶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饶是冯汀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俯身坐在她一侧,冯汀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递给她,见她接过去后才缓缓开口:“恭王世子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们本就没有可能,如今木已成舟,选择这门婚事也不是萧姑娘的错。” 意识到自己又在说教,冯汀急忙又加上了一句:“你以后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如意郎君。” 她其实更想说为了一个男人在这里坐着哭实在是太没有道理了,可是她也知道这样的话要是说了出来,那她今晚可就彻底哄不好这个小姑娘了。 平乐郡主闷闷的没有说话,手里不断的攒弄这那块手帕。 冯汀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才继续说道:“长公主希望你读书,也是想开阔你的世面增长你的见识。” “你如今能见到的男子不多,所以才会觉得世子殿下千好万好,日后总会见到更多人,所以……” “喂!”平乐郡主突然开口打断了冯汀都话,她转过头来用那微微带着红晕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问道:“你觉得我的生辰礼怎么样?” 冯汀闻言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自然是极好的。” “当真?”平乐郡主瞪大了眼睛:“其他人都在笑话我,我看的清楚着呢!你怎么可能喜欢,你就是在骗我!” “我没骗你。”冯汀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觉得挺好的,只是有些意外。” “兰叶说这个生辰礼是你自己做的,我很喜欢。” “也不算都是我做的了。”平乐郡主小声嘀咕了一句,立马扬头说道:“那你要挂起来!” “好。”冯汀点头。 “挂在屋子正中,谁来都能看到!” “好。”冯汀又点了点头。 平乐郡主皱了皱眉,放大了声音说道:“那,那……” “冷不冷?”冯汀冷不丁的问道。 平乐郡主呆了呆缓缓点了点头,冯汀伸手替她紧了紧系带,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回不回去?” 平乐郡主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冯汀收回手就要重现坐回去才听到她从牙缝中挤出的一声:“回去。”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萧安然说的那一番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变了许多。 或许萧安然说的没错,平乐郡主虽然有些懒散,但她的性子确实也影响了自己不少。 自己好像真的变得多了几分人情味。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眼前,冯汀愣了一下看过去,就看到平乐郡主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一脸嫌弃的看着她:“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冯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起身越过她走去:“跟不上来的话,明天交十页大字给我。” “你等等!你耍诈!”平乐郡主急忙收回手小跑着赶上她,跟在她身后不停的抗议着:“我又不是田小清,我认识字写什么大字!” “喂,你听到没有!我不写!我不写!” 因为出了这码事,冯夫人只好请其他几家的夫人小姐们回去,等冯汀带着平乐郡主重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负手而立的萧安然和站在一边的小燕。 “回来了?”萧安然笑着朝冯汀努了努嘴。 冯汀点了点头,看到屋子里人群散尽心下也了然了。 “让你见笑了。” “冯姑娘这是什么话,今晚这场闹剧本是因我而起,该道歉的人是我才对。”萧安然轻笑着开口,将她拿来的酒放在了桌子上。 “我不能饮酒,这坛好酒就算是我的赔礼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小小木雕 萧安然放下酒坛就预离开,越过平乐郡主时身子微微一顿,似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 平乐郡主从始至终撇开头去面带不耐,冯汀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矛盾难以调节,至少日后还有时间,她大可以慢慢来就是了。 “冯汀,兰叶呢?”平乐郡主终于想起来了她那个可怜的小丫鬟,举目四望四周寻不到她的踪迹不忿的说道:“死丫头肯定是回去告状去了!” “兰叶姑娘为了追你伤了脚腕,还是萧姑娘给正了回来。”冯汀看到她无端迁怒的样子不禁皱了眉头,接连补充道:“此刻人被安排到客房养伤了。” “还有你身上那件裘衣,那也是萧姑娘要我带给你的。” 平乐郡主的动作一顿,面上倏然红了起来,连带着捏着裘衣的指尖颤了颤,忽然一把将狐裘置于地上,恨不得在上面在踩上两脚来解气。 “谁要她可怜了!我可是堂堂郡主!谁看得上她的破烂裘衣!” “郡主!”冯汀严词厉色的制止她,平乐郡主心中不服,转过身就要与她对峙一番,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去而复返的人。 见平乐愣在原地,冯汀也转过身去看,才发现萧安然不知何时站在门外面色平静的看着她二人。 “萧姑娘,你怎么回来了?”冯汀心中莫名的有些心虚,哪怕她不曾说过她半分坏话。 平乐郡主心里更是惊得一颤,却碍于面子梗着脖子愣是不肯认输。 “我忘了把药留下。”萧安然轻声开口:“不过如今看来郡主也该是看不上我的伤药才是。” 话音落下,萧安然再未久留转身便走,小燕跟在后面愤愤不平的嚷道:“郡主太不识好歹了些!我家小姐本就行动不便,还特意回来给你的丫鬟送伤药来,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你!”平乐郡主自小就是被捧在怀里的人,哪里曾被一个丫鬟这般斥责,当即就要好生整治她一番,却被冯汀一把按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做什么拦我!”直到小燕走远冯汀才放开拉住她的手,平乐郡主立马转身质问道:“你没看到那丫鬟多嚣张跋扈吗?眼里还有没有点儿尊卑之分了!” 冯汀久久的看着她,当下也是有了几分怒意,平日里平乐郡主再怎么胡闹也好,她顶多当作没看见,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问题她都可以如此视而不见。 可是今天的事情狠狠的踩在了冯汀都原则上。 此事萧安然并没有半分错处,不仅不计较还出手救治了她的丫鬟,平乐非但不感激还得寸进尺,这实在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甩开平乐郡主伸出来要扯她衣袖的手,冯汀转身便走,临走前冷冷的留下一句话:“臣女已经知会了公主府的马车在外面候着了,您若是要找兰叶就找个丫鬟带您去客房处。” “臣女先行告退了。” 尊卑,这两个字狠狠的打在了冯汀的心上,她一直以为郡主虽然不堪,但是她天资聪颖,或许是可塑之徒,可是这两个字硬生生的敲打在她身上,愣是将她的一点儿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打成泡影。 是啊,自幼享受惯了权柄带来的便利,她又凭什么要求人家舍弃这些呢? 郡主就该是郡主,不该有别的什么身份。 她早该明白的,如今祖父顶着一个太傅的名头,到头来还不是一无所有? 那些表面上的恭敬她看都看累了,私底下又有几人真把他们看在眼里? 哪怕是那些朝臣所表现出来的恭谨,还不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他们手里既无实权更无兵马,一旦有朝一日被皇帝厌弃,那便是冯家落没伊始。 尊卑,尊卑,她不过是个太傅孙女,侍郎之女罢了,凭什么在郡主面前放肆呢? 这两个字愣是让她这一夜微微浮动的心彻底的冷了下去。 今日她可以说萧安然地位卑劣,明日就可以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送给她,说到底她和萧安然又有什么差别呢? 同样的是在做着于事理不容的事情,同样是带着自己的目的不断沉浮不断挣扎。 “呵!”轻笑一声,冯汀面色罕见的带上几分落寞,斜斜的靠在院中一脚的一颗腊梅树上。 纤细的树干支撑着她的身体,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天上的星辰忽隐忽现,扰的人心里烦闷,可是她却偏偏就那么盯着看着,一言不发。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小丫鬟,千川给她披上一件又一件的外衣,手里还塞上一个暖炉,饶是这样她还是怕极了自家小姐染上风寒。 冯汀体弱,若是染了风寒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见不得好转, “小姐,咱们回屋里看吧。”千川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但是见小姐看的这么入迷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她只是担心她的身体会受不住凄冷的夜风。 “冯姐姐!冯姐姐!”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庭院中窜了出来,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仍旧紧随其后。 田小清站定了身子,一双小手不知道在怀中翻找些什么,忽然拿出一个握着拳头的小手放在了冯汀面前:“冯姐姐,生辰快乐,我给你的礼物。” “这是什么?”小小的手掌缓缓展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小兔子,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做工有些粗糙但足以看出雕刻之人的认真和仔细。 “我以前养过一只兔子,是哥哥从山里带回来的。”田小清扬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冯汀:“冯姐姐,兔子跑掉了,但是我自己刻了一个给你!” “这是你刻的?”冯汀这才发现握着小兔子的手上有几道不甚明显的伤痕,这应当就是她雕刻时不小心伤到自己留下的痕迹。 “谢谢小清,我很喜欢。”冯汀接过木雕小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快去吧。” “好!”田小清答应的很痛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又确认了一遍:“冯姐姐,你真的喜欢吗?” “真的。”冯汀认真的点了点头,小姑娘这才肯转身离开。 第二百一十三章 痛哭嚎啕 掌心小小的一个木雕还带着小姑娘的温度,一模就知道被她揣在怀中很久了。 不知道小丫头是什么时候开始刻的,明明她每日都给她安排足了功课,可她还是空出时间来仔仔细细的给自己准备礼物。 小兔子的边角被打磨的很光滑,看不到一根木刺,冯汀细细的摩挲着这枚小小的木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大黄这次没有跟着田小清离开,而是一跃跳上枝头,伸出脑袋静静的贴着冯汀都脸颊。 感受到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冯汀第一次主动触碰这个意料之外的门客,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大黄如此坦然的对除了田小清之外的第二个人露出这副亲近的表情。 冯汀试着伸手捏了捏它的鸡冠,鸡冠捏起来软软的,偶尔一下力气大了点儿,大黄晃了晃脑袋甩开她的手,却仍旧不会避开她下一次的尝试触碰。 田小清养的这只公鸡确实聪慧,仿佛开了智一般,冯汀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叮嘱它快点儿回去。 大黄骄傲的躲开她作乱的手,仰着脖子大摇大摆的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回神朝她看了看,仿佛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冯汀笑着朝它挥了挥手,大黄这才转过头去摇摇晃晃的朝田小清的屋子走去。 忽然一道月光落在枝头,银光洒满了她面前的土地,仿佛有一道意识指引着她,也可能是兴致正好,冯汀捡起一支落枝,在地上挥毫写下一串诗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宴席间饮了几杯酒,之前醉意不显,如今却慢慢的涌上心头,看到冯汀脚下步子有些凌乱,千川急忙上前扶住她,半推半就的将人给推进了屋子。 屋子里火盆燃的正旺,因为寒风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在炭炉的温暖下更多了几分红晕。 冯汀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留下的酒坛,那时萧安然带过来的酒,口口声声说是好酒,她今夜却没有尝过。 是啊,今天明明是她的生辰,却总有麻烦扰的她心里烦闷,如今独身一人之时,反倒是清净了不少。 用茶杯当作就被,冯汀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萧安然的酒中带着几分果香,入口甘冽顺畅,不知不觉的她就饮下了三杯。 冯汀刚想嘲讽两句这是什么甜水,下一刻就趴倒在桌子上睡的不省人事。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不知道是不是冯汀最后的举动真的吓到了平乐郡主,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就独自离开了。 兰叶有心追上去,怎奈何一双腿脚实在支撑不住,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走了。 推开房门,平乐郡主二话不说就扑到了自己的床榻上,翻身用被子紧紧的将自己裹住,良久屋子里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从被子中泄出的几丝啜泣声。 床上的人影耸动着,哭声也越来越大,屋子外围拢了一圈小丫鬟,个个面色紧张的看着房门,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敲门。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兰叶一瘸一拐的走到院门前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当即疑惑的问道。 “兰叶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种小丫鬟们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哪怕压低了声音兰叶还是觉得耳边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有用的东西却听不到一句。 “停停停!”兰叶随手指了一个说道:“你,你来说,到底是怎么了?” 被选中的小丫鬟磕磕巴巴的解释了一遍,此事兰叶也能够真切的听到郡主屋里传来的哭声。 平日里平乐郡主最是有几分傲气,兰叶知道她必然不想被那么多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立马吩咐丫鬟们各自散去。 等院子里的人走了个干净,兰叶这才轻轻的敲响了房门,见屋子里哭声不减却无人应声,兰叶只好自己推开房门。 试探着伸了伸脚,见没有什么花瓶啥的朝自己飞过来,兰叶松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就感到那一团人影。 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兰叶只好靠着床边静静的站着,等着床上的人哭声慢慢停歇。 直到平乐郡主哭累了睡过去,兰叶才瘸着一条腿出了屋子。 天边破晓,千川知道小姐昨日的神情有些不对,心里带着几分忧虑推开了冯汀的屋门,一眼就看到趴伏在桌子上的身影。 “小姐!”千川大惊失色,颤颤巍巍的走上前,伸出一只手试探着落在她鼻间,感受到温热的吐气,悬着的心才微微落下。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千川微微用力推了推她的身子,冯汀迷迷糊糊的抬头,却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看到桌子上空了一半的坛子,千川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将冯汀扶起来挪到床上躺好忙不迭的跑出去寻了府医来。 府医细细的诊了诊脉,良久才缓缓开口:“小姐的酒量不好,日后这般烈酒还是要少接触一些。” “好在昨夜屋子里暖和,只是以防万一我还是给小姐开一些滋补安神和驱寒的汤药,先喝上几副再说。” 冯府的府医是冯府的老人了,基本上可以说是看着冯汀长大的,对她身子的了解甚至比她自己都多。 本就体虚,还这么不加节制的饮酒,身子怎么可能守得住? 想到这里,府医忍不住看了一眼千川,枉他以前还觉得千川是个靠谱的,现在看来就没一个靠谱的! 本来身子就弱,再彻底喝坏了日后怕是连屋子都出不去! “切莫再给小姐饮酒了!”老大夫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这才收拾起药箱朝门外走去。 千川点着头送他离开,回身看向床上睡的安稳的人,小姐已经许久没有睡的这么安稳了。 她每日心里都像是藏着许多的事,那双好看的眉眼总是蹙起,遮蔽了许多美好的风光。 如今冯汀能够安稳的睡上一觉,千川甚至有些感激萧安然送来的好酒。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惊 “亏得小姐您还去给那平乐郡主送药,她竟然在您背后说您的坏话!” 自从昨夜归来以后,小燕就不听的围绕在萧安然耳朵边上一遍又一遍的嘀咕着。 萧安然无奈的放在茶杯,招了招手示意她在一旁坐下:“昨夜要不是冯姑娘在,你那般出言不逊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小燕瘪了瘪嘴,昨天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萧安然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不愿吓坏了她安抚道:“好了,大不了日后离她们远一些就是了。” “当真?”小燕一脸怀疑的看着她。 “当真!”萧安然诚恳的点头:“左右那位郡主殿下与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她不找我麻烦,我自然是不愿去招惹她的。” “那就好了。”小燕赞同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平乐郡主到底是哪里看您不顺眼,总是来找您的麻烦。” “上次,您还记得二小姐那次吗?竟然,竟然拿出那种药!简直是疯了!” 那件事情仿佛已经成为过去,可是仔细算来也没过多久时间,说来还多亏了她们的一场算计将她和冯汀凑到了一起,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如此优秀的人物? 若是冯汀的才华被湮没而默默无闻,萧安然自觉一定会心痛的。 这大概就是一种名为惺惺相惜的情感吧? 拜萧安然送来的好酒所赐,冯汀一觉睡到了晌午,睁开眼时头脑仍旧有些混沌,看着面前熟悉的人面恍惚了许久后才轻轻换起:“千川?” “我怎么了?”扶着昏沉的脑袋,冯汀靠在床榻上满目茫然。 屋子里阳光充足,甚至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住阳光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她昨夜竟然是穿着外衣入睡的吗?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千川送上来手帕和热水给她洗漱,水的清凉终于为头脑带来一丝清醒,冯汀皱了皱眉头抵住隐隐跳动的眉角,宿醉的后遗症彻底袭来,脑袋里刀劈斧砍一般仿佛要撕裂开来。 “您昨晚自己躲在屋子里喝酒,今早奴婢进来的时候您就那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千川将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又将大夫的话复述给她听:“大夫说了您的身子本就不好,更加不能醉酒!” “您日后可万万不能饮酒了!尤其是像昨夜那般!您就那么睡着,幸好屋子里温度还算适宜,万一,万一您着了凉,只怕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您的身子您自己得多注意这些才是啊!” “我知道了。”冯汀捏了捏眉心轻轻点头,晃动的头颅加剧了头痛的作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眼睛看着一个地方甚至无法思考。 自从她及笄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孩童心性不负责任的行为了。 昨夜竟然醉倒了?冯汀隐隐想起了些什么。 昨夜她确实是打开了那坛酒,本也是因为那酒是萧安然送来,她若是不尝尝岂不是不给她面子? 可是她记得昨晚自己就喝了几口而已啊?那酒微微带着果香和清甜她不自觉的贪杯几口也正常,可是就那么点儿酒量不至于让自己醉倒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啊! 幸好!幸好昨夜散的早,若是自己在宴会上醉成那样失了礼数,只怕自己也无言面对爹娘和祖父了。 揉了揉眉心,冯汀长长松了口气,接过千川送来的醒酒汤毫不犹豫的一饮而见,擦拭过嘴角后,突然看到房门处摆放着一个架子,架子后隐隐露出一抹朱红。 那是昨日平乐郡主送给自己的生辰礼?怎么被放在了那里? 冯汀抬手指了指问道:“千川,那是昨日郡主送的吗?” 千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点头应道:“是,小姐,是平乐郡主送给您的那幅百寿图。” 冯汀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落下,犹豫了片刻后开口吩咐道:“我昨夜答应了她要挂在屋子正中,找人来挂上吧。” “那您屋子里那两幅对联怎么办?”千川问道:“那可是……”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千川立马捂住了嘴巴,可是话音还是落到了冯汀耳中。 冯汀面色瞬间暗淡下来,漆黑的瞳孔微微颤抖着,良久才开口说道:“取下来送入库房吧。” 只是那语调中颤抖着隐藏的哽咽还是被千川察觉到了。 应了一声,千川退下走出屋子后立马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这张破嘴!” 暗骂了一声,脚下忙不迭的去找了丫鬟来将两幅字给取下来。 犹不放心,千川愣是亲自看着她们将字幅取下来仔细放好后才点头离开回道冯汀身边。 冯汀已经起身来到桌子旁,只是面上的神情却已经沉重。 千川站在一旁犹豫了良久,良久都不曾开口。 冯汀忽然起身越过她朝门外走去。 千川惊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小姐!小姐!” 冯汀恍若未闻一般直直的朝前面走去,一把推开了书房的大门就走了进去。 千川刚想跟着进去,房门就在自己面前阖上,“啪”一声仿佛锤在她心上。 “闯祸了……”千川咽了口唾沫,来不及叫门转身朝主屋跑去。 屋子里冯汀默默的看着四周,书架后有一处空墙,若仔细看去还能看出上面的一点痕迹,那里曾经摆放着两幅字,正事本来放在她屋子正中的那两幅。 只是时间久远,远到墙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可是钉子深深嵌入墙体的痕迹却不是岁月能够抹去的。 拉过椅子,冯汀一跃而上,将书架正上方的琴盒取了下来。 木制的盒子沉重极了,冯汀撑着自己纤细的双臂晃晃悠悠的将琴盒放下来,伸手想要拂去琴盒上的拂尘却发现盒子上面异常的干净。 书房的打扫素来是千川负责,可是自己从来不让她触碰这些东西。 有人动了她的琴!有人看见了这柄琴! “千川!”冯汀顾不得许多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推开房门,屋外却不见千川的身影。 “千川!”冯汀双眸泛起异常的猩红,眸子里盈满了名为恐惧的情愫。 第二百一十五章 旧事重演 千川自觉自己闯了大祸,不敢放任冯汀一个人在屋子里,急忙的往主屋跑去寻冯夫人过来。 可是丫鬟告诉自己夫人一大早就出了门,她在主屋转了几个圈也不见人回来,心下愈发不安起来。 转身回去,刚踏入院子就听到那一声嘶哑的吼声,心下的不安瞬间弥漫开来。 等她跑到书房门前,就看到冯汀斜靠着书房门梁枯坐在地上,眼里写满了恐惧。 “小姐!”千川见状急忙上前拉她起来,冯汀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再也起不了身。 “小姐,您怎么了!小姐!”千川急得想去找府医,可是冯汀却死死的攒着她的手。 “千川……”冯汀张了张嘴,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有,有人看到了,看到了琴。” “什么!”千川扬起头朝屋子里看去,琴盒被冯汀报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不,不应该啊!府里的下人不敢随意进出您的书房的!老爷和夫人更不会进去,还有谁,还会有谁?” 冯汀早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张古琴,还有琴音留给自己的那些曾经。 “小姐,会不会是田氏兄妹?”千川突然想到自从自家小姐将这两人带入府中以后,他们就经常借用冯汀书房里的书。 冯汀一直是默认的,有时候还会带田小清进入书房念书,可是那兄妹两个自从入府以后一直都很守规矩,从来没有做过逾矩的事情,要说是他们两个做的,千川心里也不信。 可是这件事毕竟…… “千川,去叫他们过来。”冯汀忽然开了口,目光仍旧呆呆的看着前方。 千川点头应是,立马就叫了下人去将她们叫来。 “小姐,进去吧。”千川弯腰扶她起来,冯汀都身子很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 这个时辰田渉本应该在学堂读书了,可是传话的丫鬟听千川的语气十分严肃,就强拉着他回来。 田渉不解,回来后才发现被一并交过去的还有自己的妹妹田小清。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锦衣,又看了看妹妹头上别的发簪,自从入府以后冯夫人从来没把他们当过下人,衣食住行都是和小姐少爷们一样,哪怕是到了学堂也分毫不差。 这样的好日子是他从来不曾奢望过得,难道就到今天为止了吗? 不怪田渉多想,实在是这样的生活落差太大,自他入府以后就日日忧虑着,怕等冯家人的兴致散了以后又会将他们送回乡野,更怕自己无能不能报答他们天大的恩情。 “哥哥……”田小清走过来牵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田渉朝她点头笑了笑:“走吧小清,别让小姐等着急了。” “嗯!”田小清用力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来到书房门前,却看到冯汀身后的屋子房门紧闭,而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你们入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冯汀冷静了许多,已经可以平静的看着他们了。 “是,小姐。”田渉恭身行礼:“府中无论是太爷还是老爷夫人,还有小姐您对我兄妹二人都是极好的。” “您的大恩大德,田渉没齿难忘!” “好。”冯汀点了点头:“我问你们,你们可曾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不该碰的?”田渉看着书房紧闭的房门忽然明白了过来立马摇头:“小姐明鉴!我兄妹二人已然受了冯府大恩,断然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 说着,他看了看田小清,小姑娘与他一样用力的点着头。 冯汀看着田小清清澈的双眸,这个孩子一直都被她带在身边,什么心性她很清楚,这两人的身世背景入府前便已经查清。 除非是入府之后被人收买,可是自己一直藏得很好,平日里从不曾动过半分。 不,不该是他们,可是还有谁进过书房? 突然一道身影浮现在她眼前,连带着还有那一声“尊卑”。 对啊,前两天平乐郡主突然过来说要读书,还强硬的霸占了书房,难道会是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是她无意发现的,还是皇帝的意思? 田渉被无故带离学堂终究还是惊动了冯太傅,处理罢手头上的事情,冯太傅进门就要寻了田渉问话,却得知两人现在都在冯汀院子里。 看到祖父踏进自己院子,冯汀面色沉沉朝他重重的跪了下去。 “汀儿?”冯太傅疑惑的看着四周的人,却见田渉和田小清也茫然的看着他。 “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冯太傅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 “祖父,孙女,孙女闯了大祸!” 冯汀颤抖着身子缓缓起身,从屋子里将沉重的琴盒抱了出来,琴盒打开的那一刻冯太傅终于明白了她眼里的恐惧和担忧。 冯府正堂,冯太傅坐在首位紧紧的锁着眉头。 冯夫人心疼的看着跪在正中的冯汀,心如泣血:“汀儿,汀儿你糊涂啊!” 冯老爷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千川跪在她一旁垂着头不敢说话,冯汀垂眸轻轻开口:“祖父,此事若是传出去了,无论是何后果,孙女愿一人承担!” “绝不会累及冯府!” 冯太傅猛地将桌子上的茶杯甩在她身前,茶水散了满地打湿了她的双膝。 “混账东西!你有好大的本事!” “父亲!”冯老爷急忙站了起来:“您,你息怒啊!” “是啊父亲,汀儿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地上跪的久了,要是病了可怎么办啊!”冯夫人早已经双目垂泪,心疼的看着女儿颤抖的身子。 “生病?哼!我看她是命都不想要了!” 冯太傅怎能不心疼?可是他一个人的心疼有什么用?冯汀做的事那可是将她的性命,将他们的性命放在火上烤啊! 当年的事情本应该被所有人遗忘,哪怕是忘不掉打碎了牙齿也得咽下去! 无论如何必须咽下去啊! 难道,难道还要让他看着旧事重演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秋雨夜来 “喂!兰叶!”平乐郡主闲来无事摆弄着桌上的手炉,百无聊赖的朝一旁侍立的丫鬟问道:“我之前叫你去找的那把古琴,你说它极其珍贵?” 平乐郡主心里泛起了嘀咕,冯汀这个家伙平日里最爱附庸风雅,那要是一把上等的好琴她怎么会束之高阁? 那还不得天天拿出来摆弄啊! “郡主,您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那日秀珠姑姑突变的脸色实在叫她心里不安,猛地听到平乐郡主提起,兰叶的小心脏猛地拔高。 “哼!”平乐郡主不耐烦的哼了一声,接着问道:“你就说,难道天下之大还找不到一把更好的琴了?” “这……”兰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张古琴到底值多少银子,可是秀珠姑姑又不许她明说。 “喂!本郡主问你话呢!”平乐郡主半天也得不到回应不禁拔高了声调:“你发什么愣呢!我问你话呢听没听到!” “是,是!”兰叶急忙点头应声:“郡主,奴婢看您的那幅画上的琴也有些年头了,虽说贵重的琴自然有的,只是古琴总是不一样的。” “不过您也没必要非要和那琴一样,转送一张新琴,音色自然更亮堂一些。” “奴婢想冯姑娘一定会开心的。” “谁说我要送给冯汀了!”平乐郡主猛地一拍桌子扬声骂道:“本郡主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奴婢……奴婢不敢!”兰叶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本就有伤右腿痛的更剧烈了几分。 咬着牙忍这痛呼,兰叶低着头不敢看她,生怕被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虚汗。 平乐郡主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又想起自己的身份来硬生生的止住了。 “你,你起来!”平乐郡主强装着背过身去:“我不管,你去找一把好琴来,要是不能叫我满意,小心你的皮!” “哼!”又是一声轻哼,却总觉得少了几分底气,平乐郡主甩了袖子就朝门外走去,只是那背影显得有几分落荒而逃。 兰叶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站了一日双膝早已经发软,脚踝的肿胀未消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费力的拖着自己的身子,兰叶推开房门走出去,却是朝着正殿走去。 秀珠正与几家掌柜的交接账本,远远的就看到兰叶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来,摆摆手送走了底下铺子的掌柜,抬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这脚是怎么了?” “秀珠姑姑,奴婢无碍。”兰叶低头行礼后才开口接着说道:“您上次说的那张古琴。” “郡主她,她又提起了。” “上次的话你没与她说吗!”秀珠的语调瞬间凌厉了起来。 “说,说了。”兰叶肩膀一缩,哽了一下后接着说道:“只是,只是今日郡主她不知为何突然又提出来。” “说,说是让奴婢找一把好琴来,可,可是您上次说那把琴它……” 兰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结结巴巴的说着,秀珠听罢摆手说道:“郡主她只是想要一张好琴罢了,你等着吧,我去找人做一张来。” “注意着别说不该说的东西!” “是,是!”兰叶急忙点头应是。 秀珠身上还有事要忙,没得空与她耽搁,当即就挥手示意她回去,兰叶弯了弯身子便朝后退去,只是姿势实在是叫人看不下去。 “兰叶!” 秀珠叫住了她:“回去后你找个人来换班,这几天就不用当勤了。” “是,多谢秀珠姑姑。” 兰叶急忙回身道谢,再起身时秀珠已经走远了。 萧府,大门正中,一辆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长街中央。 马车上施施然走下来一个玉面少年朗,一袭湖蓝色的长衫,发髻用绸布随意的绑着,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劳烦二位通传一声,连祁光拜见萧将军。” 侍卫们对视了一眼走上前行礼:“公子,老爷尚未回府,请您下次再来吧。” “萧将军还未回来吗?”少年微微蹙眉转身朝一旁默不作声的男人回身问道:“请问萧将军他几时才能回来?” “我寻他确实有要是相商。” “这……”侍卫们犹豫了一下抱歉的说道:“老爷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哪敢多问,这位公子您还是请回吧。” “您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属下可以代您转达。” “这不行!”连祁光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他抬眼看了眼天色只好上车等待。 守门的侍卫见他走上马车还以为他就此放弃了,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马车动弹半分。 马车就这么大喇喇的挡在长街正中,偶尔有来往的人群也得隔着马车行走。 一个小厮见状想上前将他赶走,却被另一个人给拦了下来。 “你拦我作甚?”小厮不解道。 “你想做什么?你疯了不成!”拦住他的侍卫压低了声音说道,说着还不忘朝马车那边看上一眼。 “你没听到那个男人方才说他姓什么?连啊!当朝有几个人敢姓连的?” “你,你是说……”小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侍卫给捂住了嘴巴。 “小点儿声!” 小厮急忙点头,他才松开捂住他的手。 两人看向马车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小厮也在为自己方才的出言不讳一阵阵的害怕。 谁知道这些贵人们喜不喜欢秋后算账,他要真是皇亲国戚,自己一条小命还能不能保住了! 连祁光靠着马车摆弄着手里的玉佩,玉佩平润无光看起来便不值什么银钱,可是那一枚小小的玉佩上却隐隐的刻着一串小字。 若是不仔细去看只会叫人觉得那是一道划痕。 连祁光捏着玉佩的指尖愈发紧了几分,血色褪去指甲中却微微泛红。 少年的嘴角轻轻蠕动,仿佛在念叨着什么。 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一串小字,少年的神情里写满了温柔,仿佛在透过那一枚不起眼的玉佩望着什么人一般。 当真是好一句:“秋雨夜来连霜雪,腊梅一束落枝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珍重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将少年从缱绻中唤回。 掀起帘子利落的跳下马车,萧云崖还没来得及下马就看到一道人影朝自己走来。 “萧将军!”连祁光抱拳行礼。 萧云崖立即翻身下马快走两步回礼道:“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萧将军多礼了。”太子没有赘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父皇今日身子好了许多,宣召你我一同进宫。” “是!”萧云崖点头:“请殿下先行,臣骑马随后就到。” “好。”连祁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萧云崖当即翻身上马,一扬马头紧随着马车朝前走去。 直到两人走远,守门的侍卫纷纷腿软了下来。 他们就是想破天也想不明白太子殿下竟然会亲自来给自家老爷传话! 好在太子忠厚宽仁的名声他们也有耳闻,这或许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吧。 “皇宫之中,皇帝半靠着软榻,手腕上插着一根银针,银针之下已经有半截发黑。 潇湘子面色平静的坐在一旁,看的陈德心里止不住的颤动。 “国师,陛下这是怎么了?”陈德颤抖着声音问道。 “银针所引皆是毒素。” 简单的一句话愣是叫两个人的面色都霎时白了下来。 “谁,是谁斗胆给朕下毒!”皇帝目露凶光,怒火激的胸脯不断的起伏。 “这,这怎么可能啊!陛下平日里用的膳食皆有人当面试毒,怎么可能……” “此毒非毒物之毒,乃是身体日积月累的毒素,正是因为这毒物无法排出,陛下的身子才会如此虚弱。”潇湘子解释道:“如今毒素游离体表,足以看出陛下的身子在日日好转了。” “当真?”皇帝的神情瞬间轻快了些许,看着银针之下的黑血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国师,那你说朕的身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远则一年,近则半岁。”潇湘子抬头看着陈德叮嘱道:“陈公公,这是半个月的药量,切记万万不可断药,否则只怕要前功尽弃。” “是,是!老臣一定谨记!”陈德仔细将药瓶收好,拿过温热的帕子给皇帝擦拭这脸颊上的汗水。 “有劳国师了。”皇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赏!定要好好的赏你!” “陛下。”潇湘子开口阻止道:“待陛下身子痊愈之后再赏赐贫道不迟。” “好,好啊!”皇帝看着他愈发满意起来:“国师当真是我朝功臣,待朕痊愈定要好好的赏赐于你!” 一连数日身子缠绵病榻,今日在潇湘子一针毒血过后身子竟然硬朗了起来,神智也尤为的清晰。 就在他还要与国师说上两句的时候,门外的小太监走进来通传:“陛下,太子和萧将军来了。” “好,宣!” “陛下,贫道先行告退了。”潇湘子起身告退,皇帝笑着点头,特意命陈德亲自送他。 潇湘子退后两步转身朝门外走去,正好与入内的萧将军太子两人擦肩而过。 连祁光侧过身看着潇湘子,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萧云崖走在前面感觉到身边人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去:“太子,怎么了?” “没事。”太子神情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抬脚跟了上去:“先去见父皇再说吧。” 两人还未走进内殿远远的酒听到两声雄浑的笑声,太子紧张的心情轻松了一瞬,父皇能够如此开怀大笑,那身子定然是好了许多。 脚下忍不住加紧了步伐,太子快步推开了房门:“儿臣见过父皇。” 萧云崖紧随其后俯身而拜:“臣萧云崖叩见陛下!” 招手示意他们起身,皇帝高坐在上笑着说道:“快起来吧。” “萧卿,今日朕兴致极佳,等会儿你陪朕到校场上骑射一番如何?” ”是!臣遵旨。”萧云崖低头应道。 “好,说正事吧。”皇帝面色严肃了起来:“此行一去陇西,山高水远,一切都是未知,萧卿朕可算是将太子交付到你手上了。” “务必查清陇西内情,安顿好灾民!” 萧云崖挥起外袍单膝跪地抱拳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好!好!你二人明日便立即起身!” “是!臣遵旨!” 萧云崖神色坚定,皇帝当即写下一封圣旨,封萧云崖为御查都使,却没有给太子半分职位。 太子神色暗了暗,自从他二人上殿以来,皇帝的目光就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片刻,父皇不喜他太子心中早已清楚,只是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绝情。 父子二人之间总归应当有血脉深情,可怎么落得他身上的只剩下一片冷漠。 辞别皇帝,萧云崖自然被留了下来,太子落寞着一个人出了宫门,明日出发他且需要回去收拾一些行囊。 “先去一趟老师那里。”太子吩咐道。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太子又将那枚玉佩取出,这一次却又掏出来一枚发簪。 发簪的材质与玉佩大不相同,那是质地及其温润的好玉,只是那玉簪之上也是刻着一行小字,与那玉佩上的别无二致。 马车终于停在了冯府门前,敲响了府门,见到了冯太傅时却觉得老师的脸色异常的难看。 见到太子,冯太傅牵强的扯出一个笑脸,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自己落座。 “老师,今日父皇清醒了许多,下旨明日便要出发了,所以学生想着临行之前来拜会一下您。” 太子轻声开口,将眼底的落寞掩藏的很好。 “您的神色怎么不太好?” “近日没怎么休息,可能累着了吧。”冯太傅笑笑宽慰道:“年纪大了总是这样,没什么大碍。” “你此行万般凶险,务必小心谨慎,照顾好自己。” “是,学生明白的。”太子轻轻点头。 见他神色不好,冯太傅不必多想就能猜出是因为什么,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博观,你自幼聪慧,万万不可执念伤身。” “学生明白的。”太子勉强的露出一个笑意,再坐下去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干脆便起身告辞。 “此去不知何日能回来,老师您万般珍重。” 第二百一十八章 若是 冯府中央有一处小湖,湖心立着一个小亭子,亭子下汩汩流水夹着落叶路过了少年面前。 连祁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冯家的府门是先帝御赐的,他少年求学时长长走到这里,捧着一本书伴着潺潺的流水,看湖边垂落的杨柳和湖中飘零的落花。 悠长的曲调婉转凄凉,衬着无叶的枯枝诉说着秋日的悲凉,连祁光捏紧了腰上的玉佩,抬眼朝湖中心望去,一道倩丽的身影端坐在此,手上抚着一张古琴,琴音连连。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惊动了少年的心,再抬眼便与一对乌黑的眸子对上。 大惊失色下太子急忙转身,湖中的人儿也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冯汀素手而立微微屈膝,太子跌跌撞撞的走出两步倏而又停了下来。 “冯姑娘,在下唐突,我,我……”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太子紧了紧捏着玉佩的指尖,猛然转过身来,加快了步子跃入亭中。 他有大把的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与她谈风月,谈诗词,谈人间,却又知道自己不该、不能。 “太子殿下可是来找祖父的?”冯汀微微垂眸,端得有礼又不显卑怯:“是否需要臣女派小厮丫鬟给您带路?” “不,不必,我已经见过太傅了。”太子顿了顿目光微颤,看向她的眸子里写满了复杂的情愫。 “我明日要启程前往陇西赈灾……” “我……我想着走之前见你一面……” 这句话说的不和礼数,连祁光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可是心底的悸动是他忍不了不愿忍的。 “冯姑娘,此一别,我不知何时能够回来,那日你生辰我没能来给你送一份生辰礼,所以我今日带着给你补上。”说着太子将自己如视珍宝的发簪从怀中取出,指尖抖了抖还是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羞红了耳尖的少年转身就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博观!”冯汀抬眸望去,见太子的身形微顿,缓缓开口:“切记,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少年的嘴角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回身朝她摆了摆手,转身远去。 知道那一抹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冯汀这才收回视线,轻轻的抚摸着桌上的古琴,指尖每每拂动琴弦都会引起一阵颤音。 “此去不知何时相逢,珍重,珍重。” 一只素手拾起了发簪,轻轻的别在了发髻上,轻巧的簪子比不过金银贵重,却更衬托女子的清冷柔和。 “小姐,您怎么不多说几句话?”千川皱着眉头替她懊恼:“太子特意给您送来了生辰礼,您该开心才是啊。” 冯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拂动琴弦乐谱跃然纸上,曲调中隐隐带着几分悲凉。 可是别离曲从不是悲歌,只有今日一别才会有他日相逢的可能。 这曲调中的悲凉是为谁所写? 是为了相逢相知却终不能并肩的未来吧。 萧云崖离开了皇宫,想了想还是调转马头朝恭王府走去。 马儿停在王府门前,萧云崖刚翻身下马,门口的侍卫早早就迎了上来。 “萧将军!”侍卫抱拳行礼。 “我想见一见世子夫人,劳烦通传一声吧。” “殿下早有吩咐,将军请进便是了。”侍卫让开道路将萧云崖的马牵到了一旁。 萧云崖愣了一愣,抬步朝府内走去。 偌大的恭王府消息却这般灵通,自己刚从皇宫走出来便直直的朝着王府来了,消息却更早的就穿了进来。 也不知这皇宫内外还有什么是这位手眼通天的世子殿下所不知道的? 萧安然得到了下人的禀告早早的站在外面迎接父亲,萧云崖走到她面前仔细的端详着自己的女儿,见她未见消瘦才堪堪松了口气。 “父亲,您来了?” 萧云崖见她对自己的出现并不意外心下便明白她应当是已经知晓自己的目的了,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安然,陛下旨意,为父明日便要率赈灾的银粮出发了,不知陇西的灾情如何,只怕要很久才能回来。” “女儿明白,父亲千万保住自己的身体,万事不要心急。” 话虽如此,萧安然心里明白,一旦事情关乎黎民,萧云崖不可能不担心的。 “我知道,你放心就好,我就是来看看你在王府受没受委屈。”萧云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现在看来,还是为父太过固执了,我女儿自然一切都好好的。” “父亲尽管放心的去,女儿一切都好,以后也只会更好。”萧安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香囊上绣着平安二字,绣工和针脚都十分青涩,甚至可以说是拙劣,可萧云崖只一眼就红了眼眶。 小小一枚香囊,确实从不曾拿起过针线的萧安然亲手所缝的,萧云崖心底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只觉得很好,却总觉得本来可以更好的。 人心总是贪婪的,他也不能例外,体验了美好的日子就总想着若我当初怎样怎样,如今必然会更好。 可是人生最残忍的莫过是没有如果二字,一切都无可改变,只能随着时光轮转继续下去。 将香囊贴身收好,萧云崖将皇帝赐下的礼单一并交到了萧安然手中,连带着的还有大房私库的钥匙。 这把钥匙她出嫁当日就还给了父亲,毕竟她出嫁以后便是恭王府的妇人,拿着母家私库的钥匙不合规矩,可是如今父亲却又给自己送了回来。 “我走的匆忙,等不到你回门了,你若是不愿回去便不回去了,不打紧的。” 萧云崖笑笑,心底却更觉得亏欠几分。 “不用担心我,你在王府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了,父亲如今能够看着你出嫁,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历经了风霜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在自己女儿面前红了眼眶,萧云崖自嘲一笑,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他变得越来越脆弱了,若是妻子还在必然要笑话自己不像样子了。 若是,妻子还在的话…… 第二百一十九章 告别 送走了父亲,萧安然捏着一枚小小的钥匙久久的站在院子里不能回神,她太清楚父亲眼中的悲伤,却又深刻的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 若是她能再早一点,重生的再早一点,说不定她就能阻止那些事情发生。 可是没办法,没办法啊。 能够重来一次她已经是十分的幸运了,不该再奢求什么了。 “小姐。”小燕轻轻的凑了上来:“世子殿下说外面天凉,要您进屋里去。” 萧安然神情晃了晃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抬步朝屋里走去,萧安然神情恍惚的看着床榻上半靠着的男人,微微偏开目光。 “殿下怎么知道父亲一定会来?” “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连郕戟看着她沉闷的脸色心里隐隐揪痛,缓了缓心情笑着开口问道:“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今天皇帝宣他入宫的吗?” “殿下自然有自己的本事,安然不问不该问的东西。”萧安然摇了摇头,神智重归清醒。 “你我已然已是夫妻,又何必分个你我?”这句话落地,连郕戟愣了一下,听到萧安然的话他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却忘了他二人的婚事本就只是一纸契约而已。 萧安然只当他在说玩笑话并未当真,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连郕戟也沉默了下来,这样的自己实在有些奇怪,他实在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股诡异的静默在屋子里弥漫,谁也不愿说第一句话。 良久连郕戟才开口说道:“明日应当会在卯时出发,你可以到城门上去再见一见。” “你可以放心,此次毕竟有太子随行,侍卫衙差定然是配备齐全的,萧将军不会有事的。” “你就当他是去走了一趟苦差事,年前一定会回来的。” “是,臣女明白了。”萧安然微微颔首,便要转身告退。 连郕戟知道她现在怕是没什么心情,也听不进去什么话,便干脆的挥手让她离开了,只是两人刚刚缓和的一点儿关系,眼看着就这么冷淡了下去。 连郕戟心里有些难受,却又不知道这种难受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萧安然将自己憋在书房不肯出来,直到晚膳时间避无可避了,她才重新回道屋子里去。 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连郕戟沉沉的睡着,她复杂烦乱的心情才微微缓和了一点儿。 小燕下去传膳了,连郕戟又没有丫鬟服侍的习惯,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萧安然突然想凑近去看一看床上的人,脚下便这么动了起来,面前的人脸愈发清晰,明明是个日日都陷入沉睡的人,眉眼间却写满了疲惫。 沉睡中的人应当并不好受,眉头紧紧的蹙着,就连呼吸声都异常的沉重。 萧安然有些担心的捏住他的脉搏细细的探查了一番,好在没有什么异样,她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这么担心他了,萧安然也只当自己实在合理的关心合作伙伴的身体状况,毕竟如今自己能够进了王府的门,靠的都是世子身子日日好转的功劳。 “小姐,晚膳备好了。”小燕走进来说道。 萧安然哪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转身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到桌子前坐好。 王府的晚餐没有皇室应有的奢华,不过王妃也曾派人来说过,若是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了便是。 不过萧安然不怎么在意这些,所以并未提过什么要求,也就是王妃吃些什么她便跟着吃什么了。 只是自从连郕戟中毒之后,王妃日日念佛祈祷,常年吃素习惯了后便不曾改过,但是却特意叮嘱过一定要给她送来肉菜。 萧安然也知道她更多的是看在连郕戟的份上,可是单单这份关心,就让她心底软了一瞬。 初见时的凌厉也只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考虑罢了,王妃娘娘本身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 更甚者,她本身是个及其善良的人了。 萧安然收起思绪,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明明每日都是差不多的饭菜,今日吃起来却如同嚼蜡。 或许真的是因为父亲的苍茫离开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父亲在身边的感觉。 这种感觉陌生的很,她不曾体会过,或许也体会过吧,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草草用过晚膳,萧安然才小燕担忧的目光下放下了筷子,小燕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些劝慰的词她已经听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谁也无法真的保证那些危险不会发生,哪怕是萧云崖自己也不行。 洗漱过后,屋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星星,小燕走进来叮嘱她不要受风便也就作罢了。 熄了灯,重现躺回了连郕戟身侧,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谁也不曾越界半分。 男人的呼吸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沉闷,又想起他紧皱的眉头,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好梦。 可是平常人做了噩梦可以很快醒来,而他却只能不断的在梦魇中浮沉,饱受折磨也无法随心睁开双眸看一眼真实的世界。 忽然觉得连郕戟也是个可怜的人啊,本来正是大好的时节,他应当在外建立自己的事业,可如今却只能躺在这里,看着眼前人自由活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无奈和痛苦谁能懂呢? 这世上又哪有什么真的感同身受? 萧安然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轻轻拂过他的双眸,眸子微微一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萧安然等了良久,久到沉沉的睡意袭来,他也没能睁开眼睛。 沉沉的睡意很快就侵蚀了满怀心事的大脑,萧安然也很快陷入了睡意之中。 睡梦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萧安然忽然绽开了一抹笑容,是那般的璀璨,是那般的热烈。 仿佛她本就应当如此,应当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一般青春洋溢,而不是在这些算计和堤防中不断的加固着自己与世界的隔阂。 第二百二十章 天亮了 寅时末,东方的苍穹隐隐露出金黄的光芒,天色尚还暗淡着,北风呼啸吹拂旌旗猎猎,萧安然谁也没带孤身爬上城楼,亮出了连郕戟给她的恭王府的令牌没有人胆敢阻拦。 城楼下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一旁,萧云崖骑在战马上随着马车缓缓走出城门。 马车微微停顿,车上的人掀起车帘站了出来,负手而立站在北风中遥遥的望向紧闭的城门。 萧安然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初时父亲出征,她年纪还小顾不上什么离别的苦,如今倒是让她赶上了一遭。 “劳烦你们就把城门打开吧,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城楼下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不断的祈求着。 萧安然不自觉的回身朝下望去,就见冯汀死死的抓着守门将士的衣袖,苦苦的望着紧闭的城门。 “冯姑娘?”萧安然出声唤道。 “劳烦两位大哥放她上来吧。”萧安然朝将士们招了招手,守门的护卫迟疑了一下,又忌惮于萧安然的身份只好点了头。 “两位看看就早些下来了,莫要为难属下。” “这是自然!”萧安然点头应下,伸手朝冯汀招了招手。 冯汀神情焦急的朝她点点头,便三步并做两步朝城楼上跑去,直到看到了城门外的人才松下一口气。 “殿下,您在看什么?”萧云崖也朝城门看了一眼,转身疑惑的看向太子。 太子殿下落寞的垂首摇了摇头:“没什么,若是时辰到了便启程吧。” 萧云崖颔首,大手一挥扬起战旗:“出发!” 队伍缓缓前行,太子最后朝城门望了一眼,轻叹了一口气后转身便要钻进马车,忽而看到城楼上的一抹颜色,脚步一顿不敢置信的看向城楼。 萧安然见冯汀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拔了一旁的旗子挥舞起来,果然吸引了太子殿下的注意,冯汀神色微动,在萧安然的鼓舞下拔下发簪任由长发飘动垂落在双肩,手握着发簪遥遥的挥舞起来。 太子看到这一幕轻轻的笑了起来,俯身朝城楼行了一礼,深深的望着那道人影转身进了马车。 马车终于动了起来,冯汀停下摆动的双手,紧紧的盯着车辙一动一动。 直到马车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泪满襟。 萧安然沉默着递出手帕,冯汀接过轻声道谢,擦拭过眼角的泪水后终于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萧安然看着她的笑,心里却感觉更加沉重,这一抹笑意不像是释怀,反而像是无奈。 张了张嘴,她不知自己该不该问,索性就拽着她的手腕走下城楼:“我知道一个摊子,馄饨很香,我请客。” 冯汀被萧安然牵着无力挣脱,便跟着她一路朝北城走去。 卯时初,天刚微微亮,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候的北城正值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萧安然牵着她熟门熟路的钻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子,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木板车。 “陈伯,来两碗馄饨。”萧安然笑着朝卖馄饨的老翁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冯汀走到一个无人的桌子前坐下。 陈伯的摊子虽然偏僻了一点儿,可是人却是一点儿也不少,没一会儿身边的座位就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萧姑娘,这地方这么偏僻,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冯汀有些不适应的紧了紧衣襟,坐在半条凳上格外的拘束。 反观萧安然则大大咧咧的毫不在乎,自顾自的倒了一碗茶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解释道:“我小时候常和父亲母亲一起来这里吃一碗馄饨,这个摊子的位置一直没变,味道也一直没变。” “我可是老了哟!”陈伯端了两碗馄饨走过来,恰好听到萧安然的话笑着打趣道:“姑娘也长大了,出落的水灵灵的。” “陈伯哪里老了?这摊子再摆个十年二十年也摆得。”萧安然笑着应了一句,很快就被馄饨飘出的香味吸引。 舀起一只馄饨带着汤汁送入口中,鲜香四溢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直直的通入胃里,整个身子都暖和了过来。 萧安然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声,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冯汀:“怎么了,不合你胃口?” “没,没有。”冯汀苦笑了一声,她现在属实是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尝尝吧,就算心事再重,也得吃东西啊。”萧安然看得出她的心事重重,又吞下一只馄饨后才放了勺子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起初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来的,后来父亲出征,就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了。” “父亲不在京城,萧老夫人便不许她私自出门,我偶尔闹着她要吃馄饨,两个人便沉着夜色从后门偷偷的溜出来。” “再后来,母亲下不了床了,我便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买上一碗馄饨给她带回去,两个人依偎在床边吃着一碗馄饨。” “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偶然一次被小燕抓了个正着,我便开始带着她一起来。” “说来,除罢上一次父亲回京后来过一遭,我也已经很久都没有来了。” “这碗馄饨我吃了很多年,味道从来没有变过,我坐在这里仿佛还能看到当初三个人一起热热闹闹的时候。” 萧安然虽然是笑着说的,冯汀却觉得一阵的哽咽,看着她眼中渐渐盈满的晶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好在,萧安然早已经不会因为回忆而陷入哀思,她很快便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朝她微微颔首抱歉。 “抱歉,我一说起以前就没完没了的。” “没关系。”冯汀抿唇轻轻笑了起来:“没想到萧姑娘这般豁达的人,也会因为过去的事情而伤怀。” “那是自然了,谁还没有个伤心事呢?”萧安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天边的光芒愈发璀璨,直到一束光芒破晓,天亮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城门送别 天亮了,碗中的一滴薄油闪着金光,冯汀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清淡鲜香温热的划过喉咙,嘴角微微裂开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很快将馄饨吃完留下铜板便起身离开了,陈伯的摊子来往的人很多,她们不能总是占着位置不动。 两个人并肩走在北城热闹的街上,街道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是西城不曾有过的景象,也是冯汀从未见过的景象。 萧安然放手任由她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新奇的一切,看到那精美的木制发簪竟然只卖几文钱,饶是冯汀也不免吃惊了起来。 萧安然倒是见怪不怪,一路上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两人就走散了。 路上不仅有叫卖的小厮,还有杂耍的艺人,都在称着早起的短暂时光努力的赚得一天的口粮。 两个杂耍的艺人将几个碗顶在头上,没加上一个瓷碗路人便响起一阵叫好声,冯汀驻足看了两眼,却一眼就看到艺人双臂上凌乱的伤痕。 萧安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到她身边碰了下她的手臂,冯汀收回视线不解的看向萧安然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铜板按在她掌心,朝那围观的人群中努了努嘴。 冯汀捏着掌心的铜板有些羞愧的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钻进人群将铜板扔进了地上的瓷碗中,再出来便看到萧安然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我纵使体会他们的不易,却也只是看着,萧姑娘却总是懂得该如何施以援手。” 冯汀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今日若不是萧姑娘带我走着一遭,我不知何时能够意识到自己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 “明明同在京城脚下,可是人们的生活却是如此不同。” “我没想过对什么人施以援手。”萧安然反驳道:“我给你铜板也只是因为你看了那几个人的表演,若是觉得值得这铜板便该给他,若是觉得不值不给也没什么过错。” “他们吃的就是这晚饭。” 萧安然指着街道两旁的商贩笑着说道:“你看他们日日叫卖多么辛苦,可是这些人的收入比之一年到头都在土里刨吃食的农人要高得多了。” “这是他们的营生,也就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你怜惜一个人,怜惜两个人,可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兼顾这天下所有苦难加身的人。” “只要有一条出路,别管有多辛苦,饿不死就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了。” “可是像你我这样生来锦衣玉食,这又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生活。”冯汀开口问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萧安然近乎冷漠的说道:“谁说出身不是一种本事?” 难道皇子不是生来就是皇子吗?难道皇帝能够看着百姓疾苦就说我将皇位让出来给你坐坐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她们生活殷实,自然有比他们富裕权势的人,他们生来困苦,自然有比他们更艰难求生的人。 这就是世道,没什么好说的,人各有命。 总有人不信命,这很好,敢于去打破那些陈旧的规则,这很好。 可是千百万个不信命的人,或许只有一个真的走了出来,然后他便成了命,于是又会有千百万个人不信命的人站出来。 当然这些话萧安然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便是大不敬,所以她只能压在心底嘀咕着,斟酌着,无论冯汀是否能明白,她都知道自己无意改变什么。 冯汀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路要走,萧安然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改变一个人前进的方向。 冯汀也绝不是什么意志薄弱的人,相反她对自己要走的路再清楚不过了。 这也是萧安然倾佩她的一点。 在北城一路的所见所闻还有萧安然说的那些话,冯汀固然不敢苟同,心里也仍旧有所震颤。 她或许也该做出一些改变,这少要让自己走出去看一看,见识见识真的世界,不至于闭门造车,让人笑话。 她想,所有人都该走出去看一看的,看一看百姓真正的疾苦和需求,看一看黎民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当权者。 可是她望了,权势最厉害的一点不是它能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它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灵。 那些被欲望和权利蒙蔽了双眼的人,从不会因为一句忠言而做出改变。 改变别人绝对不是一个可取的方法,唯有改变自己,通过自己再去改变世界。 冥冥之中,冯汀都信念更加坚定了起来。 萧安然浑然未觉,她只觉得困倦,当分别的苦闷被她抛之脑后,那些未曾察觉的感觉便一齐涌了上来。 昨夜她又梦到了曾经,惊醒后便再难入眠,停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感觉心情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可是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便彻底的睡不着了。 两人在西城分手,萧安然到底是没有问出她与太子殿下的渊源,这件事牵扯到太多,她不敢多问,也不愿多问。 若是冯汀想说她自然会来与她说个清楚。 若是她不想说,作为朋友她只需要默默的站在她身边就可以了。 冯汀也很庆幸萧安然没有追问,辞别了她后一个人踉踉跄跄的朝家中走去。 西城的街上与北城大相径庭,没有来往的人,甚至没有半点声音。 就连她带动石子滚落的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样安静的街道,仿佛天地之间除了自己再也没有旁人。 浑浑噩噩的朝前走去,直到最后一步迈入屋子,她才猛然惊醒,不知自己何时已经回到了家中。 屋子正中的茶几上还放着那一张古琴,她摸了摸琴弦落寞的垂下手去。 锋利的琴弦划破她的指尖落下一抹猩红滴落在陈旧的古木上。 冯汀面前忽然又出现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想起今日萧安然对她说的过去的事情,她的思绪也跟着飘起,晃啊晃啊不知落到了何方。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模糊凌乱,可是摆在她面前的正是那张古琴。 那时候古琴被保养的很好,不想如今这般凋零。 第二百二十二章 登门换礼 昨夜特意早早的睡下,就是为了今天能够早起一点儿,怎奈何等平乐郡主睁开睡眼,屋子外的天早已经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的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姑娘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才想起今日应当登门去谢罪的。 她属实是感觉自己身上的那点儿傲骨被冯汀折磨的丁点儿不剩了,没办法,要是让她们二人从此陌路,小郡主心里是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没等兰叶叫她起床,平乐郡主便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了,接过递来的温水洗漱后,来不得吃早膳,抱着寻来的好琴就往府外走去。 兰叶拦也拦不住,只好赶紧的吩咐着厨房里将早膳放炉子上温着,便加紧了步子追了上去。 没一会儿冯府大门前便多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也不知道小郡主是怎么想的,愣生生叫马车停在了距离冯府足足两条街的位置,然后便自己徒步朝这边走来。 可是等她走到冯府门前却又止了步子,一步也不肯往前迈了。 兰叶知道她这是面子又抹不过去,主动的上前与家丁说清了来因,家丁急忙拱手进去通传去了,没一会儿却被告知冯汀不在府中的消息。 “郡主,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兰叶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平乐郡主的脸色,见她冷着脸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前,想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琴,却又被人躲了过去。 无奈的微微摇头,兰叶只好跟着她身边站定,两人就这么站在街上,守着往来车马的注目礼。 两名家丁对视一眼心里颤颤巍巍不知如何是好,急忙的进去通传了一声夫人,冯夫人闻言赶紧叫人请了郡主和兰叶进去,却怎料小郡主摇摇头就是要站在门外等着。 “冯汀她肯定是不肯来见我!我不管,我今天就在这儿站着,她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进门!” 平乐郡主咬咬牙愤愤的说道,她不过是发了点儿小脾气,她竟然连自己的面都不见,亏得自己还特意给她重新准备了一份礼物。 平乐郡主的性子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也是出了名的倔强,冯夫人与冯大人两两对视,都对自己门前突然出现的门神毫无办法。 “让她去吧。”冯太傅平静的开口说道:“汀儿也该回来了,孩子们的事情就叫她们自己解决去了。” “哎呀,您说汀儿怎么就招惹到了平乐郡主?”冯夫人苦着一张脸叹息道。 冯大人走过去抚了抚她的肩膀轻声安慰,冯太傅心中却有不同的看法。 “郡主虽然顽劣了些,却深受陛下宠爱,长公主能将平乐郡主交到汀儿手中,你我也该高兴才是。” “可是,可是那件事!”冯夫人欲言又止,连带着冯太傅的脸色都跟着难看了几分。 古琴之事已经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没有人敢忘记那张琴背后的故事,那一道道伤疤即便被深埋心底,可是存在就是存在,永远也无法消融。 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难看,冯大人安抚着拍了拍冯夫人的肩膀,走到父亲面前说道:“父亲,当年的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该忘的不该忘都得忘了,哪怕这件事真的有人追问起来,咱们也得一口咬定了不知情才是。” 冯太傅垂眸没有说话,苍老的脸上皱纹紧紧的堆叠一处,浑浊的眼睛愈发暗淡,冯大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深深的刺入他的心中。 只怕这个家中最不愿提及当年之事的就是他了吧,如今一切的荣光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又岂是冯汀,冯汀与那个人愈发的相像了,有时自己看着看着仿佛还能看到昔日里那个张开双手的身影,还能看到那双噙满了泪珠的眼睛。 “郡主殿下?”冯汀辞别了萧安然后没有立即回来,而是绕着北城转了一个圈后才往回走。 还没走到门前远远的就看到门前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手里还捧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冯汀?”平乐郡主一连吃惊的回身,果然看到冯汀就站在她不远的身后,显然是刚要回家的样子。 “你真的不在府里?” “是。”冯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郡主有事吗?为何站在门外,不曾找人通传吗?” 冯汀将目光投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家丁,两名家丁急忙的解释道:“小姐,奴才请郡主进去了,可是郡主执意要在这里等您回来,奴才实在是……” 家丁话未说完,看到平乐郡主的目光后急忙住了嘴,恨不得将自己塞进门缝里,让谁也看不见。 “不进去吗?”冯汀回身问道。 “进,进去。”平乐郡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冯汀果然不会不见自己,都是自己误会了她,等会儿一定得表现出诚意来才行。 暗暗的给自己打了打气,平乐郡主迈着欢快的步子跟在冯汀后面进府,就连端久了酸痛的双臂也仿佛没那么难受了。 冯汀带着一阵冷风走进屋子,千川急忙动了动火盆让它燃的更旺,冯汀走到帘子后换了一件外衣,出来时却发现平乐郡主仍旧直愣愣的站着,不禁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这位不可一世的郡主殿下何时这么拘谨了?莫不是那日闹得一出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去? “郡主,您……” 冯汀话没说完就看见平乐郡主抱着长木盒朝自己走过来,将木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止不住的激动的笑容。 “知道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生辰礼,所以我重新选了一个,你肯定喜欢!” 说着,平乐郡主将木盒子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把琴,单从材质来看也知道这绝对是一把好琴。 “你看,这件礼物你肯定喜欢,我早在你书房就看到了一把琴,不过那把琴一看就太旧了肯定没有我这把好看!” “你干脆将那把破琴扔了算了,我这个可是专门请了名师定做,用的木头和琴弦都是上好的东西!”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打通堂 小郡主一脸骄傲的介绍着自己的礼物,丝毫没有察觉冯汀愈发冷峻的脸色,这时她目光一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屋子正中的那把古琴,笑着就朝她走了过去。 千川刚想拦一拦就看到自家小姐摆了手,内心里感觉大事不妙,悄悄的退了出去直朝着主屋跑去。 就在平乐郡主的手刚要碰道古琴的一刹那,冯汀骤然将桌上带来的新琴给掀翻在地,扬手指着门外厉声呵斥道:“出去!” “冯汀你疯了!”平乐郡主心疼的看着自己带来的琴,被她从桌子上掀翻下去直接摔断了一个角:“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少功夫才找来的!” “不就是一把破琴吗?我今天就给你摔了!”说着,平乐郡主不管不顾的朝那把古琴走去,扬手就要将它掀翻在地,兰叶急忙去拦,却被平乐一把给推了一个踉跄。 冯汀走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平乐郡主被她拽了一个踉跄,回过头猛地对上一对猩红的眸子,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冯汀,瞬间被她吓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用足了力气甩开她的手,转身还要去碰那张古琴,却不料被冯汀一把抓住推到了墙边。 后背重重的磕在墙上,平乐身子一顿,感受到身后灼烧般的痛楚,眸子里立马不争气的盈满了泪水。 “冯汀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平乐郡主怒喝了一声,甩开兰叶来搀扶自己的手转身就朝门外跑去,正与急匆匆赶来的冯夫人撞了一个正着。 看到郡主红着眼眶跑了,冯夫人急忙走进屋子就看到屋子里一片混乱。 兰叶刚要追出去,忽然顿住了脚步冷冷的看着赶来的冯夫人:“冯夫人,公主殿下愿意将郡主交由冯姑娘教导是你冯府的荣幸,今日郡主玉体若是伤到了分毫,我兰叶就是秉着这条命也要与长公主说个清楚!” 说罢,兰叶甩了袖子越过她朝平乐追去,冯汀顿时软了身子跌坐在地,茫然无措的看着地上散落的琴架。 “娘……”冯汀轻轻的唤了一声。 冯夫人何曾见过自己女儿这副样子,瞬间心疼的红了眼眶,急忙上前想将她扶将起来,却见女儿摇了摇头,目光呆呆的看着脚下的残片。 冯夫人心头一凛,再看那张古琴还是完好无损的放在架子上才松下一口气,可是一想起方才郡主身边丫鬟的话,她急忙问道:“汀儿,这,这是郡主带来的?” 冯汀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良久才缓缓开口:“是郡主,是郡主看到了那张琴。” “我,我……” “我不能让人动它,至少,至少不能是皇家的人!” “汀儿……”冯夫人一个踉跄,好在千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跌落在地:“汀儿你怎么这么糊涂!” “今日你若是伤了平乐郡主,长公主怎能放过你啊!” “汀儿啊!你,你为了一把琴!你怎能,怎能这么糊涂啊!” 长公主府,平乐郡主一回来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饶是兰叶着急的想看看她身上受没受伤都不行。 平乐郡主一个人哭着跑回来的事情几乎整个公主府的下人都看到了,长公主知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果然,没过一会儿秀珠就过来问话来了。 “秀珠姑姑。”兰叶跪在地上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秀珠眼神一凛一脚踹向她心口。 “混账东西!今天郡主回来的样子满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现在竟然还想着隐瞒,是不是非要我将你带到公主面前你才肯说实话?” “不是,不是。”兰叶急忙摇头,只好将今日的一切如数禀告。 “冯家真是好大的架子!”秀珠冷冷的看着围在一旁不敢动弹的丫鬟,抬步朝房门走去。 “郡主,公主殿下叫您过去。” 屋子里半天没有响动,就在秀珠要推门而入的时候才传来一道哽咽的声音:“我,我身子不舒服,告诉母亲我去不了了!” “郡主,您若是身子不适,奴婢给您请御医过来瞧瞧如何?” “我说了不去!”屋子里又传来扔东西声音,秀珠微微垂眸淡淡的朝一旁带来的丫鬟吩咐道:“来人,兰叶护主不当,杖三十,就在院子里打!” 几个丫鬟闻言立即上前将兰叶压住,小丫鬟垂着眸面色灰败,公主府的家法是两根实木宽面杖,便是十下就能打得人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三十杖这是要她的命啊! 几个小丫鬟刚想替她求情两句,就听到秀珠冷冷的继续说道:“其余丫鬟服侍不周,一律杖责十下!”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兰叶的腿上本就没好利索,被人按在刑凳上一板接一板的砸下来,直感觉要砸进身体里,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很快其余丫鬟们的十下都打完了,一个个哀嚎着彼此搀扶着站了起来,却被勒令要亲眼看着她受刑,都是朝夕相处的人,兰叶又素来对她们十分和善,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副不忍的表情。 屋子里的平乐郡主听着外面的哀嚎声心里紧了紧,随着行刑的丫鬟一杖又一杖的唱出来,终于忍不住推开了房门。 “住手,都给我住手!” 见郡主出来了,秀珠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没想过真的打死兰叶,也不过是借此逼着她出来罢了。 秀珠摆手示意行刑的人停手,这才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殿下已经等了很久了,郡主请虽奴婢来吧。” “放了兰叶!”平乐郡主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红着鼻头愤怒的瞪着她。 “兰叶犯了错自该受罚,郡主求我又有什么用?” 秀珠无奈的摇了摇头:“命令是公主殿下下的,奴婢只是个丫鬟怎么敢随便做主,郡主若真的心疼自己的丫鬟就请您亲自去与公主殿下求情吧。” “你!”平乐哽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兰叶愤愤的点了点头:“快走吧!” “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碰她一下!”说着狠狠的看着两个执杖的丫鬟,转头不等秀珠自己朝主殿走去。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争执 “母亲。”平乐郡主罕见的跪在了堂前低垂着头不肯说话。 长公主面色冷峻的坐在上首,一袭艳红色的长裙着身,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神色不虞隐隐带了几分气恼,昨日平乐郡主回来时的样子全府上下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方才也特意宣了太医来看,虽然只是皮外伤,可是那白皙后背上的一片淤青看得她这个母亲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平乐可是当今最受宠爱的郡主,哪怕是一些公主都比之不得,她平日里更是拿这个女儿当宝贝一般的宠爱着,自己都不曾动过她一根汗毛,那冯汀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她至此! 看到母亲担忧的神色,平乐郡主心底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好心好意给她送琴,冯汀非但不领情,还将送给她的琴摔了个稀烂,那可是她变卖了好多个心爱的首饰才攒够的钱啊!她,她竟然就这么摔了! 后背的伤处一阵阵作痛,平乐终于忍不住膝行着扑到母亲的怀里一遍遍哭诉:“阿娘,阿娘!” “我再也不想看见冯汀了,呜呜呜呜!她,她就是个混蛋!” “我把我最喜欢的簪子当了给她买琴,我最喜欢的簪子啊!她竟然摔了我的琴,呜呜呜,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看到自己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儿,饶是公主心里有再大的怒火也全被心疼取代了。 长公主轻轻的拍着平乐郡主的后背轻声安抚,直到怀中的小家伙哭累了抱着自己沉沉的睡去,折腾了一天她也该累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她就这么睡过去了,公主无奈的端详着她的小脸,感觉整个人都瘦了几分。 “秀珠。”长公主冷冷的吩咐道:“你现在就去一趟冯府,告诉冯太傅,冯汀以下犯上出手伤人,杖四十!” “抬到大街上去打!” 秀珠心里一颤,抬到大街上去打?公主殿下这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啊! 不过想想也是,平乐郡主可是自家殿下的心头宝,平白受了委屈哪个做母亲的能够忍下,也不怪长公主殿下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殿下,冯府毕竟是书香门第,老太爷身上还顶着个太傅的官名,您看是否需要奴婢进宫去问问的好?” “问什么问!陛下若是追责,本宫自然能够解释,去!”长公主眼神凌厉了起来,垂下眸子落到平乐郡主身上时忽而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转告冯太傅,要他好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忘了尊卑长幼!” “是,奴婢这就去!”秀珠应声急忙转身,一旁的宫女见状凑上来轻声问道:“殿下,郡主院里还有个丫鬟等着受罚,您看还继续罚吗?” “哪个丫鬟?”平乐郡主面色平静冷冷的问道。 “是兰叶,郡主身边随身侍奉的那个丫鬟。”长公主刚想打发了她,又看到怀中女儿不安稳的睡相想了想还是摆手算了:“罢了,等乐儿醒了以后自己处置吧。” “她这个年纪也该学着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了。” 怀中的小家伙轻轻的依偎着自己,这般的画面饶是她也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平乐郡主小的时候小小的软软的一个,就喜欢窝在自己怀里撒娇,可是后来越长越大,自己对她的宠爱多过了训诫,以至于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固然可以叫她不受欺负,可是也将她变得刁蛮任性了起来,但是只有长公主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永远是那么和谐可爱。 屏退了宫里服侍的丫鬟,长公主亲自将平乐郡主抱到了软榻上,随手将披风给她盖在了身上,看着她的就连梦中都在皱着眉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将她宠的太过,以至于她差一点儿就犯下大错,所以她才会想着从京中名门给她找一个先生,至少约束一番她的那副性子挑挑拣拣的最后选中了冯汀。 一来冯汀才女的名声在外素有耳闻,才学方面必然不成问题,二来她祖父冯公官拜太傅,冯汀又是自幼跟随他左右学习,底细明朗心性纯和,所以她才敢放心将女儿交给她。 却没想到这位冯姑娘的竟然这般大胆,竟然敢对堂堂郡主私自动手! 想到这里,长公主不禁伸手抚过平乐郡主略显单薄的背脊,碰到伤处时不免的惹她皱了眉,嘴里嘤咛一声迷迷糊糊的朝里面钻去,企图避开身后作乱的手。 长公主心里又是一阵抽疼,自己果然是选错了人,罢了,日后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自己也不必逼得她去做些什么。 有什么事自然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扛着,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好了。 冯府,自从一把推开了平乐郡主,冯汀就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除了这样的事情冯夫人没敢隐瞒,当即就派了亲信去知会了冯太傅了冯大人两人。 冯大人是第一个赶回来的,说什么也要砸了她那把琴,冯汀二话不说拦在父亲身前,许是冯太傅一直以来要求眼里,冯大人对待冯汀素来是以亲和为主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父亲如此暴怒。 “你给我让开!你心里若是还有我这个父亲,就马上给我让开!”不顾冯夫人的阻拦,冯大人说什么也要砸烂那张古琴。 冯汀就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般梗着脖子张开双手死死挡着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任由两三个丫鬟也没能将她拉住。 “这张琴是女儿最后的念想了,女儿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它!” 冯汀近乎决绝的跪倒在地:“父亲,您放心,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连冯府,绝不会牵连您和祖父!” “汀儿,你到底要固执道什么时候!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张琴赌上自己的性命吗!”冯夫人声嘶力竭的哀嚎着,试图劝说她改变心意。 冯汀却面色平静的摇了摇头,那双眸子里写满了不可谓的苦楚:“父亲,母亲,这张琴是我最后的念想了,绝不能断!” “你要为了一个死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冯琳裳 “父亲!”冯汀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冯大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沉默了片刻终于缓和了语气:“我知道,我知道你忘不掉,难道我就能忘了吗?” “难道你祖父就能忘了吗!” “难道你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你步你姑姑的后尘吗?汀儿!别再固执了,汀儿!你就算留下这张琴又有什么用,故人永远都是故人,回不来的!” “姑母于我,宛如再造,她最后一份遗物我绝对不能让它被毁。” 冯汀的神色异常的平静,仿佛在说这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冯汀的姑姑,也就是冯大人的妹妹冯琳裳,自幼生活在淮河边上,养的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心性却如九天一般的宽广。 她读过很多书,多到冯府的一间书房都放不下,诗书礼乐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冯府才女的名声远近闻名。 那时冯汀年纪很小很小,小到几乎除了这个姑母以外什么也记不得了。 年幼时的冯汀懵懵懂懂,每日里看着兄长们捧着一本书跟在祖父身后咿咿呀呀的不知在念些什么,这个时候她也学着兄长的样子假模假样的捧着一本书,可是那本书很沉,沉到她其实不太能拿的动。 冯琳裳年纪也不小了,上门给她说亲的人很多,可是都被她给拒绝了,冯太傅为此心里十分懊恼,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看到冯汀拿着书就会大发雷霆。 那时候冯太傅的年纪还不算老,看事情更多了几分迂腐少了几分透彻。 他始终认为是因为女子读书读的太多了,所以才会心气高嫁不得人。 看到祖父生气的样子,小小的冯汀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他吓得哭嚎起来,每每这个时候冯琳裳就会过来一把将她抱起来,带她到自己的屋子里念书给她听。 冯琳裳屋子里一直挂着一把琴,全府上下除了冯汀谁也碰不得,冯汀每每心情不好了就过来缠着她要她弹琴给自己听,弹着弹着自己也跟着学了起来。 可是没等她学会一首完整的曲子,冯琳裳就不得不出嫁了。 与她定下婚约的是一个七品小将,因为打仗勇猛被升了官,他几乎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底登门求娶冯琳裳。 当然,冯太傅起初是十分看不上他的,怎奈何冯琳裳一心只想嫁给他。 冯汀隐隐还记得那年春分,下了很久很久的雨,冯琳裳孤身一人跪在书房门前,地上散落着她们二人来往的书信。 府门前还有另一道身影也不依不饶的跪着。 不知道冯太傅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女儿,还是因为被他们的感情所感动,最后终于是点头应允了。 可是订婚还未办,宫里突然下了旨,要在各世家选择适龄的女子参加选秀,冯琳裳的名字赫然在列。 本来她这个年纪尚未出嫁的女儿已经不符合要求了,可是不知何时皇帝出宫见了她一面,从此就念念不忘。 皇恩浩荡,生杀予夺皆是隆恩,臣子怎敢与皇帝抗衡? 可是那小将军冒死求到了皇帝面前,誓要立下战功求娶冯琳裳为妻,而冯琳裳也冒着大不韪抗旨拒婚。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给了他们三月为期,只要小将能够平息作乱的叛军,他就给他们赐婚。 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很不巧,大军里除了奸细,叛军平了小将打赢了,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小将战死的消息传了回来,皇帝下旨召她入宫,冯琳裳称着夜色跑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如红叶飘零重重的坠落在城墙之下。 冯汀还记得那一夜,她懵懂无知的问她去哪儿,姑母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颅,说自己要去找自己的丈夫。 冯琳裳死了,死的很惨,鲜血与大红的嫁衣融为一体,天子震怒冯太傅被革职查办,家中关于冯琳裳的一切都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尽。 皇帝念在冯太傅劳苦功高很快就将他官复原职了,只是一口气始终憋在他心里,后来冯太傅几次乞骸骨归乡都被皇帝否了,这件事也就慢慢的被搁置了。 皇帝逼死了臣女,还是死在了城门下,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存? 皇帝只好下旨加封了小将官号,给她二人赐婚,于是冯琳裳便成了那个追随亡夫而去的贞洁烈女。 自然,她的坟也不能入冯家的祖坟而是与那小将的衣冠冢合葬。 可是那小将家中无人,自然便无处可葬。 冯琳裳就成了一个禁语,谁都不能提起,就连祭拜都不可祭拜,也无处可祭拜。 直到后来冯汀偶然发现了一张夹在书中的信,才知道那把古琴是那个小将所赠,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可是冯汀不知道的是,也是那张古琴,才叫皇帝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女子。 这一段孽缘不得善终,故事里的人早已不在,冯汀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他们分分合合,却从来不知道原来那就是彼此相爱。 后来冯汀每次摸琴的时候都会感觉那道身影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会温和的指出自己的错误,会轻声的给自己念晦涩难懂的书文。 母亲也很爱她,可是她还有兄长,男孩总是比女孩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爱,因为所有人都说男子才能撑得起一个家。 或许姑母从来不认同这个观点吧,所以才会一直关注着自己。 冯汀也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全然的爱,从不要求自己必须任由分出去的那一部分,而是完完整整的一个人的全部的爱。 这让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感受到了尊重,也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与兄长们站在一起。 当然,冯汀很快就向所有人证明了这一点,无论是学识还是眼界。 冯琳裳,亦师亦友,更像是母亲一般的人,永远的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哪怕无人提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动刑 “冯大人,冯夫人,打扰了!” 秀珠带了一队公主府的府兵直直的闯入了冯府,冯大人一看这架势心中大惊,认出了公主府的装饰后顾不上其他的急忙上前赔礼:“姑娘可是公主府的人?不知长公主殿下有何示下?” “哼!冯大人贵人多忘事啊,我家小郡主在你冯府受了几般磋磨,冯大人莫不是忘了?” 秀珠朝身后的府兵招了招手,立马有两人上前做势要将冯汀拿下,冯夫人急忙将她护在身后赔着笑脸道:“郡主之事确实我们错,此事还未来得及登门道歉,不曾忘,不敢忘的!” “登门道歉?”秀珠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那倒是不必了,公主府可担不起冯家的道歉。” 说罢,秀珠后退了两步举起公主府玉牌扬声说道:“长公主有令!冯氏女冯汀以下犯上,责杖四十以儆效尤!” “拖出长街执行!” “什么!”冯夫人眼前一黑,瞬间就软了下去,好在有丫鬟在一旁急忙的将她扶住,冯大人也是一阵恍惚,惶恐见惊觉长公主这是发了大怒。 若是汀儿被拖出去杖责,日后名声尽毁,又要她如何做人? “这,这,这不妥吧?”冯大人扯了扯嘴角告罪道:“臣等定然会登门道歉,只是拖出长街,这,这实在是……” “公主殿下也是女子,理当知道这女子名声大过天,汀儿她有罪,罪不至此啊!” 冯大人还想说些什么人群中立马钻出来两个粗使丫鬟,伸开大掌就要朝冯汀抓去,冯夫人强撑着身子还预再阻拦,被冯汀躲了过去。 “臣女冯汀,心知罪无可恕甘愿认罚!”冯汀回身看了一眼因为自己而瘫软的母亲和满面愁容的父亲,心中却没有半点悔意。 “请吧,秀珠姑娘。” 冯汀是面见过长公主的,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长公主身边这位大丫鬟秀珠,当即朝她福了福身子,不用丫鬟扭送自己便朝府门外走去。 听到这边动静引来了一群丫鬟小厮,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府门走去,面色平静仿佛下一刻要受刑责的不是自己。 “小姐,小姐!”千川想阻拦她却被秀珠带来的丫鬟给拦了下来,费劲了力气却怎么也挣不开粗使丫鬟的控制,只能无力的哭喊着。 “小姐,小姐!我愿意替小姐受罚,求长公主开恩啊!小姐!” “小姐!” “千川!”冯汀顿下脚步面色严肃的转头看着她:“千川,不要胡闹,退下!” 千川猛地哭出声来,瘫坐在地上拼了命的摇头,四十杖,四十杖啊!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更何况是拖出长街去打! 长公主这是想要了小姐的命啊!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千川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被押出去,忽然脑中的混沌清晰了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冯汀不管不顾的朝外跑去。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冯姑娘,奴婢只问您一句话,长公主殿下说了今日您若是愿意将那把琴断了登门请罪,公主殿下愿意开恩免了你街外行刑。” 秀珠神色冷淡的看着她,却见冯汀毫不犹豫的摇了头:“冯汀自知冒犯郡主玉体,自愿认罚请秀珠姑娘开始吧。” 冯府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长街上很快就涌入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冯汀却仿佛看不见一般自顾自的褪去外衫趴在了刑凳上。 秀珠一愣面色更加不悦,却碍于外人在场不好多言,只吩咐了一旁执杖的小厮。 冯夫人见不得这样的画面被冯大人安排了丫鬟强制带了回去,冯大人看着女儿狼狈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他派人去请了冯太傅,却得知太傅被皇帝请进了宫,他总不能闯入宫闱强制将人带回来,此时看着冯汀的样子眼里一阵阵的绝望。 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没有本事,若是他能再硬气一点儿汀儿就不至于,妹妹她也…… 提到冯琳裳,冯大人心底隐藏的痛楚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再也无法直视这一切。 秀珠朝四外看了一眼,走到冯汀面前低声问道:“冯姑娘,奴婢再问您以此,当真不愿?” “秀珠姑娘能这么问,想必也是知道了什么吧?”冯汀声音平静的开口问道:“ 公主既然知道当年之事,也该明白今日无论如何冯汀都不会让步的。” “放肆!”秀珠低声呵斥道:“冯姑娘甘愿为了一个死人害了冯府满门吗?” “冯汀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冯府没有半分关系!”冯汀神色一凛好不畏惧的直视着秀珠的眼睛,她看着这样的冯汀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良久,秀珠没再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朝两旁的小厮摆手示意:“行刑!” 一杖落下,小厮丝毫没有收力,冯汀何曾受过这样的责罚,闷哼了一声死死的咬住下唇,面色瞬间惨白了下来。 冯大人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冯汀神色恍惚的看着这一幕,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秀珠也背过身去不忍再看,围观的人中有听闻过冯汀名声的不禁唏嘘起来。 “我记得冯老爷子不是当朝太傅吗?这是谁啊这么大胆敢动冯家的人?” 一个有些见识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没看到那个丫鬟身上的穿着吗?那是长公主府的人啊!” “长公主府?”问话的那个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冯家怎么惹到公主了?” 有听闻过冯汀名声的人凑过去叹息道:“谁说不是呢?这冯姑娘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能拖出来打啊!这不是坏人名声吗?我看这冯姑娘经此一遭怕是要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我记得冯家就这一个女儿吧?”一人叹息了一声:“冯太爷可都是捧在手心里的姑娘啊!” “哼!说不定这冯汀表里不一,不然好好的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惹到公主府?”又一人不屑的嗤了一声:“要我说这女子读书还是点到为止,谁知道她是不是书读得多了心野了呢?” “是啊,长公主素来与人和善,肯定不会无端指责,更何况还是重臣之女!” 第二百二十七章 禁足 “萧姑娘,萧姑娘!”千川一路上狼狈的不管不顾的跑着,等看到恭王府的大门头上的发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做一团狼狈的垂在两侧。 “萧姑娘,我要见萧姑娘!”千川扑到在门前,拽着守门侍卫嘶喊着:“萧姑娘,萧姑娘!” “等等!姑娘,姑娘您是?”侍卫无措的对视一眼,另一人急忙的跑进院子里。 萧安然听到有人找她的时候还很疑惑,等她看到千川一身狼狈的时候,更加不解了。 “千川?”萧安然急忙将人扶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了?” “你家小姐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长公主!”千川哽咽的结结巴巴的说道:“长公主她派人来要杖责小姐!” “还是,还是拖出长街去打!” “求您了萧姑娘,求您救救小姐吧!” “长公主?”萧安然面色瞬间严肃了起来,将千川从地上拖起来严声问道:“冯汀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惹得长公主大发雷霆?” “是,是,是因为……”千川急切的话都说不完全。 萧安然听了半天也没能听出什么所以然,当即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就要人来备马。 “世子妃。”恭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昭然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前轻声说道:“王妃娘娘请您过去。” 说罢,昭然神色不清的瞥了一眼千川款步朝两人走了过来:“这位姑娘,我家夫人今日实在是腾不出空闲来,请回吧。” “昭然嬷嬷。”萧安然神色一怔,刚要说些什么却见昭然朝自己摇了摇头,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说话。 千川的眼底彻底被绝望吞噬了,当即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世子妃!小姐今日被人当街杖责,依她的性子是活不成了啊!世子妃,您素来与我家小姐交好,求您,求您去看一眼吧!” “世子妃!” “姑娘!”昭然转身又唤了一声,萧安然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手足无措。 昭然这个时候来叫自己显然是恭王妃已经知道了什么,她不想让自己掺和这件事,可是冯汀她…… 千川说的对,冯汀性子素来傲气,若是被人如此折辱,就算勉强留下一条性命,只怕日后也是闭门不出,从此便尽毁了。 “千川,你先回去,我去与王妃娘娘知会一声。” “萧姑娘……”千川急得又要跪下,却被萧安然一把给提了起来。 “回去!我说了会去,就一定会去!” 千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跑了,萧安然吸了一口气回身却看到昭然看着自己。 “嬷嬷?”萧安然轻声问道。 昭然摇头叹了口气:“姑娘,王妃她既然派了奴婢来找您就是不想您掺和这件事。” “安然明白。”萧安然点了点头:“但是冯姑娘与安然算是挚交,我欠她一次,今日我若是无所作为,日后又如何面对她,如何面对身边之人?” “罢了,老奴是说不动您了。”昭然嬷嬷摇了摇头:“您有话还是去和王妃娘娘说吧。” 萧安然点了点头,抬脚朝王妃院里走去。 恭王妃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 看着恭王妃面色严肃,萧安然心底微叹,刚要跪下却被丫鬟拦住,恭王妃指了指一旁备好的椅子开口说道:“坐吧。” “自你入府以来,你我婆媳二人还没好好的坐下说说话,今日正好便来谈谈心也好,没话说喝喝茶吃吃点心也罢了。” “母亲,安然知道您的意思。”萧安然没有接丫鬟递过来的茶水,直起身子说道:“安然虽然不知道内情如何,可是长公主今日在气头上处置了冯姑娘,丢的可是冯太傅的脸面。” “冯公官拜太傅,教导一应皇子,若是他名声有碍,只怕会牵连诸位皇子啊。” “更何况太傅两朝老臣,冯大人更是三品大员,冯汀总是罪无可恕,私下里处置也就罢了,将人姑娘家拖到大街上杖责,这是在打冯家的脸面啊!” “冯太傅一生无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还是天子恩师,长公主如此打他的脸面,陛下……” “此事陛下是默许了的。”恭王妃轻叹了一声:“有些旧事你不知晓,也不必去探查。” “冯家这件事不仅是对冯汀,也是以前埋下的苦果,今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待在这人陪我这个老太婆吧。” “母亲,安然……” 萧安然话未说完,就被王妃摆手打断了,恭王妃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罢了,你若是不愿与我这个老婆子待在一处便罢了,回去陪着郕戟吧。” 说罢,恭王妃招了招手,立马有两个丫鬟走过来请萧安然,萧安然看了一眼恭王妃,垂下头跟着丫鬟回屋去了。 连郕戟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看到萧安然愁眉惨淡摇头轻笑:“想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安然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落寞的摇了摇头:“不想。” “当真不想?”连郕戟倒是有些吃惊:“你不想去救人了?” “救人自然是想,可我如今出不去府门,更遑论救人?”萧安然颓然的坐在一旁转过头看他:“我知不知道那些旧事有什么相干?” “更何况,王妃娘娘说了,今日之事冯汀不过是受旧事牵连,若是现在的事情我还能游说一二,过去的事情早就无力挽回了。” “倒是少见你如此颓唐?”连郕戟眯了眯眼睛,挪了挪身子凑了过去:“你当真想去?” “自然!”萧安然毫不犹豫的点头。 “就算无力挽回也想去?”连郕戟挑眉。 “是!” 萧安然认真的点头:“就算帮不了什么忙,驱散人群也好,总不至于叫她真被毁了名节!” “好吧。”连郕戟突然靠了回去:“你走吧。” “什么?”萧安然疑惑的看着他:“王妃娘娘说了……” “放心,此事我会去与母亲说清楚的,你去吧,再耽搁一会儿可就打完了。” 萧安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朝他拱了拱手:“多谢殿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帷幔 “三!” “四!” 随着唱数的丫鬟嘴里的数字越来越大,伏在凳子上的女子面色愈发的惨白,双唇早已煞白,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上。 秀珠看了两眼后便背过了身去,此时的冯汀与初见时那个不卑不亢的姑娘相差甚远,初见冯汀时秀珠心里难免有些好感,如今却是不忍再看下去了。 “稍慢!” 一道声音远远的传来,秀珠当即转身看到一辆挂着恭王府令旗的马车正朝这边赶来。 马车停下,小燕扶着萧安然缓缓走下来:“秀珠姑娘,且慢吧。” “容我说两句话如何?” 一旁的丫鬟看到恭王府的马车当即迟疑了一下,手上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秀珠见唱数停下回身瞥了一眼:“你们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主子?” 这便是不给萧安然这个面子了。 丫鬟立即拿起木杖继续打下去,秀珠这才转过身来面对萧安然福身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妃。” “今日奴婢是奉了长公主铁令,还望世子妃莫要叫奴婢为难。”秀珠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殿下已经给过冯姑娘机会了,是她自己选了这条路。” 萧安然没朝冯汀那边看去,只是款步朝秀珠走近了两步,瞥了四周两眼轻轻点头:“既然是长公主的命令,我倒是不好阻拦了。” “来人!将纱幔铺开!” 萧安然一声令下立马有数个恭王府的下人取来一块硕大的纱幔将观刑的行人给隔到了帐外,这一下除了行刑的几个丫鬟以外谁也看不到分毫。 如此,能看到冯汀都就只剩下了女子。 秀珠哪曾想过她竟然会这么做,当即想要去拦,却被萧安然给挡在了原地。 “秀珠姑娘,相比长公主殿下只是说要拉冯汀出来当街行刑,可不曾说不许人遮挡吧》” 既然要拉出来当街行刑,那不就是表明了要让她被所有人看到吗?萧安然此举属实是强词夺理,可是偏偏秀珠拿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世子妃今日是偏要插一手了?”秀珠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道:“您就不怕公主殿下怪罪吗?” “此行哪里不是依照殿下吩咐办事?”萧安然故作不解的问道:“难道说臣妾是坏了什么规矩吗?” 看萧安然一副装傻的样子,秀珠就知道今日之事怕是只能如此了,虽然与长公主的意思背道而驰,不过萧安然所说的并没有什么错,错就错在她胆敢在长公主面前玩弄文字把戏。 “但愿殿下宣召的时候,世子妃娘娘还能如此坦然。”秀珠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萧安然终于朝冯汀哪里看上了一眼,只见她虽然面无血色,仍旧扯着一抹笑朝自己点头。 眯了眯眼睛轻叹了一口气,再这么打下去,莫说是四十杖了,便是二十也得要了她的命。 萧安然招了招手叫小燕将千川那个丫头叫来,她这才有时间问清楚缘由。 千川总算是平静了下来,结结巴巴的将事情的始末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萧安然这才知道长公主这一遭是在给自己女儿出气啊。 “从未见冯汀如此失态过,不知道平乐郡主伤的如何?” “郡主的伤没什么大碍,顶多是青紫而已了。”千川愁眉惨淡的看向萧安然:“世子妃,我家小姐她,她怎么受的住啊!” “是啊,她怎么受的住?”萧安然皱了眉头,看向一旁的秀珠,悄声凑了上去。 “秀珠姑娘?” 秀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突然出现的萧安然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行礼问道:“世子妃又有何指示?” 萧安然把玩了一下手上的玉镯,轻笑着朝冯汀那边努了努嘴:“要不给我半个时辰,我去与长公主谈谈,要是谈的妥了你就可以把人放了,谈的不妥再接着打就是了。” 秀珠想都没想当即就否认道:“世子妃莫要说笑,殿下的命令岂能朝令夕改?” “好啊。”萧安然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行啊,那你就打吧,大不了把冯汀打死了,你家郡主落得个逼死才女的名声,然后长公主与冯太傅彻底结仇。” “还有!”萧安然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秀珠耳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家郡主当初做了什么事,可就藏不住了。” “你!”秀珠大骇神色慌乱的看了她一眼:“世子妃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你别忘了,当初这件事可是实打实的轻拿轻放了,这一遭冯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到要看看冯太傅是不是真的迂腐到可以任由你们揉捏?” “还有,秀珠姑娘莫不是忘了,当初郡主真正要害的人是谁?” “此事长公主可是到现在都没给我一个交代啊。” “……”秀珠踉跄着退了两步,指尖微动良久终于点头:“好,但是我只等你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无论成败,我都不会再停了!” “好啊,随便你。”萧安然轻笑着转身,嘴角的笑意瞬间抹去,她朝小燕招了招手便带着人坐上了恭王府的马车。 秀珠朝一旁的丫鬟招了招手,杖责停了下来,冯汀只感觉受刑的不为火辣辣的灼烧着她,不知不觉的眼前一黑,人就昏了过去。 方才全然是在硬生生的挺着,这一放松下来难以忍受的痛苦瞬间发作,晕倒已经是最幸运的了。 好在行刑的粗使丫鬟们到底是没有男子力气大,十余下过后还能给她留口气。 “小姐,咱们真的能劝动长公主吗?”小燕实在是不抱有什么期待,长公主对平乐郡主有多宠爱那可是人尽皆知的,哪是自家小姐说上几句话就能行的? 若是恭王府还在鼎盛时期,倒是还有可能劝说一两句,如今恭王府也没什么可指望的了,她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小姐这么做除了耽搁一点儿时间以外可什么用都没有啊!说不定还会得罪了长公主得不偿失。 第二百二十九章 威胁 不过小燕也知道,这种话即便她说了萧安然也不会理会的,自家小姐虽然与谁都不怎么亲近,可是一但是她认定了的人,她就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出手相助。 更何况这个人可是冯汀啊!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和什么人走的这么近,冯姑娘又是个知礼守节的姑娘,要她说什么别救了的话她都说不出来,更何况是小姐呢? 萧安然此时坐在赶往长公主府的马车里心里也没什么底气,说到底这件事情过了那么久,她手上也没有什么证据,方才的话诓诓秀珠也就罢了,真对上了长公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这位公主在女儿的教育方面委实是欠缺管教,可不代表她也像平乐郡主一般那么好哄,毕竟能做到这个位置上,让皇帝给她开门立府,还能做出去父留子行为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呢? 西城的路都修的笔直,长公主在最靠近皇城的位置上,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门前。 车夫下去禀报,萧安然没等一会儿就有小厮出来通传。 萧安然摆手示意小燕留下,自己跟着小厮走进了长公主府。 这还是她第一次登门,公主府里果然与她见过的几个宅院都要不同,单单是那硕大的花园坐落在皇城根下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都实在是叫人艳羡。 “世子妃请稍等,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丫鬟没有将萧安然引入公主的院子,而是将她带入了花园。 花园的正中有一个小亭子,此时正被帷幔层层围住,只留下一处敞开着可以欣赏山石景色。 亭子外围着一池清流,潺潺的流水中偶尔能看到两只尚显活泼。 没一会儿通传的丫鬟便走了出来福身请萧安然进去,萧安然掀起帷幔轻轻走了进来,朝长公主福身问好。 “殿下好雅兴,这园中的山石可都不简单呢!” “哦?没想到世子妃也了解这些奇石吗?”长公主轻笑了一声,拿起炉子上煮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看到萧安然面前的茶杯空着笑着解释道:“想来世子妃现在不好饮茶,实在是抱歉招待不周了。” “殿下客气了。”萧安然没等她发话便施施然的坐了下来,“想来殿下也知道臣妾今日登门是为了何事吧?” “呵!”长公主轻笑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后语气带了几分疑惑的问道:“没想到世子妃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不过冯汀之事我心意已决,若是为此的话,世子妃还是请回吧。” “回是不能回去的,至少不能空手而归啊。”萧安然拦住了长公主伸向茶盏的手笑着说道:“其实今日臣妾来此,倒不仅是为了冯姑娘一事。” “当初在殿下的宴席上,郡主亲手递给臣妾一杯毒酒,险些害了冯姑娘失身。” “起初安然不过一届臣女,位卑言轻不敢多言,如今嫁入王府身后好歹也有王妃娘娘和世子撑腰,今日来也是想问问您,长公主府与我萧安然的交代何在?” 萧安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看的长公主不禁皱起了眉头。 萧安然似乎是灵机一现般的站了起来提议道:“不如这样,恰巧今日冯太傅也在宫中,长公主便与安然走这一遭,是非对错皆由陛下定夺,如何?” “先前大婚之日受了陛下赏赐,安然还未能进宫给陛下请安呢。” 听到陛下二字长公主没来由的轻笑了一声,她挥开萧安然的手拿过茶杯递入口中,轻抿了一口茶水后才开口说道:“看来世子妃还是被人哄骗了,就连事情真想还未查个清楚就来本宫面前发难了。” “真相?”萧安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殿下说笑了,臣妾要那劳什子的真相做什么?” “臣妾对冯姑娘也好,殿下府中也罢,那些事情都不感兴趣,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罢了。” “毕竟,当初殿下想下的毒,可不止是春药那么简单吧?” 此话一出,萧安然果然看到长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失态又恢复了那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世子妃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这是在明知故问了?” 萧安然在赌,她不知道当初平乐郡主要下的药到底是什么,不过如今看到长公主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因为当初之事一来与萧沁芳脱不了干系,若只是单纯的春药,她大可以将萧沁芳拖出来顶罪,他们没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味药并非是寻常人家能后拿到的。 此事背后或许还会涉及什么宫廷秘辛,不过这种事情她倒是没什么探查的意思。 长公主一双眸子中迸发出浓浓的怒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萧安然看。 她在试探她到底有几分深浅,可是看着萧安然愈发淡然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样子,心头的不安愈发的浓烈起来。 当初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更不能被拿出来重提。 当初因为事情未成及时止损,她才能从中周旋一二,若是此事当真被冯太傅得知了真相,陛下必然会顾及他而将平乐发落了去。 如此一来平乐可就真的是毁了! 她决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可是也决不能让萧安然拿捏着这件事来威胁自己。 若只是将军府一个姑娘倒也罢了,可是萧安然如今已经是恭王府的妃子,她想做些什么好真的需要忌惮几分。 “您可能误会了什么。”看着长公主神色变换,萧安然知道自己的目的就快要达到了,施施然站了起来凑近了说道:“臣妾今日只是见不得朋友受苦,所以过来求您的。” “安然可绝对没有威胁您的意思,还望长公主殿下明察。” “萧安然你当真是好大的本事啊。”长公主这一遭连一句世子妃都不叫了而是直呼其名:“或许我不该选择冯汀,该选你才是。” “就是不知道,你若是知道了冯汀护着的那张琴的由来,是不是还能如此坦然的为她争辩。” “臣妾不是说了吗。”萧安然垂眸轻笑:“臣妾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自然也就不想知道了。” 第二百三十章 后悔 “萧安然,都说闻名不如见面,本宫平生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倒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子。”长公主面色冷峻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轻笑了一声:“狂妄,当真是狂妄!” “但愿他日祸到临头,你不会后悔。” 萧安然知道自己这一遭可以说是赢了,虽然不敢说旗胜一招,但她确实是赌赢了。 恭身而拜,萧安然面色郑重的道谢:“臣妾替冯府谢过长公主大恩,殿下千岁。” “免了吧。”长公主摆了摆手:“快些退下,莫要坏了本宫赏景的好心情。” 萧安然颔首,又行一礼转身退下,长公主在她离开后面色瞬间沉静了下来。 一旁的丫鬟以为殿下不快,开言询问道:“殿下,那世子妃属实是狂妄,才入恭王府大门几日就敢到您面前放肆了!” 长公主闻言斜睨了她一眼,招招手唤道:“来人,去传话饶了冯汀一遭。” “是!”一个丫鬟急忙退下,方才说话的丫鬟吓了一跳,退了两步不敢多言。 长公主指尖微动,方才那杯茶便端端正正的扣在了桌子上:“倒是个有趣儿的人,呵!” “殿下小心!”丫鬟们急忙将石桌洒出的茶水擦净,免得污了她的裙子,长公主摆摆手屏退下人,拨弄着火炉中的炭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 “喂!” 一道及微弱的声音自一旁的假山后面传来,萧安然早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却没想到还没等她出手那人竟然主动出声了。 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却见平乐郡主竟然就是那尾随之人,萧安然面色微愣旋即沉下脸来将她视若未见。 她本就对这位久负盛名的郡主殿下没什么好感,之前劝说冯汀教她也只是为了冯汀的名声,如今之事无论缘由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萧安然看她的感觉更差了几分。 见萧安然竟敢无视自己,平乐郡主当即跳出来伸手就想把人抓住,却不料萧安然沉着身子竟然这般灵活,三两下就将自己绕了个糊涂,甩下自己轻松的走远。 “萧安然!”平乐郡主难得的好脾气彻底没了,要不是心里担忧她可犯不着招惹这个疯女人。 “你等等,我有话问你!”平乐郡主只好加快了步子追了上去,却见萧安然猛地停下,就在自己将要撞上去的时候那个女人侧身一躲,平乐郡主险些就要扑倒在她面前。 萧安然伸手拽住平乐郡主的后领直到人站稳后才放开,面色不渝的问道:“郡主还是小心玉体为妙,省的不小心伤到了反要罚了我好一顿杖责。” “臣妇这身子可委实是受不了什么刑责。” “你!”明知道萧安然这话里话外的就是在阴阳自己,可是谁叫自己有求于人,平乐郡主就算是咬碎了一口银牙也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我知道你因为冯汀的事怪罪于我,我大度不与你计较,我且问你冯汀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没死。”萧安然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随即就不再言语。 平乐郡主又是一噎,当即怒道:“我知道她肯定不会死!母亲她虽然生气下手总有分寸,怎么可能将她活生生的打死?” “是吗?”萧安然双眼一眯,款步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问道:“郡主口中的分寸就是叫臣子之女当街受刑?” “叫天下人都能看到你公主府的威名?” 萧安然抬高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看着平乐诧异的目光轻声笑道:“我说她没死,只是现在而已。” “待她四十杖受完,便是没死在杖下,依照她那副脾气只怕一根白绫就了断了自己。” “难道说郡主跟随她读书多日,还不知道这位冯先生的脾性吗?” 说罢萧安然转身就走,再让她待在这里一会儿,只怕要动手替冯汀行老师之责了。 “她……”平乐郡主想要出言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当初长公主定下刑罚的时候她也在场,当时不曾开口如今她还能说些什么? 可是她就算心里再怎么生气,也从来没想过要了她的命啊! 冯汀虽然脾气是怪了一点儿,可是,可是她…… 她是唯一一个不会用一样眼光看自己,不会表面谈笑背地苟且的人了! 她怎么能让冯汀就这么死了呢? 不能,不能! 顾不得萧安然了,平乐郡主撂下丫鬟转身就朝着长公主的位置跑去。 守在亭外的丫鬟见她狼狈的跑来急忙的迎了上去,却被平乐郡主一把推开。 “阿娘,阿娘!”平乐郡主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长公主面前,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痛楚开口求情道:“阿娘,求您收回成命吧!” “冯汀,冯汀不能死啊!她不能死!” 平乐郡主急切的语无伦次,长公主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急忙将女儿扶了起来安顿在一旁的座椅上温声问道:“乐儿,你莫要着急,且慢慢说来。” “阿娘,冯汀,冯汀她!她!都是我的错阿娘!都是我的错!您别罚她了,求您了阿娘!” 平乐郡主坐在椅子上急得手足无措,死死的拽着长公主的衣袖苦苦哀求。 长公主这才明白她的意思,面色稍冷不用想也知道定然的萧安然说了什么。 平乐郡主见她面色冷峻,以为她是不同意当即就滑落在地死死的抱着她的腰求道:“阿娘,乐儿求您了阿娘!” “乐儿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读书,绝对不再偷懒了!您就把冯汀放了吧!” “乐儿,你先起来。”长公主皱了皱眉面色温和了些,伸手想要将地上的人扶起来,却见她拼了命的摇头死活也不肯松手。 无奈的叹了口气,长公主只好安抚着问道:“你要我罚她我下了命令,如今你又要我放了她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阿娘,您就当是为了乐儿好不好?”平乐郡主扬起一张小脸,瞪着小狗一般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阿娘,求求您了,阿娘!乐儿求您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跪下,我求你件事 “那你说说留下冯汀有何用处?” 长公主早就派人去放了冯汀,当下倒是有几分闲情逗弄一下自己女儿了。 “冯汀她,她才学很好!就只有她教我读书不会无趣!那些老迂腐都太没意思了!”说着说着平乐郡主撅起了嘴,却立马收到了来自母亲的一个瞪视。 老实下来后,平乐郡主咬着唇不情不愿的说道:“阿娘,这件事我也有错,是我先动了她的东西,她要生气也是应当的。” “可是,可是!”说着平乐郡主又委屈了起来:“可是我也是想讨她欢心啊,她非但不领情还!” 话没说完,平乐郡主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给她求情的,立马住了嘴扯着长公主的裙摆撒娇:“阿娘,求您了,放了她好不好?” 长公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笑着说道:“你以为方才萧安然是为了什么来的?” “什么?”平乐郡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跳了起来愤愤的跺了跺脚:“她,她竟然诓我!” “好啦,既然你说了自己也有错,那就也走一趟吧,难道你不想看看冯汀的样子吗?” “可是……”小郡主有些犹豫的撇开头:“她,她现在肯定不想看见我……” “哦?那你还怎么让她作你先生?”长公主状似疑惑的歪了歪头:“难道你方才说的都是在诓我?” “没有!”平乐想都没想就回头否认道:“我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 “呵!”长公主轻笑了一声,招招手示意小人儿过来:“此时萧安然应当也在那里,你去告诉她,她若是不能叫你二人和好,本宫就去陛下面前参她一本。” “就说……”长公主捏了捏下巴接着说道:“就说恭王府世子妃言行无状,擅闯公主府还打碎了本宫的茶盏!” 话音落地,长公主施施然的拿起一个茶杯随手抛到了一旁。 茶杯落地碎裂成片,平乐郡主没想到自己母亲还有这一手,当即一脸的吃惊。 长公主见她愣住不悦的推了推她:“还不快去!” “是,是!阿娘我这就去!”反应过来后小郡主猛地窜了出去,徒留下身后一脸无语的娘亲。 四柱香终于燃到了最后一支,听闻萧安然去公主府求清后冯夫人急切的在门外张望,顾不得自己还虚弱的身子哭红了一双眼睛。 冯大人看着燃着的最后一炷香心里不断的叹气,想要让长公主回心转意哪有那么简单?此番只怕是饶不得汀儿反倒要连累了萧姑娘啊! 就在众人焦急等待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车车轮碾过的声音,千川惊喜的朝来出看去,果然见恭王府的马车正赶足了劲儿朝这边赶来。 “回来了!回来了!萧姑娘回来了!”千川惊喜的迎着马车跑来,车内小燕听到了千川的声音钻了出来朝她招手:“千川姑娘!我们回来了!” “萧姑娘,萧姑娘!”冯夫人猛地瞪大了眼睛,顾不得丫鬟扶着她的手踉跄着就要往马车那边走。 马车稳当当的停在了冯府门前,冯大人扶着妻子这才迎了上去:“世子妃,汀儿的事劳烦您了。” “没关系冯大人。”萧安然从马车上走下来福身道:“此事说来与我也有几分牵扯,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那,那世子妃,汀儿她是不是……”冯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大人拦住了。 “夫人,莫要为难世子妃了。” “夫人莫急,且稍等一会儿吧。”萧安然看了眼一旁的燃香朝秀珠这边走来。 “秀珠姑娘。”萧安然微微颔首,秀珠闻言福身行礼。 “萧姑娘既然回来了,此事也该见个首尾了吧?” “秀珠姑娘急什么?这香不是还没燃尽吗?”萧安然淡淡的笑了笑,转身朝帷幔处望着。 因这帷幔和萧安然带来的府兵的缘故四周早就没了看热闹的百姓,本就空当的街上更见不到什么人影。 最后一炷香很快便要烧到末尾,小燕有些着急的凑上来轻声问道:“小姐,您说长公主她是不是要出尔反尔啊?” “不会。”萧安然刚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另一道马车的声音。 传信的丫鬟心里急切的很,却不敢言语,她本来都要叫马夫走了,却被郡主给拦了下来,这一来一去的耽搁了时间,万一冯姑娘被打出个好歹来,便是有十个自己也不够赔的! “秀珠姑姑!秀珠姑姑!”小丫鬟也顾不得郡主了,下了马车拔腿就朝秀珠跑来:“秀珠姑姑,殿下有令免了冯姑娘的杖刑。” 秀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萧安然,却见对方眉眼含笑的朝自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秀珠神色沉了沉微微点头:“收了吧!” 千川立马跑上去伏在冯汀身边,冯夫人也跟着跑了过去,冯大人碍于男女之别没有上前,走到萧安然面前道谢。 “世子妃今日大恩,冯某永世不忘!” “冯大人言重了。”萧安然颔首,如今事情已定,她也该功成身退了。 “萧安然你等等!”平乐郡主哪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当即像是抓住了一根求生稻草一般的死死拽着她:“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别走!” “郡主还有什么吩咐?”萧安然不耐的看着她,这个时候平乐郡主出现在冯府面前实在是不妥。 “我……”平乐郡主刚想说些什么,又想起公主提点她的话猛地住嘴换了个语气开口说道:“母亲有令,要你帮我与冯汀重归于好,不然她就参你一本!” “什么?”萧安然不解的问道:“我做了什么要叫长公主殿下不辞辛劳的特意参我一本?” “母亲说你言行无状,擅闯长公主府还,还打碎了她的茶盏!” 一想起方才阿娘当着自己的面将茶杯扔到地上,平乐郡主的语气就不由得心虚了起来。 萧安然秀眉微挑,心下了然却仍旧有种被人拿捏了的不悦感。 不过本来就是她先上门威胁了一番,仅仅是这般报复回来倒也算得上是长公主轻饶了。 不过她怎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有人跟她说“你跪下,我求你件事!” 第二百三十二章 自结苦果 此刻坐在冯家的正堂里面对着哭红了双眼的冯夫人和愁眉不展的冯大人,萧安然心里不禁哀叹了一声。 即便应下了长公主的命令要让冯汀和平乐郡主打破僵局,可是她也知道这件事哪儿有那么容易? “今日若非有世子妃,汀儿她不知道还要……”冯夫人话说道一般哽住了,垂下眸子止不住的啜泣。 冯大人见状伸出手想阻止,愣了片刻还是将手收了回来:“世子妃的恩情冯家绝不会忘。” “只是汀儿她……” “今日之事冯姑娘想接受下来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冯大人和夫人在这里担心也没有意义。”萧安然叹了口气缓缓起身道:“这样吧,我去看看她也好,有个说话的人总好过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那就多谢世子妃了。”冯大人起身作揖,萧安然侧身避开微微颔首便带着小燕退了下去。 见萧安然离开,冯夫人彻底忍不住放生哭了出来,冯大人闷着脸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轻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萧安然头一次恨自己的听力为何如此敏锐,将厅内的哭声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燕见主子忽然停了下来,走过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事。”萧安然摇了摇头,迈步朝冯汀院里走去。 千川拧着眉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徘徊,见到萧安然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眼睛都亮了起来。 “萧姑……世子妃,您来了。”千川结巴了一下,指了指紧闭的房门:“除了大夫,小姐谁也不让进去。” “我知道了。”萧安然点了点头抬脚就要朝里走去。 千川愣了一下,伸手要拦却被萧安然拂到了一边。 “她总藏着算什么事?” 留下这一句话,萧安然在千川不安的目光中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人听到开门声骤然动了起来,将自己紧紧的缩进了被子里。 萧安然见状停下脚步轻声提醒道:“莫要乱动,小心扯了伤口。” 听到萧安然的声音,冯汀缓缓从被子中伸出一颗脑袋,俯下身子重新趴好:“你还是来了。” “冯大人和冯夫人在前厅急得坐立难安,又怕伤了你的面子不敢来看你,所以便求到了我这里。”萧安然声音平静的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透着帷幔看不清床上人的表情,索性继续说道:“冯太傅今日一早进了宫就陛下给留了下来,为了什么应该不难猜吧?” “此事本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因为我平白得罪了长公主。”冯汀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呜呜的听不真切。 萧安然拿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半晌笑了起来:“如此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嘶!”冯汀猛地直起身子,却理所当然的扯到了身后的伤口痛出了声,只好又老老实实的趴了下来。 “行了,你老实一点儿吧。”萧安然皱了眉头不悦的盯着她:“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本来是不想管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与郡主之间的渊源怎么说也有我造的一番罪孽,我也不好这个时候袖手旁观,任由你被人打死吧?” “唉!”萧安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你与平乐郡主要怎么办?” “郡主?”冯汀苦笑了一声:“我做了那样的事驳了她的面子,她不恨我就好了,我还能如何?” “那你呢?”萧安然问道:“你怎么想?” 冯汀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我也不知道……” “那我就与你坦白说了。”萧安然身子朝后一靠,懒懒的靠在桌子上:“平乐郡主拿长公主的话来威胁我,逼我设法让你们二人冰释前嫌。” 话音落地,萧安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无谓的笑容:“不过我倒是觉得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像你们两个这样三观不合的人,最好还是离得要多远有多远。” “省的再闹出这么一遭,下次就算刽子手拿刀抵着你的脖子,我也无能为力了。”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萧安然都觉得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却听到冯汀问道:“这是郡主的意思,还是长公主的意思?” “重要吗?”萧安然皱眉状似不解的问道:“要我说你们俩到此为止就好了。” “当初也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不该让你接手这位郡主殿下的,反正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就算你就此收手了,外人也只会认为是你无意招惹了这位作天作地的小祖宗罢了。” “就这样对你我都好,百利而无一害嘛!” 冯汀张了张嘴刚想说话,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平乐郡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快步走进来狠狠的瞪了萧安然一眼。、 “好你个萧安然,本郡主让你做说客,你就这么劝人的?” 萧安然含笑浅浅的瞥了她一眼,看了一眼杯中的浓茶无奈的摇了摇头:“唉,人不顺了喝口水都摸不着。” 说着也不顾二人表情,自顾自的抬步走了出去。 徒留下冯汀和平乐郡主两人愣愣的彼此对视。 “郡主……” “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着对方先说第一句话。 冯汀到底比她年长一些,率先开了口:“此事是臣女之错,他日定登门负荆请罪。” “谁要你负荆请罪了!”平乐郡主猛地开口,可是话头落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萧安然在门外听的一阵阵的摇头,看的小燕满脸的无奈。 “小姐,咱们就这么听人墙角会不会不太好?”小燕皱着一张小脸看着一旁站着面色平静眼底却一副跃跃欲试的千川。 “啧,怎么说话呢?”萧安然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什么叫听人墙角?” “这郡主是我做主带进来的,可得上上心,万一她和冯汀打起来了我也好进去劝架啊!” 小燕撇了撇嘴,您不进去拉起哄就不错了,谁敢指望您去劝架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相顾无言 一看小燕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心里嘀咕着什么坏话,萧安然眯了眯眼睛,伸手一把拽过人的耳朵拉着就往院子外面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千川:“千川啊!你可千万别进去打扰她们,看看她们两个能僵持到什么时候。” 说完萧安然久头也不回的走了。 千川心里咯噔一下,僵持?什么叫僵持?这一下可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立马跑过去将耳朵贴紧了门缝。 屋子里两个人果然如萧安然所说的还在僵持着,冯汀见平乐进来以后也不好趴着了,只能直起身子跪在床上,本就疼着的伤处这一番折腾疼的更厉害了。 失了血色的脸更加苍白,唇角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显得整个人诡异了起来。 平乐郡主呆呆的站在一旁,搓了搓衣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按理来说她应该是要道歉的,可是想她平乐张扬了十余年,凭白要她道歉她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拉不下面子来。 “你,你快躺会去。”半天她可算是憋出了几个字。 冯汀闻言脸色稍动,不声不响的挪到了床边,帷幔外站着的人只能看到里面人影动了动,只当她是重新趴好了才暗暗松下一口气。 冯汀掀开帘子的时候就看到平乐郡主攒着衣角盯着底板发呆,听到床边的动静看到冯汀站了起来后吓得脸色都白了。 “你,你下来干什么!你疯了啊!”顾不上什么扭捏了,平乐郡主大步跑过去一把将人按在了床上。 身后的伤一挤压瞬间疼的冯汀呼吸一滞,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平乐郡主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一个激灵弹了起来,站在床边手忙脚乱的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我没事。”冯汀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扶着床硬生生的站了起来,平乐郡主没想到她伤的这般重,看着白色里衣上渗出的血迹瞬间红了眼眶,泪滴不要钱一样的垂落下来,看的冯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啊。”冯汀伸手想替她擦一擦眼泪,却被平乐郡主猛地一把拂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哭着跑了出去。 房门猛然打开吓了趴在门口的千川一跳,差点儿和平乐郡主撞在一起,只是还没等她请罪却看到郡主她一声不吭的就跑了。 从来没见她这么好说话,千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千川!”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着的呼唤,千川猛然回神跑了进去:“小姐,小姐!” “小姐您没事吧?”看到衣服上渗出的血迹千川脸色一百匆忙的将人扶住:“小姐,是不是郡主对您动手了?” 冯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将自己搀扶到床上:“我没事,不关郡主的事,你给我重新找一件衣服,莫要让爹娘看到血迹了。” “小姐,奴婢去请府医过来给您看看吧?”千川伸出手却不敢碰到,莫说是衣服下的伤处了,就连那衣服上渗出的血看了都叫人一阵阵的胆寒。 这才打了十杖有余就这样了,若是四十杖挨完了她家小姐还能有命回来吗? “这件事还是多亏了萧姑娘,若是没有她从中周旋,此事定然不得善终。”说着千川又叹了一口气开言劝到:“小姐,虽然郡主的事情算是过了,可是那张琴到底是被人看到了,您……” 话未说完便被冯汀摆手打断了,明明是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坚毅:“我说了谁也不能动那张琴!” 千川闻言垂下眸去,心中虽不认同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点头应下:“是小姐,奴婢知道了。” “你下去吧。”冯汀合起了眸子,整个人疲惫无力的趴着:“不用在这里守着了,等祖父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是……”千川有些犹豫,可是听到小姐不容置疑的语气只好退了下去。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冯汀心里并不怪她,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若是自己能有用一些也不至于为了留下一张故人的琴都要废此力气。 可是说到底,即便她名气再大,也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罢了,她又能做什么呢?文不能入仕,武不能从军,即便是有幸得了贵人青眼,要么做一个才女最后嫁一户清白人家,要么入宫再与另一群女人争斗。 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女子在世哪有那么多可以考虑的可能,即便尊贵入太后还不是母凭子贵? 若非儿子是皇帝,她也只是后宫一个孤老的妃子罢了。 冯汀又有什么错呢?最大的错处不过就是自命不凡罢了。 这本也不是她的错,读书人哪个不是心比天高? 没办法,有了傲骨才能有进一步的动力,同样的有了傲骨也可能教她丢了性命。 世道本就是如此,不可能有什么双全法。 千川退了出来,心里正迟疑着要不要将方才的事情告知一下老爷和夫人,就看到院门出藏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怯怯的朝屋子里望去。 府中的幼童本就不多见,这几日又没有客人,千川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缓和了神色轻声唤道:“小清姑娘,来,快过来。” 田小清听到千川呼唤才从门后站了出来,两只手交叠着走到她面前:“千川姐姐……” “怎么了小清姑娘?”千川蹲下身子疑惑的问道:“可是来找小姐的?” “今日恐怕不行,小姐她身子有些不适刚睡下呢。” 田小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将背后藏着的手伸出来,手上握着一把颜色各异的花草,其中还有几枝已经干巴了。 “这是?”千川接过来话还没问完,小丫头就抛下东西跑走了。 知道小姑娘羞怯,千川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手里干巴巴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禁犯了难。 可是她也知道自家小姐和这位田姑娘素来关系不错,人又是她带回来的,既然是田姑娘送来的东西她也不好就这么扔了,干脆的找了个空的花瓶插了进去。 索性那几株植物已经没什么活头了,她连添水都用不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刁难 “可曾受了刁难?” 萧安然前脚刚踏入房间,立马便听到了这一声询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曾,长公主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是吗?”连郕戟有些好笑的看着她:“也没有讨得什么好吧?” “殿下看起来很了解自己这位阿姊?”萧安然镇定下来浅笑着回望了过去:“长公主对平乐郡主固然娇纵了些,可是也并非不明事理的人,我与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然而然的就说服了她。” “噗!”连郕戟没忍住笑出了声:“进门时没有丫鬟告诉你吗?你前脚出了公主府的们,告状的人后脚就来了王府。” “什么?”萧安然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你说长公主来王府告状了?” 她想过会受到一点儿刁难,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长公主落落大方,竟然会干打小报告这种事情。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萧安然咬牙切齿的想着,抬头见连郕戟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不禁皱起了眉头。 “殿下总是看笑话最是积极。” “我也只能看看你的笑话了。”连郕戟仿佛没有听到她语气里的不满,撇过头去满不在乎的说道:“行了,有什么事自有本世子给你挡着,你怕什么?” 萧安然哼了一声,回身落座后才问道:“今日之事瞒不过王妃。” “母亲已经来过了。”连郕戟了然,她原来是在在意这个:“你放心吧,母亲她不会怪罪你的。” 怎么不会怪罪?萧安然默了默,求助的人刚进门恭王妃就要叫她过去问话,摆明了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是自己非但是淌了过去,还得罪了长公主。 哪怕恭王妃再不问世事,如此公然冒犯她怎能不怪? 连郕戟知道她心里担心些什么,只是平静的宽慰道:“你放心,此事我已经与母亲说过了,我说她不会怪罪你就是不会。” 说道最后连郕戟的语气莫名的强硬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或许是认为萧安然不信任自己。 可是看到萧安然明知道可能会受到怪罪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为那位冯家姑娘出头,连郕戟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明明他与萧安然相处的时间不比冯汀短,可是若出事的是自己萧安然还会不会出手相助,连郕戟心里也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忽而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争糖吃的小孩儿,实在是幼稚的可笑。 他堂堂恭王府世子,怎会自降身份与一个女子争呢? 萧安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人的情绪变化,只是一心沉浸在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上。 自从事情的发展走向与记忆里的不同开始,萧安然就养成了一个事事斟酌的习惯,而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当众最让她感到疑惑的无外乎是那张琴的故事。 她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也自诩对这些事不感兴趣,那也只是因为她心里清楚,知道的越少自己才会越安全。 可是很多时候不是你不去找,事情就会远离你的。 夕阳迟暮,屋子里一片寂静,两个人神采各异的在想着自己心里的事情。 忽然连郕戟开了口轻声询问道:“萧姑娘,明日该是回门的日子了吧?” 猛然听他提起,萧安然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不以为意的说道:“应当是了,不过父亲既然不在京城,回去也只是给母亲上柱香就回来了。” 那个家中除了父亲以外,对她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 “既然要回去该准备的东西还要备好,莫教人觉得你在王府受了欺负。”连郕戟想了想继续说道:“明日要么叫秦川陪你走一遭吧。” “不妥!”萧安然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先前接嫁的时候便是秦川来的,他毕竟尚未娶妻,还得为他的名声着想。” “若是坏了秦小爷的名声,他该找我的麻烦了。”萧安然笑着说道。 听她打趣一声,屋子里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萧安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上面刻着恭王府的标识。 “这是王妃给我的,说是给我的私库,我的一应嫁妆聘礼都可以放在里面。” 萧安然说着扬起了头颅:“我看我也不用去办什么商行了,单单靠着这些东西就够我活上几辈子了。” 看着她发光的眼睛,连郕戟勾了勾嘴角轻轻吐出一句:“财迷。” 萧安然没听到他的小声嘀咕,兀自看着那块磨的发光的牌子,那里面装的可是她的全部身家。 没想到她从购置地契都要发愁一跃成为了一方豪硕,萧安然压了压不自觉弯起的嘴角,“不过你放心。” “待日后你我解除婚约和离后,我定然会将王府给的聘礼悉数返回。” 萧安然默默的掐着手指算了算,若是她的预估没错的话,到时候她能挣到的可不止这些,“我就把这笔银子当作你的投资给你分成好了,到时候若是赚了再,再……” “再分你一成好了!” 一成啊,那可是一成啊!萧安然心痛的捂着心口,没办法谁叫人家出得银子多呢? 连郕戟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转瞬便沉了下来,一日的好心情彻底葬送。 是啊!和离之事本就是他们提前定下的约定,萧安然会有这样的打算也是正常。 可是连郕戟就是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别扭,好似他们二人之间不该只有一份小小的合约。 萧安然大条的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还在那里掰着手指算自己的买卖,听着她桩桩件件恨不得与自己彻底分清界限,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开了口,语气中藏着浓浓的怒气:“行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我堂堂恭王府还不至于舍不得那点儿银子。” 纵使萧安然再迟钝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怒了,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连郕戟别过脸,屋子里的气氛又开始凝重了起来。 直到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才打破了这样僵硬的氛围。 萧安然起身朝他看了一眼,见连郕戟不说话便朝门外走去。 等她转过身去,连郕戟这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第二百三十五章 清楚 天色暗的很快,冯汀任由千川搀扶着倔强的走到窗前,可是屋子外面却看不到半点月光。 月亮深深的隐藏在云层之下,星光也跟着暗淡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视线忽而落到窗前的小瓶子上。 “这是什么?”冯汀看着花瓶中干枯的草叶问道。 千川顺着视线看去,了然的回答道:“今日小清姑娘来了,送来了这几根枯枝,奴婢想着毕竟是小清姑娘的心意,您又睡着不敢自作主张就插起来放着了。” “小清给的?”冯汀闻言又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只是实在是没看出什么意思来,便也作罢了。 门外丫鬟忽然敲响了房门通禀了一声:“小姐,太爷回来了。” 冯汀眉间微蹙,良久才出了声:“好,我知道了。” 千川见状拧着眉头问道:“小姐,要不还是明日再说吧,您的身子……” “祖父今日受我牵连,我不去怎么行?” 冯汀随手披起一件外衫整了整衣装便打开了房门,屋外的凛冽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人儿身上的暖意。 千川急忙跟着跑了出去,被寒风瞬间吹透,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小姐,您小心些!”千川顾不得身上寒意,急忙的扶住了踉踉跄跄的冯汀,前来通传的丫鬟见状急忙的提起灯跟了上来。 “祖父!” 屋子里冯太傅沉了脸色坐在那里,冯大人与冯夫人两两相顾不敢言语,直到冯汀的声音划破沉默。 “你怎么起来了?”冯夫人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握住她双手的瞬间清晰的感受到指尖的冰凉。 “真是的,莫忘了你身上有伤,要是再染了风寒怎么办?”冯夫人担心的责怪道。 “我没事母亲。”冯汀朝她勾了勾唇角,这才侧开身子看向神色不虞的冯太傅。 “祖父。”冯汀颔首,冯太傅将目光投向她,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纵使有前半句责骂的话,此时也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既然来了就坐吧。”冯太傅招了招手,朝一旁的小厮说道:“去取个软垫来。” 小厮取来软垫放好,冯汀落座时还是感觉到一阵痛楚,她咬紧了牙关忍着,不愿在众人面前露出半分痛苦。 “汀儿……”冯夫人看的心痛,忍不住又要落泪,冯大人急忙拍了拍她的手背。 冯夫人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冯太傅,只好硬生生的将哭声憋了回去,只是眼眶中的泪意却是说什么也憋不下去的。 冯大人见状急忙转移话题问道:“父亲,您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冯汀心里一颤,刚要起身回答就听到冯太傅开口说道:“今日陛下传召,本是为了太子的事情。” 冯太傅说着,面色愈发的沉重起来:“今日入宫之时陛下且还能谈上两句,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撑不住了。” 之后他本欲离开,却被陈德以各种理由拖了下来,直到宫门将要关了,他也没能再见到皇帝一面。 皇帝如今虽然不能说正值壮年,可也不至于身子虚弱成这副模样,如此从早睡到晚,整日里神情恍惚的怎么想也不对啊! 近日皇帝甚至连推了几日的早朝,今日传召他还想着陛下身子终于好了些,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冯太傅暗暗摇头叹息,如今他就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了,更枉论劝诫。 冯大人闻言也跟着沉默了起来,皇帝的身子每况愈下,朝中站队的风气越来越重,冯家到现在仍旧处于中立,可是谁都知道冯太傅最受皇帝敬重。 但是同样的,这些人也知道,冯家如今早已无了实权,充其量就是个摆在明面上好看的花瓶罢了。 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明明最是疼爱三皇子却偏偏将太子之位给了大皇子。 长子继位本是顺应天意,可是皇帝又偏偏对这位太子视而不见。 按理来说,按理来说,有那么多的按理来说,可是圣意难测,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 “父亲,您说陛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冯太傅抬眸看了他一眼,垂下双眼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他哪里不明白儿子问的是什么,可是他一生清廉,从不涉及朝政纷争,更何况是夺嫡之争? 他立志要做纯臣,如今看来却不见得能够如愿。 冯太傅又是一声叹息,这一次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如今也这般年纪了,说什么也不该再继续在朝堂之上待下去了,或许他也该和皇帝提一提,彻底从朝堂上退下来吧。 如此想着,可是看看自己儿子,盯着三品大员的名头,任职户部侍郎却没没有实权,他若是推了下去,冯家便是真的落寞了。 “父亲?”冯肃见父亲不言不语,以为他没听到又问了一遍:“父亲,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嘱意太子还是三皇子?” 说起三皇子,冯大人不经意间扫过冯汀的脸,却见她神色参杂这一丝异样,也跟着抬头看向冯太傅。 如今冯汀与平乐郡主有几分渊源,长公主又是与三皇子一母同胞,若是三皇子上位,冯汀或许会从中受益,可是这几日她与平乐郡主之间又出现如此龃龉,是否会反目成仇犹未可知。 转头再看向冯太傅,他一身清骨,对大皇子这位皇家的嫡长子也可谓是耗尽心血,这几日看来他或许还对大皇子抱有一定期望。 哪怕大皇子素来不受皇帝喜爱,哪怕他当了太子之后,皇帝还会忽略他的身份叫他出入危险之地。 这样看来,皇帝的本意到底是什么实在是乱七八糟,哪怕他想彻底的得到一个结果,看来也是白费力气。 “太子此次若能得胜归来,太子之位便算是坐稳了。” 本以为不会得到答复,却没想到冯太傅忽然开了口,一句话落地每个人的脸色各不相同。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冯太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察觉 直到回了屋子,祖父的话仍旧不停的在冯汀耳边环绕。 若是太子此次能够得胜归来,太子之位尘埃落定。 那是不是说,若是这次太子无疾而终,太子之位便要乱了? 没有人愿意看到夺嫡之争,自古以来夺嫡都是伴随着腥风血雨的。 可是太子文弱不堪大用,三皇子又骄横跋扈沉不住气,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选,冯汀纵使远离朝堂心中却也清楚的。 大皇子连祁光心性纯良,却没有一个上位者该有的魄力,他这样的人做自己很好,做皇帝却是不够格的。 冯汀又乱了思绪,如今太子远离朝堂,京城之中的暗流涌动好在与他无关,如今她只要祈求这太子此次能够平安归来就好。 毕竟那样一个人若是死在了算计中,实在是太过无辜。 没错,冯汀认为此次太子亲征就是一场算计,只是不知道下次命令的皇帝到底是局中人还是设局人。 虎毒尚不食子,但愿皇帝也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小姐,您该歇着了,别忘了明日还要去公主府走一遭呢。” 千川说着自己皱了眉头:“真是的,打了您一顿还不够,还要您亲自去请罪!” “说到底还不是那位郡主先擅自动了您的东西?好生没有道理!” “别说了。”冯汀看了她一眼开口阻止道:“今日幸得长公主开恩,不然我又如何还能再与你说话?” 她虽然不认为长公主当真会打死她,可若是落得个半死不残,倒不如干脆的了结了她。 “日后莫要再说这些,小心有心之人听了去,引来麻烦。” 冯汀叮嘱过一句后便熄了灯歇下,千川见她眉目平稳后才开门退了出去。 小姐受了罪,她心里也十分的难受,位卑之人大抵就是如此吧,哪怕心里痛极了也要小心收敛起尖锐的牙齿,小心莫要伤了贵人。 屋子里暗了下来,听到房门阖上的声音,冯汀这才睁开眼睛,趴伏在床上她一闭起眼睛就又能看到被按倒在刑凳上的时候,除了疼痛以外还有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尤其是看到有那么多人在围观的时候。 伸出手摸了摸,很快摸到了枕头下藏着的小物件,握着这个不见天日的小东西,冯汀终于安心下来,很快便沉沉的睡去了。 今日折腾一遭,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了。 府中除了偶尔还会传出的几点哭声以外一片安静。 可是就在京城中,距离冯府不远的长公主府,平乐郡主却陷入了失眠。 她这个年纪正是该睡睡的时候,可是今日却罕见的闭不住眼镜。 平乐郡主瘫坐在椅子上拨弄着桌子上的琴弦,正是她送给冯汀都那张琴。 断裂的一角被工匠尽力的修复了一下,断掉的琴弦也被重新缠好,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勾了勾,一串杂音便流了出来。 这把琴可是足足花了她好大一份功夫,却没成想成了坏事的原因,平乐郡主忽而想起了今日偷听到的话,又想起那一把落满了灰尘的古琴。 仔细想来,琴身已经因为岁月而锈蚀,琴弦也不够有力,应当是许久都不曾被人拿下来了,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破琴,冯汀却将它当作宝贝一样藏起来,即便是连碰一下都要受她的训斥。 “兰叶!你过来。”平乐郡主朝兰叶招了招手,等人走近了才开口问道:“我先前叫你去找一张相似的琴,你可曾问过这张琴是个什么来头?”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兰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问你话呢!”平乐郡主不悦的皱起眉头,“愣着干嘛?说啊。” “奴婢,奴婢……”兰叶张了张嘴,猛的跪了下来:“郡主,奴婢没有出去问过。” “那日秀珠姑姑正好过来见到了您画的图纸,是她叫我这么说劝说您打消念头的……” “你!”平乐郡主瞪着她好半天,举起一旁的茶杯,热腾腾的茶水随着她的动作晃荡着。 兰叶闭着眼受着,却半天也没有感受到烧灼感,再睁眼却发现面前哪儿还有郡主的身影。 “殿下,小殿下!郡主!”兰叶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牵扯到旧伤狠狠的一个踉跄,趴在桌子上动弹不得了。 平乐郡主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一心朝着长公主那边跑去,路上遇到的小厮丫鬟急忙的给她让路,生怕得罪了这个小霸王。 “阿娘!”平乐郡主的步子硬生生的在门口止住,乖巧的敲了两声门,软软糯糯的说道:“阿娘,您歇下了吗?” “小郡主?”开门的是秀珠,见平乐郡主穿的单薄,脸颊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红晕,刚要斥责她身边的丫鬟,却见她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您怎么来了?”秀珠急忙让开位子让她进屋暖和:“殿下还没歇下,您先进来吧。” “秀珠姑姑。”平乐郡主难得乖巧的行礼,看向一旁摆弄着画卷的阿娘。 “阿娘。”平乐郡主挪着步子凑了上去,朝画卷上瞥了几眼,是长公主最喜欢的山水。 顿觉无趣,但是为了得到答案,她偏生要表现出十分欣赏的样子,点着头称赞道:“阿娘,您的画画的越来越好了!果然有几分大家风范!” 长公主闻言显然一愣,半天才抬眸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的问道:“说吧,又想干什么了。” 实在不是她不受这句恭维,而是面前这幅画就压根不是自己画的,这是她今日在路上遇到的一个落魄秀才所画,要说好吧确实能看,要说大家之作,那委实是有点儿侮辱人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何时能看到平乐郡主真心的乖巧呢?每每有所求就表现出这一副样子,看的她都已经心如止水了。 “时候不早了,你若是不想说,我可要歇下了。” 挑了挑眉看着一脸纠结的小姑娘,长公主心里憋着一股笑意,朝秀珠招了招手。 秀珠见状起身要替她更衣,郡主终于忍不住攒紧了她的衣衫。 “等,等等!” 第二百三十七章 真相 “阿娘。”平乐郡主牵着长公主的衣袖,嗫嚅着说道:“您是不是认得那张琴?” 长公主顿了一下,片刻后拂袖坐了下来:“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平乐郡主猛地摇头:“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难得的敏锐一次,还是在这种事情上,长公主也不知道该说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秀珠,秀珠点头立马退了下去,房门关好长公主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女儿。 被她娇纵坏了的丫头确实变了不少,如此看来冯汀果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可是怎么就偏偏是她呢? 命运如此造化弄人,又叫她如何忘却那些前尘往事? “冯肃,也就是冯姑娘的父亲,他有一个姐姐,在那个时候她的名声比如今冯汀都名声还要大上几倍。” “若说冯肃尽得冯太傅的真传,那这个姑娘可以说就是另一个冯澧谷,无论是才学见第相较于他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看重她的才华,有意迎娶她为妃,可是她与一小将私定了终生,那个小将战死,这位冯姑娘也跟着去了。 “可是那时圣旨已经下了,人死了自然婚事也就作罢,陛下没有怪罪冯家,但是她成了一个禁忌,从此再也没有去提起。” “那张琴就是那个小将送给她的聘礼。” 平乐郡主就像听故事一样听着母亲讲述两个人的一生,直到最后她终于明白,冯汀的愤怒若有三分是为了那张琴,余下七分便是因为自己撞破了这个秘密。 无人提及的密辛,却被自己看到,尤其是涉及到皇家威严,她许是怕因为自己而毁了整个冯家吧? 平乐想着想着,又听到母亲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冯家两代才女之间有何缘源,但是足可以看出来那个人对冯汀来说十分重要。” 但是有些话她不能说,至少不能对自己的女儿说。 当年之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本该彻底埋藏进尘埃的故事又一次被人提起,长公主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抹记忆。 苍白的记忆,沉重的记忆,不堪回首的往事历历在目。 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不该说,可是真相无法永远被掩埋,当年之事又该如何收尾,谁都不知道。 心中有了答案,平乐郡主的心情好了许多,面上的笑意也跟着真诚了几分,她笑着谢过转身蹦跳着跑远了。 秀珠走了进来主动凑上去替她按捏着太阳穴:“您不高郡主也是为了她好,想来冯姑娘即便真的察觉出了什么,也不会说的。” “冯汀是个聪明人。”长公主闭起眼睛靠在了椅子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度:“冯家当年既然选择了沉默,便没有翻盘的资格了。” “无论当年之事的真相是什么,这件事都不该与平乐扯上关系。” 忽然睁开双眸,长公主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半分挣扎,当年之事的真相重新被掩埋,或许再无重现之日。 昨夜察觉出连郕戟的异样,萧安然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王妃叫去用膳了,果然如连郕戟所说的,王妃没有再提及冯汀之事。 萧安然却还是吃的浑身都不自在,潦草的扒拉两口便借口先离开了。 今日一大早,萧安然就自己睁开了眼睛。 往日都有小燕叫她起床,可是如今与连郕戟同卧一榻,小燕进出便不那么方便了,好在王府管束并不严,自己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做,这几日她每每睡的日上三竿才起。 可是今日不知道怎么得竟然醒的这么早。 看了眼身旁人的睡相,萧安然勾起嘴角试探着戳了戳他的脸颊,连郕戟的脸上没什么赘肉,摸起来骨感十足并不舒服,萧安然戳了两下很快便失了兴致。 等她磨蹭着收拾好了自己,小燕早已经备好了马车等着了。 “小姐,您都准备好了吗?”小燕一边将回门的礼物准备好了,一边回头问道。 萧安然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从那成堆的东西里随便挑了两件朝一旁的小厮吩咐道:“除了这两个,剩下的全部抬下车!” 小厮愣了一下,心中不解但还是按照吩咐将东西又都取了下来,小燕看着空荡荡的车厢里面只剩下两盒糕点,瞪大了眼睛回身看着她。 “小,小姐,您就带两个点心回去?” “不是啊。”萧安然皱了皱眉,还没等小燕松一口气,就见她将装着点心的盒子撕开,随手挑了一块放进嘴里。 “我还没用过早膳,这两盒留着路上吃。” “小姐,您总不能什么也不带回去吧?”小燕扯了扯嘴角愣是没笑出来:“奴婢知道您不想便宜了二房他们,可是您什么也不带那岂不是丢了您的面子?” 萧安然瞥了她一眼老神在在的摇了摇头:“傻子,你懂什么?” “你家小姐我的名声什么时候好过?” 白了她一眼,萧安然朝车夫招呼了一声,问道:“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可要自己走了?” “上!上去!”小燕急忙扒着车门爬了上去,还没落座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糕点。 “吃吧,说什么也不能饿着自己。” 小燕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点心又看了一眼已经被拆坏了的点心盒子,称萧安然不备一把将另一盒完整的给抢了过来。 萧安然刚想去夺回了,就听到小燕说道:“小姐!这一盒您不能动,这是留给夫人的!” 闻言萧安然这才收回手不再打那盒点心的主意。 随着马车晃动,很快半盒点心就没了,萧安然又饮尽了一大杯甜水,总算是餍足的靠在了车厢上。 车厢烘的很热,吃饱喝足萧安然很快就困了起来,今日又起了一个大早,小燕给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就睡了过去。 从头到尾莫过于一柱香的时间。 但是没办法,王府就算离萧府再远,也走不出多远的路来,萧安然刚睡下就被小燕推醒了。 “小姐,咱们到了。” 萧府硕大的牌匾挂着,门前两头石狮子仍旧气势汹汹的瞪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不过几日未归,萧安然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回门 马车还未停稳,萧府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二夫人搀扶着萧老夫人走了出来,面上难得的挂着笑容。 萧安然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看着面前迎来的一众人眉间轻耸,淡淡的笑了一声。 “你瞧,还没进门就已经有热闹看了。” “小姐!”小燕无奈的唤了一声:“您干嘛总想着看自己的热闹?” 萧安然没搭理她,自顾自的踩着马凳下了马车,看到众人投来期盼的目光她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迈步朝府里走去。 端得是一个谁的面子也不给。 “哎呀,安然……”二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老夫拽到了一边,老夫人抬腿就朝马车走去,萧安然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不紧不慢的朝里走去。 “什么!”意料之中的听到一道惊呼,小燕扯着她的衣袖想快点儿走开,萧安然却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时不时的停下来欣赏一番早已经掉干净叶子的树枝。 “萧安然,你给我回来!”萧老夫人一改孱弱的样子,中气十足的喊道。 萧安然脚下步子顿了顿,笑着转过身来:“老夫人在叫我?” “实在抱歉,这几日常常听人呼唤世子夫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听她不阴不阳的说上两句,萧老夫人只觉一阵气冲脑海,三两步走上来说着就要去拽小燕手里的盒子。 萧安然侧开身子先她一步夺过盒子背在了身后,朝一旁愣住的二夫人说道:“还不快来扶住你家老夫人?” “万一摔着了哪儿,我可不负责任。” “好!好!好!”萧老夫人伸手指着她好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二夫人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语带责备的说道:“安然,你难得回门一趟,偏要弄得鸡犬不宁吗?” “母亲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出来迎你,你好歹也要唤一声祖母才是。” 起了个大早?萧安然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眼看着就要升到正中,这叫起了个大早? 更遑论什么迎接了,别人她或许不了解,难道萧老夫人什么脾气秉性她还不了解吗? 她那是在迎接我吗?她那是在迎接王府带过来的回门礼! 她就差把贪婪二字写在脸上了。 “父亲不在我本也没想回来,怎奈何母亲的牌位还在府中放着。”萧安然这才将背着的手放下,拿起礼盒朝二人亮了亮:“喏,你瞧,这就是给母亲带的祭品。” “你!”萧老夫人又是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抢了半天的东西竟然是给死人带的? 真是晦气! 不提还好,一提起那个死人萧老夫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几分,她狠狠的甩开萧二夫人搀扶着她的双手,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那你说,恭王府给你备的回门礼呢?你是不是自己藏起来了?” “回门礼?”萧安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方才我都下车了,老夫人你还往车上去呢,原来不是来迎接我的,是来迎接王府的回门礼啊?” 萧安然笑的揶揄,萧老夫人却丝毫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别说那些废话,东西藏哪儿去了!” 恭王府那样大的世家不可能不准备回门礼的,说出去叫世人笑话! 这一点萧老夫人倒是没有猜错,王府确实是准备了回门礼,不仅准备了,还准备的异常丰厚。 也正是因为如此,萧安然指挥小厮将东西重新搬下来才会耗费了这么长时间。 “真是不巧。”萧安然一副懊恼的样子:“我这不是想着父亲不在,这回门礼拿回来也无处安置,索性就还了回去。” “唉,虽说我与你没什么关系,但是老夫人毕竟是长辈,安然总不好让长辈替我操心吧?” 萧安然说着勾了勾嘴角,看着萧老夫人一副想动手却偏要硬生生忍住的憋屈模样,心里舒爽极了。 小燕在一旁看的心里直抽抽,自家小姐这是句句话都要往人心上插刀啊! 不管了!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护好了自家小姐! “所以,二位还有什么事情吗?” 时候不早了,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下去,今日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萧安然玩也玩够了、闹也闹够了,现在只想赶紧祭拜完就可以回去了。 她本来想着若是时间还早便趁机去铺子里瞧瞧,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家伙有没有把她的店面给毁了。 “安然,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萧二夫人赔着笑脸说道:“就是想着你今天难得回来一趟,倒是让你误会了。” “误没误会二夫人心里清楚。”萧安然朝小燕招了招手回头说道:“王府还有事等着我,二位若是没事的话,我就要去祭拜母亲了。” 萧老夫人刚要张嘴就被二夫人扯了衣袖:“没事了没事了。” 萧二夫人急忙说道:“晌午留下一起用膳吧。” 萧安然颇感意外的回头看了一眼,见萧老夫人憋着一张脸显然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这么委屈自己? 萧安然承认确实是引起了自己几分好奇。 “好啊。”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萧安然便不再管身后两人的神色,带着小燕朝祠堂走去。 虽然只是萧云崖自己设立的一个小祠堂,各种应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萧安然点起三炷香拜了拜三拜,又将留下的一盒糕点放了上去,这才打量起祠堂里的陈设。 自从上次她父女二人在这里交心,祠堂的一切都没怎么变过,只是桌上的积尘再也不见,白烛日夜燃着烛光。 “娘,今日女儿回门,给您带了点心来,您尝尝吧。”萧安然撕开纸包取出两块放进盘子里接着说道:“这是东来顺的点心,他家的手艺最好了。” “女儿嫁去王府以后没有收到什么磋磨,一切都好。” 小燕见她与牌位闲散的聊着,自觉的退了出去将大门阖上。 萧安然似乎毫无察觉的轻抚牌匾,转身在蒲团上跪坐了下来:“父亲这几日出去了,想来应该和您说过了吧?” “他本是答应我再不离开,可是还是自己请愿走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跪不跪 萧安然轻叹了一口气,心下倒也知道此事与连郕戟脱不了关系,那日他二人说了什么萧安然不知道,但应当就是因为那日,父亲才会毅然决然的踏上征程。 “不过女儿也不怪他,毕竟女儿如今出嫁了,家中再也没有亲近的人了。”萧安然说着垂下头去,“娘,您相信重生吗?” “为什么这个人会是我?” “您呢?您走的时候心里可有憋屈?应当是有的吧?” 萧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供桌缓缓站了起来:“娘,我绝不会走你的老路,我绝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去容忍什么。” “等女儿此间事了,等父亲看透了京城,我们就带着您离开这里,带您回去看看,看看琅琊如今的风景,看看您昔日里走过的地方。” “您等着我。” 推开房门,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萧安然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楚风光。 小燕迎了上来将她扶住,萧安然摆了摆手自己走下了台阶。 “小姐,您还好吧?”小燕担忧的看着她的面色,还好并没有多么苍白。 “我没事。”萧安然放下遮住阳光的手,眼前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走吧,她们应当是在正堂等着了。” “小燕!”萧安然突然顿住回头笑着问道:“要不要赌一赌?” 小燕愣了一下,才听到萧安然挑眉说道:“就来赌一赌,萧老夫人找我是为了老二老三还是萧沁芳。” “小姐,您又拿自己的事情玩笑!”小燕愁眉不展:“您难得回来 一趟,老夫人就想着算计您了!” “这么多年,你也该习惯了。”萧安然面无表情的转会身子抬脚朝前走去:“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莫要忘了,你家小姐现在好歹还顶着一个世子妃的名头。” 萧安然已经想到萧老夫人叫她一准没有什么好事,可是走进屋子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没想到今日的人竟然这么齐全,不仅二爷三爷都在,就连一直不出面的萧家族老竟然也来了三位。 真是好大的阵仗啊!萧安然冷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哟,老夫人今日有客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什么叫客!”萧二爷不悦的看了她一眼,昂着头一脸轻蔑的说道:“这都是家中长辈,真是不懂礼数!” 萧安然垂眸一笑,但没有反驳而是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见她默认,萧二爷更加得意,眼看着还要说上两句被一旁坐着的二夫人给拉了一把。 萧二爷刚要发难,却听到一位族老轻咳了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安然不说话,就等着看他们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很快就听到族老开了口:“安然,你虽然是个女儿,家中对你也没什么指望,但是既然身上还留着萧家的血,那就还是萧家人。” “你总是老夫人老夫人的叫着像什么样子?说出去只叫人觉得咱们萧家不和!”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和字,以和为贵才能长盛不衰。” 萧安然挑眉点了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嫁入恭王府算来也是高攀,王府还不是看在家中威望才对你不计前嫌,你万万不可恃宠而骄!” “唉!”说着,族老重重的叹了口气:“王府大义,容忍你留下腹中孩子,但是你莫要忘了,早些怀上王府血脉才是重中之重!” 又是一番说教,听的萧安然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可是他就是迟迟说不到重点。 萧三爷本就不是什么耐性子的人,见他唠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皱了眉头就像起身,却被萧老夫人一把给死死的按在了原地。 “娘!”萧三爷不悦的开口。 萧老夫人朝他瞪了一眼,赔着笑对族老说道:“二哥,咱们还是赶紧说重点吧!” 咽了口茶水,萧二太爷轻咳了一声这才将话题点明:“你现在虽然嫁入王府,可是娘家才是你最大的依仗。” “娘家人好,你才能好,娘家人强大了,你在王府才能受人重视!” “你二叔三叔,如今尚未入仕,可是才学那也是不差的,你父亲如今入朝为官,朝中多了一个自家人对他那也是一份照拂。” “安然,以前的荒唐事都可以烟消云散,你可莫要做那数典忘祖之辈啊!” 萧二太爷看似语重心长的劝说,目的还不是想让她借助王府的势力大开方便之门,今日是萧老二萧老三,明日或许就是旁支不知谁家的子孙了。 难道他觉得自己有本事让朝廷里都是萧家人? 真是可笑! 萧安然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眼神轻飘飘的拂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最终落在了萧老三的身上。 “我本以为读书人最是清高,应当是看不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法。” 她特意将下三滥三个字加重了几分语气,果然见萧老三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够了!”萧老三狠狠一拍桌子,对拦着他的萧老夫人说道:“娘,儿子自有自己的本事,用不着她一个妇道人家!” “萧安然,你虽然嫁入王府,可是你莫要忘了自己失了清白,本就不是什么良选,恭王府选了你,还不知道有什么想法呢!” “再者说,连郕戟现在就是个废人了!等他死了,你就一辈子守活寡吧!到时候莫说是恭王府了,你要是被扫地出门,可别等着我们接纳你!” 把话撂下,萧老三根本不看族老的脸色,甩手就走,却被萧安然先一步挡在了面前。 “呵!原来这就是读书人吗?”萧安然面带嘲讽的看了他一眼:“三叔,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三叔。” “我若是不给你面子,今日要你给我跪安,你跪是不跪?” “跪你?”萧老三瞬间就炸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大逆不道!” “是吗?”萧安然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族老:“原来萧家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族老觉得呢?我这个世子妃可是入不得你们的眼?” 第二百四十章 强硬逼迫 “萧安然,你简直大逆不道!”萧老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指着萧安然的鼻子骂道:“这么多年我萧家带你如何,你现在竟然逼迫你祖母给你下跪。” “族老也是这么想的吗?” 萧安然没有在意萧二爷的气急败坏,只是一味的将目光落在三位族老身上。 “这……”三位族老相继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主动站了出来,余下两人立马就将视线投向了他,眼中的求救意味浓烈。 二太爷看了两眼身后不愿出面的兄弟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安然啊,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不好过,但是如今这不是时来运转了?” “别怪族老说话难听,就算恭王府当真对你不错,可是花无百日红啊,日后你的日子还不是要靠着家族撑腰?” “只有家族兴旺了,你们这些女儿才能有出头之日!” 萧家族老打的什么算盘萧安然心里一清二楚,他之所以能够在这里心平气和的和自己说话,还不是看在自己傍上了皇家女婿,心里那点儿小算计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面对这样的人,萧安然也觉得兴致缺缺。 不过正好,今日就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省的日后去王府找麻烦! “我举得族老说的也有些道理。”萧安然装作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毕竟父亲如今还在萧家,若是萧家能够强盛起来对父亲自然也有助力。” 说着,萧安然抬眸轻轻瞥了一眼在一旁横眉冷目的萧老夫人,眉角微微挑起,笑着说道:“可是,萧家人这么对我,我实在很难人的下来啊。” “族老您也看到了,自我回来以后,萧老夫人和二爷三爷一个劲儿的找我麻烦,安然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怕恭王府的脸都要给我丢尽了。 萧二爷刚要反驳,却被二夫人一把给按在了椅子上,萧二夫人又一次赔着笑脸凑了过来:“安然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 “可是现在你二叔三叔身上没有活计难以养家糊口,你说要是世人觉得你苛待自家近亲,这不是再给萧家抹黑吗?” “更何况!”二夫人睁开了萧二爷的拉扯凑过来低声说道:“更重要的是万一丢了王府的面子,咱们萧家可就成了万古罪人!” “是吗?”萧安然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看了看四周围拢过来的人,萧安然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是,我若是在家中落了面子,传出去萧家不敬王府不敬王妃,这可怎么办啊?” 萧二夫人没想到她竟然又将原话奉回,当时愣了下来,萧家众人心里又生疼起一股担忧,万一萧安然当真那么不管不顾,难道真叫他们就这么将她放走吗? 下次再能见到萧安然那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此事好办!”萧安然浮开人群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落座:“既然你们有求与我,那我还是那句话,今日只要萧老夫人给我跪地认错,前尘往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可能!”话音未落,萧安然的提议就被萧二爷给一口回绝了下来,他可是还指望着自己考取功名的,今日要是让萧安然得逞了,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他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读书人孝道大过天,萧安然这不仅是由易到难,这干脆就是想毁了他啊! “看来萧二爷与你们有不同的想法?” 萧安然皱了皱眉头假装无奈的说道:“既如此,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说着她抬脚就要朝外走,萧老夫人哪能让她这么轻易的就走了?一把将门给关了上来,哪儿还有半分老太太的病态? “萧安然,萧家这么多年不曾断过你的吃喝,如今你说什么也得补偿上来了,我也不要求你什么,如今你二叔三叔都尚未有过一官半职,这个你要解决下来。” “另外,王府日后做事肯定需要朝中有人,你与那陆潇一番渊源我也不提了,但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欠了沁芳的,今日沁芳虽然不在,但是我也得替她主持公道。” “陆潇那个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素来高傲如萧二爷都忍不住为陆潇说起了好话,你推举了陆潇,日后在殿下面前博了一个好名声,王府也不会亏待与你,萧安然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可莫要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萧二爷习惯的扬起下巴好像在等着萧安然的道谢,可是萧安然却眼角失神的看着面前的人,心底泛起一阵阵的酸涩感。 固然告诫自己一千遍一万遍,可是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偏袒,萧安然还是红了眼底,只是眼中没有半点委屈,而是浓重的恨意。 上一世自己死在那对狗男女手中,根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哀悼,如今这些人却变得巴不得攀附上她,可是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萧安然打定了主意要看陆潇的热闹,眼底的红衣稍褪,徒留下一双眸子。 “我还是那句话,要么让萧老夫人给我跪下认错,要么你们什么也别想得到。” 虽然这么做不用想都是错的,可是族老他们的心根本就不在二房这一脉上,怎么可能为了他们的脸面而坏了自己的好事? 萧安然话音刚落,萧家族老立马将目光投向萧老夫人,即便一句话也没说,可是眼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了。 萧家这一脉仗着萧云崖的功勋在家作威作福,他们早就受够了他们,可是碍于萧云崖的存在不能与他们撕破脸,可是今日一行足以将他们两家之间的平衡打破。 萧老夫人瞬间受到了众人的注目,可是她偏偏就是不肯低头,今日她若是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威望也算是付之一炬了。 还没等萧老夫人开口,一旁护着她的萧二爷终于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萧安然一个侧步避开,萧二爷在惯力的作用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萧安然!”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男人一个劲儿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不解气还要再给她一下,门外却突然传来小厮的敲门声。 第二百四十一章 生离死别 “滚开!”萧二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文人风骨,污秽之言不要命的从嘴里吐出来,可是门外小厮敲门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老夫人,族老!恭王府派人来接大小姐了!” “什么!”众人脸色一变,尤其是三位族老,今日他三人既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保不齐还要受到牵连,果然皇家的东西就是没有那么好拿的! 萧家族老一把推开了挡在一旁的萧二爷,快步朝外走去,却见一名女子施施然站在门外,方才萧二爷口出讳言,大抵也是被她听了一个完全。 “姑姑。”萧安然随着人流走了出来,看到女子的同时立马行了一礼:“劳烦您跑着一趟了。” “世子妃您说笑了,这本就是奴婢应该做的。”大丫鬟朝身后人招了招手,正厅门外立马涌出十几号穿着王府制服的小厮,这一幕在萧安然看来格外的又安全感。 “王妃娘娘,咱们回去吧?” 萧安然轻轻点头,看着萧老夫人还准备拦下她却被一旁的小厮毫不犹豫的挡了下来,她勾起一抹笑意嘲讽的看着众人:“你们放心,今日的条件我会一直保留,直到萧老夫人回心转意。” 说着,轿子稳稳当当的朝不远处走去,萧安然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仿佛是吃了什么恶心东西后留下来的余韵。 她当然不会受萧老夫人一拜,自己又不是个傻子,叫一位长辈给自己跪下?哪怕是萧老夫人,萧安然也得为恭王府考虑考虑。 轿子慢慢的停了下来,萧安然笑着赏了轿夫一块碎银子便跟着大丫鬟朝王妃娘娘的住处走去。 恭王妃摸着棋盘上退下来的棋子,愁着眉思索这一步棋局。 萧安然施施然走了过去,随手抄起一枚白字,轻松的吃掉了王妃娘娘的十枚棋子。 恭王妃眼前一亮,自己竟然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步竟然如此简单,当即抛却了所有事愣是拉着萧安然下了一个下午的棋。 她本意今日能去铺子里看看,如今看来怕是没戏了。 不过她今日承了王妃的恩赐,不能不陪在她身边度过漫长的一天。 不过下棋果然是一个不错的消遣,两人又是一局落尾,恭王妃将手里的棋子随意一扔,抱怨着说道:“生年不过廿二,怎么棋艺这般好?” “真是的,难为我今日特意派人救你,你竟是半步不让!” 萧安然知道王妃娘娘必然不是真的生气了,就算是生气也有人替她做好一切,如此美好的休闲时光何时才能轮得到自己? 萧安然带着一脸的别扭回了屋子,连郕戟正好醒着,看着萧安然身上狼狈凌乱的衣衫,就知道她今日绝对没有受到善待。 “萧家人若是再敢动你,你就回来告状好了,王府自然会替你出头。” 连郕戟本以为萧安然会笑着说谢谢,却只得到了冷冰冰的“不要”两字。 萧安然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世子殿下的好意,回味过来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促,连郕戟也是一番好意,自己万万不该这么对他说话。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安然试图解释什么,可是连郕戟却背过头去不再说话。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连郕戟看向萧安然的眸子里写满了复杂。 明明只是一场合约,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女人愈发的关心? 察觉到自己或许动了别的心思,连郕戟缓缓挪动了身体,将整个身子都背了过去。 萧安然看着他拒绝交流的样子无奈的撇了撇嘴,她才不会惯着他的少爷脾气! “小姐,方才王妃院里的丫鬟跟我说是世子殿下不放心您特意求到了王妃娘娘那里,王妃娘娘得知您将所有礼物都卸了下来,也十分担忧您是不是会受到折磨!” “您方才那么和世子说话,是不会不太好啊?” 小燕担忧的眉毛都蹙起来了,萧安然神色微动,难以自抑的看了一眼连郕戟,脱下外衣也钻了进去。 连郕戟清醒的时间过去了,可是他的身子还保持着面上内侧的动作,萧安然躺下后瞬间感受到吐到脸上的气息。 连郕戟呼出的气体带着温热的气氛扑面而来,萧安然侧过身子静静的打量起他,这个时候的连郕戟格外的乖巧,无论是什么事只要带他来到这里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头,感受到细微绒毛在指尖舞蹈,那双带着几分沉重的凛冽双眸被主人藏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的温和。 这样的连郕戟可不多见,饶是萧安然也不能有过这样的机会,往日里连郕戟躺的笔直,认人想做些什么还会觉得实在侮辱他,可是今日他侧过身子,却让萧安然哪有一种占有他的冲动。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萧安然猛地起身与他保持着距离,眼前这位可是恭王府世子,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高攀上的男人,如今两人同榻而眠也不过是因为一纸合约罢了。 收起思绪,萧安然闭起双眸逼着自己快点睡着,可是心里越是沉重她就越是难以入眠。 今日有句话萧家族老说的没错,她不能总是指望着王府搭救,她要靠自己的力量闯出一片天来! 想着想着,她终于怀揣着豪情壮志睡了下来。 一旁静静躺着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神色愈发复杂。 方才萧安然触碰自己的时候他险些没有忍住,好在她率先收了手才不至于叫事情难堪。 身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连郕戟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现在的情况早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他必须瞒着她。 倒不是不信任她的存在,只是往往知道的越少,这个人才能越安全。 现在连郕戟竟然有几分后悔自己将她牵扯了进来。 可是同为飘零的人啊,怎么能互相依靠呢? 谁也逃不过名为命运的齿轮,连郕戟不行,萧安然自然也不行。 好在当事人现在都一无所知。 这样也好,省的到时候再看生离死别。 第二百四十二章 梅花开 屋外一枝梅花悄悄的开了,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揉着惺忪的睡眼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到门前,打开房门的一瞬寒气瞬间叫她清醒了过来。 小燕正好在外面看着那枝梅花出神,看到萧安然披着单薄的衣衫就出来了瞬间变了脸色。 “小姐,您怎么能穿成这样出门啊!” “我没事……”萧安然话未说完,眼神忽然一凛,院子一角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来人动作迅速萧安然一时没有看清人脸。 “小姐?”小燕七手八脚的将她裹严实,却见萧安然盯着院子出神。 “小姐,怎么了?”小燕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许是自己看花了眼,连郕戟这院子里藏龙卧虎,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威胁才是。 洗漱过后,萧安然回头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称着他还睡着将今日份的治疗快速结束,萧安然伸手在连郕戟的脉上探了探,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呢?”连郕戟的体内一股真气游曳着,他的脉象已经接近平稳,以往的凝滞感也轻了不少,不应当还是这样整日沉睡啊。 或许是因为余毒日久所以深入骨髓了? 萧安然又捏了捏他的脉搏,抬笔在药方上改了几笔,落笔后交到了小燕手里:“拿下去给府医过目,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就尽快按照新方子换药。” “是。”小燕应了一声,拿着药方退了下去。 萧安然将他身上的银针尽数取下来,一一清理归位,眉目间少见的漫上几缕愁容。 这一次的药方相比之前要猛上许多,,也不知道连郕戟的身子受不受得了,不过他体内的真气雄浑,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才是。 忙碌过这些,早就过了早膳的时间,小燕去膳房将早膳送了过来,萧安然却没什么食欲,草草的饮罢一碗粥,她便推了不再用了。 小燕想劝一劝她,却被萧安然开口打住,“小燕,今日去一趟铺子瞧瞧吧,也不知道甲子他们可还好。” “那要不要去告知一下王妃?”小燕问道。 萧安然想了想摇了摇头:“王妃娘娘既然说了不必事事询问那就罢了,咱们早些去了早些回来。” “知道了,小姐。”小燕刚应下,门外忽然走来一个丫鬟低着头行礼。 “世子妃,王妃娘娘叫您过去。” 萧安然刚要点头,回头看到她的时候却莫名的觉得眼熟,眼前这个丫鬟她可以肯定以往绝对没有见过,可是为什么就是觉得似曾相识呢? “世子妃?”丫鬟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又问了一遍,萧安然这才开口应下转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停滞了一下开口回道:“奴婢小兰,是王妃娘娘院子里的丫鬟。” “小兰?”萧安然将这两个字在嘴边回味了一下,更加确信自己从未听人提起过。 “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回去禀报王妃我很快就过去。” “是!”小兰立马应下,从始至终都未曾抬起头来。 小燕见自家小姐一直盯着那个小丫鬟的背影,不禁开口询问:“小姐,那个小丫鬟可是有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莫名的熟悉……”萧安然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晃出去,她朝小燕摇了摇头便朝王妃娘娘院子走去。 王妃的院子相较世子殿下的院子就要好上许多,或许是连郕戟的身子日渐好转,王妃的院子里竟然多了几盆菊花。 天气虽然冷了许多,菊花却仍旧开的热烈,清冷出尘一如王妃的为人。 “母亲,您叫我?”萧安然微微福身,恭王妃立马朝她招手:“安然,快过来坐下。” 王妃兴致勃勃的指着面前的棋盘,上面黑白棋子排列,不知是从何处抄下来的一局,“我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破解之法,你快来看看!” “您怎么起的这么早?”萧安然坐了下来,随手抄起一枚棋子思索了起来。 熏香渐渐燃尽了,萧安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她上次下棋早已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昨日破了王妃的棋局也不过是一时幸运罢了。 “安然也无能为力了。” “唉!”王妃娘娘叹了口气,随手将棋子打乱,“算了算了,解不出来就算了,左右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我今日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一件好事要跟你说!”王妃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意,“郕戟……” 恭王妃刚开口就被萧安然一语打断,她眼眸轻轻一瞥就看到了方才去她院子的那个叫做小兰的丫鬟。 萧安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总是让她心慌,更多时候她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更何况是事关连郕戟的事情,丝毫不能出错。 “升允行的买卖好了许多,这件事我早就听过了。” 被萧安然这一打断,恭王妃也意识到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庄子上今年的收成也好了许多,来年说不定能更好一些。”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要与世子妃说两句体己的话。” 恭王妃视线在屋子里一转,略略扫过了所有人,丫鬟们听到吩咐立马退了出去,直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人时恭王妃才要开口。 “小燕,你也下去吧。”萧安然朝小燕摆了摆手:“去外面盯着不要让人靠近。” “是,奴婢知道了小姐。” 小燕点头退下,萧安然才将目光投向恭王妃。 “屋子里这些丫鬟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安然你会不会有些太谨慎了?” “谨慎些总是没错的,不是吗?”萧安然微微点头开口问道:“您院子里那个叫小兰的丫鬟您有印象吗?” “小兰?”恭王妃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有些印象,她怎么了?” “我记得那个丫鬟入府也有些年份了,难道说她有什么问题吗?” 一想到自己身边可能藏着脏东西,王妃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这么多年,难道我真的在身边养了一头狼?”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吃人的地方 “母亲您不要太过担心,我也只是感觉而已,至少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萧安然捏了捏指尖开口问道:“母亲,您方才说世子殿下他怎么了?” “哦,对了!”恭王妃脸上重新溢满笑容:“郕戟他如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安然你功不可没!” “殿下如今清醒的时间有多久了?”一提起连郕戟的病情萧安然久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两个时辰,足足两个时辰!”恭王妃举起茶杯试图按下自己兴奋的心,“这才几日时间,郕戟清醒的时间就足足翻了一倍,安然,我现在越来越信任你了!” “等将来郕戟彻底好转了,我做主叫他给你一次正式的婚礼!” 正式的婚礼?萧安然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感激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笑容就那么硬生生的僵在了脸上。 他们怎么可能有什么正式的婚礼?等到连郕戟的病情彻底好转,他们之间的婚约就该到日子了。 就算恭王府再怎么落寞,他好歹也是堂堂的世子殿下,自己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耽误他? 左右是互相利用罢了,她不该也不能奢望什么的。 想清楚以后,萧安然终于能够露出诚挚的笑容,“有您日日为世子殿下祈福,殿下的病情一定会早日好转的。” 恭王妃兴奋过罢,这才提起正事:“如今你既然已经入府,府中的事务也该早早的管起来了,这些年因着郕戟的病情我日日吃斋念佛放手交给下面的人,这些年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等会儿我叫下面人将府里的店铺庄户一并给你送过去,你看着慢慢的接手。” “不要着急,慢慢来就是了,这些年我也不曾管过,他们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是了。” “我知道了,母亲。”萧安然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哪怕不论她与连郕戟打成的协议,单单是恭王妃对她的好,萧安然也都记在心里。 或许是两世为人,她经历过的真挚的善待太少了,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善意,她都会牢牢的记住。 虽然王妃看着像是十分信任手下人,可是就算是再忠诚的手下,得到的权利过多也难免会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情,她既然接手了,那就必然不能视而不见。 将这些铺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并处理了,将来也就当作是谢礼交还回去,总好过凭白受了王妃诸多的善意,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好! “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只管去做了就是。”恭王妃似是怕她担心,又叮嘱了一遍,萧安然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应下。 “行了行了,我也不拘着你陪在我身边,去吧做你的事情去吧。” 将事情交代过了,王妃摆了摆手示意萧安然可以离开了,萧安然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随着关门声响起,她错过了身后人传来的一声淡淡的叹息。 恭王妃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叹了一口气,她活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萧安然虽然一口一个母亲的称呼自己,可是每每提起连郕戟都只是叫一声世子殿下,这般疏远的关系,哪里像是一对夫妻? 当初连郕戟劝说她应下这门婚事的时候,她虽然心里仍有疑虑但还是很开心自己的儿子终于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可是如今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又哪有那么简单?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又能说什么呢? 萧安然这边,前脚刚踏进院子,后脚就有两名丫鬟捧着一个大箱子送到了她屋子里,萧安然打开一看,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各样的房产地契。 饶是见过些许世面的萧安然也难免被这样的大手笔给吓了一跳。 “世子妃,这些就是府里全部的地契庄子和商铺了,王妃娘娘先前是将这些东西分作三份交给三个掌柜的管理。” 其中一个丫鬟主动介绍了起来,她指着其中一沓说道:“这些是城郊的一些庄子和田契,交给了朱掌柜管理。” “这些铺子则一分为二交给了胡掌柜和侯掌柜管理,胡掌柜主要管理一些商铺,侯掌柜则管理着一些酒馆茶楼。” “另外还有一些分散的小买卖则零散的分布着,两位掌柜偶尔会去打理一下。” 萧安然点了点头,她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当即问道:“不知这三位掌柜今日可有时间?” “有些事情我还是想与他们当面谈谈才好。” “嗯……”小丫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回世子妃的话,这三位掌柜平日里十分忙碌,今日可能不太有时间过来,不如您定下一个时间,奴婢去通知了这三人如何?” “也好。”萧安然点了点头倒也不为难她:“那你就去与他们传个话好了,三日后岳阳楼,我自会摆下酒席。” “是,奴婢这就去了。” 小丫鬟退下后,萧安然也跟着摆了摆手朝另一个丫鬟说道:“行了,这些东西留下,你也退下吧。” 两个丫鬟都退了下去,萧安然这才仔细将这些房产地契重新归类,仔细估算了一下又一次被王府庞大的底蕴所震惊道。 别说连郕戟的病情越来越好,就算他真的睡一辈子,王妃娘娘也大可以养活的了他! 不过若是王府势弱,以后还能不能护得住这些东西,毕竟有些时候能保你衣食无忧的东西,往往也会成为致命的武器。 不过既然她来了,自然不会叫连郕戟如上一世一般终日昏睡,至于他的病因,那些前尘往事她不感兴趣,就等他痊愈之后在自己一一清算吧。 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了,等她将萧府的事情解决,等她处理了陆家一群人,她就可以带着父亲和母亲一起离开京城了! 京城啊,这个吃人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或许将来一日父亲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希望他能够早日明白才好。 至少这样她就可以毫无负担的远离这个地方。 第二百四十四章 润玉堂 恭王妃院子里的菊花凋落了,惹得王妃娘娘心疼了那些日子,萧安然特意命人去寻了一颗冬青,只是眼下的时节实在不易动土。 转眼已经过了七八日了,本来约好了三日后岳阳楼与那三位掌柜的会面也被他们一推再推。 萧安然知道他们自己做主惯了,对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有抵触也是正常,可是他们手里的营生毕竟还是王府的产业,容不得他们推三阻四。 一连数日,萧安然无事时都在整理着恭王妃送来的那厚厚一摞房产地契,直到她彻底捋顺才腾出空闲来想着如何料理那几个不听话的家伙。 萧安然朝小燕招了招手,“小燕,你下去吩咐一句,找人去庄子里通知一下那位朱掌柜,告诉他明日我务必要见到他的面。” “知道了小姐。”这几日萧安然的邀约被一推再推,小燕早就对这几人有了意见,只是这几日小姐忙着整理条理所以她才没说什么,眼看着自家小姐终于要整治那几个人,小燕心里激动不已。 她倒也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实在是恭王府里的日子太过平淡,往日里还有小姐能够与她聊聊,这几天萧安然眼见的忙碌着,她反倒是不好打扰了。 可是这青天白日的就在屋子里闷着一天,这滋味属实是不好受。 以前在萧府,虽然麻烦了些,但偶尔还能看看二房的笑话,如今来了恭王府,府中倒是和睦的紧,只是无趣,又是无趣。 趁着小燕下去吩咐的时间,萧安然整理了一下衣襟,随意的添了一个淡妆,将自己收拾妥当后便叫了小燕一声,两人朝府外走去。 小燕这边急急忙忙的叮嘱了两句,就急忙的追了上去,一边紧赶慢赶的跟在她身后,一边疑惑的问道:“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备马车!”萧安然朝一旁的小厮吩咐了一声,这才回身回答小燕的问题:“朱掌柜一直掌管着庄子的事务,既然在城郊路途远便多给她一日时间。” “但是其余两位掌柜既然都在京城,他们没空来见我,那便只好我去见他们了。” 萧安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闪过一抹意味深长,小燕紧跟着她上了马车。 “先去正阳坊。” 东城正阳坊,位置不算是最好的,但是那坊间七八个铺子都归王府所有,几乎占了正阳坊三分之二的店铺量,说是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这几家铺子里卖的东西则各不相同,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玉器古玩等等,乃至于边陲进贡来的香料都有。 虽说平日里的客流量没有那几家酒馆茶肆多,但是地段尚佳,东城又多的是公子小姐,买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不缺,而且个个都是出手十分痛快的。 几乎正阳坊几家铺子的产值要占王府整年进额的四成有余,所以这里自然而然的成了萧安然要拜访的第一个地方。 这几日她几乎将近些年的进额都算了一下,估摸着其中价值最高的还是卖金银首饰的铺子。 虽然其中一家墨染阁的文玩字画价格极高,但是字画之类的东西重在买家,京城中欣赏字画的人不少,但是墨染阁的营收到底还是比不得润玉堂。 在萧安然的吩咐下,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润玉堂的门口,因为今日出行有因,萧安然特意叫下人备马车的时候避开带有王府纹样的马车。 润玉堂不愧是正阳坊最热闹的地方,但就是她们下车的一会儿时间进进出出的人便已经数不胜数了,若每家店铺都如润玉堂这般,那掌柜的说自己忙不过来到也有情可原。 吩咐车夫将马车挪走,萧安然没有记着立马进去,而是在门外观察了一番进出的人,其中大多都是年轻的小姐,偶尔能见到成双成对的公子小姐,但属实是少数。 润玉堂的构造也能很好的规避男女共处一室的问题,这间铺子分为两层,第一层摆放的多为玉佩玉瓶一类的东西,二楼则多为玉簪或是玉石雕刻的小玩意儿,尤其得年轻小姐们的青睐。 而二楼的楼梯在店铺后方,所以男女客人并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小燕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在看些什么,她扯了扯萧安然的衣袖问道:“小姐,咱们不进去吗?” “不急。”萧安然轻声回道,一双眸子则盯着来往迎客的伙计。 她二人站的位置离润玉堂的大门不远,那两个伙计也是亲眼看着她们下的马车,可是道现在都没有人上前迎接。 这可不是商铺该有的待客之道。 不过再看看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停停走走的马车,单单是萧安然都可以认出几个世家,还有那些衣着华丽带着斗笠的小姐在丫鬟陪同下进了另一道门。 看看她们的穿着和马车的华丽程度,再看看自己,饶是小燕都知道他们的心思了。 “小姐,这个胡掌柜是怎么管理的伙计?咱们好歹还是坐着马车来的,要是没坐马车,他们是不是就要赶咱们走了?” 说着小燕狠狠的皱着眉头朝两个活计那里瞪了一眼,萧安然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步朝大门走去。 她还没走出三步远,那边的活计果然立马做出反应,小跑着朝这边跑来:“等等,等等!这边不能进!” 小厮毫不掩饰的将两人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番,因为恭王妃吃斋念佛,王府里一直过着简单纯朴的生活,衣服的料子也是舒适为主,并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 做他们这一行的,对一个人身上的衣着打扮最是了解,所以几乎是在看到萧安然的第一刻,这两个伙计就已经给她打下了没油水三个大字。 没有什么油水可吃,他们自然不愿给自己添麻烦了。 “这位小姐,您和您的丫鬟要进去得从后门走。” 伙计随意的撂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回走,脸上瞬间堆积起笑意。 小燕那里能见得自家小姐被如此无视,当即就要上去与他理论被萧安然给按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赔钱 “不急。”萧安然轻轻开口,将那个伙计的话彻底无视,抬步就要往前走。 那边伙计刚迎接了一位贵客,回来发现萧安然还要往这边走拧了拧眉不耐烦的走过来说道:“这位小姐,我家掌柜的吩咐过了,男女客官不能同屋,还请您走后门去吧!” “后门?”萧安然挑起眉头轻飘飘的看着他:“这位小哥实在抱歉,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何为后门,不知可否请小哥带路?” 伙计眉头皱的更紧,眼瞅着就要拒绝,萧安然突然从怀中摸出十两的银锭,那名伙计的眼睛瞬间粘在了银锭上,利落的结果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小姐您这边请!” 伙计笑呵呵的给两人送到了侧门,甚至还陪着两人上了楼。 虽说平日里有打赏的公子小姐不少,可是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的那也不多,能白得十两银子的事谁会不干? “行了,你忙去吧。”萧安然摆摆手示意伙计可以回去了,等人走远,她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二楼的布景。 确实如她所了解到的一样,二楼基本上都是些玉石制作的手势,包括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而二楼也确确实实都是女子,几家的小姐围拢在一起挑着发簪,时不时的彼此瞧瞧,其余散客则大多是像萧安然和小燕这般主仆两人在这里挑选些什么。 萧安然走过柜台随手挑起一枚发簪,玉石的质地清澈,倒是没有什么杂质,只是雕功实在是有些简陋了,白瞎了一块好玉。 “小姐,您是喜欢这只发簪吗?”一个三十来岁的活计走过来询问道:“小姐您的眼光可真是不错,这只发簪用的可是上好的玉料,您看着玉石的质地,您听听这声音。” “好玉,确实是好玉。”既然是好东西,萧安然自然不吝赞美。 “这只玉簪要多少银子?” “您要是瞧上了,小的立马给您去问。”伙计立马点头从另一侧爬下楼梯。 等着他给出价格,萧安然百无聊赖的随手拿起一只,这一只发簪的质地就比上一只差得远了,玉虽然是好玉,可是好玉也有优劣之分,更有位置的差别。 而这一块显然就是边角料罢了。 “小姐!”伙计从下面探出一个头来:“您放心,这根簪子我已经给您拦了下来。” 萧安然并不是真的想要买一枚发簪,只是她十分好奇这些玉石里面会有多少水分? “二百两银子,这根簪子就是您的了。”伙计笑意盈盈的凑过来说道:“您别看雕工简单了一点儿,但是您可以交给我们,我们可以按照您喜欢的样式去进行一些调整。” “您放心,我们的雕刻师父那都是专业的!” “二百两银子,小的立马吩咐下去,送货上门!” “二百量?”萧安然没忍住笑了一声:“这种玉石的料子虽然不错,但是也没到一支发簪就需要卖到二百两银子的高价。” “五十两,你卖不卖?” 这句话还没说完,伙计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一把从小燕手中将玉簪抢过来,没好气的说道:“没钱,没钱就赶紧走吧!” “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打发要饭的呢。”啐了一口唾沫,接待两人的活计朝她们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别人走去。 饶是萧安然也难免被他们这番行为起的笑出了声,小燕更是目光死死的瞪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真是有趣。”萧安然轻笑了一声,随手拾起一枚发簪摔在了地上。 发簪断裂的清脆响声瞬间引起注意,方才驱赶她们的伙计见状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你们是来捣乱的吧?” “这支发簪是你们弄碎的吧?大家都看到了,拿银子!” 很快就又上来几个伙计将萧安然两人给围了起来。 萧安然丝毫不慌,左右打量了一下,看着一旁被冷落了的客人笑着问道:“你们都围着我,不用招呼客人了?” 几个伙计立马朝客人的位置看了一眼,更加大了步子朝萧安然逼近。 “这支簪子七百五十两,拿银子,不然你们就别想走了!”其中一个伙计十分不耐烦的放着狠话:“你们要是耽误了我们招呼客人,这些损失都要赔偿,赶紧的将银子交上!” “或者说告诉我们你们是哪一家的,我们自然会派人上门去取,等银子来了,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对了!”那个伙计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路途太远,我们也是要收费的。” “啧!”萧安然没忍住嗤笑一声,抬头看着逼近的人缓缓开口:“就怕你们没有胆子登门啊。” 没有胆子?几名伙计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轻蔑,他们没有胆子?开什么玩笑!他们见识过的贵人只怕是她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这位小姐,您来这儿闹事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方?” “哦?”萧安然瞬间来了兴趣:“那你说这里是谁的地方?我也想知道是谁给你们的底气!” “呵!”伙计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大堂正中的一块墙面,上面画着恭王府的纹样。 这种纹样萧安然见的多了,自然不会认错,只是不知道他们将纹样画在正中是为了向王府表达忠心,还是为了震慑闹事的客人。 “我们,可是恭王府的人!” “恭王府?”萧安然看着纹样点了点头:“恭王府又怎么了?你们想叫赔钱?可以,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哈?”那名伙计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笑了起来:“我说小姐,我们不动手,是看在你是个姑娘的份上,但是你要是叫我们为难,那我们就不得不冒犯了!” 话音落下,余下几名伙计立马摩拳擦掌的朝她走来。 萧安然微微颔首,一边在银袋中翻找,一边朝那名伙计走去。 伙计立马伸手就要接过银子,萧安然却反手一抓,顺势将人带了一个趔趄,两手顺着他的胳膊弯折一下,人便成功的倒在了地上,捂着脱臼了的手臂不停的哀嚎。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看账本 眼见着为首之人被萧安然一招制服在地,围拢过来的几人一时间都开始畏首畏尾起来了。 被萧安然扭着胳膊摔在地上的伙计止不住哀嚎了两声,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从容了退了两步,那几个伙计这才将摔倒之人扶了起来。 “连哥你没事吧?”一个伙计急忙凑上去问道。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被称作连哥的男人朝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声喊到:“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呢!一个娘们儿都搞不定,老子要你们有什么用!” 你自己还不是被一个姑娘家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几人心里有苦难言,可是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人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萧安然见他们还有胆量冲上来,不由得多看了那个姓连的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本事,手下人怕成这样,还敢冒着风险冲上来。 萧安然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小燕躲开一点儿,小燕紧张了看着她小声询问道:“小姐,您的身子……” “没事,你放心吧。”萧安然顺势朝身后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看向朝自己逼近的几人。 “上啊,给老子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婆娘!”连哥看不得几人磨蹭,大声朝着他们喊到。 几人再也不敢耽搁,迈开步子就朝萧安然冲来,小燕见状不由分说的挡了上去,要是平日里的萧安然,这几个匹夫不在话下,可是如今的萧安然怀有身孕,方才制服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捏了把汗,现在这么多人一起冲上来,小姐她怎么可能应付的过来? 小燕想都没想就跑出来挡在了萧安然面前,紧紧的闭起双眼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疼痛,再睁眼就看到萧安然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身后传来一声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不容忽视的阵阵哀嚎。 “夫人,属下奉殿下之命保护您周全。” 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几人面前,他转过身单膝跪地朝着萧安然抱拳行礼。 萧安然拍了拍小燕叫她回神,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有劳了,阁下请起吧。” “多谢娘娘!”男人垂眸应下,起身后快步走到萧安然身后,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倒地哀嚎的几人。 连个看着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终于明白今天自己是惹了不该惹得人了,只是还没等他赔着笑开口,大门就被人狠狠的撞开。 一个衣着不菲大腹便便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看到屋子中央站着的女人脸色瞬间惨白。 “见,见过世子妃娘娘!”男人二话不说兜头就拜,萧安然转头瞧了两眼,看看他衣服的料子大体也就知道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抬步朝男人走去,仅仅三步之远,萧安然久问道一股刺鼻的酒臭味,再看男人脸色呈现出一样的红晕,行动踉跄步履不稳,配上身上不知道再哪个烟花柳巷沾染的刺鼻胭脂的味,一看就是得了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 只怕昨夜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快活呢! “我近些日子刚从王妃娘娘那里拿到了一些铺子田契,她老人家想着叫我打理打理家中事务,这几日我是日日派人邀约,胡掌柜你是日日推辞。” “呵!”萧安然丝毫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从嘴角露出一声轻笑,整个人都变得凌厉了起来:“就是不知道胡掌柜这日日里茫在了什么地方?” “翠香楼的琳儿姑娘,还是含翠苑的青萍小姐?” 萧安然每说一句就朝着胡掌柜逼近一步,直到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胡掌柜看着面前咫尺的一双白玉短靴,酒意彻底清醒了过来。 “娘娘,世子妃娘娘,您误会了,实在是误会了呀!”胡掌柜努力堆起笑脸,仰着头朝她望去:“娘娘,小的去花楼不是为了玩闹,是要招待客人啊!客人玩的好了,咱们的生意不久提上来了?” “您也得理解小的啊!”胡掌柜说着说着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理,不由得整个身子都直了起来。 萧安然看破不说破,只是噙着嘴角一抹笑意,目光冷淡的扫过他,最后落在了屋子一角:“是吗?这么说来倒是我误会了胡掌柜?” 胡掌柜闻言来不及深思急忙的点头笑着说道:“娘娘,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折煞小的,您这不也是不了解铺子的经营嘛!” “您放心,您就像王妃娘娘那般将铺子交给小的,小的一定会认真为您打理好的。” 胡掌柜的保证说的越是信誓旦旦,萧安然就越是想笑,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提聊斋,她难道能不知道胡掌柜的想法? 还不是想让她和王妃娘娘一样知难而退,反正她又管控不好,不就是这样的吗? 可是这一次来的人偏偏是萧安然,她可是与恭王妃截然相反的存在,从来不会对这些家伙偏听偏信。 王妃平日里疲于应对这些事情,所以这一次一把都交给了萧安然。 萧安然既然接下了,很快就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将这些都整理好。 “胡掌柜既然这么自信,生意上应当没什么事情吧?”萧安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既然如此,那就拿出来给我过目一下吧?怎么样,不算为难你吧?” 看着萧安然的笑意越来越大,又一滴冷汗划过他的侧脸直直的落到了地上。 “娘,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胡掌柜慌乱的伸手用衣袖将冷汗擦掉,面上重新挂满了笑容。 “要看账本这种小事何需劳烦您啊!您只要医生吩咐,小的就算是趴也得给您送过去啊!” “是吗?”萧安然哪撇了撇,重新仰起头说道:“既如此,那还不赶紧把账本给我!” 猛地加重了语气,吓唬的胡掌柜瞬间打了一个激灵,“娘娘,娘娘您不要着急啊娘娘!” 见胡掌柜迟迟不肯说话,饶是萧安然再笨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扫地出门 “还不去拿!”萧安然眼神突然凌厉的瞪了一眼胡掌柜,头也不抬的就朝一旁的小厮喊到:“快去把账本拿过来!” 胡掌柜刚要开口,萧安然猛地飞起一脚直直的踹在她的心口上,直接将人给踹出去三米远。 小二见状哪儿还敢耽搁啊!立马跑到柜台边一把将账本给拽了过来交到了萧安然手上。 萧安然随意的翻了翻手里的账本,又看了一眼神色忐忑不安,一边小步小步朝外面走去的胡掌柜大喝一声:“这个就是你忠诚?” 萧安然随手将账簿砸在了胡掌柜头上,“胡掌柜,您这是做的什么买卖啊?” 萧安然笑突然又笑了两声,将账簿随手扔到了桌子上。 “既然胡掌柜这么不想看见我,那就算了。”说着萧安然朝小燕招了招手,“今日我也算是见识到了胡掌柜。” “胡掌柜,我这块儿地方庙小,怕是容不得您这尊佛啊。” 这句话一出,胡掌柜表面的平和也彻底的经受不住了,“娘娘,娘娘不要啊!您,您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吧,娘娘!” “够了!”萧安然突然冷下了声音,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满:“给你个面子,胡掌柜,明日自己去找王妃娘娘请辞,莫要我等你。” “娘娘,求您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世子妃,娘娘!”胡掌柜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就差没有抱着她的大腿。 萧安然都做好了一脚将他踹飞的准备,看到最后他就那么趴着哭,实在是无趣。 不愿多加理会,萧安然淡淡的视线瞥过一直站在她身后试图将自己隐形的男人,嘴角立马勾起一抹笑容:“劳烦阁下将人打出去吧。” “千万!”转身之际,萧安然没忍住又叮嘱了一声,“小心莫要闹出人命!” 话音落下,男人就像是一支离弦而出的利箭,一转眼的功夫,方才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早已经被他给赶了出去。 不愧是练家子!萧安然在心底快速的感叹了一句,很快又将目光落在了其余几个人那里。 虽然她有意来一个大扫除,但是临近年关,想要一个长工实在难找,所以只能暂且这几个人没法变动。 不过,惩罚还是要有的,不然她又要如何树立威信? “你们几个为虎作伥,不过我谅解你们难以反抗,这次就不深究了,没忍罚俸禄三个月,年后执行。” 萧安然平淡的决定了余下几人的处罚,终于将目光落到了连哥身上。 “至于你嘛!”萧安然摸了摸下巴,“我必须承认,无论是威逼利诱,你手下这几个人当真是对你马首是瞻,不错,有几分本事。” “可惜也到此为止了,来人!” 萧安然话音刚落,那道熟悉的黑影又一次闪现,面前的男人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门外,甚至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就这么被扫地出门,胡掌柜自觉丢了脸面,对萧安然更是没有好脸色,他本是恭王妃亲自选拔的掌柜,凭什么要听萧安然一个女人的话? 不行,他得去找王妃娘娘说道说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萧安然这才腾出功夫来打量连郕戟给自己的暗卫。 “属下夜七。”男人又跪了下去。 萧安然无奈扶额,还真是连郕戟能教出来的人,动不动就下跪,搞的自己好像话本子里的大反派一样。 “行了,你去给胡掌柜找找麻烦,至少叫他十日内都没功夫去给王妃添麻烦!” “是!”夜七生硬的丢下一个字,下一刻又从自己眼前消失。 这一来一去的看的萧安然心里痒痒的,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拜一个正儿八经的师父去学呢?好歹也能学一个轻功什么的,至少逃跑的时候还快一些! 可惜了,自己学的都是父亲那些招式,虽说有些地方看起来有点儿像飞檐走壁,可是到底是不同的,自己也一辈子无法像他们这样平底起。 又是一阵叹息,萧安然抬头扫视了一番润玉堂,虽然将胡掌柜赶走了让她觉得爽极了,但是这么大一个润玉堂没有人也不行啊。 更何况还有好几家的店铺等着自己去处理呢! 不过…… 萧安然猛然想到了一个人,她隐约记得一个名字,上一世这个男人在很大程度上成全了陆潇,更是为他提供了大量的经济支持,就因为陆潇阴差阳错下帮了他一个忙! 对啊!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呢!这个男人不就是自己一直想找的人吗? 崔仲漓,南阳楼的老板,后来南阳楼不知原因的彻底垮台,崔仲漓就一直下落不明。 此人天赋绝佳,更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行商经历,可惜的是不知是因为南阳楼的失败将他彻底打垮,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这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出现过。 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行商天才已经死了,但是萧安然很清楚,他一定还活着,不仅活着,将来还会重新振作起来! 而且,不巧的是她刚好知道该去那里找这个男人。 没想到啊,自己果然还是天道眷顾的宠儿,打瞌睡了就有人来递枕头。 “小燕!”萧安然扬声唤了一声:“去叫车夫过来!” “咱们走远一点儿!” “小姐?”小燕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急忙忙的去叫了车夫,萧安然趁着空挡随手抓来一个伙计吩咐道:“你去王府走一趟,让门房禀告王妃,就说我今日要晚些回去,等我回去会解释清楚。” “是,是!”伙计显然还没从萧安然的身份阴影中走出来,愣了一下才急忙点头。 小燕此时也走进来禀告道:“小姐,车夫已经来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抬脚朝门外走去。 “城郊,燕云巷。” 缓缓吐出三个字,萧安然便将头靠在了软枕上,脑海中不停的回忆起上一世有关崔仲漓的一切,这个人说来到有几分神秘,确实值得探索一番。 想着,萧安然不禁笑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燕云巷 京都城郊燕云巷,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扶着强逼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若是仔细去看还能看到他衣襟上留下的脚印,额头不知何时破裂,汩汩的鲜血顺着眼角淌了下来,身上的擦伤比比皆是,即便伤口沾染了淤泥男人也毫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浮尘,便一瘸一拐的朝远处走去。 太阳渐渐的升起,温暖的阳光洒下来温暖了一片土地,一辆马车缓缓的驶入狭窄的巷陌,最终停在了小巷最深处的一片阴影下。 阴影中款款走出一道靓丽的身影,一袭青黛罗裙称着纤细柔软的身姿,眉角张扬眼神明亮有光。 女子轻抬手叩响了柴门却久久没有听到回音。 柴门破旧不堪,上面却隐隐能看出刀斧劈砍的痕迹,萧安然伸手轻抚了一下,伤痕深邃足可见持刀之人力气之大。 也不知道这家主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会叫人如此追杀。 “夜七,去看看。” 萧安然凭空吩咐道,却在转瞬一道身影从身后窜出一跃跳上了墙头。 没一会儿夜七就打开柴门走了出来对萧安然行礼说道:“娘娘,有个男人倒在了地上。” “昏倒了?”萧安然眉头微蹙,算算时辰这个时候的崔仲漓日子虽然不好过,但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才是。 这下萧安然的脸色才舒缓了几分,抬脚跨过门槛朝里走去。 小燕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忘了观察一番四周的摆设陈列,说简朴都有怕他有些高攀,这屋子里几乎就是家徒四壁啊! 这一间小院十分简单,左手边的院墙下还修建了一个小园子,只是这块菜畦上面被踩的十分凌乱,不知给什么植物打好的架子也倒在了地上。 整间院子除了这块菜畦和一个填满了石头的枯井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正屋的门微敞着,萧安然回身朝夜七看了一眼,就见男人摇了摇头示意并非是自己打开的房门。 这么说崔仲漓应当是刚回来不久? 彻底推开房门,萧安然走了进去,屋子里果然有一个男人倒在了地上,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面色虚黄神情瘦削的男子真是崔仲漓本人。 萧安然的指尖刚搭在男人的脉上,夜七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下一秒柜子里不知何时窜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手里捏着一把绣花剪刀,亮闪闪的刀尖直直的朝着萧安然。 夜七出手一把将剪刀从小姑娘手中夺过去扔到了地上,顺势掐着小人儿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夜七快将人放下!”萧安然见状急忙喊到,夜七闻言停下手中动作,随着他捏着人喉咙的手松开,小人儿瞬间跌落在地,顾不上哭急忙的拉着地上男人的衣摆,悲痛的哭嚎声瞬间从四面八方从方袭来。 “是你!”小丫头猩红着双眼回身瞪着萧安然,还没等她解释,小丫头就像一颗钢球一样朝自己撞来。 萧安然侧身一避,小丫头两脚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地上,被萧安然拽着头发一把给拉了回来。 “你!都是你!一定是你!”被萧安然保住的小姑娘不死心的扬手在她身上胡乱的敲打着,直打得萧安然不耐,一把将人两只手攒住按在了腰上。 “别乱动!”萧安然低声呵斥了一句,随手将人交到了夜七手里,萧安然捏起一枚银针对着百汇轻轻插了进去,稍稍旋转一下,留下针尾在外。 没一会儿,地上的男人就醒了过来,一双眸子半是弥漫半是警惕的打量着四周,见是自己的房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给男人扎过针后萧安然N就去四周观察了一下,刚回来就见到男人坐起身子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目光。 “你是什么人!”男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神色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见萧安然身后没有人才松了口气。 “你是怎么进来的!” “崔仲漓?”萧安然缓缓吐出三个字,看着男人脸上奇怪的神色变换,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看来是没错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崔仲漓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萧安然一动不动。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萧安然说着示意他默默眉角,那里还插着一根银针没有拔走。 崔仲漓果然伸手朝眼尾抹去,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根银针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这下应该信我了吧?”萧安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的朝屋内走去,目光四处打量着最终锁定了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她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男人:“崔仲漓,我对你的往事有一点儿了解。” “你的麻烦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同样的,我需要你来为我工作。” “你究竟是什么人!”恢复了一些体力,崔仲漓缓缓起身,一双眸子若有似无的朝一个柜子瞥去。 萧安然很快就察觉出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柜子笑着说道:“如果你在找你的女儿,我叫丫鬟陪她出去玩儿了,你放心我也将暗卫交给了她们。” 提起那个小姑娘,崔仲漓的神色又是一变,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眼底的探究最终化为恐惧和死寂。 知道他是误会了,不过萧安然没有心思解释,叫他知道些畏惧也好,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对这种人太过温和,反倒容易养虎为患。 “崔先生,我赏识你的能力,也体谅你落魄的现状,所以我这是在给你递橄榄枝,你若是一句话不说,我只能认为你是在拒绝我?” 萧安然脸色不变,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只是实在看不出几分真实。 “姑娘既然有本事找到我,又如何找不到比崔某更厉害的人呢?”崔仲漓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缓缓开口说道。 “我当然可以,但你不同,你走过行商,现在还剩下的商队了了,走的路也大多寻常,没什么意思。”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上门闹事 “我想要的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萧安然从怀中摸出一份地图,临行前她特意叫小燕取了一份疆域图纸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目光在房中逡巡了片刻,最终锁定了被人推倒在地的一个破烂不堪的桌子,伸手将桌子扶起来,将图纸摊开平铺在桌上指了指地图上她用朱红坐下标记的路线。 “我的商队出发也有些日子了,走的正是这条路。” “这是通往……伊吾的路!”崔仲漓一眼就认出了目的地,到底是走过行商路线的人,萧安然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一声惊恐的呼声。 “你疯了!” “疯了?”萧安然满意的嘴角瞬间抿了下去,眉头也蹙了起来:“我当然没疯。” “我敢让我的人走这一步,自然有我的本事。”话音落下,萧安然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嘴角又带上了自己习惯性的微笑:“崔先生好好考虑考虑吧,至少目前能让你重新走上这条路的人可就只有我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落魄的原因,但我想现在这种生活也不见的就是你想要的吧?” 崔仲漓面色松动了些许,看向萧安然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这个女人说她有能力重新开辟商道,可是自从边疆战乱,那些路早已经被各种绿林占去了,怎么可能就这么随便的为她所用? 萧安然知道他心有疑窦,不过她并没有打算解释清楚,毕竟她现在也不知道面前之人会不会忠诚于她,自然没必要将自己的底线展露出来。 “无论如何,都请崔先生好好考虑考虑,若是考虑的好了,就去岳阳楼找伙计,就说你有事要找棋珑阁的掌柜,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寻我。” 现在看来,岳阳楼说不定与秦川甚至是连郕戟有关系,选择岳阳楼是最安全的,更何况作为上京城最大的酒楼,岳阳楼眼目众多,就算真的有人想做什么,也不会选择那个地方。 崔仲漓脑中纷乱不堪,萧安然的话犹如一记重锤,叫他半天也缓和不了。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敲门声,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打乱了崔仲漓的思绪。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大门上,崔仲漓想也没想的就挡在了萧安然面前,面色惨白的催促道:“快躲起来!一定是那些家伙来了!” “谁?”萧安然的话还没问出口,本就摇摇欲坠的柴门轰然倒塌,门外赫然站着七八个身形健硕的男子,正目光凶狠的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那几道目光落到萧安然身上时,凶狠瞬间转变为贪婪,几个男人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来,看的萧安然浑身恶心。 “哟,行啊你,没想到还跟兄弟几个玩儿金屋藏娇这种事?”为首的男人露出一脸邪笑,看都没看崔仲漓一眼,直勾勾的盯着萧安然,一边迈步朝她逼近。 萧安然面色平淡的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人,反倒是崔仲漓一脸的焦急。 “你,你们误会了,这位娘子是来问路的,我与她并不相熟,更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动她!” “呵!”男人冷笑一声,一把将试图阻拦的崔仲漓给推倒在地,“滚开!” “老子才不管你和这位小娘子是什么关系,既然走进了老子的地方,那就是老子的人了!” 说着,男人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看向萧安然的目光也愈发贪婪,“小娘子,你是来问路的?要去哪儿啊,哥哥带你去好不好?” 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朝向萧安然的双肩就摸了过去,眼瞅着那一双手就要落到她身上,萧安然眉眼弯弯,下一刻男人就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男人的手臂上不知何时深深地嵌入和一枚银针。 余下几人一看老大突然变成这样,二话不说就要朝两人扑来,萧安然亮了亮指尖的银针笑的更加灿烂:“来呀,怕什么?” 银针锋利的银光彻底打散了几人的勇气,再看向萧安然时眼底只剩下恐惧,毕竟没有人想第一个上的,久而久之就谁也没有打头阵的了。 倒在地上的男人见状更是气急,却碍于手臂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剧烈疼痛而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上了?”萧安然嘴角含笑,眼底学识赤裸裸的威胁:“真是无趣,我还想着今天能好好玩玩儿呢。” “既然你们不上,那是不是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 萧安然话音落下,就一脸好奇的看着几人,只见几人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权当他们是默认了。 崔仲漓没想到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竟然能一下子就放倒一个壮汉,看向她的目光有多了一丝敬畏。 萧安然把玩着指尖的银针一边轻笑着说道:“你们围的这么近,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啊。” 目光在几人面上转过一圈,没等萧安然开口,围拢过来的人纷纷退了回去,萧安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转身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指尖轻捏那枚银针就被她轻松的取了下来。 身上剧烈的痛楚慢慢消散,男人剧烈的喘息起来,脸色也慢慢的开始红润起来。 萧安然没等男人喘匀了气,一脚踩在了人背上,缓缓的开口问道:“我问你答,要是敢说别的,我就先弄死你!” 见男人久久没有回音,萧安然脚下又多了几分力道,男人受不住终于认命的点了头、 “很好。”萧安然满意的笑了笑,终于开口说道:“我问你,他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萧安然指了指站在一旁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崔仲漓,等着男人的回复。 男人不敢不答,神色晦暗的看了一眼崔仲漓,这才迟迟开口:“五,五百两,黄金!” “五百两金子?”饶是萧安然眉头也狠狠的蹙了起来,“你说他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丫头住着这漏雨的房子,却欠了你五百两黄金?” 第二百五十章 五百金 “这,这我可没有骗你啊,不信,不信你问他!”男人生怕萧安然又对他出手,急急忙忙的指着崔仲漓试图证明自己。 萧安然也回头看他,崔仲漓感受到往过来的目光,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又有些羞愧的移开了目光。 萧安然眯了眯眼睛,见状就知道那个男人确实是没说谎,五百两黄金,算来那可是足足五千两银子啊,呵!真不愧是少东家,就是不一样,就连欠银子都这么大手笔。 不过…… “你是说你们能拿的出五百两黄金?”萧安然毫不掩饰的将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怎么看怎么像地痞流氓,能拿出五千两银子,他们还至于干这种活? “嘿嘿嘿!”趴在地上的男人没皮没脸的笑了笑,“我们当然是拿不出这么多金子的,这位娘子,求您高抬贵脚,先让我起来吧?” 男人小心翼翼的赔着笑脸,萧安然斜睨了他一眼,松开脚退后了一步:“我是无所谓了,反正你已经被我的针扎到了,要是敢跑,到时候毒发便与我无关了。” “毒,毒发?”男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刚恢复自有身的欣喜瞬间僵在了脸色,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这个女人刚刚说什么?中,中毒? “姑奶奶我真的是一时迷了眼睛,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小的一马吧!”男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萧安然冷眼看着他,声音平淡的开口:“带我去找你们的领头,我就给你解药怎么样?” 男人僵硬了一下,脸上堆满的笑意也一并僵住了,相比于萧安然他显然是更畏惧他身后的那个人。 “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要我一把拿出去五百两黄金,我总要见识见识真正的债主吧?” “这……”男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萧安然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你随便考虑,我是不在意的,不过你也得注意注意时间,若是时间长了毒物深入骨髓,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男人的思绪瞬间被打断,抬头看向萧安然,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背后瞬间爬满了冷汗。 “我,我……”男人张了张嘴,半天一咬牙终于应了下来:“好,你跟我走,但是这个男人得留在这儿!” “没问题。”萧安然的笑意温和了些许,回身朝崔仲漓点了点头,崔仲漓走近两步问道:“我,我女儿……” “我说过我的人跟着呢,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 萧安然说罢转身便跟着男人出了院子,崔仲漓还想追上去说些什么,立马便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对了!”萧安然忽然回身目光扫过那几个人身上,笑意盈盈的说道:“他现在是我的了,谁要是未经我同意动了他……” 萧安然没有将话说完,只是目光深长的看了几人一眼,便转过身走远了。 留下的几个男人彼此对视两眼,身后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衫。 “走啊?”萧安然踩上马车,回身看了一眼一脸犹豫的男人,男人吓了一跳,立马跳上了马车,畏畏缩缩的待在车夫身边。 车夫疑惑的朝萧安然看了一眼,萧安然点了点头吩咐道:“按照他说的路走。” “是,世……是小姐。” 车夫点了点头,扬起马鞭催动马车缓慢移动起来,男人也知道自己再没有后悔的余地,只好指挥着车夫朝前走去。 萧安然坐在车厢内数了数自己带出来的银针,本是担心崔仲漓才带出来治病的,没想到竟然成了武器,好在她身上除了银子还带着其他的东西,有了这些东西单单是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马车走了很远,久远到萧安然开始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故意带着他们兜圈子,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绕过了半座城楼。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四周空荡荡的尽数是密林,只有面前这一座院落孤零零的伫立在这里。 院门上没有挂牌匾,门口也看不到守门人,男人跳下马车没有朝正门走去,而是带着萧安然在府门外又绕了一圈,直到看到一间小门,男人这才上前。 男人伸手在门上错落有致的敲了七八下,小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缝隙,里面的人看到是男人时才彻底将门打开,却在看到萧安然的那一刻脸色突变,想要关上门却被萧安然握住了门边。 里面的人暗暗使劲,小门却丝毫不动,直到一阵青烟从门内袭来,萧安然这才松手神色晦暗的看着紧闭的小门。 男人被那道青烟迎面扑上,瞬间感觉喉咙仿佛被人捏住,窒息感随之袭来,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男人就那么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夜五!”萧安然轻唤了一声,身后一直跟着两个的车夫瞬间上前一把将男人拖住。 萧安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从瓷瓶中倒出来一枚药丸,捏住男人下颚将药丸塞进了男人舌根,不过须臾脸色紫青的男人就醒了过来,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呼呼!呼呼呼!”男人醒来后猛烈的喘息着,劫后余生般畏惧的看着眼前的院子。 “姑奶奶,我,我没办法了,您也看到了,那些人狠起来连我的命都要啊!我就一条命,您就高抬贵手放了下的吧!” “怕什么?”萧安然一把将男人推到了门前,笑着凑上去说道:“你可别忘了,刚刚是谁救了你的命!” 舌根下的苦涩还未消散,男人知道萧安然所言非虚,只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难道要他再去送一次?窒息的感觉可不好受! 萧安然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眼底的萎缩,嘴角的笑意勾的更大:“我可以救你,也可以让你把这条命还给我。” “要不你好好想想,看看你更想死在谁手里?” “你可别忘了,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就算我今天放了你,里面的人呢?他们能放了你吗?” 男人的脸色变换精彩,看的萧安然心里一阵可笑。 第二百五十一章 青纱缠目 “敲门!” 萧安然可没时间在这儿陪他玩儿,早些解决了崔仲漓的麻烦,她也好将人带回去,毕竟王府里还有一摊子乱事在等着她处理呢。 男人看了她两眼,咬了咬牙终于走上去重新敲响了大门,这一次门内之人又想故技重施,却被夜五死死的抵住门缝。 这一次,没等里面人动手,萧安然便将一把粉末扔了进去,很快便听到一阵哀嚎,夜五挡在两人面前将门打开,萧安然那一把粉末成功的放倒了两个人。 两个男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哀嚎,很快有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男人慌乱的转身想跑,毫不意外的被萧安然拽住了衣领又给拖了回来。 看到逼近的人群,萧安然丝毫不慌的开口说道:“我是来还钱的,怎么不欢迎?” 朝她围拢而来的人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脚下的动作丝毫未变,萧安然微微眯起眼睛,朝夜五的位置靠了一些。 “等会儿他们要是一起冲过来,你就屏住呼吸往后撤。” 夜五迟疑了一瞬,立马就应了下来,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萧安然凭着一把粉末就瞬间放倒了两个人,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有办法。 “住手!” 一道粗犷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那群人仿佛被下了蛊一样几乎在瞬间就停了下来,只是眼睛仍旧一动不动的盯着萧安然几人。 一个壮汉从人群中扒拉出一条路来,终于走到了萧安然面前:“就是你要见我家主人?” 男人将目光落到了夜五身上,却没想到夜五瞬间垂眸走到了萧安然身后。 壮汉这才将目光落到这个笑岑岑的女人身上,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是你?” 一个小姑娘?东顺自认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来闹事的人也不少,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萧安然这样细胳膊细腿儿的女人的。 “那……跟我来吧!”东顺又看了她两眼,见那女人面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这才像是确认了一般朝她招了招手。 男人在大量她的时候,萧安然也在打量着男人,见男人长的高大下盘却异常沉稳,就知道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绝对是个练家子。 “你对他有几分胜算?” 夜五毕竟是暗卫出身,排名甚至比夜七还要考前几分,几乎是在壮汉出现的第一刻就已经将人看透了。 闻言他思索了不过三秒就开口回答道:“九成,可以杀。” “还有一成呢?”萧安然问道。 “十成,可以伤。” 也就是他有九成的把我可以杀了这个男人,但若只是要打败他那便是十成十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抬眼看到男人朝她投来不耐的目光,萧安然轻笑一声立马抬腿跟了上去。 “我可是将身家性命都压在你身上了。” 夜五好不谦虚的点头应下:“小姐放心。” 主子既然将世子妃的安全交到了自己手上,那就说什么也不能让萧安然掉一根头发。 夜五好歹也是在战无不胜的恭王世子手下训练出来的,难道还能打不过一个地头蛇的家丁? 萧安然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倒是也没有全然将性命交托在别人身上,她深谙靠谁也不如靠自己的道理,即便对上这样的壮汉,虽然没有夜七九成那么高的把握,但是要全身而退还是不在话下。 心里有了把我,脚下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随着几人越往院落深处走去,眼前的景象反倒是明媚了起来。 男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扇大门前,门前的院子里竟然还有满园盛开的鲜花,在这个时节外面莫说是花儿了,就算是树叶也都掉了个干净,这院子里竟然有花? 等着里面人通传的间隙,男人看到萧安然的视线面带骄傲的解释道:“那里是我家主子特别设立的暖房,里面可是四季如春。” “我敢打包票,现在整个京城还能看到活着的花儿的,就只有这里了!”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萧安然不禁惊叹道。 还没等她好好欣赏几番,房门很快就被人打开,一个女子面色如水淡淡的扫视着面前几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萧安然身上。 “我家主人说,只请这个小姐一人进去。” 夜五闻言而动,一言不发的挡在了萧安然面前,萧安然推了推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这个男人。 无奈的叹了一声,男人就是这样,不如小燕身娇体柔易推倒。 “夜五,让开!” 夜五动了动,目光坚定的摇头:“小姐,我不能让您一人进去。” “他们奈何不了我。”萧安然无奈摇了摇头,淡淡的威胁的说道:“今天你要是误了我的事,我可要去你家主子那里告上一状!” 夜五神色动了动,萧安然不动声色的塞了一枚药丸给他,夜五就像是触电一般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露了出来,看向萧安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畏惧。 见他好像是误会了什么,萧安然也没打算解释,抬步就跟着那个女人走了进去。 屋内的窗子尽数被厚厚的帷帐挡住,露不出一点儿光芒,烛光晃动着映照着人脸忽明忽暗。 房子最深处又是一片轻纱,自轻纱后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 “青鸾,是你吗?” 闻言,萧安然身边的女子快步上前屈膝而跪:“主人,人我带进来了。” 萧安然顺着青鸾拜倒的放心朝纱帐看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被烛光映在纱帐上,身姿曼妙动作轻柔,随着她的动作轻纱被轻轻掀起,里面走出一道身影,柔若无骨的双手在烛火上轻点,带来一阵清香。 萧安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听到对面那道身影传来一声轻笑:“这位姑娘不必如此谨慎,方才门房失礼,奴家给您赔罪了。” 直到女子站在了她面前,萧安然这才发现这名女子一路顺着灯烛走来,眼前却蒙着一片轻纱。 怪不得这屋子里光线昏暗,原来是因为她看不见? “姑娘请坐吧。” 衣袖蹁跹烛火又灭了一片。 第二百五十二章 花房 “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萧安然的话虽然是对那名女子所说,一双眼睛确实死死的盯着站在一旁的青鸾。 那个女人周身上下的气势十分危险。 “我叫阿若,你可以唤我一声姐姐。”阿若轻轻开口,目光隔着一层青纱,朦胧而不真实。 “阿若?”萧安然将这个名字在嘴边转了转,才缓缓开口:“阿若姐姐怎么一人住在这样偏僻的院子里?” “僻静,倒显得清净了”阿若唇角仍旧轻轻的弯着,仿佛世间任何事都不能叫她有半分情绪,这样温柔恬静,仿佛一幅清清淡淡的画,上面还点缀着青青草香。 两人说话间青鸾将屋子里的烛火燃的更亮堂了些,萧安然这才发现鼻间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原来是一株株盛开的花儿,就像她方才在院子里看到的一样。 “数九寒天,姐姐屋子里竟然还能看到开得鲜艳的花儿,真是神奇。”萧安然由衷的称赞了一声,立刻发现对面的人儿笑意盈盈的往过来。 “青鸾怕我待着无趣,所以给我种了很多花儿。”阿若抬眼柔柔的看向青鸾,青鸾立马取了花瓣递过去,任由她鼻尖微动借着她的掌心轻轻的嗅着。 鼻尖的绒毛若即若离的在她掌心轻轻的蹭着,青鸾面不改色的收回手,又恢复了那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萧安然垂眸不语,再抬头看向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姑娘,外面可下过雪了?”阿若指尖还捏着那两枚花瓣轻轻摩挲,“我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雪了呢。” 许多年?原来她的眼睛并非是自幼便看不见的吗?萧安然指尖轻动,不知为何阿若姐姐三个字说出口去,她忽的也对这个姑娘不忍了起来。 明明,明明她二人应当是从未见过的。 “咳咳!咳!” 萧安然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猛得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抬眼望去阿若面色苍白的缩在椅子里,胸前不断的起伏着,咳嗽声一阵阵的从她口中发出。 青鸾递来一杯茶水轻轻的喂了下去,却被人一阵咳嗽连带着茶水溅了满身。 “抱,抱歉!”阿若感受到残留茶水的灼烫,手忙脚乱的摩挲着想要道歉,青鸾却怕茶水湿了阿若的衣衫,早早就退开几步多开了。 萧安然鬼使神差的就走了上去,从怀中取出手帕塞进了她的掌心,临抽手前指尖不自觉的摩挲过她的脉搏,只那一瞬就瞪大了眼睛。 阿若看不到她的表情,手里攒着手帕茫然无措的看着面前一片黑暗:“青鸾,青鸾!” 青鸾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湿透了的衣衫,脱去外衣急忙将人抱住,在她的安抚下阿若终于恢复了平静。 姑娘因为激动而红了耳廓,面带愧意的说道:“姑娘见笑了,我这身子不顶用,许是什么时候见了凉风,所以才一咳便咳嗽个没完。” 萧安然怔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只是面上再也见不到半分笑意。 面前这个姑娘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明明,明明她也不曾打过自己几分。 “我想去瞧瞧阿若姐姐的花房,不知道能不能请青鸾姑娘随我一起?” “当然可以。”阿若笑了笑转头摩挲着青鸾的位置:“阿鸾,你去吧。” “主人!”青鸾眼含警惕的看了萧安然一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位姑娘若是想去花房,我找人陪她去就是了。” “青鸾姑娘莫不是怕我会对阿若姐姐做什么?”萧安然朝两人看去,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就是,我的人不是都被你拦在了门外吗。” “更何况你手里捏着我的命脉,他们也不敢妄为。” 阿若见状也点头称是:“阿鸾,今日下面的人失手险些伤了姑娘的人,就当作赔礼你陪妹妹走一遭吧。” “我……”青鸾迟疑了片刻,看到阿若脸色不容拒绝的神色终于点了头:“我快去快回。” “好。”阿若甜甜一笑,扯住面前人的衣角拉了拉:“我困了,啊鸾抱我到床上去好不好?” 青鸾二话没说,一把就将眼前这个瘦的只剩下一根骨头的姑娘给抱了起来,动作里处处透着温柔。 等安顿好了阿若,青鸾这才将目光投向萧安然,萧安然见她看向自己才缓缓起身朝她微微颔首一瞬,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夜五在外面一动不动的守着,见到萧安然出来脚下才挪动了一下,见萧安然朝他摆手,男人又恢复了不动如山的姿势。 只是这姿势可就累坏了一旁的男人,他看了看夜五又看了看萧安然,急忙将人给拦了下来:“姑奶奶,这地方我也给您带到了,小的可以走了吧?” “想走?”萧安然挑眉看他微微一笑:“随便你啊,我又没拦着你。”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男人抬步就朝外奔去,还没走出两步就感觉双膝一软,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萧安然意外的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的青鸾,又看了眼明显的也被吓到了的夜五,看来身边这个姑娘的本事要远在夜五之上啊,不然他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夜五,你就在这里守着,我去花房看看很快就回来。” 萧安然就连一个眼神也没落到倒地不起的男人身上,这个人是死是活自有主人家料理,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在他把手伸向自己的时候,萧安然慈悲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已经是他赚到了。 “姑娘,这边请吧。”青鸾也像是没有看到那个男人一般朝萧安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也不等她反应就自顾自的转身走了。 萧安然眼底暗了暗,抬步跟了上去。 花房的三面墙全都是整块的琉璃,这样的大手笔哪怕是在宫中只怕也是少见。 青鸾伸手打开沉重的大门,花房大门打开的瞬间萧安然就感受到一阵暖风铺面而来。 这座花房不愧能够称作四季如春,这一打开门就能叫人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快乐。 第二百五十三章 自破 “姑娘轻便。”打开房门后青鸾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萧安然一句话给留了下来。 “你家主子还有三个月的活头。” 就这一句话,眼前人身上的气势陡然升高,下一秒萧安然就感受到一只手死死的掐在自己脖颈间。 “若是……若是寻常人听我这么说,只会哀求我出手相救,可是你没有。”萧安然丝毫不顾脖子上的手仍旧在不断收紧,一字一顿的勉强将话给说了出来。 “所以,你知道她活不久了!” “你到底是谁!”青鸾手上更用力了几分,强烈的窒息瞬间袭来,萧安然只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 下一秒花房的门被猛然打开,夜五指尖化刃朝女人袭来,却被青鸾轻松躲过。 夜五自知能力差距,只是挡在萧安然身前一动不动。 猛地呼吸道新鲜空气,萧安然再也忍不住的弯下腰去,干咳了好一阵后才慢慢支起了身子,目光扫视过两人后轻声开口:“夜五,你先出去。” 夜五回身反驳的话还未出口,就听到萧安然不容拒绝的一声呵斥:“我说,出去!” 夜五垂下手臂,默默的走出花房,只是仍不走远,就守在花房门口看着屋内两人的动作。 “我是个大夫。”萧安然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开口说道:“我方才无意间碰到你家主子的脉象,所以才会这么说。” 自己的脖子一定要留印子了!萧安然懊恼的想着,好在现在天气冷,自己将衣领拉的高一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我帮不了什么忙。” 青鸾从始至终都在保持沉默,哪怕是萧安然说自己是一名大夫也无动于衷,仿佛是早已经尝试过了世间所有的办法,却仍旧一无所获的绝望。 见青鸾不说话,萧安然便也不将所有精力都落到她身上。 毕竟这间花房中种植的可不仅仅是花那么简单,但是刚才那两眼,她就已经认出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虽然说不上奇珍异草,但也足可以价值千金。 “主人最是爱花,每每看到花开都要欢喜上好一番,看到花落又要难过上几天。” 就在萧安然跪在一片花圃边为自己的发现而惊讶的时候,青鸾冷不丁的开了口。 “后来随着主人的病情越来越重,她再也看不见了。” “她那不是病。”萧安然直起了身子,拍了拍手上沾染到的泥土。 “她身上有毒,但是下毒之人手法高明,这种毒物你沾上时丝毫没有感觉,可是随着世间日久,等你终于有所察觉,却早已经深入骨髓了。” “你到底是谁?”青鸾蹙眉问道:“就算你是个大夫,也不可能随便出手就是五百两黄金,你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是被你杀了的那个男人带过来的。”萧安然耸了耸肩:“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就该去问问他。” “可惜,人被你杀了。” “谁说我杀了他?”青鸾的眉头蹙得更深:“小姐身子不好不宜最怕冲撞,我不会在院子里杀人。” 萧安然挑了挑眉,就听她接着说道:“一个嘴巴不严的家伙罢了,拔了舌头赶出去就是,没必要脏了我的刀。” “啧!”萧安然实在是没忍住,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没想到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就决定了要拔一个人的舌头。 “我是京城萧家的女儿,我叫萧安然。”萧安然自报家门:“所有,你们是什么人?” “寻常人家可不会碰到那种毒。” 青鸾闻言看了萧安然一眼开口说道:“你若是好奇,就去找主人问吧,我不可擅自做主。” “也好。”萧安然指尖划过一片叶子,翻掌间在袖子里藏了一片,侧开头瞧了瞧青鸾,抬步朝外面走去。 被她按在掌心的那枚椅子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绒毛,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细小的绒毛,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种草本身没有任何毒,但是一旦碰到水就会释放出强烈的毒素,只要碰到一点儿,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青鸾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跟在萧安然身后出了花房。 夜五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又在房门前静静的守着。 萧安然推开房门,却见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此刻却赤着脚坐在地上,好在青鸾怕她受寒,即便是地上也扑了厚厚一层毛毡。 背对着门口的人听到动静后耳朵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看到是萧安然时,嘴角堆满的笑也跟着愣了愣。 等她转过身来,萧安然一眼就看到鼓起来的腮帮子,和她嘴角沾上的几点碎渣。 “阿若姐姐?”萧安然轻轻的唤了一声,阿若一个激灵急忙将口中的点心咽了下去,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将剩下的点心藏在身后朝她心虚的笑了笑。 “吃点心而已,无妨的。”萧安然侧过头也朝她笑笑,从指尖翻出那枚叶子开口问道:“阿若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不起眼的叶子就那么静静的躺在桌子上,阿若却瞬间白了脸色,“你,你拿着一片叶子来做什么?” “这可不是一枚简单的叶子,阿若姐姐的花房中种了那么多毒物,不该不知道吧?” 阿若的眼神飘忽了一瞬,坚定的否认道:“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身子不好,怎么能做的动这种事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阿若姐姐。”萧安然抬眼望着她,眼底除了一位医者的怜悯,更多的还是疑惑和不解:“为什么呢阿若姐姐,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 阿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半晌终于闭目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不想说,就像我不问你是谁一样,你也别问我好不好?” 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透着无法忽视的虚浮,萧安然见她没有反驳自己,那便是默认了。 所以,这个人一直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还剩下几天寿命,甚至是一步一步算着自己活着的日子。 可是,为什么? 这天下为什么会有人算计着自己去死? 她一辈子都在求生,求存,却有人将自己的性命视若累赘? 第二百五十四章 心病 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上心头,萧安然几乎就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可是她抬起头来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天大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那双眸子里写着什么?悲悯,那是萧安然身为一个医者眼中也从未有过的悲天缅人。 那是真正的在垂怜着每一个人,可是,可是! 明明那个即将身死的人是她啊! 萧安然忽然有一种冲动,她想保住她的性命,她想为了让她活下去而出手,无所求,无所有。 可是,那双眸子弯弯,仿佛在笑,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是在笑这世上了无挂牵? 萧安然看着那双眸子,还有那些眼底深处藏着的看不见、看不懂的东西,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即便自己真的能够救下她,好像也不会使她快乐。 “每个人的追求都是不一样的。”阿若粲然一笑,温柔似水细细的流淌过她的心,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掌轻抚,使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可是青鸾姑娘呢?”萧安然晃了晃神,收回自己的目光,逃避似的背过身去,不愿与她的目光交汇。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是那样的清明纯洁,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又有着出尘入世的豁达。 一个能将自己的性命置若不顾的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她? 眼底暗暗划过一丝混沌,萧安然第一次面对一个人手足无措,她自幼学医通晓药石之理,却也明白药石医人,却不医心。 眼前之人的病,显然在心。 “青鸾姑娘对你忠诚,阿若姐姐你若是走了,她又要如何自处?” “青鸾她……”阿若眼底暗了暗,眸中终于有了一丝伤怀,她伸手拉住萧安然的衣袖,轻轻的笑着:“我将青鸾拜托给姑娘如何?” “姐姐既不知我名姓,又不知我来历,如何能将青鸾姑娘交付于我?”萧安然摇了摇头:“阿若姐姐若当真舍不得她,就自己留下。” “我不能。”阿若面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写满了坚定:“世人畏死,自有生的理由,而我也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啊。” “姑娘今日登门,那便是你我有缘,只要姑娘应下给青鸾一片遮风避雨之地,你我之前的债务便一笔勾销。” “哪怕是这间院子,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姑娘的。” 阿若又将目光落到了那片孤零零的叶子上,嘴角泛起一抹苦涩:“今日的所听所闻,还请你莫要再提,姑娘既能拿着这叶片来问我,便也知道我早已无力回天。” “今日结果,就是我想要的,死,我不惧!” 生之大,犹如天地,可是死才是永生的课题。 世人皆畏惧死亡,哪怕是萧安然亦是如此,可是天下亦又为生而死者,他们所背负的却是大义。 萧安然不知道阿若是否是这样的人,她只知道自己身为一名医者,不愿看着一个生命就这样凋零。 可是,一个人没有了求生的意义,那便是神眷,也回天乏术。 萧安然似懂非懂的闭起了眸子,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点了点头,为了利益也好,好奇阿若的目的也罢,萧安然到底是应下了这份承诺。 “我自己也身处乱世之中,不敢给你什么承诺,但姐姐若只是想给青鸾姑娘一处安身之所,我可以答应你。” “不过一片屋瓦值不得什么银子,你我之间买卖一笔勾销,至于旁的你还是留给想给的人吧。” 萧安然说罢,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屋子里那一抹淡淡的花香在这一刻是如此的苦涩,苦的她莫名的眼眶发热。 萧安然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儿,清清冷冷如一丝摸不着的幻影,心底却有着摸不着的固执和坚毅。 她又是这般的决绝,决绝的抛下一切,决绝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在手中一点点的消散。 若是连死亡都不畏惧,这样的人还会畏惧什么呢? 若是连生命都不在乎,这样的人还会在乎什么呢? 就像萧安然不能理解父亲永远在身先士卒一样,她也无法理解阿若的内心。 这个柔弱的姑娘是那般亲和,如旭日,更如母亲,温和、温暖、温柔。 使得萧安然不自觉的想要去靠近、去亲近,却又在触摸到她内心的一瞬打破了自己所有的幻想。 “谢谢。”阿若轻轻开口叫住了她。 萧安然脚下一顿,指尖在裙侧停留了一瞬,没有转身直直的走了出去。 青鸾不知何时已经守在了没外与夜五站在了一处,萧安然看到她的时候微微一愣,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可否请青鸾姑娘带路?” 萧安然话音未落,就看到青鸾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前走去。 萧安然回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叹了一口气朝夜五招了招手:“走吧。” 夜五仍旧保持着沉默,默默的跟在萧安然身后,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一路上萧安然敏强保持着和青鸾同步,腹中有满腔的话想问,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到青鸾停步,几人站在了门前,她才缓缓转过身与萧安然对视:“萧姑娘请。” “青鸾姑娘。”萧安然踟蹰着开了口,试探着问道:“你可想过做些别的事情?” “我是说不仅仅只是跟在你家主子身边。” “青鸾存在的意义就是主子。” 女人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说出口的话也是那般冷冰冰硬邦邦。 萧安然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最后只是又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下的女人目视着马车离开,直到转身那一刻,她才惊觉掌心粘腻,垂眸看去不知何时已经满手是血。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重重的砸在地上,青鸾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就那么愣愣的看着,直到一阵清风吹过,带起血腥气扑面而来,好看的眉眼终于蹙了起来。 她随手私下一块衣角紧紧的压住伤口,然后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第二百五十五章 债消 屋子里的人沉沉的睡去,一道阴影一动不动的落在床上熟睡之人身上,就那么久久的望着。 直到烛光燃尽,屋子里又陷入一片黑暗,窗前之人却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彻底的黑暗一般,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仍旧熠熠生辉。 只是那双眸子里溢满了浓郁的哀愁,尤其是当目光落到熟睡之人身上的那一刹那。 但是这样的眸子被主人隐藏的很好,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只有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才会独自舔舐伤口。 重新将烛火点亮,青鸾看着烛光又陷入了沉寂,直到掌心被烛火灼热,她才恍若惊醒一般抽身。 屋子里空荡荡的,因为阿若眼睛不好的缘故,她尽量保持着空间最大,省的她碰到什么凭添伤处,可是现在看来却显得那样空旷,仿佛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存在过的一切都吹散。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从此在她的生命中烟消云散。 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散。 仿佛过眼云烟,看不到半分痕迹,或许能再史诗上留下三言两语,又或许什么也留不下来。 作为侍卫,青鸾知道自己必须沉默,她知道自己无权干涉也不能干涉,她只能站在她身边默默的看着她的一切。 可是作为青鸾本人,她的心也在不停的挣扎,不断的在生与死之间沉浮。 “啪嗒!” 一滴浑泪顺着脸颊滴落,落入尘埃也重重的砸在了人心上。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沉稳的呼吸,青鸾若有所觉的抹去眼角微垂的泪水,努力勾起一抹笑容来,轻脚走到床边,为她放下床幔。 “晚安,主人。” 留下这四个字,房门很快传来一声轻响,床上人缓缓睁开双眼,却早已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前一片深沉的黑暗,看不清摸不着,一双纤细瘦弱的手从沉重的被褥中伸出,胡乱的在身边摸索着,终归是什么也没有碰到。 从无声落泪到捂着嘴哽咽,再到最后咬着指尖闷声嚎啕,烛火晃了又晃,天色沉了又沉。 一道影子斜斜的洒在墙角,佝偻着身躯,蜷缩着指尖。 离开了神秘的府邸,夜五作为一名车夫尽职尽责的记住了来路的没一个特征,成功的将萧安然带回了燕云巷。 崔仲漓被人围着坐在屋里一片杂物旁,负责看管他的几个男人早已经靠在墙根上昏昏欲睡。 一处墙头突然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燕怀里抱着一个小丫头趴在墙头上,还不忘捂着她的嘴不要出声。 小燕脚下踩着夜七的肩膀,不愧是连郕戟训练出来的暗卫,哪怕是两个人的重量,他的眉头都不带动一下的。 小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朝身下的夜七示意了一下,很快两人重新站在了厚实的土地上。 “里面有好几个人,好像都在守着崔先生。”小燕拉过小姑娘藏在自己怀里,压低了声音对夜七说道,生怕小丫头听了会担心。 “爹爹没事吧,小燕姐姐!”小丫头扯了扯小燕的衣袖,担忧的看着她。 小燕闻言半蹲下身子凑到小丫头面前轻声说道:“放心,你旁边这个大哥哥很厉害的,我们已经会救出你爹爹的,要相信小燕姐姐好不好?” 小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夜七。 夜七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小燕开口说道:“世……小姐不在,我不建议擅自动手。” “可是……”小燕明白他的顾虑,可是看着小丫头担心的表情,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能不能偷偷潜入把人带出来?” 夜七毫不犹豫的摇头说道:“人太多了,只守着他一个人,想把人带出来就必须把那些人都放倒。” “我身上没有带任何迷药,更何况你们还在这里,小姐给我的命令是保护你们,我不能擅自离开。” 小燕心下了然,现在只能静静的等着萧安然回来再说了。 她刚要蹲下身子安抚小丫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没等她看清楚是不是王府的马车就被夜七一把按在了一棵树后面。 果然,院子里的人也听到了马车的声音,一股脑儿的都跑了出来,小燕一手捂着小丫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远远驶来的马车。 “夜五!”夜七率先看到了赶车的夜五,开口提醒道:“是小姐的车,小姐回来了。” “真的!”小燕也看清楚了马车上的标志,欢喜的对怀中的小丫头说道:“我家主子回来了,你放心吧,你爹爹一定有救了!” 预想之中的冲突没有发生,那几个男人毕恭毕敬的看着萧安然走下马车。 “姑奶奶您可算是回来了!”其中一个刀疤脸赔着笑迎了上来,目光在她身后不断逡巡。 萧安然心下了然开口说道:“你们老大被主人家留了下来,我带着欠条回来拿人。” 萧安然将从青鸾手中得到的欠条拿了出来,在所有人面前过了一遍后便当着众人的面撕了个干净。 几人也看清了欠条后面的落款,他们本就是拿钱办事的,既然账已经了结,他们也没有再这里的意义了,急忙的起身告辞,然后一溜烟的都跑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夜五将马车停好跟了上来,却几乎在一瞬间拔出腰间的刀朝一旁扔去。 夜七被逼不得不现身,勉强挡住夜五的刀还是被震的踉跄了两步,看到萧安然的瞬间俯身而拜:“世……小姐!” “小姐!”小燕拉着小姑娘跑到萧安然身边,将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个遍,见人无碍才笑着介绍起身边的小丫头。 “小姐,这是晴儿姑娘。” 崔晴儿小眼睛眨巴眨巴的好生有趣,她伸手戳了戳萧安然的腰,然后又躲回了小燕身后,还不忘拿一双眼睛看着萧安然。 “崔晴儿?”萧安然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小姑娘无礼的动作,崔仲漓早就站在了院门口,看到萧安然将目光投向自己,二话不说兜头便拜。 “姑娘,崔某一条命是姑娘的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回京 “崔先生记得便是,萧某倒也不是非要你的性命不可。”萧安然笑了笑,抬眼看了眼天色,转身吩咐道:“时候不早了,夜五备好马车,咱们要回去了。”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淡了下来,算着时辰回到京城只怕要天黑了,虽然她王府素来不受什么规矩的拘束,可是身为王府的世子妃若是夜不归宿,难免引人非议,到时候再给恭王府惹了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 夜五立马应下将马车赶了过来,夜七二话不说坐到了夜五身边,小燕也带着崔晴儿钻进了马车,只留下崔仲漓一人进退不得。 萧安然转身欲上马车,这才察觉崔仲漓的尴尬处境,想了想笑着说道:“崔先生若是不嫌弃,就进来一起坐吧。” “这怎么行,崔某万万不敢唐突小姐。”崔仲漓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崔某与两位公子挤一挤就是了。” “他们二人皆是习武之人,只怕留不得先生的位置,马车中非我一人,先生不必介怀。” 见萧安然都不在意,崔仲漓也不好再拒绝了,理了理杂乱的衣襟动作拘束的掀起门帘,小燕与晴儿姑娘挤在一起,将一整面的位置都留给了崔仲漓。 崔仲漓面带羞愧的朝萧安然颔首,拘束的坐在了一侧,浑身不自在。 萧安然无心难为他,一路上只是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并未说话,晴儿年纪小,一日里又经历了大起大落,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晃着脑袋。 小燕将小丫头搂进怀里哄着,等萧安然抬眸时两人依偎在一起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崔仲漓见状面色更加羞愧,无奈的看向萧安然,却只收到了一抹温和的笑。 屋子里若有若无的花香淡淡的划过他的鼻尖,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紧紧的皱起了眉头,马车停下的一瞬间,他便像是离弦的箭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丝毫没有被人按在地上打时的狼狈模样。 见到王府的马车,守门的侍卫连忙迎了上来朝她行礼:“世子妃,您回来了。” “嗯。”萧安然微微颔首,转身朝夜五说道:“劳烦将崔先生和晴儿姑娘送到棋珑阁去吧。” “是,娘娘!”夜五当即应下,夜七则一跃而下跟在萧安然身后进了府门。 马车晃悠悠的走了,萧安然这才收回视线往王府内看去。 即便是夜五一路上紧赶慢赶,几人回到京城时天色也黑透了。 萧安然转身像一旁的丫鬟问道:“王妃娘娘可有过问?” 丫鬟立马垂头回道:“回世子妃的话,今日晚膳时分王妃娘娘确实问过,听闻您有事离府没有说什么。” 萧安然看了眼天色,思索了片刻后朝小燕吩咐道:“小燕,你先回屋去,我有事要与王妃娘娘谈谈。” “知道了小姐。”小燕点头,两人便分道扬镳。 萧安然朝前走了几步猛然顿住了脚步回身问道:“我已经回府了,你做什么还亦步亦趋的跟着?” 夜七始终与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听到萧安然的问话,他愣了一下开口说道:“世子殿下吩咐,要属下跟着您。” “我叫你出来之前你也没有这么跟着我啊!” “属下一直跟着您,只是您看不到属下而已。”夜七面无表情的说道。 萧安然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等会儿要与王妃娘娘谈话,你是不是也要跟着我?” “进了娘娘的寝屋,你又几条命够砍得?” “属下是暗卫。”夜七缓缓移开了目光,面上的表情仍旧一成未变。 萧安然被他这一番说辞给气笑了,她转身猛地朝前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那就恢复原样,用不着你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你!” “是!”夜七应下,几乎就在下一瞬,萧安然感受到一阵冷风铺面,面前的人便再也看不见踪影。 她即便能察觉出有人跟着,但还没到能探查出位置的地步,萧安然张望了一番四周,眼前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夜七?”萧安然唤了一声,半晌一道声音落到了她耳中。 “娘娘,属下在!” 江湖招式!萧安然狠狠的咬了咬牙,不断的在心里念叨着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可是心底有多羡慕只有她自己知道。 连郕戟也真是,自己整日里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的,竟然还能培养出这么多暗卫? “世子妃?”一旁引路的小厮见身后人久久没有跟上,生怕她出了什么事一路小跑的就回来寻她来了,远远的就看到萧安然一个人面上忽明忽暗,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什么?”萧安然猛然惊醒,看到小厮脸色的疑惑,收敛心神抬脚跟上:“有些走神了,走吧。” 小厮见她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抬步朝前走去。 王妃娘娘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不过现在时间还早,她没有睡下也算正常。 丫鬟们敲响了门通传,王妃身边大丫鬟见到萧安然立马行礼说道:“世子妃,王妃娘娘现在正在做晚课,您若是有事需要等些时候了。” “无妨,左右我现在没什么事,不要打扰了母亲。”萧安然点了点头,抬步朝屋子里走去。 丫鬟们连忙备下茶水点心端上来安置好,便都退了下去。 恭王妃的佛堂就在寝殿的后面,那里寻常不许任何人进去,就连打扫也是恭王妃亲力亲为。 萧安然素来是不拜鬼神的,即便她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够骇人听闻了。 可是看着那些或是金身或是泥塑的雕像,走有一种异常的张扬。 这种感觉她不喜欢,当然她更不喜欢那种被人高高在上俯视的感觉。 所以,她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上香祈福这种活动,除了那一次去道观给父亲求平安符。 说来,上次那个老道长说了些奇怪的话,她到现在还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想必她日后也不会再去了,管他说些身子,自己也没那么在意。 第二百五十七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萧安然的茶已经喝了三盏,屋后的帘子传来了被人掀动的声音,萧安然抬眸去看,这才看见恭王妃一身清清白白的素衣,披散着头发赤足朝她走来。 “母亲。”萧安然看着她赤足站在地上立马就蹙起了眉头:“天寒露重,母亲万万不可赤足,小心着凉。” “知道了。”恭王妃笑了笑,借着丫鬟送来的鞋子胡乱的踩了上去:“坐吧,无须多礼。” 王妃娘娘垂眸落座,柔顺乌黑的秀发丝丝缕缕的垂下,温顺的贴在她的胸前,萧安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哪怕已经是恭王妃了,但其实她也不过四十出头罢了。 “站着做什么?快坐下。”王妃面含笑意的朝萧安然投来目光,萧安然看着那双眸子中的温柔点了点头,坐到了人对面。 “还没用膳吧?”虽然是问句,恭王妃却说的十分笃定,没等萧安然回答,就见她朝一旁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厨房端一碗银耳羹来。” 萧安然没有拒绝,等丫鬟领命退下,她才直起身子告罪:“母亲,今日事发突然,安然没能算好时辰回来晚了。” “我早与你们说过,你们要做的事情我这个老妇人不会拘束的。”没等萧安然说完,恭王妃便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自己。” 自从冯汀那件事后,恭王妃这几日也想了很多,起初她也不太能看得上萧安然,毕竟是一个失了身子的女子,即便心中对她再有怜惜,也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取一个不清白的姑娘。 可是随着她与萧安然接触日久,她对面前这个不大的孩子早已改观,她身上有着不同于那些大家闺秀的坚韧,甚至还有些不死不休的疯狂。 待在京城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觉得这种歇斯底里是那样的难得珍贵的赤诚,在这样深厚的染缸中还能看见这样灼热的大红色,不会被任何人污染,或许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会明白,这是如此的难能可贵。 “娘娘,世子妃。”丫鬟很快便端着一碗银耳羹走了进来,将银耳羹放在了萧安然面前后丫鬟立马便退了下去。 即便是临时吩咐,银耳羹仍旧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萧安然看了看面含笑意的王妃,低下头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甜蜜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她一路上的寒意,萧安然舒服府喟叹一声,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你现在身子越来越沉了,一日三餐要千万注意。”恭王妃叮嘱道:“我知道你擅医,但是医者不自医的俗语我也听过,即便是知晓自己的身体,平日里也要多加注意才是。” 萧安然愣了愣,连带着嘴角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饶是平日里恭王妃的性子再好,她也没想过她竟然会关心自己身上这个不属于王府的孩子。 萧安然心里一直都明白,王妃能够容忍这个孩子无非是看在连郕戟的病情上,这个孩子的存在无论是于她还是王府都是一个累赘、一个污点。 萧安然自己不在乎,但是她不能强求王府也不在乎,尤其是恭王妃这样位高权重的女子,她不敢奢望腹中孩子与王府能有几分牵扯,她只求自己的孩子这一世能够安稳落地,平安无虞。 恭王妃到底是过来人,只一眼就看透了萧安然心中所想,她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若是往常,我定然不会说这些话。” “可是上次你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牵扯进冯府的事情后,我这几日也想了许多。” “你与那冯家姑娘交情也没有多深,可是你还是宁愿得罪长公主也要救她一命,我想你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都能做到这般,对郕戟也该会更好一些吧?” “你腹中的孩子若是你想,我就叫郕戟认下他,将来也随着连姓,给他一个王府嫡出的名头。” “我只想你能记着王府的好,记着戟儿的好,我便也是心满意足了。” “母亲!”萧安然放下汤碗,直起身子跪在蒲团上仰面说道:“安然如今已是王府的人,日后定然与世子同进退。” 至少在她二人的契约终结之前。 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与连郕戟之间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恭王妃说到底也是连郕戟的母亲,这种话怎么也不该由她来说。 王妃眼底划过一抹晦涩,但很快就被湮没在柔和的笑容中了:“你又这片心就好了。” “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当然不会认为萧安然登门就是为了给她请罪的,这个萧家姑娘可没有这么重礼。 “您派遣经管商铺的那位胡掌柜,今日被我扫地出门了。” 萧安然默默的开了口,低下头将脑袋埋进碗里,一副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听的模样。 恭王妃看她缩着脖子的样子不禁失笑:“随你去做就是了,我本也不管那些东西,你愿意折腾便随你去了。” “胡掌柜连一本没问题的账本都拿不出来,这样的人不堪用。” “其余两个掌柜我也会找时间去会会的,我已经给过他们好几天的时间了,既然我叫他们来他们不来,那我就亲自找上去。” “只是我既然找上门了,那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萧安然说着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母亲,您平日里若是没什么事也该出门走走,找个天气暖和些的日子出门走走对您的身子也有好处。” “整日里窝在屋子里不见太阳,对身子百害而无一利啊!” “我知道了。”恭王妃无奈的笑了笑,一说道这些方面萧安然就会开始喋喋不休,不过她倒是不恼,看向萧安然的目光也更加慈祥了几分。 连郕戟虽然也好,但到底是个男儿,对这些事情没有那么细心,萧安然对她虽然客气,但也算是孝顺的了,平日里有些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也知道往她这里送送。 这些唠叨也好叮嘱也罢,都是她的一番心意。 “也好,你这几日既然要下去铺子,便找个日子我与你一起去吧,这么多年不曾管过下面的人了,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做成了什么样子。” 第二百五十八章 病发 “母亲肯出门走走自然是好的。”萧安然将最后一口银耳羹吞入腹中,身子终于彻底的暖和了过来,她抬眸朝恭王妃笑笑接着说道:“只是铺子里的事情太过杂乱,怕是要让母亲操心了。” “本就是我留给你的烂摊子,怎么反倒是你来安抚我了?”恭王妃笑了两声,见她将银耳羹饮罢摆摆手叫她退下了:“行了,你也在外面舟车劳顿了一天,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那安然告退了。”萧安然起身微微颔首退了两步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萧安然离开的背影,恭王妃重重的叹了口气,良久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身前。 “娘娘,世子妃看起来可非凡人,您该高兴才是。”嬷嬷俯下身子说道:“您看自从世子妃入府以后,就连世子殿下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恭王妃点了点头,眉眼间仍旧藏着一抹淡淡的哀愁,金鳞本非池中物,她知道萧安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相比于寻常人家的姑娘,她的心思太重了,重的仿佛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者,总是恨不得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再去行动。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总是能做出一些冒险的事情,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啊该说她的成熟还是莽撞。 不过也好,儿子身边有了这样的一个妙人儿,将来有一日她要是…… 儿子身边总不至于没有一个能说些体己话的人。 “咳咳!咳!”一抹猩红自妇人指尖溢出,嬷嬷眼底满是惊恐,二话不说就朝门外扑去,慌忙的要叫大夫。 “回来!”恭王妃咽下口中的猩红,颤着声音阻止道:“回来!” 王妃娘娘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嬷嬷迟疑了片刻立马跪在她身前将摇摇欲坠的人扶住。 “娘娘!娘娘啊!奴婢进宫给您请太医来!” “行了,别声张。”恭王妃抹去嘴角的血腥,勉强扯了扯嘴角:“今日的事谁都不许说,听明白了吗!” “娘娘……”嬷嬷哭着摇头,说什么也不肯依她:“娘娘!您的身子好好的,怎么会……” “对了,世子妃!奴婢去叫世子妃过来!世子妃医术高明,就连世子的病都能治,一定能治好您的病的!” 嬷嬷说着就要去找萧安然,却被恭王妃一把拉住,回身之间便听到她厉声呵斥道:“不许!” “安然她操劳戟儿的身子已是不易,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已经将府中大小事务压在她身上了,不可为了这种小事去叨扰她!” “娘娘!”嬷嬷眼角通红,眼底溢满了不舍的泪光:“您的身子怎么是小事!” “行了,我的身子我知道,我没事!”恭王妃闭气双眼缓缓的朝后靠去,借着椅子支撑她才能勉强坐稳身子:“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声张!要是被我知道谁在背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莫要怪我不念主仆情分!” 恭王妃下了死命令,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红着一双眸子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屋子里一片沉默,恭王妃摩挲了一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身子一个踉跄就要朝前扑去,好在那个嬷嬷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 借着嬷嬷的力气在床边坐好,恭王妃彻底的没了力气,瘫软了身子倒在床上,一双眸子黯淡无光,隐隐的藏着一抹不舍。 她还没能看着自己儿子重新站起来,她舍不得啊!舍不得! 连郕戟刚病了的那几年,她求医问药,就连宫中的太医也来看了几遭,药也吃了针也扎了,可是就是毫无效果。 后来她求神拜佛,甚至四处张榜求医,一个大夫给了她一味药,说是这个药可以救自己的儿子,但是药量不好把握。 少一分则无用,多一分则要命。 她生怕自己会将药量放多,于是每次喂药给他的时候都会自己先尝一尝。 虎狼之药哪能容得她无病之人服用,这一来二去毒素便留在了她体内。 这些年也算是她命好,到如今她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恭王妃自问对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留恋了,唯有自己的那个儿子,自幼命苦,她才刚刚看到一点儿希望,却没想到最先坚持不下去的竟然是自己! 她还不想死啊!她想活着,想活着看看自己儿子玉树临风的模样! 心神乱了,恭王妃瞬间觉得心口一闷,一口黑血就吐了出来,血污染红了她的发梢,刺鼻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的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嬷嬷的脚步很快,没一会儿就将府医给带了过来,府医一看到恭王妃口吐鲜血的模样心下大骇,面色也跟着惨白了下来。 “娘娘!您,您……” 府医咬了咬牙深深的叹了口气:“老夫早就说过,您身子里的余毒未清早晚会找上来的。” “时间,只是时间的问题啊!” “您若是肯早些医治,也不至于……” 府医脸上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四周的人,缓缓摇了摇头面色间满是哀愁。 “你就说我还能活多久。”恭王妃惨笑一声,似乎是认命了一般的闭眼躺了回去。 “娘娘……”府医用力的摇了摇头:“老夫无能!不敢说,不敢说啊!” 恭王妃若有所觉的点了点头,嘴角尽力勾起一抹笑容:“罢了,罢了。” “左右都是命罢了。” 自从日日习读经书,她渐渐的开始信命了,恭王妃将自己所经历过的所有凄惨都归结于业障,将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当做教诲,于是命这一字就有了千斤重。 重的压得人永远无法翻身。 “这才不是您的命呢!”送走了府医,嬷嬷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想也没想就反驳道:“如今世子殿下越来越好,世子妃又是个有本事的,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怎么能说,怎么能说这是您的命呢!” 嬷嬷说什么也不肯信,恭王妃并不强求,她仍旧是含着那一抹温和的笑容,仿佛静静的关注着身边所有人。 就像佛堂正中供着的那幅观音像。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又一味毒 等萧安然回到屋子,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她怕点燃烛火会惊动床上之人,便摸着黑安静的朝床榻里面钻过去。 “你在做什么?”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响起,萧安然翻过他身子的动作一顿,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个人面对面,呼吸的温热仿佛触手可及。 萧安然不自觉的软了胳膊,面前冷削的面容瞬间放大,萧安然感觉自己甚至能够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还不下来?”身下的人挑了挑眉,萧安然触电般瞬间退开,一抹笑意隐藏在黑夜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抱,抱歉殿下!”萧安然急急忙忙道歉,耳根在黑暗中慢慢爬上一抹红晕,“是我吵醒了您?” “不是,时候还早,不至于这么早就歇下了。” “是,是嘛?”萧安然扯了扯嘴角,试图找些话题了了,可是大脑就像是宕机了一般,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今日去哪儿了?” “今日……”萧安然咽了口唾沫,按下心底的悸动缓缓开口:“今日去了城郊,去那儿寻找一位崔先生。” “人可找到了?”面朝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语调平平的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欣喜和半分紧张。 “找到了,不过他惹了些麻烦,我解决那些事情耽误了些时候。” 萧安然闷着头回答,看不到男人脸上变换的脸色。 连郕戟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多问,萧安然也乐得自在,见身边的人确实没有什么要问的话了,她立马就钻进了被窝。 连郕戟的床榻下埋了火龙,王妃娘娘怕他冬日受凉,特意吩咐人做的,只是没想到便宜了萧安然。 透过黑暗,萧安然盯着掌心模糊的纹路静静的出神。 身边的人问过那几个问题后就像是失了兴趣一般不再言语,屋子里又恢复了一样的静默。 “殿下。”萧安然侧过身子轻声开口:“您记得崔仲漓吗?” 闭目养神的连郕戟缓缓睁开了眼睛,面色仍旧沉寂毫无变化:“崔家,我记得是个商户。” “你今日去找的就是崔家的后人?” “是吧。”萧安然点了点头:“我现在急缺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掌柜,更何况他还有过行商的经历,哪怕不曾亲自去过,也知道这样的宝藏她可万万不能心软! “崔家确实是行商出身,但是当年崔家一朝覆灭,后人中还有能用的人吗?” “崔先生侥幸逃过了一劫,他的能力与经历都不作假,正是我现在急缺的人啊!” 萧安然嘴角隐隐勾起一抹笑意,静静的躺了下去。 就在萧安然都觉得连郕戟不会再说话了,身边忽然又提起一道声音:“崔仲漓,需要我去查查吗?” “不必了!”似乎是忘了连郕戟看不到,萧安然用力的摇了摇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若是忌惮他,又如何将重要的事情交托到他手上?” “更何况我要借着他的本事周旋,没了他再去找一个合适的不知要何年呢!” “罢了,左右是你的人,你自己决定就好了。”连郕戟说罢便再也没了动作,萧安然淡笑一声,在黑暗中缓缓点了点头。 虽说去寻找崔仲漓是她的一时兴起,但是她要给他的这个位置确实早有计划的,萧安然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才会一直搁置。 她本来想着或许能够培养一下那几个小子,但是少年人到底是年纪轻,难免冲动,罗刹鬼倒是个好人选,但是萧安然自认没有这个本事能够驱动他为自己所用。 如今能找到崔仲漓也算是她最大的好事了,一来她不能时时关注铺子里的事情,有了崔仲漓坐镇她也能放心,而来林棋几人也需要一个师傅传授本事,崔仲漓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萧安然之所以对王府的事情那么上心,也是想借着王府和王妃娘娘的势给自己寻摸一个合适的人选。 却没想到王府的现状比她还差,这几日也只好让崔仲漓尝试着整理一下王府的那些个铺子,等将来这边安排妥当了,再将棋珑阁交给他就是了。 “对了!”萧安然忽然开口说道:“殿下,王妃娘娘说过几日寻个日子要于我一起下去瞧瞧那些铺子的情况。” 几乎说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连郕戟猛然睁开眼镜,面露痛苦的捂着心口,狰狞着青筋毕露。 萧安然被他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按住他的脉搏,仅仅片刻心下就已经了然了。 翻身下床,萧安然也顾不得其他的,取来银针直直的插入百会穴中,又在两侧落下十几枚银针,不过一刻钟连郕戟的状态果然好转了许多。 萧安然的脸色没有半点舒缓,她拂开连郕戟捂着心口的手,轻轻的在上面按了按,果然听到耳边传来吃痛的呼声。 萧安然想也没想的就将他身前的衣襟扯开,果然在心口处看到一处淤青,足可见连郕戟方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但是这点儿淤青还不至于叫萧安然脸色难看,重点是心口处蔓延开的一条淡淡的红线。 这条线直直的没入心脏,随着连郕戟呼吸起伏,红线的颜色愈发的明显。 萧安然的眉头紧紧蹙起,看向连郕戟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有问题!” 萧安然开口问道:“除了,除了导致你沉睡的毒物,你还中了别的毒?” 她确实是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要不是她换了药方用了一味猛药,这味药或许与那味毒物产生了抵触,所以连郕戟才会突发状况。 但也正是因为这场异样,不然就算萧安然到死也不会想到他体内竟然还藏着另一种毒! 而这味毒藏在他体内是那样的不起眼,可是一旦触发又是如此的凶猛。 今日幸亏她在这里,若是她不在,等府医来了连郕戟的性命也就交代了。 “你又欠我一次!”萧安然咬了咬牙,她又得重新换药了。 “我岂止欠你一次?”连郕戟虚弱的靠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不过这件事我确实不知,以往也没有大夫看出来。” “给你添麻烦了。” 第二百六十章 求证 “你我如今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殿下就别说这种话了,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倒不如赶紧的找到幕后黑手。” “您若是再来这么一遭,别说我不在了,就算我日日守着您,您这身子也要废了。”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此事定要有个交代才行。”连郕戟的眉眼间多了一丝危险,眸底似有暗光流转。 为了看清针尖的血色,萧安然取了一截蜡烛来点燃,烛光忽明忽暗的映在她脸上,橘黄的烛光点点勾勒。 连郕戟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睛不自觉的眨了眨,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去说道:“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知道了。”萧安然将沾了血的银针留了下来,她还需要血迹还试验毒物的特性。 连郕戟先她一步闭起了双眼,熄灭了烛火屋子里瞬间便昏昏沉沉的,今日本就折腾了许久,晚上又被连郕戟吓了一跳,等萧安然躺在了床上,困倦很快便席卷而来。 窗外夜色静谧,听不到半点鸟雀啼鸣,寒夜萧瑟,冬日真的来了。 窗边的梅花开了,三三两两的点缀着窗棱,萧安然给床上人裹上大衣,推开窗子才惊觉窗檐上竟然积上了初雪。 今年的雪来的晚了些,阳光洒在白雪上熠熠反着光,除了稀疏飘落的雪花,今日倒是个不错的天气。 天边的薄云随意的飘着,屋子外小燕早早将门前的积雪扫净,见萧安然出门连忙取了外衣给她披上。 “小姐,可要用早膳了?” “不急。”萧安然嘴角轻轻勾起,含笑看着落在指尖顷刻便化水消散的雪花,冬日真的来了。 也不知道父亲的厚衣服可是带够了,也不知道陇西的天气会不会太冷。 虽然这个时候山中已经没什么瘴气了,可是就怕他们来来往往的会惊动栖冬的野兽。 陇西的事情一日不解决,萧云崖一日不能回京,萧安然这心里就百般担忧。 而且,自从萧云崖离京之后,每每想到这件事她的心里都会一阵心悸。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小燕。”萧安然侧身问道:“你下去吩咐一声,就说我想去正堂用早膳,问问王妃娘娘那边是否起了。” “是!”见自家小姐有意亲近婆母,小燕当然是开心的,当即就领命下去安排去了。 王妃娘娘和自家小姐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吩咐过小燕,萧安然随手叫人取了一个玉瓶来,随手将窗檐上的净雪扫入瓶中,她也不知道自己留着雪水做什么,或许就是一时兴起。 今日若是没有什么事,她还要去见一见崔仲漓,至于王妃想与她一起去看铺子的事情,或许得安排到明日以后才行。 棋珑阁里那几个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算来商队出行也过了月余,数数日子也该到了才是。 哪怕她日日守在院子里,可还是有的是事情等着她操心。 “唉!”萧安然叹了口气,剪下一支花苞插入雪水中,随手放在了窗前,等连郕戟醒来也能看看外面的梅花。 “小姐。”小燕快步走了回来,一脸的懊恼神情:“王妃娘娘那边说是今日不妥,请您改日再去。” “不妥?”萧安然皱了眉头,不妥算是什么理由? 昨日她辞别王妃娘娘的时候一切还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妥了呢? “萧姑娘。”身后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萧安然猛然回头就看见连郕戟半眯着眼睛看向她:“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萧安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问道:“你,你怎么现在醒了?” “母亲应当与你说过,我这几日清醒的时间已经延长了许多,眼下也在日日好转,不过就是清醒的时间有些不太固定。” 连郕戟温和一笑,眼角瞥到了窗前的梅花开口问道:“屋外的梅花开了?” “是啊,今日下雪了。”萧安然递过去一件狐裘,见他披好了才打开窗户,屋子外面的雪有愈演愈烈的姿势。 白茫茫的雪花落在枝头,就连青红的房檐也被遮蔽了原本的颜色。 小燕自去吩咐布菜,很快就带着早膳走了进来。 好在是府中的膳食一直准备的很足,所以即便连郕戟突然醒来,想吃东西的时候也有所准备。 总是靠这各类药材续命,连郕戟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白粥,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一来是麻烦,二来是不能随时准备,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正常的吃过什么东西了,哪怕以前他最多也只能喝下一点鸡汤补补身子,别的那是一概不许的。 他迟疑了一下,与萧安然对视一眼,见对方点点头同意,连郕戟才将白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白粥带着本身的甜味,并不强烈却格外的柔和,对久未进食的肠胃来说也比较友好。 一口清粥下独,连郕戟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好了许多,开口笑着说道:“我已经许久不曾正常用饭了。” “萧姑娘,你所做的一切连某都绝不会忘记。” “殿下言重了。” 萧安然此时满心都是想着王妃娘娘,根本无暇顾及连郕戟的话。 “萧姑娘?”连郕戟显然也发现了萧安然走神,眼睁睁的看着她舀起一勺白粥,却举着勺子半天也不见她动作,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一大清早怎么就有这么重的心思?” “没什么!”萧安然猛然惊醒忙不迭的摆手:“殿下快用吧,现在天凉了,即便是热粥也撑不了多久的。”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郕戟放下勺子,将身子朝椅背上一靠,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问道:“没什么。”萧安然只是摇头,毕竟昨夜她确实看过王妃娘娘的脸色,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不该出什么问题才是。 总不能像连郕戟这样,暗疾旧伤都躲起来舔舐,这算什么? “昨日与殿下说过要同王妃娘娘一起去铺子里看看,我是在想这件事而已。” 第二百六十一章 败露 “那也等用过早膳之后再说。”连郕戟无奈的笑了一声:“你莫要总是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之前冯汀那件事也是,你与长公主定下什么条件了?” “不过是叫冯姑娘与小郡主重归于好罢了。”萧安然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我瞧着这两个人矛盾的很,或许就差一个契机而已。” “冯姑娘到底是有才学摆在那里,与平乐接触的这些日子,也看出她的几分本事,长公主爱才,舍不得她倒也正常。” 连郕戟放下粥碗,指尖轻轻扣在桌上:“不急,等着看吧,平乐也不是只会娇纵的姑娘,她若是还想认冯姑娘这个先生,自然会自己想办法的。” “是吗?”萧安然撇了撇嘴,她知道平乐郡主伶俐,不过冯汀那个死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说通的。 此番她也算是将冯家人得罪了个狠的,届时这位小郡主就算是有意负荆请罪,只怕也进不了门了。 “好了,殿下您歇着吧,这几日身子虚还是要小心不要受风,您若是有意在屋子里转转走走也好。” 萧安然将碗中的粥一饮而尽,也随着放下碗筷起身说道:“要么我将小燕留下?” “不必了。”连郕戟摆了摆手:“我有侍卫吩咐,用不着你的人。” 萧安然没有再劝,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她也确实想将小燕留在身边,毕竟等着与崔家的那个小丫头见面的时候,她可招架不住半大的小孩。 与其说是招架不住,倒不如说上一世带孩子这件事给她留下了浓厚的阴影。 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整日里瞪着一双澄澈的眸子看你,心里却藏着浓浓的恨意。 这种感受萧安然已经不想再体会一遍了,好在她腹中的这个孩子还算老实,这么长时间也不曾折腾过自己。 上一世她也知晓几个产子的妇人,像她这般还能吃能睡的更在少数,上一世她本还想着孩子乖巧,日后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好。 谁知自己的孩子竟然就那么死在了别人手上,而自己还傻傻的将一个白眼狼给养大成人。 十月怀胎的辛苦尚且不说,十年如一日的尽心竭力倒是被人狠狠的踩在脚下,他们不屑一顾的却是自己的半生辛劳。 这一世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将他留在身边尽心教导,她一定一定不能再走上一世的老路了,绝对不能! “世子妃。”王妃院中的丫鬟见到萧安然急忙行礼问好,却在萧安然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拦在了她面前。 “世子妃,王妃还没起,您要么换个时候再来?” “还没起?”萧安然看了眼天色,距离晌午还有些时候,但是这个时辰王妃还没起的时候却是十分罕见。 “也罢,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王妃娘娘醒来再说吧。”萧安然笑了笑转身走到一处亭子下等着。 丫鬟见萧安然下定了决心,知道自己劝说不动只好急忙的去找嬷嬷禀告。 没一会儿,恭王妃身边伺候的那个嬷嬷就走了过来:“世子妃,天气寒冷您要么回去等着可好?” “等王妃娘娘醒了,奴婢派人去知会您一声。” “嬷嬷先坐。”萧安然朝来人招了招手,嬷嬷却没胆子主动坐到她身边去。 萧安然也不强求,开口问道:“昨夜我离开以后娘娘她可有什么异样?” 嬷嬷被萧安然的敏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急忙否定道:“您离开以后王妃娘娘很早就歇下了。” “只是昨夜晚间或许是睡不安稳吧,今日早上才会晚起了那么多。” “如此……”萧安然点了点头,她抬眼朝嬷嬷瞧了一眼,方才离得远了她没有注意,走近一看嬷嬷眼底的淤青却是那么清晰。 这一看就是昨日熬了个大夜。 要是王妃无事,她做什么还要熬夜? 想到这里萧安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王妃娘娘确实还没醒吗?” “老奴哪里敢拿娘娘的事情说笑?”嬷嬷俯身应道:“娘娘昨夜确实没有休息好,所以今日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醒转的。” 老嬷嬷的眼神躲闪不敢与萧安然对视,哪怕是不知内情,萧安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这是有事瞒着自己。 或许还是王妃娘娘的意思! “嬷嬷。”萧安然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的落到嬷嬷身上,本就低着头的老奴更加不敢抬头,只能将腰弯的更深。 “嬷嬷,王妃娘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也就罢了,你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若是也不肯如实相告,只怕不妥吧?” “要是王妃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猜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萧安然笑眯了眼睛,一双眸子里却满是寒意,嬷嬷匆忙抬头却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就不自觉的移开了目光。 本来若是嬷嬷的语气再强硬几分她或许就信了,可是嬷嬷的话却明显是几经斟酌,可是这些话远远不是一个奴婢该明白的。 “世子妃,娘娘,娘娘她……”嬷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整个人都苍白腐朽的跪在地上。 “娘娘她是中了毒!” “中毒?”萧安然眼神一凛,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你且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奴,老奴……”嬷嬷这一次却说什么也不肯说了:“世子妃您也不要为难老奴,娘娘有令谁也不许多言。” “……”萧安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我且问你可请了府医?” “请了。”嬷嬷微微点头。 萧安然叹了口气,捏了捏紧皱的眉心开口吩咐道:“来人!” “将府医请来,就说我有话要问。” “是!”丫鬟急忙领命退了下去,萧安然冷眼看着又重新跪了下去的老嬷嬷,这一次她没有再开口叫人起身了。 天大的事情都敢隐瞒,也不知道该说这王府是规矩多还是下人胆小怕事。 手下人的速度很快,萧安然还没想好怎么与连郕戟说,府医就被人带了过来。 只是这副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甚至就连那药匣子都没有带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病情 “先生,这……”萧安然刚想开口问,猛然一看到老大夫的狼狈模样,扫视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侍卫,无奈的倒了一杯茶水送了过去。 “先生请吧。” 老大夫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即也没有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下:“见过世子妃。” “您可是身子有恙?” “并非是我,我宣你来是想问问王妃娘娘的身子如何。”萧安然眉头微皱接着说道:“昨夜母亲是请了先生入府的吧?” “是,王妃娘娘她……” “丁先生!”跪倒在地的嬷嬷急忙的开口,却瞬间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袭来。 萧安然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人,招手吩咐道:“来人,先将人带下去!” “世子妃,嬷嬷是王妃娘娘身边的老人了,这……”赶上来的小丫鬟一脸纠结的在萧安然和嬷嬷之间扫视。 “怎么?”萧安然淡淡回眸:“我不算这府里的主子?”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几人心头,萧安然自从入府以后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即便是出门也从来不要丫鬟跟着,身边也一直用着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个丫鬟,以至于她这个主子在府里的存在实在是不够明显。 萧安然自认不是个苛责的人,但是也容不得别人随意的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今日之事无论缘由,总得来说不过是看不上她罢了。 既然这些人看不上她,那她也可以叫他们瞧瞧什么叫做主子。 小丫鬟果然惶恐的扑倒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奴婢,奴婢没有这个意思!世子妃明察,明察啊!” “没有这个意思?”萧安然淡淡的扫视过四周一个个低垂着头一动不敢动的人,指尖轻巧的扣在大理石台面上,冷冷的看着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的嬷嬷,轻轻的开了口:“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不是!”丫鬟匆忙叩首,神色焦虑的看了一眼嬷嬷,膝行上前:“嬷嬷,您……” “丁先生,莫要忘了昨夜娘娘说的话!”嬷嬷头也不抬的缓缓起身,朝萧安然福了福身,“世子妃,老奴并非有意顶撞,实在是王妃娘娘早有吩咐,老奴万万不敢擅自忤逆。” “嬷嬷能够在王妃身边陪侍多年,我自然信任嬷嬷忠诚。”萧安然轻轻点头,朝四周人摆了摆手。 老大夫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在萧安然面上扫过须臾,躬着身子没有说话。 “我以为先生会替嬷嬷求情。”萧安然轻轻的笑了起来,眉眼间却没有半点笑意:“昨夜母亲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世子妃也听到了,此事王妃娘娘不肯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擅自开口?”老大夫摇了摇头:“老朽也不过是个大夫罢了,还要仰仗着王府生存。” “好。”萧安然点了点头,回身直直的看着垂首的人:“我不问你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问你王妃的身子可有旧疾?” “先生只需要说是与不是。” 丁大夫抬头直直的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眼底写满了他看不透的复杂,饶是他活了大半辈子,仍旧觉得眼前人的眼睛蒙着一层薄纱,阻挡了所有人的窥探。 “是。”老大夫轻启唇瓣,神色如常的吐出一个字。 萧安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前莫名的浮现出昨夜连郕戟的惨状,又一次开口问道:“是病还是毒?” “是毒吧?”萧安然快步走近了两步,落在身侧的手臂微微颤抖。 谁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下毒?连郕戟到底招惹了什么人?竟然是一个人都不想放过! 丁大夫也是一愣,半晌才点了点头:“是。” 得到了自己预料之中的答案,萧安然却丝毫不觉得轻松,她早该想到的,暗处的那个人既然想斩草除根,又怎么会单单留下一个人呢? “我知道了,有劳先生。”萧安然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半晌才猛然回头说道:“先生,今日之事务必……” 丁大夫微微躬身,轻声开口:“世子妃放心,老朽的命是王府的。” 萧安然点了点头,复又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老大夫没在耽搁转身走了,直到老大夫走远小燕才跟了上来担心的开口:“小姐……” 萧安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回身安抚道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走吧,去看看王妃娘娘。” 被带下去的嬷嬷没有被人关押起来,此刻正守在王妃娘娘门前,看着紧闭的房门满眼的担忧。 “世子妃。”见萧安然走过来,嬷嬷迎了上去,半点畏惧也没有。 萧安然看到她一脸坦然,心下了然此事应当与她无关。 只是若王妃与连郕戟体内的另一样毒物一样,那必然就是余毒久积,看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扫视了一下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大多都是王府的老人了,连郕戟体内的毒物含量很低,随着世间日久要么毒发身亡要么淡淡消散,若是府中老人下手,不可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可是那是余毒,淤积在体内数年了,又不可能是新人。 那到底是谁?难道说是有人想灭王府满门,然后又后悔了? 这未免也太过荒唐了! “世子妃!”嬷嬷见萧安然越过她就要往屋子里去,急忙的两步追上拦住了她。 “世子妃,王妃娘娘尚未醒来,您要么等上一等?” “我已经知晓了母亲的身子,让开我要看看。” “这……”嬷嬷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庸医,挡着萧安然的身子却丝毫不动:“请世子妃不要为难老奴。” “是嬷嬷在为难我啊!”萧安然摇了摇头,下一秒一枚银针在指尖闪现,几乎就在一瞬间,嬷嬷就眼前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小燕轻松的将人扶住,吩咐一旁的丫鬟将人扶回去,萧安然则直直的朝屋子里走去。 屋子里被炭烘的暖羊羊的,窗户都被一层一层的挡住,没有半点儿冷风能够闯进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药汤 沉睡的人面目安详的躺在床上,若不是衣襟上沾染到的点点血迹,她一定会认同王妃娘娘只是贪睡的借口。 顾不上合不合礼,萧安然没有多想将王妃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指尖落在脉上,萧安然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没一会儿烦躁便爬上了萧安然的心头,果然于她所料,恭王妃体内所中之毒与连郕戟体内残留的一模一样。 看来,除了给连郕戟下毒之人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想他死?而且还是希望他们一家都能去死,甚至不惜给恭王妃这个手无寸铁之力的人也下了毒。 可是,为什么毒物残留会这么少?是为什么到最后会就如此收手了呢? 萧安然百思不得其解。 她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一声,这个毒到不难解,只是毒物残存的年限日久,想要根除怕是要费上一把子力气了。 “小燕!”萧安然朝屋外招呼了一声,取来笔墨将一串怪异的药材名字写在了上面:“去药方抓药。” “是,小姐!”小燕急忙拿着药方就跑了出去,等萧安然起身走出去想透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嬷嬷一直都站在门口,面带紧张的看着她。 “王妃娘娘的病能治。”萧安然神色平静的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嬷嬷的脸色一轻,紧跟着松了一口气。 萧安然仔细的扫视过凑过来的每一个人,看不到半点心虚。 “嬷嬷,我又几句话想问问。”萧安然忽然开口说道。 木已成舟,王妃娘娘的情况已经被萧安然看了去,嬷嬷也不再纠结,走上去行礼问道:“世子妃。” 萧安然没有作声,朝身后屋内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平静的落在面前人身上。 嬷嬷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走在她身后进了屋子,恭王妃仍旧沉沉睡着,屋子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半点儿声音。 “世子妃,您有什么想问的。” “五年以内,王妃娘娘身边可有人离开的?” 嬷嬷蹙眉疑惑的抬头看过去,她不明白世子妃为何会有此一问,但是自己今日已经极尽忤逆之举,饶是面前只是世子妃,她也不敢再问了。 嬷嬷仔细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道:“不曾,不曾!” “王妃身边人皆是在府中数年的老人了,就算有几个新来的也不足五年。” “如此,我知道了。”萧安然眉头蹙的更紧,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有劳嬷嬷。”萧安然朝嬷嬷拱手说道。 “不敢!老奴不敢!”嬷嬷急忙福身,见萧安然没有再问,便自觉的退了下去。 “咳,咳咳!”床上之人猛然轻咳起来,萧安然骤然回身走了过去,一把按在脉上细细探查了一番,见她身子没有什么波动这才放下心来。 从桌子上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王妃嘴边,见人将茶水饮尽才重现放了回去。 “母亲,您还好吗?” 床上人猛然惊醒,目光仓促又有些茫然的看着身边的人,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黑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您的身子若是瞒下去,只会越来越差。”萧安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您即便不愿世子殿下担心,也万万不该瞒着我的。” “旧疾罢了。”王妃娘娘轻轻摇头,拂着因为咳嗽剧烈颤抖的胸口:“此事万万不可告诉戟儿。” “我知道了。”萧安然点头应下,她只能先答应下来,但是这件事既然连郕戟要查,她便万万不能有所隐瞒。 “既然您醒了也好,我已经派了丫鬟去取药了,等药取回来煎成热汤沐浴,每日至少要泡上一个时辰。” “你有办法就好了。”恭王妃面带欣慰的笑着点头。 却见萧安然摇了摇头淡淡开口:“您体内的毒物积攒日久,没有那么简单。” “我开的药药效很好,但是过程不会轻松,母亲您要有所准备。” “无妨,尽管来吧。”王妃娘娘轻轻摇头,眼底满满的柔和:“安然,你不知道,以前的王府日子也不太好过。” 但是过去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如今儿子的病也日渐好转,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母亲您有所准备就好。”萧安然抿唇,沐浴这种疗法对全身有效,但是会很痛,药物会变成烈火灼烧过她每一处血肉。 其中痛楚不亚于刑法,但是这却是最有效的法子。 萧安然也想过要不要换一种温和一些的办法,但是王妃体内的毒物积攒,这几日又猛然发作,她不敢赌,不敢等。 唯有经过一番痛楚将毒物彻底清除,才能免去以后的麻烦和担忧。 “小姐。”小燕敲响了房门,萧安然起身吩咐了两句,便转身看向王妃:“母亲,我叫人将药汤送进来,您就在屋子里沐浴可好?” 等到王妃点头,萧安然这才转身出去,没一会儿丫鬟们便抬了一个大浴桶走进来。 浴桶很深,冒着热气的药汤被一桶一桶倒了进去,直到最后一个丫鬟退了出去,王妃娘娘这才缓缓走了出来。 屋子里被难闻的药味溢满,萧安然却仿佛闻不到一般面不改色的将一块方正的白手帕叠好递给走近的王妃。 “轻母亲咬住吧。” 王妃娘娘皱眉看了她一眼,看到萧安然眼底的不容拒绝,没有多问默默的结果手帕咬住,褪去浑身衣衫将自己尽数浸入水中。 很快,烧灼感从体内不断的冲击着她,仿佛骨头里都在着火,恭王妃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咬着手帕的牙也在不断的用力。 虽然又萧安然提前知会,她还是小看了这药物的威力,汗水顺着雾气蒸腾,萧安然站在屏风前只能看到一道人影在浴桶中不断挣扎。 呼吸声加重了几分,屋子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屋外的丫鬟们听着屋内传来的惨叫,一个个的呆若木鸡,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推门。 萧安然早有吩咐,谁要是敢来打扰,那就直接滚出去。 嬷嬷站在门外急的眼睛通红,却也知道萧安然这是为了王妃好,即便心底再怎么着急也不敢妄动。 要是娘娘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坏了身子,她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恕罪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白团子 “呃啊啊啊啊!” 恭王妃死死咬住口中的手帕,抓着浴桶的指尖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木桶边缘,端庄华贵的女人此刻尽显狼狈。 萧安然一把按住她胡乱挥动的手,一枚银针深深扎入百会穴中,没一会儿挣扎的人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萧安然到底是没忍住出了手,难忍的痛楚是她早有预料的,她大抵也知道恭王妃是撑不住的,所以她才早早准备了银针和安神的药香。 可是不受这番痛楚,药效就会大打折扣,要不是看着恭王妃一副要晕厥了的模样,她也不会轻易出手。 木已成舟便罢了,只是日后这番罪还是要受一受的。 “嬷嬷。”萧安然推开房门朝站在门外的嬷嬷说道:“你可以进去了,王妃睡过去了,等最后一炷香燃尽就可以出来了。” “切记水温不可下降,一定要时时盯着。” 嬷嬷认真的点了点头,朝萧安然福了身子便急急忙忙的走了进去。 为了保全王妃体面,嬷嬷早就将所有丫鬟都给赶走了,此时路上甚至看不到一个洒扫的小厮。 萧安然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方才屋内被热气蒸腾的浑身热乎乎的,现在一出来吹过冷风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萧安然快步朝自己院中走去,这边料理完了恭王妃,那边还有连郕戟等着她呢。 “萧姑娘!” 还没走到院门,萧安然远远的就看到一道身影朝她走来,迎着日光明晃晃的白牙险些闪到她的眼睛。 “秦大人?”这个时候见到她萧安然也觉得有些吃惊,算来他们两人也有许久没见过面了。 “秦大人可是找殿下商量公务的?” “是,也不是。”秦川卖了个关子笑着说道:“我来找世子殿下确实是商量公务,但是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秦川伸手从身后一把揪出了一个白色的毛团,还没等萧安然开口,一旁的小燕一步窜了出来,伸手就将毛团抱进了怀里。 “是兔子!小姐,是兔子!”小燕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萧安然,萧安然被她看的没脾气,无奈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还不谢过秦大人?” “奴婢谢过秦大人!”小燕对秦川屈膝行了一礼就躲在萧安然身后专心把玩怀里的小毛团了。 秦川对萧安然身边这个不大的小丫鬟挺有好感的,反正自己的东西送出去了,至于送给了谁有那么重要吗? 再说了,萧安然对她这个小丫鬟多好他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哄着这个小丫头开心了,萧安然自然也就开心了。 “你喜欢就好了。”秦川粲然一笑,扭头朝萧安然说道:“殿下可醒着?” 萧安然摇了摇头:“我方才从王妃娘娘房中出来,不知道殿下是不是醒着,殿下现在的情况有些奇怪,清醒的时间很乱,无法用以前的方式推测了。” 以前连郕戟每日清醒的时间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即便不同前后差距也不会多过一柱香,可是随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反倒是乱了。 对此萧安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按理来说连郕戟的病情应该大有好转才是,可是她总觉得收效甚微。 “我先去瞧瞧好了。”秦川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先两人一步朝屋子里走去。 萧安然本是准备看看连郕戟是否清醒,用给王妃清毒的手法也给他来上一遭,可是眼看着他就算清醒也不可能把时间给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朝小燕吩咐道:“别玩儿了。” “把小家伙放好,随我去一趟铺子瞧瞧。” 今日的计划里本就是要去安顿一下崔仲漓父女二人的,眼下虽然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倒也不算晚。 “知道了小姐!”小燕胡乱的将毛团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转身吩咐马车去了。 萧安然没再管她,吩咐丫鬟将她准备的药提前煎煮好了,等晚上回来就可以给连郕戟做药浴了。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小燕快步走来,萧安然回身的一瞬就看到她前胸鼓鼓囊囊的,挑眉问道:“你准备带着它出门?” “嗯嗯!”小燕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小姐,我保证它不会添乱的!” “随便你吧。”叹了口气,萧安然抬步越过她朝马车走去,她从来不会再这些方面过分苛责,反正只是去铺子而已,就让她带着也无妨。 上一世小燕的结局仍旧历历在目,这个一生忠诚的小丫鬟因为她而惨死,这一世她早就决定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精心呵护。 没什么兄弟姐妹,唯一的妹妹还是个处处算计她的人,萧安然每每看到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就会想母亲要是还活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是自己能够重生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好了。 “小姐?”小燕偏过头看着自从上了马车就一直在发呆的人,伸手戳了戳她的掌心:“您想什么呢小姐?” “没什么。”萧安然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又是这样!小燕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小姐好像多了很多心事,本以为嫁入王府后会好一些,可是这才几日小姐的心思好像越来越重的。 可是任由她怎么问小姐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小燕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以前小姐的心思很好猜,大多都是围绕着陆二爷的,可是自打小姐主动与陆家撕破脸以后,她的心思就再也看不透了。 本来能与陆家划清分界线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姐以前面对陆潇的时候有多憋屈,可是怎么摆脱了这个累赘,小姐反倒是不开心了起来? “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了?”小燕蹲在萧安然双膝之间,扯着她的裙摆轻声问道:“您心里到底在担心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和奴婢说说呢?” 没想到小燕会问这样的问题,萧安然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后伸手在人脸上捏了捏,轻笑着说道:“我没想什么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任重道远 “就是最近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所以要考虑的事情也跟着多起来了,你不用担心。” 小燕瘪了瘪嘴,她知道小姐没说实话,可是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追问,只能点点头起身回去坐好。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宽慰道:“小燕,我现在可是世子妃,还有什么事能难道我的?” 小燕点了点头,抿唇笑了笑,车厢内又重归寂静。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沙沙声,萧安然抬眸寻找声音来源,就见小燕一把捂住怀里乱动的小家伙,歉疚的看着萧安然。 萧安然笑了笑,伸手将小毛团从小燕怀里拽了出来,提着耳朵提溜起来,兔子眼睛眨巴眨巴的,一动不动的看着萧安然,仿佛也在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胆子倒是够大的。”萧安然轻笑出声,将小兔子扔回了小燕怀里:“瞧这时刻母的吧。” “嗯!”小燕点了点头:“秦大人说这是只母兔子,说是那一窝里最小的那一只。” “他倒是有心思玩儿这些东西。”萧安然耸了耸肩,将身子懒洋洋的靠在了车厢,车厢里燃着暖炉,暖洋洋的烘着身子。 兔子靠这暖炉懒懒的伸了个拦腰,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趴在了小桌上。 桌子上还放着萧安然的茶杯,里面静静的飘着一根兔毛。 萧安然嘴角的笑意咧开的越来越大,眼神不善的看了一眼小燕,小燕急忙掀开窗帘将茶水倒了出去,然后重新为她添了一杯茶。 “嘿嘿,小姐。” 小燕腆着笑脸,将小团子重新塞回了怀里,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姐我错了!” “养着吧,等天再冷一冷,拿它烧锅子吃!” 小燕浑身一颤,将怀里的小家伙抱的更紧。 萧安然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马车晃晃悠悠的催人入眠。 “世子妃,棋珑阁到了。”夜五尽心尽力的敲响了车门,萧安然睁开眼镜拍了拍小燕的脑袋,迷迷糊糊睁着睡眼的小姑娘浑身一个激灵,猛地一下窜了起来,率先跳下了马车。 “小姐,您慢点儿。”伸手扶着萧安然下了马车,铺子里的人早早听到声音跑了出来。 “掌柜的!”甲子率先跑到两人面前深深行了一礼:“您来了!” “最近怎么样?”萧安然步子未停,一边朝里走去一边开口问道:“林棋最近有来信吗?” “有,前几日林棋刚刚送了一封信回来,我们本想着您过些日子要是还不来的话,就去岳阳楼给您传个信。” 甲子紧跟着萧安然说道:“最近铺子里有了些客人,但是不多,您昨天吩咐送来的那个人已经在后院安顿下来了。” “昨日送来的那位先生姓崔,身边带了个女儿叫晴儿,你们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 “是,晓得了掌柜的。” 萧安然点了点头,抬步迈过门槛,大堂里果然如甲子所说的那样零散着的坐着几个客人。 萧安然神色淡然的扫视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账本的崔仲漓主动迎了上来。 “萧姑娘。” “崔先生。”萧安然颔首回礼,“你若是愿意也随着他们一同叫我一声掌柜的就是了。” “不过这间铺子的主人是我身边这个姑娘的。” 萧安然指着小燕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叫做小燕。” “崔先生。”小燕屈膝问好:“咱们又见面了。” “小燕姑娘。”崔仲漓急忙回礼:“晴儿一早就念叨着您呢。” “小姐。”小燕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萧安然,萧安然知道她特意带了兔子过来就是为了晴儿,点了点头任由她玩闹去了。 “这……”崔仲漓疑惑的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没有将疑问问出口。 有些事他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承了人家的恩情,主人家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是了。 萧安然很满意他这副知进退的模样,看了眼他手里的账本大致就知道他要问些什么了,“崔先生有话要说?” “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萧安然朝甲子招了招手吩咐道:“带崔先生到包厢里去。” 甲子点头应下,转身带着他朝一旁走去。 送走了崔仲漓,萧安然将目光落到剩下几个小子身上,被萧安然目光扫视到的几个人浑身一振,愤愤低下头手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的威信,萧安然随手抓了一个小家伙提溜到身前:“把林棋送回来的信拿来。” “是!”戊辰立马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几天不见小子长高了不少。 这个年纪的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吃不饱随意才会一个个的瘦瘦小小的,被她收编了以后一个长的比一个快。 就连身上的衣服看着也短了一截,几乎要遮不住脚腕了。 “怎么,甲子没给你们发月钱?”萧安然皱眉看着他身上短小的衣服开口问道。 戊辰愣了一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萧安然的意思。 “怎么?”萧安然的声音冷了许多。 “不,不是的!”反应过来后戊辰急忙摇头:“是,是我们不要的,不怪甲子哥。” “为什么不要?”萧安然身子顿了一下,招手示意其他几个小家伙也凑过来:“给你们的工钱为何不要?” “掌柜的,您还没开始盈利,我们能有个暖和的地方睡觉,能顿顿吃饱喝足就已经很感激您了。”戊辰垂着头嗫嚅。 萧安然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原因,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塞进了他手里:“你们看我像是缺银子的样子吗?” 见戊辰还是不肯收,萧安然眉头一紧瞬间沉下脸来:“我会叫甲子将之前的月银给你们补上,日后我要是听到谁不肯要月银的,就立马给我滚蛋!” “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几人连忙答应下来。 离萧安然最近的戊辰急忙将银锭塞进怀里,低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萧安然看着他们一个个害怕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样可不行啊,看来她任重道远啊!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来信 “昨夜已至临牙关,路上虽遇匪患,但有前辈相随一切顺利,临牙关守将王成见到您的玉佩当即迎我等入关,棋才得以给恩公送信。” “王将军望棋在信中写明对您父亲的敬仰与感恩之情,棋也依照您的吩咐将例银交到了王将军手中。” “前辈一直与商队待在一起并未有什么擅自行动,风奇掌柜也带着自己的人入了关,依照与您的约定给了守城将士分成。” “商路如您预料之中并无什么人通行,但相邻郡县看到我等车队,也有些跃跃欲试。” “王将军说虽然朝廷已经开放边关,但是关外仍有残党余孽,棋也告知了将军您的打算,王将军欣然应允,答应棋于七日后在城外开辟一块地方,并派人把手。” “总之一切顺利,请您放心,边市开放三日,十日后棋便会启程回京。” 林棋出门数日,这还是萧安然看到的第一封信,一路上多少艰难险阻林棋虽然不说,但是萧安然心里也有数。 此行不会轻松,好在有罗刹鬼相随,至少匪患不会有什么问题。 商路之事一如林棋信中所写的,他们这一趟出门消息已经铺开,日后这条路就会热闹起来了,到时候王将军就算有意给她的人行方便也不能太过分。 不过等到时候路上的安全反倒有了保障,花一点儿买路钱能保证自己的人不受伤害也是合理的损耗。 “掌柜的,林棋在信里写了什么?”甲子看到萧安然再看那封信,快步走过来问道。 “林棋说一切顺利,算算时间眼下应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萧安然将信折起放在了他面前,眼神示意他自己看看。 甲子将信收好并没有立马打开查看,反而是低下身子问道:“掌柜的,那位崔先生是个什么来头?” “前事莫问,你只要知道他是个中好手就是了,以后铺子里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他就是了。” 萧安然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月银就按照你的份例发就行,等林棋回来我会叫他组建商队,届时再提分成。” “他女儿晴儿年纪还小,但好歹是个女儿家不太方便,你找人看看临近的空院子买了建几间房子,等日后你们成家立业了也有个地方住。” “掌柜的,我们……”甲子咬了咬唇,倏忽双膝跪地,深深将额头抵在了地上:“掌柜的,您的大恩大德,甲子结草衔环!” “结草衔环?”萧安然笑了一声,伸手将人拉了起来:“看来最近没有偷懒,书没有少读,连结草衔环都知道了。” 甲子被萧安然说的满脸羞红,低着头闷声说道:“掌柜的,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萧安然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个小子,几天不见就快要比她高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要随便给人下跪,我将你们带出来不是为了叫你们给人当孙子的。” 见身边人久久不出声,萧安然冷了脸回身瞥了他一眼厉声问道:“听到了吗!” “嗯。”甲子吸了吸鼻子,闷闷的点头应下。 萧安然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扬声说道:“等下你也和其他几人说清楚,下次我要是再看到谁随随便便下跪,我就扣你们的工钱。” “知道了,掌柜的!”甲子揉了揉眼睛,用力的点着头,在他不长的人生中萧安然是第一个会对自己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的人。 甲子心里满怀感激之情,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萧安然眯着眼睛朝他看过来:“对了,你们几个不要月银的事情是谁打头的?” 甲子身子一颤,立马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萧安然清楚的很,这些家伙都对这个大哥言听计从,这种事情一看就是他引得头,不然那几个小子能有这个胆量? “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还有下次。”萧安然冷冷的说道:“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之前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要是连你们几个小子都养活不起,我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甲子。”萧安然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想在我手下讨生活,第一件事就是不得妄自菲薄。” “你几个兄弟还小,你这个做大哥的要给他们树立榜样,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了,掌柜的。”甲子抿唇点了点头:“以后不会了。” “你明白就好了。”萧安然点了点头:“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要是小了就换,记住了你们值得。” “我明白的掌柜的!”甲子这一次用力的点了点头,以前他们穷惯了,一件衣服都是换来换去一个人一个人的传下去,直到最后穿不了了才会撕下来填补被褥,就这也舍不得扔。 眼下日子过得好了,他只想着怎么报恩,怎么给萧安然省钱,却忘了不只是他,他这几个弟弟们也都在长身体,这么冷的天衣服还是不合身,到时候要是冻坏了身子反倒是得不偿失。 是他想的浅薄了。 “走吧,别多想了,莫要叫崔先生等急了。” “是。”甲子在身前给萧安然引路,两人刚走到门口,远远的一个粉团子就朝她扑来。 萧安然下意识的错步闪身多开了冲撞,下一刻那个粉色的团子就那么硬生生的撞到了甲子身上。 甲子稳如泰山一般站在原地,反倒是那个粉团子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了揉撞疼了的额头,看着萧安然不好意思的笑笑。 “晴儿?”萧安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可受不住你这么一撞,小心些不要乱冲撞。” “对不起,掌柜的。”晴儿嗫嚅了两句,将怀里抱着的小白团子举到身前给萧安然看:“我是看兔子可爱,想送给您看看的。” “好,我看过了,你去找小燕姐姐玩吧。”萧安然伸手在小丫头头上揉了两把,到底是个小姑娘,揉起来就是比小燕的手感好。 萧安然满意的点了点头,拍拍人后背说道:“快去吧,我与你父亲还有事情要商量。” 第二百六十七章 知无不言 “嗯,掌柜的再见!”晴儿七手八脚的站稳身子朝萧安然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兔子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甲子揉了揉小腹,方才晴儿正是撞在了这里,萧安然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问道:“可有伤到?” 甲子连忙摇头:“没事的掌柜的,晴儿还是个小丫头呢,撞一下不疼。” “没事就好。”萧安然伸手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吩咐道:“下次先生来教书的时候你们也带着晴儿做做启蒙。” “不过崔先生也是个读书人,晴儿应该不至于大字不识才是。” “知道了。” 随着甲子应声,萧安然也推开了房门,崔仲漓听到声音立马站起身迎了上来:“掌柜的。” “崔先生坐。”萧安然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坐下。 甲子关好门在萧安然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崔仲漓则就近坐在了两人对面。 “崔先生对账本有什么看法吗?”萧安然打破了屋子里的沉寂,开口问道。 崔仲漓点了点头,将账本分开指着结余这一行说道:“掌柜的,自从铺子开张以来,店内几乎每日都在亏本,这样的营生如何是好?” “最大的进项就是您卖出去的酒水,可是您方才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愿意进店饮一杯的人太少了,这样下去短时间内您还能撑下去,时间长了不是个办法啊。” 萧安然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先前我便与您说过,我的主营是行商,商队才是我的立根之本。” “我知道现在店里只能亏本,但是等商队回来,伊吾的商品已经上市,难道还要担心会没有客人登门吗?” “我请您来也是为了商队,只是我的人手不多,对这方面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我希望先生能够帮我快速组建一支队伍,等我的人回来,便是先生展露本事的时候了。” “您的商队?您不是说自己并没有可用之人吗?”崔仲漓疑惑问道。 “所以,我借助了别人的队伍,就要带着别人一起走这条路。”萧安然转身朝甲子吩咐道:“将地图打开。” 甲子应了一声,连忙将萧安然标记好的那份地图打开平铺在桌子上。 萧安然起身,指着其中一条通往伊吾的道路说道:“这一次结束,这条路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但是还有很多商路都是废弃经年的,我要做的就是掌握先机。” “自从边疆战乱以来,我朝几乎封闭了所有与外族通商的道路,眼下边关太平,陛下有意开放商路丰富国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那为何是伊吾呢?”崔仲漓一眼就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在。 萧安然哪既然将自己的打算说与他听,那就没有必要隐瞒什么,“我与临牙关的守将有旧,临牙关又是边疆最后一道关卡,选择伊吾是因为这是一条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道路。” “我把伊吾商路作为我的起点,但是我的本事有限,其余几条商路就只能慢慢摸索。” “崔先生,对此你有多少把握?” “您的下一条路选了哪里?”崔仲漓不答反问。 萧安然毫不犹豫的伸手点在了与伊吾正相反的东方:“东阳国。” “东阳国临海,歌舞盛行,是个富硕之地,我想在这里建造船队,为日后南海诸国探探路。” “东阳歌姬确实有名,但是除此之外也不见得还有什么值得一去的东西了。”崔仲漓摇了摇头:“若只是为了歌姬,反倒是不值得特意组建船队。” “船队是为了南海诸国,但是我与东阳国通商是要卖东西,不是买东西。” “东阳国虽小,但是临海富硕之地,与东阳通商不失为一个好决定。” “毕竟它总有立国之本嘛!” “罢了,您是掌柜的,您说了算。”崔仲漓轻笑了一声,他看得出来萧安然第二个目的地选在东阳必然不只是她所说的那么简单,但是自己替人办事,尽心竭力就好,多余的话不可多问,他也不愿多问。 “那就有劳先生了。”萧安然起身拱手行礼,崔仲漓也起身回礼。 “我与甲子吩咐过了,商队回来之前您的月银就与甲子一样,等商队归来只会咱们在详谈。” “掌柜的可以不必这么麻烦,您救了我的命,崔某便是您的人了,单凭您吩咐就是。” 萧安然笑了一声,打趣般问道:“崔先生莫不是不想还我的银子了?” “你可别忘了,您还欠着我五百两黄金。” “不敢忘。”崔仲漓垂首应下:“那就多谢掌柜了。” 萧安然没再客套,起身超甲子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屋子。 甲子看了一眼崔仲漓,原来自家掌柜的救了他的命啊,既然都是掌柜的带回来的人,看来也是个苦命人,本来还对他有些忌惮,这一下彻底消散了。 “崔先生,以后还要麻烦您不吝赐教。”甲子朝崔仲漓伸出一只手。 崔仲漓抬头看着面前笑的明媚的少年点了点头,握住他伸出的手站起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相视一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对未来的期冀和希望。 萧安然靠着二楼的扶手,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是属于她的,彻彻底底属于她的。 她的东西,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抢走了! 她的人生,她的未来,还有她的孩子,都将只属于她。 充盈满足的感觉跃然而上,萧安然笑着咧开了嘴角,小燕怀里抱着乱跑的兔子,一眼就看到她脸上那一抹明媚的笑脸。 自家小姐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她也记不清了,可是小燕心里清楚,与那些皱眉的瞬间相比,自己还是更希望小姐能够永远开心永远快乐。 永远笑的璀璨夺目。 这样的小姐,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飒爽英姿的小姐! 这样的小姐,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萧安然! 这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将门虎女! 或许她还有机会看到小姐弯弓射箭,看到昔日里那一抹明媚的红。 第二百六十八章 急迫 “殿下,萧将军那边的情况好像不太好,今日早朝皇帝难得出席,又发了好大一通火,没想到咳嗽了两声,见红了。” 秦川顿了顿,皱眉看向床上之人接着说道:“陛下下旨开春要开办春闱,这是在给新帝培养可用之人啊!” “皇帝的身子可是与那个国师有关?”连郕戟声音平静的开口,仿佛要死了的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 “不知道。”秦川摇头,“陛下很信服那位国师,他给的丹药从来不许别人接触。” “我们的人连看都看不到。” “再去查查这位潇湘子的来历。”连郕戟神色一凛,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成了皇帝的亲信,这样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这位潇湘子先是对龟背书动了心思,被他毁了之后又想从皇帝入手,很难让人不担心他的目的是不是在江山社稷。 可是一个道士,本该是清心寡欲的,怎么会妄图染指江山呢? “说说萧将军那边的事吧。”连郕戟问道:“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太子也在不该出什么问题才是。” “传信回来只说萧将军想要入山,但是山路尽毁,地动带着山上的土石砸毁了山下数个村庄,山里涌出的灾民已经无处安置,山下失去房屋的村人也流离失所。” “虽然没有明言,可是眼下年关将至,朝臣们怕的是这些难民会不会一股脑的涌入京城。” “眼下皇帝病倒了,太子远离京城,朝中无人掌控,今日丞相站了出来,可是都知道丞相是三皇子的人,怕就怕这是皇帝的意思。” “他们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太子回来了。”连郕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朝中的动静你时刻关注着,我想这池水怕是要搅一搅了!” “您想怎么做?”秦川猛地站了起来:“殿下!眼下多事之秋您应该先把身子养好。” “陇西之事一日风云便起,朝中现在可谓是前狼后虎,还有多少时间给我修养?” 若是他这一辈子就这么狼狈的躺在床上,哪怕他不愿也得认命了,可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他不想再继续过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秦川眸子暗了暗,他知道连郕戟说的没错,变天了,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何况是他们这些早已入局的棋子。 “您若是有什么想法,务必只会我一声。” “我知道。”连郕戟沉默了片刻,点头说道:“萧将军的事情我会亲自和萧姑娘说的。” 秦川看了一眼坐起身的男人,默了默开口问道:“您还在瞒着她吗?” “萧姑娘是个大夫,天下怕是只有她能够治您的病,您瞒她一时总不能瞒她一世吧?” “她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话音落下就连连郕戟自己都沉默了下来,谁都知道萧安然入了恭王府的门,就不可能独善其身,连郕戟这么说不过是在劝慰自己罢了。 秦川没再说什么,有些话他不能说也不该说,萧姑娘那般聪颖的人,应当在两人缔结合约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份合约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行了,你回去吧,这几日也不必来找我了,这个时候还是与我保持距离才好。” 秦川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身说道:“殿下,您若是希望,我会立刻请命前往陇西。” “别说傻话秦川。”连郕戟淡淡摇头:“莫要忘了,你身后还有侯府。” “我不……”秦川的话在对上连郕戟的眼睛的瞬间卡住,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可是这种话他不能,至少不能在连郕戟面前开口,他不在乎的却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所在。 为什么,为什么世道偏要这么折磨人呢? 他不在乎那所为的亲人,不在乎什么父亲,可是有人在乎却没有。 “属下告退!”秦川深深吸了一口气,逃跑似的转身出门,直到房门关上,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因为萧安然的来到而热闹起来,也是,萧姑娘也是个清清冷冷的人,与世子殿下不遑多让。 “唉!还是热闹点儿好啊。”秦川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慨叹着世道慨叹着人生。 明明他也不过双十年纪,尚未成家,尚未立业。 屋内的连郕戟也不好过,他伸直了胳膊用力的攒紧了拳头,自从可以自由活动以后,他每日都不辞辛劳的运动,试图将自己的身子恢复到昔日的巅峰。 可是没办法,这么多年缠绵病榻,他的身子早就大不如前,眼下除了将毒物尽除以外,就只能慢慢休养,慢慢调整。 可是他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就算他等得起,只怕皇帝也等不起了! “夜一!”连郕戟冷冷开口,几乎就在一眨眼间,一道黑色身影跃入房内,单膝跪地匍匐在连郕戟面前:“主人!” “你去查查那个玉灵儿的踪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话音未落身影便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前后不过一滴烛泪垂落的功夫。 屋子里又恢复寂静,只有细微的沙沙声随着连郕戟的动作传来。 男人缓缓起身,顶天立地的站在床前,身形瘦削面色苍白,昨日夜里发病,他脸上还残存着一丝病态,但是眉眼间却写满了凌厉。 屋子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儿,雪花儿静静的落下,触到窗棱的瞬间消散融化。 屋子里烛光晃晃悠悠,映出一道身影静静的伫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声传来,烛光灭了,被遮的严严实实的窗子透不过一丝光芒,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 “父亲,您等等,再等等,我一定会让您沉冤昭雪,我一定会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的!” “儿子恐怕不能如您希望的那样,一世平庸。” “等将来百年之后,儿子给您谢罪!” 一抹笑意轻轻勾起,黑暗中一双眸子炯炯的看着熄灭的蜡烛。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双门关 “呼!”门扉扇动,带来一阵寒风也带来了一瞬光明。 床上之人目光沉静的看着闯入的人,来者却毫不在意的取下身上的狐裘,靠在火炉旁温暖着冰凉的指尖。 “殿下醒了?” 萧安然本来没想说什么,怎奈何连郕戟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热,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无奈只能率先开口问道。 “醒了。”男人淡淡吐出两个字,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萧安然打断。 “醒了也好,我给您开了药,等会儿吩咐下人将浴液热一热,您准备一下药浴。” “药浴?”连郕戟眉头微蹙:“你不是一直给我施针吗,为何变成了药浴?” “我昨夜说过吧,你昨夜发病是因为还有别的毒物,不巧,王妃也中招了。”萧安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没有看到随着自己话音吐出,连郕戟骤变的脸色。 “你说有人对母亲下手?”连郕戟的声音冷了几度,眼底也隐隐带着一抹杀意。 “这要你自己去查,我只能看出这味毒物已经在体内积蓄了很长时间,昨夜王妃娘娘也发病了,要不是你们两个同时发病,我也想不到这一点。” “很好,很好!”连郕戟低下头笑了起来,倏然抬头,一对眸子已经红了个彻底:“来人!” “去查!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萧安然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房门轻动,连郕戟身边这几个暗卫的本事她不清楚,轻功一个个的倒是出神入化。 “药浴,能根除吗?”连郕戟将目光投向萧安然,眼底的猩红退下,开口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可以,不是什么很难解的毒物,只是堆积的时日太久,所以要受些苦。” “很痛,无异于刮骨疗毒。”萧安然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王妃娘娘没受住,我只好将她弄晕,只是这副药需要体内真气运作才能更好的根除,王妃娘娘晕过去了药效就会大打折扣。” “若是药浴,我的毒能清除吗?”连郕戟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萧安然眉头轻皱,她知道连郕戟说的是折磨他多年的毒物。 清除本就不易,要想急功近利,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不过怎么选是他的决定,自己不该隐瞒。 “可以。”萧安然点了点头:“但是有代价。” “什么代价!” “我说过,你的毒已经深入骨髓,要想根除无异于脱胎换骨,脱胎换骨你的一切都要重塑。” “想要清除毒素,可以,但是要你散尽周身气韵,你多年的积累就前功尽弃了。” 习武之人都知道一身真气运行周天本就不易,连郕戟天赋再高,那一身气韵也是日积月累而来,一朝散尽回炉重造,无异于废人一个,一般人如何承受这般落差? 连郕戟果然陷入了沉思之中,就在萧安然以为他退缩的时候却听到他开口问道:“需要多久。” “三天。”萧安然开口,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我说过,脱胎换骨,破骨重铸,关公刮骨疗毒也不敌这般痛楚。” “你当真要这么做?” 连郕戟的目光从面前缓缓移动到萧安然脸上,半晌淡淡吐出两个字:“有劳。” 萧安然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眼底的坚毅,只好点头,但还不忘将话说在前头:“但是这种做法我只见过一次,从未亲自上手,你确定?” “萧姑娘不是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吗?” “我信你。” 我信你,简单的三个字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萧安然的心头上,仿佛就连神魂也都为之一振。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萧安然晃了晃脑袋,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思绪尽数驱赶出去:“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明日,明日你做好准备。” “此事一经开始便不能半途而废,即便再痛你也得忍着,我会点住你身上几处穴道保证你不会晕过去,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好。”连郕戟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萧安然瞥了他一眼狼狈的逃开视线,她不知道连郕戟是怎么,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多大的勇气敢于去冒这样的风险,但是她能做的就是将利弊尽数告知,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若他孤注一掷,自己也没有办法。 萧安然想过劝说他放弃,安安稳稳的接受治疗,毕竟他现在的情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可是她没有开口,毕竟有些事情只有本人才知道该怎么做。 旁观者清,那也是因为事不关己,只有当局者才能真的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萧安然也不愿耽搁时间,当即点燃烛台,取出一张宣纸,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自己所需要的药材。 药材种类之多,偌大的宣纸写下来也足足用了三页。 其中更是不乏虎狼之药,可是往往只有以毒攻毒才能做到万全。 看着纸上陈列出来的一众剧毒之物,就连萧安然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气,说到底她也只是看着师父施展过一次,那个人没能承受住这般苦楚,最后废了一身功力不说,毒物也没能尽除。 这副药太过刚烈,即便是关二爷在世也只能用一次,这一次要是不成功,谁都救不了他了。 萧安然想着忽然抬头,却直勾勾的对上连郕戟投来的目光。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紧张的握笔的手都在颤抖。 “没关系的萧姑娘,若是此计不成那便是我的命了,我不怪你。” 可是我会怪罪自己,萧安然心里想着,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知道连郕戟这么说是在宽慰自己。 可是现在的他早已经不只是他了,他身上耗费了自己多少心血,萧安然几乎是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变好,一点点从苏醒到如今可以动弹。 可是眼下却猛然变成这样,明日的大关不仅是对连郕戟的考验,也是对萧安然的考验。 若不是知道连郕戟体内的毒物积累日久,萧安然甚至会觉得这是不是师父带给她的一场考验。 第二百七十章 难关 雾气弥漫了整间屋子,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端正的坐在浴桶之中,屋子里被雾气蒸腾的一片朦胧,仿佛在两人之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帐。 萧安然面不改色的取来银针深深扎入周身几处穴道之中,连郕戟闷哼一声闭目不语,萧安然的目光掠过他精壮的上半身浑然未觉,仿佛根本看不到面前这个半身赤裸的男子。 门外小燕提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汤药敲门:“小姐,药汤热好了。” “放在门口,叫下人们都退下。” 萧安然开门,身子遮住了外人探究的目光,只有蒸腾的热气朝屋外涌去。 小燕点头应下,带着丫鬟们通通退下,屋外很快就看不到半个人影,萧安然倒是不怎么担心屋外会不会有人窥探,毕竟连郕戟养的那些暗卫也都不是吃素的。 费力的撑着腰提起一桶药汤尽数倒入浴桶中,连郕戟坦言看到她踉跄的身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坐好了别乱动。”萧安然见他动了动开言制止道:“要是将银针碰掉了,等会儿还要再受一遍苦果。” 一连五六桶汤药尽数淋在了连郕戟身上,屋子里燃着三个火炉,务必保证屋子里的空气要保持湿热。 拎起这五六桶药汤属实是将萧安然给累了个够呛,她扶着浴桶喘气声微微急促。 浴桶中坐着的人却没有办法顾及她了,随着药汤盖过全身,连郕戟立马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他的筋骨,那是一种细微的刺痛感,却叫人怎么也无法忽略。 “要开始了?”萧安然轻声询问。 连郕戟闭目,良久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随着他的话出口,萧安然不再犹豫,一根银针直直的插入他的天门之上,连郕戟只隐约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几乎就在那一瞬间,筋脉之上的灼烧感猛然加剧,转变为炙烤烧灼,仿佛整个人被送入烈火之中,又犹如丹炉之中的百般凝练。 “呃啊!”男人没忍住闷哼一声,青筋毕露,一双眸子死死闭起,牙关紧要面色瞬间苍白。 下一刻,萧安然立马抽去他身上的其他银针,只留下天门之上的唯一一根。 连郕戟双目圆睁,目呲欲裂的紧紧盯着前方,下一刻牙关之中溢出痛苦的嘶吼,双臂上的筋骨猛然聚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安然也没有闲着,一双手在他背后的几处大穴上游走,一根又一根的细针没入躯体,这一次的细针却与她往日所用的银针不同,通体雪白的细针深深没入连郕戟体内,看不见半点针尾。 这不是普通的银针,而是萧安然特制的药针,针即是药,药即是针,她为了这几枚药针昨夜足足忙活了一个晚上。 此物及其珍贵,不仅在于它的做工复杂,更在于用料珍贵,一枚小小的药针所用的皆是极为珍惜的药材,若非是怕连郕戟会撑不下去,她也不至于大出血,几乎废了自己半数身家。 这笔银子她早晚要找连郕戟要回来! 银针没入连郕戟体内,很快便随着体温升高而融化吸收融入血液之中,虽然药针加持并不能让连郕戟好受一些,但是可以帮助他保持清醒,也会尽可能的保护他的身体不被强烈的药效所攻破。 这种痛苦,只有设身处地体会过得人才会知道,犹如十八层地狱一般的烧灼,仿佛身躯都要化为灰烬,连郕戟死死的咬着牙,冷汗伴随着升腾的蒸汽凝聚淌下,一滴一滴落入药汤中。 萧安然无暇顾及他的惨状,手上动作不断,换来银针一步一步引导着余毒走出体外。 屋外的天色变了又变,一上午的光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萧安然早有吩咐,连郕戟身下被埋上了地龙,即便半天时间过去,屋子里的热气仍旧不曾消散。 萧安然擦了擦额前的汗,呼吸声也随着动作变得粗重起来。 她的体力已经快要不支,浴桶中的人还在与痛苦作斗争,今天是第一天,身体的反应会格外强烈,只要撑住这一天,身体就会慢慢开始适应,也会渐渐好过一些。 可是这种话显然不能说的太早,连郕戟无奈已经咬上了布条,萧安然生怕他的乱动伤到自己,将他整个人死死绑住。 本就因痛苦不能言语,这一下连身体行动都做不到了,连郕戟的双目随着他的用力而猩红起来,一声声的哀嚎再也止不住的传出屋外。 小燕不敢待在院子里,一个人闷头坐在了院门前,怎奈何连乘积的哀嚎声实在太过凄惨,即便离得这么远,仍旧能听的清清楚楚。 不仅是她,就连被赶出去的下人也都听的清清楚楚,一个个的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好在他院子里的人本就不多,又多是经过筛选后才得以近身,小燕倒是打足了精神,务必要保证一个人也不能进去。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一道身影远远的跑来,赤足散发浑身上下透着凌乱和狼狈。 小燕起身就要阻止,却在来人近前的一刹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开口:“王,王妃娘娘?” “戟儿怎么了?为何会如此哀嚎?”恭王妃红了眼眶,顾不得自己此刻有多不得体,她的儿子本来好好的,甚至多了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希望,可是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巨大的绝望感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窒息感袭来胸腔一片沉闷,顾不得小燕的阻拦,王妃娘娘睡什么都要进去。 小燕岂能让她闯入坏了事情,连忙将人死死挡住,却不料下一刻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一个生面孔站在王妃娘娘面前,扬起手毫不客气的扇了下去:“贱丫头,王妃千金之躯你也赶阻拦!” 小燕跟在萧安然身边几何曾受过这样的责罚,当即怔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瞬间肿胀的脸颊,一双眸子溢满水雾,将泣未泣的样子实在惹人心疼。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日尽 夜五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拳头猛然攒紧,按耐这自己动手的冲动上前对恭王妃行了一礼:“见过王妃娘娘。” “殿下此时不便见人,娘娘请回吧。” “放肆!”那个丫鬟又一次抢在恭王妃面前开口,伸手指着夜五便指责道:“哪儿来的狗奴才,王妃娘娘担心世子殿下的病情特来查看,岂有被拦在门外之理?” 说着,那丫鬟双眼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冷笑一声开口:“我看是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背着主子做什么烂事吧!” “慎言!”夜五斥了一声,眼底寒光乍现。 恭王妃本是急切难耐,又被小燕阻拦,心里也生了几分怨气,所以才会在她动手时不加阻拦。 可是夜五不同,这个暗卫她是见过的,既然连郕戟会派夜五在这里拦着,那必然是他的意思。 王妃也知道连郕戟的病情万万不能闹得沸沸扬扬,当即也清醒了许多,看了一眼挡在身前厉声呵斥的丫鬟,眉间暗淡了许多。 “罢了,你们务必好好照看戟儿。”恭王妃留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院门,临走前目光晦涩的看了一眼小燕。 那个丫鬟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回身却发现王妃早已经走远了,没了恭王妃撑腰,她心下暗暗发怵,不敢再在连郕戟院前闹事,也跟着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 等两人走远,夜五这才看向小燕,小燕捂着脸颊红了眼眶,触及到夜五目光的瞬间便侧过头去:“你不用多说,我不会跟小姐告状的。” “哎!”夜五话还没说出口,小燕就跑走了,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夜五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燕肯闭口不言他当然是愿意的,毕竟这巴掌说是丫鬟打的,其实就是恭王妃打得,平时世子妃有多看重这个小丫头他不是不知道,一旦世子妃知道了这件事,难免不会去找王妃讨一个说法,到时候主子夹在中间两相为难,自己也不会好受。 可是他明眼看着小燕受了委屈,这个小丫头平日里很是讨喜,又乖巧听话,他也不愿她就这么受了委屈还要默默承受。 两相矛盾实在是叫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夜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等主子熬过这一关,我再问问他的意见好了。” 屋子里萧安然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浑然未觉,等她将最后一枚银针取下,屋子外的天色早已经黑透了。 回身看了一眼浴桶之中的男人,萧安然轻叹一声,不愧是杀伐果断的恭王世子,一身底子就是强劲,这还不到一天时间,身体已经可以适应药汤不会再痛的哀嚎了。 可是浴桶中的人始终不曾睁开双眼,萧安然心下了然,反正又她的药在,不至于会让他昏死过去。 现在的他并非是不疼,而是已经开始适应了,可是这种适应是不可中断的。 就像人将手伸入热水中一般,开始会有强烈的痛感,可是随着忍耐一段时间,痛感便会慢慢降低,但是这时候只要稍微一动,痛感立马便会席卷而来。 连郕戟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想要遭受的苦难少一些,就必须要在这汤药中泡上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之后换药,又是一番痛楚。 但是人的身体是十分神奇的,在感受到极致痛楚之后,所有的疼痛都会自动降级,所以之后两日虽然还是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但是绝对要比第一日好过许多。 可以说连郕戟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今日之内剩下的事就与她无关了,萧安然也终于能够松下一口气了,至少第一天连郕戟的所有反应和效果都在她的意料之内,这倒是个好开端。 相信之后两日一定会同样顺利的。 推开房门,猛然迎头对上一阵寒风,萧安然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寒风吹过,整个身子都冷冰冰的。 萧安然急忙的将大门关好,屋子里的热气许久才将她体内的寒气驱散。 好在小燕想的妥当,给连郕戟准备更换的衣物时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份。 衣服被屋子里的温度烘的温热,特意避开了有雾气的地方,所以摸起来还算干爽。 只是屋子里就这么大,连郕戟占了大半个屋子,萧安然一时也不知道该在哪里换衣服。 她回头看了一眼闭目不语的男人,咬了咬牙在他背对着的角落,以她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等她睁开眼时,双颊上不知是热气蒸腾的红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浑身的疲惫瞬间袭来,萧安然这一次推开房门,迎着冷风走了出去。 院子里仍旧是空空荡荡的,夜五听到声音第一个赶来,看到走出来的是萧安然后顿了一下,目光探究的落在她身后紧闭的房门之上。 萧安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口说道:“这三日时间世子殿下都不能出来。” 三日?夜五眉头紧锁,目光有些担忧的落在萧安然身上:“可是世子妃,这三日殿下要是不能出来,用膳怎么办?” “他用不了膳,这三日他必须辟谷,我会适当的给他喂一些温水,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吃。” 听了萧安然的话,夜五眉头皱的更紧,本来就是折腾人的法子,要是还不能进食,殿下怎么能承受的住? 萧安然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知道他心里的担忧,可是她也跟着忙活了一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实在是没力气和他解释什么了。 这个时候小燕应该早就备好了晚膳才是,想到这里萧安然这才惊觉自她出来以后都没看到小燕的身影:“小燕呢?” 听到萧安然的问话,夜五脸色一变急忙说道:“您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和我说。” “嗯?”萧安然看了他一眼,身子软趴趴的实在是没有力气计较,反正都在王府里面小燕能出什么事情? “去准备晚膳给我送进屋内,这一晚上必须时刻保持屋子里的温度和药汤的温度。” “是!”听到萧安然的吩咐,夜五立马应下,逃也似的跑走了。 萧安然有些疑惑他的奇怪行为,但是此刻她只想着自己柔软的床铺,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异样情愫 一夜,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是因为劳累的缘故,还是今夜的恭王府就是格外的宁静,萧安然觉得这一晚睡的格外的满足。 第二日一早,萧安然双眼迷蒙的半睁着,鼻尖微动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一眼就锁定了桌子上丰盛的早膳,还冒着热气蒸腾着满屋香气。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角落处的铜架上一盆热水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萧安然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当回事,自己洗漱过后便坐下来享用早膳。 今天还要忙活一天,必须尽快补足体力才行。 “世子妃。”屋外传来夜五的声音,一袭黑衣笔直的站在门前,隔着房门对萧安然问道:“您昨日吩咐的新汤药已经煮好了,可要现在给殿下换上? 萧安然咽下最后一口饭菜,起身看了眼天色,差不多已经十二个时辰了,“换把。” 得了她的命令,夜五飞快的消失在门前,等萧安然换好衣服出门,夜五早就把新药给连郕戟换上了。 经受了一整夜的折磨,连郕戟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听到来人的动静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红血丝遍布,即便是早有准备的萧安然也难免吓了一跳。 “感觉如何?”萧安然走近,掐住他的手腕细细诊断,脉象相较于昨日已经平静了许多,这么看自己的药确实起了作用。 连郕戟的喘息声又粗重了几分,猩红的双目缓缓移到萧安然身上,神情却仍旧保持着平淡,甚至还带着细微的笑意:“无妨,继续吧。” “当真没问题?”萧安然看着他干裂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声音细微沙哑,一看就是饱受折磨难耐。 连郕戟没再说话,显然是已经虚弱的开不了口了。 萧安然看出他的坚定,也知道一旦要停下来他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只会越来越多。 轻轻点头,萧安然动作麻利的将药针扎入穴位之中,连郕戟嘶哑着嗓音,随着萧安然的动作愈演愈烈。 桌子上一直备着温热的水壶,只是里面并非是茶水,而是萧安然特制的汤药,可是即便是苦涩的汤药对于此刻的连郕戟来说也是一分慰藉。 汤药顺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的滑落,最后一滴滴落身前,带来难得的凉意。 身上的汗发的更厉害了些,周身溢出的汗液混杂着药汤,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可是浸淫其中的两人都浑然未觉。 直到最后一枚药针落下,连郕戟解脱似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在转瞬间猛然顿住,呼吸急促起来,一双手死死的扣着浴桶边缘。 萧安然知道,第二关要来了。 若说第一日是清除体表的余毒,今日就是在清洗经脉,体表之痛尚且难忍,更何况是经脉? 药汤带来的威力一点一点的席卷着他浑身上下的奇经八脉,将其中久久留存的毒物一并清除,这个过程大抵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若是连郕戟能撑过这一个时辰,那么今日的罪就遭了一半了。 “啊!”难耐的吼声终于压制不住,连郕戟的脖颈处一条条青筋异常明显,萧安然站在一旁,面上虽然镇定,但是内心同样倍受煎熬。 此间一点点差错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后果,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可是连郕戟如此坚持,她也不忍让他失望。 这个男人素来隐忍,这一次甘愿冒如此风险,必然有他的道理,自己既然已经与他签订合约,眼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连郕戟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的一切绸缪都要前功尽弃。 “忍住了,这一个时辰会很难熬。”萧安然在他耳边叮嘱了一句,没等连郕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感受到嘴边被塞入了一团柔软。 咬着口中还带着细微清香的手帕,连郕戟的额角因为用力而一阵阵的颤动。 很痛,真的很痛,刺骨的灼热很难忽略,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可是这种痛楚那里比得过日日只能睁着眼睛朝上,目光所及只有一成不变的床梁? 这样的痛,那里比得过那个人在他耳边说着抱歉,却毫不犹豫的将毒药给自己灌下去? 这样的痛,哪里比得过日日被仇恨折磨,却连抬起手腕都无能为力? 胸中的怒意不断的升腾而起,仿佛一把烈火要将他的血肉燃尽。 萧安然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见他脉象有异,连忙起身查看,却在对上那一双冷若寒潭的眸子时,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仿佛被狼群盯上拆骨嗜血的感觉自脑海炸开。 在闷热的屋子里,她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殿,殿下?”萧安然轻声唤了一句,强自镇定下来,伸手在他太阳穴处轻轻按捏。 连郕戟周身气息瞬间消散,感受到额角来自指尖的微微凉意,胸腔中的怒火就像被人泼了冷水一般瞬间散去。 这一抹细微的凉意,犹如酷暑的一处清泉,既不彻骨又带着清凉,仿佛就连体内烧灼的痛感都减轻了许多。 “吓到你了?”连郕戟缓缓开口。 萧安然站在他背后轻轻摇头,“没有,只是第一次看到殿下这样的神色,有些讶异。” “若我说我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连郕戟的目光暗了暗,若她说后悔,那等这次治疗结束,自己便给她一封和离书,送她回去吧。 离了他,萧安然也能过上合乐平安的一生,不必受自己牵连。 萧安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不懂自己的意思。 只是,连郕戟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心底却隐隐有些失落和惆怅。 “我不怕。”萧安然的话打断了连郕戟的思绪,清清冷冷的嗓音平静的吐出三个字,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的处事不惊。 “既然选择了您,我便早有所料,您体内的毒必然出自高位人之手,我是个大夫,对别的或许不甚了解,但是毒物我很清楚。”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安抚了连郕戟不安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劝说她离开,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千万不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郕戟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乱了,乱的一塌糊涂。 “你确定?”连郕戟平复了心情,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我确定。”萧安然歪头,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这一抹笑意仿佛一缕新阳,刺破了笼罩的迷雾,连郕戟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狰狞神色配这笑脸实在是叫人看的别扭。 “感觉可好些了?”萧安然收回按捏着穴位的双手轻声问道。 连郕戟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 “殿下客气了。”萧安然收起笑意,重新拿过银针,将他偏过来的头颅摆正:“我要继续了。” 连郕戟轻轻的“嗯”了一声,身子不自觉的紧绷了起来,萧安然二话不说拿起银针便朝他身上扎去,这一次却没有将针停留在身体里,而是扎破几处穴位任由血液冒出。 泛黑的鲜血自针孔里汩汩的冒出,连郕戟瞬间觉得周身通畅,就连气息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直到最后,血滴重新变回鲜红色,萧安然这才在伤口附近点了点,止住了血流。 擦干净身上残留的血渍,池中的药汤已经被黑血污染了不能再用。 好在她早先便叮嘱了夜五今日要煮两遍药汤,也不知道此时准备好了没有。 取来一块纱布浸满温水将连郕戟的双目遮住,萧安然倒了一杯汤药送他服下后,这才打开房门唤来夜五。 夜五领命下去,萧安然这才感觉到屋外彻骨的寒风,紧紧的将房门关闭,生怕透进寒风伤了连郕戟的身子。 现在正是他周身大穴尽数打开的时候,一旦寒风透骨落下寒证,想治那可又是一番功夫。 没一会儿夜五就提着两桶药汤走了进来,连郕戟一丝不挂的起身,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往日那种沉重感荡然无存,整个人轻巧的仿佛下一刻就可以飞起来。 他看到来人是夜五时回身四处寻找萧安然的身影,却在转身猛然看到那一道模糊身影时,狼狈的避开了眸子。 即便双目前有纱布遮挡,可是他却仍旧将她的轮廓看的清清楚楚,直到重新坐回水中,连郕戟才惊觉自己一直都是赤身裸体。 他只能以萧安然是个大夫这样的理由来劝慰自己。 提重物这样的事情萧安然干着实在是吃力,好在今日有夜五帮忙,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 男人重新坐稳了身子,新药的效果更加强烈,一时间那种难言的痛楚又慢慢席卷,但这一次连郕戟显然是早有准备,不仅不曾发出任何声响,就连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萧安然没再浪费时间,银针入穴,她喂汤药的次数又频了许多。 苦涩的汤药带着细微的辛辣感划入喉咙,刺激着他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饶是如此,萧安然也没有给他清水,只有汤药是他现在可以进食的唯一的东西。 又是一日,萧安然筋疲力尽的走出来,换好干爽的衣物,今日出的汗比昨日还要多些。 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明日的药汤最为猛烈,要彻底将他骨髓之中的毒素尽数拔除。 连郕戟明日又有的受的了。 推开房门,意料之中的冷风扑面而来,萧安然扫视了一番,却仍旧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道都在忙活些什么。”萧安然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夜五早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就迎了上来。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他早就备好了晚膳,只等着萧安然出门。 第三日,最后一次,连郕戟感觉到蒙着双眼的纱布又厚了几层,这一次他是彻底的看不到半分光亮。 “这是为何?”连郕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道。 “今日用的都是虎狼之药,蒸腾的热气恐怕会伤及双目,所以我用了相克的药物将纱布浸入煮透,再给你蒙上眼睛可以预防一二。” “那你的身子呢?”连郕戟眉头微蹙,好看的眉角紧紧皱起:“别忘了你腹中还有个孩子。” “无妨,我早做了仿佛措施。”萧安然习惯性的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后才开口说道:“我准备了同样的纱布蒙住口鼻,必要时也会蒙住双眼。” “不过你放心,我早先便学习过蒙眼施针,不会有问题的。” “我信你。” 轻巧的三个字叫萧安然神色一愣,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在连郕戟口中听到这三个字了,而他也确实一直都在信任着自己,从不曾质疑过自己的决定。 这种被人信任被人依靠的感觉很好,萧安然组角不禁带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一抹笑意来的快,去的也很快。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后,萧安然很快便调整好心态,一声不吭的开始了今日的疗程。 连郕戟感受不到身后人的心情,此刻正闭目紧紧的守住心神。 昨日突如其来的烦躁使得他险些伤了萧安然,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连郕戟一直知道自己心中有怨,只是这种怨恨被他压在心底,一朝爆发即便是他自己一时也难以招架。 萧安然是无辜受他牵连之人,自己断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今日的屋子里异常的安静,萧安然没有开口,连郕戟也没再主动说话。 今日的痛苦更甚昨日,连郕戟单是抵御这样的痛楚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萧安然落下最后一阵,心底却一阵阵的心悸。 自己方才是怎么了?心跳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自从归来以后,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动心,可是方才的感觉分明是,分明是…… 不!这样绝对不行!萧安然猛地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眸子,里面写满了坚毅。 她决不能对人动心,绝对不能! 这一世她要报仇,她要父亲和自己的孩子一世无虞,至于其他的,她早已经不敢奢望了。 连郕戟贵为世子,就算身上背负着天大的仇恨,日后也必然不是她可以高攀的。 等此间事了,她就要走了,千万,千万不能有别的心思! 千万不能! 第二百七十四章 胜人大半 “呼!” 萧安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三日时间看起来漫长,却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三日里不单单是连郕戟筋疲力尽,萧安然更是累的手脚发软头脑发昏。 等她推开房门走出来时,屋外的天早已经黑透了。 桌子上夜五提前备下的饭菜也凉透了,萧安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也仅仅只是微温。 萧安然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这几日里她无暇顾及,眼下一放松才发现她竟然已经两日多不曾见过小燕了。 这是怎么回事?昔日里这个小丫头黏她黏的紧,这几日怎么没有半点儿动静? “夜五。”萧安然唤了一声,夜五这几天几乎就充当了小厮的身份,眼下很快就赶了过来。 见桌子上的饭菜丝毫未动,再看看天色急忙开口问道:“见过世子妃。” “可是饭菜凉了?属下立马着人下去重做。” “不必了。”萧安然累的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明日索性无事,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谁也不能扰了她的清梦。 “这几日怎么不见小燕?”萧安然将心底的疑惑说出口:“她去哪儿了?” 夜五心里咯噔一下,那日的事情萧安然还不知情,眼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能瞒的住她,只能躲一时是一时了。 这么想着,夜五抱拳回道:“小燕姑娘偶感风寒,这几日身子不舒服,怕过了病气给您,便托属下前来。” “风寒?”萧安然眉头微蹙,这几日忙活的晕头转向的,她确实没怎么在意过小燕的脸色,不过这几日她每每从屋子里出来都能感受到天气愈发的寒冷了,不小心染上风寒倒也正常。 萧安然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问道:“可请过大夫了?” 夜五急忙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是,请了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要休息几日。” “嗯。”萧安然没再说什么,摆手叫夜五将饭菜退下,便用被子蒙住脑袋,沉沉的睡了过去。 临睡前还想着明日有空给小燕开几副强身健体的药送过去。 出了屋子,夜五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至少今日是躲过去了,明日…… 明日如何,到时候再说吧! 夜五摆烂的想着,他就是个暗卫,平日里做做打打杀杀的事情就好,赶车也就罢了,怎么这种动脑子的事情还得他操心? 屋外的夜色愈发浓郁,夜五在门外守了一夜,子时一过立马将准备好的清水送进去给连郕戟清洗身体。 乌黑的长发如瀑,顺从的贴服在他身前,一双眸子清亮在黑夜中泛着闪烁的微芒。 夜五将厚厚的外衣披在连郕戟身上,张了张口语言又止。 连郕戟方一站起身,只觉得周身清爽,四肢感受到一股股的热流涌动,这种感觉他已经经年不曾感受到了。 看到主子抑制不住的兴奋,夜五只好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莫名的有些不敢说,或许是也怕主子会吩咐他不许告诉世子妃,这样对世子妃和小燕姑娘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更何况,世子妃可是救了主子的命, 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实在是有悖人伦。 夜五心底隐隐的担忧着,看向连郕戟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 他的忠诚是绝对的,可是在夜五看来,与连郕戟夫妻一体的世子妃如今也是他的主子了,为了主子背叛主子这样的事情属实是叫他觉得烦恼。 连郕戟沉浸在自己雄浑有力的四肢上,根本没有看到夜五眼里异样的神色。 直到两人走到屋前,连郕戟回身打发他离开时才看到了他眼底的纠结。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夜五平素做事稳重,能让他觉得纠结的必然不是小事,可是这才三日而已,能有什么事叫夜五难做? “不,没什么,主子您早些歇息吧!”夜五愣愣的留下一句话,顾不得合不合规矩转身就跑走了。 并非是他有意逃避,他实在是不愿大病初愈的主子为了此事烦忧,更不愿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答案。 连郕戟有些不解的望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轻手打开房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耳边传来一道匀称的呼吸声,连郕戟没有点起蜡烛,担心蜡烛的光芒会影响了床上之人的安睡。 男人悄声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出被褥下呈现出的一个大字形,无奈的抿唇轻笑,连郕戟伸手在萧安然鼻尖轻轻一勾,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睡着的人感受到脸上瘙痒,一把打掉了作乱的手,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知道她这几日累坏了,连郕戟翻身上床,小心翼翼的尽量不碰到她,多亏了萧安然这一翻身,他才有了一块容身之所。 直到连郕戟也顺着躺下,屋子里彻底没了声音,漆黑的夜里一双明亮的眸子含笑看着身旁静谧的睡脸。 小巧的鼻尖微颤,脸颊因为积压而嘟起来,一只玲珑小口微微张开像一条鲤鱼一样惹人垂怜。 连郕戟伸了伸手,似是陡然清醒了一般匆忙的收回指尖,静静的板正身子躺在了一侧。 若是她的性子也像睡相这般娇小可人,只怕他二人也无法走到这一步吧? 连郕戟不近女色,对秀色可人的女子没什么看法,萧安然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一个,胆识过人聪慧又叫人捉摸不透,她张扬时张扬,隐忍时隐忍,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看着所有人都淡淡的,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心。 这样的女人实在叫人好奇,连郕戟心里却不曾有过半分征服欲,他想他之所以愿意答应萧安然的条件,有一份原因便是看到了她身上勃勃的生机。 她就像阴暗角落下遗落的一颗种子,却倔强的生根发芽,不屈的生长,阳光无法普照到她生长的天地,她就一股劲儿朝着阳光奔去。 这样的女子世间少见,尤其是名门世家,世家小姐能有冯家姑娘那般十分之一的魄力已然难得,更何况是萧安然这个小疯子? 敢和他这个出了名的晦气人作交易,已经胜过世人大半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何为其主 天色大亮,萧安然吧唧吧唧嘴巴,毫无形象的睁开眼睛,却在下一刻嗖的一下窜了起来,看着方才被自己当作抱枕保住的男人,心脏跟着颤了颤。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平淡的眼睛,萧安然结结巴巴的开口:“殿,殿下,早啊?” “不早了。”连郕戟翻身而起,越过萧安然下床拉开了遮住窗子的帷幔,屋外的光芒瞬间涌入洒满了全屋。 萧安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不用想也知道现在肯定是日上三竿了。 “呃,我……哈哈……”萧安然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困吗?”连郕戟声音平静的开口问道:“若是困就再睡一会儿。” “我不困了。”萧安然摇了摇头,起身刚要下床,猛然意识到昨夜她习惯性的只穿了亵衣便睡了,却忘了连郕戟会回来。 此时也只好用被子将自己遮住,一双眸子躲闪着瞥了连郕戟几眼,自己怎么也不能叫他出去,更何况现在的连郕戟也不能出去。 “那个,你……” 还没等萧安然的话说完,连郕戟便了然的背过身去,一双眸子平静的直视前方,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内心。 萧安然此刻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手忙脚乱的换好了衣服,站在床前手足无措的说道:“那,那个,殿下躺好吧,我下去叫人传膳。” “好。”连郕戟只是淡淡的吐出一个字,便重新躺了回去,眸子轻轻阖上,连郕戟又恢复了一睡不醒的样子。 萧安然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心头突然一阵抽痛,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连郕戟又变成那副活死人的样子,萧安然却是如此的难过。 不该有的感情早晚会害了她的,萧安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将心底的思绪全部收起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燕,小燕?”萧安然一连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小燕的身影,猛然响起昨夜夜五说的话,秀眉微蹙抬脚朝小燕的屋子走去。 因为小燕是她带进门的丫鬟,又是身边的大丫鬟,所以不曾与寻常丫鬟住在一起,而是在主院里寻了个耳房给她住下。 眼下从主屋到耳房不过须臾的距离,萧安然很快就站在了那间紧闭的房门前。 还没起吗?萧安然的眉头皱的更紧,抬手轻轻敲了敲:“小燕,起了吗?” 屋子里没有动静,半晌才传回小丫头的声音,只是这声音沙哑,听的萧安然心头更紧。 “小姐,我,我身子不适,这几日不能伺候您了。” “小燕,你开门我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小姐,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您还是不要进来了,省的奴婢传染给您。” 本是极正常的一句话,萧安然却总是有奇怪的感觉,心底不安的情绪愈发浓郁,敲门的手也加了几分力气:“小燕,开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半晌房门轻轻打开,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一双眸子露了出来:“小,小姐?” “开门!”萧安然的语气更重了几分,一手夹在门缝中用力的将房门扯开,小燕浑身无力,根本拦不住萧安然,大门打开,萧安然目光怔愣的落在小燕的脸上。 “你!”萧安然瞪大了眼睛,下一刻怒意丛生:“这是谁干的!” 小燕的脸颊肿的硕大,她本以为过几日就好了,怎奈那丫鬟的手劲儿实在是太大了,两日过去脸颊上的肿胀不消反增。 “说话!”萧安然怒斥出声,她身边的丫鬟何时这么懦弱了,挨了打就会躲在屋子里一声不吭。 看看她红肿的眼睛和沙哑的嗓音,什么染了风寒都是狗屁,她这是自己一个人憋在屋子里哭! 小燕被她养在身边这么多年,自己没舍得碰她一根汗毛,就连跪都不怎么叫她跪,自己这才忙活了几日啊,就被人打成了这样? 再想起夜五这几日的异样,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眼看着在小燕这里问不出什么,萧安然转身就将矛头指向了夜五。 这几日无处不在的家伙今日倒是没了踪影,萧安然知道这些暗卫轻功了得,没有吩咐必然不会离开这间院子,当即站在院子中间扬声唤道:“夜五,给我出来!” 屋子里静静跪在床前的男人浑身一颤,求救似的看向床上的人,连郕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没听到世子妃叫你吗,还不过去?” “主,主子……”夜五颤着声音开口,却在对上连郕戟目光的刹那瞬间改口:“属下,领命!” 起身出门,床上的人神色未变,只是眸子里暗光汹涌,有些人不敢往他院子里送人,就把人送到了母亲院子里,正好借着萧安然的手好好清理清理这些垃圾。 省的脏了王府的地界。 夜五颤颤巍巍的出了门走到,一眼就看到冷着脸的萧安然,垂首站在她面前不敢说话。 “我问你答?”萧安然冷冷开口。 “是……”夜五自认憋屈的紧,自己堂堂王府暗卫,几何时这般狼狈过了? “小燕的脸是怎么回事?” “是,是王妃身边的丫鬟。”夜五不敢隐瞒立马回答道:“那日王妃听到了主子的惨叫想闯进来,小燕去拦就被那丫鬟给打了一巴掌。” “昭然?”萧安然蹙眉,她见过几次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昭然,不像是这般冲动之人。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名字,夜五连忙摇头:“不,不是!是个眼生的丫鬟,应当是王妃院里的,只是不曾近身。” “是吗?”萧安然一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冷光乍现,夜五小心翼翼的抬头瞥了一眼,对上那双寒眸,心底猛地一颤。 这种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分明就是主子生气时的模样啊! 望着萧安然嘴角的笑意越勾越大,夜五咽了口唾沫,狼狈的退了两步,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再难为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就在夜五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夜五,记住了谁才是你主子!” “是!”夜五身子又是一颤,急忙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知道方才他将事情经过告诉主子的时候,主子也是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我的规矩 萧安然抬眸轻轻瞥了一眼孤零零的枝头,垂眸易于不发。 听了下人禀告而来的昭然远远就看到萧安然负手而立,站在廊下的腊梅身前。 “世子妃,您来了?”昭然嘴角带笑恭敬行礼,看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小燕姑娘?” “小燕这丫头顽劣,伤了脸面躲在屋子里哭呢。”萧安然缓缓回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昭然看了一眼,只觉得往日里那双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仿佛镀了一层寒冰,直叫她穿着厚重的棉袄,也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 “呃,王妃娘娘知道您来了正在等着,世子妃请随我进吧。” “有劳。”又是淡淡一声,萧安然没管面前人异样的神色,抬步朝屋子里走去。 恭王妃端坐在上座之上,一双眸子哭的红肿,素来端庄的模样此刻也变得异常的疲倦。 昭然见萧安然的目光落在王妃身上急忙开口:“王妃娘娘十分担心世子殿下的身子,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了。” “那今日后便能睡个好觉了。”萧安然浅笑一声,上前作揖:“见过母亲。” 恭王妃对上萧安然双眼的一瞬微微躲闪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快来坐下,无须多礼。” “我知道母亲前几日因为殿下的原因担忧,今日我儿媳是来告诉您好消息的。” 萧安然朝四周扫视了一眼,一旁服侍的几个丫鬟皆垂首不语,唯有一人似有反应一般抬眸朝她看来,在对上萧安然目光的一瞬也转过了头去。 萧安然多看了那个丫鬟几眼,确实是个生面孔不曾见过,当即心中便已了然,这才开口继续说道:“殿下病情陡然加重,始料未及,儿媳已经尽全力救治,至少目前没有性命之危。” “请母亲暂时宽心,不必忧虑,若是殿下有朝一日醒转,也是希望能够看到母亲健康合乐。”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恭王妃点了点头,紧着的心缓缓放松下来,“辛苦你了。” “这本就是儿媳应尽的本分。”萧安然微微颔首,伸手朝桌子上摸去,摸上茶杯抬起在鼻间嗅了嗅,一股清爽的茶香缓缓袭来,她舒服的展开眉头,却反手将茶杯放回了原位。 她回身望了一眼,朝那名丫鬟开口:“给我换杯清水来。” 那丫鬟未曾料道萧安然会点她,先是一愣,而后才开口说道:“世子妃,这是王妃娘娘院里的茶,可都是宫里赏的好东西,您都不尝一口就叫奴婢换了,这不是辜负了王妃娘娘的一番好意吗?” 萧安然闻言,含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缓缓起身超她走近,那丫鬟垂眸恭敬的立着,一副知礼守节的模样。 却不料,下一秒一杯滚烫的茶水就那么直直的浇在了她头上,茶叶站在鬓角的秀发上,显得狼狈不堪。 热水刺激的她的脸上红了一片,茶水滴答滴答的落下,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淌。 丫鬟没有反应过来,似乎不敢置信萧安然竟然会当着恭王妃的面就给她难堪,当即快走两步跪在了堂中:“王妃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怒了世子妃,奴婢该罚,可是奴婢就算是再下贱,那也是您院子里的丫鬟,世子妃当着您的面就敢随意处置您院里的丫鬟,这要是传出去,会说王府家风不正的啊!” “奴婢有罪,可是奴婢是娘娘的丫鬟,娘娘您随意处罚,奴婢不知道是那句话惹恼了世子妃,世子妃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对奴婢下手,奴婢心不甘情不愿!” “安然……”恭王妃看到那丫鬟烫红了的脸颊,心底微微不忍见状开言劝说道:“梨落初到屋里当差不知你的情况,罚过便罢了。” “昭然!快去送一碗甜汤过来!” “不必劳烦昭然姑娘了。”萧安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的看向恭王妃,昔日里眸底温和的光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淡漠。 恭王妃看着这样的眼神心底一阵阵发寒,再看向一旁跪着的丫鬟,一阵无力感袭来。 一旁侍立的昭然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她前些日子请了假出府今日刚刚回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昭然有些担忧的看着恭王妃惨白的脸色,却见她朝自己摆了摆手,便要起身离开:“我有些倦了……”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安然打断了,“母亲不留下看看吗?” “我怕我一时收不住力道,把人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她还对着恭王妃粲然一笑,只是那个表情要多冷漠有多冷漠。 恭王妃从来不曾见过她这般笑的开怀的模样,当即愣了一下,知道她心底有怨也只能惴惴不安的坐了回去。 昭然心底的疑惑更甚,尤其是看到恭王妃竟然真的坐了回去,“娘娘,您这……” 见说不动恭王妃,昭然只好将目光投向一直在笑的萧安然,仿佛是真的很开心:“世子妃,王妃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如今困倦了您要是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如何?”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萧安然脚步轻巧的走向一旁跪着的丫鬟,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跪着做什么?” “站起来。” 丫鬟身子颤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恭王妃竟然会顾忌她而真的留了下来。 见丫鬟一动不动,萧安然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手上一个用力就将她像个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了。 丫鬟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就感受到一股重力,身子不自觉的朝一旁跌去。 “啪!” 响亮的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梨落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传来一阵嗡嗡声,整个人狼狈的跌坐在地。 恭王妃猛地站了起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还没等她开口,下一巴掌又落在了相同的位置上,接连数下等萧安然终于停手,她的脸已经肿成了一个。 “娘,娘娘!王妃娘娘!”梨落还挣扎着想求王妃替她说话,恭王妃却早已经不忍直视的背过身去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孤身执往 “丫鬟梨落不重尊卑,以下犯上,念在她入府不久,王府厚恩不予苛责,即日逐出府去,永不再用!” 萧安然的话音落下,一旁的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束手束脚不敢多动,她也不恼,扭身就要朝外面走。 恭王妃看了一眼萧安然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梨落,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朝昭然摆了摆手就自己离开了。 梨落看到昭然朝她走来,面带惊喜的扑倒过去哀求:“昭然姑姑,昭然姑姑,是不是王妃叫您过来的?” “王妃娘娘不会把我赶出去的对吧!不会的对吧!” 昭然神色冷峻的看着她,等她说完了才一脚狠狠的踹在她心口处,“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世子妃的命令吗?” 有了昭然开口,丫鬟们再不犹豫,纷纷涌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人给抬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昭然随手拽了一个丫鬟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目光瞟了她一眼忙不迭的开口:“是这样的昭然姑姑,那日梨落突然闯进来说听到了殿下的哀嚎,王妃娘娘吓了一跳就跟着她出去,据说是当时王妃和梨落到了世子院前,却被世子妃身边的那个丫鬟给拦了下来,梨落就狠狠的给了那丫鬟一巴掌,王妃,王妃当时没有阻拦……” 怪不得! 怪不得今日世子妃的神色如此异常,怪不得她说什么都要王妃娘娘留下来。 原来她是要让王妃娘娘亲眼看着梨落受到惩罚,世子妃竟如此胆大,竟然,竟然是在给王妃立规矩吗? 即便是知道她与身边小丫鬟的关系非比寻常,昭然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当真是那个温和的世子妃吗? 出了一口气,萧安然的胸腔也跟着通顺了不少,推门进屋却看到原本应该睡着的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向自己。 “可是出气了?” 萧安然走后他就知道他必然是去找了母亲,就萧安然这个小性子哪里舍得自己受一点儿憋屈。 “尚可。”萧安然一脸无所谓的笑道:“殿下若是要兴师问罪可要趁早,我希望今日能够早些睡下。” “我何时说过我要兴师问罪了?”连郕戟轻笑一声,“你总得叫人知道你在意什么,既然是早晚的事何不做个彻底?” “我今日可是在王妃娘娘面前亲手将她的脸扇的不成人样,你就不怕王妃娘娘受惊?” “母亲不是这般脆弱之人。”连郕戟轻轻摇头:“若母亲只是见着你打人就怕的病了,也无法一个人支撑王府走到如今。” “那丫鬟呢?” “我找人把她赶出去了。”萧安然眉头轻皱:“我觉得她有些畏惧被逐出去。” “可是偏偏还要阴阳怪气的说些不该说的话。” “别想了,人都已经赶出去了,小燕怎么办?你没去安慰安慰她?” “安慰?”萧安然嗤笑一声,怒其不争的说道:“挨了打就会躲在屋子里哭鼻子,我可没有这样的丫鬟!” “嘴硬。”连郕戟嘀咕了一声,笑的开怀:“时间还早,你要么现在去瞧瞧吧。” “不去!”萧安然脑袋一瞥,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去王妃面前出了气,到现在都没喝过一口水,早已经口干舌燥了。 桌子上一直摆着一壶温水,自从萧安然入府以后原本的茶水就被换成了花茶。 萧安然不曾下过这样的命令,如今想来应当是连郕戟的吩咐,想到这里萧安然心底异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抬眸轻轻的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男人,嘴角的笑意不知觉的勾起。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连郕戟开口问道。 “没什么。”萧安然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面前,被子中的花骨朵打着旋飘在水面,清淡的花香随着雾气升腾。 良久,连郕戟打破了寂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殿下说就是了。”萧安然抬眸眉头轻皱,连郕戟什么时候变得犹犹豫豫了? “是关于陇西郡的事情。” 萧安然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他:“陇西怎么了?我父亲怎么了?” “你先别急!”怕她急坏了身子,连郕戟坐起身将人扶住,才接着说道:“你父亲没出什么事。” “只是陇西的事情有些棘手,所以……” “所以?”萧安然不解的看着他的欲言又止:“殿下,您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去陇西。” “你疯了!”这一次萧安然的反应甚至比听到陇西二字时的反应更大:“您现在身子刚好,一身功力都散去了,现在去陇西?” 萧安然猛然意识到连郕戟为什么会突然要求她加快进度,原来,原来是因为他要去陇西! “不行!”萧安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陇西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一想到顾忌到现在还是音信全无,心头笼罩的不安愈发浓烈,此行他说什么都必须要去,他有一种预感,陇西或许会成为破局的关键。 “萧姑娘。”连郕戟缓缓开口:“我想你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再决定是否留下来。” 一时情动固然难耐,可是萧安然的安危才是关键,连郕戟终于还是决定将事情与她说清,至于她是选择留下还是选择离开,连郕戟都尊重她的选择。 若她要留下,将来他必然拼尽全力护她周全,若她要离开,自己也会给她足够下半生生活的银子,给她和离书,到时候叫母亲替他写一封罪己诏,给她一个清白身也好。 日后他的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无关,这两字冰凉凉的,刺得连郕戟的心一阵阵抽痛。 可是强迫她留下,亦或是隐瞒、欺骗,连郕戟不愿自己也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我的毒,你早先说过是来自外面的。” 连郕戟的目光浅浅,里面透着的无边的孤寂。 心底泛起一阵阵凄凉,仿佛他又成了孤身一人,在无边的黑暗中起起伏伏。 第二百七十八章 青云垂临 漂泊的浮萍,连郕戟从不愿这般形容自己,可是就连他也有迷茫的时候。 迷茫的时候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 窗外静悄悄的,两人之间到底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萧安然此刻正躺在他身边,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方才,就在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萧安然却先他一步制止了他。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她说:“我想我不必知道那些,殿下有自己的目的,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我们的轨迹重合,这便是我的理由。” 呵!连郕戟轻笑了一声,似是怕扰了身边人清梦,很快便收了声音。 真是个冷漠的女人啊。 不过,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世上女子还是得像萧安然这般才能更好的为自己谋福吧。 只是…… 或许是今日提起了的事情勾起了他的回忆,初遇萧安然时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那时萧安然还没有现在的淡漠模样,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可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样的仇恨,竟然可以逼得她如此铤而走险。 只是,连郕戟突然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正是这股执念才将萧安然推向了他。 可是现在的他还不能将她彻底的护在身下,自己还不能给她周全。 一夜过去,不知两人都睡了多久,早上睁开眼屋子里仍旧昏暗着。 连郕戟的屋子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萧安然先起身整理好衣装后才打开门走了出去,屋子外的冷风瞬间吹醒她的浑浑噩噩。 昨日听了连郕戟的话,即便她心里不赞同他的提议,可是多少还是有些替父亲担心。 陇西的事情拖了这么久,朝廷前前后后的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什么东西来,她不求父亲能够立下什么功劳,只求父亲能够平安归来。 “世子妃。”一个脸生的小厮走了进来,站定身子行礼说道:“门外有个自称观清的小道士,说是来找您的。” “观清?”一个稚嫩小道童的身影出现在萧安然的脑海中,隐约记着那是尘虚道长身边的小道童。 青云观的人为什么会来找她? “我知道了,将人带进来吧。”萧安然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侍卫去将人带进来,却不料侍卫摇了摇头说道:“世子妃,属下问过了,但是那位小道长说他不能进王府的门。” “嗯?”萧安然疑惑的看向他,“我知道了。” 抬步朝大门走去,大门前却空荡无一人,萧安然刚要开口询问,却看见门口那一头石狮子上赫然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小人儿一半身子搁在石狮子的背上,另一半身子就任由它悬空,听到动静朝门口瞧了一眼,见出门的人是萧安然才一跃而下落在了她面前。 “萧善信。”观清行了一礼,从腰上取下一枚黄色的符纸递了过去:“这是师父交给我的,嘱咐我此番下山要送到您手里。” “这是什么?”萧安然问道,将折起的符纸打开,里面一道复杂的符文规整的写在正中,萧安然曾见过尘虚道长的墨宝,只是符文复杂难辨,她一时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听闻萧将军出了远门,前几日算到您信中必然担心,所以就命我给您送一道平安符。” “师父说您的身子行动不便,正好我要下山所以就给您送来了,也免得您再麻烦一趟。” “师父还说了!”观清故作高深的摸了摸下颌,脸上洋溢着少年人的欢笑:“师父说您所求之事必然如愿,只是前程坎坷难行,不过师父说如今再劝您清净自我已然无意,所以只叫我对您说一句,不必时时回首。” 萧安然郑重的将符纸收好,从袖中取出钱袋子递给观清,“这是我给的香火,好好收着。” 观清看着沉沉的钱袋子笑眯了眼前,却叫人看不出半点市侩,只觉得幼童好笑心生怜惜。 “你师父可知道你如此贪财?”萧安然轻笑。 “黄白之物固然纵欲,但是为人在世不可不取。”观清摇晃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师父说的!” 萧安然又笑,忽然想到些什么开口问道:“方才侍卫说你不肯进府,这是为何?” 观清笑笑,抬头看着恭王府的牌匾,牌匾高悬,上面金笔题字恭亲王府四个大字,恭亲王半生荣辱到最后终化作金匾上的四个大字而已。 “师父说,因为丛岭一事,我此生不得入王府半步。” 观清似乎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话音落地的瞬间,萧安然面色倏然白了。 丛岭,她多少年不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据说那件事情过后数年里,丛岭的泥里仍旧是鲜红的。 就连丛岭这两个字,她也是偶然从父亲嘴里听到了,对当年之事她也是一知半解,可是尘虚道长会这么说,此事就必然与面前这个小家伙有关。 算算观清的年纪,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有些不敢相信,丛岭一事当时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尘虚道长到底是哪来的胆识,竟敢将人养在京城旁边? “你们几个送他出城。”萧安然对一旁的侍卫吩咐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观清的脑袋:“回去吧,莫叫你师父等急了。” “知道了!”观清又是一礼,却谢过了萧安然派来的人,萧安然没有强求,看着少年离开的身影有些出神。 是啊,尘虚道长已经闭门多年,为什么会突兀的收下一个小童为徒,如果不是因为当年之事,观清便是再聪慧伶俐也不至于有现在这般的造化。 也不知道过往的那些事对他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不过尘虚道长的推演之术素来高超,应该早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了吧。 萧安然不愿多想,抬步回身朝门内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跨过门槛的一瞬,怀中的符纸好似灼烧起来一般。 萧安然将符纸重新打开,朱笔写下的符文,如今再看却像鲜血写下的绝笔书。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丛岭往事 “殿下。”萧安然忽然开口,连郕戟抬眸看到她面上恍惚的神情开口问道:“怎么了?” “丛岭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萧安然收起心底的杂乱,抬眸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丛岭一脉的人真的死干净了吗?”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听到丛岭二字,连郕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只是他到底是征战沙场的少将军,很快便镇定的问道:“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我也年幼,只知道父亲回来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很多天,出来后神色也异常的难看,可是无论是谁问他,他都坚决的一言不发。” “后来这件事就成了府里的禁忌,谁也不敢再提。” “当年丛岭……”萧安然将观清的事情解释了一番,果然连郕戟与她的想法一致,观清或许真的是丛岭一脉唯一的遗孤了。 说到底,即便当年丛岭之人有多么罪大恶极,那也不关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幼童的干系。 从他出生就不曾享受过父辈带来的半点好处,余下一生却要受父辈牵连,观清幸运得了道观收留,可若是没有尘虚道长呢?他是不是就命丧当场了。 丛岭,是位于麒麟山的一处地方,那里一直盘踞着一帮人,这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却又比任何关系都要牢靠。 与其说那时一个族群,反倒更像是一群互相取暖的可怜人。 只是当时丛岭一众的当家是一个山匪,幼时受了官府欺压,父母皆丧命在贪官污吏手中,所以他对朝廷带着极大的敌意。 丛岭建立初始,也就是坐着一些绿林会做的劫富济贫的买卖,官府虽然对此感到头疼,但其实并没有特别重视。 可是很快,这些人的目光就不只是在来往的富商身上了,直到他们打劫时害死了一个朝廷下派的新科,这件事就彻底闹大了。 朝廷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胆大,竟敢连朝廷下派的官员都不放过,一个新科学子,在上任的途中遇害身亡,这根本就是在打朝廷的脸面。 这群匪寇也没有想到,他们只是看到一个富家公子带着家丁下人和大批的财务途径过此,却不料这个富家公子格外的有骨气,他们只是想教训一番,却不成想他就这么死了。 当地府尹接到消息立马赶来,却只看到地上横陈的尸体和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圣旨。 正是这圣旨上的一枚鞋印,皇帝彻底动怒,派人下山誓要铲除他们。 丛岭的人遍布各行各派,朝廷一连派了三任钦差,愣是连人家的大本营都没有摸到。 那些人沦落至此,本就对朝廷有怨,如今他们还要赶尽杀绝,当即怒从心起,决定与朝廷彻底撕破脸。 朝廷派遣的第四名钦差刚到任,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挂在了府衙大门前,等府尹赶到的时候门前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而尸体底下正好就是鸣冤鼓。 若朝廷此刻下派钦差过来彻查他们身上的往事,此事或许还会有个好下场,却不料这一次他们等来的是大军压境。 当时领兵的人正好就是从边关归来的恭亲王。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丛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麒麟山的大火烧了数日,山根底下的人家都住不了人纷纷逃走了。 山上到处黑漆漆一片,除了丛岭的那一块地界。 有人想上山捡拾一些废弃的箭矢什么的换些银子,却不想看到了一片被血雾笼罩的山地。 据说那人下山回来后病了好几日,差一点儿就被吓掉了一条命。 此事根本无从考据,因为自那日开始麒麟山就被人戒严了,至于关于丛岭的传言,那可就越传越邪乎。 可是真相,当年涉及到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即便萧安然有心探究也无从查起。 “当年事早已过去,你莫要为此伤怀,伤了身子得不偿失。” 连郕戟开言劝诫,萧安然这才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可是心底难以抑制的愤怒却淤积在胸口难以消散。 那群人的过往,事情的真相早已经无从查起,即便真的能查,只怕也无人愿查,无人敢查。 一如她过去的事情,那些过往,那些愤恨,她也只能靠自己去解决、去报复。 上一世,陆潇位高权重,即便她被人害死,早最后也不了了之,朝堂之上甚至连一个上本参奏的人都没有。 可是即便真的有人上书又如何?陆潇可是从龙功臣,深得新帝宠信,而她不过一个后宅妇人,那时父亲也不在了,她这一脉彻底没落,根本不会有人为她申冤。 甚至根本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冤枉的。 萧家长女善妒,心思歹毒,不敬婆母,只要陆潇开口什么罪责不能落在她身上? 最后以陆家宽宏,萧家送二女入嫁为结局,然后又是一片和美。 那个丧命在寒夜的孤魂怎么会有人在意? 不过是一抔黄土,被她亲亲爱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一把扬了,就为了换她那庶妹一笑。 等那时又何必在意什么谪庶之分,萧家就剩下二房三房,又没了大房阻碍,陆潇出手将萧老夫人抬正又有何难? 最后萧沁芳就会成为萧家嫡出女儿,而她萧安然就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要申冤,又如何申冤?要不是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只能哀哀的死了,到最后可能连阎王爷的面就见不到,申冤无门。 思及此,萧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相同的经历,也或许是观清的眸子实在太过清亮,根本不像一个背负了血海深仇之人该有的样子。 或许尘虚道长并没有告诉他过往的事情,萧安然目光复杂的落在连郕戟身上,或许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惊觉,恭王府毕竟是杀伐出身,身上背负一些仇恨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父亲呢?父亲身上是不是也背负着什么她不知道的过往,在边关的那些年,父亲的心又是否也饱受折磨? 陇西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吧,那里穷乡僻壤又陷入天灾人祸,只怕也仅仅比食不果腹好了一点。 也不知道陇西的事情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不知道陇西的人最后又会有什么下场。 第二百八十章 天子亲临 “陛下,陇西天灾民不聊生,臣夜不能寐日夜忧思,恳求陛下派兵安顿灾民,广开粮仓赈灾济困!” “陛下,陇西天灾……” “齐大人还是请回吧。”陈德打开宫门走到齐执面前劝说道:“陛下今日身体不适,无法统领朝政,齐大人还是他日再来吧。” “开仓放粮刻不容缓!晚一刻陇西不知要死去多少人,自太子与萧将军同去陇西,日日传回简报求陛下派兵开仓,可是陛下一拖再拖,半月有余至今不曾有所动作,臣等得,灾民等不得!” “齐大人这话好生有趣,莫不是在责怪陛下不顾灾民安危?”一道清朗的声音自齐执身后传来,陈德见到来人急忙俯身问安。 “三皇子,您怎么来了。” “兄长不在京城,父亲身子抱恙日日困病于榻,我这个做儿子的怎能不替父亲分忧?” 三皇子连昭远面带笑意的将陈德扶了起来:“这几日辛苦陈公公了。” “这是老奴的本分,殿下折煞老奴了。”陈德顺势起身问道:“陛下尚且安睡,只怕殿下要稍候片刻了。” “这是自然,父皇能够安睡儿子等也等得。”连昭远笑着应下侧身看向仍旧跪着的齐执开口说道:“齐大人不妨先起身如何?等父皇醒了你我一同入内面见父皇。” “不必。”齐执硬邦邦的拒绝道:“陛下一日不肯宣召于臣,臣便跪死在这承德殿前!” “齐大人!”连昭远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色晦暗起来:“齐大人慎言啊!” “陛下龙体康健才是天下大幸,齐大人如今跪在此处大呼小叫,扰了父皇休息误了龙体,最该何处?” “更何况如今皇兄正在陇西,齐大人却仍旧如此忧心,可是觉得皇兄无能,连一地灾民都无法安置?” 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台院侍御史,竟然敢这么驳他的面子? 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派兵?开仓?想都别想!他不仅不会开仓放粮,他还要自己那个好兄长就这么死在陇西! 反正陇西山高水远,他不就想去这样的地方生活吗?既然兄长这么想了,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怎好不成全他呢? 齐执垂首而跪,没有看到连昭远瞬息万变的神色,一旁侍立的陈德却尽收眼底。 作为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陈德见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早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联系的炉火纯青。 连昭远毕竟年轻稚嫩,这些小心思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他这个千年的狐狸。 陈德心底暗暗叹了一声,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多说一个字,齐执仍旧固执的跪着,对连昭远的话视若罔闻,陈德也只能轻叹一声。 齐执此人若是能有半点油滑,也不至于入朝多年仍旧只是一个从六品小官。 眼下只怕是将三皇子得罪了个彻底,朝中谁不知道太子虽然给了大皇子,可是三皇子才是皇帝信中的心头宝,皇帝有多宠爱这个三儿子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满朝文武那么多人,只怕也就只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三皇子。 三皇子连昭远,看起来是个清朗豁达之人,可是他心思深沉又最是记仇,齐执这样得罪了他,等将来三皇子得势,他这辈子注定晋升无望,甚至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见齐执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连昭远忍不住加重了语气:“齐大人,孤在与你说话!” “臣听得见。”齐执目光冷峻却执着的目视前方:“臣多些殿下劝告,但开仓放粮刻不容缓,灾情一日不能得到妥善安置,灾民便一日在生死间浮沉,臣虽远在京城仍不能视若无睹!” “臣孑然一身,唯有一条性命在此,只求陛下能够看清局势之险峻,勿要耽于方术,视天下黎民于无物!” 这句话说的重了,不仅是连昭远彻底黑了脸,就连一旁从始至终未开一言的陈德都变了脸色。 “齐大人慎言!”陈德忍不住开口提醒,语气也冷了下来。 连昭远一双丹凤眼眯起,嘴角浅浅勾了勾很快又放了下来,他朝左右看了一眼,冷声吩咐道:“来人!齐执狂言犯上,不尊圣意,念在其一心为民处杖三十当众行刑,未免搅扰陛下安歇立即逐出宫去!即日起无召不得入宫!” “臣乃陛下御旨钦封,殿下虽为皇子却无官职在身,无权处置于臣,臣若有罪陛下降旨,臣死不足惜!” “齐大人,你刚才所说的话,孤治你一个犯上作乱也无不可!孤已经是念在你一心为民才轻放了你,齐大人好自为之啊!” “臣不知何为好自为之,臣只知道臣乃天子臣,并非皇子臣!” “你!”连昭远怒极,半晌轻笑一声斥道:“齐大人好生狂妄啊!” “齐大人既然说自己是天子臣,不妨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三皇子从腰间取下一块木牌,上面隐隐刻着几个大字,齐执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的陈德脸色瞬间大变。 这块牌子由檀木所制,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意义非凡,牌上刻的侍四个大字“天子亲临”,一如这几个字的意思,凡是持有这块牌子的人,皆犹如天子亲临,只是他日日跟在陛下身边,竟然不知道皇帝何时将这块牌子给了三皇子! 看来陛下真的是早就有意要将天下交给三皇子,那么册封太子也只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罢了? 都是皇帝的孩子,待遇却一个天一个地,不知道连祁光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又会怎么想。 只怕是要对他这个父亲彻底失望了。 齐执终于反应过来这块牌子的意义,纵使心有不甘仍旧俯身而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大人,现在可以听见孤说的话了吧?”连昭远俯身看向齐执,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很快又被他自己给隐藏了起来。 “来人!带下去行刑!” 齐执这一次没再反抗,只是面色有些暗淡,不知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是为了那些灾民的未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返程 “我昨夜想了想,殿下所说不无道理,只是即便殿下能在京城瞒天过海,可是你贸然前往不过是步了前人的后尘,又有何意?” “我有人可用,单看殿下信不信我。” 一大早,萧安然就站在了连郕戟面前,脸上带着难得的坚毅。 父亲一去便没了消息,这几日她日日盼望,却没看到一封来自陇西的信。 纵使心里清楚父亲的实力脱身绝无问题,可是远在京城她心底的忧虑却止不住的一日比一日更重。 这种沉重的心思压得她无法呼吸,恨不得立刻飞往陇西到父亲身边去。 “我信你,本就无需多言。”连郕戟正襟危坐,目光落在萧安然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但是我有条件。”萧安然开口说道。 “你说。”连郕戟点了点头,松下身子朝床边靠去。 “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连郕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一如萧安然起初反对他一般。 “殿下应该清楚,即便你不许我去,我也有自己的办法可以出了这京城。” “殿下心里忧虑灾民,臣女的念头很简单,我担心父亲的安危。” “不行!”连郕戟摇头:“我知道你担心萧将军,待我到了陇西会给你来信,我也会尽力保全萧将军,但是你不行!” 连郕戟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任由萧安然说什么都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萧安然心里早有预料,对这个结果并不感觉有什么诧异的,只是连郕戟坚定的态度还是叫她有些头疼。 她若是想去陇西当然可以去,但是现在她并非是在萧府而是在恭王府,即便借口回家省亲也不可能一去个把月。 她可以瞒得住任何人,独独担心会瞒不过恭王妃。 可是陇西一行她必须要去! “除非殿下将我锁住困在屋内,否则这陇西郡我非去不可!” “你莫逼我!” “是你在逼我!” 昔日里的尊称早已被抛之脑后,萧安然目光坚定的看着连郕戟,眼底还能看出淡淡的桀骜,连郕戟与她对视一眼,良久才叹了口气:“你腹中孩子跟着你已经饱受惊扰,你也该替他想一想。” “殿下,我爱我腹中之子,但相较于生我养我的父亲,我也只能对他说一声抱歉。” “生于我怀,这是他的命数。” “你当真是!”连郕戟欲言又止,终于点了头:“一切都要听我的。” 得到应允,萧安然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来:“这是自然,殿下在臣女又岂敢造次?” “你不敢?”连郕戟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萧姑娘不敢的?” 连郕戟心底不悦,不愿与她推诿直言道:“说吧,你的人选。” “此人名叫林棋。” “你收留的那个小子?”连郕戟皱眉问道。 对于他对自己身边人的了解,萧安然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诧异的,只是这样无处遁形的感觉还是叫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连郕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口解释道:“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你我合作并非小事,我有必要了解你的全部。” “当然,若是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我有问必答。” “不必了。”萧安然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道:“我并不在意这些,起初我就不曾想过要隐瞒于您。” 尊称又被她重新带上,听起来习惯了许多,可是连郕戟就是觉得扎耳朵,反倒是她气急败坏的时候才感觉到一丝真诚。 仿佛现在所说的话充斥着虚伪与欺诈,就想那些心口不一的家伙一样,叫他看着生气听着逆耳。 “以后莫要再用尊称。”连郕戟没忍住说道。 萧安然显然愣了一下,半晌有些不明所以的点头应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我的意思是你我之间不必太过在意地位高低,你我如今是夫妻,既然是夫妻便不该如此疏离……” 连郕戟有些迷茫的解释,解释了半天却难以自圆其说,萧安然看出他的窘迫立即开口打断道:“我知道了!” 她自问还做不到直呼他的性命,可是其他的她可以注意一下,虽然连郕戟有些语无伦次的,但是这件事确实是她想的不够周到。 既是夫妻一体,确实不该太过疏离。 “我会尝试着做些改变。”萧安然郑重承诺道。 虽然她可能有些误会了,但是这不耽误结局是好的,连郕戟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立马转变话头。 “林棋是什么来头,怎么会与陇西有关?” 他虽然派人去查过萧安然的事情,但是也只是浅浅查了查她身边的人,至于这些人的过往他并没有仔细查看,所以并不知道林棋的由来。 “此事说来话长。”萧安然开口解释道:“林棋是自陇西逃荒出来的,一路上几经辗转最后无意间来到了京城。” “他的家乡虽然不是临近山脉的那几个村庄,但是同样受灾严重,村里几乎十室九空。” “虽然不说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但是至少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在陇西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萧安然此话说的没错,林棋年纪小知道的或许不多,但是他在陇西生活了那么久,毕竟与外来人不同。 有他在他们也可以更快融入当地的人民中去。 连郕戟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们注定了只能暗访,将自己隐藏于人群中去才能更快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思及此连郕戟点了点头:“改日你若有空,请他入府吧。” “还是去岳阳楼吧。”萧安然说道:“我不曾与他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殿下你的身份特殊告知于他更是有害无利。” “林棋聪慧,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连郕戟沉默的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你派他出门尚未回来,等他回来你安排便好。” 连郕戟知道萧安然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就是她常常放在嘴边的那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摆明了就是不希望林棋掺和他们的这摊子烂事,所以才会这么决定。 萧安然护犊子他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都给排除在外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能成为值得她相护之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归来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一大早,琳琅阁外就燃起了鞭炮,风奇一身风尘仆仆的看着面前热闹的一幕,脸上洋溢出满足的笑容。 “此次多亏了萧掌柜,若不是有你我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重走商路。” 风奇抱拳对萧安然笑着说道。 一早得知商队归来,萧安然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带着小燕过来了,却不想还是没能亲眼看到商队归来的一幕,等她到了风奇早就安顿好了一切。 林棋远远的看到她便迎了过来,几个月的时光不见,林棋整个人都黑了几个度,个子也拔高了不少,现在萧安然看他都要仰视了。 林棋见萧安然在和风奇说话,自觉的顿住脚步在两人不远处恭敬的站着。 萧安然看到林棋过来朝他笑了笑转身对风奇说道:“风掌柜有人我有路,你我不过合作而已,称不上多亏二字。” “商队刚刚回京应当有许多事要做才是,我便不打扰风掌柜的时间了。” 萧安然说罢转身欲走,风奇拦了一下笑着说道:“萧掌柜这几日怕是也有的忙活,不如约下七日后,我想和萧掌柜再谈一笔买卖。” “萧掌柜大可放心,此次风某记着你的人情,断不会教你吃亏的,更何况萧掌柜又与秦小爷相熟,风某赌上这琳琅阁也不敢与秦小爷作对。” “我恭候风掌柜大驾。”萧安然颔首,转身朝林棋处走去。 风奇笑看萧安然离开的背影,脑子里飞快的肌酸着这一趟出行的手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受益,可以让他停业休息个几月了。 萧安然知道风奇肯找自己再谈一笔生意,必然是赚得盆满钵满,不过她并没有觉得这是风奇占了便宜,若没有风奇的车队,叫她只派林棋几人出门只怕也带不回来什么东西。 那些山匪之所以可以用买路钱打发走,无外乎是觉得这一大帮人马不好对付才会有所忌惮,若只是几个人必然会人财两失。 到时候损了本钱又折了人马,她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只是风奇此人商贾出身,十句话里找不出三句诚恳的,她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个本事和这样的人交手,所以以后两家的合作只怕是要仔细考虑考虑才行。 “恩公。”林棋拱手恭恭敬敬的行礼,初见少年时的青涩和畏缩早已经看不到半分影子,面前站着的赫然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少年。 萧安然十分满意林棋的变化,没想到短短几月竟然给他这么大的变化,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小子。 见萧安然面色愉悦的看着自己,林棋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看到萧安然在笑他也只好跟着笑笑。 怎料出类拔萃的少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那种憨憨的感觉瞬间代替了成熟稳重,又成了那个不知愁滋味的憨厚少年。 萧安然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走吧,回来还没回去看过呢吧?” “是。”林棋点头,自从回城以后他一直站在门外等候萧安然,也没有人告诉他萧安然今日会来,可是他就是觉得恩公一定会过来的。 果然,萧安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真的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林棋跟在萧安然身后走进棋珑阁,亦步亦趋的样子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跟班,一步也不敢离远。 萧安然起初有些郁闷,但是想想很快又被自己开解。 林棋就是林棋,他本也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孩子,愿意在自己面前展露孩子气的那一面,也说明自己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也让萧安然觉得很满足。 “恩公,您知道吗!”还没等她坐下,林棋就忍不住的开口,还不忘压低生意四处张望,见没有外人才肯开口:“您知道风掌柜为啥还要和您谈生意吗?” 没想到会听他这么问,再看林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瞬间吸引了萧安然的好奇:“哦?你说是为什么?” “是因为守城门的那位将军!”林棋见她果然问自己,一副骄傲的样子接着说道:“守门的那位将士说了,他给我们的那些便利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风掌柜也知道恩公您手里肯定有些门路,一路上都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是这样啊。”萧安然了然的点头,她是想过叔伯会给风奇那边多克扣一些,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这不就是承认了自己才是他唯一认可的人吗? 这样以后,至少在朝廷下旨开设互市之前,所有想借助他们力量的人都要求到她这里来。 这样无异于在自断财路啊! 萧安然起初决定给他们分成,一是因为他们都是父亲昔日的同袍,而来将士们边关生活艰苦,能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保障。 可是她却从来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报! “还有,这封信是将军托我送回来的。”林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皱皱巴巴,一看就被人贴身放置了许久,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汗渍干透了的痕迹。 萧安然刚要打开,猛然看到正面写着几个大字:萧将军亲启。 既然是给父亲的信,萧安然拆信的手顿了一下,将信收进怀里。 父亲的信就等父亲回来之后亲自打开吧。 “对了,前辈呢?”萧安然这才想起来一直没有看到那道身影,不禁开口问道。 “自进京以后就不曾见过了。”林棋也摇头:“这一路前辈教了我许多。” “等会儿去库房里取几坛陈酿给他送过去,也算你的一份心意了。”萧安然笑了笑,忽然想起连郕戟的事情开口说道:“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明日同我去见一个人。” “知道了恩公。”林棋起身应下。 萧安然歪了歪头打趣的问道:“你不问我是去见谁?” “我知道恩公对我好就是了。”林棋也跟着笑,笑里面洋溢着萧安然许久未见过得诚挚。 萧安然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摆了摆手示意林棋赶紧回去休息,心底的异样却丝毫不见减缓。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愿意 第二日一早,萧安然恍惚间仿佛看到连郕戟在对着自己笑,等她反应过来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压在枕下的刀几乎就在瞬间出鞘朝对面的男人袭去。 男人脚步轻快的躲过了她的攻击,萧安然一个踉跄险些扑下床去。 “夜二!”连郕戟低声呵斥一句,伸手抓住萧安然手腕将人给拽了回来。 萧安然目光愣愣的看着对面嘴角含笑的男人,又猛地看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家伙,这才相信她最先看到的那个并不是连郕戟。 “这是?”纵使萧安然总听说江湖中流传着一种易容术,易容之人能够与被易容者面容丝毫不差,可是猛然得见还是有着十分的不敢置信。 夜二,也就是那个易容成连郕戟模样的男人笑着对萧安然抱拳说道:“属下夜二,拜见夫人!” “夜二!”连郕戟又加重了几分语气,神色不善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对萧安然说道:“夜二也是我的暗卫,最擅长易容之术,出去的这几日我会叫他易容代替我。” “我也找了一个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只是小燕最熟悉你平时的模样,为了避免穿帮这一次你不能带她出门。” 萧安然点头:“我明白。” 心里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目光又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半晌,直到夜二当着她的面将人皮面具卸下,她这才彻底的相信了。 “商队昨日回京,我告诉林棋今日会带他见一个人,殿下今日可能出府?” 连郕戟看了一眼夜二,见他朝自己点头这才应下:“没问题,我会扮作车夫的样子与你一起过去。” 这些事情素来不用萧安然操心,她也乐得连郕戟自己去折腾,转身到门外去找小燕去了。 萧安然到底是没舍得真的任由她狼狈着不管,这几日在萧安然药膏的作用下脸上的伤早就看不到什么痕迹了。 只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小燕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萧安然固然心疼,可是她若是一直这么软弱下去自己也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 明明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辩解的时候那么勇敢,怎么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就谨小慎微了呢? 萧安然皱眉走向小燕,看到小姐皱着眉头小燕心里瞬间惴惴不安起来,直到萧安然在她面前站定,小丫头缩着脖子整个人活像个鹌鹑一样。 这副样子看的萧安然想笑,可却被她硬生生忍住了,这一次出远门小燕不能随行,那个扮作她的人固然扮相再好,可是终究不是她自己,很多地方都需要小燕帮持和遮掩,小燕的作用举足轻重,这一次她必须独立面对可能会到来的麻烦。 若是假扮被人识破,她和连郕戟的事情不仅要前功尽弃,连郕戟苏醒的秘密只怕也藏不下去了。 可是看看小燕现在的样子,她真的能够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吗? “小燕,你过来。”萧安然冷声吩咐道,两人一同走进来了书房。 书房的大门轰的一声关上,小丫头肉眼可见的颤了一下,缩着脖子不敢看面前站着的人。 萧安然也没有亏待自己,转身就在椅子上落座,自下而上的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小丫鬟。 “小燕。”萧安然淡淡开口:“过几日我要出门,我需要你自己留在府中。” 小燕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安然,想也没想就要拒绝:“小姐,您要去哪儿?就让奴婢跟着吧,奴婢保证不会给您添乱,奴婢……” 萧安然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将话说完,直到小燕语无伦次的开始重复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却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语气平淡与往常没有区别,可就单单这两个字却叫小燕瞬间红了眼睛。 自她记事以来就是萧安然身边的丫鬟,从来没有和主子分开很长时间,可是这一次主子却要扔下她一个人出门。 “小燕,我需要你。”萧安然开口打断了小燕的胡思乱想,她太了解这个小丫头了,要是不管她,她真的能把自己绕进牛角尖里钻不出来。 想想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太过疏离,自幼便跟着自己的小丫头一时想不明白也正常,自己属实不该过分苛责。 萧安然就是这样,她总有理由替小燕辩解,然后自己又一次一次的心软,毕竟是当作妹妹看待的存在,真的不忍心对她太过严厉。 萧安然知道自己又一次心软了,无奈的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开口说道:“小燕,我这次要出一趟院门,会有一个人扮作我的模样留在府里,可是她到底不是我,所以我需要你帮衬她,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这一次小燕没再拒绝,面上仍旧带着几分犹豫,看着萧安然不容置疑的目光又点了点头:“知道了小姐。” 听着她明显不情愿的语气,萧安然的心又软了几分,她起身揉了揉小燕的脑袋,彻底柔了语气:“小燕,我相信你。” 或许是萧安然这句话的力量,小燕终于打起了精神郑重的点了点头,“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办好您交代的差事!” “我知道。”萧安然笑了:“我知道你一定能办到。” 小燕重重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几日未见的笑颜。 萧安然紧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得好好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却不成想竟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就解决了这件事。 小燕并非是没有能力,这一点萧安然很清楚,想起她以前挡在自己面前牙尖嘴利的回怼别人的样子,哪里是软包子呢? 明明就是一只牙尖嘴利的小老虎,可偏偏遇到自己又变成了猫。 萧安然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总归是没有让自己失望。 小燕兵不知道萧安然心里的想法,还在一边兀自为萧安然所说的话而开心呢。 自家小姐终于肯让自己替她办事,单是这一点就够她兴奋个几天得了。 萧安然察觉到她的激动,没有开言制止,她乐得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说明自己将她保护的很好。 若是可以,萧安然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若是可以我想一辈子将你护在身后,就做我身边的小丫头就好。 第二百八十四章 莽撞 岳阳楼的伙计依旧热情如火,即便萧安然要带着车夫进去也没有一个人阻拦。 萧安然也算是岳阳楼的常客了,伙计一见到她直接将人引进了常用的那个包厢,新鲜的茶点也很快就送了上来。 未免引起什么关注,连郕戟就只带了夜五随行,一路上也是夜五赶车而他仅仅充当一个装饰的作用。 直到最后一个伙计退出去,夜五也紧跟着出去守在了门口,连郕戟这才开口,还没来得及时说话就被一块糕点堵在了喉咙里。 “尝尝吗?这个很好吃!”萧安然拿着一盘子糕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连郕戟摇头,自顾自的将茶水送到了嘴边,却在下一刻被她按在了桌上。 “茶克药性,你现在还在喝药不能喝茶。” 连郕戟刚要说无妨,却猛地对上萧安然认真的面孔,恍惚间点了点头,竟然真的听话将茶杯放了回去。 萧安然将她面前的哪壶花茶重新倒了一杯推到连郕戟面前,端着那盘糕点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仔细的品味。 糕点细腻入喉即化,淡淡的甜味散在口中刚刚好,既不显得寡淡又不显得甜腻。 连郕戟看她一副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那盘糕点或许真的味道很好,不自觉的起身走到她面前。 萧安然看着伫立在身旁硕大的人影愣了一下,又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手里的糕点,试探性的举高,果然见连郕戟拿起一块送入口中。 一直不吃糕点的人在糕点入口的瞬间终于回过神来,坐好了被甜腻冲击的准备,却只感受到了淡淡的花香。 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新鲜的花瓣可不容易,小巧玲珑的糕点轻轻一抿就可以散开,一块入口配着清新的花茶刚刚好,足可见厨子确实是下了心思。 连郕戟满意的点了点头,萧安然见状有些面带不舍的将糕点朝他面前推近了些,连郕戟刚要伸手拿起一块,免锐的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指尖。 了然的笑了一声,无奈的将抬起的手重新放下,将盘子又推回女人面前,好歹是堂堂的世子妃,不至于连一盘糕点都舍不得吧。 按理来说萧安然当然不至于舍不得一盘点心,可是谁都知道岳阳楼是京城中规格最高的酒楼,里面的茶点自然不会便宜。 单单这盘点心就要足足十两银子,萧安然当然是拿得起,可是花个十两银子吃一盘点心,就算再好吃她的舍不得啊! 尤其是棋珑阁成立以后,处处都要用银子,她又不能在别的方面克扣,就只能在自己身上找补了。 她本来就不曾有过豪掷千金的壮气,以往在萧府,即便算不上食不果腹,可是日子也很紧张,父亲回来以后她手里才有了些银子。 即便连郕戟给了她大笔的嫁妆,可是在萧安然眼里那些东西都不是自己的,即便迫不得已动用也是要第一时间还上。 自己与连郕戟毕竟是合作关系,总不好在合作结束之后还要贪他那么一大笔的银子吧。 这些想法连郕戟当然是不知道的,萧安然也没想过要借助他什么帮助,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依靠连郕戟的帮助吧? 更何况连郕戟现在自己都是自顾不暇的状态,又怎么一直护着自己? 再说了,她二人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吧? 连郕戟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复杂,以为是真的舍不得这一盘糕点,当即开口唤道:“夜五,下去吩咐一声,茶点再加一份。” 夜五有些疑惑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喜欢吃点心了,不过他没有问出来很快便吩咐过来回来,又重新恢复成一动不动的站桩模样。 萧安然有些急切的想拦,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就被连郕戟淡淡吐出的话给顶了回去。 “今日这顿算我的。” 有了世子殿下请客,萧安然瞬间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吃起糕点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连郕戟见她只顾着面前的点心,伸手将茶点悉数归拢到自己面前,“莫要贪吃甜点,剩下的打包回去都归你。” 萧安然试探着伸手,却被连郕戟瞪了回来,无奈的看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茶点,整个人都有些颓唐。 她以前也不怎么喜欢这些甜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岳阳楼的手艺好还是自己怀孕后偏爱甜食,她就是觉得怎么吃也吃不够。 这样奇怪的气氛没有蔓延很久,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恩公,我来了。” “是林棋。”萧安然瞬间打起了精神,亲自起身给他开门。 林棋果然站在门外毕恭毕敬的朝她行礼,萧安然坦然的受了侧身示意他进去,看了一眼夜五,夜五朝她摇了摇头。 萧安然没有强求,关上门后带着林棋走近介绍到:“这位公子是……” 她一时有些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连郕戟。 连郕戟率先开口介绍道:“孤乃是恭王世子,坐吧。” “恭王?”林棋吃惊的转头看向萧安然,却见萧安然一连不赞同的看向连郕戟。 连郕戟神色坦然的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林棋有些不知所措,萧安然将他按在椅子上转身恶狠狠的看着连郕戟。 连郕戟知道自己所做的确实转变了萧安然的本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鲁莽冲动,或许就是看到萧安然在听到林棋的声音时忽然亮起的眼睛有些碍眼。 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就这么做了,就算萧安然责怪他此事也已经木已成舟了。 连郕戟心里不愿意萧安然始终与自己保持着疏远的距离,这种感觉很差,很差。 仿佛自己在她心里永远都是一个外人!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连郕戟感觉浑身仿佛又一万只蚂蚁啃食,看向林棋的目光也带上了不善。 萧安然免锐的察觉出来,忽然起身将林棋拉到了身后,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林棋,你先出去!” 连郕戟看到萧安然紧皱的眉头和眼底的神色,后知后觉的起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保证 林棋有些担忧的看着萧安然,他虽然没听说过什么恭王,但是王爷这种称呼他还是知道的,连郕戟自称是王府的世子,那就是皇亲国戚了。 可是看萧安然与他一副熟稔的样子,林棋心里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过恩公这么吩咐一定有她的意思,自己既然不明白只需要照做就是了。 林棋打开门出来,夜五透过门扉察觉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速度飞快的将门阖上,招呼着林棋到一边去了。 林棋认出了这是以前时常接送萧安然的车夫,放下戒心跟着他走远。 屋内的气氛就没有那么愉快了,萧安然直直的站在桌前,连郕戟则坐着撇过头去。 他知道自己意气用事了,也知道自己给萧安然的人惹了麻烦,萧安然这个女人有多护短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就连他母亲都丝毫不给面子,难道落到自己身上就能好受了? 萧安然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气氛变得焦灼起来,就这么过了良久连郕戟终于忍不住开口:“抱歉。” 萧安然显然不会接受这样的道歉,拉过一把椅子落座,仍旧冷着一张脸看向他:“我需要理由。” “你将我的人冒然拖入这个麻烦的理由!” 麻烦?萧安然不就是在说自己是个麻烦吗? 连郕戟苦笑一声,这句话他没有办法反驳,自己的存在对于她,对于她的人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是我冲动了,你放心我保证不会牵扯到他。” 连郕戟带了多年的兵,打了多年的仗,从未这样低头对什么人说话。 这样陌生的语气传到萧安然耳朵里也叫她愣了一下。 屋外一直偷听的夜五猛地瞪大了眼睛,吓了林棋一跳。 见他惊疑的盯着自己,夜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心底仍旧惊诧不已。 自家主子就算在王妃面前都没有这么低姿态的说话,却只是被夫人看了一会儿就软下身子道歉,当真是闻所未闻。 难道昔日的战神阎罗,以后要变成妻管严了? 这一发现让夜五长大了嘴巴,心里激动兴奋不止,不行!等会儿回去他一定得找这几个兄弟好好说说。 这样的惊天传闻可不能就他一个人知道! 萧安然很快镇定下来,再看对面的男人也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 “此事不能仅你三言两语便作罢!” “我知道。”连郕戟立马应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我会负责。” “我会派人护他周全。” “不仅如此!”萧安然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见她这么在意别的男人,即便只能说是个小子,连郕戟心里也觉得有些不悦,可是这件事毕竟是自己一时冲动闯下的祸事,萧安然不许就这么算了,自己也只能尽力补偿。 “要银子?” 见萧安然点头,连郕戟无奈的开口:“此事你说了算,要多少赔偿才够你尽管叫夜五去取。” 得到他的承诺,萧安然这才放缓了姿态,木已成舟即便她再怎么努力,连郕戟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怎么也是收不回了的。 可是林棋的安全要护,别的自己也得为他争取,一个人背井离乡流浪京城,此番回去之后他想重归故里也好,想要在京城扎根也罢,有银子傍身总是好的。 不过林棋那边还得多加叮嘱才行,有些话说出丢的可就是命了! “我去叫林棋回来。”萧安然说着就要起身,却见连郕戟对空唤了一声:“将人带进来!”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夜五一把将还有些懵懂的林棋给推了进来。 林棋愣愣的看着萧安然,直到萧安然朝他招手才迷迷瞪瞪的走过去。 将人按在椅子上,萧安然一句一句的叮嘱道:“方才所说的一切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听明白了没有?” 林棋点了点头,有些忌惮的朝连郕戟的方向看了一眼,萧安然却不许他只是点头,又加重了几分语气说道:“我问你听到了没有!回答我!” “听到了!”林棋起身郑重的承诺。 萧安然这才放松下来,她相信林棋知道他不是个不谨慎的人,自己已经如此叮嘱,若他还是说漏了嘴那便是他的命数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句话萧安然已经领略过很多次了。 “从今日开始,他叫林卓远,是你的远方表兄,在外县一家酒楼做掌柜,你家中受灾以后逃出去投奔了他,他得知家中长辈皆死在了天灾中,特意回乡奔丧。” “我是他的夫人徐氏,是你的表嫂,门外站着的那个叫林武,是你表兄身边的下人。” “恩,恩公!” 听到一声呼唤,萧安然止住话头抬头看向他,才发现林棋眼底写满了恐惧:“您,您是要去陇西吗?” “没错。”没等萧安然回答,连郕戟率先点头:“我们不仅要去陇西,还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阻碍赈灾。” “陇西,陇西早就是一片地狱了!”林棋失态的大喊了起来,眼神慌乱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东西:“恩公,恩公,不要去,不要去!” “林棋!”萧安然一把将人按住,林棋起初还在不断挣扎,可是当萧安然的手落在他眼前,黑暗袭来的瞬间他猛地安静了下来。 连郕戟担心林棋暴动会伤到她,起身想要向两人走过来却被萧安然摆手止住了。 “林棋。”萧安然放缓了语气,将挡着他双眸的掌心移开,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双眸子:“看着我。” 林棋眼底的慌乱在看到光明的瞬间爆发,却又在萧安然的目视下缓缓沉寂下来,他终于平复了心情看着萧安然的眸子岑然落泪。 “恩公,不要去好不好?” “你不想回家看看吗?” 或许是家这个字刺痛了面前的少年,林棋挣扎了一瞬颓废的耷拉着肩膀摇头:“我,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还你一个家。”萧安然说道。 少年的眸子猛地光亮起来,却在看到萧安然的一刻又暗了下来:“陇西不安全。” “我自有本事,不会叫他们伤到我的。”萧安然松开拉着他的手,看着重新冷静下来的少年承诺到:“相信我。” 林棋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下头。 第二百八十六章 吊胃口 林卓远确有其人,算是林棋的一个本家,虽然也是陇西人氏,但与林棋本身没有什么亲眷关系,不过因为都是林姓,陇西林氏又是大姓,归根结底也能在一本族谱上找到。 林卓远年幼时就一个人出门谋求活路,目前已经在陇西郡东边的淮阳县里一家商行做掌柜,主要做一些丝绸买卖,平日里的日子过得相较于寻常人要殷实一些。 他的夫人徐氏容貌不显,但却很有经商头脑,林卓远所在的商行也是徐氏家中的产业,不过徐氏家中尚有兄弟,林卓远也并非是上门女婿,所以这处商行终归轮不到他来继承。 商人的脑子活络的很,林卓远对夫人母家的忌惮早就心存不满了,因此决定自己出去闯荡出一条新路,这一走就求到了连郕戟头上,正因为他姓林又是陇西人氏,连郕戟一眼就选定了他的身份。 至于林卓远本人知不知道,这就无从得知了。 林棋得知他们不日就要前往陇西,心里仍旧十分抵触,可是看到恩公如此坚定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若说少年时的陇西是他的家乡,那么离开前所见到的陇西,就是会贯穿他这一生的噩梦。 饥俘遍野、民不聊生,这样的词用来形容陇西已经十分客气了,真正的陇西相较于这两个字所带来的画面要更加震撼! 陇西,早就没有了他的家人,早就没有了他熟悉的一切。 明白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连郕戟看着两人之间的往来更加不耐,心情烦躁的猛然起身,打断了萧安然宽慰林棋的话。 两道目光直射而来,连郕戟几乎是下意识的躲闪,却在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刹那扭转过来,重新对上萧安然的目光。 “我不便久留,先回去了。” 萧安然朝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的玉盘珍羞,他愣是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连郕戟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萧安然回身看着面前一直垂首不语的少年,也知道自己三言两语难以慰藉他心底的创伤。 萧安然不愿逼迫他,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决定,去不去陇西都是他的选择。 若是林棋不愿,那也只好对不起连郕戟了。 “你不必急着给我答案,回去好好想想。”萧安然笑着拍了拍少年人的肩膀指着满桌菜色说道:“这些都没动过,去叫小二来打包带回去你们几个好好吃上一顿。” “这岳阳楼的菜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到的!” “知道了恩公。”林棋乖巧的应下,转身跑出去叫小二去了。 萧安然顺着栏杆向台下望去,因为来的时候不是饭点,下面的戏台子上空空荡荡的看不到半个身影。 唯有一道倩丽的影子影影绰绰的缀在后场的门帘上,随着清风吹拂摆动辗转。 萧安然的目光骤然被那道身影吸引,知道那道倩丽人影真的出现在戏台上时,一股失落感瞬间袭来。 来人并不是她期待看到的人。 说来,几乎就在罗刹鬼离开了京城,潇湘子和玉灵儿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当初百般争夺的龟背书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她也不知道连郕戟是否看透了龟背书身后的秘密却始终噤口不言,也不知道潇湘子一行探寻这批秘宝到底是为了什么。 有太多的谜题尚未揭开,可是将谜题呈现在她面前的人却又一个个的退场。 萧安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憋屈,不过她现在显然是无暇思索这些,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去做。 两人没有分别,萧安然跟着林棋一起回了棋珑阁,自从商队回京引起了一番骚乱,棋珑阁里的客人倒是多了许多。 只是铺子里的摆设仍旧一成不变,林棋一行从域外带回来的东西也没有摆出来。 即便如此,每日来探查情况的客人仍旧不减,都在等着看林棋到底得到了什么。 隔壁琳琅阁的风掌柜倒是毫不藏私,早将商行带回来的东西上架销售,足足叫他赚得盆满钵满了一遭。 林棋其实看着心里也跟着着急,可是没有萧安然的指示,他也不敢贸然决定,问崔先生也得不到什么答案,此事便一直往后搁置了。 不过铺子里客人络绎不绝带了了一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那位大人寄售在这里的猴儿酒得到了大卖,起初来客还都是为了看个新鲜,现在则有了不少回头客就是为了这一坛酒。 萧安然走进铺子的时候,崔仲漓正在柜台后面清点着近期的花销,见到来人刚想起身迎接就看到萧安然朝他摆了摆手,目光则一直在身边的客人身上游走。 风奇的商行回京必然会引起一阵大骚动,届时肯定会有很多人过来明里暗里的打探消息。 萧安然没有趁机卖货,为的就是吊足了这群人的胃口。 眼看着如今的情形,应该差不多了。 “小哥!这位小哥!”林棋刚走进棋珑阁就被三三两两的人拦住了去路,来人脸上堆着殷切的笑意,搓着手奉承道:“林小哥年纪轻轻的,就能独自带人出行,日后必然大有作为啊!” 林棋被他突如其来的殷勤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萧安然,却见萧安然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紧接着就毫无作为的去与崔仲漓攀谈了。 得不到帮助,林棋只好硬着头皮与人攀谈两句,来人终于说到了他的目的。 “小哥,我这几日可是日日光顾,可是你们除了卖酒和一些下酒的小菜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了,这一次去域外就没有什么收获?” “收获?”林棋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却猛地想到萧安然还没有指示,只好偃旗息鼓闭口不言。 可是见他这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来人反倒是更加好奇了,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真诚。 见情况差不多了,崔仲漓终于在萧安然的吩咐下主动站出来替林棋解了围:“几位客人,不如坐下再谈如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好奇 “这位是?” 几位客人都是看到林棋跟随商队归来才找上门来的,对崔仲漓这个天降的账房先生并不了解,甚至都称不上眼熟。 这页怪不得别人,实在是崔仲漓本人太没有存在感,平日里不是教那几个小子读书识字,就是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算算账收收银子。 猛然看到一个生面孔插入自己的谈话,几人脸上都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可是仔细看看崔仲漓的年纪和模样,即便穿着的衣裳有些简朴了,但是单看他周身的气质和吞吐,一看就是掌权人的存在。 这几个客人并非是寻常人,大多是在此行中浸淫日久,一点基础的识人本事还是有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冒然称呼,其中一人主动起身客气的对林棋问道:“这位是?” “在下姓崔,是这个铺子的掌柜。”崔仲漓主动介绍自己。 听到他说自己是商铺的掌柜,林棋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个近乎是陌生人的存在,毕竟崔仲漓来的很晚,又是萧安然突然带回来的,林棋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与他有什么交际。 不过他也看到了方才萧安然与他攀谈了许久,相比这也是恩公的意思,既然是恩公的意思他就绝对不会违背。 “是在下眼拙,见过崔掌柜!”客人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对林棋更甚几步。 崔仲漓倒是比林棋镇定多了,坦然的回以微笑,“客官不必客气,请坐。” 招呼客人坐下,崔仲漓绕过桌子坐在了林棋身边,面上含笑的将桌上的茶杯翻转,倒上一杯上好的龙井给每个人面前推过去。 当然没忘了林棋。 林棋有些朦胧,他还有些搞不清现在的情况,只好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以此掩饰自己的异常。 不过,有一说一这茶可是真苦啊! 崔仲漓没有受到身边人的影响,依旧坦然的面对对面几人的试探并且一一照单全收。 “崔掌柜,您也不必吊我们的胃口了,就实话和我说了,您到底是拿回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好东西,不妨给我开开眼吧?” “是啊是啊崔掌柜,您都快要急死我了!” “好饭不怕晚嘛。”崔仲漓笑着婉拒道:“虽然不能告诉你们我到底得到了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打包票,绝对是珍稀奇怪之物。” 相较于飘渺的猜想,崔仲漓的承诺就像是油锅里飞溅了一滴水煮一样,人群中很快就沸腾开来。 萧安然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人们越是好奇,对她接下来的计划也就越发有利。 “大家,大家!”崔仲漓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大堂正中,四周围绕着三三两两的人,“承蒙诸位厚爱,这几日日日光临,棋珑阁决定将自己压箱底的宝物献出给诸位客官大饱眼福!” “但是因为我们此行路途遥远又危机四伏,所带回来的珍物都是少之又少,所以我决定将举办一场拍卖会,将我们所得的所有奇珍异宝尽数陈列,届时希望能为它们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属。” “三日后,未正一刻,崔某在棋珑阁恭候诸位客官的大驾!” 崔仲漓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激发了阵阵低语,每个人眼底都写满了不满,却没有一个人敢将他拦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崔仲漓的身影消失在既然面前。 林棋好不容易趁乱脱身,急忙扑倒还在柜台面前坐着的萧安然身边:“恩公,那位崔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萧安然有些好笑的看着被众人目光追随的崔仲漓,轻笑着说道:“他的来头可不小。” “不过我已经答应他不提往事,所以你们也不要多问,若是他愿意说便罢了,只不过你们也绝对不许外传。” “我明白了主子。”林棋点头,看到外面更多了几分的人群缩了缩脖子。 人来人往的场景下果然还是崔仲漓应付的得体妥当,丝毫不见早日的那副虚弱模样。 崔仲漓的转变也令萧安然有些吃惊,毕竟是经历过那样大的转变,猛然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萧安然还以为他会选择适应几天,却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展现出自己。 果然,崔仲漓就是崔仲漓啊! 得了萧安然的叮嘱,林棋看向崔仲漓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尊敬,可能是他的目光太过灼人,即便相隔了十几个人,崔仲漓还是清楚的感受到这一道目光,嘴角含笑对林棋笑了笑,很快又恢复成客套疏离的模样。 萧安然看的很是满意,林棋有些疑惑的闷头想了半天,最后都归结于恩公自有打算上面,毕竟现在值得他忧虑的可不是这样的小事。 “三日后的拍卖我已经全权交给了崔先生去办,到时候你就从旁辅助,多看多学多问。” 萧安然看了一眼林棋,见他还是一副愣神的样子,桌子下的脚毫不留情的踢在他的小腿上。 腿上猛地吃痛,林棋瞬间从怔愣的状态恢复,茫然无措的看着萧安然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的她闷气。 萧安然只好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林棋立马就给出了回应,萧安然这才放缓了语气。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铺子里的事情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多问问崔先生,他对这些事情很是了解。” “我知道了恩公。”林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腹中的疑问问出口,现在还不是时候,人多眼杂说不了那些。 有些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好在林棋最终并没有问出口。 “对了恩公,前辈说他有些事情要做,会先离开一段时间,不过我见他并没有拿走什么东西,只是带走了屋里的几坛子酒,应该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吧?” 萧安然眉头微微蹙起,罗刹鬼现在还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去做? 难道是关乎于潇湘子的事情吗? 萧安然不禁有些懊恼,这个消息得到的太晚了些,要是能够早些得知,她也可以找人去查查他的轨迹,或许真的能看清楚潇湘子的真面目。 玩弄权术心机,这可不是一个出家人应该做的事情,潇湘子到底是什么人,实在是叫人好奇的紧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去路抉择 “那位的事情你不必多管了,尽快将这一路上看到学到的东西融会贯通。”萧安然施施然起身,压下心底的复杂接着说道:“对了,别忘了将看到的奇闻趣事也给甲子他们讲讲,这一次那几个小子没能出门都羡慕坏了。” “我知道恩公,这几天他们没少缠着我问东问西的。”林棋羞涩的笑了笑,从未受人这般关注,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了。 “崔先生!”萧安然笑着宽慰了林棋几句,转身叫住一旁拱手就要离开的崔仲漓:“耳房先请,有关三日后拍卖的事情我还有些细节想和您商量商量。” “林棋,你也跟着来,一并叫上甲子。” 没等林棋应声,萧安然已经请崔仲漓朝耳房走去,两人刚一坐定崔仲漓便笑着问道:“东家这是想培养林棋接手吗?” 萧安然丝毫没有隐瞒的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我知道先生志不在此,如今能来帮我不过是我携恩求报,至于林棋日后如何,单看他的选择了。” “我倒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东家。”崔仲漓由衷的感叹道:“商人重利,若非是指定的继承人不会叫他窥探道内里的机密,像你这般手底下毫无血脉亲信的本就少之又少,有肯亲自培养两个毫无关系的少年人,崔某不知该说你单纯还是心善?” “甲子与林棋于我并非是毫无关系之人,更何况我素来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宗旨,我信任他二人,一如我现在对您的信任一样。” 崔仲漓了然的点头,还没等他开口,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林棋的声音穿过门板传来:“恩公,我带甲子过来了。” “进来吧。”萧安然扬声吩咐了一句,林棋便推开门走了进来,甲子紧随其后二者恭敬的朝萧安然行了一礼,又向崔仲漓行了夫子礼。 萧安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崔仲漓并无半分推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看来她不在的这几天,崔仲漓与甲子他们相处的不错,甲子几人虽然出身不好,但好在肯用功刻苦,若是能学到崔仲漓身上几分本事也够他们受益终身了。 毕竟世上商贾到底在少数,能做到崔仲漓这般的更是少之又少。 即便家族落没身上一穷二白,也没有像罗刹鬼那般愤世嫉俗的跟在少数,不论才学本事,但是这一身豁达就足够他们学的了。 如此看来崔仲漓不世故的不像一个重利轻义的商人了。 萧安然这边思绪翻飞,林棋与甲子两人自落座后就一直等着萧安然的吩咐,却见她兀自想着什么,自两人进门后便一言不发。 对面端坐的崔先生老神在在的捧着一杯茶啜饮,见两人的目光投向自己也只是微笑回应,始终不曾开言。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茫然,还是林棋与萧安然相处的时间多些,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番安静:“恩公,您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听到林棋的问话,萧安然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开口解释道:“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说。” “方才崔先生所说的三日后拍卖一事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吧?”见林棋与甲子都点了点头,萧安然才接着说道:“我这几日没有吩咐你们立马将货物上架就是为了吊一吊他们的胃口。” “都知道风奇那边得了好东西,这些人就会更加好奇咱们到底拿到了什么又一直不肯露面,无论你们花了多少银子将东西拿回来,我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给我下狠手宰他们一笔!” “也就是说一两银子的东西你要给我卖出十两乃至百两银子出来。” “崔先生,这一点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看过林棋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与隔壁风掌柜拿出来的不同,那些东西并不常见,若是卖个新鲜倒是没什么问题。” 崔仲漓想了想接着说道:“甲子他们性子活泛些,热场子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们。” “用人的事情崔先生吩咐就好。”萧安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棋:“林棋,你觉得呢?” “我?”被突然问道,林棋愣了一下说道:“我不曾见过拍卖,所以很多东西都不太了解,不过恩公您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崔先生又答应了,相比是不成问题的。” “既然没见过,这一次也叫你们见见世面。”萧安然笑着说道,并没有安排什么实职给他,只是叫他跟在崔仲漓身边打下手。 有些东西不是冒然尝试就能学会的,必须要一点一点来,让他跟在崔仲漓身边就是叫他多看多学,看看崔仲漓是如何应付那些人的,终有一次林棋要独自撑起一片场子,独自面对难缠的情况,到时候再看他是不是真的学到了精髓。 甲子受到南城的一些影响,在待人接物上比林棋要更活泛一些,可是他们这样出身的人太容易将人分作三六九等,这恰恰是开店做生意的大忌,他们可以被派遣出去应对事情,却不能留在铺子里接待客人。 这也是为什么萧安然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叫甲子他们都接触行商,出门在外见识过鱼龙混杂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对陌生人多一份警惕,既能保持该有的活泛,又不至于叫人轻易哄骗了去,甲子他们无论是性子还是过往的经历都是最适合吃这晚饭的人。 林棋不同,他的前半生都在农户人家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纯朴早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脉之中,这样的人能吃苦肯学习,但是心思纯良却难以看透人心,只是窥探一个人的内心从本质上来说就是经验之谈,这是要慢慢积累而不能一蹴而就的。 之所以叫他跟着风奇走着一遭,也是想让他看看这个世上不同的可能,也叫他好好看清世上并非只有好人。 人心易变,只是这一点林棋怕是早就清楚了,从灾区跑出来九死一生,一路上面对怎样的磨难,萧安然即便不去深思也大体能猜的出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急也不急 至于崔仲漓所说的那些,她现在除了父亲便了无牵挂,腹中的孩子尚未出世,父亲又远在陇西,能够值得她信任托付的就剩下这几个少年了,她当初既然打定主意接纳他们,将他们从泥潭中拖了出来,就绝不会放任他们重新陷进去。 他们与林棋不同,他们既无来处也无归路,萧安然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将萧安然当作自己的救世主死心塌地的跟随,他们就是街上生街上养的孩子,萧安然摆脱了他们街上死的结局,日后的日子也定然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林棋到底是有故乡的人,此番朝廷出力赈灾,陇西的情况一定会得到改善,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有扛过去的那一天,到时候陇西又变回了从前的陇西,过往发生的一切只会成为老者给小辈讲述的故事中的一环。 林棋的家还在那里,故土故人都难以忘怀,她之所以将林棋的事情告诉连郕戟,一来是他清楚当地的很多情况,比他们闷头摸索要好上许多,而来也是想趁这个机会送他回到故乡去看一看,至于到时候他是选择留下还是跟着她回来,萧安然都不会强求。 那里埋葬着他的族亲,即便舍不得故乡之情要留下她也会欣然点头,当初将他救下本也没有图谋什么,只是看到他清清白白就那么死在路边一时不忍罢了。 萧安然自认不是一个挟恩图报的人,无论是甲子他们还是林棋,乃至于崔仲漓她都只是定下约定,时日一到自然放他离开。 她当然缺人手,她也需要忠诚,可是忠诚不是强迫而来的,不是心甘情愿为她所用的人她也绝不会用。 一时贪图换来之后的无限威胁,萧安然不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对了林棋!”萧安然猛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我让你特别留意的东西你可带回来了?” “您之前吩咐要找的一种黑色的种子状的东西我确实带了一些回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您要的那种东西。” “去取来我看看!”萧安然有些急切的吩咐道,林棋点头立马起身,甲子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东家,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叫兄弟们早些做准备去了。” 听到甲子对她的称呼变了,萧安然没有什么反应点头应了一声:“去吧。” 她本来就对他们的称呼没有什么要求,甲子会这么称呼自己相比也是因为崔仲漓的缘故,不过东家这个称呼听起来确实比掌柜的要顺耳一些,萧安然也就欣然接受了。 见两人都出去了,萧安然这才对崔仲漓问道:“崔先生,这几日来打探的人不少吧?” 崔仲漓点头:“确实不少,就是不知道后面有几双眼睛在看着您了。” “经此一番棋珑阁的名号也算是打出去了。”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萧安然的眉头却不见半分松懈,“只是我先前也和您说过了,这一番赚得就是个时运的银子。” “无论是我还是风掌柜,心里其实都很清楚,我们不过是敢走这第一步罢了,等这次之后这条路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皆是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可我要赚的不仅是这一笔银子,还有之后的每一笔,伊吾的路走通了,其余的方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财帛动人心,早晚会有人敢迈着第一步的,可是我要的是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崔仲漓从怀中取出两章纸页放在桌上推到了萧安然面前紧接着开口说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是组建一批值得信任的商队并不容易。” “那些商行大多都是老字号,商队的人也都是朝夕相处几年乃至几十年的,他们之间的默契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比拟。” “所以我选择了几家名号大的镖局,护卫的工作可以交给他们,但是重要的几个节点必须由自己人掌握。” “这几家镖局都是京城中的名声比较好的,镖局本身仍在京城,至少不用担心会有人带着您的东西跑掉。” “但是同样的,你要走的路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走过,保金只怕要翻上几倍。” “银子不是问题。”萧安然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挑选一家镖局,将情况与他们说明,只要安排好了就立马出发。” 萧安然本以为事情已经妥当,却没想到崔仲漓竟然摇了摇头拒绝道:“年关将近,现在出发并非良策。” “东家方才所说不差,但有一点你可能忘了,此番伊吾之行胜在您与边关守将相熟,所以才能一切顺利,一路上又有您口中那位相助,山匪贼寇不能造成什么损失。” “但是其余几个方向则不同,一来守将是完全陌生的存在,既不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也不清楚对方的行事风格,更何况这一路上完全要靠自己摸索,前路坎坷不用深思就早能料到了。” “虽然掌握先机十分重要,但是先出头之人所要面对的危及也远胜于后来者,倒不如趁着年关的机会让其他耐不住性子的人先走一步给您探探路,到时候在看应该选择哪一条路,也可以趁机收拢一些人归为己用。” 事情要急但又不能那么急,最重要的时要把握好其中的度。 不愧是老练的商人,经过崔仲漓一番提点,萧安然如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她还是太着急了,恨不得立马就能够看到收益和成效,她实在是太过于迫不及待了,以至于忘了考虑很多事情,险些就因为自己的盲目而陷入僵局。 这一刻萧安然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崔仲漓而不是靠自己单薄的记忆行事,果然这些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崔先生所言有理,交给先生安排我也就放心了。” “东家过奖了。”崔仲漓客气了一句,“届时拍卖东家可会到场?需要我给您留一个位置吗?” “倒也不必。”萧安然轻摇头刚要拒绝,猛地顿住了,良久又点了点头:“我到时候不一定会不会出席,但是你提前给我留一个好位置,我有一位客人要请。” 第二百九十章 命也命也 棋珑阁的门前一改往日的萧条,这一次萧安然成功的从汇聚于琳琅阁门前的客人分走了三分。 即便只有三分,也是棋珑阁开业以来最大的成就了,而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将来,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萧安然有把握将棋珑阁打造成能够与琳琅阁并肩而立的另一个招牌,让京城上下乃至外邦念及棋珑阁三个大字,就会想到这间饱含神秘的小楼,就能想到其中汇聚的南来北往奇珍异品。 崔仲漓一出门就看到萧安然在望着一旁高高矗立的琳琅阁出神,想了想还是开眼提醒道:“东家,邀请函做好了。” 萧安然将心神收回,接过崔仲漓手中的邀请函,邀请函其貌不扬,崔仲漓特意选了洒金的宣纸,在上面写下了寥寥几笔,最后盖上棋珑阁的刻章便算是成了。 既然东家要保持神秘,那邀请函上的字自然也是越少越好,一般像这样的拍卖,商行会在邀请函上简单写明拍卖的物件,尤其是大轴出场的一定是最具吸引力的物件。 而他们什么也不写才最能勾起看客的好奇。 “回去吧,这几日辛苦了。”萧安然微微颔首,朝一旁还带着小姑娘玩乐的小燕招了招手:“小燕,走了。” 夜五早就驾着马车候在门外,只是没想到一并来的还有夜七,正靠在石墩子上看着小燕。 萧安然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的光,看了小燕两眼又看了看夜七,嘴角轻抿没有说话。 上马车前萧安然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今日怎得来了两个人?” 没等夜五张嘴,夜七率先开口解释道:“主子说两个马夫出的府,所以就叫我替代一下。” 萧安然了然的点点头,看着少年眼底闪烁的光她张张口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冥冥之中恰是命数,逃不脱躲不掉的。 若这是小燕的命定…… 萧安然想了想,心下还是难安纠结。 收回掀起车帘的手,回头一看小燕脸上的兴致勃勃仍未散去,萧安然浅浅一笑也将忧心之事抛之脑后。 语气一直担忧尚未发生的将来,不如好好欣赏此刻窗外的美景。 “小燕。”萧安然看着马车外倒退的人群缓缓开口:“既然这么喜欢那只兔崽子,为什么不养在府里?” “府里人多,兔子胆小不能受惊,再说了崔先生家的姑娘初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比我更需要小兔子安抚。” “他家的那个丫头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怕生的人呢。”萧安然轻笑一声,算是了然的点头:“若你喜欢,我叫人再给你寻一只过来。” “要是可以的话,小姐,我可以养只狗吗?” 小燕立马眨眨眼睛蹲在了萧安然面前,一双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她。 萧安然被她盯的没办法,想着自己若是不在身边,有只狗陪着她也好,便应允的点了头:“改天我叫人寻一只过来,可想好了要个什么样的?” “城西卖豆腐家的婶子家养了只带斑点的狗,前些日子正下崽子。” 这小丫头怕是早就寻摸好了就等着她点头呢,萧安然无奈的瞪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你别忘了送些聘礼过去,将狗带回来后也得仔细着对待。” “我知道的小姐!”小燕兴奋的拉住萧安然的胳膊上下晃着,萧安然被她晃的难受,抽回胳膊毫不客气命令道:“坐好了,像什么样子!” 小燕瘪着嘴乖乖做好,脚下却人不老实的跳动着。 萧安然无力管她,便任由她去了。 随着月份大了,萧安然明显感觉最近身子愈发沉重,困倦感也与日俱增,动作起来更加不方便了些。 好在萧安然的体质原因,并不太显肚子,上一世怀孕之后她才知道,即便月份大了也不会需要一直扶着动作行动不便,相反她因为自幼习武的缘故,身子相较于寻常女子要强健不少,怀孕对她的影响也就更少了。 即便如此,女子有孕带来的麻烦还是一点一点的加重,尤其是动起身子来更加笨拙不说,还要时刻注意不可剧烈运动以免惊了胎像。 好在有自己日日调理,并不需要太担忧罢了。 一只手缓缓抚上隆起的小腹,已经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腹中胎儿的动作,小家伙乖巧的紧,寻常不会剧烈的动作,即便偶尔动一下也很快就会消停下去。 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萧安然不自觉的想起以后的日子。 待将来孩子长大,不知道会是一番怎样的情景,这个孩子出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知道是一件幸事还是不幸。 好在,只要父亲安然无虞,她也有足够的能力抚养起这个孩子,即便他的生命中注定会失去父亲这个存在,但是萧安然自信自己绝对能够给足他应有的教育。 等他长大一些,或许她的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将来带着他走遍大好河山,看看山高海阔,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心胸自然便会宽广。 再之后的事就不是她需要担心的事情了,等孩子彻底长大就应该开始他的人生旅程,将来他或是选择考取功名,或是想做一个江湖人继续走南闯北,有或是想成为富甲一方的商贾,乃至于只是守在一处农户中做个寻常人都是他的选择。 给他带来新生,不仅是她给这个孩子的礼物,也是这个孩子给她的报答,萧安然从未想过应该去掌控一个人的一生。 上一世,她亲手养育的那个孩子,生活在萧家身上承受了太多注视和期待,她很清楚很多时候那个孩子过得并不顺心。 萧安然想过很多办法试图宽慰他的心,可是或许就是血脉相连,他到底是长成了他父亲的模样。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几十年如一日的当作亲生孩子用心呵护的教导,最后还是让她失望了。 这样的孩子她不会再期待和为之付出,可是心底难免有失落和遗憾,这是无法避免的一个正常人繁杂的心情。 萧安然不会强迫自己去忘怀。 第二百九十一章 忘川饮汤 有时候会觉得,忘怀一个人或是忘记一件事情很难,有时候又是那么简单。 就像是陆潇,上一世她从未想过失去陆潇的日子会是怎样,可是经历过枕边人的欺骗和背叛,这一世她主动选择了远离。 看着那个男人虚伪的脸面,昔日里的心动早已经化作了虚无,不需要萧安然亲自去打听,关于陆潇的一些事情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 陆家最引以为傲的这位二公子不出所料的在秋闱中落榜了,连带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位妻子在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陆潇落榜后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肯出门,连往日混的最好的那群狐朋狗友的不肯见了。 陆家那位老夫人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萧沁芳身上,本就因为房子的事在老夫人面前落了面子,当即更是落不到一点好了。 以往那个疼她爱她的丈夫只顾着伤怀自己的前程,根本无暇顾及她会不会受到委屈,更何况陆潇本身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在不危及他自身的地方,孝道大于一切。 即便他真的考上了功名,日后只怕也不会因为萧沁芳而顶撞陆老夫人。 只能说这就是萧沁芳一门心思扑上去的婚姻,连带着她父亲萧家二爷像靠这女婿的关系捞个一官半职的想法也打了水漂。 可是没关系,谁叫萧老夫人就一心认定了她这个孙女,现在父亲离京,萧家二房就算已经空无一物了,但是谁叫萧老夫人的辈分大地位高,离了父亲萧家就是她的一把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有父亲摆在面前,即便陆老夫人再怎么看不上萧沁芳,到底还是要忌惮着萧家的脸面。 可是上一世她就没有这样好的待遇了,她再萧家不受喜欢,去了陆家自然无人撑腰,父亲忙于公务再加上她一味地打破了牙齿往肚里咽的习惯,父亲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她再陆家过得什么日子。 还为了她日后的日子能够更好,一改往日纯臣的作风为陆潇说了多少好话。 可以说上一世陆潇能够爬到那样高的位置,多半靠了父亲的协助,可就算这样陆老夫人就是拿捏了她不会求助的心思一个劲儿的欺负打压她。 就算陆潇看见了,也只会叫她不要放在心上,可是一味的隐忍给她带来了什么? 只有无休止的打压和忽视,还有隐藏在种种温情下的欺瞒和背叛。 因为腹中孩子的缘故,萧安然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陆潇的一片情深,却不想到最后都是一场空,自己的每一段美好的回忆都是有意为之的谎言,她信以为真的心意也只是逢场作戏,意识到这一点心底的痛比冷冽的冰水浇在身上的痛更甚。 当然,那桶水若是自己一直当亲儿子养大的孩子浇的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想想,上一世她经受的所有恶果,都是她自己给自己种下的因,而她也在重来一次的当下快刀斩断了过往的一切。 上一世她成了阻碍陆潇和萧沁芳真爱的挡路石,这一次她成全他们,就看他们那所谓的真爱能够抵过多少次的磋磨。 她更好奇这一次没了她和父亲在背后的支持,陆潇这一次爬到多高的位置。当然,就算他真的爬了上去,她也要亲手将他给拽下来! 还有萧沁芳,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在孝道和情爱之间会选择谁,毕竟他的那位母亲可不是个善茬。 重来一次后,萧安然站在当下的位置上,真切的感受到一旦达到了一定的高度,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又会改变。 她现在站在连郕戟身边,看到的和接触到的都是她上一世不敢奢求的一切,可是站在这里以后她才发现她过往的执着有多单纯可笑,那些内宅之间的争斗又是多么无趣和乏味,现在的她想将目光放在更长远的地方。 借助两世为人之间的时间差,她能够掌握到更多的先机,只要把握好这些先机,棋珑阁的未来可以预料,或许将来真的又一日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连郕戟身边。 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夫人,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只是因为她是萧安然,仅此而已。 萧安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连郕戟。 从回忆中惊醒后才发现马车不知道停了多久,小燕一直在一旁看着自己,见自己想的入神没敢擅自打扰。 意识到自己又沉浸于过去的那些事情,萧安然用力的晃了晃脑袋,试图将那些自怨自艾驱散。 下了马车,夜五和夜七都尽职尽责的守在一边,萧安然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份提前写好的邀请函交给了夜七:“将这个给秦小爷送去,告诉他若是有什么看得上的只管开口,一切费用都由棋珑阁承担,就算是我给他的一份谢礼了。” 秦川确实帮了她很多,包括起初给她和风奇牵线,也多亏了他介绍风奇给自己认识,她才能这么快就走过这一趟回来。 更何况迎亲时也是他替代连郕戟迎自己入门,这种事情让一个外人做本就不合适,更何况秦川将来也是要娶妻的,如此难免会惹人非议。 即便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看在连郕戟的面上,可是连郕戟的面子是他的事情,自己的恩情还是要自己来还。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写过他带回来的那只兔子给小燕带来很多欢快也值得了。 萧安然对秦川改观应该还是在他面对潇湘子和罗刹鬼两人时即便面色苍白仍旧一动不动的挡在自己身前吧。 本来对这个不着调的小将军她心底是有些抵触的,可是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在看,他往常所展露出的不着调或许正是他的保护色,护着他不被人猜忌。 恭王府目前这个样子,只要官位高一些的人都知道恭王府现在的存在有多尴尬,可是秦川作为侯府公子仍旧与连郕戟这般亲近,甚至能成为他信任的人,足可见此人根本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这样的人比萧家那位一板一眼却胸无点墨的家伙要好上千倍万倍!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发芽 夜二重新将妆容扮上,对着铜镜左右端详,身边站着一个女子赫然是萧安然的模样。 院子里的下人都被遣散了,萧安然进来的时候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开门的是夜二身边的那个女人,猛然看到一张与自己相差无二的脸,萧安然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夫人回来了?”夜二坐在梳妆台旁笑着朝她打招呼,萧安然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落到连郕戟身上。 “可有哪里还需要改动的?”连郕戟起身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在那名女子和萧安然两人之间瞧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已经很像了。”萧安然心底还没平静下来,快走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意识到面前之人就是将要代替自己留在京城的女子,萧安然仔细的打量着那张毫无痕迹的脸。 本以为即便相似也只能有七八分左右,却没想到足足是到了十分的功力,不仅是那张脸,萧安然将目光落在女子隆起的小腹上,心底的惊讶更甚。 “没想到连身子都可以佯装?” “夫人,这可是属下立身的本事,自然差不了。”夜二用着与连郕戟一模一样的脸,嘴角却挂着不着调的笑容,衬托的他本来俊毅锋利的面容显得多了几分潇洒浪荡。 或许是萧安然的目光太过火热,连郕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连带着开口说出的话都沁了几分冷意:“行了,你们退下吧。” 夜二以极快的速度卸下脸上的伪装,萧安然还没看清楚他手里的动作就见人已经起身告辞了。 那名假扮萧安然的女子这才开口告退,声线竟是与萧安然一模一样。 短短时间已经受了三次惊吓,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萧安然抚了抚颤动的心脏,她年纪虽然不大,但也经不住这么吓唬啊! “殿下身边当真是能人辈出。”及其诚恳的一句话愣是叫萧安然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连郕戟一愣,无奈的笑了笑:“我本想将他们扮上瞧瞧,不是有意吓你。” 堂堂恭王世子,战场上的鬼面阎罗,什么时候做事还需要这么谨小慎微的解释了? 萧安然也有些差异,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在她看来连郕戟显然是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不近人情,至少在她相处的这段日子上看,他还算是一个好说话的主了。 “我只是有些惊讶,虽然想过会相似,但没想到会这般相似,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夜二论武艺并非是一众暗卫中出众的一个,但是一手易容绝技却是无人能敌。”连郕戟看到她鬓角垂下的一缕头发,伸手将它别在脑后。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萧安然的侧颊,红晕悄声爬上了耳梢。 明明已经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人了,却不知为何总是在连郕戟不经意的触碰下羞红了脸,好似一个未出阁的丫头。 萧安然只能将其归结为自己这副身子的年纪还小,所以才会这般敏感,对于红的发热的耳尖,她并未深思。 连郕戟却敏锐的察觉到她耳尖的红意,伸出的手顿了顿很快就收了回来。 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太过繁杂,中间牵扯到太多事情,即便他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可是也不能冒然置萧安然的想法与不顾。 尴尬的气氛在安静的空气中弥漫,萧安然侧过头站着,身侧的手垂着微微颤抖,连郕戟强装镇定的背过身去,细细摩挲着指尖,试图感受到还未散去的温柔。 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寂静的空气不断扩散,一种未知的情愫在角落中生根发芽,可是身在其中的两人却谁都没有察觉。 “咳!”萧安然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寂的尴尬:“三日后棋珑阁会有一场拍卖,殿下可有兴趣?” “你要做拍卖?”见萧安然打破沉寂,连郕戟很快调整好心态紧随其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我会安排妥当的,殿下可要赏光?” 连郕戟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这几天我也有些出发前的准备要做,若是需要可以叫夜五或是夜七陪你一起。” “我相信阁中众人可以办妥,不过若是夜五和夜七想来,我会叫人留两章票出来。” 萧安然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问问:“我有意要请秦大人,不过秦大人毕竟是殿下的人,所以想着应当要问您一声。” “他若是愿意去就是了。”连郕戟倒是无所谓的开口:“这几日他家中应该有的是麻烦事情,能去散散心也好。” “秦川吗?”萧安然有些惊讶的问道,在她的印象里好像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那位秦小爷,永远用着最不着调的态度,办起事来却雷厉风行。 连郕戟也不想,秦川虽然位置尴尬,但是在他这里却是最好用的一个帮手,他的地位和身份也注定了不会有人怀疑他与恭王府会有什么关系和牵扯。 不过即便是秦川也有难以应付的事情。 秦川是侯府的少爷,虽然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出,在侯府中并不受重视,可即便如此,他是侯府中的人就必须要为侯府做出贡献,这个人即便是秦川。 侯府最近正在给秦川拟订婚事,据说是东山一个大儒家中的女儿,为人谦逊有礼恪守妇德,两家又是名当户对,说出去也叫人称羡。 可是秦川对只知道一味读书的酸儒实在是不感兴趣,他那个女儿是个好姑娘,可是实在是太过克己复礼,相处起来只叫人觉得无趣。 听连郕戟这么说,萧安然心底大约也有了看法,秦川往日就不是个稳重的性子,至少在她二人相处的时候不是。 秦川的性子张扬,若是有个安静的内人辅佐当然最好,可是那位大儒家的女儿对规矩礼法遵守的太重,即便将来嫁入侯府,也只会以夫为尊,这样的人根本无法给秦川约束,反倒是没有什么意义了。 再者说,秦川就不是个会安分守己的人,萧安然是不相信他会就这么妥协,任由别人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主。 第二百九十三章 猜测 “秦川就这么妥协了?” “他当然是不愿的,但是他母亲在家中地位不高,侯爷以将她母亲尸骨牵入祖坟为要挟逼他娶那个姑娘。” “那位大儒可知道秦川不愿?”这个问题刚问出口,萧安然自己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联姻而已,重要的是两家之后的互相扶持,而不是一对儿女是否欢心。 莫说是个女儿了,即便是个儿子,哪怕是嫡长子为了家族也要做出牺牲,自古以来各家联姻无外乎如此。 儿女情爱,那都是话本子里写的故事,只有不谙世事的孩童才会当真。 连郕戟沉默没有说话,婚姻而已一如他起初答应娶萧安然为妻不过如此,既然要有所图谋,莫说是小辈,即便是将自己的婚姻当作工具也做得,所以他能够理解侯爷的选择,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子而已,能配一个书香世家的好姑娘也算是他仁至义尽。 过了良久,连郕戟都以为萧安然不会再讨论这件事情时萧安然猛地开口,“我可以帮他!” “你要怎么做?” 萧安然在一些事情上总是有自己的办法,这一点倒如实叫连郕戟佩服,听她这么说他也想看看她到底是有什么办法了。 “殿下您想,边疆刚刚平定,陇西又逢天灾,战争之后朝廷早已经国库空虚,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若是秦川此时能够提出一个可以为朝廷赚银子的好主意,难道陛下会吝啬一道圣旨吗?” “更何况陛下本就是以孝道治国,秦川为亡母求一道恩旨,陛下嘉赏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连郕戟坐正了身子看着她,却见萧安然笑着摇摇头,随后伸手指着自己说道:“我就是办法。” “你?”这下倒是轮到连郕戟惊讶了,萧安然说她自己是办法,可是到底是什么办法? “我记得应当与您说过,我的人前不久跟随商队归京,过几日的拍卖卖的也是自外邦带回来的东西。” “自从战争停歇之后百废待兴,可是朝廷政务繁忙,一时之间没有推行下去,倒不如借此机会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正好为秦川谋一件功劳。” “我看是你想将棋珑阁和朝廷扯上关系。”连郕戟眸子轻轻眯起,萧安然瞬间感觉自己好似被一只鹰隼盯上,连郕戟眼底的锐意在对上萧安然双眸的瞬间散去,只剩下无可奈何的轻笑。 “你要想好了,与君谋甚于与虎谋。” “我知道,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再说了棋珑阁现在名义上可是小燕的商行,我也将棋珑阁中大小事务都托付出去了,就算要查短时间内也查不到我身上。” “将来就算真的查到了我身上,我又信心可以保证他们动不了我。” 真是张狂,连郕戟心底蓦然冒出这句话来,可是他看着她张扬的眉眼还有眼底写满的自信,反倒是觉得这样的萧安然异常的有趣。 不同于以往的那副死气沉沉,谈论起这些事情时萧安然总是兴致勃勃的,在她身上仿佛能看到勃勃生机。 就像是春天一样。 不仅萧安然像春天一般,自从她到来以后,自己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沉寂多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接下来就是在雨水与艳阳下笔直生长。 “既然想就去做吧。” 萧安然见连郕戟沉默了这么久,本以为他会开口劝阻或是干脆不许,却没想到等了这么久就得到了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与朝廷扯上关系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铤而走险!意味着稍有不慎他们现有的一切可能都会烟消云散。 甚至意味着连郕戟可能受到自己牵连而面临生命危险。 可他就那么不咸不淡的答应了,就那么答应了…… “我想收到你的要请秦川一定迫不及待的过去,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商议就是了。” “可是……”萧安然的话还没说完,连郕戟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开了口:“若你的棋珑阁与朝廷扯上关系,于我并非只有坏处。” “再者说现在朝中局势不明,将来如何犹未可知,若是担心未来可能有的变数就止步不前,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这当然不是我的风格!”萧安然猛地拍桌而起,嘴角却带着明媚的笑容:“殿下瞧着吧,若我的棋珑阁超过了殿下的岳阳楼,到时候殿下可莫要后悔!” “自然不会。”连郕戟轻笑。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连郕戟心底泛起一阵笑意,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狐狸,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想到这里连郕戟直接就问了出来:“说说吧,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上次秦川出现吧!”萧安然想了想说道:“我当时觉得那些伙计看秦川的眼神有些奇怪,当时并未深思,后来想想反倒有很多蛛丝马迹被我下意识的忽略了。” “不过真正确定还是您答应我在岳阳楼与林棋见面!” “以殿下的性子,若是岳阳楼与您毫无关系只是一间酒楼,您定然不会应允在那样的地方见面,可是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就说明岳阳楼至少与您与秦川其中一人又关系。” “但是若岳阳楼真的归秦川所有,他不至于会受侯爷的威胁,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岳阳楼是您的!” 说完,萧安然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似乎是想要一个答案,见连郕戟点头她嘴角瞬间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小狐狸!连郕戟在心底低斥一声,嘴角却泛起宠溺而微笑,萧安然还沉浸在自己睿智的头脑中,没有察觉到笑容里的异样。 连郕戟很快便将笑意收了回去,看向萧安然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没错,眼前这个女人真的会给自己带来转机。 既然他的命运齿轮开始重新转动,这一次不如就让它转得久一点。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那些人还会耍什么手段,还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法去维护自己可笑的权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大兴 纵使早有准备,林棋看着门外络绎不绝的客人一时也有些愣神,甲子用肩撞了撞他,他才回过神来急忙跟着去招呼客人。 为了今日,萧安然特意吩咐了林棋将他从伊吾带回来的茶叶泡茶,加上新鲜的牛乳别有一番风味,当然正常的茶水也会提供,但这碗特制的咸奶茶则是每一位进店的客人都可以品尝的。 这种奶茶的味道很有特点,是伊吾当地的一种吃食,但是放在中原却不一定会大受欢迎,上一世恢复通商之后外邦的一些特产涌入京城,萧安然就是在那时品尝过一次,但是这些极为特色的食物并不多见,可能也是因为两地人民口味不同的缘故。 当然,她没想过要靠这些小食发家致富,就当作是一点小彩头而已。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比较喜爱这种味道而已,上一世尝过一次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可是之后多年她再也没有尝过同样的味道。 这一次借着走商的由头特意叫林棋从外邦带了回来,既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又可以取悦自己,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何不做? 伊吾当地多用砖茶,茶汤色泽红亮茶香四溢,配上鲜牛乳和伊吾的一些小食,香气很快便透过后厨的门帘传入大厅。 本来说着不一定会到场的萧安然还是一大早就来了,端着一碗咸奶茶兀在大厅中找了个角落兀自品尝着。 小燕却不怎么能适应这种味道,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牛乳好奇的张望着屋子里各色的人。 拍卖定在了未时,可是客人未到午时就已经坐满了,林棋数了数收回的邀请函,几乎所有收到邀请函的人都应邀而来。 这些邀请函除了当日便试探着过来打听消息的几人以外,萧安然特意请了风奇替她转交,也不知道风奇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总之崔仲漓绘就的那些邀请函被一散而尽。 早先各处走访的时候萧安然见过了很多家商行掌柜的面,当下就能认出几张熟面孔,当然更多的还是不知身份不知来历的新客人。 萧安然正想的出神,一道突兀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秦小将军,没想到你也过来了啊!” “满京城什么新鲜事能逃得过我的眼睛?”秦川的笑声自门外传来,萧安然抬头瞧了一眼,两人并未对视她就已经移开了目光。 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机会,萧安然默默的饮了一口奶茶,因着她的身子这碗奶茶里并未用茶汤,缺了茶味浓郁牛乳之中即便加了小食仍显得寡淡了些。 不过伊吾地区盛产牛乳,林棋带回来的众多东西中一众牛乳制品尤得她的喜爱,只不过当地的牛乳小食多是咸口,这一点起初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牛乳浓厚的口感和香气很快就替代了咸口带来的异样,萧安然就着花茶清口吃的不亦乐乎。 “小姐,莫要贪食才好。”小燕一把将她面前装零食的盘子撤了下去,挡着不让萧安然再拿:“您不是喜欢岳阳楼的点心吗?我备了一些您莫在吃这个了。” 萧安然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见小燕一脸的坚定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去动面前那盘点心。 花茶漱了漱口将口中的咸香冲淡了几分,空气中偶尔飘来一阵食物的浓郁的香气,萧安然却能免锐的从其中嗅闻到清冽的酒香。 这页不怪她,实在是猴儿酒的果香太过馥郁芬芳,她又有许久不曾饮酒,萧安然自认不是个贪杯之人,可是偶尔兴致起来难免还会失望。 硕大一碗牛乳下肚她现在倒是不怎么饿,抬头看了眼小燕面前还剩下的半碗牛乳问道:“饿不饿?” 小燕摇了摇头,她方才用了几块点心,倒是不怎么饿的。 “东家。”乙丑快步走来停在了萧安然面前俯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语两句:“有一位客人请您过去。” 说着乙丑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恭王府的标识,当场之人除了秦川之外再没有人能与恭王府扯上关系,想来也就是他了。 “去回一声吧,我等会儿就过去。”萧安然朝四周瞧了瞧,缓缓起身朝楼上走去。 她一身十分低调,在一众人中并不起眼,小燕紧跟着她的步子就要上楼却被萧安然摆手留了下来。 “你就在这里等我,给我看好了位子。” 小燕顿时止步,乖巧的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相比于楼下的热闹,楼上就显得冷清了许多,一来二楼的包房有限,二来并非是什么人过来都有上二楼的机会。 秦川选的那间屋子靠近外侧,一面临街风景倒是不错,站在楼上就能看到楼下络绎不绝的游人。 “叩叩!”萧安然过来时乙丑刚好从屋里退下,朝萧安然行了一礼后便侧身走开了。 今日真的很忙,他们几个早已经忙的脚不沾地,在崔先生的吩咐下即便是东家也得排在客人后面。 萧安然并未在意,她今日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客人而已。 门内很快传来回音,一个面生的男子打开门见到萧安然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萧安然透过他身侧朝里望去,屋子里只坐了秦川一人。 见到萧安然,秦川立马起身走了过来,挥手屏退了一旁的小厮将人迎了进来。 “萧姑娘做得不错啊,你不知道这几日京城中大把大把的人都在议论你这个棋珑阁,都说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茶楼横空出世,那些茶馆的茶博士们都等着风口好编一个大故事呢!” “本来听殿下说秦大人这几日日子不好过,没想到还有闲暇可以去茶馆喝茶?”萧安然打趣道。 “你听说了?”秦川瞬间苦下一张脸:“我正是大好的时候,竟然就叫我娶妻生子,这像话吗?” 这像话吗?当然像话,莫说是秦川这个年纪了,就算是再小个几岁成亲都是正常,若是寻常人家他这般年纪的人不仅成家,早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羊脂玉 萧安然但笑不语,招呼人坐下后才开口:“我知道你正为此时不快,我有个法子你想不想听?” “你又法子?”秦川屁股还没碰到椅子猛地又站了起来,可是很快又苦着一张脸坐下:“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不只是娶不娶妻那么简单。” “殿下已经与我说明了。”萧安然倒了一杯茶,看到碧绿的茶汤时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花茶,只好将茶杯推远眼不见心不烦。 “我有个想法,或许能叫你立下一个功劳,既不必非要娶妻,又可以达成你的目的。” “你那些想法固然复杂,但不过就是一道恩旨罢了。” “你有什么办法?”秦川见萧安然这么说了,面色瞬间严肃了下来:“萧姑娘,你若能帮我摆脱困境,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百倍奉还!” “言重了,就当作我还你之前的人情了。” 萧安然笑了笑,将昨日与连郕戟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计划详细了许多。 本就是大势所趋的事情,想要实现起来并不困难,现在只是缺少一个被摆在台面上的机会。 “秦大人,你若是有什么顾虑可以与殿下说说,我对朝中之事并不清楚,这也只是个提议而已。” “不过我确实有个疑问,不知道你可否与我解释一二?” 秦川松下身子靠在椅背上开口:“但说无妨。” “只是娶妻而已,为何如此抵触?” 秦川沉吟了良久,缓缓开口:“我见过那位姑娘。” “她是位好姑娘,温婉和煦谦虚有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东山不可多得的大家闺秀。” “如此不是正好?”听他这般评论,萧安然心底的疑惑更重了几分,既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那秦川又为何偏要拒绝? “是我配不上人家。”秦川苦笑了一声,一抹哀愁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萧安然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有些诧异的看过去,可是秦川很快就恢复原样了。 “我不是个良人,她那般的姑娘合该选个能与她琴瑟和鸣的才好,我浪荡惯了受不住礼法约束,凭白耽误了她。” 萧安然也不知道他话中有几分真假,见他这么说了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算作认可。 秦川说完这一番话又沉默了下来,萧安然哪既然将想法已经传达过去,便没有逗留起身告辞。 秦川点头将人送出门口,忽的又开口说道:“萧姑娘,此番无论是否如愿,这份人情我欠了你的,日后但有需要百死不辞。” “这算不得什么,具体的细节我不懂,此事你要谢也要谢你自己。” “就当作我是在避免一对怨偶而心生怜悯吧。” 秦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萧安然已经走远了。 身旁的小厮见他在门外徘徊了良久,再看屋内已经见不到那个姑娘的身影,当即心底暗道不好,瞥了一眼秦川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少爷,老爷正在谈论您的婚事,您可千万不能把别的女人带回去,惹了老爷生气又要将您关进柴房了!” “呵!”秦川冷笑一声,淡淡瞥了一眼那名小厮,小厮立马垂首噤口不言。 他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秦川,现在他有官职在身,即便是侯爷也不能私自对他动手。 再说了,老侯爷已经年迈,而他风华正茂,即便真的动起手来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若非是为了母亲的遗愿,谁还愿意回到那个地方去,谁还愿意踏足他的大门? 倒不如一间茅草屋了度余生。 未时初,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萧安然晃了晃灌了一肚子茶水的肚子,杵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她选的这个位置倒是不错,正好可以将大堂中的所有景象尽收眼底,又不至于引人注意。 今日的阳光不错,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直到一声锣鼓响彻满堂,才将她从这种混沌中惊醒。 不知怎的,她这几日贪睡了许多。 “各位,未时已到,闲言少叙拍卖正式开始!” 等了许久的人们终于打起了精神,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尚未揭开的幕布。 林棋走到台上一把将遮挡的幕布揭开,里面一块羊脂玉雕琢的玉璧赫然显现在众人面前。 玉贵,羊脂玉更贵,这样硕大的玉璧价值连城,懂行的人早已经开始斟酌这块玉石的价格。 一开场就是这样的大物件,众人的热情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 “我出五百两。” 一道声音率先开口,却引来一众嬉笑。 西侧一名男子起身嗤笑着看向方才开价之人:“这位兄台若是买不起,不妨就撤下,省的浪费时间了。” “这块玉璧,我出三千两!” 三千两?林棋捧着玉璧的手一抖,连忙将玉石重新放回底座,三千两啊!那可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数量。 萧安然抬眼看了一眼出价之人,光看那一身行头就知道此人来历不小,果然他出价以后许久都没有人跟价。 “三千五百两。”萧安然蓦然举起小燕面前的牌子淡淡开口。 那个男人猛地回头,似乎是不敢置信他出价之后竟然还有人敢开口,见对方竟然是名女子,被侮辱的感觉更甚,想也不想的就举起了牌子:“四千两!” “四千五百两。”萧安然又举了一下牌子,也不多加仅仅五百两而已。 站在台上的林棋见状捏了一把冷汗,那可是四千两啊!四千两!要是那个人不再加价,那可是凭白浪费了四千两啊! 崔仲漓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一看那个男人的状态就知道一定是被激愤起来了,若是不胜过萧安然定然不肯罢休,现在就看萧安然的目的和他身边人的本事了。 “五千两!”如两人所料,那个男人果然继续加价,这一次萧安然却没有再举牌了,最终那块玉璧以五千两的价格卖给了那个男人。 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了,说实在的那块玉璧真的值得五千两吗?怕是一千两都不值得,可是争勇斗狠的人的天性,拍卖利用的就是人的天性。 花了这般大的价格买下一块玉璧,要怪只能怪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三远皇叔 “五千两,成交!” 落锤定音,看到捧到自己面前过目的玉璧,举牌子的男子脸上仍旧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还不忘嘲讽的看向萧安然。 萧安然报以温和的笑容回望,就看到那名男子一脸憋闷的瞪着她,气鼓鼓的转身坐下看也没看那花了五千两白银买下的玉璧。 五千两倒是给了萧安然一个开门红,这样大方的客人她当然乐于得见,自然报以最和善的微笑,可是对方显然是有些不满意了。 秦川坐在楼上的包厢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旁侍立的小厮见此脸上又一次浮现出奇怪的表情。 那名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自家少爷好像对她很是上心! 方才两人交谈更是将自己给赶了出去! 老爷可是已经给少爷订了亲事,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秦川对身边人的心思毫不知情,方才看了一出好戏,倒是对这场拍卖多了些兴趣。 他本以为萧安然给他送邀请函就是为了借机与他见面,最近家中一再逼迫他连出门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去恭王府见世子殿下了。 今日出门那些家伙仍不放心,这不派了个小厮跟着自己,美其名曰说是服侍,还不是怕自己做些什么! 好在他今日只是来参加拍卖,应该不至于被他们寻到什么由头。 “接下来第二件拍卖品,是一块翡翠原石,因为从外表并不能看到原石的成色,所以我们掌柜特意叮嘱可以请每一位感兴趣的客官上前查看!” 随着林棋话音落地,甲子立马将一块足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头拿了上来,这块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在哪个山里随手捡来的一样。 可是下座的有不少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翡翠开出之前就是这样被包裹在石头之中的。 伊吾不仅盛产玉石,翡翠也是其特产之一,一块好的翡翠原料可以加工成多种物件,单单一块翡翠腰饰价格就已经十分名贵了。 “这块原石起拍价一百两!” 一百两,若是开出的原石成色不错的话,能得到的受益可不止一百两,但是赌石这种事情无异于下注,既要看各自的本事,更要看运气。 不过一百两对于方才开出五千两天价的玉璧来说已经很便宜了,既然能来参加拍卖自然不会吝惜一百两。 “二百两!” 很快就有人出价了。 “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接连几人叫价,价格很快就升至七百两,这一次萧安然没有开口。 她虽然对原石一类并不了解,可是林棋说这块石头是那位看中了才买回来的,她即便不相信自己也愿意相信那个家伙。 既然要做长久的买卖自然要懂得让利,这块原石就算做她抛出去的砖,下面坐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了,她得让这些人看到赚头才行。 “我出一千五百两!”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入耳朵,萧安然疑惑的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张侧脸。 这张侧脸莫名的有些熟悉,可是那个男人被夹在几人中间,她看不真切。 一千五百两,这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毕竟即便有钱也没有人会拿这么多银子出来赌一块石头。 “还有客人要出价的吗?”崔仲漓扬声问了一句,不出所料的没有人会再加价了。 本已经卖出了预料之外的价格,崔仲漓很是痛快的就落锤定音。 甲子端着那块原石来到男人身边躬身问道:“客人可需要我们帮您切开?” “请吧。”男子点了点头便不再看那块石头。 甲子得令退下,却将石头留了下来,没一会儿就带了一个衣帽不凡的老者过来,老者端详了一番石头,取来凿子小心翼翼的在旁边开出一个缺口。 碧绿的翡翠登时显露,萧安然能够清楚的听到四周传来一阵吸气声。 果然如萧安然所料,那块翡翠的成色极好,若是做成成品去卖价格只会更高。 男子见到石头里的翡翠时脸上也显得有些诧异,半晌收起折扇笑着说道:“好!好石头!” “小哥。”男子叫住就要退下的甲子开口说道:“这块石头我就算是借花送佛,反赠给你们东家,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见面的机会。” 甲子迟疑的朝台上看了一眼,见崔仲漓微微摇头,他立马就拒绝道:“多些客人厚爱,只是我们东家不喜见人,就连我们寻常也见不到面,所以小的实在不敢替东家应下。” “无妨。”男子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崔仲漓身上淡笑一声:“不过我既然说出送这一字就不会悔改,这块翡翠你们东家若是看得上就留下,看不上就扔掉都与我无关。” 说罢,男子不再久留起身就要离开,崔仲漓目光凝滞脸色也有些怪异。 众人见那名男子就这么将一千五百两买下的翡翠扔在了原地,面上皆露出几分诧异,心底也各有猜测。 直到那名男子走到门口,回头扫视过堂中众人萧安然这才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面容,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她忘不了那个男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像忘不了陆潇在他身边赔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男人被剥皮抽筋! 那张脸,还有永远挂在嘴角的笑容,还有他手中终年不忘的那把折扇,都是一场场噩梦汇聚在她面前! 敢问世人谁见过一个人会当着臣子家眷的面将与自己不和的男人剥皮抽筋?不仅如此,还要将那张人皮做成灯笼赏给得他心意的臣子。 陆潇前世就有这个灯笼,三个,整整三张人皮,三条人命! 萧安然到现在也不忘鲜血浸染的画面,不忘他嘴角阴鸷的笑容,还有那把折扇轻扫带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那个家伙就是个变态!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那张纯善面孔下隐藏着的深深的恶意。 “三远叔叔!”一道蹦跳着的倩影自门外跃入,却在看到男人的时候规规矩矩的行礼。 连昭远,皇三子。 第二百九十七章 吉光毛裘 连昭远,字三远,一远恶,二远贪,三远傲,连昭远在外人面前的评价一如皇帝给他的字一般,是个不折不扣的良臣仁君。 可是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连昭远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小叔您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平乐郡主憋着嘴扯着男人的衣袖朝里面拉去:“来都来了您就陪我再待一会儿吧!” “来迟了还撒娇?”连昭远温和的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头,顺势转身朝屋内走去。 见他去而复返,甲子又重新将那块翡翠送了过去。 连昭远看着翡翠还没开口,就见平乐郡主一脸好奇的打量着石头,兴致勃勃的问道:“小叔,你花了多少银子?” “一千五百两。”连昭远没有隐瞒。 “嘿嘿!小叔你最好了!”平乐眨巴着眼睛看看翡翠又看看连昭远,一脸乖巧的在男人身边乖乖坐下:“小叔好久都没送过我礼物了!” “前几日的从临川带回来的点心都喂给谁了?”连昭远状似无奈的笑笑,侧身朝甲子说道:“实在抱歉,我家侄女偏爱这块石头,送给阁下东家的礼物我会重新选过。” “客官客气了,这本就是您拍下的东西,自然由您决定去留。” 甲子恭敬的退下,克制着目光不向萧安然望去。 “小姐?”小燕察觉到萧安然的脸色有些差,担心的问道:“您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我没事。”萧安然还没从再见的恐惧中脱离,对上小燕担心的眸子轻轻勾起嘴角,只是笑意难以浮现在这张苍白的脸上。 没想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不过在这里看到平乐郡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确实有些不舒服,先回去吧?”萧安然说着就要起身,好在她的位置在最角落处,并没有人察觉。 只不过是避免与平乐郡主碰面,萧安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叫来乙丑带自己去了一间空包厢。 这间包厢是她早先发话要留下来的,不过是替连郕戟准备的罢了,连郕戟虽然不能过来,她也没有吩咐别的,所以这间屋子自然而然的就留了下来。 坐在二楼的秦川也认出了连昭远的身份,他刚想找人下去提醒一句就看到萧安然自己离开了,既然两人不会碰面他便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兴致勃勃的等着下一件拍品出现。 说实在的,刚才连昭远说要见棋珑阁东家的时候他委实是吓了一跳,毕竟在他的认知中萧安然并不知道这位皇子的来历,此人既然以一块裴翠原石做敲门砖,萧安然或许真的会看在这份诚意上真的和他见面。 萧安然是不认识这位殿下,可是三皇子却不一定不认识萧安然啊! 好在,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萧安然还是拒绝了他,实实在在的是叫秦川松了一口气。 小厮也看到萧安然提前离场的身影,又感受到少爷紧张,误以为他是在担心萧安然才会如此,心里惊诧更甚,满脑子都是这件事要早些禀告老爷才行。 怪不得如此好的一桩婚事少爷却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原来是在外面有了欣喜的女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少爷,小的看这些东西也没什么有趣的,您看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急什么?”秦川疑惑的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在意:“难得出来一趟,不着急,我倒是很好奇后面还会有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几件拍品各有各的奇异,也都拍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终于到了最后一件拍品,林棋和甲子两人搬上来一个沉重的架子,一块红绸将这件拍品遮挡的严严实实。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候,甲子却搬上来一个铜盆,里面放满了燃着的炭火。 “最后一件拍品。”崔仲漓停顿了片刻,见台下众人的目光都从拍品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才继续开口:“相传伊吾曾给汉朝进贡过一件奇珍异品,此物遇水不腐,遇火不焦,极为珍贵。” “而我们恰好在伊吾看到了一件同样的珍品,最后一件拍品,吉光毛裘!” 随着话音落下,红绸一并抽离,架子上果然放着一件毛裘,这件裘衣所用的毛发黑亮柔顺,触感与活物无异。 林棋取下毛裘,一言不发的走近火盆,在众人目光下将毛裘整个的扔进了火盆中。 炭火被激起,火星四处飘散,可是很快众人就发现炭火中的毛裘竟然没有丝毫要燃着的踪迹。 过了一会儿,林棋取来一盆水倒入炭盆,热气瞬间激发整个屋子都变得雾气腾腾。 等这片薄雾散去,将铜盆中的毛裘取出,竟然毫发无损! 发生的种种皆能与传说对上,无论这件毛裘是不是当年的那件吉光毛裘,单就是它所展现出的这些能力就足以称一声珍品。 堂中一片安静,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崔仲漓向前走上两步众人的目光瞬间凝聚在他身上。 “这件拍品的起拍价是……” “一万两!” 一片哗然,这件毛裘固然珍贵,可是到底只是一件衣服,一万两买来一件衣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口的。 “三万两!”连昭远想都没想就举起了牌子。 “五万两!”秦川眼前一亮,终于见到了一件感兴趣的东西,这件毛裘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这般有用,他志在必得! “十万。”连昭远这一次连牌子都没有举起,目光淡淡扫过秦川所在的包厢,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笑。 “十一万!” 秦川也不甘落后。 见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叫起来,也有几个人心动的跟着叫了两声,却很快就被两人甩开。 “二十万!” 秦川咬紧了牙关,落在一旁的拳头紧了又紧,二十万几乎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二十一万。”连昭远仍旧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加价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秦川放弃了。 二十万已经是他的极限,他再也拿不出更多银子了。 没想到一场小小的拍卖,最后竟然能将价格叫到二十万两,这无异于天价。 用二十万两白银买下一件毛裘,就算真的是吉光毛裘,这个价格未免也太高了些。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七彩宝珠 “恭喜这位公子了。”这一次崔仲漓主动接过毛裘走到连昭远身侧恭喜道。 连昭远含笑点头,一旁的侍卫见状当即取出一沓银票放在了桌脚,崔仲漓并未急着收钱,而是叫一旁的林棋将银票收好,转身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今日拍卖已经结束,多些诸位捧场。” 林棋捏着手里厚厚一沓银票,莫说是二十一张了,便是这一张万两的银票也是他一辈子不曾奢望过的。 京城,原来这就是京城啊! 这一场拍卖没有话费太多的时间,主要是这一次上架的商品并不是很多。 此次林棋跟着风奇的车队出行伊吾,一来是没有过多的空间,二来也为了打下口碑,萧安然特别命令他求奇求异,要的就是在别处见不到的东西。 那些寻常的宝玉并没有带回来多少,这一场拍卖也算是差不多将这些东西卖了个干净,余下一些她没准备再卖了,就留在铺子里当作摆设。 拍卖散场,无论是否见到了自己想见到的东西,人群也都开始稀稀朗朗的朝外散去,甲子几人没有耽搁,立马清扫下余下的残局。 萧安然也起身要走,却见一旁连昭远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 崔仲漓也察觉到了异样,快步向前躬身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您可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阁下这铺子里的装潢奇异,我一时心生好奇便想留下来观赏一番。” 连昭远朝一旁的平乐郡主招了招手,“可有什么看重的东西?” 平乐郡主撇了撇嘴,刚想说些什么,目光猛地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二话不说走向前一把捏在了掌心。 甲子见状刚要制止,却被崔仲漓挡了下来,男人面带笑意的走近低声说道:“这位姑娘,这是铺子里的展品,不便把玩请您见谅。” “不便把玩?”平乐郡主瞥了一眼崔仲漓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阳光下一朝,墙面上顿时映照出七彩的光芒,平乐郡主的心情见此更多了几分喜爱。 “这是什么?我买了!” “此物名为七彩宝珠,是天然宝石雕刻而成,因在阳光下可以呈现出其中颜色而闻名。”崔仲漓先是耐着性子解释,而后面带歉意的说道:“实在抱歉,此物并不在展售的范围内,是非卖品。” “呵!你们倒是有趣!”平乐郡主眯了眯眼睛,看向崔仲漓的目光中夹杂了几分不善:“我还没听说开门做生意的会有什么东西不卖!” “我告诉你,这个东西我还就买定了,你要是不卖,我看你这铺子也没有必要开下去了!” “乐儿!”连昭远适时的开口制止,缓缓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不着痕迹的将平乐郡主挡在了身后,拱手说道:“我家侄女在家中娇纵惯了,还请掌柜的莫怪。” “自然不会。”崔仲漓得体的拱手回礼,却仍旧不肯退步:“只是展出物品不得出售是东家早有吩咐,并非是我等有意冒犯。” “是,在下并没有怪罪之意,只是我家侄女确实心爱,还请掌柜的与东家说说,银子倒不是问题。” “确实不巧,今日东家有事不在铺中,若阁下确实看中这七彩宝珠,等东家回来在下定然替客官游说,只是今日怕是不行了。” 连昭远并未露出半点不耐,仍旧面色温和的点头,“如此我等就不打扰了,若是阁下的东家肯让出来,只管送到琳琅阁便是。” “琳琅阁?”一直在旁观着一切的萧安然猛地蹙起眉头,她还想着堂堂的三皇子怎么会有兴趣来参加什么拍卖,原来是风奇在中间引荐的吗?倒是没想到琳琅阁竟然还与三皇子有所牵扯。 可是秦川不是与琳琅阁的人也很熟吗?这个风奇到底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真是叫人好奇啊! “在下明白了。”崔仲漓点头应下,便要取走宝珠,却不料平乐公主偏偏不还,还将宝珠揣进了怀里,随手取下腰间的钱囊扔了过去。 “这些银子够不够买你的珠子?若是不够只管叫人去长公主府取就是了!” 平乐扬起下巴等着崔仲漓的反应,她本以为崔仲漓听到长公主府这四个字之后会立马诚惶诚恐的跪下请罪,却不料面前之人面色竟然丝毫未变,只是将投向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一旁站着的男人身上。 “客官,这……” 连昭远皱了皱眉本想说些什么,话头一转却笑着对崔仲漓说道:“实在抱歉,我家侄女在家中娇纵惯了,养成了不依不饶的性子。” “不如掌柜的告知我贵东家现在何处,在下找人去寻来,今日就将这笔买卖做成如何?” 眼见得他的目的根本不在珠子上,崔仲漓的目光暗了暗,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殿下说笑了,东家的行踪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猜测,今日这买卖属实是做不得。” 见崔仲漓即便猜到他的身份仍旧不肯松口,连昭远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一旁一直静静站着的几个侍卫目光也冷峻下来。 平乐郡主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当即面带嘲讽的说道:“莫不是怕我出不起这个银子?” “一个小小的珠子而已,你不卖我还就偏偏要买!今日这生意你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郡主说笑了,天下焉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崔仲漓眼底最后一丝笑意淡去,林棋的拳头也紧张的握了起来。 甲子几人见气氛不对,也一个个的围了上来。 连昭远扫过几人轻笑了一声,目光淡淡落在崔仲漓身上:“崔掌柜这铺子刚刚开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如此执着?” 身后的几名侍卫仿佛是得到了命令一般上前两步,凛冽的刀刃顷刻间就要出鞘。 突然,一声嗤笑打破了僵持的局面,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 几人只见横梁上坐着一名男子,一手握着酒壶面带轻蔑的看着连昭远几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 震慑 目光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到几名侍卫身上,却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剧烈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就连一旁的连昭远也未能幸免。 三皇子面上的笑意彻底散去,看向崔仲漓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探究,平乐郡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连昭远猛地一扯拉到了身后。 “既然今日不太方便便罢了,来日方长啊崔掌柜。” “买卖不成仁义在,殿下能看得起棋珑阁,是棋珑阁的幸事。”崔仲漓面上仍旧带着一层打不破的笑意,此刻却看的连昭远彻底黑了脸。 “乐儿,将东西还回去。” “皇叔,我……”平乐还想说话,却被连昭远一眼定在了当场。 “我说,还回去!” 三皇叔何曾这么对自己说过话,平乐郡主一个愣神的功夫,手里的东西就被夺了过去。 崔仲漓收好宝珠,拱手送几人离开,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他才长长的松下一口气。 “林棋,关门谢客。” 梁上之人一跃而下,将手里空了的酒坛子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面色不虞的看着林棋:“那个女人呢?” “我在。”萧安然不知何时走了下来,看到男人难看的脸色不由得挑起眉头:“前辈这是怎么了?” “酒。”罗刹谷冷冷的吐出一个字,将酒坛子往人面前一放,兜帽下的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之人。 萧安然看了眼空了的酒坛子说道:“这酒有什么问题?” “太少了。”罗刹鬼从腰间取下一个硕大的葫芦,晃了晃空荡荡的葫芦随手扔到了林棋怀里:“给我灌满。” “这……”林棋看了眼罗刹鬼又看了看萧安然,见东家点头才拿着酒葫芦道后院去了。 罗刹鬼又恢复了一言不发的阴沉状态,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 一旁的崔仲漓目光怔愣的看向两人,直到萧安然摆手示意他退下,这才迈开步子离开。 “前辈,今日又劳烦了你,这酒就当作谢礼,不过有言在先,这酒我可是要卖的,您这么喝下去非将我这小铺子喝穷了不可。” “在者,您这一身旧伤还是少饮酒才好。” 罗刹鬼抬起眸子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视若罔闻的移开目光,萧安然知道他听到她的话了,只是必然不会那么听话。 没办法,铺子里还要仰仗他的震慑才能省去不少麻烦,几坛子酒而已倒不至于真的将她给喝穷了。 “接下来去哪儿。” 良久,她才听到耳边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东阳国,倒是不急。” “我有意叫心急之人给我探探路,总也少不了我的。” “你倒是不贪。”不知是夸奖还是嘲讽,萧安然就权当他是在肯定自己坦然的认下了。 “我并不缺银子,成立商行也是给自己留一条路而已。” “退路?”罗刹鬼的话仍旧尖锐。 “算不上退路,我从不曾想过有退的那一天,不过此番事了我自然便该离去,离去也得有傍身之物养活自己下半辈子才是。” “我一个姑娘家到底不似男子,立身于世本就难上加难。” 罗刹鬼难得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的听着,萧安然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去取酒的林棋很快就回来了,罗刹鬼接过酒葫芦,看了一眼萧安然一言不发的就飞身离去。 到底不是暗卫,至少他离开的动作萧安然还能看到,不似连郕戟身边那几个家伙来去鬼魅一般叫人心惊胆颤的。 崔仲漓见人终于离开,满腹心事的走了过来:“东家与这样的人谋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就像是各行各业自有的一贯的规则一般,如士农工商的顺序一样,即便是位于最底层的商人依旧有看不上的人,那就是江湖草莽。 或许是生意上多是条例规矩,江湖人的随性便成了最大的不确定数,所以没有商人喜欢与江湖人接触,更何况是合作。 不过,萧安然与罗刹鬼只见可称不上合作,倒更像是雇佣,或者说是聘请。 是萧安然请他来的,而不是什么合作,既然是请自然要客气恭谨,合作则不然。 不过这一点崔仲漓显然是不知情的,在他心里这位武艺高超神秘莫测的来客显然就是一位江湖人,而东家与他的关系也不一般,更甚者商队还有这位江湖人的参与,这叫他信中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崔先生可听说过一个名字。”萧安然没有解释只是问道:“李同舟。” “或者说共济商会。” 若说李同舟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共济商会几乎没有那个行商不知道这个名字。 可是关于共济商会的一切仿佛都已经成为历史,崔仲漓依旧很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当年,随着共济商会的没落,那些本汇聚一堂的人们散去,不是没有人想重现共济商会昔日的荣光,可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久而久之就更加没有人提起了,毕有了这个商会在,就好比要将自己的东西奉献出去,甚至收不到一个满意的回报。 这一点对于已经混出些名头的商行来说无异于是白送,他们自然不会愿意,即便有小商会愿意联合起来,可是内部的争议矛盾,外部的打压,无一例外的成为了失败的原因。 到最后,就彻底没有人提及了。 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竟然会在她的口中重新听到这个名字。 “方才之人,我称呼他一声前辈,因为他也算是旧时代的遗孤了。” “再者说,我这棋珑阁与江湖人本就脱不了什么干系。”萧安然笑了笑指着大堂中忙活的几人说道:“除了林棋本是农家子,余下这几人哪个不是在江湖人?” “即便只是沦落市井,可是江湖的定义又何必如此狭隘?” 崔仲漓更觉得她这句话是在说自己狭隘了,可是他偏偏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仿佛轻视江湖人已经成了一个莫须有的约定俗成,而他也是照着过往的习惯这么做了而已。 可是萧安然,这个女人却有着打破一切的勇气。 第三百章 又见曲林春 “掌柜的,掌柜的?” 一个大咧咧的人三步两步窜进了屋内,四周环绕了一圈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一把拉过一旁的人问道:“你们掌柜的呢?” “你是谁?”丁卯一脸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面前的是个生面孔,笑着解释道:“你告诉你家掌柜的,就说我曲林春来找她。” “曲林春?”乙卯将这个名字在嘴边转了个圈儿,目光犹疑的看向一旁的戊辰,显然对方也不认识这个人。 “那你稍等一会儿吧,我去问问。” “得嘞!”曲林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环视着整间商铺,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多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你在这儿看着他。”丁卯朝戊辰吩咐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走去。 敲响萧安然的房门,里面说话的声音瞬间停下,丁卯隔着门板问道:“东家,是我丁卯,外面有个自称曲林春的男人,说是要找掌柜的。” “曲林春?”萧安然推开房门问道:“可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是他!”丁卯点头:“他说只要告诉您他是曲林春您就回去见他。” “我知道了。”萧安然点头转身朝崔仲漓吩咐道:“崔先生,我不便出面,劳烦你带着林棋走一遭了,具体细节林棋知道。” “没问题。”崔仲漓起身拱手,丁卯见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崔仲漓去找那个男人去了。 林棋放在手上的事务刚进门,迎头就看到曲林春坐在不远处,显然也看到了自己,立马朝自己笑着招了招手。 林棋见状不好推脱,只好快步上前:“曲大人?” “您突然来访,可是有什么吩咐?” “嗐!我有什么吩咐?你家掌柜的呢?”曲林春摆了摆手,笑着问道:“前几日刚收到分成,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你知道的,我一家老小都靠着我一个人养活,我很不容易的啊!” “知道的曲大人,不过这个时候掌柜的八成在忙,您有什么事不妨与我说说?” 林棋朝路过的丙寅招了招手:“丙寅,去后厨给这位客官送一碗咸奶茶来。” “好嘞棋哥!”丙寅痛快的应下转身朝后厨跑去。 “咸奶茶?”曲林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见状好奇的询问道:“这咸奶茶是何方神圣?还有我瞧你这店里多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这都是哪儿搞来的?” “我们前些时候去了一趟伊吾。”林棋没有隐瞒,毕竟今日拍卖都已经办过了,隐瞒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小东西都是我们东家吩咐留下来装点铺子的。” “至于这咸奶茶,是伊吾当地的一种小吃,东家尝过觉得味道不错,便想着给每位进店的客人送上一碗,也算是添了一个彩头。” 两人说话间,一碗热气腾腾的咸奶茶就被送了上来,虽说是奶茶,但是看起来更像是一碗粥,奶茶中添加了各式各样的小料。 曲林春有些犹豫的看着面前有些浑浊的液体,迟疑着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既有牛乳的香甜又有茶水的浓醇,细细品尝一口,微微带些咸口的奶茶别有一番滋味。 有些人家会在牛乳中加入少许的糖,可是加盐的却是闻所未闻,更何况是在其中加入茶汤一起混煮。 只是这口味起初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可是这三两口下去,却觉得浑身通畅,周身的寒气被热腾腾的奶茶尽数驱散开,口中滞留的浓香回味悠长。 “真是个好东西!你们东家倒是够大方的。”曲林春将奶茶一口饮尽,碗朝林棋面前送了送:“再给我来一碗!” 林棋抱歉的笑了笑回道:“实在抱歉曲大人,东家说了,没人只限一碗,您要是再喝就要付银子了。” “多少银子?”曲林春收回扶着碗边的手开口问道。 “不多,一碗二十文。” “二十文!”曲林春就像是一只踩了尾巴的耗子一般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指着空了的碗:“二十文!你们东家想钱想疯了?” “不过是一碗牛乳,你卖我二十文?” “贵的可不是牛乳!”林棋急忙解释道:“这茶中其他的东西才是要紧的,您若是不要这些小料尽管给我三五文就是了。” 里面这些小料可都是林棋不远万里从伊吾带回来的,即便伊吾的奶制品能保存的时间相对长久一些,可是他这一趟才能带多少东西回来,一路上各项支出也尽在成本之中,一碗二十文说实在的算不得贵。 “我们这些东西可都是伊吾带回来的,本就是不易存储的东西,这价格自然要高上一些。” 听了林棋的解释,曲林春即便想反驳也无从开口,只好闷声点了点头,二十文对他来说虽然不多,可是他也不会花这二十文就为了一碗咸奶茶。 “算了算了!”没好气的摆摆手,曲林春催促道:“你赶紧的去将你们掌柜的找来!” 林棋刚要说话,却见崔仲漓下楼来直直的朝着两人走近。 “曲大人稍等片刻,很快就下来了。” “这位客官!”崔仲漓的声音打断了曲林春的抱怨声,他扭身朝那边看了一眼,又是两个生面孔。 “在下姓崔,是这棋珑阁的掌柜,听下面人说您要找我?” “你是掌柜?”曲林春眉头紧促上下打量了一番走近的男人,摇了摇头:“不像,不像!” “这位确实是我们掌柜。”林棋开口解释道:“您上次见到的那位是我们东家,现在铺子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崔掌柜负责,曲大人您要是有什么事尽管与我们掌柜的说就是了。” “掌柜,这位是曲林春曲大人,就是那酿造猴儿酒的人。” 林棋向曲林春和崔仲漓两人分别介绍了一番就要离开,却被崔仲漓开口留了下来:“既然这位曲大人曾经是由你接待,今日也随着一同去吧。” 林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第三百零一章 酒醉 旭日当空,落在人身上还有些暖洋洋的。 只是空气中尽是干冽的寒意,一阵风吹过仿佛要将人撕破。 陈德从内殿快步走出,目光复杂的看向在这里恭候多时的秦川,无奈的摇了摇头:“秦大人请回吧,今日陛下怕是不能见你了。” 秦川垂下眸子,眼底划过一瞬暗沉,直起身子缓缓点头,拱了拱手刚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少年的笑声。 “许久未见了秦川!” 连昭远带着爽朗的笑意看向秦川,见他站在大殿门外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连昭远立马转向陈德问道:“父皇他今日还不肯出现吗?” “陛下身子抱恙,难以处理国务,老奴也不敢去打扰陛下休息。” “父皇总是彻夜不眠,百日又昏昏沉沉这可如何是好?”连昭远一脸的担忧,忽然想起来身边之人,开口问道:“秦兄今日来找父皇所为何事?” “要么你先与我说说?如今兄长在外,朝中任职的皇子唯我一人,或许我也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这确实是个要紧的事情。”秦川目光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不知殿下也否移步?” “自然可以!”连昭远笑着带秦川朝外走去:“我虽然已经在外开府,但是宫中一直给我留着院子,咱们就到哪里去,叫御膳房送些好酒好菜,你我兄弟二人可有些时日不曾见过了。” 感受到三皇子的热情,秦川面色坦然的受着。 皇后不仅给三皇子留了一个院子,而且这间院子距离陛下的寝殿十分近,甚至比许多后妃离的还近。 虽说皇子一十六岁就要出宫开府,开府后的皇子更是不许留在宫中,可是三皇子到底是备受宠爱,开府之后还能留在宫中的皇子,他是第一个。 打开院门,这一处殿内虽然长无人居住,但却打扫的十分感激,御膳房早早的送上下酒菜来,连昭远接过太监送过来的酒壶,亲自给秦川斟上一杯。 “这几年辛苦了!” “多谢殿下。”秦川有些拘谨的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殿下,咱们还是尽快说正事吧。” “好吧好吧,孤本想着你我兄弟难得一聚……” “罢了罢了!”连昭远面似无奈的摆了摆手:“你说吧,有什么事非要面见父皇不可?” “今日我收到属下来报,说近期有大量来自伊吾之物涌入京城,一番探查下才知道京中有商行去了伊吾,带回来的东西在京城中反响激起强烈。” “自从边疆战乱不断,各大商路早已经封锁起来了,可是如今战事已经告一段落,旧事总该重现支棱开始。” “如今战事刚停,陇西郡又恰逢天灾,国库怕是不尽充盈,既然民间已经有意重走商路,朝廷何不借机推广一番,一来税收方面可以大大改善,二来对当地生态环境也有些许影响。” “但是两国交界处毕竟是十分危险的,既然如此何不由朝廷建设一个互市,两国商贾平民都可以在其中和平交易。” “朝廷再从中收取一定的费用,这对于国库来说定然是一笔不小的受益,还可以尽力改善边关将士的生活品质。” “我本想着与陛下说说此事,但是这几日陛下的身子……” 秦川适时的打住了话头没有接着往下说,连昭远目光深沉的看了他两眼,半晌轻笑一声点了点头:“没想到秦川你现在也会在意这些事情了?侯爷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秦川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半晌咬着牙别过头去:“如今边关战乱平息,对百姓黎民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我们这些武将想立功就难上加难了!” “殿下,不瞒你说,我之所以在这么在意这件事就是为了立功!” 秦川猛地起身,一把夺过酒壶仰头一饮而尽:“我就是个庶子,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了,可是我母亲生前就一个愿望,她想埋进秦家祖坟,可是这件事父亲这么多年从未松口!” “可是你知道吗,他为了逼我与东山大儒之女结合,竟然,竟然拿我母亲之事威胁我!” 秦川状似醉意上头,神情变得模糊了许多,没一会儿手中的酒坛子就空空如也了。 最后一滴酒饮尽,他将酒坛子随手扔到一边,刚要打开下一坛酒,却被连昭远一把按住。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我可以帮你。” “帮我?”秦川先是一愣,忽的笑出了声:“三殿下,你要如何帮我?此事没有陛下圣旨,即便是殿下您也左右不了结果!” “我可以帮你,一封御旨而已,你放心就是了,你我兄弟今日莫谈那些乱心神的东西,只饮酒,喝个尽兴!” 按住他的手移开,一道浓郁的酒香铺面二来,秦川的眸子登时红透了,抱着酒坛子不肯撒手,没一会儿就沉沉的醉去。 与之相反的,即便也饮下杯酒水,连昭远的目光却仍旧清澈。 直到秦川彻底的醉倒了,他这才朝身边人招了招手,没一会儿就上来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的将秦川架起来送到了耳房休息。 庭院中就剩下连昭远和身边一位年纪有些大的老太监。 “秦川虽然是个庶出的儿子,却有功名在身,陛下对此子也赞颂有佳,秦家其他几个却一个比一个瞧着没用。” 老太监目光沉静,缓缓开口:“殿下别忘了,秦川昔日里立下军功的时候可是跟随的那位世子。” “世子?”连昭远似乎从未将他口中的那位世子放在眼里:“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世子?我只知道这京城中养着一个废人而已。” “可是殿下,昔日那位……” 老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连昭远不耐烦的打断了:“行了,你也说是昔日了。” “过去那个人或许真的有些本事,可是现在他就只是个仰人鼻息苟活的废物!” “对一个废人出手,我还没有到这种程度!” 第三百零二章 长月宴 “曲大人放心,当日定下的合约绝不会变,只是我们东家说了,您这酒产不可再多,要的就是物以稀为贵。” 崔仲漓亲自送曲林春出门,曲林春闻言急忙的点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崔掌柜只管放心,我就愿意做一个甩手掌柜,只要有银子傍身就是了。” “不贪,不贪的!” 曲林春虽然爱财,但他却最懂适可而止,虽然贪但小贪,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秦川愿意替他牵线搭桥的原因吧。 水至清则无鱼,不让手下人拿到一点好处,又怎么替自己做事?用人如此,治国亦然。 “那就告辞了,告辞了!”曲林春摆摆手,三两步跳上马车,整个人看起来都被快乐包裹住了。 林棋一直觉得这些大人们都应该一个赛一个的稳重,可曲林春却完全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没想到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也有这样的时候。 方才看到崔先生拿出来的银子的时候,他可是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本以为曲林春是有什么事情才来的,原来是支银子,明明有俸禄傍身,却还要到处搜罗银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的。 “他家中光是小妾都已经抬了七个。”一道声音冷不丁的从两人身后传来。 林棋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恰好对上萧安然嘲讽的目光:“昨日好似还在含春楼里一掷千金就为了博得美人一笑。” “今日火急火燎的过来要银子,怕是要抬第八房小妾了吧。” 闻言崔仲漓沉默了半晌,默默的偏过头去,此刻他怀里还揣着曲林春给他的请帖,请他去参加他的宴会,就是为了这第八房小妾。 东家果然慧眼如炬,只一眼就能看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萧安然没在意两人奇怪的表现,刚要回身进去却听到林棋开口叫住了她:“东家!” “我,我不会纳妾的!” “什么?”萧安然皱眉回首,却见少年一整个人哄的活像一只大虾,整个人就快要蜷成一圈儿。 “毛还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想娶妻了?”萧安然挑眉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林棋整张脸就像是火烧灼的一般,扭过身子就跑了进去,崔仲漓轻笑一声,看到萧安然一脸的不明所以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进去了。 只剩下萧安然整个人茫然的站在门口,难道她说错了什么? 这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打趣了他一句,怎么就跑了? 想不明白,萧安然晃了晃脑袋不愿为难自己,铺子里的事情既然已经结束,她也没有什么必要滞留于此了,刚要抬步却迎头碰上了风奇。 知道自己怕是走不了了,萧安然朝里面虚虚做出一个请字,就见风奇摇着折扇走近,带来一阵寒风。 总觉得这个季节手里还拿着扇子的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脑子有病,怎奈何多的是文人雅客附庸风雅,也不知道这扇子扇过的风是不是带了几分墨香。 “实在抱歉,今日没能过来捧场。”风奇合上折扇轻轻俯身:“萧掌柜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怀吧?” “自然,今日风掌柜可是给我送了一位贵客来。”萧安然打过这么多次交道,知道遮着藏着没有意义,这个老狐狸不把你的底给透干净他就不叫风奇了。 “萧掌柜果然非同凡响。”风奇一语双关,萧安然烦透了他一副谜语人的样子,耐着性子请他坐下,却连一间包厢都不进。 两人就在大堂中坐下,林棋本想着端来一碗咸奶茶却被萧安然摆手给赶走了。 风奇失笑,打开折扇轻扇了两下,见萧安然一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又将折扇给收了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开言解释道:“这确实是一个误会。” “那位前些日子到我这里来想寻个奇巧的小物件,不巧看到我给别人送您的邀请函,于是就要了过去。” “你也知道,我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这般客人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 “风掌柜当然有自己的理由。”萧安然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此事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他身上,更何况那位三皇子出手阔绰,今日一日送进来的银子就够她歇业半年的了。 即便如此,萧安然还是对自己莫名其妙与一位皇子扯上瓜葛而头疼和厌烦,天知道她有多厌恶与这群麻烦们沾边。 “萧掌柜何必说这些话?”风奇又是一声叹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打开却是一封邀请函:“下月初三,城郊的长月山上有一处温泉,温泉四周恰似春日,三皇子设宴要请各方友人饮宴,这一封是给你的。” “三皇子说,今日是他失礼,待初三那日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风奇将邀请函推向萧安然,无奈的说道:“不过是几枚珠子,价值千金又如何?卖了它你倒是少了一番麻烦,如今却怪不得我了吧?” “既然说是麻烦,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找上身来的。”萧安然捏着那件红封嗤笑一声:“再者说我做我的生意,我开我的店,我卖我的东西,自然是想卖就卖,来了我的地方就要守我的规矩,莫说是三皇子,太子如何?” “莫怪我说你狂妄。”风奇状似无奈的摇头:“既然开门做生意,总要心里清楚,有些话我不好说,但是三皇子,难免不只是三皇子而已。” 萧安然眸子暗了暗,状似听不懂的抬眸看她,风奇见她目光澄澈,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多说,只是叮嘱一句:“既然我承了你的情,总要多说一句,对这位三皇子还是恭顺一些的好。” 倒是个没骨气的,萧安然想笑,却觉得不该笑,做生意本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风奇这样的才是正经儿的生意人,她自己到底就是个半吊子。为人太过刚硬,就像父亲这样,难免遭人嫉恨,要么就坐到最高的位置,要么就收敛一些。 第三百零三章 重蹈覆辙 风奇给她的忠告虽说不上字字珠玑,到底是诚恳的,萧安然也乐得承他的情。 “无论如何多谢你了,特意来走一趟。” “也不尽然是因此,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有事要与你商量吗?” 风奇正了身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开口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求你帮我寻一个人而已。” “寻人?” 萧安然眉间微蹙,风奇用的不是请而是求,可见此人对他应当是十分重要的。 可是他堂堂琳琅阁的掌柜,琳琅阁也有自己的商队,无论如何都不该求她啊。 “琳琅阁商队众多,怎得还需要请我帮忙?” “此事毕竟是我的私事,不能与阁中有所牵扯,不过萧掌柜可以放心,此人只是我昔日一位朋友而已,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这枚玉环也没有其他意义,就只是儿时的一个凭证而已,不过除此以外我再没有更多东西了,只想请你途中帮我打听一二,有与没有都不打紧的。” “这不算什么大事。”萧安然结果玉环,质地清凉可是玉石中却有些浑浊,不是什么贵重的玉石,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凭证而已吧。 “日后若有商队出行,我会吩咐下去的。” 见萧安然答应,风奇拱了拱手才接着说正事:“我想年前再走一趟,你可要派人同往?” “不必了,年关没有几日了,若是现在出发回来也要年后了,更何况天气愈发寒冷,一路上怕是也不好走,何必如此心急?” “先机罢了。”风奇笑着说道:“万事都在抢一个为先,这几日已经有好几家商行的东家过来试探,相比你今日的客人中也有不少是来打探消息的人。” “伊吾之事终究是藏不住的,那些掌柜的回去之后怕是也在加急准备商队出行,等人多了价格自然耐不住下降,不过是在泛滥之前再抢一波罢了。” “既然如此,何不将马车装满再出发?”萧安然捏着下巴想了想问道:“我看他们衣物多为毛皮,冬日虽然暖和,可是到了夏日怕是不那么舒适。” “丝绸虽然贵重,但是需要小心对待,但是棉布不同,既结实耐用合体舒适,成本又低。” “在这陶瓷玉器精工巧匠,哪一样不是伊吾少见,此番过去何必空车而去。” 风奇想了想,伊吾一行看到的确实如此,当地风俗与中原确实大不相同,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那你呢?”风奇问道:“若是懒得准备,我可以替你备下一些。” 风奇这么问只是因为是萧安然先开言点破的,他不好凭白拿了别人的想法却毫无表示。 却不料萧安然只是摇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不缺这一趟的银子,手下人手也不多,都是几个半大的小子,年关还是留在京中的好。” 竟然是这个原因!风奇有些诧异,只是看到萧安然心意已决,也不再劝说什么。 “如此,我就先行告辞了。”风奇起身拱了拱手:“下月初三我会过去,你若需要我可以与你同往。” “不必。”萧安然摇头:“我不会去的,不仅是我,棋珑阁之人谁都不会去的。” “你如此就不怕得罪了三皇子?”风奇问道:“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清楚,但是三皇子确实是……” “我清楚。”萧安然笑了笑打断风奇的话:“京中就那些事,猜也猜的到了,不过你放心就是了,三皇子不会动我的。” “他若是因为这种小事就随意打压,那也不见得是什么可以与之谋的人物。” 风奇眸子骤然变大,却在看到萧安然一脸坦然的瞬间又平静了下来,若方才还能说她狂妄,现在倒不如说是自信,过分的自信了! 虽然不知道萧安然到底是有什么底气说这句话,可是几番接触下来,风奇总觉得她仿佛能看到未来,事事都可以掌握先机。 这种感觉在与之合作的时候是一件好事,就是不知道得罪他的那些人会不会也觉得是一件好事了。 当真是有些风骨在身上的,风奇自嘲一笑,打开折扇蒲扇着落在胸前:“告辞了!” 终究不是同路人,商人到底就是个商人,遇到这些位高权重之人要么敬而远之,要么就攀附而上,到底是做不到像萧安然那般无视的。 早该明白的,自从知道她与秦小爷熟识的时候就该明白的,他与萧安然到底不同,她身后到底站着什么人他不清楚,也不好奇了。 萧安然看着风奇离去的背影目光暗了暗,三皇子之事或许真的与他无关,可是他却是知道自己是东家的。 虽然知道风奇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可是若那位三皇子威胁他或是如何,她也不敢保证风奇真的不会出卖自己。 哪怕是换做萧安然自己,她也不敢保证落到那种地步自己还会不会替别人保密。 毕竟自己既未要求他保密,更没有给过他什么好处,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许要搭上自己的一切,就算风奇只是个普通人怕也不会做这种蠢事的。 毕竟与三皇子有关,无论如何还是要与殿下说说的吧,不过无论连郕戟是什么意思,她都不会去参加这个什么宴会。 只要一想到上一世与他的几日见面,那种血淋淋的景象就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自己面前。 那种刻到骨子里的恐惧和寒意,哪怕重来一世也无法抹去。 哪怕这一世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三皇子与上一世大相径庭,可是谁知道那样的变态会不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再者说,单是他那双眼睛就已经写满了野心,她现在还一无所有,可不愿与虎谋皮。 都是皇家血脉,怎么就养出了三皇子那样的人呢? 太子她虽然没有什么接触,可是无论传闻还是父亲话中处处彰显着一颗仁爱之心,连郕戟身上也流着皇室的血脉,性子虽然怪了一些,可也没有三皇子那般乖张。 上一世他登基即位,她还没来得及看看在他治下国家如何就已经命丧黄泉,这一世也不知道会不会重蹈覆辙。 第三百零四章 迁怒 “你说三皇子?” 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连郕戟的脑海中,狂妄悖逆桀骜不驯野心勃勃,这是连郕戟对这位三皇子最深刻的印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当是从未见过这位三皇子,可是萧安然话里话外都透着浓浓的忌惮和厌恶。 忌惮倒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但是厌恶这又是从何而来? 若是以往萧安然那副视财如命的样子,巴不得将这位大方的客人吃干抹净,可是如今看来这笔钱怎么挣得反而有些不情不愿? “我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一笔一笔的清算!” 眼底闪烁着真切的杀意,眸地浓浓的恨意伴着些微带这些愤愤的语调,少女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萧安然身上果然藏着许多他不曾勘破的秘密,她的厌恶和仇恨都是那般突如其来。 是什么时候呢?大抵是她大病一场。 难道死过一次的人真的会性情大变? 萧安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与堂堂皇子扯上什么瓜葛吧,那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以前连郕戟觉得萧安然就像是迷雾中逐渐显露出的湖泊,如今再看却发现他没有注意到湖泊身后浓郁的森林,和不远处直插云霄的险峻高山。 真是山一样的女子,却处处隐藏在浓云遮蔽之下,叫人迫切的接近却又什么也看不真切。 “三皇子此人心机颇深,你若要与他打交道无比小心谨慎,若是可以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 萧安然耸了耸肩,摆弄着手里的小茶宠,无奈的开口:“我也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可是眼看着那也是一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 “今日我可以凭借武力叫他忌惮,却不是长久之计,我想我们之间终究要见上一面的。” “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不是需要瞒上一瞒,其实说来也瞒不住的,毕竟我当初的事情在京中闹得还停过火的……” 想起那些事情萧安然就一脸的懊悔,年少不知勤学早,误把棒槌当个宝,当初跟在陆潇身后闹出多少笑话,她倒是还觉得是恩爱的佐证。 如今回首望去,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见萧安然鼓着气一副包子样,连郕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从第一次见她以来,萧安然的脸颊肉眼可见的丰满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因为有孕的缘故还是王府的伙食确实好上许多。 不过这样的萧安然失了那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反倒更显得可爱又可靠了些。 女子不就应该这样吗?更何况她可是个洒脱的性子,就该文能弄墨武能上马。 见连郕戟不搭话,就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的脸看,萧安然疑惑的伸手摸了摸脸颊,也没沾到什么东西啊? “殿下?”萧安然见他半天也不动一下眼神,忍不住开言提醒道:“殿下您听到我的话了吗?” “我听到了。”连郕戟瞬间回神点了点头,叫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我的身份你不必介怀,他若是有意往深处探查你也瞒不住的。” 见萧安然还是沉着眸子,连郕戟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过往已成过往,你也不必介怀。” 恩?连郕戟这是在安慰她?萧安然指尖动了动,本应该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可是她怎么就觉得这么怪异呢? 再说了,既然要安慰自己,不应该说些什么我不在乎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我只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好了,这样类似的话吗? 怎么他这句话听着就那么生硬?好像谁逼着他这么说的一般。 萧安然莫名的觉得有些愤怒,却有知道自己就是在无理取闹,自从身子有孕以来情绪总是有些不稳定,她不该牵扯到别人身上去的才是! 萧安然狠狠的咬了咬牙,目光愤愤的瞪着桌脚,半晌才开口说道:“殿下早些休息吧,我去书房了。” 不等话音落地,萧安然转身就走,徒留下连郕戟一个人凌乱。 他本想着说句话安慰一下,怎么话说完她的脸色反倒难看了些? 小燕看的有些迷茫,见萧安然跨步离去这才跟了上去。 还没关书房的门,萧安然耳边就传来了小姑娘喋喋不休的唠叨。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世子这不是在宽慰您吗?您怎么还甩脸子了?” 以前自家小姐从来不会这般喜形于色的,可是这几日却每每在世子殿下面前变了样子。 就像,就像是在撒娇一样? 小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又翻起账本的萧安然连忙摇了摇脑袋,要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赶出去。 怎么可能!小姐怎么可能会对别人撒娇!那根本就不是自家小姐的为人好吗? 自己这几日果然还是有些不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萧安然不清楚小燕心里的天人交战,她对莫名其妙的埋怨有些歉疚,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她真的很忙啊!忙的哪有时间愧疚? 连郕戟若是要怪罪,大不了下次的药汤里给他多放两片甘草,两片,最多两片! 要么,黄连也给他少放一些? 不行! 萧安然想也没想就否决了这个决定,耽误药效的事情她可不做,再者说了就算她用了黄连那也没用多少好吧,药嘛本来就是要苦的啊! 要不怎么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主仆两人各想各的,一时间还真的谁也没有说话。 被孤零零丢下的连郕戟沉默了半晌,招手换来夜二说道:“今晚夫人要暂住书房,你下去招呼两个丫鬟去给她多添一床被子。” “是!”夜二点头,退出房门的瞬间咧开嘴角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家主子还有这般柔情似水的时候? 这件事情一定得记下,回去与兄弟几个好好聊聊。 果然,女人真的可以改变一个男人,不得不说这位世子妃当真是有几分本事! 不怪乎主子把她捧在手心里。 爱情啊爱情,散发着浓郁的酸臭味,真是叫人讨厌! 第三百零五章 血淋淋 若是连郕戟知道夜二的想法,肯定不会选择要他替自己传话。 以前选拔暗卫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么多,现在他真的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培养一名女子,若是有了一个女子他也不至于还要夜二去传话! 那小子这几天就是欠练!别以为躲出去笑他就不知道了! 萧安然到底是没好意思留在书房,最重要的是看到丫鬟们抱着一摞摞的被褥排成排的走进来,她就算是再不计较也不能站在这里丢脸了。 “你们都退下吧!”萧安然摆了摆手,牙关死死地咬住,打发了小燕一个人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连郕戟看到去而复返的人脸上难得的闪过一抹惊诧,萧安然却不理会他的表情,胡乱的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闷着脑袋一言不发。 连郕戟愣了一下,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早就爬满了笑意。 憋着憋着萧安然就将自己憋睡过去了,屋外的天色如一片墨染,星辰闪烁着银光高高挂起,连郕戟靠在床榻上,借着灯烛昏暗的光芒悄声的打量着身边熟睡过去的女人。 就连睡着都皱着眉头,这个女人心里到底有多少烦闷的事情? 明明应该是个大好的年岁,却偏要深沉的似一个七十老者。 这句话倒是轮不到连郕戟来说,他自己还不是一副深沉的样子,整日里闷不做声的做事。 轻笑一声,或是连郕戟的目光扰人清梦,萧安然眉头蹙了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睛,最后一台烛火也被连郕戟熄灭,她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满屋的漆黑,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殊不知夜空中一直有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她。 “陆夫人怎么将眼睛闭起来了?”一张放大了几倍的脸赫然出现在萧安然面前,嘴角的笑容上还沾上了几点鲜血。 萧安然整个人瞬间如寒风刺骨一般浑身颤栗起来,她想逃却觉得双足犹如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就连目光也不受控制的落到那个男人的脸上。 “陆大人,你这位夫人也太过胆小了些。”一声轻笑自她耳边炸开,明明是轻快的语气,却总叫人觉得犹如浓稠的液体兜头而来,叫她无法呼吸。 “殿下见笑了。”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自她身侧传来,萧安然迫切的想赚头去看,却怎么也动不了僵硬的脖颈。 她的眼中除了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以外只能看到满地的断肢残骸。 鲜血汇聚成流,仿佛自地下渗透而来,一点一点的淌到她脚边。 知道脚下的云靴沾了鲜红,萧安然这才惊起,一个劲儿的后退,身后却被人死死顶住。 “安然,没听到殿下在问你话吗?还不快回答!”身后传来男人急切的声音,萧安然这才觉得自己的目光重新聚焦,强忍着一阵阵泛起的恶心,她努力平静下声音开口说道:“殿下,殿下见笑了。” “臣父不曾见过这般场景,失礼了。” “无妨,无妨。”三皇子的声音依旧清朗,他踱着步子走远,脚下毫不在意的踩在鲜血里,任由飞溅的血滴玷污他珠兰白玉般的外衫。 忽的一道“咕噜咕噜”的声音传来,萧安然强忍着不想抬头,可是目光却不受控制的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一个人头赫然出现在连昭远脚下,被他似球一般踢来踢去,那双明晃晃的眼睛仍旧不甘心的瞪着。 仿佛看进了萧安然心里一般,她的身子一软险些就要栽倒。 身后的人却不再支撑她的身体,快步追了上去,脸上挂满了恭维的笑。 脚下仿佛生根一般,萧安然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追着人而去,独留下自己与一地狼籍。 血腥气一股脑的冲她而来,萧安然避无可避的被顶了个正着,院子里除了她好似没有半个活人。 她想尖叫,她想怒吼,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她想挣扎,她想逃脱,却怎么也挪不开腿。 “萧姑娘?” 一道清冷彻骨的声音忽的传来,萧安然的动作一顿,一种奇怪的感觉倏忽从心底传来,不端变大不断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 可是这道声音没有改变,一如第一声一般又唤了两句,萧安然却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轻快了许多,脚下的步子刚一挪动,周边的景象忽的变幻起来。 脚下的鲜血消失,周边的景色也慢慢变得熟悉起来,最后一切都被吞噬,眼前却出现了她熟悉的空荡荡的床梁。 “醒了?”连郕戟眉头紧蹙,手里还拿着一块手帕。 萧安然伸手摸了摸额头,才发现冷汗竟然爬满了全身。 “我瞧你面色发白整个人颤栗不止,可是梦魇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古人诚不欺我! 萧安然默默感叹一句,接过连郕戟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昨日不过是一眼而已,竟然引得自己陷入梦魇。 要知道在一切步入正轨以后,看不见过去的种种她已经很少会做噩梦了。 连昭远果然还是威力巨大! “现在好些了?”连郕戟目光柔和的问道。 方才梦境中最后的那一道声音应该就是来自连郕戟的吧,萧安然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昨日我情绪有些不稳,迁怒与你抱歉。” 连郕戟垂眸含笑,拿过她手里打湿了的手帕随手放在了一边,看了眼屋外透进来的阳光淡淡说道:“我说过了,过往以去不可追忆。” 不可追忆,这四个字多洒脱,又多随便啊,萧安然心里清楚她一辈子也做不到这一点,可是连郕戟呢,难道他就能做到不追忆? 怎么可能,都是身上背负着仇恨的人,谁能轻易放下呢? “总之,多谢了。”萧安然说罢,目光移开不再说话。 连郕戟见她无意解释,虽然心底有些怪异,可是他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萧安然不知道的是,她方才梦魇中一直在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也恰好被她身边的连郕戟听了个正着。 那个人就是陆潇。 第三百零六章 清醒片刻 “父皇您醒了?” 三皇子跪伏在御榻前,看着那晃眼的明黄,伸了伸手最终握住了一只苍老如柴的手。 “远儿。”皇帝怜惜的看着跪在身旁的儿子,用尽全力招了招手:“快,快起来。” “咳咳,咳咳咳!”不过两句话,皇帝就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用力到青筋毕露。 一旁俯视的侍女见状急忙的取来茶盏替他润润喉咙,又倒出一枚金丹送入口中。 皇帝服下金丹后果然好转了许多,只是眉眼间的苍白仍旧显露。 “父皇,您千万小心身子。”三皇子双目哀愁,担忧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朝中之事有丞相大人和儿臣在,您不必担心。” “远儿,丞相此人功名赫赫,可用不可留,朕身子不适要久居深宫调养,前朝之事你务必亲自把握。” “儿臣明白。”连昭远笑笑,膝行两步凑上前去笑着说道:“父皇,儿臣也有个我消息想和您说。” “您还记得侯府那个秦川吗?” “秦川?”皇帝皱了皱眉头,脑海中想不起关于这个名字的事情。 三皇子也没等他回答什么,接着说道:“这秦川与秦家余下那些废物不同,他却是有些计谋本事,他与儿臣提了一个绝妙的注意,可以增长国库填补缺损。” “互市,大开互市与外族通商,友邦相连,可谓妙计。” “只是此事事关边关安稳,儿臣不敢贸然做决定,父皇以为如何?” “互市?好啊,既然边关稳定,你便大胆的去做就是了。” “咳咳咳!”皇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指间隐隐能看见一抹血色。 “咳咳!呼呼!”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皇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身边的儿子,“你想做就去做吧,不必担忧。” “朕还在,自会给你支持。” “来人!”皇帝踉跄的勉强起身,陈德急忙靠近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去,去取了真的玉牌来。”皇帝捂着嘴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将身子靠在床榻上。 陈德将玉牌取来,皇帝反手就递向连昭远:“这枚玉牌乃朕的亲令,见此牌如见朕,可许你御旨钦封!” “远儿,来取!” 三皇子压着心底的激动接过玉牌,面上却带着诚挚的担忧:“父皇务必保全龙体,御体康健才“”是天下之幸!”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还想叮嘱几句,可是喉间猛地又是一阵咳意,急忙的摆摆手叫人退下。 “朕乏了,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三皇子面带担忧的看了一眼,俯身行礼起身向一旁侍立的陈德叮嘱道:“陈公公,请你务必好生照看父皇。” “这是老奴的本分。”陈德躬身而立。 连昭远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老皇帝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房门关紧的一刹那,皇帝终于忍不住剧烈的儿咳嗽起来,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去一样。 “咳咳咳!咳咳!呕!咳咳!” 一口黑血喷出,皇帝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陈德在一旁看的心里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明明金丹已经用过为何还会如此? “陛下,老奴去请太医!” “不!”皇帝长长出了一口气,泛紫的唇色才微微红润:“去,去请国师进宫!” “可是!”陈德欲言又止,俯下身子应是快步退出。 皇帝扶着胸口沉沉的喘息着,却见本应该离去的陈德又转身走了回来。 斥责的话还没出口,就见他身后跟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一袭青蓝色的道袍随着步伐摆动,一张清冷出尘的面容显现在他面前。 “贫道见过陛下。”潇湘子拱手行礼。 皇帝见到潇湘子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切,招手刚想叫他靠近,身子一滞捂着胸口重重的朝后倒去。 陈德一声惊呼,却见本来站的比他远的潇湘子三步并作两步就扶住了皇帝的身子,自怀中取出一枚白色的药丸送入他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不过半柱香的时候皇帝便幽幽醒转。 感觉自己身子多了些力量,皇帝惊讶的伸动手臂面带欣喜的看向潇湘子。 “国师果然是好本事!朕没信错人!” “陛下的身子累及了太多劳累,日日忧国忧民才导致如今的情况,陛下必须卧床休息,此番发病可是有什么牵动了思绪?” “确有此事。”皇帝闻言更加笃定潇湘子的本事,“方才远儿来此与我商谈些许国事,或许正是因此才会发病。” “果然!”潇湘子面色一沉,冷声说道:“臣已经说过,陛下务必静养,尤其是心神收不得半分疲累。” “今日还好臣早有一卦,觉出今日龙气散了许多,唯恐陛下有碍急忙赶来,不然陛下身子本就虚弱,再遭一番折磨必然更加空虚。 “朕明白!”皇帝从容的笑笑,面上仍带着君王不可一世的威严,可是潇湘子却仿佛看不见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面色从容的站在一旁,双目一动不动的盯着一旁的烛台。 烛台上一支红烛尽力的燃烧着,蜡泪汩汩的淌下,烛火温暖的橘色光芒映在人脸颊上。 明明是青天白日,皇帝却还要在屋内点灯,就因为涉及到吃食不得不谨慎,容不得半分错漏。 潇湘子将白瓷瓶摆在桌前叮嘱道:“陛下之前的药不要断,这枚瓷瓶中的药丸实属救命之物,陛下千万小心慎用。” “此物虽有极大功效,其毒性亦不遑多让,若是身体康健之人吃下只会七窍流血炸裂而死!” “陈德,可记下了?”皇帝问道。 “是,老奴记得。”陈德急忙应声,恭敬的走到国师身边问道:“国师,陛下这身子几时能见好转?” “前朝公务繁忙,陛下……” “几时好转自有天意,陛下龙体天赐自然少不得福荫庇护,公务虽紧要,可是陛下御体康健才是国之大事!” 潇湘子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漆黑的瞳孔中一无所有。 第三百零七章 取信 “陛下切记不可乱心,心神之宁乃养身之根本。” “朕明白了。”皇子舒了口气,随着药丸吃下身子的力气愈发充盈,虽不至于彻底康健,但呼吸顺畅了不少,胸口处的沉闷也少了许多。 “既然陛下无碍,臣便回观中为陛下炼丹了。” 说罢,潇湘子起身告辞,皇帝没有挽留,着陈德又备下一笔香火一并送了出去。 陈德归来时猛地发现皇帝竟然起身了。 舒缓了一下蜷缩了数日的筋骨,皇帝只觉得周身舒畅,他一连数日卧病在床,早怀念这种自由活动的快乐。 宫外,马车疾行在山路上,车内之人却丝毫感受不到山路颠簸,仍旧稳稳当当的坐在原处。 很快,马车驶入一条小路,绕过青云观的大门没入山林。 入观上香的香客们对兀自建起的高塔即位好奇,可是那处高塔之下围绕着官兵处处把守,就连原本通畅的上山之路也需要经过层层关卡。 马车停在了高塔之下,潇湘子刚下车迎面就看到一位玲珑女子自塔内走出。 “潇湘子!”玉灵儿走了上来,丝毫不顾及一旁官兵们的异样眼光。 不过谁都不敢多言就是了,单凭潇湘子如今再陛下面前的盛宠,谁不要命了敢去找他的茬。 “你怎么来了?”潇湘子剑眉微蹙:“清净之地你莫要高呼。” “哼!你现在倒活像个牛鼻子老道!”玉灵儿冷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竹简扬了扬,二话不说的朝屋内走去。 潇湘子的目光在看到竹简的一刹那凝滞了片刻,快步跟了上去。 “这块竹简上所写的就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一切了。” 玉灵儿随手将竹简扔了出去,被潇湘子轻松接到。 竹简上所写的与其说是提示,倒不如说是一则寓言,或者说是一种警示。 上面所写的处处是秘宝出世的危害,他二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弃龟背书的线索。 可是当初龟背书被连郕戟一脚踩碎,这块传说中的东西就应该随着它的残渣一起散入虚空。 可是有心之人将碎片仔细收集,拼好后偏偏少了一块,正是这最关键的一块,导致他们现在的进展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这块竹简上的字并非是当下的文字,究竟风霜的竹简显然已经传递了许多年。 设置隐隐能看到刀劈斧砍的痕迹。 可以想象当年为了这块竹简,曾经引发过什么样的争斗。 潇湘子是少见的几个能看懂这种文字的人,即便是玉灵儿也不行。 他将竹简上的字仔细的读过即便,很快便印在了脑海中。 即便如此,他也很难在其中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以后莫要随意来此,若有需要我回去找你。” 潇湘子收起竹简便下了逐客令,玉灵儿也不恼,随手摆弄着他桌上的小玩意儿,从怀中掏出一枚粉玉小瓶。 瓶中装着朱红色的粉末,倒出来顷刻在纸上引出一道痕迹。 “朱砂可是好东西,你难道不给你的新药添些彩头吗?” “朱砂太过明显。”潇湘子不赞同的摇头:“他死的太快反倒对我们不利。”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若是皇帝死了,国家必然打乱,此时闹出乱子对他们的行动有害无利。 如今皇帝对他已经十分信服,不会随意的参与朝政,那位丞相虽有几分能力,可是显然功高盖主。 三皇子野心勃勃却能力不足,空有其表罢了,日后若是皇帝真的传位给这位三皇子,遭殃的反倒是黎民。 他们确实有自己的谋划和打算,可是决不能牵连无辜,尤其是万千黎民的生机。 “走吧。”潇湘子又一次下了逐客令。 玉灵儿嗤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直到走出门前的一刹回头看了他一眼。 潇湘子挺直了背脊跪倒在三清像下,虔诚的就像一个信徒。 可是他却在这处威严之地做着谋害人性命的事情。 “祖师在上,弟子自认罪孽深重,只求得偿所愿之后以身谢罪。” “求祖师宽仁。” 圣杯掷出,三次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接过,潇湘子自嘲一笑,伸手将其中一半圣杯翻转过来,如此便是认可。 “祖师庇佑,弟子定要成事!” 三清像下,一道微风袭来,燃着的三枝烛台灭了两支,只留下潇湘子面前的这一支烛台仍旧燃着火光。 屋外猛地起了一阵大风,风吹动门扉砰砰作响。 潇湘子跪坐在蒲团之上兀自入定,仿佛天地间唯他一人。 腰间别这一枚檀木的圆环,两枚圆环彼此相扣,这是他亲手锁刻,那时潇湘子还是一名虔诚的信徒。 心底的纷乱终究扰乱了他的信仰,沾了无辜鲜血的双手岂能配得上青蓝色的道袍和内里白皙的衬衣。 丹炉炉火正旺,盘坐之人终于睁开了双目。 丹炉内赫然排列着数十枚丹药,一阵阵药香扑面而来,却叫他的眉头愈发深沉。 “转告陛下,这是今月的最后一批了,请陛下千万注意莫要染了禁忌。” 潇湘子将丹药打包,交给门门外的守卫,他们皆是皇帝所赐,一来守护,二来自然便是监视了。 只是此时他已经获得了陛下的信任,这些人的第二个功能就显得可有可无。 要获得皇帝的信任很简单,潇湘子知道皇帝饮食素来都十分苛刻,他即便递上去丹药也定会由皇帝身边的太监先尝。 所以他干脆的真的配了药滋补,太监和太医院都检查不出来什么异常,自然而然的就来到了皇帝身边。 第二炉丹药它特意加了几位大补的药材,皇帝的身子空虚,大补短时间不会出现问题,可是身子健全的太监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借口丹药特殊,便杜绝了旁人试药的可能。 皇帝虚不受补,大补的丹药也在损坏他的根基,第三炉丹药药效就轻了许多。 皇帝猛地受补,一旦停药身子自然轻快不少,几次三番他的本事自然刻在了皇帝心里。 第四炉丹药开始,皇帝就彻底陷入了深渊之中。 第三百零八章 雨夜 夜雨漂泊夜,数名男子身着夜行衣,胯下骏马在雨夜中疾驰。 背后的城墙上燃起熊熊烈火,大火肆虐将数代人的心血熏得黢黑。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跨坐着一名男子,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死死扶住怀里瘫倒的孩童。 怀中的孩童月末四五岁的模样,双目紧闭面容上还染着零星的血迹,再看身后的男人,一袭黑衣因为雨水打湿的缘故紧紧的贴在身上,左臂上的不料被利器划破,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男人却仿佛不知道痛般的死死拽紧缰绳。 身边的几名黑衣男子仿佛以他为首,各自分散在周边死死的护住那个孩子。 “站住!” “站住!” 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很快便发现了几人踪迹,胯下的战马飞驰而来,两方人马彼此追逐一直僵持不下,直到前方的路因为断裂的树而被阻断,士兵们很快便将那几个黑衣男子团团包围。 抱着孩子的黑衣人小心翼翼的护住怀中的小人儿,手上的手死死握着利刃,因为刀柄重量牵扯伤口而微微颤抖。 大雨倾盆而下,两方人马彼此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出手。 “嗖!” 一支利箭不知从何方穿破雨幕,尖锐的箭矢飞速划过,男人横刀妄图挡住,却反而被震断了手中最后的武器。 士兵们伺机而动,本就受伤的一众逃亡者很快就落了下风。 其中一位手臂上挂着一块白布的男子将手中的刀递给了那个护着孩子的男人,面色坚毅漆黑的瞳孔中带着浓浓的恨意:“长丰兄,日后清明记得给兄弟送杯酒!” 话音落地,男子瞬间破阵而出,借着脚下功夫绕过了几名甲胄,直直的朝着站在最后的那名将官而去。 利刃划破布帛带来一阵撕裂声,鲜血与雨水交融很快便浸入了泥土之中,男子这破釜沉舟的一击扰乱了敌人的队列,就在这晃神的一瞬间,几名男子立马调转方向四散朝密林中而去。 险些被伤到的将官怒极,狠狠的踩在那名男子的尸首上,怒目圆瞪手中挥刀而下,一颗人头就那么咕噜噜的滚到一边去了。 “给我追!务必将余孽斩杀在这片林子里!” “是!” 得到命令的士兵们各自分散朝数个方向追去。 林子中的路不好走,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根茎,上方还要小心偶尔伸出的枝条。 身后是手握利刃的追兵,前方是不知去路的黑暗。 “轰隆!” 一阵惊雷划破长空,怀中的孩子缓缓苏醒,刚要睁开双眼却被愈发急切的大雨蒙住了视线。 “长丰大人……” 小人儿张了张口,脸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顺着脸颊淌下,稚嫩的面庞上沾满了污渍,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出几道黑色的沟渠。 黑漆漆的瞳孔中却见不到半分恐惧,反而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镇定和平静。 “小殿下,不用担心,属下一定会护佑您安全的!” “长丰大人,皇姐说死了很多人,是不是真的?” 少年稚嫩的嗓音在男子耳边炸响,听他这么问,男子面上一愣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不停的向前奔驰。 “是死了很多人,殿下您怕吗?” “我不怕。”少年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在脸上污渍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皇姐说死没什么好怕的,我也不怕,长丰大人你放我下来吧。” “把我丢在这里,你才能活下去。” “殿下莫要说这样的话!”长丰的语气重了几分,他腾出一只手用衣袖擦了擦糊在脸上的雨水,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手臂因为长时间受力,本就狰狞的伤口撕裂的更大,汩汩的鲜血冒出,他却浑然不觉。 鼻间传来浓郁的血腥气,怀中的少年挣扎的愈发用力,早就不堪重负的身子正在偏命的朝前奔驰,收到干扰脚下一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就在跌落的一瞬间,少年感受到握住自己身子的手臂一个用力,身子便重重的跌落下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少年睁开眼睛才明白,是身下人用身体护住了自己。 可是他身上的伤却更严重了几分。 “大人!”少年匆忙的爬起来,伸手想去搀扶那名长丰,却被人用力的推向远方。 “殿下,您是皇室最后的一丝血脉,莫要妄自菲薄!臣等的使命就是护你周全,您,您莫要管属下,快走吧!” “不,不! ”被称作小殿下的少年伸手想将男人拉起,可是自己瘦削的手臂无论如何也挪不动男人高大的身子。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逼近,男人狠狠的推开少年,偏见最后一份力气握住刀柄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 少年被男人甩开跌入了一旁的沟渠,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骤然而至,随之而来的是刀剑交汇的铮鸣。 “额!”一记重击,男人终于抵抗不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追来的几名士兵却没有立即下手。 其中一人踱步上前,一脚踢飞男人手边的刀,脚下用力的踩着男人的胸膛。 “穆长丰,穆大人,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呸!反贼,安敢叫你穆爷爷的大名!”穆长丰用力的啐了一口,目光丝毫不惧死死瞪着来人。 走到他身边的那名男子最爱浅浅露出几分笑意,从腰间取出一柄弯刀,刀刃泛着寒光在雨水中更加明亮。 穆长丰的身子被人架起,朝向逃窜的前方,那柄弯刀被架在他脖子上,锋利的刀刃顷刻便在男人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说小殿下,你忠心耿耿的穆大人可就要死在你面前了,还不出来吗?” “要杀就杀,你犯什么臆症!”穆长丰奋力挣扎了一下,刀刃更深入了几分。 鲜血顺着脖颈留下滴入泥土中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趴伏在沟渠中的少年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他清楚即便自己出去了,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放过穆大人。 “真的不出来?”男人眉间轻蹙,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缓缓收回抵住脖颈的弯刀,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手起刀落,一条手臂就那么滚落在地。 第三百零九章 不曾 “啊!”剧烈的痛感瞬间打破了男人的冷静,穆长丰死死的咬住牙关也无法避免痛苦的哀嚎自齿间露出。 “混账东西!枉费吾主信任,你忘恩负义投敌叛国不得好死!” 穆长丰的咒骂似乎半点不能触及面前之人的内心,男人只是笑着仿佛看他无力的怒火十分有趣,嘴角的笑容半分不减。 “小殿下,真的不出来吗?” 脸颊上不知何时流淌出滚烫的液体,少年不敢再看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他尽力的将自己隐藏在沟渠之下,浓烈的悲伤将他整个人包围。 “当着不出来?” 男人的语气更重了几分,仿佛最后一点耐心用尽,忽的一个用力将断了手臂的男人狠狠踹倒在地,弯刀抵住他的喉咙,咬牙切齿的问道:“说!那个狗杂种在哪里!不然我就杀了你!” “将你绑在马上,拖回去叫你那些自认为忠诚的臣民们好好看看,也叫满城的百姓们看清楚与我为敌的代价!” “绝无可能!”一字一顿,似乎是用尽了穆长丰最后一丝力气,说完最后一个字,骄傲挺直的脊梁倏的垂了下去。 男人还想抓起他审问,却不知何时脚下之人早已经没了气息。 “啊啊啊啊!”男人疯了似的怒吼出声,挥动手里的弯刀重重的斩落在男人身上。 同来的几名士兵见状面色难看的转过身去,血肉伴着滚烫的液体飞溅,浓郁的血腥气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终于男人发泄了最后一分怒火,转头吩咐道:“派人向前去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快,脚步声又消失在雨幕之下,瓢泼的大雨很快就将泥土冲刷的一尘不染,脚印也被落下的雨水抹去痕迹。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暗处手脚并用的爬出来,少年捏了捏脖子上挂着的玉佩,眼底的悲怆似乎要将这片天地吞噬。 “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竹简上刻下的字,终有一日映照在现实之中。 那一夜,城墙被破,那一夜旧皇帝被悬于宫门前,皇后薨逝嫔妃自尽,辉煌的宫殿上一片醒目的血迹。 年仅十三的长公主,一袭白衣自城墙坠亡,鲜血染透了她身上的素衣,深深地刻入城下百姓的眼中。 直到雨势渐小,天边破晓。 旧朝灭亡,新帝登基,就连那被熏黑的城墙也派人修缮,皇宫的血渍被冲刷的一干二净,辉煌的宫殿换了一位主人。 国号更迭,再无人记得那个雨夜,誓死守卫幼主的忠臣。 入定中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目,手臂处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痛楚。 胳膊上的衣袖挽起,纤细的手臂上一道醒目的刀疤赫然在上,与他一身出尘的打扮和那张无欲无求的双眸格格不入。 狰狞的伤疤即便痊愈也无法褪去,无人知晓这深入骨肉的伤痛背后是怎样的一番故事。 潇湘子沉默的注视着隐隐泛痛的伤疤,目光中看不见半分波澜。 仿佛这只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小伤,仿佛那段过往早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他日日将自己沉没在经文古卷之中,可是那些经文上的字眼却无法带给他半分想要的平静。 每每入定之后那个雨夜又会重现在自己眼前,绝望、仇恨、悲怆,所有的感情一拥而上,将他彻底的吞噬。 今日的高塔之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者扶着苍白的须发,目光沉沉的看着盘坐的男人。 两人彼此对视久久无人开口。 老者的眉眼间写满了智慧,却不见半分尘世间的沧桑。 潇湘子看着老者的双眸,深深地笑了一声,收起盘着的双腿站起,将身上的道袍取下随手扔到了地上。 只剩下一件单衣,手臂上的刀疤更为醒目,老者盯着那道疤痕久久没有开口。 “尘虚道长不请自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而已吧?” “贫道是来劝你早日放手的。”尘虚道人闭起双目,眸中的悲天悯人却像利剑一般刺痛了面前之人。 潇湘子的面上罕见的露出几分怒意,那张出尘的面孔也多了几分尘世的韵味。 “劝我?你有什么立场劝我!” “你不做的事,我做,你怕的人,我不怕!” “我不曾畏惧过什么。”尘虚道人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仍旧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平静。 看他始终是这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潇湘子心底的怒意仿佛瞬间被人激发,别在腰间的软剑瞬间出鞘,剑尖直指老者的咽喉。 尘虚道人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处,嘴里念了一句无量天尊,下一刻手中的拂尘便将潇湘子的软剑打落在地。 变动几乎就在瞬间,潇湘子踉跄着退了两步,眉眼间的恨意愈发浓烈。 屋子里重物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外面敏锐的侍卫,丹房的房门很快被人敲响。 “国师,可需要属下相助?” 潇湘子稳住了身子深深地看了面前之人一眼,声音平静的开口:“无事,不必劳烦。” 屋外的动静消失,尘虚长长叹了口气,仍不死心的劝说道:“放手吧,尚且不晚。” “我早已经收不了手了。”潇湘子终于平静了下来,目光却不愿再看到面前的老者:“这些事情你既然不愿去做,那就由我来做好了。” “反正我的手已经脏了!” “尘虚,你看看外面,看看这个世道,即便不是我也会有下一个人!” “你不是最讲究道法吗?这个皇位来之不正,自然有一日要交还回去!” “你能忘记那些血淋淋的回忆,我忘不掉!我忘不掉那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没有你那些清净的本事,我就是个俗人,一辈子也入不了你的道!” “尘虚,你是不是后悔了要教我那些东西,是不是后悔不该教我活在这个世上。” “我告诉你,晚了!晚了!” 即便尽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控诉和悲愤却丝毫不减。 最后一句话说完,潇湘子不再看他甩袖离开了。 自然没听见尘虚道人最后的那一句“不曾”。 第三百一十章 拦路虎 “这位客官,我都说过了东家不在铺子里,您还是改日再来吧,您就这么挡在门前也影响我们做生意啊!” 丙寅几乎是好话说尽,可是挡在门前的马车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不仅如此,马车上下来两名男子,一左一右的恰好挡在了棋珑阁的门前,四周有想过来的客人也都被这般架势给吓走了。 “怎么办啊甲子哥。”丙寅实在是没有办法,迫不及待的回去搬救兵去了。 甲子也有些郁闷,他倒是听说了有一个人邀请东家但是被东家拒绝了好像,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不依不饶的过来堵门。 这简直是太卑鄙了吧? 更何况东家不在就是不在,他们就算是在这里守上一整天也根本就看不到萧安然的面,派两个人挡在这里,挡住了本就为数不多的客人,还真是下三滥的手段。 “怎么了?”崔仲漓见门外骚动不放心的出来瞧瞧,便看到四个人彼此僵持着。 “两位兄弟,您两位若是执意要等我东家现身,倒不如进去等呢?”崔仲漓笑着走近开口劝说道:“相比你们主家既然想邀请我们东家赴宴,那便没有交恶的道理。” “可是两位兄弟挡着我们的大门影响了生意,即便我们东家有意交好,如此怕也是不成了的。” 那挡着大门的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终于点头肯挪动了步子,甲子急忙将两人请了进去,崔仲漓吩咐丙寅将马车拉走后也跟了进去。 “那两位客官就请稍坐吧。”甲子递上茶水后有些担忧的又看了几眼,走到柜台前问道:“崔先生,他们就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崔仲漓将头从账本中拔出来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说道:“东家既然不便露面,自然是不会去赴宴的。” “饶是他们要等上一天,便叫他们等着就是了。” “可是东家不是说那位是……”甲子咬了咬牙,还是有些难以想象,萧安然明明就知道那名男子是三皇子连昭远,却还敢这么晾着他的人。 那可是堂堂的三皇子啊!皇子!他们这些寻常老百姓什么时候见过皇子啊! 皇帝的儿子,那是想见就能见的吗?更何况还是他亲自邀请,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怕不是要烧高香摆宴庆祝! 自家东家却想都不想的就给拒绝了! “皇子而已,东家不愿见便不见了就是。” 崔仲漓摇了摇头,并没有像甲子一般大呼小叫,他这位东家的来历可不简单,莫说是皇子了,只怕是皇子亲自来请,她也未必会见吧? 要是那日没有看错的话…… 崔仲漓眼前又浮现出初见时的情景,那辆载着她们而来的马车,简单朴素不起眼,可是那辆马车的车辕上却镶嵌着一枚罕见的绿宝石,要是他猜错的话,那枚绿宝石应当是龙阳驿一战得到的战利品。 当年剿灭龙阳驿流窜悍匪的,不就是那位战死沙场的恭亲王吗? 前段时间恭王世子大婚的消息传的满京城沸沸扬扬,那位萧姑娘又是坐着恭王府的马车出现的,给她赶车的那名车夫脚下步履稳健,行走之间却十分轻盈,足可见他功底之深,可是这样的人却仅仅只是给她赶车。 除了世子夫人以外,能有这般待遇的怕就只有恭亲王的那位遗孀了。 可是恭王妃几番年纪,必不可能这般年轻,那便只能是恭王世子那位刚过门的夫人了。 可是他记得那位恭王世子不是早些年变成了一个活死人吗?按照萧家的地位和萧将军的功名,不至于会沦落到给一个活死人冲喜的地步。 如此看来他这位新东家也是个可怜人啊! “你莫要纠结了,更何况此时若是去询问东家,难免被他们知道了行踪,万一暴露了东家的身份,你可担得起这份罪名?” 甲子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一点,半晌才摇了摇头一脸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好,还好!崔先生,我真的是没想这么多。” “东家既然决定不去,自然有她的道理,我果然还是听话办事就好了。” 甲子拍着胸脯,惊恐的看了眼远处坐着一动不动的两人,摇摇头跑远了。 自己那点儿道行,还是离他们远一些的好,省的忙没帮上又给东家惹麻烦。 甲子离开后,崔仲漓也向那两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心底泛起一阵波澜。 方才随说不过是皇子而已,可是三皇子到底是不同于其他皇子的。 甲子他们或许不清楚,但是崔仲漓他心底却很明白,三皇子毕竟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太子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虽说后来封了大皇子为太子,可是刚封太子,只怕是太子府的椅子都没坐热就被外派出去,走的时候倒是隆重,可是归期未定。 最近朝中动向也有些奇怪,二皇子早年便自请封地去了,如今京城中能入朝堂的岂不就剩下三皇子一人了吗? 若将来真有一日…… 那皇位必然归属于这位三殿下,此时别人不知道,东家不该不清楚啊! 难道真的是恭王府势弱,消息已经闭塞成这个样子了? 若真如此,那反倒有些不妙了。 “己巳,己巳?” 崔仲漓朝年纪最小的己巳招了招手:“己巳,走近些,我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己巳放下手里的方巾快步走近,似兄长们一般乖巧的拱手行礼:“崔先生!” 少年声音还软软糯糯的,配上那副灵动的笑容,直叫人满是欢心。 “怎么了崔先生?”己巳歪了歪脑袋,等着崔仲漓的吩咐。 “你去一趟岳阳楼,就说是棋珑阁的,请他们送两盘玉绒虾过来。” “崔先生您若是饿了,甲子哥会煮饭的!”己巳瞪着双眼睛一脸认真的说道:“东家很辛苦的,甲子哥说东家赚银子很辛苦,所以我们不能浪费!” “乖。”崔仲漓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道:“我没有浪费,你放心吧。” “对了,告诉他们一声,就说千万不要放青蒜。” 第三百一十一章 玉绒虾 青蒜?己巳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太愿意,可是崔仲漓就只是推了推他,还往他手里塞了两文钱叫他买糖葫芦去。 己巳当然没有拿这几枚铜板去买零食,而是贴身放好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后才点头朝门外走去。 虽然吃不上零食,但是能多两文钱还是很令人高兴的。 就坐在门边不远处的两名男子见己巳蹦跳着出门并未理会,目光紧紧的盯着屋内余下的几人。 己巳一路丝毫不曾耽搁,直直的朝岳阳楼走去。 可是岳阳楼的伙计听到玉绒虾这个菜名的时候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在岳阳楼少说也做了七八年了,可确确实实的就没听说过玉绒虾这个名字啊! 可是瞧那位小客官一本正经的说着玉绒虾,他又有些不敢确定了。 “崔先生说了,就要玉绒虾!”见他们总是摇头,己巳也着急了起来。 “这位客官,您要不回去再问一问呢?”伙计问道:“要么,我跟您一起去如何?是谁吩咐您过来的呀?” “我说了崔先生,你要么与我一起回棋珑阁问问好了,我没说错!” 己巳梗着脖子说道,明明崔先生说的话他都一字不差的记下来了,可是他们就是听不明白! “崔先生说了,要两份玉绒虾,千万不要放青蒜,送到棋珑阁……” 似乎是要确定自己没有说错,己巳又扒拉着手指头数了一遍,确实是这几个字没错了。 “棋珑阁?”伙计顿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立马应下:“是了,是了,是我想差了!” “小客人您先回去吧,等玉绒虾做好了我们给您送去。” 己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确定了自己没有说错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好,你们要快一些!崔先生好像很饿了。” “成!您放心就行。” 伙计点了点头,朝身边人摆了摆手,立马有人从一旁跑了出去,己巳浑然未觉,见事情办妥了就迈步朝外面走去。 “告诉后厨做两份虾给棋珑阁送过去。”掌事的伙计吩咐了一声这才往里面走去。 没一会儿,两份虾便已经摆盘送出,去恭王府的伙计也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不在,呼呼!”伙计急急的喘了口气说道:“门房说萧姑娘一早便出门去了。” 掌事的伙计思索了一番,看了眼已经装好的虾,朝一旁吩咐道:“去后厨抓两把青蒜来!” 青蒜被洒在了虾上醒目极了,餐盒盖好掌事的伙计拒绝了一旁伸过来的手:“我亲自去送,你们看好了店里。” 得了应声,伙计立马提着餐盒朝棋珑阁的方向走去。 两地相差算不得远,两盘虾送到崔仲漓面前的时候还在冒着热气。 餐盒用厚厚的棉布包着,一打开盖子里面还散着热气。 看到上面醒目的青蒜,崔仲漓猛地一皱眉头:“不是说了千万不要加青蒜吗?” 用筷子在虾里面搅了搅,崔仲漓的眉头愈发蹙紧,“你们怎么做事的?这菜我不要了!” “实在抱歉客官!”伙计连忙说着好话:“都怪后厨忙坏了,忘了您的要求,我这就回去给您重做!” “这两盘就当作是送您的了,请您千万不要生气!”伙计陪着小将两盘虾拿出来,收起餐盒转身就要走。 门口两人忽的起身,拦住了伙计的路。 “这……”伙计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崔仲漓,崔仲漓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大胆敢当街拦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位这是做什么?” “崔掌柜,请把餐盒交给我们查看一番吧。”其中一人说道。 还没等崔仲漓开口,伙计连忙抽手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餐盒是我们岳阳楼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跟我去问!” “这盒子你们若是拿走了我可是要罚银子的!” 男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崔仲漓身上。 崔仲漓见状愣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送到伙计手中说道:“这块银子给你,这餐盒只管叫他们看过便是了。” “这……”伙计还是有些迟疑,可是银子的诱惑属实是大的,最终他还是将餐盒给送了出去。 那两人将餐盒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确定了没有什么机关以后才将餐盒还了回去。 可是当伙计接过餐盒的时候,其中一人手起刀落,餐盒瞬间被横斩成两半,落到地上彻底散架了。 “你们!”伙计气急,刚想争论两句,却猛地被一柄寒刃横在身前。 男人自喉底沉沉的低呵一声:“滚!” 伙计到底是没敢说什么,看了眼地上的残骸拿起那块碎银子就跑远了。 崔仲漓看了眼散碎的木屑叹了口气,吩咐一旁的人将木屑打扫干净,见那两人又重新坐了回去,也回到了柜台前。 扒拉着面前那两盘加了青蒜的虾,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了。 “甲子!”崔仲漓喊了一声:“这两盘虾你送到后面去分了吧。” 说罢还不忘低声嘀咕一句:“都说了不要青蒜不要青蒜!” “看来是就不该做我这笔生意!” 甲子应了一声,欢欢喜喜的端着盘子就朝后面走去。 那两人其中一人此时开了口:“掌柜的,这两盘虾卖给我们如何?” “我出二两银子一盘。” “这……”崔仲漓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那两盘虾,又看了眼甲子倏忽暗淡下去的目光,想了想摇头说道:“实在抱歉,这算是给伙计们的彩头,不好卖给您二位的。” “二位若是饿了,不妨外面吃过了再回来吧。” “这银子分给他们不是更好?”男子起身走了过来,转身看向甲子:“小哥,你想要虾还是银子?” “这?”甲子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眼崔仲漓,却没有受到他的半个目光,只好迟疑着开口:“银,银子?” “你瞧?掌柜的,总也得考虑考虑伙计们想要什么吧?”男人逼得更紧,崔仲漓见状只好点头。 “这样吧,我卖你们一盘,留下一盘我们自己吃,这样如何?”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见同伴朝自己点头,想了想便应了下来:“如此,也好。”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又至花房 “呵欠!” 这已经是萧安然打得第一百九七个呵欠了,自从她受邀来到这处花房开始,就被一个人扔到书房里面。 虽然书房里放着很多稀奇的游记,可也耐不住这几个时辰的空等。 “萧姑娘。”青鸾敲响了书房的门:“主子醒了,请您过去呢。” “可算是醒了!”萧安然愤愤的皱了皱鼻子,打开房门就对上了一双淡漠的眸子。 真是一对奇怪的主仆!天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能生养出两个都很奇怪的人? “还在对不住!” 萧安然刚推开阿若的房门,就被拥进了一个香软的怀抱,萧安然刚想挣扎猛地又想到包着她的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瓷娃娃,万一被自己给碰碎了自己哪儿有那么多条命可以赔的? 今日她可就带了夜五一个人来,莫说院里那些护卫了,但就是青鸾一个也能要了她的小命! “姑娘自重!” 萧安然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的怀抱,连忙的退了两步躲在了青鸾身后,与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这个距离所说的合适,也就是再远了就不礼貌了而已。 “所以,阿若我娘叫我来所为何事?” 若是知道她是这般人来疯的性子,就算是打死她,萧安然哪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张口姐姐闭口姐姐的叫的亲热! “没什么,就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实在无趣,想着萧姑娘若是能来陪陪我就好了什么的,所以就叫人去请了。” 阿若说的俏皮,却叫萧安然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她倒是想的美了,自己却硬生生在这里被困了一整个上午! 她倒是想走了,青鸾横刀阔马的往门前一站,一言不发的就盯着她看,夜五瞧了只会摇头,她能干什么? 她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能干什么? 还不够她一根手指头的本事! 阿若像是丝毫感受不到面前之人的愤懑,亲热的摩挲着拉过她的手笑着说道:“青鸾前日在读《东周列传》,今天萧姑娘读给我听好不好?” 说着,青鸾二话不说的将一本沉重的传记塞到了萧安然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东周列传》,萧安然的嘴角彻底弯了下去。 “好,我读!”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将人一把给按回了床上,萧安然捧着列传打开,青鸾在上面做好了标记。 “那今日就从‘鲁桓公夫妇如齐 郑子亹君臣为戮’开始吧?”萧安然刚准备顺着书讲下去,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青鸾三不做两步打开门,隐约听到屋外一道男子声音说了句什么,青鸾回来时眉眼间多了几分凉意。 “主子,门外有人求花。” “那便送两支去就是了。”阿若不甚在意的说道。 “对方求的数量不少,说是要装点花宴。” “花宴?”听到这两个字,一个不安的想法骤然浮现,不过当下两人都没有在意萧安然的反应,阿若眉头轻轻蹙了蹙,咬着唇颇为不愿的说道:“可是我不想给出去太多花儿。” “好,属下这就去回绝了就是。” “叩叩!” 又是一阵敲门声,这一次却更急切了几分,房门还没等打开就听到门外传来东顺的声音:“青鸾姐,三皇子说了要快!” 果然是三皇子!萧安然狠狠的咬了咬牙,那个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可是这么看来,这位阿若姑娘似乎也认识三皇子? 还是说这间花房本身就与三皇子有什么关联?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看青鸾的态度显然是对此人十分不喜,可是凭她的本事只是带着主子离开并非难事,为何偏偏就要留在这里呢? “主子,三皇子又来催了!” 阿若狠狠的咬着唇,就要应下的时候萧安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巧,今日我先来了一步。” 萧安然打开了房门对着东顺说道:“劳烦回禀三皇子,就说恭王府先他一步订下了大半的花圃,余下的只怕难以满足他的要求。” “恭,恭王府?”东顺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跟着她出来的青鸾,却见对方眼里有着与他一样的惊讶。 “没错,就是恭王府。” “王妃早年劳累,身子多日不适,所以我这个做儿媳的特意来订下鲜花,只为博得王妃一笑而已。” “儿,儿媳?”东顺眼里的惊讶愈发浓烈,看向萧安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忌惮。 萧安然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笑的温和。 “萧姑娘没必要将自己牵扯进去。”身后忽的传来阿若的声音,萧安然回身只是笑了笑,又想到她看不见自己的笑,这才开口说道:“无妨,左右都是你自己的花儿,你若是拒绝不了他,我帮你啊!” 反正她早晚都要和这位旧人再相见,倒不如自己主动一些也有所准备不是吗? “这……”东顺迟疑了一下,见青鸾点头这才跑回去回话。 阿若还是有些担忧,伸手拉住萧安然的手臂问道:“恭王是何许人?与那三皇子又是什么关系?会不会给你惹了麻烦?” “不麻烦,恭王算来可是这位三殿下的叔叔。” 只是那位恭亲王早就死了而已,这句话萧安然没说,她没必要把话说的清楚,左右这位三殿下应该不至于蠢笨到这个时候公然驳了恭王府的面子才是。 不管连郕戟如何,恭亲王可是为国捐躯的,他现在犯不着和恭王府闹的太僵,不过是几盆花儿而已,更没这个必要了。 恭王府就算再不行了,好歹祖上蒙阴也能庇护几代,更何况还是切切实实的血脉至亲,此事就算是捅到了皇帝面前,那也挑不出王府的半点错处。 不过,她虽然这么想着,可是那日陆潇和萧沁芳的婚宴上,当众恭贺的人还不是他派来的吗? 印象里连昭远不似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啊,现在看来还有待考证才是。 不过,就算他真的要撕破脸皮,她身边好歹也带着夜五呢,就算青鸾不会出手,自己也能够全身而退就是了。 那可是连郕戟亲手训练出来的暗卫,就算没有罗刹鬼或是青鸾那样诡异的身手,也不至于会受了他的威胁。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终有一见 “恭王府?”连昭远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淡了几分,他轻轻笑了两声这才开口:“想来我确实不曾拜会过这位嫂嫂,倒是显得我失礼了。” “不若去下一副帖子,请我这位嫂嫂来宴会上坐坐如何?” 左右人瞧着他的脸色一时拿不定主意,半晌谁都没敢开口。 连昭远却像是自己想清楚了一般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错了!该是我亲自去请才是了。” “走吧!”朝身边一招手,连昭远迈开步子就朝花房走去:“嫂嫂既然在此,我这个做弟弟的怎有不拜会的道理?” 东顺将连昭远的消息和请帖一并送来的时候,萧安然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诧异,却没想到连昭远竟然可以丝毫不受影响的就这么走进来院子。 果然,萧安然朝青鸾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虽然未变,眼底的寒意却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嫂嫂!是我的不是,兄长大婚多日我都不曾登门拜访过!”连昭远笑着上前,说着就要朝萧安然行礼。 萧安然急忙的侧身避开,接着回礼道:“三殿下多礼了,妾与殿下君臣有别,万万当不得殿下一句嫂嫂。” “殿下还是叫我世子妃的好。” “不若叫你萧姑娘如何?”连昭远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我记得萧家还有一位小姐,与你大婚时日不出左右。” “她是嫁进了陆家对吧?”三皇子一副用力思索的模样:“陆家二子我瞧着倒是个不错的,配的上你妹妹!” 当初萧安然与陆潇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若是与陆潇交好不至于不知道这件事情,今日一上来叫自己萧姑娘,又将陆潇拖出来摆明了是要看自己的反应。 萧安然心底觉得好笑,他不会也认为自己对陆潇还有旧情吧? 萧安然面不改色的笑了笑,嘴角却轻轻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是啊,他二人确实相配的紧。” “不过妾身已经嫁作人妇,再称呼姑娘确实不妥,还请殿下称呼一句世子妃吧。” 说罢,萧安然环视了一番四周笑了笑:“今日来的不妥,怕是要坏了殿下的兴致。” “怎么会?”连昭远淡淡的笑了一声,从身边人手中取下一枚开的正热烈的牡丹递到了萧安然面前:“萧姑娘瞧瞧,满京城即便是天外飞雪,此处这牡丹依然开的正好。” “要我说临熙公主这花房建的属实不错!” “倒是不枉费我一番心血,你说呢嫂嫂?” 公主?萧安然心底猛地一颤,可是她不记得皇帝身边还有这个年纪的公主啊? 除罢长公主以外,皇子拢共就只有两位公主了,最年幼的那个不过半岁,年长的也只有七八岁而已。 更何况未出阁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出宫立府? 难道皇帝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皇嗣沦落在外? 萧安然心底如泉涌一般波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含笑令带着几分疏离的看着对面的人。 连昭远被这般目光瞧着倒也不恼,见她面色不动心下却有几分诧异。 除了日日追在陆潇身后以外,他确实不曾听说过这位萧家嫡女的什么传闻,所以对于萧安然这个人,他完全是陌生的。 今日一看,她所表现出来的也不像是会追在一个男人身后跑的样子,只怕陆潇也难免有些添油加醋了。 今日一看,与他前些日子刚刚见过的萧沁芳一比,嫡女果然是有些嫡女风范的。 萧安然倒是更多了几分萧将军的神韵来,不愧是将门虎女。 这样的女人才有意思,萧沁芳那样矫揉造作的小女人做派也就只能哄哄陆潇那样的蠢货了。 可是手下的人还是蠢笨一些的好,倒是萧安然这样的女人,必须得用征服的才行! 就是不知道自己那位好兄长,若是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他拐了去,会不会气急败坏的醒过来? 想着想着,连昭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萧安然免锐的感觉到对面之人神色的变换,几乎有那么一瞬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只是这种感觉转身即逝,她也有几分不太确定了。 不过以往种种仍旧历历在目,看着此时笑对她的连昭远,又怎能想到那个唇角带血,轻轻舔舐动作间都带着浓浓杀意的会是面前之人呢? “嫂嫂果然是不一般。”连昭远状似遗憾的摊手:“没想到临熙公主竟然会连自己的身份都告知了嫂嫂。” “我还想着等嫂嫂茫然无措的时候来一出英雄救美,可惜了,可惜了!” 连昭远摆出一副确实十分可惜的样子,眼底却闪烁着浓郁的兴趣,还有那隐藏在最深处的野心和欲望。 “我是来与公主殿下做生意的,自然是要知己知彼。” “倒是殿下,倒是与临熙公主的关系也十分好的样子。” “以前或许确实是相熟几分。”连昭远丝毫不曾掩饰的说道:“不过如今早已经变了。” “这样吧,今日嫂嫂先我一步,那花儿我便不要了就是。” “不过,弟弟我有一请,还往嫂嫂能够答应。” 萧安然目光微敛,淡淡的说道:“还请殿下明言。” “我今日在这不远处设宴,不知可否能请嫂嫂莅临?” “不敢当!”萧安然急忙回应:“既然殿下诚心邀请,妾身岂有不应的道理?” “待我着人将花草安顿好了后,定然准时到访。” “只是我这般妇人出现,不知会不会坏了殿下的宴席?” “怎么会?嫂嫂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连昭远笑着摇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嫂嫂可千万莫要放我鸽子的才好。” 说罢,连昭远亲自取出一封请帖送到了萧安然手中,随之立马带人离开。 此刻不知道是何等心情,萧安然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阿若,又看了看从始至终不曾移动过视线的青鸾,憋了一肚子的质问也好疑问也罢,都问不出口。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七巧铃 今日的百花宴好像出了点岔子,可是最叫风奇觉得惊讶的还是他竟然在百花宴上看到了萧安然。 不过对方却好似没有看到他一般,自走进大厅后便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身边只带了一个车夫装扮的侍从,以往那个跟着她寸步不离的丫鬟这一次却不见踪影。 其实自萧安然踏入大厅的瞬间,她就一眼锁定了厅中熟悉的身影,在这里看到风奇并不惊讶,叫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秦川。 没想到秦川平日里看着不着调的样子,竟然与三皇子也有些关系吗? “殿下,这位是?”一个门客一般的人见连昭远亲自带着萧安然进门,忍不住凑到他身前问道。 连昭远看了眼萧安然,丝毫没有掩饰,反而十分贴切的介绍道:“这位是我皇嫂,今日恰逢相遇便请过来坐坐了。” “嫂嫂!”说罢,连昭远十分亲近的凑上来说道:“您怎么能坐在这么靠后的地方呢?” “青川,还不清嫂嫂上座!” 一位名叫青川的侍卫走上前来,萧安然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半推半就的跟着走了。 连昭远表现的倒是与她这位皇嫂很是相熟,殊不知今日却是两人初次相见。 当然,萧安然自是看过了三殿下不同寻常的模样,较之今日大相径庭。 没想到这个位子竟然就在连昭远下座,身边坐着的就是受邀前来的秦川。 秦川见她却没有打招呼,只是神色淡漠的瞥了一眼便挪过头去。 这一幕恰好被连昭远收入眼底,他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笑着走了上来:“秦兄,这位是我皇嫂。” “是恭王府世子的夫人,对了,你应该还记得吧?” “我记得你在我这位表兄手下当过兵的,莫不是没见过?” 说罢,他又转身朝萧安然介绍道:“嫂嫂,这位是侯府的小公子秦川,以前在表兄手下立过战功,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 秦川闻言率先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抱拳行礼:“下官见过世子妃。” “秦将军客气了。”萧安然起身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面上的表情丝毫不见波澜,仿佛两人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夫君平日不便开口,关于过往的事情府中无人提及,不曾听闻过将军的威名,想必将军少年行军,如今定然大有作为了。” “不敢。”秦川淡淡的应了一声,便主动的退了一步请萧安然坐下。 场面一时间竟然僵住了,作为东道主的连昭远见此却没有半分不快。 他笑着上前打着圆场,请两位坐下后又聊了两句,不过这宴席上毕竟不是就这两人,没多久连昭远就被小厮给叫走了。 连昭远走后秦川和萧安然仍旧目不斜视的盯着面前的糕点,没有半分交谈。 萧安然出门前特意请阿若去了一件薄纱遮面,毕竟是妇道人家,出席这样的宴席本就不合礼仪,稍稍遮挡一二也说的过去。 只是这薄纱遮面后,脸上的身子就叫人看不真切了。 风奇坐在两人下首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几人萧安然仔细瞧了瞧都是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风奇见当下无人在意,到底是没忍住朝那边瞥了几眼,却见萧安然从始至终就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 百花宴,说是百花,可是当花儿送进来的时候却发现与想象中的花团锦簇的样子相差许多。 不过四周之人却仿佛并没有什么想法,反倒是仍旧笑着恭维。 反倒是连昭远,看着那一盆盆半蔫的花儿脸色一阵昏暗。 “三殿下如今倍得陛下信任,未来可期啊!” “就是,就是,莫说大皇子不及殿下半分英勇,您余下几位兄弟又有那个能与殿下相比?” “诶!莫要说这般大逆不道之话!”连昭远似是恼怒的开言制止,心底却不知多么欢欣:“朝堂之上先君臣后父子,父皇便是对我有半分宠爱,那也是父皇恩典,我这个做儿子的岂敢要求更多?” “敬重父皇是我这个做儿子本就该做的事情,至于储君之位,一切只看父皇安排便是。” “今日饮宴,只为欢愉不谈政事!” 三皇子连拍三掌,大门打开顷刻涌入两排女子,每一人皆用红纱遮面,赤足而入如蜻蜓点水,脚腕上的铜铃随着步履带来一阵清脆铃声。 “胡姬?竟然是胡姬?”一位显然见过些世面的男子拍手称赞道:“殿下果然是大手笔,如今竟然还能请到胡姬来!” “哈哈哈!这还要多亏了风掌柜才是。”三皇子举杯朝风奇的方向抬了抬手,风奇也笑着与他对饮。 两人一副十分相熟的模样。 萧安然见此目光沉了沉,她与风奇虽然同有商行,但相较于竞争,反倒是合作更多一些。 虽然她不曾短了他的好处,但是不得不说风奇确实给了她许多帮助,这份情她始终记得。 以前她还想着或许真的只是受连昭远地位所迫,如今看来两人相熟只怕是早有合作。 以前念着他的情意,日后怕是就不能太过亲近了。 可是她既然要下定决心报复,连昭远虽不是她的首选,可是她要做的事情两人必然是要落得个对立的地步。 到时候风奇若是在连昭远身边,她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虽然萧安然立志不做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风奇到底是欠了他许多人情,知而不报反倒不是萧安然的行事作风。 “还是殿下看得起风某,不然风某一介商贾,哪能与诸位同座而饮?” 风奇笑着举杯朝四周敬了一杯,招来身边的小厮取出一个匣子。 匣子通体白玉所做,风奇亲手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铃铛。 铃铛正中一枚香丸散发着阵阵清香,抚人心神。 铃铛不过是简单的铜铃,但是构造却异常的复杂。 “今日受殿下吩咐,特意带来这枚七巧铃铛,今日若是有谁能打开铜铃取出这枚香丸,赏银万两!” “但是!”风奇补充道:“不可损伤外面的铃铛,也不可损坏香丸。” 第三百一十五章 迟来客 “我来!” 一袭素衣衣袂飘飘,手里的折扇轻摇挡在了面前,一张与这身打扮截然不同的面孔赫然显现,张扬的笑意和细长的眉角,处处显着妖媚。 萧安然朝他瞧了几眼,丹凤眼微微眯着,眼底写着张狂和轻蔑。 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印证了这一点。 男子一把夺过铜铃,手中的折扇半合随手扔在了桌上,指尖在铃铛上拨弄了几下,便自信满满的想打开铃铛。 可是铜铃中间的结合处丝毫未动,他不信邪一般又摆弄了两下,这一次更是纹丝不动。 男人白皙的面上神色愈发不耐,更多的则是羞愤。 连昭远见状丝毫不意外的笑了起来,随手摆了摆问道:“可还有人愿意一试?” “嫂嫂,你觉得如何?” 萧安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询问自己,愣了一下后坦然摇头:“妾身对机关术并不熟悉,不耽搁诸位时间了。” “这有什么关系?”连昭远似是觉得她在谦虚,亲自取了铜铃走到她面前:“嫂嫂不妨一试,便是打不开也就打不开了而已。” 见他已经将东西摆在自己面前,萧安然就算想拒绝也无法开口,只好起身接下:“那妾身就斗胆一试了。” 萧安然本想着随便拨弄几下就将铃铛归还,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一碰,铃铛竟然就这么弹开了,四周传来一阵讶异的声音,萧安然猛地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连昭远仿佛对她能打开这枚铃铛丝毫不觉得讶异,只是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你能行。” 这种感觉可不太好,萧安然有一种自己被人算计了的感觉,可是连昭远又确确实实的没做什么,自己就算想要控诉也无法开口。 “你们看!我就说嫂嫂太过谦虚了吧!”连昭远举起铃铛在众人面前一一过目,最后又将铃铛放回了萧安然面前。 “除了约下的一万两彩头,这枚铃铛也送给嫂嫂好了。” “可惜我本来看到了个更巧妙的物件,只可惜那家掌柜的却不肯卖。” 连昭远颇有些遗憾的说道:“不过也就罢了,左右就是个小物件儿而已。” “我今日还请了那位东家入席,手下约莫是耽搁了,真是没用。” 他的语气仍旧清清淡淡,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听的萧安然浑身发颤。 坐得离他最近的两人显然是察觉到了萧安然的异常,秦川强迫着自己目不斜视,夜五倒是不顾这些,直接凑上去询问:“夫人,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虽然作为车夫,可是他也跟在萧安然身边出过几次门了,萧安然这副模样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没什么。”萧安然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却见里面碧绿的茶汤只好放下。 待产的妇人总是多些讲究,萧安然也不例外,如今腹中的孩子月份愈发大了,自己反倒是更加在意起来。 “夫人,我去吩咐一声给您送些清水来。”夜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起身说道。 “不必了。”萧安然将人拦了下来,她对三皇子的企图仍旧觉得怪异,今日这百花宴的氛围也叫人奇怪。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过是一杯水而已,凭白给自己添了麻烦。 却不料一旁突然伸过来一个皮囊,秦川面无表情的将皮囊送了过来,里面沉甸甸的盛的满是清水。 萧安然有些讶异,见连昭远此时背对着两人便接了过来,令取了一个杯子倒上清水后又立马送了回去。 四周无人在意这一方细节,反倒是一直与连昭远攀谈的风奇看了个清楚。 “殿下放心,我预计年前会再去一趟,您可以吩咐您的人与我同行。” “有劳风掌柜了。”连昭远笑着抬了抬手中的就被,风奇含笑举杯相碰,也趁机将目光收回。 杯中的清水虽然是凉的,可是萧安然喝着却恰似甘泉,相较于连昭远摆下的名茶好酒也不遑多让。 只是席间总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酒香,倒是勾的她的馋虫又起来了。 父亲回来之前她已经许久不曾畅饮,如今怀了身子更是滴酒不沾,只等着腹中胎儿落地,她定要好好的举杯畅饮一番! 席间虽然出了些插曲,但是连昭远的目光并不会时时落在她身上,正相反的他很快便撇下自己与旁人攀谈起来。 萧安然对此并无什么异议,他能不看着自己反倒是更轻快了许多。 “岂敢岂敢!”一位须发掺杂些苍白的老者起身,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合该是老夫先干为敬,殿下此番功绩大有可为!” 嘴里说着恭维的话,老者却不胜酒力,没一会儿就一杯一杯的将自己给灌醉了。 连昭远也有些无奈的吩咐下人扶着老者下去休息,这一番插曲并未引起别人注意。 没一会儿,大门外忽的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倒是叫萧安然愣了一下。 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陆潇也只是刚刚投入三皇子门下,这一世竟然已经可以参加宴席了吗? 来着确实是陆潇,只是与上一世相比,如今的陆潇身上没有半分功名傍身,领口处有些杂乱,显然是没整理好。 一路上只怕是着急赶路,额间一层薄汗,脸色也因为喘息而泛起红晕。 “殿下!”陆潇急忙抱拳,却见屋内众人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一时竟有些举足无措。 上一世少年恩科的名声在外,陆潇看人可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看来离了自己他过的真是差极了! 只是萧安然虽然想过连昭远冒然相邀定然是有什么企图,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将陆潇给叫到了面前。 这般行为是想做什么? 想看看她是否对陆潇仍有旧情?还是单纯的想看个乐子? 虽说嘴里一句嫂嫂嫂嫂的叫着,心底却没多大尊重吧? 果然,面上表现的再温顺有礼,他骨子里的恶意仍旧无法掩饰。 连昭远就是连昭远,仍旧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连昭远。 只是上一世他将自己的恶毫不保留的展现出来,这一世碍于身份过了几层遮掩罢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姗姗来迟 “承蒙殿下不弃,今日属实是路上出了差错,不然断不敢误了殿下的时间。” 陆潇顾不得旁的,一上来就急忙的请罪。 连昭远只是淡淡的倪了她他一眼,对他话里的真假不置可否。 倒是一旁的风奇见状打起了圆场:“殿下,这位陆公子来的不是时候,刚刚错过了殿下备下的彩头,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是学生的错!殿下恕罪。”陆潇急忙抱拳俯身不敢言语,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贵人一时恼怒轻易就能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段时间陆潇的日子过得可不尽如人意,本来志在必得的一甲,却凭白出了乱子,自己甚至就连皇榜都未能登上! 他迫切的想去询问了缘由,怎料那主考官便是连个睁眼都不肯给他! 萧沁芳也是个没用的,几次三番的说要回去王府定能给他些帮助,他也信了她的话跟着她回去了几趟,这才知道府中全然靠这萧云崖的俸禄和以往的积蓄过活,如今萧云崖与他们彻底离心,这俸禄自然就拿不到他们手里。 就连那府中的积蓄这几年也都消耗殆尽,铺子地契也是能卖则卖,就连这笔银子萧老夫人竟然也不肯拿出来。 只说那萧老三尚未婚配,可是萧家那个三爷怎么样的脾气秉性,外人不知他萧家人难道也不知道吗? 这样的人还指望他配的上什么良家女?倒不如给了自己上下打点,将来金榜题名岂不带着他萧家一并荣光? 还有萧安然,他本以为她对自己一片痴情,嫁入王府也不过是受人所迫,自己几次三番在她那里碰了钉子,陆潇也只当她是心底有怨,怨愤他娶了萧沁芳为妻。 女儿家的怨愤不过如此,过几日等她气消了,自己只需要放下身段哄一哄,自然又会围着自己转。 可是如今看来她倒是在那恭王府过的很好啊,就连萧家也都是不肯回了的! 害得自己还为亏欠了她而心生愧疚,果然是个登不上台面的粗鄙之人! 突然想起了萧安然,陆潇倒真的觉得面前之人当中一道身影有些眼熟了起来。 那名女子虽然蒙着一块面纱,可是那般行姿坐态实在是和萧安然太像了。 倒不是他有多关注萧安然,实在是以前萧安然就像一条狗一样跟着自己,忌惮于她父亲的身份自己又不好强硬的赶她走,久而久之自然而然的就将她的一些动作收归眼底。 方才之人即便敛眉低目又有轻纱拂面,可就是给他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仿佛那坐着的不是别人,就是萧安然本人! 不过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很快就被陆潇自己给打破了,这可是三皇子的宴会,萧安然哪儿来的本事竟然敢擅闯这样的宴会? 三皇子当然也不可能看的上她一个被卖来冲喜的,必然是自己看错了无疑! 风奇见陆潇当下还敢出神不由得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眼中的不是萧安然还会是谁? 这也不怪风奇,实在是陆潇看人的目光太过灼热,也不怪他会发现不是? 倒是这位陆家二公子,怎么敢的呢?本来就是迟到之人,殿下不怪罪还不赶紧找个角落自己躲着? 这里坐着的人哪个简单了?殿下给他机会给他脸面,他反倒是像不将殿下放在眼里一般? 也不知道该说这陆潇的太过无知还是狂妄悖逆? 不过,一想起萧安然的身份和她与陆潇之间的关系,风奇的头不禁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自从看到萧安然出现在这里,还是连昭远亲自迎接过来的,他心底早就隐隐有了猜测,想过这位三殿下或许要做些什么。 就是没想到三皇子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将两人凑到了一块儿? 真是,还真是三皇子的作风啊! 萧安然本想着就这么低着头避开,可是有一道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萧安然终于是忍不住了抬头对上了那双探究的眸子。 几乎就在看清楚萧安然面容的瞬间,陆潇手里的酒杯险些都有些端不住了。 酒杯里的液体倾洒而出,尽数湮没在了他的衣襟之上,可是陆潇就只顾着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浑身一颤脸色也渐渐变得惨白了起来。 “真,真的是你!” “什么?”风奇装作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开口问了一句,往常这种事情他才不会插手,但是今日百花宴上早就出了些麻烦,现在陆潇若是一言不慎惹了三皇子恼火,到时候莫说是他连,就连他们这些仅仅受邀而来的人都不肯放过! 陆潇也没想到自己心底的话竟然脱口而出,见风奇只是好奇分了一句没有追问,陆潇方才颤抖着心脏安抚自己。 他今日可不仅仅是为了什么春日宴过来的,他可是有事情要求得三皇子的应允和庇佑,今日无论如何自己也一定要忍耐。 千万不要再像先前一次一般,凭白的惹了那位阎王不快! 一想起上一次的经历,陆潇本就苍白的脸色霎时更白了几分,就连那双眼睛看着四周都盛满了畏惧。 真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萧安然在心里啐了一口,只将眸子又收了回来不再看他。 或许就是多看了他一眼,陆潇的脸色瞬间变换叫萧安然看了个真切,意识到对方或许已经认出了自己,自己反而还要躲躲藏藏的好没道理,看上去反倒是我亏欠了他的不成? 想到这里,萧安然反而将面上遮脸的薄纱给取了下来,自顾自的品尝着桌子上的珍馐。 陆潇见她明显是看到了自己,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当即心下怒恼了起来,以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倾慕之情,如今看来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要不然她萧安然看到自己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就算是碍于身份不得起身相迎,至少也应该眼神交流一声,这般无视自己是什么意思? 当初自己可都愿意将正妻之位给她,难道不是她先犯难要乱了这门亲事的吗?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说教 陆潇这么想着愈发觉得自己没错,当即就昂首挺胸了起来。 连昭远也不知是否看到了这一幕,反倒是一旁的风奇将两人之间的变换看了个清楚。 看来传言所言非虚,两人之间当真是闹得不可开交了。 如此连带着看向陆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就是这个家伙舍弃了萧将军这样的妙人儿不要,反倒是娶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陆潇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会做出此等蠢事! 看来这陆家委实是没什么可交之人了。 “陆兄,我瞧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可是身子不适?”连昭远状似贴心的问道。 陆潇哪敢说些什么,闻言连忙的摆手告罪,端着酒杯又半推半就的饮下三杯,余下之人这才不追究此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这酒的度数实在是有些高了,不过三杯而已,陆潇竟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连带着脚下的步子也走的跌跌撞撞了。 连昭远这边没有与他攀谈太久,很快就带着手下人又涌入其他地方。 风奇自然也紧随着连昭远的步子走远,当即很快就剩下了陆潇一人。 方才三皇子借口屋内烦闷,执意要叫众人一同是花园里逛逛。 这数九寒天的花园有什么好逛的,萧安然心里不解却有不好拉了谁的面子,只好跟在众人身后也朝那花园走去。 却不料,越是靠近那花房,一阵阵迷人的香甜满满的围绕在四周,还没来得及感慨这浓郁的花香,萧安然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此处哪儿还有冬日里的光景?呈现在萧安然面前的虽然不是枝繁叶茂花枝招展,但也想差不多了。 此一番景象委实是叫人吓了一跳。 此次参加宴会的好多人本来就是第一次来到此处,见到此番异景委实是叫人们好生赞颂一番。 可是看着眼前这花团锦簇的模样,萧安然心底便愈发的奇怪了起来。 这样哪儿有半点缺花儿的样子?这分明就是有意上去找茬。 可是瞧着那阿若姑娘的语气,仿佛对这位三殿下有几分忌惮,可是反观青鸾,又是那样处变不惊。 不对!萧安然急忙将心底的想法全盘否定,青鸾此人断然不能当作什么参考的标杆,她不管是看到谁都是那一副死鱼眼,只怕能叫她动容的也就只有她那位主子了吧? 心底想了想,就连一旁陆潇叫她的声音都没听到。 陆潇没想到萧安然竟然会这般无事她,当即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自然是将萧安然惊醒,可也惊动了旁边的几人。 陆潇见状,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上前一把扯过萧安然手臂就将人给拖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萧安然猛地被人叫住有些愣神,一时不察竟还真的被人给拖走了。 “安然,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潇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看着萧安然的目光满是不赞成:“虽说恭王世子身子不好,但是你既然嫁给他了,自然还是要以夫为天,怎能背着夫君出来私会外男?” 陆潇一副你实在是太叫我失望了的表情,看的萧安然一阵阵的恶心。 “陆二,你平白无故的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拖来这里,就是想趁机教训我?” “莫说我有家有室,便是我萧安然孑然一身也轮不到你来置喙!” 陆二,这个称呼让陆潇受尽了白眼,因着不是家中长子,在外行事处处受人桎梏,不仅如此家中更是常常叫他念着兄长不易要他好生善待。 可是也不看看兄长那一副穷酸样子,能给他多少帮助? 平日里说的倒是辛苦,可是自己需要银钱打点的时候他又给了多少帮助? 到头来还不是靠这他才能养活得了这一家老小? 因此,陆二这个称呼一出口,陆潇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萧安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快:“安然,你我虽然是有缘无分,可是你我二人相识多年,我素来将你看作妹妹,如今便只是兄长指点你而已。” “你对我或许有些误会,但是兄长又怎会害了你?” “恭王府如今虽然没落了,可是世子毕竟是皇家血脉,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若是胡来叫王府生了什么嫌隙凭白牵连了你父亲。” 当然,陆潇才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会牵连什么人,他更在乎萧安然要是得罪了恭王府,会不会连带着他一并遭殃。 更何况当时自己可谓是好话说尽,给足了她体面,可是萧安然还不是执意要嫁给一个活死人为妻,就算是给人冲喜也不愿嫁给自己,如今还不是后悔了? 她若不是心生寂寞,又怎么会突然来参加什么宴会? 以前萧安然可是最不喜欢这种场景了。 不过这宴会可是三皇子举办的,难道她还敢妄想这位金尊玉贵之人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潇想着,心底还有几分抽痛,虽说两人有缘无分,今生是成不了姻缘了,可是他还是对萧安然的变化感到伤心。 到底是自己自小相伴的青梅竹马,又怎么能忍受她变成这般模样? 相比之下陆潇还是更喜欢以前有些脾气的萧安然,若当时自己的身子能放的再软一些,萧安然是不是就不会堕落至今了? “唉!”陆潇想着想着沉沉的叹了口气,在抬头面前那还有萧安然的身影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三皇子,风奇想着自己清净清净就找了一条没什么人的路朝前漫不经心的走着。 可是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路边摆弄着花草。 四周偶尔有路过的丫鬟小厮见了她屈膝行礼她也是一个一个的点头丝毫不见得有半分不耐。 “萧掌柜。”风奇率先开口:“当日听你言之凿凿,没想到今日还是在这里见了面?” 萧安然惊了一下,猛然回神间腰间的匕首已经被她握在了掌心,直到转身看到熟悉的人萧安然这才放松了下来。 方才风奇揶揄她的话她倒是完完整整的听了进去,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仔细解释:“无妄之灾罢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掌掴 “我可不是什么萧掌柜,风掌柜慎言啊。” 萧安然笑着说了两句,可是风奇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几分确切的疏离,莫不是自己方才与三皇子走的太近叫她生了误会? 不说别的,但就是萧安然那些奇思妙想,他也舍不得就此与她生分了去。 虽然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那一刻饶是风奇也有些惊讶,可是他们这些商贾,平日里高门大户的人见的多了,即便是皇亲国戚那也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虽然世人都说士农工商,商贾地位低下为人轻贱,可是这世上有什么是银子买不来的? 高位之人未必富足,商贾即便没有权力地位,但是金银自可以叫鬼推磨,他风奇作为满京城头一份儿的商行掌柜,汲汲营营半生自然是为自己积攒了一定的地位,不然今日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安然带给他的惊艳早已经超过了她的身份,以往或许觉得她一个女子在外经商实在有趣,如今知晓了她的身份之后,反倒是对以往的想法多了几分歉意。 这世上女子那个不期待着嫁给一个好人家,可是萧安然此生却注定只能对着一个活死人郁郁终生,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够打起精神来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又怎能不叫人觉得敬佩? 当真是个奇女子啊! “是,世子妃恕罪,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只是觉得世子妃娘娘与草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罢了。” “原是如此。”萧安然轻轻点头,唇角微微弯起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安然!” 萧安然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猛地传来陆潇的怒斥声:“就是他吧!安然,你今日执意来此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了吧!” 陆潇当然是不认识风奇的,或许说他还没到可以认识三皇子身边之人的位置,但是即便不了解此人,他也知晓这位应当是京中做买卖的一位掌柜。 可是陆潇寒门世家,祖辈皆是读书人,自然是看不起这些商贾出身的人家。 更何况他对风奇在连昭远面前那一副谄媚的嘴脸更是万分厌恶。 殊不知自己畏畏缩缩的样子才叫人觉得可笑! “安然,你,你就算是!”陆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萧安然又指了指站在她一旁的风奇。 “你,你怎能与一个商贾苟且!” “你,你简直有违妇道!真是,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风奇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家伙在说什么?说他和萧安然苟且? 这,这还真是张口就来啊! 陆潇大呼小叫的丝毫没有顾及在场之人的脸面,眼见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算是面对过许多场景的风奇,头一遭成了众人目光得聚焦点,当下也是没了主意。 更何况陆潇一刻未停的斥责着两人,眼见得萧安然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本想缓和两句却被陆潇一口一句低贱一口一句苟且的砸过来,心底没有半分怨恨他是不信的。 当下也不想再说些什么了,就算是旁人不说,此事到底涉及皇室威严,三皇子即便再怎么不喜欢他那位皇表兄,也不可能任由这种传言放肆下去。 “陆潇,你简直是!”萧安然狠狠的咬了咬牙,突然笑了起来。 陆潇见她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是笑了起来当即更加气愤,“安然,你就算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好歹也要替萧家想一想吧?” “萧家满门忠烈,祖辈积下的好名声那个能容得了你这般毁伤?” “我本以为萧将军虽然粗鲁了些,但对你到底是有些教育,可是如今看来你当真是……” “啪!” 陆潇的话还没说完,猛地感受到一阵凛冽的风刮过,下一秒脸颊上就受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就像一块破布异样飞倒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萧安然虽然是个女子,可到底是自幼习武也算是马背上长大的人了,即便后来老夫人不许她再舞刀弄枪,她荒废了几年可是身手还是在的。 这几日在王府吃食也好了许多,身上可不仅仅是长了份量,自然而然的也长了力气。 陆潇一个男儿,终日里除了读书一概不懂,将自己养的温温柔柔的竹竿儿似的,哪能受的住萧安然这样说一掌? “娘娘!”风奇生怕她真的弄死了陆潇,急忙的上前阻止道:“世子妃娘娘恕罪!” 嘴上劝着,又借由挡在她面前的空荡压低了声音说道:“三皇子并非良善之人,勿要在宴上闹事!” 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的落在陆潇身上,倒是没有再继续动手。 方才给了他一巴掌,自己的掌心到现在都在隐隐作痛,足可见她方才是用了多少力气的了。 眼下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萧安然可以保证明日他起来绝对会发现自己的双颊高高肿起,她倒是要看看陆潇还怎么顶着自己的一张脸出门在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今日被人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羞辱,往小了说骂的是她萧安然,是她萧府,往大了说当众造谣污蔑皇室门风,陆潇今日就算是不死也要他脱一层皮! “陆潇,你怎么敢的啊?”萧安然一把拂开了风奇挡着自己的手臂,踱着步子一步一步的靠近。 直到一双云靴落在地上,陆潇这才狼狈的抬头去看,却见萧安然眼底已经盛满了冰霜。 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眼底的寒霜仿佛要将自己吞噬,陆潇莫名的有些后怕起来,第一次后悔自己说出的话。 “萧,萧安然!你竟然当众动手,真是,真是不成礼数!”陆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死撑着自己早就丢尽了的脸面。 “呵!”萧安然嗤笑一声,随着目光扫过众人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起来:“是吗?诸位也觉得本宫失了礼数?” “不如请哪位说说,本宫该是怎样才叫有礼?” 自称一变,萧安然身上的气势陡然转换,面色冷峻的扫过围观众人的脸上,强烈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袒护 与她对视的几人连忙的将脑袋给低了下去,还有些甚至趁着事情没有闹起来之前就已经悄悄走了。 见没人敢做这个出头鸟,萧安然又将目光重新落在陆潇身上,见他到现在还在硬撑不禁嗤笑出声。 陆潇听到她的笑声心底的愤怒更盛,当即就要起身:“安然,你实在是太叫我失望了!” “我今日可以不跟你计较动手之事,我只当你还怨着我,可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若是无人约束迟早要闯下大祸!” “我作为兄长,今日就替你父亲教训你一番!” 陆潇说着手脚并用的就要站起来,夜五却不知何时出现在萧安然身后,一脚又将人给狠狠的踹了回去。 夜五可不是萧安然,作为一个男人,又是一个常年练武的男人,他这一脚可是硬生生的将陆潇给踢飞了出去。 一口闷血吐了出来,陆潇捂着胸口看向夜五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你,你是何人!” “竟敢,竟敢在三殿下的宴席上出手伤人!” 夜五丝毫不理会陆潇的狂怒,回身跪地抱拳请罪道:“属下来迟,请娘娘责罚!” “起来吧。”萧安然虚扶了一下,知道今日不能真的闹出人命,便阻止了夜五还要去补刀的行为。 “今日是殿下的宴席,我不想在这里与你起什么争执,陆潇,是你苟且在先与我庶妹厮混,罔顾你我早已定下的婚事,” “以往我念及你往日的几分情面,对你和你那位妻子的所作所为多有退让,未曾想竟叫你轻视了我,是我的过错。” “但是陆潇,你今日如何辱我都可以,但你万万不该将恭王府给拖入其中。” “我夫君即便患病在身,骨子里流的依旧是皇室血脉!” “皇室威严容得你玷污!” “不错!”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彩,萧安然回头发现连昭远笑着朝她走来:“嫂嫂言辞恳切,深明大义,属实是叫臣弟钦佩。” “来人!”连昭远收起笑意,招手间一直默不作声的侍卫们纷纷上前。 “陆潇当众冲撞世子妃,侮辱皇室清白,其罪当诛!” 侍卫闻言伸手就要去拿人,陆潇见三皇子竟然如此不念情分,当即慌了神面上强装的镇定早就溃不成军,愤怒也瞬间转变为恐惧。 “安然,安然!我错了安然!我错了!”陆潇挣脱了侍卫的缉拿,匍匐着爬到了萧安然脚边,“我错了安然!你不能杀我啊!” “安然,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陆潇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犹豫的扇着自己巴掌。 直到最后已经口齿不清了,还在呢喃着。 围观的大多都是世家公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有些不忍的早已经背过身去。 萧安然看着他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自己面前,心底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而是厌恶的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原来这就是陆潇口中所说的清流?原来这就是他固执坚持的寒门做派? 还不是怕死怕的可以丢下一切脸面。 自己上一世到底是怎么会被这样的人给迷了心智? 现在想想还真是浑身恶心! 不如今日干脆的就顺着连昭远的话将他弄死一了百了? “不过!臣弟近日在修身养性,实在是见不得血污,不如今日就给臣弟一个面子,且饶了他的死罪如何?” 陆潇闻言眼前瞬间一亮,他就知道三殿下是不可能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 他就知道自己命不该绝! 萧安然还在纠结中,却听到连昭远不知为何改了口,心底有些诧异。 他要保下陆潇?可是这一世陆潇甚至连个三甲都未曾拿到,今日闹到这种境地,脑子清醒些的人都知道陆潇就是个蠢货,不成器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连昭远不是个傻子,怎么会这般看重陆潇,甚至不惜为他公然袒护? “嫂嫂可愿给臣弟这个面子?”连昭远又问了一句。 萧安然这才将目光收回,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殿下所求,妾身自然准允,毕竟这位陆公子也是殿下的客人。” 连昭远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的更灿烂了几分,“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将陆潇拖下去,杖三十扔回陆家门前!” 陆潇哀嚎着被人拖了下去,连昭远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萧安然身上。 见萧安然的神色并未因为自己的话而又半分转变,心底更加感兴趣起来。 自己这一番也算是坏了她的好事,反观她好似就这么轻易的放下了,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自己平日里见惯了莺莺燕燕,身边倒是没有像萧安然这般有胆识能忍耐的女人,抛下她与连郕戟之间的关系,萧安然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儿。 “今日之事毕竟是出在臣弟这里,臣弟一定会给嫂嫂一个交代的。”连昭远走上前说道。 “殿下言重了。”萧安然颔首回礼:“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陆家一意孤行,与殿下无关。” 院外换来一声声痛嚎,萧安然听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幕恰好被连昭远看了个清楚,当即吩咐道:“来人!下去给我堵住他的嘴!” 果然,没一会儿痛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院子里的人却一个个的战战兢兢,显然是被陆潇的下场给彻底震慑住了。 “殿下恕罪,妾身有些乏了,今日便不再打扰了。”萧安然确确实实的是觉得有些疲倦了,她起身便是想告辞的。 连昭远并未阻拦,而是请了人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门前。 此时风奇接到一段小厮的传话,连忙也起身请辞。 连昭远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听闻风奇要回京城,当即排版叫风奇一旁护送。 可是萧安然过来是带了马车的,风奇自然也有,如此两辆马车前后驶离了百花宴。 马车外一片宁静,萧安然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捏了捏眉间神色无奈的叹了口气。 “风掌柜好本事啊。” “萧掌柜谬赞了,出门在外总要有些本事傍身不是?” 风奇笑的一脸坦然,萧安然再想说些什么就开不了口了。 第三百二十章 设局 王府的马车自然是不容人做什么手脚的,也不知道风奇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可以提前躲到马车里来还不露半点马脚。 萧安然无奈的摇了摇头,风奇这些小技俩能骗得过旁人,却实在是骗不过连郕戟身边的暗卫。 “夜五,无妨。”萧安然敲了敲车厢,马车外不见任何回音,但萧安然知道夜五定然是收到了自己的提醒。 风奇看着萧安然奇怪的举动没有半分疑虑,反而是好奇的问道:“萧掌柜怎的变了主意,突然要来参加百花宴了?” “今日受邀去这附近人家,恰巧相逢受邀而来罢了,并非是什么棋珑阁掌柜,此事风掌柜应该清楚吧?” 萧安然面色平静的勾起唇角,嘴角的笑意却淡淡的透着寒意。 风奇看着她眼底明显的疏离,心底虽然有些不虞,但也明白她的身份所迫,与人相交定然要小心再小心了。 亲眼看着自己与三皇子把酒言欢,萧安然若是不忌惮反倒有鬼了。 “自然,草民今日只见了世子妃而已。”风奇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萧安然点头,继续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话虽未出口但意思已经大致明了了。 风奇无奈的笑了笑,认命般开口:“我今日确实是没想到殿下竟然会邀请那位陆家二公子来,平白添了一场闹剧。” 风奇心底暗暗摇头,他要是知道三皇子今日要请那些家伙过来,风奇他想也不想的一定会苦苦相劝,即便无法劝说三皇子放弃想法,也定然能够给萧安然知会一声好提前做好准备。 这陆潇突然降临,莫说是别人了,就是他也吓了一跳! 不过这四周虽然景色秀丽,但是实在是人烟罕至,尤其是这附近,几乎全然划归了皇家领域,寻常人是不得靠近的。 今日三皇子好像也没怎么出过门啊,也就是说去取花儿的那一次,回来后也没瞧见他带回来的花儿,这就更加奇怪了。 要说这山上还能有花儿的地方不就只剩下那一个地方了吗? “临熙公主?” 风奇话音刚落就后悔了,这位殿下虽然说地位是尴尬了一些,但也不是他能够随意揣测的。 “什么公主?”萧安然像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不解的问道。 “萧掌柜,你不知道临熙公主?”这一下轮到风奇惊讶了:“这位临熙公主就是七年前被送到京城为质的亓兰国公主啊!” “亓兰国的公主?”萧安然眉间微挑,对这个称呼就更加陌生了。 “没错,据说那位公主殿下来京以后便开始身体不适,渐渐的就连双目也瞧不见别的东西了。” “以往即便是送质子过来,也多是皇子,送公主的还是头一个,不过亓兰国皇室的人丁好似不怎么兴旺,据说这位公主殿下就一个同胞的弟弟,余下便没有男丁了。” “皇帝一看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了,也派了太医过来瞧过,毕竟他国公主若是死在境内实在是个麻烦。” “可是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是水土不服,但是药石也用过不少,那副身子就是日日见不得好。” “皇帝见她虚弱至此,干脆打发她道郊外住着了,后来那位公主养起了花儿,如今这山头上能看到的还在绽放的花儿皆是出自那位殿下手里。” “莫说她的身子如何,单就是这一手好花艺也属实的是叫人羡慕。” “你说的可是花房中的姑娘?”萧安然愣了一下,越想脑海中的身影愈发的与这个描述出的人物重叠在一起。 “哦?看来你已经见过面了?”风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没想到吧!就是那样娇娇弱弱的人儿,竟然将花儿养的这般勃勃生机。” 听他这话,几乎就可以确认阿若姑娘就是这位临熙公主了! 对啊,当时连昭远与她初见时确实称呼阿若是什么公主的,但是她当时没有听清,也没有去验证什么,所以便只当自己是听错了,当时事情太多太乱,自己也没有仔细想想。 如今想来,阿若身姿做派处处都透着不凡,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姑娘。 更何况那硕大的花房摆在那儿,怎么也不可能是想差了的。 一个质子却想着将自己毒死?临熙公主的目的是什么? 莫不是觉得在京中为质太过憋屈,所以也想死的壮烈一些? 若真是这个原因,那未免也有些可笑了吧? 风奇见她沉默着久久没有回音,主动的开口打破了静默:“想来应当如此的,今日三皇子就出过一次门,就是去花房要花儿的。” “这个时候一株花儿贵的很,三皇子更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后来不知道为社么竟然空手而归。” “好在今日没出什么乱子,不然这百花宴若是办的不好,到时候三皇子暴怒起来更是荤素不忌了!” “我正好有个疑惑。”萧安然问道:“我瞧着宴上那些花儿都长的不错,三皇子为何还要去花房要花?” 风奇闻言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前几日那些花儿都准备的好好的,可是今日一早起来,本来准备的花海更是十盆里面能废掉九盆,就好像,就好像是被什么人动了手脚一样。” 说者无心听着却恍然大悟,萧安然猛地探头扯住夜五手中的缰绳:“改道,我要去花房!” 话音落下,萧安然的面色沉下一片,风奇被猛地停下的马车带着险些摔了出去,可是看着萧安然的脸色莫名的有些胆寒。 自己莫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夜五,先送风掌柜回他的马车上去。” 萧安然冷冷丢下这一句话就自己回到车厢里去了,夜五点头领命,目光也不曾朝风奇那边看过一眼。 风奇刚将身子收回来,刚准备说句话,马车猛地一振,风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砸在了车厢上。 马车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风奇面色惨白的死死抓着座椅。 第三百二十一章 无能为力 随着马车愈发颠簸,风奇用力的捂着胃部,感觉方才宴会上吃掉了一点东西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的闹腾。 他刚要张嘴劝萧安然将车速降下来,可是一股恶心感瞬间袭来憋的他一句话也说不了。 并非是他有意耽搁时间,或许是他比较吝惜自己这条小命吧。 要知道这外面可不是什么平坦的官道,眼下几人可还在林子里,羊肠小路也敢将马车驾的这么快,真是不要命了! 可是马车驾驶的飞快,很快就追上了琳琅阁的马车,非但如此夜五直接将马车超了过去,拦在了琳琅阁马车前面然后猛扯缰绳,马车瞬间停住,别的身后的马车无法前进。 这一处道路很短,想掉头非但需要足够的时间,还需要空间,只怕余下的车根本到不了这里。 风奇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夜五狠心的给揪了下去,对面马车车夫先是看到一辆马车毫无缘由的挡在面前,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看到自家掌柜被人给扔了下来。 没错,是扔了下来! 夜五可不是萧安然,才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的话,说是赶人,真的直接就给人直直的扔了下来。 风奇狼狈的从地上拍起来,仓皇的对马车行了一礼,马车上的人半句话也不曾撂下,驾着马车飞快的走远了。 马车上,萧安然的目光沉静如水,殊不知心底酝酿着怎样的恼火。 她此刻觉得自己好似被人欺骗了,却又找不到可以控诉的点。 毕竟自己从未问过对方的来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萧安然死死捏着拳头,恨不得此刻就上门去好生质问一番。 可是当马车又一次停在花房的大门前,萧安然憋了一肚子的火却倏然的消散了。 “罢了夜五,回去吧。”萧安然叹了口气,看了眼墙角隐隐露出的一枝带着花苞的树枝,摇摇头转身就要上车。 大门却在身后打开。 “萧姑娘!”阿若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却叫萧安然而步子猛地一顿。 “你回来了?”姑娘仿佛对眼下的气氛浑然未觉,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萧安然却猛地回头,一双眸子死死的嵌在她的脸上,似乎想在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上找到半分破绽。 可是没有,阿若脸上的笑意盛满了真诚,是真真切切的感情,不是皮笑容不笑的应承,这样反倒是叫萧安然无话可说。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面前这位眉眼含春的姑娘到底那句话是真诚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陷入她的陷阱。 “萧姑娘怎么不动?”阿若放开握住青鸾的手,一步一步的朝萧安然走来,却在将要抓住她衣袖的时候被她猛地抽回了手。 阿若仿佛没有料到萧安然会是这个反应,脚下踉跄了一下将坠未坠的时候萧安然一把将人接住。 青鸾脚下微动瞬间就出现在两人身边,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家主子一刻不敢分离。 “多谢萧姑娘了。”阿若甜甜一笑,苍白的脸上带了几分灵动。 萧安然却觉得这份笑意刺眼极了,她喉间微动叫住了两人:“临熙公主这戏演的可还过瘾?” “不知道公主是何时知晓了我的身份,这出戏又演了多久?” “又为何偏偏要我与三皇子见面?” 阿若脚下一顿,嘴角的笑意僵住缓缓沉了下去:“萧姑娘,我……” “殿下不准备回答吗?”萧安然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可是一想到阿若的算计,一想到她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萧安然心头的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戏耍我很有趣吗,殿下!” 加重了语气吐出来的“殿下”两字,一字一顿重重的砸向临熙公主,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萧安然那双含冰的眸子时顿住了。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良久阿若才开了口:“我没有戏耍你的意思。” “萧姑娘,我承认我算计了你,可是我对你说的话也是句句属实!” “回答我的话,殿下!” 阿若死死的咬着下唇,求救似的死死抓着青鸾的手臂,那双苍白一片的眸子隐隐含着几点晶莹。 “从你出现在院外,我就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 “马车上有恭王府的标识,我只在见到你的那刻,心下就已经笃定了你的身份。” 又是因为马车上的标识!萧安然在心底狠狠的痛骂了夜五一番,难道硕大的恭王府,就连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都没有吗? 自己还傻乎乎的觉得那辆马车简单不易叫人察觉身份,原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 “今日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萧姑娘,我没有骗你。” “只是,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抱歉。”说罢,阿若咬着唇别过头去,眼底的泪到底没有忍住, 顺着双颊淌下。 萧安然刚走近一步,青鸾突然挡在了阿若面前:“萧姑娘!” 淡淡的三个字暗含警告,好似萧安然只要再越雷池一步,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这一次阿若反倒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垂头不再说话。 “好啊!”萧安然笑了起来,心底的怒气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片淡漠:“那我就祝临熙公主得偿所愿!” “千万,莫要后悔!” “夜五,走了。”萧安然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带着夜五离开了。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身影,阿若终于忍不住倒在了青鸾怀中,青鸾捏住她的脉象,脉搏微弱几不可察。 即便她不通医术也知晓,她的身子已经彻底亏空,真的时日无多了。 可是即便如此,面前这个姑娘还是整日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叫她觉得哀愁。 若主子这能这般就好了,可是在她不知道那些个日夜里,主子又是一个人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异国他乡的寒夜,身上背负着的家国百姓,还有那一片黑暗看不到半分希望的未来。 一切一切,都是伤她的罪魁祸首。 可是自己毫无办法,毫无办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所谓公平 “我确确实实是与那位三皇子见过面了。” 萧安然端坐在茶桌前,目不斜视的盯着地上的青石板砖间的缝隙出神。 见她自打回来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连郕戟起身坐到了她对面开口问道:“见过便见过了,莫不是他叫你难堪了?” “那道不曾。”听到他的回应,萧安然这才恍然大悟般将自己的思绪抽了回来。 “你昨日不是言之凿凿,说什么今日都不肯去那百花宴的吗?” “怎么样,三皇子这百花宴瞧着可威风?” 提起百花宴来,萧安然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跑向书房。 她昨日在宴会上的时候,每每看到那些花团锦簇就想着要不要给连郕戟带上一枝,毕竟他行动不便,平日里应当是看不到这样美的场景了。 这么想着萧安然便自己动手摘了几朵花,可是她昨日回来的时候心神不宁的,自然而然的就没有管过这几朵花的死活,好在小燕给这几枝花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属。 可是眼下这个天气,不过是一夜而已,这几朵花儿就已经显现出蔫巴的迹象了,只怕是活不过几天了。 让花苞在不属于它的季节盛开,本也是在勉强它们不是吗? 再美丽娇艳的花儿,也该在该盛开的时节盛开,在该衰败的时节衰败。 不然岂不是春不像春,秋不像秋。 见萧安然一直没有回来,连郕戟站在书房门口就瞧见她一脸失望的盯着那花瓶中插着的两三枝看起来已经没什么活力的花枝。 原来她是爱花人吗?连郕戟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可是一想到她平日里的做派,又想起她方才那一副黛玉葬花般的犹豫,心底不禁的笑了起来。 只是面上不显,瞧着依旧是平平淡淡。 “你若是这般喜欢,我叫人给你寻几盆好的可好?” 连郕戟本以为听到自己这么说她一定会开心的答应下来,却不料萧安然想也没想的就摇头拒绝了:“还是算了吧,这些花儿若是待在生长的地方尚且能活个三五日,被带过来后只怕没几日就要去了。” “凭白葬送美丽的生命这又是何必?” 在连郕戟信中花开堪折直须折的花儿而已,在萧安然心中却是独立的一个生命,即便是脆弱的花儿,也不该因为一人好恶而罔顾性命。 可是花儿这种东西,虽然出现是为了生命的延续,可是本就是因为人的喜好而得到精心栽培,故而才能在冬日里也绽放出美丽的花瓣。 若是无人欣赏,自然与路边的野草没有两样。 或者说,花儿也好,野草也罢,都是一样的而已。 萧安然猛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莫不是将自己比作了花儿还是野草? 可是无论是花是草,她一个都不想做,她萧安然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她自己,只是她自己。 她的所作所为,无论高尚与低劣,无论所谓的目的如何,都是为了她自己。 可偏偏有个人,所作所为都是要将自己的命葬送! “怎么了?”连郕戟见她皱眉,看她神情有些恍惚的样子,指尖在穴位上轻轻揉了揉,萧安然胀痛的大脑满满得到缓解,心底繁杂的思绪也渐渐有了一些得以喘息的缝隙。 “我今日还见了一个人。”萧安然突然开口:“当然并非是第一次见面,却是在今日才知晓她的身份。” 萧安然将今日之事与连郕戟说了,但是不知为何却刻意忽略了阿若对自己的算计。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她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底线不断践踏,可是萧安然就是不想,或者说是不忍,不忍看她继续下去。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个良善之人,萧安然也绝不是见不得苦难的那种人,毕竟她自己本身就在命运中不断的挣扎,又哪来的能力为旁人善意泛滥? 可是看到阿若的第一眼,或许就在对上她眸子的那一刻,萧安然觉得自己就已经中了她的计。 因为就算到了现在,就算知道两人从见面开始就一直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萧安然还是不忍责难,还是不忍彻底抽身。 她合该是个极怕麻烦的人啊! “你说那位临熙公主吗?”连郕戟思索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我对她知之甚少,不过当初她故国战败,好像是她主动提出将自己为质送入我朝,当时朝廷其实已经不堪久战,所以便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 “不过虽然是质子,但她到底是个公主而已,以往送来的公主多为和亲,这还是第一次有以公主为质的。” “不过我见着亓兰国好像对这位公主十分看重,如今他们的老国君逝世后即位的好像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算算时间,她回国的日子也就这半年了。” “亓兰国到底只是个小国,朝廷一直不怎么放在眼里,只是它的位置特殊了一些,位于三国交界之处,一直都没有人敢率先发兵,只怕被另外两国呈包夹之势偷袭。” 讲到兵书上的事情,萧安然就十分熟悉了,听连郕戟这么描述,萧安然隐隐的好像在疆域图上却是是见过这个亓兰国。 以为在三国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亓兰国的国民日子虽然受到颇多桎梏,但也算得上安生。 只是亓兰国这个位置,就像一块肉被三头饿狼环视,虽然他们彼此争斗不休一时间无暇顾及他们这块肉,可是肉终究是肉,被吞噬殆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这样的小国若没有一个不能触碰的理由,那就必须要有一战之力,不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和资本。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战场之上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没有人与你讲什么道理。 道理都是胜利者的道理,历史不过是强者的一言堂。 这个道理,这间屋子里的两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 所谓公平,永远不会是真的公平。 第三百二十三章 阵阵低语 “这位临熙公主可是有什么不对?” 连郕戟见她好似对此人很感兴趣,不禁有些疑惑,按照他的记忆里这位临熙公主可以说是深居简出的,而且她的身体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怎么会与萧安然扯上关系呢? 萧安然听他这么问,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想了想,声音微微带着几分叹息:“她怕是活不到回去的那一天了。” 萧安然抬眸看向连郕戟:“殿下方才说亓兰国的人对她十分看重?” “不错,这有什么问题吗?”连郕戟见她皱眉,心下也有几分猜测,只是面上不显等着她开口。 可是萧安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便岔开了话题:“如今林棋也已经回来了,殿下既然要去陇西,何时出发?” “关于陇西,我还有些事情要确认一下,不会很久了。” 连郕戟没想到萧安然会提起这件事,自上次说定以后他便没有再提及此事,但是这几日却一直在做很多调查。 陇西的事情表面看来就只是赈灾而已,可是顾忌的失踪却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萧安然也一直没能受到父亲的回信,心底其实一直在为此事焦急,见连郕戟这么说,心下也算是安定了片刻。 “七日后,待我安排妥当京中事务,你我便一同出发。” “好。” …… 百花园,一处三人合抱的巨石背后,一处天然温泉蒸腾热气,池水在微风中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殿下!”两名男子隔着巨石跪地抱拳,低着头不敢张望。 池水的涟漪越来越大,最终冒出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目光清冷脸上带着几分寒凉:“叫你们去请个人都请不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连昭远。 “殿下,属下今日在棋珑阁中守了一日,却是不见棋珑阁中出现什么奇怪的人,那位崔掌柜今日也没有见过什么人,几乎整天都在柜台后面摆弄着账本。” “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连昭远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大半个身子浸入水中,微烫的泉水浸润这整个身子,与外面寒风肆虐格格不入。 “不过!”令一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不过,那位崔掌柜今日派了一个小娃娃去了一趟岳阳楼,说是要了两盘什么……” “玉绒虾!”另一人补充道。 “玉绒虾?”连昭远猛地站了起来,随手拿过一旁的衣服草草的披在身上,踏着步子朝两人走近:“你说棋珑阁的掌柜去岳阳楼要了两盘玉绒虾?” 两人急忙点头,见他走的越来越近,脑袋也随之压的越来越低。 “呵!”连郕戟嗤笑一声,一脚狠狠的踹在男人的胸口上:“废物!岳阳路哪有什么玉绒虾!” “玉绒虾是御膳房才会做的菜品!那人显然是认出你们的身份,去岳阳楼通风报信去了!” “就在你们眼皮底下通风报信,你们竟然毫无所觉?”连昭远面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又是一脚狠狠的踹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生生受了他两脚,只能匍匐在地狼狈的喘着粗气,连仲元却仍觉不够一般的上前一步,死死的踩在男人脸上。 脸上的鲜血不小心染脏了男人的衣角。 看着自己素白衣服上留下的血迹,脚下的力道突然轻了几分,连昭远手脚将男人给扶了起来,去不等他告罪,一把揪住头发将人往温泉带去。 男人的脸被按在泉水中,手脚奋力挣扎,连昭远轻松的按着他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好似看着男人不断的挣扎,心底反而愈发痛快。 另一名男子见状趴着浑身颤抖,见自己同伴被如此折磨,他却硬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这位活阎王注意到自己。 连昭远按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没有意思,一把将男人的衣领松开,了然无趣的退了两步,目光忽的落在了他的同伴身上。 “你!”连昭远指着那个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家伙:“你过来!” 男人回身一颤,心底就算是害怕极了也丝毫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的朝他爬过去:“殿,殿下恕罪!” 连昭远仿佛听不见他的哀求一般,蹲下身子拽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着前方:“去,把他按在池子里去!” “殿,殿下!”男人脸上的惊恐愈深,看着连昭远脸上的笑更觉得胆寒:“殿下饶命啊,殿下!” “快去!”连昭远顷刻间便失了耐心,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仿佛下一刻就叫他身首分离。 男人不敢多言,爬也似的朝他的同伴跑去,那位险些丧命的同伴趴在地上急促喘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重新按进了水里。 “抱歉!”男人嘴里带了几分哭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松,生怕连昭远一个不悦也要了自己的性命。 “抬起来。”三皇子坐在那块巨石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出闹剧:“这可是御池,今日给你享受一番,不算我亏待了你吧?” “殿下!殿下饶……”男人的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连昭远摆了摆手,脑袋又被按了回去。 这一次,过了许久连昭远都没有再开口,男人只觉得手下挣扎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他险些都有些按不住。 可是他心里清楚的很,今日他要是按不住对方,很快被按在水里的那个就会是自己。 没过多久,水里的动静很快就停了,连昭远按了按唇角,随意的朝他摆了摆手:“抬起来吧。” 男人的半截身子都浸在水里,拉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面色都已泛紫,一摸早就没了气息。 没等他吩咐,立马有人上前将男人的尸体拖走,另一个男人整个人都像是失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地。 四肢都在不停的颤抖,死去同伴的面容仿佛刻在他眼前一般无法消散。 耳边却猛地炸响恶魔的低语。 只见连昭远朝他招了招手,嘴角带着和煦的微笑:“过来,到孤面前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传话 一袭紫衣着身,矜贵的男人眉眼间勾勒着淡淡的笑意,接过属下递来的手帕,丝绢擦拭过每根指尖,被他随手扔到了温泉水中。 泉水中心飘着一个硕大的物体,一圈圈涟漪从这个物体中心散开,蒸腾的雾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逸散开来。 连昭远离开没多久,很快便有两人过来收拾残局,两名男子只是面无表情的将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打捞起来拖走,丝毫没有为自己这位同仁有过半分哀悼。 “下次还是得收敛一些。”连昭远有些可惜的说道:“好好一池泉水就这么废了,真是可惜。” 四周服侍的众人皆垂首不敢多言,就连他身边服侍的侍卫都不敢说话。 “叫人去查查,看看岳阳楼的人今日都去了哪里。” 连昭远随口吩咐了一句,心底其实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棋珑阁与京中众多商行相比虽然有些新奇,但并非是不可替代的,他贵为皇子自然没有上赶着讨好的可能。 无论棋珑阁背后是谁,既然他们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那他也不是给棋珑阁不可,他们若是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小买卖也就罢了,要是敢做些什么他不乐意得见的,到时候再清理干净也为时不晚。 连昭远心里可没有把一个小小的商行看在眼里,虽然是新起之秀,可是做生意靠的是长长久久,一时新奇又能维持过多少时间的热度? 今日这棋珑阁这般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他倒是有些好奇他们日后还能不能站的起来! 更何况如今京城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叫他十分感兴趣的存在,自己这位皇嫂看起来真的与世家女子好不一样。 非但如此,她对自己这位鼎鼎大名的皇三子竟然如此冷淡,倒真的激起了他的好奇来。 自己可是皇帝的三儿子,当朝最受宠爱的皇子,日后储君之位更是志在必得! 难道萧安然真的还觉得恭王府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吗? 若是这样,那她可真是有够蠢的!恭王府早就是苟延残喘了,她倒还不如来讨得他的欢心,说不定日后等他登基,还能留她一条小命。 萧安然的模样虽然不算最出众的,但是也有几分秀丽,再加上她的出身和秉性给她的模样多添了几分英气,瞧着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呵!”三皇子不由得冷笑一声,没想到吧连郕戟,就算是你娶的妻子,那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日后一定带着嫂嫂一起,每逢清明给你上最好的香!” 连昭远脸上的神色更加桀骜,目光在堂下众人间流转,被他目光扫视过的人后背倏然惊起一身冷汗。 方才后院的惨叫声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这位活阎王的眉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的小命给赔进去了! 翌日清晨 萧安然的房门被小厮敲响,说是外面有一位岳阳楼的小厮找过来,说是有话要传给世子妃听。 萧安然立马将人叫了进来,来的正是昨日当值的那位伙计。 伙计见到萧安然立马拱手行礼,萧安然摆摆手示意他免礼,叫小燕给送上一杯茶水后才开口问道:“小哥儿特意跑着一趟所谓何事?” “可是棋珑阁出了什么问题?” “昨日棋珑阁的崔掌柜找人到岳阳楼里点了两盘玉绒虾,说什么千万莫放青蒜。”伙计没有过多的奉承,直言道:“岳阳楼并没有玉绒虾这一道菜,小的先是派人给您送过信了,可是您当时并不在府里,府里只说回去应付一番。” “小的便亲自跑了一趟,只是那虾仁里却给加了青蒜,到了棋珑阁后确实瞧见了堂中坐着两个不好惹的人物,只是崔掌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加了青蒜的虾给退了回来,却被那两人给拒绝了。” “两人执意要将虾仁给留下,小的便拿了银子回来了。” “今日想着怎么也得告诉您一声,所以便来了。” “有劳了。”萧安然起身相谢,招手叫来小燕取来一袋子沉甸甸的散碎银子塞了过去。 那伙计见状亲恩万谢的走了,身后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 方才几人只隔了一层帘子,连郕戟将伙计的话听了个仔细,当下开口道:“这位崔掌柜何方人士?没想到有几分见识。” “这一道玉绒虾可是御菜,寻常人家莫说是吃过,就连听过这个名字都不曾有!” 原来如此!萧安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玉绒虾,她就说自己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原来竟然是皇宫里吃的菜啊! 想来连郕戟好歹也算是个皇亲国戚,吃过这些东西确实正常。 可是崔仲漓呢?莫非他也是什么落难的皇子王爷什么的?可是他也不姓连啊! 连郕戟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心底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他的纠结点了,当即解释道:“这道菜并非只有公宴才能看到,其实陛下邀贺群臣的时候偶尔也会送上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见过一次,也吃过一次。 皇家御膳,多的是精致可人又无滋无味的东西,光是用看的也能填饱肚子了,他以前去过的那些都好没意思。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也别有一番趣味,毕竟能够亲眼看着那些整日里人模狗样的贵人们彼此算计,互相较量,现在想想确实是蛮有趣的。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好,无人知我深浅,无人终日忌惮,更不需要处处防范,这样的生活相较于以前确实是安逸了许多。 只是这样子藏身暗处,好似自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这种感觉连郕戟并不喜欢,他更喜欢光明正大的较量,一刀一枪的对决。 可是对方先在暗地下手,就不能怪罪他以牙还牙了吧? 自己也不过是做一些他们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应该不算过分吧? 等陇西的事情结束,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时候该好好的清算一波了。 那些陈年往事也该拖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太子受伤 “对了!”萧安然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开口:“我昨日瞧见了秦川,他好似与那位三皇子蛮熟的?” “还有风奇,琳琅阁的那位掌柜,他好像也在给三皇子做事,只是叫他说来也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秦川之事我早已知晓,你先前给他送去的锦囊妙计我也叫他送给三皇子投诚去了,毕竟有三皇子的身份在,秦川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是这功劳为何不给秦川自己?”萧安然不解的问道:“此事若成了,无外乎是大功一件,便是叫秦川受了又能如何?” “不妥!”连郕戟摇头:“此事功劳甚大,但是事关边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非议的,但是三皇子不同,以来他的身份足够高,只要有了陛下旨意,处置起来也快了许多。” “二来,秦川毕竟是外臣,虽然与家中不和,可是血脉相亲他毕竟还是侯府的后人。” “你想想那位皇帝肯将自己国土的根本凭白送出去,越大的机遇背面就藏着愈发的威胁,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九五至尊。” “秦川没必要惹上这种麻烦,这些事情交给三皇子去做就好了,他只需要在家里等着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刻就好。” 连郕戟所言有些道理,萧安然确实是没有想的那么多,反倒是连郕戟,自己不过是提过几句罢了,他竟然就能够将身后的利害关系了解的这般透彻。 果然啊,有人忌惮他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连郕戟不知道萧安然心里在想些什么,刚想开口,忽然书房的门又被敲响。 连郕戟本是过来寻一本书回去解闷,却被人就这么三番两次的给留了下来。 下次果然还是请人代步的好。 “进!”萧安然见他躲好了扬声吩咐道。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秦川。 秦川看到萧安然的时候愣了一下,连郕戟见是秦川过来也就没有再继续躲藏,而是直接走了出来。 秦川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男人,面色瞬间怔住,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 “咳!”连郕戟轻咳一声将秦川给叫了回来:“可有事要说?” 秦川懵懵的点了点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郕戟竟然可以下地了! 而且,而且是这么长时间的站立! 他终于又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世子!”秦川猛地一把夺过茶壶往嘴里灌水,喉间还呜咽的说些什么,可是两人谁都没有听清。 知道茶壶中的水被饮尽,秦川面上早被打湿,不知道是茶水还是什么。 萧安然取来一块手帕送过去,秦川胡乱的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眼底一片猩红。 “并非是全然好转,还在治疗过程中。”连郕戟见他竟然这么激动,心底难免有些动容。 受了足足三日削骨之痛,连郕戟终于能够下地行走的那一刹那就连他也难免想要垂泪。 自己已经在那张床上浑浑噩噩的躺了许久了,如今却可以随意支配自己清醒和昏睡的时间! 终于不再是那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了! “好了,说正事吧。”连郕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生怕自己又回想起当时的感觉。 “是陇西的事情。”提起正事,秦川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据派出去的人说太子好像受伤了!” “什么?”萧安然没忍住一声惊呼,当即就站了起来:“我父亲呢?我父亲他如何了?” 连郕戟并没有阻止她询问,秦川见状连忙解释道:“当萧将军与太子并不在一处,流民忽然暴动,太子被侍卫重重围住,但还是没能躲过去,但好在应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说完,秦川又将目光重新落回连郕戟身上接着说道:“不过太子殿下好似并不想让事情传回来,应当是在担心那些流民的安危。” 这是当然,即便是灾民,伤了当朝太子那也是不恕之罪,好不容易躲过天灾活到了现在,要是因为一时冲动就丧了性命实在是太过冤屈了。 太子执意不许人回报,大抵也是因此吧。 生怕朝中有人借此说词,要派兵过来强制镇压,到时候这些流民还有没有命活都不一定了。 这样的作风确实是像萧安然记忆里的那位大皇子,确确实实是个谦谦君子。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萧安然现在想想,也有些不确定这样温和的人,真的能担得起一国之君的重任吗? 但是有一件事她十分肯定,太子将来即位,即便做不了一代明君,但如今和平盛世做一位仁君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一旦将来登基即位的是三皇子,这天下可就当真没有苦难人的活路了。 一位嗜血好杀的君主,必然会四处兴起争斗,战争的所有苦果最终都会报应在百姓身上,而他高居庙堂自然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兴亡也罢,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君王社稷,若是不能以民为本,必然无法长久。 天下苦战争久矣,没有人希望接着打仗,所以无论如何登基的都绝对不能是三皇子! “叫人时刻盯着他们,顾忌可有消息了?” 一提起顾忌,秦川的面色便沉重了许多,他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连郕戟便什么都知道了。 自己的人离京数月,可是自己却始终找不到人影,这可不是个什么好预兆。 “另外,您要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您真的要……” 连郕戟点了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很久没有吹过山外的风了,自己也要好好感受一下他错过的这段时间,这个世界这个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陇西,龟背书,潇湘子,这些事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桩桩件件摆在面前,只叫人想查个清楚、看个明白。 萧安然想到即将要出发的陇西一行,心底既有担忧也隐隐有几分期待,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了。 天子脚下即便有再多美景,终日瞧着一片天地也会寡然无味,倒不如趁机好好瞧瞧大好江山!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又见太后 “臣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高坐在上俯视着下跪之人,萧安然缓缓起身仍旧恭顺的低着头一副见效甚微不敢直视圣容的模样。 皇帝对她的谦逊作态十分满意,招招手示意内侍赐座。 “多谢陛下!”萧安然谢过,抬步朝一旁走过去,这才发现大殿之上除了内侍以外竟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潇湘子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这边睨了一眼,很快又垂首入定了。 萧安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潇湘子,皇帝突然传召她入宫,莫非也是与潇湘子有关系吗? “你嫁入恭王府数月有余,府中可一切安顺?” “多谢陛下挂怀!”萧安然起身称谢:“王妃身子尚算健朗,府中一切安好。” “郕戟呢?他可有好转?” 萧安然闻言顿了一下,面色瞬息万变,隐隐的露出几分苦涩,但很快又被她强制收敛起来:“世子一切都好,多谢陛下关心。” 萧安然的表情没能逃脱皇帝的双眼,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苦意,皇帝的心安定了些许,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叮嘱:“既已经嫁入王府,前尘尽数作罢,但以后要事事以王府为首,你可明白?” “臣妇明白。”萧安然面色惊惶的跪地,深深叩首,仿佛受不住皇帝威压一般的连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明白就好。”皇帝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心底猛地抽搐了一下,身边握着龙椅的手用力的一片煞白。 陈德见状暗叫不好,急忙的起身挡在了萧安然面前:“世子妃,您可以下去了。” 萧安然连忙点头,低着脑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恭顺的跟着内侍身后离开大殿。 关门的一瞬间萧安然清晰的听到身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德将萧安然送出宫门,连忙的就往大殿跑去,萧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却立马就被一旁的几个太监挡住了。 “世子妃,请您速速出宫去吧!”内侍们说话虽然客气,但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萧安然没有再看,点头便朝着宫外走去。 可是刚出了正德殿的大门,就看到三名宫女笔直的朝自己走来。 “世子妃,太后娘娘叫你过去。”这几名宫女就显然是没有陈德手底下那几个小太监客气了,看着萧安然的目光反倒是带上了几分轻蔑和敌意。 若单是轻蔑也就罢了,可是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 萧安然心底有些不解,若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倒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呢? 毕竟她们之前从未见过,萧安然就算是得罪过什么人,也绝对够不上太后身边的人才是。 虽然有些抵触,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萧安然除了跟着她们走以外,难道还能抗旨不遵自己跑出宫去吗? 只怕降罪的旨意会先她一步回府去吧。 永寿宫外,几名宫女顿住了脚步,其中一人抬着下巴打量了一下萧安然,萧安然目光平静的回望过去,那名丫鬟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回避开,没一会儿面色带着几分愠怒的又瞪了回来。 “世子妃,奴婢进去通传一声,您就在外面候着吧!” 话音落地,三名宫女转身就朝里面走去,将萧安然一个人给扔在了外面。 一阵风吹过,她身上临时披着的一层单衣瞬间就被吹透了,刺骨的寒风一阵阵的朝她骨子里逼去,直冻的人牙齿打颤。 萧安然在殿外等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殿内却没有半点声响。 不用想,这八成是太后给自己的下马威。 真是奇怪了,她知道太后必然是瞧不上自己的,可是既然瞧不上不看不就好了?为何偏偏还要将自己叫到面前。 叫到面前还不够,还要这般折辱? 上位者果然是恨不得自己能够统帅一切,稍有分毫不如意的地方就要狠狠的找补回来。 今日也算是她命不好,硬生生的给碰上去了! 萧安然想着,目光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心下微动,可是脚下的步子刚一动,两边的侍卫就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 “世子妃,太后有令,请您就在这里等着。” “啧!”萧安然咬了咬牙,无奈的将腿收了回去,只好在侍卫的监视下笔直的站着。 “萧安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没一会儿来着就窜到了她面前:“你在这儿干什么?” “莫不是你想见祖姥姥,祖姥姥却不见你?”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祖姥姥才没空见你呢!” 萧安然哪看到来人有些意外,很快便反应过来,朝平乐郡主身后拱手作揖:“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郡主。” “世子妃免礼吧。”长公无奈的看了一眼平乐,摆摆手叫萧安然起身:“你怎得一个人站在外面?” “今日得陛下宣召入宫,就要离开前太后传旨说要见我,我便来了。” “宫女已经进去通传了,或许是太后正在休息吧,我再等些时候不打紧的。” “我看祖姥姥就是不想见你!” “平乐!” 平乐郡主还没来得及嘲讽萧安然,就听到来自母亲的一声低呵,立马就萎靡了下来。 萧安然看的好笑,面上却仍旧不显,只在长公主看不到的地方朝平乐郡主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平乐当即就炸了,奈何长公主在她身边,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就被一把按回了原地。 这里是太后宫前,可不是她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以前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多有垂怜,如今平乐年纪已经不小了,早就不能这般娇纵了。 “既然祖母还在休息,便一同到旁边去坐坐如何?”长公主主动伸出橄榄枝,萧安然当仁不让的顺杆子就爬,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头。 “殿下相邀,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安然抬步就要走,侍卫对视了一眼都想上前去拦,却又忌惮长公主的存在,谁也不敢擅动。 就在两名侍卫纠结的时候,身后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公主殿下,郡主,还有世子妃,太后请几位进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贱种野种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亲自出来,当然没人会说些什么,萧安然与长公主对视微微颔首,紧跟着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三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一声嗔怪:“许久不见你来了,莫非是我不叫你你就不记得进宫来瞧瞧我这个老东西吗?” 长公主见状快步上前安抚道:“是韶儿的错,叫皇祖母伤心了。” “祖姥姥!”平乐郡主一见到太后,立马蹦跳着扑了过去,一手拉住太后的衣袖撒娇道:“祖姥姥,平乐想您了!” “母亲总是把我关在家里,平乐想来看您都不许!” 平乐郡主撅着嘴扯着太后的衣袖晃来晃去,太后面目慈祥含眉带笑的看着她,纵着她扯着自己的衣服胡闹。 “平乐!”长公主暗含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却没想到竟然被太后给瞪了回去。 “好大的本事,到哀家这里耍威风来了?” “就是!”平乐郡主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萧安然看着眼前一片祥和,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出来。 终于,大家终于想起来这殿上还有一人,目光落在了萧安然身上。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萧安然屈膝跪地,俯首而拜。 “哼!”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她,端起桌上的点心一股脑儿的都塞进了平乐的 ,“尝尝这个,御膳饭新出的做法味道不错。” “谢谢祖姥姥!”平乐开心的接过,目光却不经意的瞥过萧安然仍旧拜倒在地的身影,看着点心莫名的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站着做什么,坐吧!” 太后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萧安然一样,没好气的招呼长公主坐下,平乐也跟着被按到了她 坐好。 却始终没有叫萧安然起身。 长公主坐下后看了一眼萧安然,却见她已经自顾自的起身,半身跪地挺得笔直,目光微微下垂盯着面前的地板,丝毫不见惶恐和不耐。 她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忘了她面前坐着的可是一国太后,莫说是跪些时候,便是叫她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恭王府来人都不敢说些什么。 明明平日里见她端足了的恭谨,怎么到了这儿就都忘了? 现在还不示弱,惹恼了太后即便是恭王妃亲自过来也保不下她! “祖母。”长公主看了眼萧安然缓缓开口。 太后却直接忽视了她的话,只顾着和平乐聊得开怀。 平乐郡主在公主府里憋的难受,见到祖姥姥更是没了边儿的胡侃,可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萧安然身上。 她明明应该是恨极了萧安然的,可是怎么看到她跪着心里反而不得劲儿了呢? 她可是叫自己难堪了好多会儿,现在就该好好的看看她的笑话! 到时候说给冯汀听,叫她看清楚了萧安然才不是她想的那么好! 对了,冯汀...... 冯汀素来和萧安然交好,要是知道自己看着她被罚却没有替她说话会不会生气? 就算冯汀一直不说,可是她总能感觉到冯汀对自己客气了许多,这种感觉恨奇怪她不喜欢,一直都不喜欢! “祖姥姥,叫她起来吧。”平乐小声劝道。 “哼!起什么起!既然没有自知之明,妄想不该想的东西,无论有什么后果都得自己受着!” 呵!萧安然心底暗笑一声,太后这是明知自己嫁入恭王府为妻,又无法阻拦插手,现在才想起来敲打自己是不是晚了些? “萧安然,你快说两句话啊!”平乐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天变哑巴了?” “臣妇是觉得太后说的对。”萧安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笔直的望向太后:“太后所言句句有理。” “臣妇也是如此想,更是如此做的。” 她这是在说自己加入恭王府不是妄想,而是她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太后怎么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本就厌恶她,见她竟然如此张狂,当即更加不喜了! “皇祖母,世子妃身上有孕,地上寒凉不宜久跪,您还是叫她起来吧。” 见长公主竟然也替萧安然说话,饶是太后也有些意外。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 可是不提她腹中的孩子便罢了,一提那个孩子太后的脸色就更沉了几分:“一个贱种而已,掉了就掉了!” 无论太后说什么萧安然都恰似听不见一般,唯有这句贱种两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这是自己的孩子,是她萧安然的孩子,亲生子! 她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性命不再受人龃龉,不再被人称呼贱种二字! “皇祖母!”长公主不认同的刚要开言制止,门外突然传来掌事太监的声音。 “太后,前厅听说世子妃在您这里,派人来叫了!” “叫她?”眉头皱了皱,冷冷的瞥了一眼萧安然,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处停顿了一瞬,眼底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的袒露出来。 “行了,既然是陛下传召就赶紧去吧!” 说着太后立马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萧安然松开了嵌入血肉的指尖,默默的站起身跟着内侍朝正德殿走去。 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皇祖母何必如此中伤于她?” “中伤?呵!她腹中的孩子来历不明,还敢带着肚子里的野种登堂入室!” “如此不知廉耻之人,还要我如何看待?” “失了贞洁,还敢带着不知何人的野种嫁入王府,日后就算这个野种命大活了下来,哀家也决不允许她的野种玷污了国姓!” “萧家也真是上不得台面,又这样一个女儿还不早早处理了,放出来丢人现眼,凭白脏了萧家的门面。” 长公主不置可否,平乐郡主却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祖姥姥竟然会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有那么多的恶意,这与她记忆里慈祥的老人大相径庭。 长公主却像是早已知晓一般,面色平静的听着太后一声声的叱骂,却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绝脉之象 殿外的天还是方方正正的,叫人一眼就望到了头,萧安然还未停步便见太监面带急切的迎上来,说着就要带萧安然往前殿走去。 萧安然有些不明所以,可是看到丫鬟的那副样子也知道定然是有什么耽误不起的,便立刻跟着她回到了正德殿。 正德殿的大门被紧紧关起,太监推开门见到萧安然才肯放行,屋内一片寂静,只见陈德一人站在殿外,身边再不见任何太监宫女。 “陈大侍。”萧安然低头行礼,陈德见到她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了,就把人往屋子里推。 屋子里盈满了一片浓郁的血腥,萧安然刚走进去就已经觉察出不对来。 可是身后的房门早就被 陈德给紧紧关闭,屋子里只剩下她与潇湘子两人。 潇湘子一改往日的素衣,身上的道袍有些许的陈旧,反而掩盖了他往日里的出尘脱俗,萧安然抬步靠近,便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几分药香,恰似从面前之人身上流出的。 “陛下病了。”潇湘子并未转身看着萧安然,只是面对着御榻轻声开口。 萧安然这才看到床上躺着的皇帝,面色灰败嘴角还带着残留的血迹。 屋子里弥漫的血腥气应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萧安然取来手帕擦拭了一点血迹,只见那血色乌黑腥气扑鼻,只一眼萧安然心底便已经明白了大半。 “陛下既然病了,自然该叫太医来诊治,国师何必叫臣妇回来?” “皇帝的病太医瞧不出来,也不敢瞧出来。”潇湘子似是丝毫也听不出她话语里的讥讽,仍旧是面色淡淡的望着眼前的一片明黄。 “国师未免太过自信了些。”四下无人,萧安然也不在意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伸手捏住皇帝的脉搏,没一会儿就收了回来。 无胃、无神、无根,病邪深重,元气衰竭,此为绝脉。 皇帝的脉象虚弱无力,足可见病危之兆。 “萧姑娘,许久不见了。” 没想到面对着昏迷不醒的皇帝,潇湘子还有闲情雅致与自己叙旧事。 “今日陛下若是去了,你我都脱不开关系,萧姑娘觉得应该如何下针?” “国师这是在威胁我?”萧安然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力,“你就不怕我将陛下中毒之事宣扬出去?” 皇帝的脉象早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本该是性命攸关的秘辛,她也不知道潇湘子到底是为什么要展露在自己面前。 “到时候国师满门被灭,可会怪罪于我?” “我早已不见了满门。”潇湘子轻笑一声,取来银针扎在皇帝周身大穴之上,试图以此来延续片刻寿命。 潇湘子说着笑意不断,萧安然垂眸皱眉,周身又紧绷了些许。 这样的潇湘子更叫她觉得十分危险,如今皇帝的身子虚弱无力,即便要强行叫他清醒,也不过是给本就空虚的身子一记重击。 这种毁坏患者身体的事情,萧安然自认为医者不可用! 可是看潇湘子扎下的几处穴道,不就是在行这治表之事吗? 此刻这屋子里与阎罗地狱无差,萧安然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皇帝病重却不肯请太医,而是只留下了国师一人,足可见皇帝对国师的器重。 可是谨慎小心了一辈子的皇帝,却最后摆在了身边最信任的国师身上,真是有些滑稽了。 “既然国师可以处理陛下的病情,臣妇便先行告退了。” 萧安然说完,也不等潇湘子再开口,转身就要离开。 这屋子里的血腥气太过浓郁,呛得她都有些无法呼吸,尤其是那黑血中的腥气,更是叫人一阵阵的窒息。 “我以为我与萧姑娘的目的是一样的。” 潇湘子突然扔出来这样一句话,萧安然脚步一顿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潇湘子回身看着萧安然疑惑的目光,只是笑了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床上的皇帝在潇湘子的一番折腾下竟然真的有了苏醒的痕迹,就在他指尖微动的一刻,萧安然毫不犹豫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德将院子里的人都给清了个赶紧,见到萧安然出来急忙的迎了上去:“世子妃,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陛下应该已经醒了。”萧安然开口,侧过身子给陈德让地方。 “等等!” 见陈德就要推门进去,萧安然急忙将人给拦了下来:“陛下突发旧疾,何不请太医来瞧瞧?” “为何又将臣妇给叫了回来?” 陈德收回推门的手恭敬的回答道:“国师对陛下的旧疾素来有办法,与太医署的药汤相比陛下更钟爱国师的丹药。” “至于请世子妃回来,是国师的吩咐,只说陛下的情况不该叫宫女太监们看见,您又服侍世子,应该有经验的能力,情急之时便将您给叫了回来。” “事关紧急,请世子妃娘娘恕罪!” “此事事关龙体,我自然不会追问什么,大侍请进去吧。” 萧安然垂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陈德却突然的叫住了她:“世子妃,今日发生之事……” “臣妇今日入宫给陛下请安,随即便立马出宫了,不记得此间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即便陈德话没有说完,萧安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迟疑的朝宫外走去。 陈德见状也收敛眉目,转身走进大殿。 潇湘子还留在殿内,皇帝已经苏醒了过来,此刻正倚着床边目光有些深沉严肃。 “陛下。”陈德见皇帝看向他急忙跪地问安:“外面的太监宫女都被奴才尽数清退,除了国师和世子妃二人以外,无人知道内里发生之事。” 好在自从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边除了陈德便将服侍的人都给清退了,所以今日身子突发不适,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看到。 大概是怕自己的身子情况会影响前朝纷争,所以即便他的神智偶有迷糊,但却将病情掩藏的彻彻底底。 “恭王世子妃可说了什么?” 第三百二十九章 悬剑床前 “回陛下,世子妃只说今日入宫请安,随即便已离开,此间并未发生过什么。” “她倒是个识时务的!”皇帝冷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潇湘子:“国师,朕这身子到底是如何了?” “陛下年轻时可受过重伤?” 只一句话,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陈德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面色也带了几分青白。 皇帝目光瞬间凌厉,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确实有过。” “旧伤未愈,伤了内里,久病积累即便是小伤也会成为大疾。” “陛下今日突然吐血,血色乌黑腥臭,此乃毒象,乃外伤未能根治久病淤积而成的血毒。” “对外,需要将伤处剖开清血,对内则需要极热极寒之物两相抵触,方可将毒物清除。” “不过此方法太过剧烈,臣认为陛下还是应当以温和之法调理,若非情不得已,切莫用前法!” “国师直言便是,朕若是用前法根除,可还能醒来?”皇帝一改往日的混沌,目光清醒的看着潇湘子。 潇湘子闻言,二话不说屈膝下跪:“臣无能。” 皇帝闻言深深地闭了闭眼睛,良久才开口说道:“若是温和之法又当如何?” “以汤药辅佐,针灸协理,三月可见成效。” “三月……”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那便三月吧。” “国师应当知道,朕是器重于你的。” “臣明白,三月后陛下若我好转,臣当以项上人头奉上。” 潇湘子的语气仍旧平缓,仿佛自己的性命也不甚在意。 皇帝本对他有了些猜忌,但听到他竟然这么保证,心底难得积蓄的点点猜疑又很快散去。 “有劳国师了,今日便请回吧。” 皇帝有些疲累的摆了摆手,鬓边的须发仿佛又苍白了几分。 “臣告退。”潇湘子恭顺的退下,屋子里只剩下皇帝与陈德两人了。 “你瞧朕着头发比你白了许多。”皇帝捋过披散的头发,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倦怠:“陈德,朕即位三十余载了吧?”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陛下!”陈德急忙跪倒:“陛下切莫说这样的话,国师方才不是说三月即可见好转吗?” “陛下一定会龙体安康,此乃是天下黎民所盼啊!” “今日泰山大祭,便从皇子中挑一个人去吧。”皇帝没理会陈德的话,突然转了个话头。 “你觉得老三如何?” “奴才不敢妄言!”陈德急忙垂首。 “朕恕你无罪!” 陈德想了想,看着皇帝浑浊苍老的眸子,轻轻的叹了口气:“三皇子自然优秀,更多几分与陛下相似,只是如今到底年幼,行事或许不够稳妥,但奴才相信只要多加历练定然会成就斐然。” “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皇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良久才开口说道:“朕的儿子朕岂能不了解?” “你说他行事不够沉稳,朕倒是瞧着他轻浮许多!”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老三确实太像朕了。” 皇帝似乎是回忆往事一般微微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朕在他这个年纪,早已经做了许多年的皇帝了!” “朕十四登基称帝,昔日里有兄长为朕镇守边疆,朕这个皇帝做的倒也轻松。” “虽然朕是个皇帝,却事事都要遵循规章, 不得自由,但有兄长时常规劝,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后来兄长去了,朕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到现在猛然一看,竟然已经三十余载了。” 皇帝似是追忆故人,嘴角微微泛起笑意,眉眼间也柔和了许多。 陈德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似的,眉目间却隐隐藏着几分凄凉。 “如今看着老三,反倒是时常想起自己过去的日子。” “真实年纪大了!先帝薨逝的年纪大概也就四十有五吧?” “陛下莫要多心!陛下真龙天子自有真气护佑!” “行了!”陈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朕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自古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自称真龙天子,可是这天子的姓氏却换了又换。 历代君王追求长生,自认为自己受天命庇护,最终还不是长眠地下。 或许是在往生殿上挣扎了一番,皇帝的目光通透了许多,反倒喜欢追忆往事了起来。 “老王爷虽然去了,但是如今世子殿下已经娶妻,日后若能有血脉留存,也是老王爷功德所修。” 陈德低声劝道:“陛下,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了身子,国师也说过了您切万不可沉于哀思。” “去叫老三过来吧,他如今年纪已然不小,后院就这么空着可不行!” 自己的身子没有人比自己清楚,虽然所有人都在说福寿永康,可是自己的身子到底如何,皇帝自己又岂能没有一点察觉。 后宫一共诞育了七名皇子,除了早早请了封地离京的二皇子和尚且年幼的几位皇子,大皇子与三皇子却一直未曾娶妻。 朝中虽然也有臣子提及,但是那时皇帝身体康健一直不曾在意过,如今想起却已经有些晚了。 二皇子倒是有了一儿一女,可是他带着妻儿远离京城,即便是年节也不曾回京。 皇帝也似乎对这个早早外放的儿子十分失望,许多年也不曾提及过他的存在。 “是,老奴这就去!”陈德急忙起身下去吩咐去了。 皇帝却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子,疲倦感瞬间袭来,靠着床梁缓缓闭起双眼。 走出了宣德门,护卫立马将宫门紧闭,朱漆大门缓缓落上,萧安然想看看广袤的天空,却发现宫门外的天还是四四方方的。 不远处的城楼隐在人烟间若隐若现,却时刻给人一种紧紧套住的感觉。 看看守门的将士,再看看身后的大门,站在这硕大的京城之中,宫内与宫外又有什么差别? 礼教规矩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牢牢的套在每一个人身上,就像一把利刃悬在床前,不知何时就会被反噬,身上割出一道道口子,流出鲜血。 当鲜血流尽了,是不是就到了终结之时? 第三百三十章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观天下,朝中有臣,冯家女汀才学兼备,品学具佳,温婉贤淑乃女子规范,特赐婚皇三子昭远,夫妻当琴瑟和鸣,添我朝祥和之气,为百官万民之楷模。” “钦此!” 陈德收好圣旨,端正的捧着面露喜色的恭喜道:“冯太傅,他日府上大喜,可千万莫少了老奴我的一杯喜酒啊!” “父亲!”冯肃面色严峻的看向跪在正前的冯太傅,却见对方恭敬行礼,伸手结果了圣旨。 “臣冯澧谷接旨!” “冯太傅快快请起。”陈德将圣旨交到旁边小太监手里,连忙的将冯太傅扶了起来:“陛下知道太傅您最疼爱这个孙女,将来令嫒成了皇子妃,与三皇子两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您也就可以放心了吧?” “臣幸得陛下垂怜。”冯太傅拱手而拜,陈德急忙错身避开,断然收不得他这一拜的。 “既如此,老奴就不多加打扰了,陛下还等着老奴回去呢。” “有劳公公了。”一旁的小厮立马取来银锭子塞进了陈德手心,他在暗处掂了掂,可是十分沉重。 送走了陈德,冯肃终于忍不住的问道:“父亲,您为何要接下这道旨意?” “汀儿怎么能嫁入三皇子府?三皇子他……” 实在是不成体统,实在是不堪大用。 可是这些话是冯肃断然不能说出口的东西,可是即便如此,突然要他将一直以来都在万分宠爱的孩子送进去,他又岂能不心痛? 更何况她女儿才华卓著,在京中素有才女的称号,一副墨宝价虞千金! 他这个为人父的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这么嫁入狼窟虎穴! “父亲!汀儿她怎么能,您怎么能忍心!” “那要如何?”冯澧谷心下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冯汀可是他最宠爱的孙女,甚至比之膝下的几个孙儿都更要讨喜。 “难道你要为父抗旨不成?难道你要赔上整个冯家不成!” 可是她错就错在她是一个女人,若是男子此刻必然已经大展宏图,可是她是女子,即便文采再怎么优异,唯一的人生目标就只有结婚嫁人生子! 可是冯汀又岂能甘心? 最是了解她的两人站在原地,无论心下的思绪如何纷乱,可却都在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冯汀。 接过圣旨以后,冯汀一直没有回过神来,目光在众人面上逡巡而过,面上含蓄的笑意也彻底僵硬了下来。 “汀儿,这……”冯澧谷推开儿子的手走向孙女:“圣旨已下,断然不可忤逆,祖父也,也无能为力……” 冯太傅的话里充满了歉疚之意,冯肃却猛地一掌拍向路边的石狮子:“汀儿!你若是不愿,父亲这就入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就算是堵上父亲这一条性命,也不叫你就这么稀里呼噜的嫁了!” “冯肃!” “父亲。” 太傅刚想斥责两句,却猛地听到冯汀的话:“汀儿既然早晚要嫁人的,嫁给谁又有什么两样?”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自然有陛下的思量,汀儿想就这样就好了。” 嫁人,生子,在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后院度过自己漫长的一生,再也看不到层叠的山峦,再也听不到海底的喧嚣。 慢慢的她终于要泯然众人,或许还会像一个怨妇一般争夺夫君那片刻的宠溺。 那个名为冯汀的态度终将彻底消散,那一道自由的灵魂和不断冲击着高塔的坚毅,都将在岁月铸造的砂轮研磨下彻底消散。 “汀儿,我是你父亲!” 冯澧谷离开后,冯肃突然起身来到她面前站定,“我是你的父亲汀儿,你不必事事为我考虑。” “我更希望你能活出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生,而不是陷入这些祖辈们的事情而改变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她有时沉稳,会莫名的叫人遗忘她的年纪,做事稳妥又有真才实学。 可是她有时却像是……一只山雀! 蹦跳着在枝头上飞舞,萧安然曾经罕见的这么形容过她。 “父亲,我想出去一下。”冯汀忽的转身,还没等到冯肃的回答就已经朝大门走去。 话里话外,说的是她对这个家族的责任,可是她的心底不愿!不愿!还是不愿! 她的生活不该如此,不该局限于那一片狭窄的天空! 即便三皇子将来真的做了太子甚至是皇帝,不过是从一个小小的四方天空中挪到了大一点的四方天空里了而已。 就像你捉了一只鸟儿,它为了自有而撞的头破血流,而你却想着怎么给它换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皇帝的圣旨下的匆忙,秦川听到消息后立马派人给恭王府递了消息,萧安然听闻此事后 浑身难受。 若她不曾认得过三皇子的为人和作风,或许还会觉得日久未必不能生情。 若她不曾谈论过冯汀的将来和期冀,或许不会觉得埋没而是高攀。 那可是堂堂的皇子妃,三皇子在朝中何等地位,将来或许还会成为储君乃至于皇帝。 若是寻常人家,或许会千恩万谢,得到了此番逆天改命的成果。 可是她就只是觉得荒谬,三皇子,三皇子…… 为何偏偏是他呢? 怎能偏偏是她呢? “你猜冯家会接下这道旨意吗?” 连郕戟反倒是事不关己,甚至还有闲心打哑谜:“你我赌一把如何?” “冯家素来重视冯汀,三皇子是如何秉性,难道冯太傅会一无所知吗?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容许冯汀嫁入三皇子府?” “更何况冯汀自己必然也是不愿的!” “我选愿意。”连郕戟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你莫不是忘了,冯家可不只有冯汀这一个女儿。” “冯太傅即便是为了家族考虑,也不会冒死不遵圣旨。” “更何况冯汀不是那般性子,她断然不会看着父亲和祖父两人为难。” 甚至那封圣旨或许也是她自己率先接旨的。 冯汀这人儿,瞧着便处处透着温和,可是骨子里却是住着一头打不死的倔牛。 第三百三十一章 困局 “大侍,大侍!”连昭远停下脚下的步履匆忙,拦住了陈德的去路。 “陈大侍,你就告诉我,父皇突然宣我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殿下!”陈德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殿下恕罪,陛下传召您老奴岂敢窥探?” “您还是快起吧,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父皇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宣我入宫?”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叫连昭远心里荒荒的,脚下的步子也不再耽搁,飞也似地朝前面奔去。 正德殿的大门被打开,只为了消散屋内的血腥气息。 “父皇?”连昭远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床边的皇帝,立马跪了下来:“父皇,您身子如何了?” “无碍,你快些起来。”皇帝撑着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远儿,你觉得冯家女儿如何?” “冯家?”连昭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毕竟这朝中性冯的除了太傅以外鲜少能得到父皇关注的。 “冯太傅的孙女,单名一个汀字,儿臣确实是听闻过许多关于她的传闻。” “都说她是世间少有的才女,一笔一划皆是师从冯太傅。” 确实是个有才学的女子,连昭远心下没有什么想法,他对这样的女子不感兴趣,女人这种东西,在他心目中只需要生儿育女便是了,至于那些个诗词歌赋,自然有志同道合的友人与他一起享受。 当然了,冯汀他固然是没什么兴趣,可是冯家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冯太傅毕竟是朝中元老,即便是皇帝对他的话也会多加思索几番。 虽然他在朝中并无实权,可却让皇帝放心的将诸位皇子都交到他手里,更何况冯太傅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威望极大。 若是自己将来能得到他的一分认可,到时候皇帝也必然会对他改观,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皇子妃的位置,后宫争宠的玩意儿罢了,他并不感兴趣。 他在意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实权,儿女情爱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话罢了。 “儿臣觉得冯姑娘,很好!” “好,你喜欢便好了!”老皇帝笑的十分欣慰,仿佛在感慨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的目光如此相像。 “朕已经给你二人赐婚,此女大才可为国母!” “儿臣惶恐!”三皇子立马跪下:“父皇,您不要说这种话!” “您现在身体安康才是儿臣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好了,起来吧。”皇帝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身子,陈德立马上前将人扶起来。 “远儿,你兄长仁善,做事却不够果断,你千万不要与你兄长一般,莫要叫我失望。“ “儿臣明白,可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您的身子调理好才是!” 连昭远的眸子顷刻红了,眼底盈满了泪意:“您的身子安康,才是儿臣这个为人子的心愿!” “父皇定然会福寿永康,父皇定然会万岁!” 世间诸多事不可料,唯有寿命,人终有一死此乃是千古定律。 可是连昭远口中称呼万岁,却仍旧叫皇帝觉得欢愉。 他对三皇子的宠爱远胜其他皇子,如今即将能够看到他成家,心下更是满意。 “对了!”皇帝还不忘叮嘱道:“冯家是书香世家,寒门素来重视规矩,你府中若有侍妾一并打发出去,冯家女入府之前不可有其他女子。” 冯家这门婚事是他敲定的,冯太傅也一定能够帮助连昭远成事,这门婚事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连昭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种小事不过是吩咐一句罢了。 他虽然并非是像皇兄一般不近女色,可也不是好色之徒,府中即便有几个侍妾,但也不多,如此打发了也算是清净。 反正日后院中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世子妃,他毕竟是皇子,肩负着延续皇室血脉的责任。 即便是他自己愿意,皇帝也绝不会允许的。 不过父皇自己就没有几个孩子,除了他们兄弟三人年岁相差不大,余下几个弟弟们年纪太小不足为道。 这样也好,至少自己需要对付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那几个小的,只怕根本没有值得考虑的地方,老二又常年驻扎封地,皇帝对他也多有意见,如此看来绝对不会轻易回城了。 他需要解决的不过就是自己这位无能的兄长。 虽然他蠢笨无能,可是朝中却偏偏有人就是铁了心的支持他,即便他这般年纪浑身上下却见不到本分功绩。 这一次离京,就看他的造化了。 连昭远轻笑了一声,在几人看不见的角落笑弯了嘴角,好兄长啊好兄长,陇西可不是什么想去就去想回就能回来的地方!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他这位兄弟到底有什么本事! 恭王府,冯汀站在门外踟蹰了许久,还是守门的侍卫看不下去私自进去通传了萧安然。 萧安然出来一眼就看到纠结如此的冯汀。 “冯姑娘。”萧安然似乎是有所预料一般的朝她走近,没有立即询问什么,而是将人带进书房,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茶水温热散尽身上的寒气,冯汀看着萧安然久久没有出声。 “我听说了。”萧安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萧安然心下虽然早有猜想,可是她还是想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祖父与父亲一直对我百般照顾,这一次陛下下旨断然是没有违背的道理,我也不想给家中添什么麻烦!” “可是......” 听到可是这两个字,萧安然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至少还有可是,至少她信中还是不认可这种情况发生。 她只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可是我不愿将自己困在那狭窄的天地!” “我不愿!” 冯汀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跑过来的时候只怕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可是勇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还有家人还有牵挂,又怎能做到真的随性而为?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萧姑娘,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冯汀近乎是哀求的看着萧安然。 第三百三十二章 添麻烦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世道又岂容得儿女私情? 冯汀不愿,可她无力辩驳什么,即便是萧安然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圣旨已下,陛下又岂会如此轻易的收回成命? 即便是冯太傅只怕也没有什么办法可用了。 小燕突然凑到萧安然耳边询问道:“小姐,冯姑娘可是平乐郡主的老师,不如问问长公主殿下可愿意替她说上两句?” “长公主与三皇子可是一母同胞,岂容得别人如此轻视自己的兄弟?” “此事除了冯太傅坚定回绝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萧安然摇了摇头,看着冯汀说道:“太傅对你素来珍重,只是他若是冒然忤逆圣旨,即便是皇帝恩准了他的请求收回成命,你冯家只怕也就走到这一步了。” “你家中还有兄弟姐妹,太傅只怕不会……” “我明白。”冯汀渐渐的整理好思绪,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心底弥漫的绝望却一刻不停的将她团团围住,任由她如何挣扎也无力挣脱。 婚姻二字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将她束缚,她挣不开逃不掉,就连那一腔抱负和满腹诗书都要为这二字让步。 好似结婚生子便是人伦纲常,而她冯汀就是那个忤逆纲常的不伦之人!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从来都不是! “或许这也是命运使然。”冯汀突然的释怀了,缓缓起身朝萧安然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只是那道背影却处处透着孤寂与落寞。 “小姐,咱们真的没办法吗?”小燕有些不忍。 萧安然心里又岂能好受?三皇子并非良配,冯汀也不是会拘泥于后院的女子,这一桩婚事终究置喙缔造一对怨偶。 这又是何必呢? “其实并非是什么办法都没有。”萧安然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才接着说道:“这一门亲事昭告天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看呢!” “只要这两人之间任意一人 出了点败坏名声的事情,这门婚事就不见得能成。” “不过此事还是要看冯家的意思,他们若是为了家中其余子孙而选择牺牲冯汀一人,倒也是合情合理。” 这种行为没有什么可批判的,为了家族兴旺即便是牺牲一两个孩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冯汀还是个女子。 即便冯家众人再怎么喜爱她,女子就是女子,在世人眼中女子一生能觅得一良婿体面的过一辈子就已经是再值得欢欣的事情没有了。 读书,文学,这些事情都离女子的世界太远了。 冯汀在京城之中也算是一个异类了。 三皇子秉性如何且先不说,但在如今的情形之下,三皇子无异于是一道富贵恩宠降临冯家,若是别人恨不得千恩万谢,冯家其他人也不会任由冯汀搞坏了这门婚事。 家中出了一个皇子妃,甚至是将来可能会成为皇后,这般光宗耀祖的事情断然不是可以轻易舍去的。 牺牲一人而能给氏族带来这么多的好处,这个选择题谁都会做。 大家心里都有答案,只怕只有那当局者才看不清这世道吧。 “要是不行,咱们要不要直接给三皇子送进青楼,然后叫他逛青楼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怎么样?” “到时候冯太傅肯定会觉得他不堪重用,然后就据理力争请陛下收回成命了呢?” 小燕最近见多了萧安然的手段,这种事情竟然也敢想了。 且不说会不会得手,三皇子毕竟是皇亲国戚,给皇子下药,这可是死罪无疑! “青楼如何?男儿多风流,这种话不是常说吗?” 萧安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即便三皇子住在了青楼,只要皇帝不发话,这么婚事就要进行下去。” “而冯汀更会被规劝要尽力挽回丈夫的心。” 男子滥情视为风流,女子若有半分私心就是荡妇就是耻辱,就是一根白绸悬梁自尽。 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当初她面对的不就是这样的声声泣血? “别多想了。”萧安然摇了摇头,推开小燕走出门外,清冽的空气叫她的头脑更清楚了些许。 或许真的还有别的办法! 萧安然忽的转身推开房门,连郕戟见她这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疑惑:“怎么了?不是说冯家的那个姑娘来寻你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安然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连郕戟心底的想法更加坚定了许多。 “陛下要赐婚冯汀和三皇子。” 萧安然说完,都觉得有些膈应的慌,她尚且如此了,还不知道冯汀心里是怎么样的情景,定然是不好受的吧? “这么突然?”连郕戟眉头轻蹙,“除了老二已经娶妻生子,皇室血脉确实单薄了些,可是太傅在朝中并无实权,皇帝为何会选中他呢?” “即便子嗣单薄,可是这么匆忙赐婚,明日上表的奏书定然要摞成一沓。” “您觉得,我给他添点儿乱子怎么样?”萧安然突然抬头笔直的看向连郕戟。 她忽然觉得小燕说的未必不可行,即便不能毁掉这门婚事,但是将来若是真要带走冯汀,也可以给她一个理由。 “你要做什么?”连郕戟疑惑的问道,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毕竟萧安然的胆识他也算是领教过了。 “千万不可伤了龙嗣。”连郕戟开言提醒道:“皇帝下定了决心要赐婚,不然不会这么匆忙的下旨。” “你就算是给他添了乱子,皇帝也未必就会轻易松口免了这门亲事。” “太傅的意思呢?”连郕戟转身看向萧安然。 却见萧安然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这种情况倒是符合连郕戟的预期,太傅不会轻易的拖着自己的族人去冒险。 这与他素来信奉的中庸之道不同。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萧安然到底会做些什么。 不过看她那一副坏笑,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那只小狐狸又要亮出自己的爪子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未必 “小燕!”萧安然刚出门就将小燕叫到了面前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岳阳楼,叫伙计跑一趟棋珑阁,就说上次买的东西有些意思,叫他们掌柜的再带一些上门来给我瞧瞧。” “是小姐。”小燕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遵照萧安然说的话去吩咐去了。 冯汀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到冯府,望着门前金光闪闪的御赐牌匾不由得有些晃神。 大概是一直受着家族庇佑,猛地看到家族将自己放在了第二位,甚至是可以牺牲的位置上,心底有些唏嘘吧。 冯汀垂首隐去了行踪,朝着冯府后门走去。 冯家后门一年四季都是紧闭的,门旁没有安排人护卫,冯汀推了推门没有推开,侧身扒拉开一片矮木,墙边立着三两棵冬青,即便是冬日仍旧枝繁叶茂。 就在枝叶遮蔽的墙根上有一处一直没有被发现的破洞,冯汀小时候曾尾随兄长发现了这里,只是她素来守规矩,不曾走过这种不同寻常的路。 好在冯汀的骨量小,废了些力气还是钻了进来,将一切恢复原状,她朝自己屋里走去。 千川看到她裙摆上沾染的泥土刚要开口询问,门外忽的传来一阵闹腾声。 丫鬟进门禀报说是平乐郡主过来了,还没等冯汀开口请她进门,隔着屋门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 “冯汀,听说皇爷爷下旨给你和三皇叔赐婚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以后就得叫你婶婶了。”平乐咬了咬嘴唇,扯过冯汀的衣袖晃了晃:“要不咱们说好了,在外面我叫你皇婶,就咱们自己人的时候我还叫你冯汀怎么样?” 平乐郡主笑的开怀,冯汀却笑不出来。 即便是大条的小郡主,也很快就意识到气氛不太对,看着冯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难道,难道你不想嫁给三皇叔吗?” “可是三皇叔人很好的!他谦逊温和又很得皇爷爷喜爱,你为什么不高兴?”小郡主有些愤愤不平的质问。 冯汀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干脆的背过身去:“臣女今日身体不适,郡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 “冯汀?”平乐郡主一腔的热情被她的冷淡彻底浇灭,当即也有些恼怒了起来,干脆的甩了衣袖朝外面跑去。 “我三皇叔多的是女子喜欢!他,他还不稀罕你呢!” 平乐郡主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公主府,刚想找兰叶一吐为快,却被告知兰叶被叫到了暖房。 暖房是长公主特制的一个屋子,里面埋了地龙,即便是酷寒之日也十分温暖。 冬日里若是无事,长公主喜欢在里面品酒饮茶,或者是拽人过来聊天赏雪。 兰叶被叫过去的时候也很是疑惑,可是长公主就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郡主近日的生活就不再理会自己,她也松了口气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 “阿娘!”平乐郡主没等着丫鬟通报完就闯了进来,对在对上长公主目光得瞬间慢下脚步乖乖的在旁边寻了个地方坐下。 坐下来还不忘偷偷地瞪一眼兰叶。 兰叶并未被她这一眼吓到,毕竟小郡主的目光实在是称不上有什么杀伤力,而且自从郡主是不是的和冯家姑娘凑到一起,如今也不在随便扔东西砸人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更是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兰叶是我叫来的,你有什么疑问吗?”长公主淡淡的抛下一句话,目光仍旧落在面前的棋盘上一刻也不愿挪开。 长公主没有什么爱好,对男色更是没有兴趣,反倒是个棋痴,没事就拉着别人下棋。 说着,提起黑子缓缓落下,想了想又偷偷地往旁边挪了挪。 当然了,喜欢下棋不代表棋术就好,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臭棋篓子。 “怎么了,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听到母亲询问,平乐郡主瞬间就蔫了,她趴在一边有气无力的问道:“阿娘,你听说了冯汀和三皇叔的事情吗?” “嗯。”长公主轻轻摁了一声。 “可,可是我觉得冯汀她有些不开心啊。”小郡主苦恼的说道:“我觉得三皇叔人挺好的,冯汀要是做了三皇子妃一定不会受什么委屈,她为什么不开心啊?” 长公主持棋的手顿了顿,半晌又落下一子,她看着棋盘愣了愣却没有说话。 秀珠随手取来一枚白字落下,一边笑着将吃掉的棋子拿出来一边劝慰道:“许是这旨意来的太突然了些,冯姑娘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毕竟嫁了人之后可就不能时常回府,自然也见不到父母和祖父了不是?” 平乐郡主听了她的解释,心里却还是觉得奇怪,她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觉得冯汀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愤怒。 可是又不单单只是愤怒,还有一些悲哀。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悲哀? 心里想不明白,看两人下棋也实在是没有意思,平乐郡主干脆的拖着兰叶走了。 秀珠又落下一子,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人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长公主揉了揉眉间,看着面前的棋盘几乎要被白子占去了,眼里却看不进去半点:“父皇对老三太过器重了,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秀珠闻言笑了笑,心底的担忧散去:“奴婢倒是瞧着那位冯家姑娘有几分本事,您没瞧见小郡主这些日子做事都温和了不少?” “日后冯姑娘与三殿下喜结连理,或许有她规劝,殿下做事也能更沉稳一些。” “我倒是觉得冯汀未必会嫁给老三。”长公主摇了摇头,将掌心握着的棋子随意扔回了棋盒里,看着面前的棋盘摆了摆手:“我输了。” “这门婚事可是陛下亲自下发的旨意,冯姑娘天大的本事敢抗旨不遵?” 秀珠一边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说道:“在这那冯太傅可是最是守礼之人,断然不会看着孙女胡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摆酒 “是吗?”长公主不置可否,心底却蓦地浮现出萧安然的身影来。 这位萧姑娘,道理来说她该称呼一声皇嫂的,她不是素来与冯家那位小姐关系不错吗? 若是冯汀不愿,也不知道萧安然还会不会趟这一摊浑水。 “殿下,您总得往好一点儿的方向想啊!”秀珠有些无奈的说道:“殿下他毕竟是您一母同胞的弟弟。” “您二人也算是荣辱与共了,至少在皇后娘娘面前您可千万要显得热忱一些!” 长公主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对秀珠的叮嘱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不过只要殿下不拒绝就是好的了!秀珠只能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 三皇子的名声好坏参半,自然朝臣口中的话她也得掂量着听,可是有一点,他在京城百姓中的威望远远不及太子。 太子才是真的受百姓拥戴之人。 可或许就是他的这种威望太过,反倒成了皇帝惩治打压他的理由。 “三弟大婚确实该恭喜一番,下去吩咐一声准备一副上好的头面,待婚期定下就给冯家送去。” “是。”秀珠处理起这些事来已经十分顺手了。 等秀珠离开后,长公主将她那边的白棋也给拿了回来,干脆的与自己下了一局。 眼前的黑白棋子交织,她心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到底是自己的胞弟,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一番。 长公主突然想起冯家的那个祸害来了,若是将来两人真的喜结连理,这些危害还是要尽数清除掉才行啊! …… “您想让太子娶她?”小燕实在是没忍住惊呼出声,立马捂住嘴巴打开门朝院子里张望了片刻,见没有人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呼呼!”小燕惊讶过后拍着胸脯安定自己的心:“小姐,您,您到哪儿去找太子殿下啊!” “而且殿下怎么可能会答应你的请求?” “我看要不干脆叫冯姑娘假死脱身好了!” “假死脱身,终生见不得父母爹娘,这对冯汀来说,未必是个好办法。” 萧安然还是了解她的,假死过后身份自然一切作废,而且要永远躲躲藏藏,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是冯汀想要的。 更何况假死那有那么简单?话本子终究只是话本子而已。 自从边疆戒严以后,反是出入城门的都需要路折,上面要标清楚籍贯来历,若是没有路引子别说进城了,只怕官兵会先是将几人给抓了去。 “一位世家小姐,过世后自然要入祖坟,冯家如此名望,宗祠自然是处处把守,起容得你这么简单的便能偷梁换柱?” 小燕的办法被萧安然否决了,她也想不出别的什么法子来了。 萧安然神色定了定,开口说道:“虽然我不能叫这门婚事黄了,但是我可以帮冯汀拖延些日子。” 只等着自己从陇西回来,到时候一切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情况。 “对了,我叫你去传话,可有回音?” “还没有,不过我瞧着伙计去的棋珑阁,应该不会太久。”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小厮通传的声音:“少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是棋珑阁掌柜的人求见。” “叫他去正厅候着。”萧安然起身,驻足了片刻后才推门出去,只为的不叫人瞧着她过于的激动和兴奋。 “世子妃娘娘。”崔仲漓刚落座没多久就见萧安然带着小燕走了过来,立马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 “免了吧。”萧安然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水,很快屋子里就没有其他人了。 “您怎么突然想见我了?”崔仲漓疑惑问道,还是如此大张旗鼓的召见,这里可是恭王府,她会不会有些太过招摇过市?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萧安然突然杵着下巴凑近了两步,“崔先生可去过花楼?” “什么?”崔仲漓甚至一时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萧安然说的什么以后,脸色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神色也多了几分不自在。 “哈哈哈哈哈!”萧安然难得开心畅怀:“崔先生若是没去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萧安然笑了一会儿,很快便收起笑意正色道:“我并未与你戏言。” “我要你以我的名义答应与三皇子见面,地点就定在花楼里。” 花楼是京城中最出名的青楼,名字虽然简单,但是却明洞京城,尤其是里面代代出的花魁,更是叫多少人豪掷千金就为了一睹芳容! 最重要的一点,花楼中多的是三教九流各色人物,可以说是个杂乱无序的地方,这种地方不是最方便她做些什么吗? “您真的要见三皇子?”崔仲漓不解问道:“您先前不是还说不想与三皇子扯上关系吗?” “今时不同往日里,既然这位三皇子如此好奇她的脸,倒不如干脆就将人送到他面前去!” “此外你们的嘴巴严实一些,消息切莫传出去了!” 小燕点了点头,崔仲漓还有些话想问,但却被萧安然的话给打断了:“对了崔先生。” “我要此事与棋珑阁没有半分关系。” “即便有人要查,也断然不能出现与棋珑阁有半点干系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了东家。”崔仲漓点头,看来萧安然并非是真的要与三皇子见面,可是既然不想见到,她又为何偏要与三皇子见面? “小心点,莫湿了鞋子。” 萧安然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花楼,这个地方萧安然也不曾去过,如今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不过要成事,还得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忙。 只是这个人神出鬼没的不好找,还得是寻他的主人问问。 想着萧安然也就这么做了,她一把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不只有连郕戟一人,还有秦川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面孔。 “这……” “怎么了?”连郕戟听到声音看向萧安然:“这些都是自己人,快进来吧。” 萧安然着重看了眼两个生面孔,意外的是两人竟然不是武将打扮,看起来竟然像文臣一些。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做局 “这是我的一些旧部,你不必担心。”连郕戟走过来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没有多做解释,萧安然自然也不会追问,见他询问自己便将自己的需求告诉了他。 “你要找夜二?”连郕戟点了点头朝一旁看过去。 萧安然这才发现她一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是暗卫的打扮,可是年纪瞧着却大了一些。 “夜一。”连郕戟吩咐道:“去将夜二找来,叫他听从萧姑娘吩咐。” “是!”夜一低头,三两下就翻出窗外。 另外两位大人自从萧安然进门后便垂眸不语,反倒是秦川还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萧安然自然是毫不客气的一个白眼回敬过去,得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不能再继续耽误连郕戟的时间,开口立马告辞。 “对了!”连郕戟却将她给拦了下来:“咱们后日出发,你要是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尽快备下。” “我知道了。”萧安然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内仍旧静悄悄的,不知道是不是再等着她走远。 夜二很快便出现在了萧安然面前,没看到连郕戟他立马恢复了那副轻浮的语气,笑着凑上来问道:“萧姑娘找在下所谓何事?” “有什么尽管吩咐我哦!” 萧安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发癫,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放在他面前:“我要你帮我打扮成这个人的模样。” 画像上是一个青楼伎子,模样柔媚身姿纤细一看就是上等的扬州瘦马。 夜二瞧了瞧画像又看了看萧安然,一脸可惜的摇了摇头:“萧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您莫不是忘了自己怀胎几月了?” 萧安然猛地一愣,是啊她怎么忽略了最重要的这一点? 可是当下难道还有别的人选?除了自己只怕也没有人会愿意了吧? “小姐,我来吧!”小燕突然站了出来。 萧安然想也没想一口就回绝了:“不行!” “可是小姐,您也没有别人可选了吧?”小燕执意要做这枚诱饵,可是她身上没有半分本事傍身,萧安然又怎么能叫她去趟浑水呢? 忽然她将目光落到了夜二身上,夜二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站了起来慌乱的摆手:“不行!不行!我可是个男人!” 平日里怎得瞧不出他有几分男子气概,如今拒绝的时候倒是知道自己是个男人了。 萧安然笑眯眯的看着他,心下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我记得夜一应该告诉过你吧?你们主子要你听从我的吩咐,对吧?” 夜二看到萧安然脸上那个笑顿觉不好,有一种自己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世子妃,您,您别这样啊!我,我可是个男人,就算扮成花魁早晚也会露馅的!” “我又用不了你多久,一个晚上而已。”萧安然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你放心,我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眼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夜二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贼窟。 还是不能反抗的那种! 萧安然才不管夜二答不答应,当即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不得不说连郕戟的人就是好用,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一帮这样的属下。 她突然想到棋珑阁里那几个小子来,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算了,自己现在这点儿本事也配不上这样高端的暗卫,棋珑阁里那几个小家伙虽然野了点儿,但好在都是有心的。 自己也不拘着他们发展,将来如何还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萧安然正出神,屋内突然走出来一位芊芊少女,萧安然抬头一看只觉得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人啊!”小燕拿着画像反反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好本事。”萧安然也觉得有些惊讶。 她本来想着夜二的身量自然是高的,到时候只能坐着不动掩饰一二,却没想到夜二竟然连身高都能变换。 “缩骨功而已,不是什么出奇的法子。”夜二耸了耸肩,他的嗓音一出来面前的一幅美景彻底破碎了。 萧安然抚了抚额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夜二大人好本事,真叫我自愧弗如。” “呵呵。”夜二敷衍的笑了一声,随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装:“所以萧姑娘到底要叫我干什么?” “哦,没什么大事。”萧安然也跟着站了起来:“就是想给三皇子添点儿麻烦。” 夜二整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殿下知道此事吗?” “他?”萧安然目光飘忽不定:“大概是……不知道吧?” 夜二闻言突然笑了一声,由衷的称赞一句:“萧姑娘当真是好胆色!” 主子知道萧姑娘因为连昭远婚事的原因必然要动些手脚,所以夜一叫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过了,只要不出人命就尽管随着她折腾就是。 如今看来自家主子当真是料事如神! 不过,做出这种事情少不得派人收拾残局,主子对萧姑娘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就连算计皇子这种事情都可以纵容。 这要是被皇帝知道了,该是什么表情呢? 想到这里夜二更加激动了起来,要他说他咋就看那个三皇子不顺眼了,正好借此机会好生出口恶气! 萧安然看着画像里的女子,那张精致的面孔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真的是凤眸含笑逢春生,一眼叫人便沉沦进去。 都说花楼女子好姿色,如今看来确实是非同一般。 就是可惜了一个姑娘家,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流落风尘? 好在连昭远并不是个好色之徒,平日行事虽然无道,但对女色却没什么兴趣,自然也不曾去过什么青楼妓馆。 要不然她还当真不敢找花楼女子来做戏! 要说崔仲漓的速度还真是快,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人给她找过来了。 虽然还没见到这位姑娘的面,不过崔仲漓将自己的计划能说的也告诉了她,即便是花楼能赎身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随意萧安然倒是不必担心这位姑娘会出什么差错,毕竟这可是关乎着她半生自由的大事! 第三百三十六章 花楼 “殿下,您怎么愁眉紧锁的?”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迈步走来,玉手轻抬抚在了连昭远的胸前,指尖轻轻按着一寸一寸的朝小腹移去。 “啪!” 连昭远一把按住在他身上作乱的手,反手捏住女人手腕将人一整个的拽过来。 女人步子错乱间直直的扑倒在他身上,还不忘用那双勾人的眸子柔情似水的看过去,朱唇轻起溢出一阵清香:“殿下,怎么这般急性子?” “孤会吩咐侍卫带你们到庄子上住些日子。”连昭远目光定在女人身上,望着朱唇欲目指尖抚在女人后腰上又往自己身上按了按:“待主母坐稳了位子,孤会派人将你们接回来。” “奴家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多求,只望殿下莫要有了新人忘了旧人才是。” 女人目光暗了暗,将侧颊紧紧的贴在男人胸膛,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哭腔。 瞧她一副娇怯的模样,连昭远眼底也难得的带上几分柔情,指尖顺着腰侧缓缓抚上,轻纱薄帐红烛微动。 “殿下!”门卫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将屋内旖旎的风光打断,连昭远想也没想就将身上的女人拂到一边,披上外衣朝外走去。 被他推开的女人跌落床上,眉间嫉愤的死死拽着锦被,“哼!什么主母,谁最能的殿下欢心,谁才是这后院的主人!” 说罢,女人的眉目忽然间舒展开,一只手轻轻抚上小腹,眼底带上几分温情的笑意。 那抹笑意中还暗暗藏着几分急切与期冀。 “殿下,门外收来一封信,只说是交到您手上。”侍卫拿着一封信笺送到连昭远面前。 连昭远结果信笺打开,只见末尾处落款写着“棋珑阁”三个大字。 上面还有模有样的落上一枚大章。 “棋珑阁?”三皇子觉得有些意外:“他们不是素来不与外人露面吗?” “送信之人可在?” 侍卫摇了摇头说道:“来人只见信扔到了属下面前,属下还未来得及开口人便已经消失无踪了。” “可看出是哪里的功法?”连昭远抬眸问道。 “属下无能,那人快的连身影都看不清楚。”侍卫立马低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京城之中竟还有这般人物?”连昭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颇有兴趣的摩挲着信纸:“戌时三刻?花楼?” “约我在青楼相见,真是狂妄!” “来人!”连昭远吩咐一声:“今日戌时清顿花楼,孤要亲自等着客人上门!” “是!”侍卫应声连忙下去准备。 连昭远将信纸叠好收入怀中,方才被打断的兴致更加浓郁,只是现在却不着急了。 他现在有了一个更感兴趣的人,本来对棋珑阁的兴致已经减少了些许,可是没想到棋珑阁掌柜竟然亲自相邀,真是有趣,有趣! 他现在更好奇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棋珑阁掌柜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了。 花楼,午正一刻。 萧安然看着围绕在身边的莺莺燕燕,身上反倒是多了几分紧张和拘束。 以往面对那些世家宴会都不曾这般紧张,谁叫那些个女人一个个的都朝着她身上贴去。 倒不是第一次女扮男装,却是第一次来到这种青楼妓馆,真是叫她开了眼界。 也不知道她今日来花楼的事情要是传入恭王妃耳中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咳咳!”萧安然轻咳了两声,随手点中其中一名女子:“她留下,你们可以退下了。” 明明来了三个人,却只点了一个姑娘作陪,老鸨刚要撇撇嘴角,猛地看到桌子上金灿灿的一枚金锭,瞬间喜笑颜开的招呼着姑娘们退下。 “走走走!快走!莫要饶了贵客清净!”打发了其余几位姑娘,老鸨急忙退下将门给关好,临走前还不忘殷勤一句:“几位贵客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萧安然没有作声摆了摆手,目光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女人。 那女子也有些拘谨起来,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 在这行中做的久了,看人的眼光愈发毒辣起来,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坐在一旁的那个身量不高的男子才是话事人。 若是被萧安然知道有人说她身量不高一定会被气笑了,她的身量虽然比不上夜二,但在女子之中算是高挑的了。 尤其是自幼习武的缘故,她行走之间更有几分英姿飒爽。 少年时曾跟随父亲去过军营,萧安然对男子做派并不陌生,小燕跟着萧安然一起自然也穿过许多次男装。 再加上夜二那人神难辨的妆容,和这屋子里昏暗灯光映衬下忽明忽暗的人脸,更叫人雌雄莫辨。 “珠儿姑娘。”夜二开口,一改往日不成调的模样,反倒多了几分粗犷。 “你应当知道我们来此的目的吧?” “奴家……我,我知道。”珠儿垂首,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既然明白,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做好了决定?” “是!” “好。”萧安然开了口,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带着几分稚气:“你不需要在意来的人是谁,只需要在他身边躺下,其他的事情无需操心。” “事成之后我会为你赎身,但是此生你都不得踏入京城。” “若你去而复返,就休怪我不曾提醒过你了。” “是,我明白!”女子目光坚定的看着萧安然:“我不会再回来了!” 京城之中寸土寸金,处处都是机遇也处处都是风险。 她们这样的红尘女,面对任何人都要时刻陪着笑脸。 那些男人在床上对他们千恩万喜,下了床便处处唾骂轻视。 沦落风尘本不是她心意,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她可不想人老珠黄的时候被人随意的扔出去,更不想随意的一张草席裹了下葬,亦或是干脆的陈尸乱葬岗被野狗蚕食。 “我确定!我会按照你们吩咐的做的,日后也定然不会再出现在京城!” “好,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能知道的我想也有人告诉过你了。”萧安然将腰上的钱囊取下扔在桌上,沉甸甸的布袋发出“咚”的一声。 第三百三十七章 时辰到 珠儿急忙将钱囊拿过来,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这里面是五十两,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一百五十两。”萧安然将一枚小小的铜制的小管放到她面前,铜管一段封起只留有中间一段引信,另一端则用薄薄的一层纸糊住。 “亥时一切顺利就将它点燃。” 萧安然见她接过,便立马起身,面前的酒水一概未动,就连旁边敞着口的香炉里面也不见半点烟火。 来这里的第一刻她就将炉子里的香给灭了,这屋子里处处的催情的东西,她只一踏上楼梯就察觉到了。 夜五守在门外,见萧安然出来也跟了上去。 屋内珠儿将钱袋子收进一个小匣子里,匣子里除了这个钱袋子还放着几根金银做的钗子,那些玉石珠钗反倒被她放在了桌面上。 几枚散碎银子静静的躺在匣子底,还有几张银票,数额并不大。 这基本上就是她的所有积蓄了。 珠儿的面容算得上秀丽动人的,可是在花楼中却也只能算的上中等。 有时甚至连中等的模样都算不上。 她的琴技倒是不错,可是少了些勾人的模样,在花楼中并不吃香。 虽然花楼一向秉持着不艳俗,但是男子逛青楼妓馆为的什么? 若是为了听曲和不去戏馆茶楼? 出了烟雨巷,萧安然没有急着回去,反倒是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末尾是个死胡同,此刻正站着一道身影。 身影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身,一袭兜帽长袍将整个人遮住,看不清面色如何。 “前辈。”萧安然撇下小燕和夜二夜五独自走了过来。 “信送到了。”罗刹鬼冷冷开口。 萧安然点了点头却并不说这个:“我见到潇湘子了。” 听到潇湘子三个字,罗刹鬼猛然抬头,一张恶鬼亲吻过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朝廷。” “没错。”萧安然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张脸,信中并没有半分反感或是惊惧:“他入朝做了太师。” “城郊青云观,观后山上建了一座大殿,里面供奉着谁无人知晓,但是大殿下重兵环绕,即便想不引起注意也很难忽视。” “我觉得潇湘子应该就在里面。” “嗯。”罗刹鬼点了点头,转身一跃跃过墙头消失在了眼前。 萧安然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高墙,心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触了一下结实的墙体,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 此处空荡荡的,四周不见行人,萧安然上了马车便一直保持着缄默,反倒是小燕对青楼一行充满了好奇。 “小姐,她们皆有才华傍身,何必非要以色侍人?”小燕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琴棋书画不过装点而已,最重要的是弹琴作画之人的身份,女子更是如此。”萧安然抬眸看向车外。 “世人要求女子贤良忠贞,却又将琴棋书画比作才德偏要女子傍身,殊不知这些所谓风雅不过是强权者的玩物罢了。” “诗书策论当真能内观己心外审世俗的东西反倒被列为女子不该触碰的东西。” “于他们而言,女子就该是拘束于后院任人把玩的玩意儿,不该有半分自我意识。” “可是女子亦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思想,没有几人会甘愿做他人的玩物,更何况天下之人女子占半。” “青楼之中的女人,虽然有琴棋书画文采斐然之辈,但究其根本不过是以色侍人。” “如此男子才会心甘情愿一掷千金。” “可是如此轻视自己,最终人老珠黄荣光不在,自然也不得善终。” 即便如此,青楼女子多的是苦命人,走投无路不得不为了活着而做出选择,自古笑贫不笑娼,她们选了这条路,萧安然心中也并无轻视。 也算是人各有志。 有人为了清白可以随意舍弃性命,有人为了活着可以丢掉尊严甚至是自己的躯壳。 她们有她们非做不可的选择,萧安然也有她要做的抉择。 人嘛,大抵都是如此的。 小燕咬了咬唇,重重的点了点头:“小姐,您下次别逼着我读书了!我决定要做个无用之人,享受每一个大好春光!” “好啊。”萧安然点头答应了下来:“等到了开春,我送你出去享受春光,余下夏秋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读书写字!” “别啊小姐!”小燕一声哀嚎,扑上去拽住萧安然的衣袖晃了晃:“我错了小姐!我肯定好好读书!你千万被给我关在屋子里!” “看你表现吧。”萧安然将手抽了回来,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幅度,看向车外天色也明媚了许多。 酉正三刻,屋外的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萧安然出门时看了一眼连郕戟,对方却并未询问她此时出门的理由。 烟雨巷灯火初上,白日里不见踪影的小巷此时也热闹了起来。 花楼的大门打开,门外站着三三两两的姑娘们,各色的裙摆飘荡,瞧的人目光都有些迷离了起来。 “客官,里面请啊,今日有上等的桃花醉!” 一位身着着桃色衣裙的女子一把抱住了夜五的手臂,就要把人望院子里拽。 夜五急忙退后两步躲在了萧安然身后:“姑娘自重!” 女子见夜五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一旁几个姑娘见到这一幕也纷纷捂着嘴笑出了声。 “那儿来的青猴子,怕是闯了老巢。” “我!”夜五羞得脸色通红,萧安然笑了两声,随手从腰间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到了那位桃色裙摆的姑娘手中:“姑娘见谅,我带这位没开过荤的兄弟过来见见世面。” “谢公子赏!”姑娘屈膝娇柔一拜,这种不用干活就有银子拿的事情她自然开心。 “你们主子没教你们怎么对付姑娘?”萧安然看着一连羞愤的夜五打趣道。 “我家主子行的端坐的正!怎么可能来这种……这种地方!” 夜五匆忙将头撇开,却猛地看到另一侧更加春色洋溢的一幕,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口,说什么都不肯抬起来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好戏开场 夜色正浓,花楼后院忽的涌入一大批身着甲胄的士兵,二楼一间厢房中一个女子香肩半露谢谢的靠在窗前将楼下的动静尽收眼底。 “姑娘,您的客人到了。”一个小丫头推开房门,身后跟着一位翩翩公子,瞧着不见半分轻浮,倒是与这香烛红账显得格格不入。 “公子请坐吧。”姑娘起身来到桌前,纤纤玉指拾起一枚酒盅,玉液隔着旖旎夜色浇灌杯中,被她推到了面前。 一阵奇异的芳香扑面而来,桌上红烛蜡泪滴落,静谧无声。 那名引路的小丫头早就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彼此相望的两人。 连昭远抬起酒盅,轻笑了一声又放了下来:“棋珑阁掌柜,竟然是个风尘女吗?” “殿下说笑了。”珠儿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俯下身子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眼中仿佛映着星辰,闪烁着朦胧的光芒。 “千人千面,更何况是我们这些讨生活的人呢?” 连昭远一个晃神,手中的酒杯又一次被他抬起,就要送入口中的时候却被珠儿姑娘给拦了下来。 “殿下不信奴家也是应当,这杯酒就叫奴家敬您吧?”说罢,珠儿就着连昭远的指尖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许是酒水的缘故,又或者是屋子里炭盆温暖,一坨红霞悄然爬上脸颊,为这夜色多添了几分色彩。 连昭远见她毫不客气的将酒水饮尽,杯口处还留下一圈口脂,再抬头瞧见两片薄唇,在烛光映衬下闪烁着零星的水光。 “姑娘怎么称呼?” “珠儿,殿下叫奴家珠儿就好。”珠儿复又将酒水满上,这一次连昭远没有再推脱,而是直接饮尽了杯中酒。 酒水浓烈,刺激着咽喉,眼前的景象却愈发朦胧,耳边轻声低语也显得不那么贴切,只有眼前的一抹红艳是那么刺眼又叫他移不开眼。 心底忽的升起一片悸动,双手就像不听使唤了一般向着对面之人靠近,直到温香软玉入怀,心底只剩下一片火热,而眼中却霎时闪过一片白光。 看着面前沉睡不醒的男人,夜二冷冷的笑了一声,脱去面上的妆容,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送入舌下。 果然,这花楼的酒水中都有春药,好在剂量不多又有萧安然提前准备好的解药,不然他这一杯酒下去可要麻烦了。 不过这三皇子也不过如此嘛!还说什么不好女色,还不是三言两语就将他勾的魂儿都没有了? “嗖!” 一枚金光没入黑暗,夜二收起怀中的铜管,屏风后忽的钻出了两个人。 萧安然与真正的珠儿一直都躲在屏风后,任由连昭远带来多少人手都想不到,这屋子里竟然还秘密藏着两个人!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萧安然对珠儿姑娘说道。 珠儿看着倒在桌子上的男人,用力的咬了咬牙,现在再说什么为时已晚了,既然木已成舟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你,你们会保证我的安全,对吧?”她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自然。”萧安然点头,珠儿这才放下心来,用力将人抬到床上去。 夜二将早就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安在萧安然脸上,经过简单的妆容很快又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几人面前。 “你们还要看下去吗?”珠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一直没有离开的两人。 萧安然刚一抬头就看到床上的人衣衫半露,上面不知何时印下了一道道红痕。 这么看着倒还真像是春宵一夜荒唐事。 夜二显然也看到了,立马起身整个人挡在了萧安然面前,萧安然挑了挑眉看向目不斜视的男人,轻笑了一声:“行了,走吧。” 见她的目光没有再旁人身上多逗留,夜二明显的松了口气,连忙将人给带了出去,还不忘回头紧紧的关上房门。 门外的两名侍卫不知何时倚着墙沉沉的睡去,夜五扮作龟公模样走到两人面前。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夜五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客官,这边请!” 两人跟着夜五走下楼去,前院并没有多少侍卫,只是偶尔有几个客人脚下步子明显沉稳,看起来就是练家子。 这么看连昭远做事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轻浮,前院后院到处都是他的人,只怕在连昭远的设想中,要是出点什么骚动是一个苍蝇也飞不出去的。 可惜,连昭远还是太轻敌了些,或者说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花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也敢冒然赴宴,不知该说他是愚蠢还是无畏。 两人在夜五的指引下顺利的离开花楼,夜五身上是龟公打扮,自然不能同他们一道离开,但是凭借夜五的本事,就连昭远带来的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从他们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再简单不过了。 果然,没一会儿夜五就换了一身装扮与两人汇合,手中还拿着珠儿姑娘的卖身契。 萧安然将卖身契收好,看了眼天色时间尚早,烟雨巷中没有几家正儿八经的馆子,即便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也很难。 萧安然摸了摸手腕上别着的袖箭,隔着巷子朝花楼望去。 “走吧,忙活了一晚上,吃馄饨去!” 夜五与夜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情愿,可是萧安然发话了,他们要是不去可就是太不给这位少夫人面子了。 两人只好点头,萧安然倒是丝毫没有察觉两人的情绪,带着两人就到了那家馄饨铺子。 “老板,三碗馄饨。萧安然招呼着。 老板没有认出萧安然,但仍旧笑着应道:“好嘞!三位客官坐!馄饨马上就来。” 桌子虽然陈旧,但是十分干净,三人分作三面坐下,热腾腾的水立马就送了上来。 老板送上三个海碗,碗底放着些零散的茶叶,萧安然摆摆手拒绝了茶碗,叫老板令送了一个空碗过来。 热腾腾的茶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没等一会儿馄饨便冒着热气送到了几人面前。 令还送了一碟小菜摆在中间。 第三百三十九章 意外 “尝尝?” 萧安然拿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清淡间带着几分鲜甜,馄饨的份量很足,肉馅不腻皮薄馅大入口即化。 一口馄饨下肚,萧安然终于满足的挺直了身子。 能坐在这里吃馄饨的机会不多,今日难得她自然要好好享受。 当即也顾不上招呼两人,自顾自的仔细品味面前的馄饨。 一碗馄饨下肚,身子彻底的暖和过来了,时辰不早困倦也渐渐袭来。 馄饨摊要收摊了,萧安然算是最后一位客人了,老板提前煮好一大壶水放在几人面前告罪一声:“实在抱歉,我这要收摊了。” “几位客官吃完了放桌子上就行,这有一壶热水,您尽管坐着。” 萧安然含笑点头,目光看着碗底飘着的点滴油星发呆。 夜二也夜五也将碗中的馄饨吃干净了,他们倒是没觉得有多美味,只是漆黑寒冷的夜晚能有这样一碗馄饨果腹确实不错。 “嗖!”一道无声金光在天边闪了一瞬,萧安然目光一凛,三人立马朝花楼的方向赶去。 还未到烟雨巷,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兵戈交错的声音,夜二示意夜五与萧安然两人留下,他一个人去探探情况。 没一会儿夜二回来,神情却变得严肃了许多:“萧姑娘,花楼藏了一个逃犯,是京兆尹在派人缉拿。” “是吗?”萧安然挑了挑眉,“夜五,将那个逃贼往三皇子屋子里引一引。” “萧姑娘!” 夜五刚要应声,却被夜二拦了下来:“萧姑娘,逃犯危险若是伤了三皇子……” “怎么,我又没叫你们去杀他!” 萧安然抬眸笑着看向夜二,眼底却明晃晃的带着杀意。 夜二心底一惊,没想到萧安然竟然真的打了杀害皇子的心思,“萧姑娘,这……” “你别忘了,门前受着的几名侍卫可都被迷昏了过去,要是这个时候逃犯鬼使神差的跑到了连昭远屋子里,你们莫不是指望着一个姑娘保护他性命吗?” “这!”夜二语塞,脸上闪过一次复杂,虽然是看着萧安然一步一步安排,可是他就是有一种被诓骗被利用了的感觉。 可是逃犯的行踪即便是京兆尹也要小心追踪,萧安然更加不可能提前知道,今日之事必然就是一个巧合。 应当就是一个巧合吧? “夜五你留下,我去!” 夜二起身,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萧安然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混入了惊惶的人群中,小心翼翼的查看这花楼的情况。 这一次抓捕也算是早有预谋,京兆尹衙门的衙差很快就将人给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花楼就那么大,处处都是官差,那名逃犯无路可去,猛地看到了二楼紧闭的一处房门。 门内还隐隐溢出几丝娇吟。 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做那种事情,逃犯想也没想就闯了进去,这可着实是吓了床上人一跳。 计算着药劲儿差不多该过去了,也就是说床上之人也差不多该醒了,珠儿想也没想立马发出一阵惊叫,顺利的将床上之人给提前唤醒。 京兆府尹的人马很迅速的就闯了进去,连昭远带来的人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 连昭远只感觉脑袋一阵抽疼,睁开眼就看到屋子里赫然站着十几号人,那名逃犯自然被衙差给按住拿下了。 “放肆!谁叫你们进来的!”被突然吵醒,连昭远心底烦躁异常,想也没想抄起酒壶就朝着官差砸去。 官差们何曾见过皇子圣容,被酒壶砸了个正着的官差立马举着刀就走了上来,将连昭远一把给拽倒在地。 身上本就是将遮未遮的衣服彻底脱落,胸前一片景象叫人看了个清楚。 珠儿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景象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皇子府的侍卫终于挤了进来,连带着还有执行此次人物的指挥使。 “属下见过三皇子!”指挥使本想着今天算是立了大功,却猛地被告知差点伤了皇子,心下乱成了一锅粥。 “殿下您没事吧?”皇子府的侍卫一见连昭远半裸的模样,急忙将人遮住。 连昭远这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现在的情况,瞬间慌了神。 “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三皇子发疯似的将手边所有能摸到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屋子里的人不敢逗留急忙的就退了出去。 连昭远这才想到那个蛊惑自己的女人,再回头屋子里哪儿还有珠儿的身影,只剩下一道半敞着的窗户,被风吹的扇动。 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连昭远彻底黑了脸,他不是未经世事的男儿,自然明白身上这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他同样也知道自己这一身痕迹,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这一夜荒唐绝对不是他的本意,他定然是被人算计了! “来人!”连昭远穿好衣服一把打开了房门:“将老鸨给我带过来!” “是!”侍卫不敢触他的眉头,立马将老鸨给押了过来,整个花楼被官兵层层围了一圈,可是连昭远的事情还是悄然传了出去。 京兆府指挥使不敢自作主张,当即派人去给府尹报信,却被连昭远的人给控制了起来。 “今日之事未查清之前谁都不许离开!” 老鸨被押到了他面前,意识到男人的身份后立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殿下,殿下!我,我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个逃犯,要不然,要不然小的这地方肯定容不下他啊!” 老鸨还以为连昭远是来探查逃犯的,恨不得立马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是何人给我下的药!”连昭远将整张桌子都掀翻压在老鸨身上,恨不得再上前踩上两脚。 “不是,不是!殿下明鉴啊!我,我们就是个做生意的,哪儿敢给您下药啊!” 老鸨这一下可真的是欲哭无泪,自己的楼被砸了不说,还要一下子背负上谋害皇子的罪名,这可当真是倒霉透顶。 “殿下,小的真不知道,求您明察啊!” 第三百四十章 皇城司 “来人!给我将整座花楼查封!一定要将那个女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皇子说着仍不解气,操起一旁的花瓶就朝人身上砸去,花瓶恰恰好砸在了老鸨的头上,瞬间一阵温热自额角流淌下来。 老鸨伸手摸了一把,看着掌心的血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连昭远气急败坏的狠狠踹了两脚,身边有侍卫想去阻拦的,也连带着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滚!给孤滚!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竟然叫人家在眼皮子底下算计了!” “今日就算是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将人给我找到!” “要是找不到,你们都给孤去死!” “殿下!”一个青衣小哥跑了进来,连昭远看了他一眼,压着怒意问道:“有话快说!” “京兆尹得信了,属下派人去拦没赶上,此时只怕已经上报给相爷了。” “废物!”连昭远飞起一脚踹在人身上,只将人踹出去三步远,“我要你们何用!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今日被这么算计一出,切不说明日消息是否能拦的下来,可就是皇帝与冯家两面他就不好交代! “对了!”连昭远突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事情连忙吩咐道:“去将棋珑阁的人给我通通拿下,一个一个押回去审问!” “要不是因为棋珑阁的人发请柬相邀,我今日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青衣小哥吃了了一瞬间,门外忽然涌入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腰间悬着皇城司的令牌。 为首之取下令牌在众人面前一晃扬声说道:“请殿下随下官回去!” “放肆!”连昭远怒斥一声,身边的侍卫连忙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 那名小将反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目光冷冷的在几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属下奉丞相之命带三皇子殿下回宫!” “殿下难道想这个时辰在宫外兴起兵戈吗?” “丞相要末将给您传个话,殿下今日冒然扣了前来缉拿逃犯的京兆府衙差,这件事殿下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陛下交代吧!” “呵!你威胁孤?”连昭远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名小将,小将也不甘示弱的回瞪过去,连昭远皱了皱鼻子,大手一挥身后侍卫立马收刀入鞘。 “好,孤就跟你走一遭。” “殿下,请!”小将让出一条路来,连昭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抬步就走。 身后侍卫跟着浩浩荡荡的一起离开。 门外围观的百姓都被驱散了大半,还有几个好事之徒躲在角落偷看,皇城司的官兵往门前一战,瞬间又赶走了一批知难而退的好事之人。 “副将,这些人要带回去吗?”官兵凑到小将身边问道。 小将瞥了一眼仍旧昏着的老鸨和一旁扶着她的一个上了年纪的龟公点了点头:“将那两人带回去,花楼即刻封门,无令不得进出。” “是!” 萧安然在见到皇城司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夜五离开了,她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回到那个馄饨摊坐下等着夜二。 没过多久夜二带着一名姑娘来到了这里,珠儿一看到萧安然才松了口气。 “公子,我可都按照你们说的办了,我,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明日你走不了。”萧安然将余下的一百五十两换做银票送到了她面前:“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明后两日城门势必会戒严,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三日后城中风头过去了我会送你出城,这几日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那儿也不许去!” “我,我知道了……”珠儿看萧安然冷着脸吩咐畏缩着点了点头,她现在才明白,即便是离开了花楼,她还是一样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性命存亡仍旧不过是他人的言语之间。 “那,那个!”见萧安然要走,珠儿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你们当真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只要你不做不该做的,不说不该说的,我会护你周全。”萧安然淡淡留下一句便要离开,可是珠儿还是不安的拦住了她。 “可是,可是我听他们叫那个男人什么殿下,我……”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萧安然一把掏出腰间的匕首按在了女人脖子上,萧安然的身量要高一些俯视着女人眸底尽是冷漠。 萧安然特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女人面前,目光凶狠的说道:“要是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把嘴闭紧了!” 似是被她眼底的冷漠吓到,珠儿踉跄着退了两步,忙不迭的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夜二朝萧安然看了一眼,在珠儿姑娘看不到的地方挑了挑眉一脸怪笑,萧安然眼角抽搐了一下任由他将人而。 夜五有些意外的看着萧安然,萧安然还以为他是没见到她这副样子,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他问道:“萧姑娘,你这匕首是打那儿掏出来的?” 萧安然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朝他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 夜五仍不死心的跟在她身后追问,问的烦了萧安然掏出腰间的一个软囊扔向他:“去问秦川!” 这东西确实是秦川给她的,萧安然本来没怎么在意,今日一用确实还不错。 匕首不似长剑,虽然一直以来都有软剑的存在,但是却没有那样便于携带的匕首。 虽然每一位刺客都有自己藏武器的方法,但是萧安然显然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秦川这个小玩意儿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这把匕首也是他特殊制作的。 匕首的性质在于隐秘,而这把特殊材质的匕首更是很好的将这个特性发挥到极致。 但是材质柔软的匕首往往需要使用人更精巧的技术,好在萧安然也只是拿他防身,并不会真的用它杀人。 夜五接过匕首把玩了一下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匕首会失去很多匕首本来的功能,这样的改造反倒是失去了一定的价值。 对他们这些练家子而言,无异于因小失大。 但是对不常使用匕首的人来说,它确实便于携带而且有一定的震慑力。 第三百四十一章 震怒 皇城外,丞相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还站着惊慌无措的京兆府尹。 “相爷,殿下他吉人天相自然不会出事的!” “哼!他当然不会出事!”丞相冷冷的哼了一声开口说道:“出入青楼妓馆也就罢了,竟然还随身带着府兵浩浩荡荡的去!”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私自扣押京兆府衙差,简直是无法无天!” 丞相怒意汹涌,根本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且等着看吧,明日弹劾三皇子的奏折定然要堆积成山!” 京兆府尹在一旁伸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前的冷汗,他本想着此番缉拿逃犯归案,虽然不说是大功一件,但至少也算是一件功绩,可是现在看看还不如失了一个逃犯,也不至于淌进这滩浑水中去! “相爷!”皇城司领将下马抱拳:“属下带三皇子回来了!” 身后皇城司的人马围绕着一个很作淡紫色衣袍的男子,连昭远神色从容的翻身下马,头脑却还有些混沌。 “相爷,没想到这深更半夜消息倒还算灵通?”连昭远讥讽了一句,目光冷冷的看着一旁垂首颤颤巍巍的京兆府尹。 连昭远刚准备开口嘲讽两句,猛地被丞相打断:“够了!” “今夜之事本就不光彩,你还想闹得满城风雨不成?” “明日且看着奏折上如何骂你的吧!” 丞相深深地吸了口气,“陛下已经就寝,今日不得叨扰,先将三皇子送入府中,即可传太医给殿下把脉。” “皇城司立马派人将花楼封锁,一个人都不能离开!” “城门封锁,进出者严加盘查!” “是!”皇城司领命:“属下已经派人驻守花楼,无人进出。” “很好。”丞相满意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京兆府尹身上:“府尹大人,今夜之事……” “臣明白!臣明白!”京兆府尹连忙点头:“今夜京兆府派人缉拿逃犯,三皇子协助有功,臣会上书称颂的!” “不必!”丞相冷哼了一声拒绝道:“今日之事你无需上书,但扣押了衙差之事……” “误会!都是误会!”京兆府尹赔着笑道。 丞相这才点了头率先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以后,京兆府尹这才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湿。 京兆府通管京城大小事务,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只是在皇城根下确实是不怎么够看,更何况还有皇城司通管京中要务,京兆府的作用就更少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府衙的官职,可是每天面对的却都是一群惹不起的家伙,平日里即便有世家犯了什么事,私底下一切都好说。 可是今日三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京兆府的面子不说,还私自将官差扣押下来,这件事若往大了说,即便是有人参奏他有谋逆之心也不为过。 说到底即便皇城中人再怎么瞧不上京兆府,那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表面上该给的尊敬都要给的。 三皇子今日的行为确实是冲撞鲁莽了! 恭王府,萧安然回去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可是没想到屋子里竟然还亮着灯光。 以往连郕戟就寝的时间都蛮早的,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回来。 “玩的可开心?”萧安然一只脚刚踏入门槛就听到连郕戟笑着问道。 “勉勉强强。”萧安然耸了耸肩,毕竟她没能亲眼看看连昭远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是有些遗憾的。 “我知道你素来胆大,但没想到你竟然胆大至此?”连郕戟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你可知谋害皇子是什么罪名?” “殿下若要这么说,那我可一个字都不会承认!”萧安然狡黠一笑:“你尽管放心,今日之事他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我身上的。” “我也没真的把他怎么样,就连身子也都给他留着呢没碰。”萧安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她做的这些和连昭远以往施加在别人身上的行为相比已经是很仁慈的了。 今日这一番也不过是叫他消停消停罢了,皇帝身边可就剩下这一个宠爱的儿子了,断然不会有什么太重的惩罚。 做不过是罚俸亦或是禁足罢了,难道还能流放抄家不成? 虽然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天底下真的能这么做的又有几人? 反正以当朝天子那偏了的心来说是断然不会怎么惩戒他的。 不过也算是出了口恶气,萧安然心里还是蛮舒畅的。 若是以往冯家或许会因为圣意而默认了这门亲事,但是三皇子出了这样的荒唐事,还是在刚刚宣旨赐婚的时候,她不信老太傅就真的什么也不做! “冯汀值得?”连郕戟还是有些不解,再他看来萧安然与冯家那位姑娘交往算不上密切,她竟然肯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毕竟这一世萧安然确实不曾与三皇子产生过什么纠葛,顶多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萧安然也不是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断然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给自己竖敌,那就必然是因为冯汀订婚的事情了。 当然,冯汀订婚确实是一个缘由,但不是全部。 如今陆潇秋闱落榜,但是三皇子仍旧看重与他,萧安然想了想终于明白,单单对陆潇做什么不见得有什么成就。 但是从根源解决问题反倒会一劳永逸。 只要三皇子的地位不在,仰仗着三皇子而生的陆潇乃至整个陆家,早晚都会被她彻底击垮! 更何况三皇子本身也并非什么好人,他残暴肆虐心中根本没有黎民百姓,让这样的人真的成了皇帝,天下必然打乱! 与其再起纷争搅的天下黎民不得安生,反倒不如就此将他彻底打下去,叫他一辈子与皇权无缘。 只是三皇子毕竟深得陛下喜爱,想要彻底将他打入谷底没有那么容易,萧安然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但好在,目前来看确实有些收效,只要尽力两冯汀的婚事拖一拖,等她从陇西将太子接回来,事情就会彻底改变! 第三百四十二章 质问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陈德扬声问道,身后皇帝斜靠着龙椅,瞧着有了几分精神,只是眼底的乌青却愈发严重起来了。 “臣有本奏!”丞相率先站了出来,受众观捧上一本奏折:“昨夜三皇子流连烟花之地,恰逢京兆府按章办事,三皇子不尽不知悔改还将京兆府衙差私自扣押至花楼之中!” “三皇子此举实在荒唐!” 丞相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大臣站出来参上一本,三皇子站在众人之首含胸垂目目色阴沉的看着那些言官。 言官的笔毫不留情,言语更是不客气,皇帝翻过一本又一本奏折,脸色也愈发黑沉,没想到一向以刚正不阿自诩的丞相反倒是用词最客气的那一个。 “连昭远,你有何话说?” “儿臣冤枉!”连昭远收回视线,紧了紧衣摆屈膝而跪:“儿臣是受奸人所害,才会,才会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父皇,父皇明察!儿臣绝非贪恋美色之徒,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定会将贼人捉拿归案以证清白!” “清白?”皇帝冷哼了一声,一拍龙椅唤道:“来人,将太医院院正传上来!” “一并带皇城司指挥使与京兆府尹上来!朕要问个清楚,到底是哪个狂悖之徒胆敢对朕的皇子下手。” 一口气直上云霄,皇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周身的力气都散了不少,靠着椅背奋力叫自己的身子不至于滑下去。 陈德在一旁瞧瞧靠近,伸手拖住皇帝的身子,皇帝这才能坐正了些。 含下一口参茶,皇帝目光严肃的看着下跪之人,再看满朝臣子竟无一人敢说话。 “臣皇城司指挥使祁铭叩见陛下!”一须发男子身着甲胄上朝,腰间佩剑虽然取下了,但一身孔武有力也叫人不敢小觑。 “祁爱卿,昨夜之事你可细细说来。”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平身,祁铭看了一眼三皇子目光垂在身前开口说道:“昨夜丞相有令,臣派手下副将带三皇子回府。” “从何处见到三皇子的?” “花楼。” “花楼是何处。” “烟花之地,青楼妓馆。” “当时可见到了京兆府的衙差?” “确有此事,三皇子的府兵将花楼层层围住,连带着京兆府的衙差也不得出。”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连昭远的目光里满是失望:“你修身不正也就罢了,还纵容府兵为恶,就连朝廷命官也不看在眼里!是不是要朕现在就退位,把位置让给你才满意!” “儿臣惶恐!”三皇子的脑袋低的更深:“阻拦京兆府官差却是儿臣思虑不周,但儿臣确实冤枉,父皇明鉴!” “好,你说你冤枉!太医署院正,把昨日诊脉的记录呈上来!” 太医署院正是一个白花了须子的老者,陈德接过他手中的记录递到皇帝面前,皇帝只是翻看了一眼就狠狠的将厚厚一本记录本给砸在了连昭远身上。 “你不是说你为奸人所害吗?为何这上面却无半分体现?你究竟是中了何方神药竟然连太医院的太医都看不出来?” 连昭远顾不上砸出青紫的额头,翻到昨夜诊脉记录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慌乱的神色来:“这,这!” “这怎么可能!”连昭远目眦欲裂的瞪着院正:“我昨日确实失去了意识,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一定有人给我下药了,一定有人!” 院正摇了摇头,拱手朝皇帝说道:“昨夜给三皇子诊脉的是赵太医,赵太医医术精明在太医院中当属佼佼者,断然没有诊错脉的可能!” “赵太医也与老臣说过了,殿下体内确实有催情药物的痕迹,但是不多不至于失了神智,皇城司送来的酒水和熏香中也确实查出了这种药物的含量,但是如臣所言并不多。” “是陛下!”祁铭也开口说道:“臣审问过花楼的鸨母,这些酒水茶水中的药物只做助兴所用,并不会导致失去神志。” 两人话音刚落,京兆府尹踉踉跄跄的闯上大殿,二话不说兜头就拜:“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了,起来回话!”皇帝看着他那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很是不满,沉了声吩咐道:“昨夜京兆府衙差为何会出现在花楼?” 京兆府尹听到皇帝问话登时更慌乱了,结结巴巴的告罪:“臣,臣有罪!” “你何罪之有?”皇帝皱眉问道。 “臣,微臣……”京兆府尹目光慌乱,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朕问你何罪之有!”皇帝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臣,臣有罪啊!”京兆府尹彻底吓软了身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荒唐!”皇帝怒骂一声,重重的拍响御桌:“你按章办事缉拿逃犯,何罪之有?” “朕命你为京兆府尹,掌管京城大小事务,你呢!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胆小如鼠不堪重用!” “有你这样的父母官,要天下人怎么看朕,怎么看朕的朝廷!” “陈德!”皇帝怒骂道:“拟旨一封,即刻剥夺京兆府尹官位,贬为庶人不得为官!” “陛下息怒!”丞相站出来劝道:“京兆府尹虽然性子怯懦了些,但治下并无过错,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从轻发落!” “更何况京兆府尹捉拿贼人有功,不若功过相抵,若日后仍旧不知悔改陛下再做处置!” 皇帝看了一眼丞相,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才将胸膛中的怒火压制下去:“既如此便依照丞相所言,但当值京兆府尹已经不可,贬官七品外派做个地方官吧。” “是!臣,臣领旨谢恩!”好不容易保全了乌纱帽,京兆府尹就差没有哭出声了,二话不说叩头谢恩。 皇帝不愿再看他那副懦弱的样子,摆了摆手就打发他下去了。 剥夺了京兆府尹的官位,殿上众人更是惊惧,尤其是跪在正中的三皇子。 没想到父皇这一次真的如此生气,今日之事只怕不得善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闭门思过 “桩桩件件都摆在朕面前,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帝压了压怒意,看向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你说有人下药,朕倒是不知何人胆敢如此算计真的皇子!” “你且说来到底是何人值得你如此猜忌。” “棋珑阁!是棋珑阁,一定是棋珑阁!” 秦川闻言心底一颤,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是现在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时候,只好压下心底的惊惧等着下朝之后再问个清楚。 “棋珑阁?”皇帝看向一旁的陈德。 陈德立马解释道:“回陛下,是东城新开的一家茶楼,前些日子办了个拍卖会还在城中引来不少声音。” “对了,前几日三皇子与您说的商路一事也是棋珑阁开的头,拍卖会场上的东西皆来自于伊吾。” “棋珑阁。”皇帝在嘴边将这三个字反复琢磨了一番,目光突然扫道站在群臣之中一言不发的秦川:“秦川,朕问你你可知这棋珑阁?” “臣有所耳闻。”秦川出列拱手回到:“棋珑阁是数月前建立的,虽然是茶楼但好像有行商的念头,前些时候更是从伊吾带回来不少奇珍异宝。” “近年来商路大多荒废,即便偶有人烟的几条商路也多是自产自销不敢远行,棋珑阁算是给众人开了先河,如今有很多商会都奔赴伊吾而去。” “以前荒废的商路也跟着重新兴盛了起来。” “如此看来这棋珑阁分但无过,还有大功一件?”皇帝目光变了变,看向连昭远的目光更是失望。 “既如此,立刻派人赐匾一张以贺大功!” “父皇!”三皇子不敢置信的看向皇帝:“父皇,臣确确实实是受棋珑阁掌柜所邀才会去往花楼!” “那,那棋珑阁根本就是贼窟!” 听到他的话皇帝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他刚才表彰过棋珑阁,三皇子就说那棋珑阁是贼窟,且不说京城中该不该出现贼人,他这字字句句不都是在打他的脸吗? “够了!三皇子品行不端,即日起闭门思过三月,无召不得出!府中众人除日常采买以外不得出府!任何人胆敢探望视同谋逆!” 视同谋逆,这个罪名可就大了,三皇子愣了一下,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儿臣领旨谢恩!” 果然,这就是皇帝吗?即便自己再怎么受宠又如何?自己做错了一件事,父皇就可以将太子之位送给别人。 这一次,他竟然用谋逆二字压他,以往的父子情深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笑话。 谋逆,谋逆,终究是先君臣后父子是吗? 所谓的血脉情深也不过是个玩笑,谁稍稍不如他的意了就可以肆意打压,原来这就是皇权,这就是皇帝啊! 三皇子面色如柴重重的叩谢圣恩,眼底再不见半分孺慕之情。 皇帝也再难支撑,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瘫坐在了龙椅之上。 龙椅上一条金龙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腾飞而去。 皇帝伸手想抓住龙头,却怎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近在咫尺。 “陛下!”陈德痛心的看着皇帝苍老的面容,用力的将皇帝搀扶起来:“老奴扶着您回去歇息了。” 皇帝摇了摇头,一把抓住陈德来搀扶他的手:“你说,朕这个儿子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的不堪重用?” “三皇子只是年轻气盛了些,终有一日他会明白您的心意的。”陈德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是啊,是啊!他还年轻,还来得及改!朕一定会将他教导成一名合格的皇帝!” “朕这些儿子啊,还是老三最像朕!” “是啊,三皇子与陛下最是相像,日后也定然会同陛下一样做一代明君。” “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靠着龙椅看着屋内金玉满堂,终于笑了起来。 金銮殿外,丞相阔步向前,一名青衣小厮含笑拦住了丞相的路:“相爷!” “你来做什么?”丞相皱眉问道,显然是认识这名小厮的。 小厮垂眸说道:“相爷,主子深知自己行事不端,心中早已经悔恨不已,此事可还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陛下当朝宣旨难道还能有假?”丞相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告诉你家主子,这三个月就老老实实的在府中待着,要是再闹出什么事叫陛下彻底失望,本官也无能为力了!” “是,奴才明白!”小厮赔着笑弯了弯腰,后撤了两步急匆匆的朝角门走去。 丞相面色深沉的看着那名小厮离去的方向,重重的叹了口气。 三皇子实在不是可托之人,可是他又有什么选择?当初先太后之事...... 丞相立马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殿前,今日之事一如他所料想的一般。参奏三皇子的奏折数之不尽,所以他才会选择先人一步主动参奏他。 一来可以安皇帝的心意面猜忌,二来他所用言辞必然比那些言官用的客气,皇帝看着也不至于太过愤怒。 但是今日当朝革了京兆府尹的职位这一点确实是他没想到的,看来陛下也确实是被气的不轻。 京兆府尹即便再不堪重用,但好歹也是刚刚立功,也算是他倒霉正好触到了陛下的气头上,陛下也算是借此发挥敲山震虎,要朝中众人好好看看他的下场。 不过陛下终究还是不舍,只是罚了三个月紧闭而已,这对于此事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要说三皇子所做的那些,要是有心之人论述少不得要加上一条犯上作乱,皇帝到底还是宽容了,没有狠下心来治他的罪。 只要皇帝对他还有舐犊之情,三皇子就还有机会。 “来人!”丞相朝一旁的侍卫吩咐一句:“这几日派人盯紧了三皇子的动向,务必要让他在府中待着!” “陇西那边派人吩咐一声,把太子回京的日子往后拖,拖得越久越好!” “是!”侍卫领命急忙退去。 丞相又朝那一处角门看了一眼,这才起身上马车:“走吧,回府!” 第三百四十四章 疑问 “相爷!”秦川远远的叫住了丞相,快步走上前躬身问道:“殿下他……” “陛下已经下旨责令三皇子闭门思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三月而已过便过去了。” “可是殿下并非贪财好色之辈,这期间会不会有别的误会?”秦川苦着一张脸问道:“不瞒相爷,商路一事得需殿下在前,下官也好借此机会求个恩旨。” “如今殿下不得出府,又不许他人探望,微臣实在是……” “此事木已成舟,商路之事本也是秦将军的想法,此事本相认为将军可以处理好。” 此事皇帝十分看重,若是事情做成了或许三皇子也能将功赎罪,丞相思索了片刻承诺道:“此秦将军多费心思,若有需要尽管来相府寻我便是。” “有相爷这句话下官就安心了。”秦川又一抱拳,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那棋珑阁可要查一查?” “此事若是相爷您不便动手,可以交给下官去做!” “不必了。”丞相摆了摆手:“陛下既然已经下令嘉奖,此事无论如何棋珑阁必须是清白的,至少在商路之事落定之前,棋珑阁都不能背负半点污名。” “你既然要了解商路,不如也去棋珑阁拜访拜访,他那位神秘莫测的掌柜到底是个何方人物你也可以去探查一二。” 虽然三皇子一口咬定了棋珑阁确实有些奇怪,可是他体内既察觉不出半点异样,更有多人作证,桩桩件件都在表明三皇子就是心甘情愿。 可是他与三皇子也算有些交际,三皇子虽然残暴了些,但绝对不是这样不分轻重缓急的人,此事还是大有谜团。 可是眼下,至少是商队条例落地之前的这些日子里,无论这些事情与棋珑阁是否有关都必须毫无关联! 至于以后,棋珑阁的作用没那么大了还是不是任人鱼肉? “微臣明白!”秦川拍了拍胸前的甲胄,一副放心交给我的样子来。 丞相点了点头抬步跃过他朝马车走去,马车很快就驶离了城门,秦川望着远去的车辙印目光沉了沉。 “少爷!”马夫一看到秦川立马迎了上来,秦川却翻身上马一刀劈开拴在车上的缰绳,调转马头话也不说的就朝远处而去。 “少爷!”马夫追了两步,可是双腿怎么可能追得上四条腿飞奔的马。 无奈之下车夫只好将另一马身上的缰绳也给解下来,将原本两只马拉的马车重新改装一下变成一片马拉车了。 车里虽然没有做人,但是重量并不轻快,因为只有一匹马的缘故车夫必须更小心的处理方向,一路上慢慢悠悠的朝侯府而去。 秦川心底急切,想也没想的夺马就走,可是眼看着就要到恭王府了他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朝服。 身着朝服出入恭王府,他还没有这么大胆嚣张,万一引得有心之人的目光又是另一件大事! 可是现在回府也不成样子,秦川一转马头朝着岳阳楼的方向跑去。 时辰太早,街上只有几个人在外,越往岳阳楼走近街上的人反倒越少。 岳阳楼的大门仍旧紧紧闭起,秦川干脆就没往正门而去,而是翻身朝后门过去。 后门也是紧闭着的,但是秦川却熟门熟路的就将后门打开挤了进去。 他这才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 岳阳楼的后厨精致整洁,食材调料都被分门别类的一次放好叫人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秦川没有兴致多欣赏什么,将换下的朝服翻了个面塞进了一个包厢之中,扭身又从原路离开了岳阳楼。 来去自由没有半个人瞧见他的行踪。 恭王府,昨夜归来后萧安然与连郕戟又谈论了片刻才入睡,一大早外面一片安静,无人会去打扰他们的休息。 萧安然昨夜睡了个好觉,到了这个时辰还是有些朦朦胧胧的。 连郕戟一大早就起床打坐调理内息,察觉到萧安然醒来后这才舒展开身子,“醒了?” “嗯?”萧安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转过身又要睡去,可是她白日睡晚上睡好似就没有睡够了的时候,莫说是连郕戟了,就算是萧安然自己也该察觉出多少异常来。 “醒醒,起床了!”连郕戟伸手捏出她小巧可爱的鼻子,一阵窒息感袭来,萧安然在梦中仿佛被什么惊扰了一样还是变动。 很快窒息感越来越重,萧安然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恰好与连郕戟目光相对。 “殿,殿下?”萧安然揉了揉眼睛一副惶恐的模样看着他。 “今日上朝参奏三皇子的奏折纷至沓来,不过皇帝好似只罚了他紧闭三月。” “如此轻拿轻放可真是给天下臣民一个表彰了啊!” “行了,皇帝对三皇子有多宠爱你也知道,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真的受什么罪?三个月不过是给他提个醒罢了。” “此事一出你且看着吧,多的是观望之人此后都会加入三皇子阵营,皇帝这是逼着他下了个苦肉计!” “不过三个月,也足够改变些什么了!” 连郕戟剑眉微蹙,目光深沉的看着远处,院子里的景色一片枯败,之前在阿若姑娘那里拿回来的花儿也都因为条件不行而一点点凋零了。 她毕竟也不能真的在恭王府里开辟出来一块地方做暖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花儿落下。 要她再去花房那边一趟萧安然心下也多有抵触,一来二去的也没了看景色的兴致。 “是啊,三个月确实能够改变很对!” 萧安然若有所思的说道,也学着老学究一般的伸手虚空捋了捋胡子,“殿下,你说万一,万一太子真的回来了,三皇子又要如何自处?” “太子的性子可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样子,即便陛下有意将太子之位给太子也得有一个理由和机会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吗?” 连郕戟嗤笑一声,好似在嘲笑她的单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你总得听过了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退婚 “殿下!”忽然一位侍卫闪身进来抱拳说道:“秦小侯爷来了。” 连郕戟目光带了几分打趣的落到萧安然身上:“你瞧,我说你要把人给引过来了吧?” 萧安然有些无奈的垂头笑笑,连郕戟招手将人唤了进来。 “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急切?” 连郕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的衣服单薄凌乱,心下多少也有所了解了:“你把官袍拖下放在了哪里?” “我放在岳阳楼的一间包厢里了。”秦川不甚在意的说道,却见连郕戟立马招手吩咐道:“立马前往岳阳楼将官服给带回来!” “是!”侍卫应声而退下,连郕戟这才好转身朝秦川招了招手:“有什么话要问的,问吧。” “殿下,少,少夫人……”这么称呼萧安然果然还是有些奇怪。 “昨夜三皇子被人发现在青楼与一妓子同床而眠,此事闹的很大京城中都要传疯了。” “此事,萧姑娘应该有所耳闻?” 萧安然没有推脱,坦然的点了点头,却见秦川的脸色忽的一白:“果然,果然是棋珑阁,果然是您给三皇子下的套!” “你知不知道啊……” “行了!” 连郕戟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激动,此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表面上不是。” 连郕戟只说了两句话,余下的便彻底交给了萧安然。 萧安然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此事确实与我有关系,但是与棋珑阁绝对没有半分关系!” 至少明面上没有! “如你所见!”萧安然哪起身踱步走到他面前,双手张开说道:“我确实是给三皇子找了点麻烦。” “可是!可是!”秦川一时有些凝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可是太医查过了,没有半点用药的迹象啊!” “呵!”萧安然抬了抬下巴,目光带了几分轻蔑的说道:“我的药若是一个太医就能查出端倪,我这大半生也白做了!” “此事绝对查不出什么来的。” 秦川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是事实证明她们确确实实的是叫人察觉不出有什么端倪。 果然,他还是有些太小看萧安然了。 “但是为什么?”秦川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三皇子与你有什么仇怨?” “算不得。”萧安然摇了摇头:“一来是为了冯汀,嫁入皇子府非是她的本意,自己也不过是借机好好出一口恶气而已。” 二来也是为了她自己,萧安然对三皇子可是没有半点好处,三皇子这个人的存在也像是一块硬疙瘩梗在那里是上也上不去。直叫人觉得恶心。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她也没办法与被人提起,冯汀此事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心底这口恶气早就想好好的出一出了! “对了,禁闭三月?”萧安然挑眉问道。 见秦川点头,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这也算是惩罚吗?” 当真是不痛不痒! 可是萧安然是这样想的,同样坐着的连昭远却显然是不这么想。 “殿下,外面风寒,您还是快些进屋歇息吧。” 青衣小厮劝了又劝,可是连昭远就是一动不动的。 “不了,吹吹凉风反倒是叫我清醒了许多,至少不会为了那点点的毛头小利而信任什么人!” 连昭远虽然一字未提,开始小厮心里清楚他这还是在为了今日早朝的事情而恼怒。 当然,连昭远对皇帝这个判决也十分不满,但最让他心痛的还是皇帝今日对待他的态度和看向他的目光。 “叫送菜的人明日给丞相府送一封信,要他彻查京兆府不得有误!” “这……”小厮迟疑了一下:“殿下,这每日采买的的物资进出都要检查,只怕是……” 这一次皇帝管的这么严苛,只连这些细小的地方都要约束着,不知道是怕她真的心升歹计还是妄图逃跑,就连泔水桶都要翻看几遍。 这么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可是要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放任棋珑阁做出这种事来,他办不到! 连昭远素来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此番落得这么个境地,想报复起来还是束手束脚的,他一辈子都不曾这样拘谨过! 三个月,三个月!他哪儿来的三个月! 连昭远在皇子府中心急如焚,正德殿外冯太傅跪的笔直,似乎是不见到里面的人就不肯罢休。 “太傅,此事陛下一定会妥善处理,你不如先回去如何?” 陈德在一旁劝了又劝,可是太傅就是不肯起身,无奈他只好寻求丞相的帮助,缺不了太傅即便是见了丞相也不肯多言。 “臣今日就是为了孙女讨个公道,赐婚圣旨刚下,三皇子就流连烟花柳巷之地,简直,简直是有辱斯文!” “老臣万万不能看着孙女嫁给三皇子,这门婚事还请陛下作罢!” 太傅扬声高喊起来:“求陛下做主,罢免婚约!” “去陛下恩准,收回旨意!” “让他进来吧!”皇帝靠在榻上捏了捏眉间,眼底是散不尽的淤青。 陈德躬身应了一声,转身将太傅叫了进来,丞相也跟着走了进来。 “陛下!”太傅扑通一声跌跪在地,方才跪了太长时间,他的年纪本就大了腿脚不便,这一下没站住就这么给跪了下来、 “陛下,求陛下收回成命,臣孙女的婚事……” “此事朕已经教训过连昭远了。”皇帝沉声说道:“朕已经罚他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出,至于婚约一事,三月后太傅若仍旧觉得他不堪重用,到时候再与朕说明,朕会应允你的。” “这……” 这门婚事那时万万不能成的!可是皇帝却仍旧要耽误冯汀三个月这又是何道理? 难道陛下觉得三个月后冯汀就会心甘情愿的嫁给连昭远? 冯太傅心下不解,可是陛下已经把话说道这个地步了,他也不能得寸进尺。 “臣领旨,叩谢圣恩!” “不必跪了!”皇帝摆手打断他的礼数:“太傅回去吧,朕也有些乏了。” “是!” 冯太傅退下后,丞相开口问道:“冯太傅的意思只怕是……”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面带无奈的摆了摆手:“朕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要是仍旧我行无素,朕也无能为力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皇后 “莫非陛下当真是要放弃三皇子了?”丞相心中大骇。 可是不应该啊,皇帝素日里对三皇子的宽容那也是有目共睹的,前些时候恭王府嫁女三皇子冒然去恭贺,陛下也只是稍加惩处而已。 虽然皇帝将太子之位给了大皇子,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在顺应旧制做给人看的罢了,其中或许有几分敲打连昭远的意思,可是几乎所有人包括丞相自己都觉得将来这个皇位几乎就是三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陛下……” “陛下!” 丞相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忽的传来一阵骚动,仿佛有人在争执些什么。 皇帝扶着龙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陈德立马站出来说道:“陛下,老奴去瞧瞧。”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丞相见状也不好再说下去了。 “外面是何人喧嚣?” 陈德的话音落地没有多久,他便急匆匆的推门而入:“陛下,是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皇帝眉间蹙的更紧,目光瞥了一眼丞相摆了摆手说道:“叫她进来吧。” “是!”陈德来而复去,没一会儿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进来,一身大红色的长裙端庄高贵,头颅扬起眉头微皱。 “臣妾拜见陛下。”皇后屈膝行礼。 丞相朝皇后躬身行礼,“娘娘贵安。” “陛下,臣先行告退了。” “去吧。”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到皇后身上。 身后大门关起,皇后目光凄切的垂下,快步上前扶着皇帝的膝盖跪倒在地:“陛下,您数日不入后宫,宫中传言您身体不适,臣妾忧心难安夜夜不能寐,今日斗胆求见陛下恕罪。” “皇后何错之有?”皇帝扶着她的手臂虚虚抬了一下,皇后从善如流的起身,目光担忧的再他身上徘徊了片刻后眼底的凄惨才渐渐散去。 “陛下龙体康健就好, 臣妾也能安心了。” “好了,朕无事,你掌管好后宫事务便好,无需为朕担忧。”皇帝身子更软了几分,压着陈德的手更用了几分力气,可是身子仍旧如摇摇欲坠一般。 “行了,你若是无事就退下吧。” “陛下。”皇后娘娘见状屈起身子:“陛下,远儿的事情臣妾也听说了,是臣妾无能不能规劝远儿听话懂事,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错!” “与你无关!”皇帝强撑着身子说道:“连昭远早已经不是三岁儿童了,难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也没数吗?” “他心里清楚着,就是觉得朕娇纵语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行了,此事不是你的错,你也无需再提,他既然敢做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此事不必再提,朕只是罚他闭门思过三月而已,已经大发慈悲了!” “是,臣妾知道陛下这是怒其不争,远儿虽然是臣妾的孩子,更是陛下的孩子,是朝廷的皇子,臣妾也不会再娇纵于他了!” 皇后言辞凿凿的说着却悄然红了眼眶,目光里流转的尽数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垂怜。 皇帝瞧着皇后红了眼眶心底隐隐有些不舍,他二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少年时便立下约定,待两人长成之时她必然做他的妻,他必然做她的夫。 可是等小皇子做了太子,皇家无人会在意年幼时的承诺,他被迫娶了别的女人为妻。 后来等皇子变成皇帝,他广开后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给纳入身边,从此数年宠爱不断。 少年时的情意如此热烈,热烈的即便面对着后宫佳丽三千,心中也始终有她的位置。 后来先皇后病逝,她便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这些年来宫中虽然不断有新人,可是每月里皇帝总会空出时间来到皇后那里去。 就连皇后生的儿子,皇帝也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对他寄予了深切厚望,以至于对那位先皇后所出的正统嫡长子却百般看不上眼。 只因先皇后是他被迫所娶,而大皇子又像极了他的母亲。 “朕知道你心疼远儿。”皇帝软下语气说道:“可是你也知道,朕为他绸缪了多少,可是他如今做事竟然还这般不着调,日后又如何继承大统?” “朕不是不心疼,可是朕是皇帝,是父亲,朕就得狠下心来教导他。” “这三个月就叫他好生反省,你也莫要派人过去,朕已经下过旨了任何人不得进出。” “臣妾明白。”皇后心底稍安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一双纤纤玉手抚在皇帝胸膛,眉眼间柔情万种。 “咳咳!”皇帝重重的咳了两声,身体瞬间被无力充斥,看着面前勾人心动的一切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朕今日有些倦了,皇后回去吧。” 皇帝摆了摆手,借着陈德的力气缓缓起身,强装无事道:“你且安心。” “臣妾明白的。”皇后点头,目光有些不甘心的划过面前熟悉的面庞,却忽的察觉到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是看陈德已经一副要请她离开的样子了,皇后没再多语福身告退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皇帝目光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后又缓缓移开,摆了摆手拂开了陈德要来搀扶他的手,一个人缓缓的朝后殿走去。 皇帝如今未过甲子,身形却已经苍老了许多。 陈德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时刻预备着伸手搀扶。 看着皇帝一个人踉跄着站不稳,却仍旧固执的一个人朝前走,陈德心里百般滋味。 殿外长空天际晴空万里,一处廊檐下丞相负手而立,望着天际偶尔划过的鸟雀。 天气愈发冷了,鸟雀大多都南迁去了,偶尔能瞧见几个不会南迁的鸟儿,大抵也有自己过冬的本事吧。 “相爷。”皇后顿步在不远处,丞相半个身子隐入檐下的阴影里,回身抱拳行礼:“皇后娘娘。” “相爷无需多礼,不知道远儿他……” “殿下一切都好,只是心里难免有些落差,殿下日后要继承大统,这些都要受过才好。” “本宫又何尝不知呢?” 第三百四十七章 赏赐 皇后娘娘虽然身居后宫,可是坐在她那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前朝之事又岂能说是一概不知? 更何况丞相既然支持三皇子,平日有些事情也总需要皇后这个位置的人才能从中协调,有些事情也会告知一二。 皇后不是个不管事的性子,反而对自己儿子的未来很是看重,可是同样的她对皇帝的情意也是真的,或许正因如此才能免锐的察觉出皇帝的不对来。 “陛下呢,陛下有些日子不去后宫了,宫里难免有些传言骇人听闻,太医院有说陛下已经将平安脉停了许久,即便是问太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丞相闻言目光暗了暗,回身朝转角处看了一眼。 “相爷放心,本宫已经拍了丫鬟守在那里谁也过不来。” “陛下的身子难说,臣还是劝娘娘早做打算吧。”丞相叹了口气,目光也有些沉重 陛下这些日子虽然不说,可是有些事情是瞒也瞒不过去的,即便皇帝不说,他身边人定然会早有察觉,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皇帝病的有些突然,虽然最近又开始恢复早朝,可是瞧着脸色却不见有什么喜色。 皇宫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丞相自然有他的门路,至少在他听到的消息里皇帝的情况都是不太好的。 时间有些早了,若是三皇子能再成长成长历练一番,或许又会是别的一番风景。 皇后本来还心存侥幸,可是丞相一句话就将她彻底的打入深渊了。 这些年皇帝身边虽然来来往往不曾间断,可是皇后也不曾奢望过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延续子嗣也是他的责任,即便她心中也有过挣扎,可是年少时的承诺和朝夕相伴的情意叫她容忍下这一切。 如今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若说什么情爱也是不必,只是过往的情意还在,往昔的记忆也未能遗忘,蓦然听到自己朝夕相伴的人就要走到命运尽头,心底不可能不会为之一颤。 更何况那个人是她的丈夫,是一国皇帝,不仅掌控着她的命运,更掌控者她的孩子的命运。 远儿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又怎能不为他谋划? “相爷,天下名医就无一人能治好陛下的病吗?”皇后声音沉重的问道。 丞相摇了摇头,他身居庙堂对江湖中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是心中仍旧藏着一丝希望。 江湖中有个名叫药王谷的地方,那里的谷主擅长医术据说到了医死人肉白骨的地步。 可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起初他也派人出去寻找过了,可是别说这位医者了,就连那药王谷也无人知道去向,无人了解行踪。 太医院也算是尽收天下名医了,可是仍旧看不出皇帝的病根,更遑论江湖人了。 身居庙堂,他对那些江湖草莽总是有这骨子里的轻视。 “娘娘,无论如何您还是要为殿下多做考虑。” 皇后咽下喉间的哽咽,轻声问道:“陇西那边可打过招呼了?” “娘娘放心。”丞相点头:“只是若事情真的超乎你我预期,娘娘您真的能下得了这个决心吗?” 皇后愣了一下,半晌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相爷不也说了吗,本宫总要为远儿多考虑一些的。” 为了连昭远的未来,为了那个触手可及的位子,即便做出些牺牲也是可以的。 至于远在陇西的人,她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了,她虽然贵为皇后,可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母亲罢了。 为自己的孩子计深远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她不是圣人,自私是人的天性,她也是一样的。 丞相见她这么说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他当然能做,可是他能做不代表他可以做,毕竟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臣子,在诸位皇子中做出选择也是为了自己谋划。 他只能辅佐,但不能僭越,这是一位臣子该恪守的度,万万不能逾越。 史书中多少先人早已经留下一道道教训,他不做那个步后尘之人。 “娘娘既然下定了决心,臣便放心大胆的去做了,只请娘娘千万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三皇子。” “为了朝廷。” 皇后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广袖下的手紧紧蜷在一起,“本宫先行一步了。” “臣告退。” 无人知道这处檐下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一个偏远的地方有些事情正在默默的发生着改变。 “掌柜的,掌柜的!”甲子一脸慌张的闯了进来,崔仲漓刚好听到外面的喧闹想出去探探情况:“怎么了?” “外面,外面很多人往这边过来了!还有官差!” “官差?”崔仲漓眉头轻皱,快步走到门外,却见果然有一队官差朝这边走来,只是瞧着却不像是来抓人的。 “几位官爷!”崔仲漓主动的迎了上去:“您几位可是来光顾生意的?” “今日不巧!”一个留着长须的男人从衙差中间走来:“今日某奉命而来,他日定然过来照顾掌柜的生意。” 来人是京兆府的师爷,因为府尹被罢了官,而新的京兆府尹还未上任,所以有些事情只能他这个做师爷的来代劳了。 “来人,抬上来!”师爷拍了拍手,身后的衙差立马分站两侧,人群后抬出了一块牌匾,上面横着四个大字。 “奋矜之容” 四个字金字被衙差们高高挂在门上,倒显得棋珑阁这不大的门面有些格格不入了。 “差爷,这是?” “掌柜的安心,这是陛下亲自下旨对你们的表彰!”师爷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衙差手中捧着一个檀木方盘,上面用一块红绸盖着。 师爷掀开红绸,下面是足足千两银。 银锭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甲子深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银子的眼睛都在冒光。 崔仲漓不动声色的推了他一把,笑着上前告谢:“多谢官爷跑这一趟了。”崔仲漓从怀中取出一块银锭塞入那师爷手中。 “承蒙陛下厚爱,我等真是受之有愧!” “掌柜的何须自谦?”师爷笑着接过银锭,脸上更多了几分真诚。 第三百四十八章 托付 “陛下听闻你们棋珑阁敢为人先,在商路还未通畅之前就敢于做急行军,而他们的这一番行为可以说是为商路沟通打下了良好基础。” “陛下有意嘉奖你们,你们可务必好生珍稀,这可是求不得的荣耀。” 师爷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欢欢喜喜的收好银锭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崔仲漓刚要吩咐人将牌匾搬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的事情你们东家呢?” “东家不曾出现,风掌柜若是想找东家,我可以代为传话。”崔仲漓说完,身后小厮立马端着一碗热汤过来。 温热的水顺着咽喉而下,整个人的身子都暖洋洋的,风奇正了正身子开口问道:“我想与她谈谈年后的生意。” “你们那种酒,库房里可还有卖的?” 这几日风奇铺子里的生意源源不断,但是更多的还是求他帮忙大听写什么。 这也能理解,毕竟天气日渐冷了,年关将至又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我知道了,等东家回来,我会与东家说的。” 风奇见状也知道自己今天必然是等不到萧安然了,于是很痛快的起身告辞。 崔仲漓见状连忙拱手回礼,目送风奇离开后眉头才彻底的皱了起来。 “派人去岳阳楼问问,消息可传递到东家头上了?” 吩咐了一声崔仲漓将面前翻开的账本重新归拢,目被那块牌匾给吸引了来。 恭王府,萧安然听到,门房传话说是有岳阳楼的人来送了一封信。 崔仲漓早早就将牌匾和风奇的事情写下来等着萧安然定夺。 萧安然看罢,在书房中借来连郕戟的笔墨纸砚,当即写下一封回信。 御赐牌匾说出去威风令人惊羡慕,可是萧安然却觉得还不如银子更合适一些。 但是朝廷现在的财政状况好似也不能支持他如此随意的取用赏赐。 若非国库空虚需要剑走偏锋,想来也不至于因为所谓的“开先河”而感激和信奉我。 至于风奇,她短时间内都没有与风奇,亦或是棋珑阁有什么生意上往来的打算。 这些事情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启程之日。 萧安然准备了很多东西,然后又被她一股脑儿的给倒了出来,出趟远门要准备的东西确实很多。 她只好学着去规整,但是要带的东西还是装满了足足三个行囊。 其实里面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而是她收集了很久的各式草药。 这些药材中大多都是稀有珍贵的,她还是更担心灾区的情况,要是百姓无力吃药还能提供一些帮助。 她这一次要去的地方可是陇西,且不说那里发生的事情,单就是三面环山就足以困死一个人了。 萧安然不敢将自己寄希望于他人,所以尽量的做足了准备。 连郕戟曾扒拉这看过里面装的东西,最后也没有说些什么。 “小燕。”萧安然将信封好交给小燕:“你亲自去一趟吧,就说我这几日都没空过去了,之后要出一趟远门,少则几月若是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安然想了想,接着说道:“告诉他们我不在的时候按照崔先生的意思做事,平日里低调一些不要与人起争执,有任何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还有一件事!”萧安然叫住就要走的小燕:“三个月后三皇子放出来可能会去棋珑阁找麻烦,若是懒得应付就关了店门修整修整。” “还是那句话,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我知道了,小姐。”小燕笑了笑:“您就别操心了,有崔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萧安然叹了口气,心底仍旧有些惴惴不安。 崔先生固然可靠,可是三皇子也不容小觑,毕竟是皇帝的儿子,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无人敢造次才是。若是三皇子真的要来找棋珑阁的麻烦,到时候自己又不在京城中,这可属实是有些麻烦了。 小燕将萧安然的话记在心里,用力的点了点头就带着信封走了出去。 萧安然吩咐过这些事情,回到房间里却猛地发现本应该待在屋子里的人竟然没影了! 可是她也没看见秦川啊,连郕戟这是去做什么了? “萧姑娘!”夜五刚走进院子里就远远的瞧见萧安然从屋子里出来,立马爬上前行礼说道:“萧姑娘,殿下有事出去一趟,要我转告您不必担心。” “殿下会回来的。”夜五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了。”萧安然哪点了点头转身又走回了屋子里,身边习惯了有一个人的呼吸声,猛地失去后感觉整个屋子乃至整个院子都空荡荡的。 窗外的天色愈发昏暗起来,萧安然起先是靠在窗台上朝外面张望,可是天色渐暗温度也愈发低了,窗户边上已经是站不住人了。 萧安然只好放弃了看着窗外发呆了,她回身坐到了桌子边,看着桌子上烛光摇曳。 烛火晃动间摇晃了一道影子。 “萧姑娘?”连郕戟回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女子趴伏在八仙桌上,额头抵在手臂上沉沉睡去。 连郕戟鬼使神差的朝她伸出手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挽起一缕青丝。 他像是灼烧了一般猛地收回手,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戾气。 “萧姑娘,醒醒!”连郕戟推了推睡着的人:“时候不早了,姑娘?” “天气寒凉,在这里睡下会着凉的。” 萧安然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几句唠叨声,嘴角一瞥转身就扑倒了声音来源的怀里。 连郕戟愣了一下,伸手却不敢碰到萧安然的身体,她是有些迷糊了,可是他还很是清醒。 “阿娘……”萧安然扑在他怀里低声呢喃了一句,连郕戟忽然觉得胸前好似湿了一大片,一股凉意自腹间传来。 “萧姑娘?”连郕戟将人的脑袋抬起来,果然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可是仍旧昏昏沉沉的睡着。 连郕戟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指尖清触果然额间已经一片滚烫。 “夜五!”连郕戟猛地喊到。 夜五飞快的打开房门跑了进来,看到萧安然的样子也是愣了一下。 第三百四十九章 烧成个傻子 “主子,这,萧姑娘这是怎么了?” 萧安然仍旧闭着双眼,双颊上泛起一阵奇怪的绯红。 “叫大夫过来!”连郕戟闭眸语气急切的吩咐道。 “可是您……”夜五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转身朝外跑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安然这个后来者在他们心中渐渐的也有了地位。 刚开始被指派给萧安然的时候夜五还有些不愿意,一来萧安然身边已经有了夜七保护,主子又沉默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才是。 二来,自秦川伤重,虽然那件事并非是萧安然的错,可是秦川若非是为了保护她也不至于差点丧命,他与秦川相识日久又都是跟在主子身边做事的,自然有些同袍之谊,因此对萧安然总有一种敌意。 明明主子自己的情况才最是危险,却偏偏还要叫他扮作车夫日日跟随,暗卫本就是精挑细选的人数并不多,还一次性派出两人去,他还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担忧过什么人,萧安然的出现成了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可是上次在花房,偏偏是他最看不起的萧安然,只一眼就识破了他的身份,还敢将自己的性命全权相付,还有主子的病,这么多年来遍寻名医也不得半点希望,偏偏就是萧安然让主子能够重新站了起来。 夜七也是不是的会提起这位世子妃,话语里满满都是钦佩。 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有情有义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可以冒着天大的风险,执着的有些像主子了。 额间的手帕又换了一块,小燕在一旁急得快要哭出来,连郕戟隐身在帷帐后目光也带了几分担忧。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小燕带着几分哭腔,手里为她擦拭身体的动作却一刻也不敢停下。 来的大夫是恭王府的府医,年过古稀的老者留着苍白的须发,苍老遒劲的指尖隔着一层手帕在腕间落下。 半晌,老大夫才缓缓开口:“世子妃只是有些忧思过甚,心气郁结难以畅通再加上身怀六甲体质相对还是弱上一些,这才被寒气入体。” “但是世子妃如今身孕不能用药,只能用温水擦拭尽快降温,若是能发一场大汗就好了,不然今夜只怕要烧的更厉害一些。” “不过还有一个方法。”老大夫迟疑了片刻说道:“针灸之法也可疗愈,只是老夫是个男子,府中也没有女医……” “有劳大夫了。”萧安然强撑着身子道了句谢,“小燕,送大夫回去吧。” 老大夫没再多言,起身点了点头将写下的药方交给小燕后才转身离去。 药方中写的尽是些温补的药材,本就是药食同源的东西对萧安然的身子不会产生什么危害,但是要用这方子去除风寒却是不行,只是温补着身子能好的快一些罢了。 老大夫走后小燕将手中的帕子重新洗过放在萧安然额头,拿着方子急急忙忙的去煎药去了,等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连郕戟才从帷帐后走出来。 “可要我派人去寻个女大夫来?” 女大夫并不常见,即便府中有女眷生病所请的大夫也大多都是男子,偶尔有这般不便的时候也多是请来稳婆协助,女子从医在一些医道世家来看反倒是大不敬的事情。 即便有女子从医,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一名女大夫,毕竟此事听起来就叫人觉得有违纲常。 女子就该拘束于后院之中,若是闺阁女子更不能随意与男子见面,若是已经嫁作人妇更有违妇道。 萧安然母亲那时候行医不也是女扮男装的吗? 世道如此,女子处世不易,并非是无人察觉,只是女子无力改变,男子视而不见罢了。 “不必了,我没事。”萧安然刚要撑起身子,却被连郕戟又给按了回去。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减,她本就因为高热发红的脸颊更添了几分红晕。 萧安然感觉自己病的还是不够重,不然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想入非非。 连郕戟却丝毫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起身的同时顺手将她额头已经变热的手帕给拿了下来,用清水洗净重新敷了上去。 一滴水顺着手帕流下,险险淌入耳朵,连郕戟眼疾手快的用指尖抹去,习武之人的手指都带着一层老茧,擦在萧安然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她却觉得被他划过的皮肤遗留下一道烧灼的热意,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更加混乱了几分。 连郕戟终于察觉出她的异样,收回指尖嘴角难得的勾起一抹笑意:“讳疾忌医,你忘了你也是个大夫?” “我没忘!”萧安然哪有些气急,说出来的话却软趴趴的丝毫没有威慑力:“总归我是个大夫,不至于叫自己病死就是了。” 她实在是没什么力气,这几日确实有些压力过大了,毕竟要谋划的人可是连昭远这个她以前只是看着就会胆战心惊的人。 萧安然感觉自己确实是变了许多,不说别的,单就是这一身胆量都大了许多。 即便是现在她还是能记起与连昭远初次见面时候的场景。 想到这里萧安然突然有些好奇萧沁芳的情况,现在陆潇显然是已经与连昭远有了瓜葛,但是他却没能与上一世一样在秋闱中取得功名,连昭远对他们的态度应该会更加恶劣一些。 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妹有没有见识到三皇子的真面目,也不知道陆潇是不是与上一世对她一样对萧沁芳的恐惧视而不见?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了,毕竟上一世陆潇可不曾像他爱萧沁芳一样爱过自己,就是不知道这份情谊还能坚持多久。 连郕戟刚要说什么,就见萧安然话刚说完就神游天外去了,一时有些无语凝噎。 自己身子都这样了,就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却还能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萧安然!”连郕戟不悦的沉了声音:“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睡一觉尽快将高热退下,若是烧成了个傻子孤不会留着你!” 第三百五十章 谋定而后乐 烧成个傻子? 萧安然茫然的看着他,却见连郕戟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自己又是怎么得罪他了? 不对!萧安然猛地回过神来,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是连郕戟怎么了吗? 他以前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有一点像小孩子赌气时才会说的话!莫不是他也被人夺舍了? 这个想法吓了萧安然一跳,目光也不由得追寻着男人而去,却见连郕戟自顾自的捧了一本书坐到了角落里去,目光沉静中还带了几分凌厉。 呵!萧安然扯了扯嘴角,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连郕戟,就算是自己看书也要摆着一张臭脸! “小姐!”小燕端着一碗汤药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萧安然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连连郕戟风一般的闪身藏入了帷帐之后。 “小姐!”小燕见萧安然醒着,还靠在床边上就连身上的杯子都滑落了一半,连忙忙下手里的碗用被子将人重新包裹好。 虽然被称为汤药,但其实那碗里并非是辛苦的汤药,反而散发着红枣的香甜气味。 还是第一次喝这样的药,萧安然慢慢悠悠的啜饮着,很快身子便发了一层薄汗,小燕见效果这么快就显现出来,连忙收了空碗将人强力按了下去,用被子死死裹住。 将碗送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道:“小姐,大夫说了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发汗,千万不要把杯子打开!” “要是再受凉可就不好办了。” “我知道,我知道!”萧安然有些无奈的笑着说道:“去吧,我是个大夫!” 她是个大夫啊!难道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情况?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信任自己!为什么! 萧安然有些抓狂,或许她是忘了医者不自医的俗语了。 小燕还是有些不放心,多看了她几眼后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小燕出去后连郕戟也没有出来,萧安然裹在被子里束手束脚的,她用力的挣扎了一会儿却丝毫不见松解,也不知道小燕到底是怎么将自己捆住的。 她的身子本就虚弱无力,挣扎了一会儿后便失了力气,这几日她确实也没有怎么好好休息,那日又熬了个大夜,没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了。 帷帐后闪过一个人影,一只手掀开帷帐走到床边,连郕戟看了一眼陷入沉睡中的女人,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笑意虽浅,却深达眼底。 萧安然这一觉睡到了夜半,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个彻底,屋子里不见半点灯光,可是她的眼睛习惯了黑暗在这屋子里却能瞧得清楚。 小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一直坐在床边,此时已经熬不住趴着睡着了。 萧安然面带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缓缓的坐直了身子。 感觉到身子里多了几分力气,萧安然试了试自己的额头,高热已经退去了,只是病去如抽丝,身子仍旧发虚,只是稍微用了几分力气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屋子里的温度不算冷,火盆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萧安然侧着身子下床,推了推小燕却没能将她叫醒。 她废了几分力气好不容易将人拖到了床上,自己累的不行,小燕却只是迷迷糊糊的嘀咕了两句梦话,翻个身又沉沉的睡去。 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萧安然却有些睡不着了,这几日她在连郕戟的屋中就寝,两人之间虽然一直不曾逾矩,可是身边躺着的到底是个男子,起初她也有些别扭。 可是后来却渐渐习惯了身边人,猛地换了个人反倒是有几分失眠了。 萧安然将此归结于自己下午睡的太多,可是心底的某个地方却已经隐隐种下一颗种子。 只等着有一日生根发芽。 可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窗外的天还看不到半分破晓的预兆,萧安然只好躺在床上目光盯着床梁发呆。 可是看着面前一片黑暗,眼前却总是时不时的浮现出一个男人的模样。 萧安然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可是无论她睁开眼还是闭上眼心底就会不自觉的往他身上想去,可是连郕戟,萧安然心底明白,他的过去也好将来也罢,都不是她能够参与应该参与的。 她只想要安稳的生活,想带着父亲和小燕远离京城,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更何况她也连郕戟之间本就是一纸契约,万万不该,万万不该有半分心动! 她们本就是天与地一般不同的人,无论将来连郕戟要做什么事,都不该与她又半分关系。 京城,这片天子脚下,自己却是半分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将来,将来…… 萧安然又陷入深深地沉思之中。 以前她从来没考虑过将来,如见却日日都在为将来期盼。 以前的萧安然心思单纯的有些蠢笨,可是心底里只装着陆潇一个人,日子或许不好过,但至少每每看见陆潇的时候都能有半分快乐。 如今她却日日沉于思绪,反倒是瞧不见什么快乐的时候了。 她要谋划,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父亲,为了自己,为了身边在意的人。 她不断的挣扎,不断的算计,不断的谋求,不断的做出改变,却忘了过去那段快乐的时光了。 如今所作所为固然都是有意义的,都是为了将来能够快乐的度过一辈子。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日子真的好累,她真的好累。 可是连郕戟,他好像从始至终都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 这一世有自己相助他得以重新站起来,那上一世呢? 萧安然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象不出来他一辈子困居于床榻之上苦苦度日的样子。 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就这般虚度余生? 他本该有更广阔的天地,他本该像雄鹰一般展翅翱翔。 好在,好在自己选择了他。 萧安然从未有过如此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至少在她可能后悔的很多原因之中,还有这样一点叫她肯定自己的选择。 “唉!”长叹了一声,再转身看着小燕的睡姿,自己也转身闭上了双眼。 第三百五十一章 生薏人 自从上一次病了一场,萧安然已经好几日都没有出门了,有了皇帝御赐的牌匾棋珑阁这几日也没有遇到什么找事的人。 反倒是因此还多了许多客人,都为了来一睹御赐之物。 别的不说,就说曲林春的酒水确实是卖的很好。 风奇又派人到棋珑阁问了几遭,都被崔仲漓给回绝了,萧安然自然也收到了岳阳楼的消息,但是那些酒水一来数量有限,二来呢酿造的配方与产地都在曲林春身上,自己也不过是提供一个渠道罢了。 无论是曲林春的身份还是两人签订的合同,这笔买卖都不可能分给风奇一碗羹,不过他若是有需要,自己也乐得以一个优惠的价格分给他一部分。 至于他是不是要倒卖,萧安然也有些迟疑,但好在风奇率先做出了承诺,只说是要给老顾客送一些年礼。 虽然这猴儿酒压根儿就不需要做什么宣传,但是既然有人给她免费宣传,她自然是乐于得见。 风奇虽然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但还是心满意足的带着二十几坛子酒走了。 猴儿酒的产量并不大,价格虽然比不上琼浆玉液,但是也不算便宜了,更何况想订到酒还要早些时候预约,自己能够拿的到二十坛只怕也是萧安然看在两人之前的交际上给的面子。 不然她就是不卖给他,自然也能卖完价格反而还要更贵一些。 风奇带着笑道了谢,叫小厮将酒坛子拿好,转个弯就回了琳琅阁,却见到了一个不曾料想到的人。 “秦小爷?”风奇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都退下,朝前两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川没有说话,率先朝阁楼走去,两人一路不见半分交流。 “风掌柜最近和棋珑阁走的颇近?”秦川坐下问道。 “秦小爷说笑了,那棋珑阁与我为邻,能够交好自然多些方便不是?”风奇笑着坐到了他对面,仿佛丝毫不在意对面之人的身份。 “可是既然风掌柜认得那棋珑阁的东家,怎么不去三皇子面前邀功?”秦川眯了眯眼睛说道。 “那秦小爷又是为何不去?”风奇仍旧笑着,目光却沉了几分。 “风某是个做买卖的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一个以和为贵,更何况我与萧掌柜早有约定在前,自然没有毁约的理由,这么做不是在砸我风某的招牌吗?” 风奇在京城中一个人打拼了多年,攒下了琳琅阁的本事,早已经根深蒂固,虽然是个商贾,但是与京中各家都有所瓜葛,盘根错节的没有什么人愿意与之交恶。 更何况风奇本人也极其擅长与人打交道,在京城中数年,虽然难免有所竞争但是从不与人交恶,更没有人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毕竟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一次根除倒也罢了,就怕留下一根须子反过来将自己给吞噬了去。 做买卖的生意人,自古商贾多薄情重利,这样的人只要给出好处自然能够交好,又何必费心费力的与之争斗? “更何况秦小爷不说,不就是猜测到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了吗?” 秦川沉默了半晌,忽的起身就朝门外走去,身子在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风掌柜既然这么选择了,就不要再变卦了。” “自然,风某也是重规矩的人。”风奇端着茶杯朝他虚抬了抬,脸上挂着笑意更浓了几分。 “还有!萧掌柜并非是靠着身后之人才得以立身,棋珑阁更是如此。” 秦川抬脚消失在门外,风奇脸上的笑意愣了愣才终于散了去。 萧安然确实是胆识过人,有想法,有计划,有度量,这样的女人少见,只是风奇不曾见过几个。 要说棋珑阁是她靠自己建立的他信,至少在两人有所交集的这些日子里,他确实对萧安然有了几分钦佩。 单就是她敢为人先这一点就足够叫自己佩服的了。 不破不立,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是敢做的却没有几个。 被人如此称赞,萧安然浑然未觉的趴在床上,床边还放着一碟子水果。 这个时候还能看到新鲜的水果并不多见,可是听闻她病了以后,主屋却送来了一大盒子。 不仅如此,补品更是水一般的送了过来。 这几日小燕变着花儿的将那些大补的东西喂到自己嘴里,是丝毫不在意她这个大病初愈之人虚不受补,要不是萧安然出了一遭鼻血,小燕怕是要给她死! 这几日她好不容易劝说着饭菜变得清淡了一些,再吃一些瓜果也恰到好处。 果然,有钱人家的日子就是不一样,这生活若是能忽视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还真是不羡鸳鸯不羡仙了。 不过自那日之后她发觉连郕戟好像更忙了,有时候一整日都瞧不见人,好在恭王妃并不会时常过来看他,因此府中莫名消失了一个主子,却没有一个下人知晓。 而萧安然也一直留在客房中休息,一来是她刚刚痊愈正事传染最严重的时候,怕过了病气给连郕戟。 毕竟连郕戟那才是真正的大病初愈,虽然一直有所调理,但是能不病还是不病的好。 连郕戟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萧安然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习惯了一个人。 “夜五!”萧安然扒着窗子朝外面喊到,没一会儿夜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知道这是连郕戟给她的人,萧安然用起来倒是丝毫不客气。 “你看见小燕了没?” “小燕姑娘找大夫去了。”夜五恭敬回道:“您可是要寻她?” “不必,不必!”萧安然连连摆手,这几日小燕看她看的紧着,她已经好几日都没能出门喘口气了。 难得今日小燕不在,她可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好好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再憋几天她就真的要憋疯了! 说着萧安然将脑袋从窗户上收回来,将自己给严严实实的裹住,打开门铺面而来的凉气叫她舒服的喟叹一声。 “萧姑娘?”夜五想拦一拦,却被萧安然连忙摆手打断。 “我是个大夫!”萧安然又强调了一次:“我是个大夫!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再憋下去我没有病死也要憋死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质问 屋外的空气就是清爽许多,散尽了她在屋子里惹得一身闷热。 夜五有些不放心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在她身后,萧安然看到了也只当不曾察觉。 前几日又落了新雪,枝头偶有些许残留高高的挂着,等着日头将雪化作水滴落。 萧安然侧身避开滴落的水滴,青石板路上偶尔有残留的雪水,她迈着大步子在园子里转来转去。 这几日被按在床上休息,心情虽然通达了些,但身子却懒怠了下来,趁着今日日头高照天气也暖和了些,将身上的筋抻开了日后也不至于难受。 “今儿真的是个好天气。”萧安然看着天上晴空万里感慨了一句,太阳照在身上也暖洋洋的:“有这日头地上的积雪今日也就化的差不多了。” “就是山路怕是还要有些泥泞,林中不见日光积雪也难以消融啊。” “萧安然!”一道淡紫色罗裙忽的闯入她的视野中,身后还跟着几个恭王府的丫鬟见到萧安然连忙跪地问安。 地上的雪水瞬间打湿了她们的裙摆和双膝,萧安然皱了皱眉头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奴婢见过世子妃!”丫鬟们连声道歉:“都是奴婢的错,带郡主走错了路!” “无妨。”萧安然刚要开口,就被平乐郡主一言打断。 “谁说我走错了路!”平乐郡主目光愤愤的瞪着萧安然:“我就是来找你的!” “郡主!王妃娘娘说世子妃大病初愈不能……” “你给我闭嘴!贱丫头!”平乐郡主憋了一肚子火气尽数发在那丫鬟身上,说着还要再骂却猛地听到耳边一声怒喝。 “放肆!”萧安然冷眼望着她,摆摆手夜五立马站出来将丫鬟们尽数打发了出去。 平乐郡主身边就剩下了兰叶和一个面生的丫鬟。 那个面生的丫鬟听到萧安然的怒斥当即快步走上前,二话不说扬起巴掌就扇了下去。 夜五回头见到这一幕,还没等萧安然哪发话,扬起一脚就踹在了那丫鬟小腹,直把那丫鬟踹出去三五丈远。 “你!”平乐见自己的丫鬟被打了,刚要扑上去动手,却比兰叶一整个人拖住。 兰叶拼了命的摇头,一边劝着自家主子一边还不忘向萧安然道歉:“实在抱歉世子妃娘娘,我家郡主她,她……” “无妨,我不与她计较,带你们主子离开吧。”萧安然摆摆手不想与她们多纠缠,谁料她刚要转身猛地听到身后平乐郡主的怒吼。 “萧安然,我三皇叔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你要是敢害我三皇叔,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萧安然眸子一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回身看向平乐郡主的目光里也带了几分凌厉。 兰叶刚要捂住平乐郡主的嘴巴,猛地对上萧安然的目光身子一颤再也不敢动弹了。 却不料平乐郡主挣脱了她的阻拦,快步上前走到萧安然面前就要指着她的鼻子开骂。 “啪!” 一记狠戾的巴掌甩下,平乐郡主捂着脸颊不敢置信的看着萧安然。 她这一巴掌还是收了力了,平乐郡主的脸颊只是微微肿起并不严重,可是小郡主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就算是她母亲和皇帝伯伯都没有这样打过她,萧安然凭什么! “你,你竟然敢打我!” “我有何不敢?”萧安然冷冷问道:“平乐郡主,按礼数你该称呼我一声叔母不是吗?” “长公主没有把你教好,冯汀碍于你的身份不能做的事情,我这个叔母可以代为效劳。” “郡主,我看在冯姑娘的份上奉劝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三皇子私入青楼妓馆,你却反口说是我所害,如此凭白污人清白败坏一个女子的名声,这就是长公主府的教养了是吗?” “你!我,我……”平乐郡主一肚子的话被她一巴掌彻底打散了,只能强撑着威胁道:“我,我回去就告诉阿娘,萧安然你完了!” “谁完了?” 恭王妃被嬷嬷掺着走到了几人面前,目光直直的看着平乐郡主,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这里是恭王府,不是你撒欢儿的地方!” “回去问问长公主,是不是觉得我恭王府没落了,无人了,今日如此上门欺辱,哀家他日定然亲自登门问个清楚!” “我!”平乐郡主哪敢在恭王妃面前造次,只能垂头丧气的道歉,被兰叶拽着灰溜溜的跑了。 那个被夜五踹了一脚的丫鬟还晕倒在一边,恭王妃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叫下人拖着扔到了长公主府的门前。 “母亲。”萧安然垂首问安,等着恭王妃的责难。 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可有伤到哪里?” “你也是,不是叫你在屋子里好好休养身体吗?你这猛地一病可吓坏了我,这女儿家的收了身子一定要多注意!要是这个时候落了病非但不愿意好,还会连累的以后的日子都过的不爽利。” “多些母亲关心,安然知道了。”萧安然松了口气,温声问道:“是下人惊动了母亲吗?” “那郡主到底是个孩子,伤不到安然的,叫母亲担心了。” “不是下人,我素来听闻那孩子对你有些敌意,知道她跑过来不放心所以来瞧瞧的。” “你也是,她母亲是个护犊子的,你今日打了她长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恭王妃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郕戟现在这个样子,你也别怪我小心翼翼的。” 萧安然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怎么会,母亲能一个人操持恭王府一句是女子楷模了,怎么会叫人瞧不起呢?” 恭王妃只当她是在恭维自己,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只是看着萧安然眼底还是浮现出几分希望。 “我前些时候来看郕戟,他真的是好了许多,安然,有你真是我的幸事,是恭王府的幸事,更是戟儿的幸事啊!” “你放心,就算长公主真的来找你麻烦,你尽管告诉我就是了。” “不会的。”萧安然摇了摇头:“长公主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声名威望 她笃定长公主不会因为今日这一巴掌来找她的麻烦,单就是平乐郡主近日说的话传出去哪怕一句,平乐郡主的名声就毁了。 毕竟没有人会认为一个活死人娶回来冲喜的女人,会这么大胆敢谋害皇子,更何况在皇帝心里连郕戟现在活着就跟死了没有什么差别。 再加上两人之间多有龃龉,平乐郡主之前又做过下药的事情,在皇帝心里谁是谁非早就一清二楚了。 这件事别说不是萧安然做的,就算真被发现是她做的,这句话也不能从平乐郡主嘴里吐出来! 世家皆重视名誉,更何况是皇家呢,平乐郡主身为皇家郡主,毫无根据的就凭白诽谤同为皇家的恭王世子妃,这要是传出去定然惹得龙颜大怒,更别说平乐郡主乃至于长公主的名声和威望了。 所以萧安然丝毫不担心长公主会因为自己这一巴掌而给自己难看,更何况之前那件事她不曾追究,但平乐郡主真正要针对的人是谁,长公主当真是一无所知吗? 萧安然可不相信如此看重女儿的长公主会对女儿身边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今日这一掌也算是还了她了,便是看在冯汀的面子上,萧安然再给她一次机会,若冯汀真能就此将她改好了也罢,若是不能日后丁是丁卯是卯的早晚要找补回来。 萧安然可不是个会闷声吃亏的性子,到时候也不知道长公主还护不护得住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一直以来的娇惯! “罢了!”恭王妃又是一声长叹:“你心中有数就好了。” 恭王府现在的状况并不好,她不愿与皇家交,但萧安然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就连戟儿也常常劝她放手叫萧安然去折腾。 之前将家中铺子交到她手里时恭王妃也有过些许的不信任,毕竟萧安然是个武将女,对账簿这种东西应该并不熟悉,却没想到萧安然反倒是处理的非常好。 而且手段雷厉风行,瞧着倒是有几分萧将军的模样,当真是虎父无犬女! 于是恭王妃就彻底放心的叫给她去做了,左右家中就那么点儿基业,无过便是功了。 前些日子下面铺子送上来这个月的账簿,可以看出店铺的受益好了许多,没了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搅局,生意大为改善,萧安然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就算是她身边的下人偶有提及萧安然的也多是称赞她的好。 眼下看自己当初抬眼看人确实是错了,好在自己真的将她留了下来,她说不定真的能看到恭王府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这样百年以后到了地下也不会愧对自己的夫君了。 恭王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来大夫给她仔仔细细的把过脉,见确实是无甚大碍了才肯安心离去。 大夫前脚刚走,小燕就风风火火的闯了回来,她本来是再大夫哪里学一些简单的按摩手法好给主子消解疲劳的,谁知道 突然被人叫走,一问才知道是王妃要给世子妃号脉。 小燕当即觉得不对劲,手法也不学了拔腿就往回跑,到底还是慢了几步,知道大夫退下后才赶回来。 “小姐!”小燕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不是说了要静养静养吗!而且您的风寒刚刚好转,又出来受了风可怎么办?” “您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您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得把身子养好吧!小姐,您……” “好好好!”萧安然连忙打断她,不然自己怕是要被她念叨整整一个时辰:“我知道错了,咱们先回去再说好不好?” 小燕严肃的看着她,用力的点了点头拉着人就往回走去。 萧安然哪刚才扇平乐郡主那一巴掌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现在身子虚的不行,一路全靠着小燕搀扶才能跌跌撞撞的走回去。 夜五送两人到院门前就止步不前了,萧安然朝他点了点头算是谢过,才跟着小燕走进屋子里。 小燕一进屋就拉着萧安然躺下,用被子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怀里还塞了一个汤婆子,等做完这一切,她头上甚至泛起了一层薄汗。 “您要喝水吗?”小燕端了一杯清水送过来问道,萧安然干脆的借着她的手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尽。 水是温热的,并不灼口,萧安然小口小口的啜饮一杯,舒服的躺了回去。 她现在还真得好好修养着,叫身子快些恢复力气,离她与连郕戟约定出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小燕,你替我跑一趟棋珑阁吧。”萧安然忽的转头说道:“把离开的时间告诉林棋,叫他早作准备。” “另外,叫他此事千万保密,万万不可与人说。” “我知道小姐!”小燕有些不愿意的说道:“您现在头一等的大事是养护好自己的身子!别的事情就以后再说!” “好,我知道了!”萧安然无奈笑了笑,刚才情绪波动太大,现在一平和下来反倒有些困倦感袭来。 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或许是今日扇了平乐郡主那一巴掌的缘故,她现在心情好得很。 “小燕?小燕!” 萧安然唤了两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刚要爬起来却听到角落处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你要什么?” “什,什么?”萧安然猛地吓了一跳,刚睡醒一双睡眼惺忪目光带着几分迷茫的看着角落处的男人。 男人手里百年不变的捧着一本书,神色平静的看着她迟疑的问道:“要水?” “还是……”连郕戟眉间轻蹙:“你要如厕吗?” “不,不不不!”萧安然一个激灵,急忙摇头:“我,我就是问问小燕呢?” “她出去了,说是找大夫学习按摩手法去了。” “你要是需要做什么,叫我就是了。” “额,不,不必了殿下,我已经痊愈了!”萧安然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却手臂一软狼狈的跌坐在床上,连郕戟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手臂才看看将人拖住。 萧安然一个激灵回撤了几步,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被子里,一双眼睛露出来偷摸的打量着男人。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亲自道歉 “可还有恙?”连郕戟神色有几分不自在的起身后撤了几步,与萧安然拉开距离后才平静了神色问道。 “无碍,无碍了!”萧安然起身,脸上带了几分诧异。 “殿下,三日后启程可有变化?” 连郕戟闻言目光在她面上划过,摇了摇头:“不变。” 萧安然这才放下心来,又钻回被窝里躺了回去。 小燕临出门时吩咐下人要萧安然一定在床上待住了,现在换成是连郕戟在这里,好在萧安然自己也没有要下床活动的想法。 这一日时光静静的过去了,今夜屋子里的灯烛早早就灭了,只留下窗前洒下的几缕银光。 翌日清晨,天边破晓一片金灿灿的光斜斜的洒了进来。 萧安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听到小燕在外面与什么人起着争执。 “不见!我家小姐抱恙未愈不便相见,请长公主和郡主回去吧!” “小燕姑娘,您也别难为我啊,那长公主亲自带了平乐郡主上门请罪,这世子妃不出现怎么行?” “都说了我家小姐大病未愈!再说了,那长公主来此不应该去见王妃娘娘吗?”小燕叉着腰问道,说什么也不肯让步。 “这……”门房脸色纠结的看着她,“王妃娘娘现在还未起,小的怎么敢去唐突娘娘!” “我家小姐也没起呢!怎么王妃娘娘你不敢唐突,我家小姐你就不看在眼里了是吗?”小燕怒极,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赶人离开:“我告诉你们,要是吵了我家小姐安眠,我要你们好看!” “好了,小燕!”萧安然披了一件外衣,靠在床边朝外说道:“你叫他们等着,我一会儿就去。” “小姐!”小燕不情愿的说道:“您干嘛非去不可!那长公主过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万一是过来兴师问罪的,王妃娘娘还未起,您还能指望着谁啊!” 世子是个指望不上的,她在这恭王府里也就是顶着一个世子妃的名头罢了,这不是就连一个门房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小燕心底更加愤懑了几分,她家小姐天骄一般的人啊,怎的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呢!为什么就不能彻底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算远离京城只要日子过的好又有何不可? 她家小姐的本事,就算是在乡野民间也有立足之地,根本不用怕日后无有生计支撑。 可是小姐偏偏要留下来,不仅要留下来还偏偏要嫁给那个废人为妻,一辈子受着活寡,这样的日子谁能受得了? 可偏偏小姐就受着了,日后还要继续受下去! “王妃年岁日长,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吧,更何况她才是这府里的主子,我这个做儿媳的哪有与王妃娘娘相提并论的理由?” 萧安然整理好裙摆起身走到门口:“我不与你们为难,请长公主与郡主自前厅稍候吧,我随后就去。” “世子妃!”门房见到萧安然连忙行礼:“这,这……这长公主说郡主失礼了,不配踏足王府大门,还请您门外走一趟吧?” “你!”小燕急了,张口就要骂人却内萧安然一把扯住手臂给拖了回去。 “那就请长公主殿下稍等片刻吧。”说罢,她转身就要回屋,却听到身后门房又传来话语。 “世子妃,长公主已经等了许久了,您还是快写吧!” 萧安然步子一顿,回过头目光冷冷的落在他身上:“长公主殿下既然是来赔罪的,相比也带足了诚意,若是连这一会儿都等不了不如直接请她们回去吧。” “或者。”萧安然彻底转过身来,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门房:“或者你去请了王妃娘娘?” “不,不必了,奴才这就回去禀告!”门房不敢再多话,急忙拱手退了下去。 萧安然目光冷峻,带了几分不悦,小燕凑上来说道:“小姐您瞧!我就说他们就是瞧不上咱们,才会觉得咱们好欺负的!” “无妨,等应付了长公主之后再去料理他们不迟。”萧安然哪重新坐回床榻边上:“不急,且叫她们等一会儿吧。”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萧安然这才简单的梳洗好了走出房门,期间门房又来过一次,可这次萧安然却连他的面都没见。 那门房觉得好生丢脸自己灰溜溜的跑了,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萧安然这才带着小燕朝大门走去。 长公主一身长裙身后跟着两名撑伞的侍女,平乐郡主过着一条大红色的狐裘,裘衣上已经落满了白雪。 又落雪了,天边一片银装素裹,小燕撑着伞送萧安然一步一步的走去,大门敞开长公主的目光率先与她对上。 “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萧安然微微屈膝福身行礼。 “世子妃多礼了。”长公主示意她起身,摆了摆手屏退身后撑伞的侍女,抬步上前,两人站在门边一内一外,目光对视间谁也不曾退缩。 “昨日之事是平乐唐突了,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长公主垂眸颔首,萧安然侧过身避开,退后两步说道:“不敢,昨日伤了郡主千金之躯,理当是安然登门给您赔不是的。” “是她活该。”长公主冷哼了一声:“她侮你在先,你伤她在后,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虽是问句,可长公主这架势丝毫不像是询问,反倒像是在逼迫。 萧安然轻笑着摇了摇头,果不其言面前的女人目光瞬间凌厉了起来,四周的气氛也愈发浓重。 “是谁做错了事就该是谁道歉,说错了话的是郡主,道歉的也该是郡主才是。” “殿下觉得呢?” 萧安然的目光毫不避讳的与她对视,眼底带着几分清淡的笑意,却是丝毫也不肯退让。 长公主知道今日平乐必须要低下这个头不可,当即转身朝身后摆弄着地上积雪的小丫头招了招手:“平乐,过来!” 平乐郡主听到母亲叫她刚准备过去,却见到萧安然就站在那里,脚下的步子瞬间顿住,一步也不肯再走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痛定思痛 “平乐!”长公主加重了几分语气,平乐郡主却偏偏倔着性子一动不动。 “呵!”耳边忽的传来一阵轻笑,长公主刚要回头,就见身边走过一人,缓缓朝平乐走去。 侍女要拦,却被长公主摆手屏退,平乐郡主看着走过来的萧安然目光愤愤的瞪了过去。 她才不信萧安然敢当这母亲的面打她,不过是装模作样想吓唬她罢了! 萧安然的步子停在了三步开外,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就仿佛在看一个胡闹的小辈一样,眼底的笑意深深地刺痛了平乐郡主的骄傲。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萧安然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冯姑娘不喜欢你吗?” “总是你放低了姿态,她依然不肯接纳你,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什么?”平乐郡主一愣,没想到萧安然会突然问起这个,紧跟着傻乎乎的问道:“为,为什么?” “因为你狂妄,悖逆,自大,娇纵,不知悔改!” “因为你的目光看着天,心中没有半点容人之能!因为你无知无能,因为你冲动易怒!” “我现在有些怀疑当初劝说冯汀接受你是不是一件错事。” 最后一句话犹如当头一炮重重的砸在平乐郡主心上,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萧安然问道:“你,你说什么!” 仿佛那些斥责她的话都听不见一般,平乐郡主只注意到了那最后一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叫冯汀接受自己的人偏偏是萧安然?为什么是她,怎么能是她啊! 看着面前人深受打击的样子,萧安然心底却没有半分痛快因为她是真的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正确,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是给冯汀惹了一个大麻烦。 “我确实有所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当初的劝说才给冯汀招来了这么多的祸患!” “当初冯姑娘生辰宴,你私自离席生生毁了她的生辰不说,之后若非你私动她的东西,冯汀也不至于受那皮肉之苦,若非冯汀教导你而入了皇帝的眼,此番也不至于与三皇子定下婚约。” “这一桩桩件件,哪一样与你无关!” “郡主,你是千金之躯,我等小人当不得您的一言一行!您这一句话,我等就要为了自身清白枉付了性命!” “我真的后悔了,郡主,若你肯悉心学习也罢,可你跟在冯汀身边这么长时间,仍旧如此不知悔改,我瞧不见你半分好转,也不怪这么多年来无一人能容忍的下你!” “你甚至连冯姑娘身边那个七岁的小童都不如!” “萧安然!”平乐郡主用力的推了她一下,“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何曾欺人?”萧安然似是早有准备一般很快稳住身子,非但不退反而还向前迈出一步:“殿下,我所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你!你!”平乐郡主被她逼得不断后退,终于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咬了咬牙红了眼睛吼道:“你不就是要我道歉吗,好!我错了!我错了行吧!” 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啊!萧安然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好没意思,她转身摆了摆手自顾自的朝府门走去:“罢了,郡主若是仍旧不知错在何处,我所说的话也不过是付了黄土。” 萧安然止步在门前,朝长公主福身行礼:“殿下,安然失礼了,实在是大病初愈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萧姑娘轻便。”长公主没有阻拦,回身看着神情还有些怔愣的平乐郡主,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但是她知道,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别人又不敢说的,今日都被萧安然给说了个尽,自然她有些话难免偏颇,但究其根本还是多有平乐的缘由在其中的。 她总也是逃不脱这些斥责,今日说清楚了,总好过日后受其牵连的好啊! “平乐,回去吧。” 平乐郡主红着眼睛回头,看向长公主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湿润了起来,长公主长袖一挥将她拥入怀中,直到上了马车小丫头才趴在母亲怀里彻底的放声大哭。 马车外的侍卫们自觉的离远了几步,车内谁都没有说话,长公主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平乐郡主哭,等着她哭够了才取来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轻声问道:“委屈了?” 平乐郡主用力的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她哽咽着开口问道:“阿娘,我没有她说的那么坏对不对!” 长公主摸了摸怀里的小脑袋轻叹了一声,说到底平乐娇纵成这样都是自己的错。 若非是她平日太过娇纵,又总觉得她只是任性了些没有坏心,也不至于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平乐,日后不可再这般任性妄为了。” 平乐郡主瞬间又红了眼眶,这一次却没有再放声大哭,而是从长公主怀里离开,自己到一旁坐好,一边用袖子擦着止不住的泪水,一边抽噎着靠在车厢上。 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长公主心里怎么不心疼,这可是她十月怀胎产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自幼长在自己身边,千娇万纵着长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平日里就算与自己闹脾气,绝食也做得了,何曾会哭成这样? 也不知道该说是萧安然有本事,还是那冯汀在她心底占的位置过大了些! 萧安然不过就三两句话就将她彻底击溃,她本以为这两个还有一番争论呢,没想到自家这个不争气的连话都没说两句,就被人家打得溃不成军。 “殿下……”秀珠有些担忧的看着长公主:“今日那萧姑娘确实是过分了些……” 过分吗?她不过是替冯汀说了两句话罢了,站在平乐郡主的位置上她们自然看不到冯汀受过的委屈,可是站在萧安然的位置,却只看到了友人受的罪,自然也不会对罪魁祸首有多客气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必劝她,若是这一番能叫她痛定思痛就好了。” “唉!”又是一声长叹,长公主抚了抚耳边的青丝,感觉跟着自己这个闺女,头发都要白了不少。 真是造孽啊,造孽! 第三百五十六章 别歌 “你怎么想?” 萧安然背靠着亭子目光丝毫没有被眼前的棋局吸引。 夜五就守在亭子入口不远处,背面则是川流不息的江水。 今日天气晴方好,萧安然难得的得了空闲出来,想着临行之前怎得也要与冯汀见上一面的。 昨日长公主登门,她也算是将平乐郡主给得罪了个透彻,日后还不知道要怎样呢,她倒是并不在意。 冯汀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封住了千川的气口一下子便吞下了她七八枚棋子,千川苦着一张脸求救似的看向萧安然。 萧安然回头急忙摆手:“莫要看我,莫要看我!要我与你家小姐对弈还不如直接认输的好。” “我没什么想法现在。”冯汀将取出来的棋子重新放回棋盒,指了一个口子示意千川将下一枚棋子落在哪里后才接着说道:“昨日的事情我听说了,平乐郡主是娇纵了些,但……” 冯汀本想说她没什么坏心思,猛地又想起几人初见时的模样,当即又说不出口来了。 若说平乐是一张白纸,这个形容不甚贴切,她确实单纯却并不见得多么善良,或许是再上面待的久了就不将下面人的性命看在眼里了。 如今对她也只是被她看在心里了罢了,不然她冯汀在堂堂郡主面前又能算的了什么呢? 这种想法确实叫人不好受,真的不好受啊! “那太傅呢?三皇子这一遭也算是名声尽毁了,太傅如何?可愿意替你去陛下面前讨个公道?” 萧安然揉了揉眉间,目光有些暗淡:“只怕陛下不会轻易的罢免了这门婚事吧?” “如你所料。”冯汀苦笑一声:“陛下允了诸多好处,唯有一点这婚事不能退。” “果然啊!”萧安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江面上江水吞吐间泛着白沫,直直的朝东奔腾而去。 远处的山顶上还残存着积雪,罩在山尖尖上叫人可望而不可即。 冯汀将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定胜负已分。 “我本以为自己读书,明志,可以改变些什么,到头来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你瞧萧姑娘,这世道给女子留下了什么?” “权力斗争,尔虞我诈,我等终究只能沦为陪葬品。” 萧安然沉默了下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劝。 或者说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劝说呢? 女子立世,想的第一件事是找一个足以托付的人家嫁了,而不是一个人孑然于世间,即便是她也是一样的。 当她苏醒过来,想的也不过是嫁入恭王府能为自己谋划些什么,却从来没有勇气孤身一人面对这世间。 单单就是那名节二字就能压倒人啊! 清白于她,早已经是过眼云烟,她该知道名声二字会给她带来什么,她腹中的孩子,脏了的身子,那个真的污了她清白的男人却从不曾被提及过,那个真正犯了错的男人却从不曾被人责怪过! 唯有她,只因为她还活着便已经成了罪无可恕的过错! 女子,贞洁,就像是个荒唐的笑话,却亘古不变的压在每一名女子身上! 她要改!她要变!她要争!她要斗! 可没有人理解,没有人支持。 萧安然不敢想,不敢想若是父亲身下还有一子,他是不是还会如此支撑着自己,她不敢想,就像冯汀一般。 即便冯太傅平日里多欣赏爱护这个孙女,可真的到了紧要关头被放弃的还是她! “你信我,等太子回来。”萧安然突然起身,抄起桌上的茶杯将茶水横着倾倒入江中:“你信我,我要连昭远彻底翻不了身!” 她的眸中燃起熊熊烈火,似是悲愤似是震怒,似是不顾一切的舍得,似是为昔日的自己悲歌。 冯汀愣了愣,没想到萧安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的目光慢慢亮了起来,最后凝聚成一点直直的射入山谷。 远处的山雾朦胧都挡不住她眼底燃起的希望之火,还有那藏在火下的期冀和倔强。 都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啊! 说了再多抱怨的话,可是等着明日雾散了去,还是会一如往常般的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或许这个世道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的走下去。 一个人不行,那就站起来十个,十个人不行,还有百千个人在身后追随! 这黄天之下女子独占一半,何愁无人奔赴前程,何愁无人渡此江流? 苍茫大地终有千凰遨天,只待看今人。 虽死犹存! 回去的路上夜五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今日的沉默却又有些不一样来。 今日萧安然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若是初见时或许还会觉得她实在是狂妄自大,可是如今再听她说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心底却总是觉得她真的能做到! 没有或许,就是肯定的可以! 这种毫无来由的信任叫他多了几分危机感,可却偏偏又对她生不出半分的疏离。 当时他还在想萧安然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能叫主子对她听之信之。 如见轮到他身上来了,虽然更加茫然,却总是坚定不移的去做! 她的心恰似是不同的,好似真的与他见过的那些女子都不相同! 她就像是从来不会迷茫,从来不曾质疑过自己的决定,只是去做,那就去做。 “她是这么说的?”连郕戟听过夜五的话,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眼中却没有半分诧异。 仿佛他早有预料萧安然确实是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确实是敢说出这种话的人。” “可是殿下,咱们就这么看着萧姑娘掺和到三皇子的事情中去吗?”夜五迟疑了片刻开口询问道:“这会不会打破了咱们的计划?” “萧姑娘如此笃定,大抵是没见过太子吧?太子生性温和软弱并非是可争之人,不见得值得托付啊!” “更何况太子在陛下心中何等地位,又怎么与三皇子争上一争?” “此事属下觉得不太妥当……” “那你怎么劝她放手?”连郕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问道。 夜五瞬间哑声,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出发 天外的云愈发暗沉,隐隐瞧着似乎有飘雪的迹象。 恭王府院中的灯烛已经亮了,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从后门驶离。 天色暗沉的厉害,天边的乌云没一会儿就将太阳彻底吞噬,街道两旁的小贩趁早就收了摊子,城门口也稀稀疏疏的见不到几个人影。 驻扎着的守门官兵百无聊赖的靠着城墙聊天,就等着时辰到了关城门换岗。 “几位官爷,这是我们的通关信函。” 一个带着兜帽小厮模样的男子将路引子递过去,顺手摸过一枚银锭塞在了为首一人的腰间:“劳烦官爷通融通融。” “我家老爷赶着回乡奔亲,今日要是不走怕是要赶不上了。” “好说好说!”将士掂量着手里的银锭,随手将路引交给了一旁的士兵,士兵草草的翻看了一番便递了回去。 “快走,快走!” 马车后便没有要出城的百姓了,等着这一辆马车走出城门,身后立马传来关城门的吆喝声。 沉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萧安然这才探出头来瞧了瞧不远处的城墙。 “东家,这天眼看着要下雪了,咱们要趁夜赶路吗?” 车外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棋。 林棋问着紧了紧身上的蓑衣,将自己紧紧的盖住挡着袭来的寒风。 多亏了萧安然临走前给他又塞了几件棉衣,不然定是挡不住这肆虐的寒风的。 计划好了出行的日子不会因为天气更改,萧安然坐在车内看着外面的天色也有些担忧。 “约莫二十里开外有个村子,我提前派人安排好了落脚处,今夜就在那里歇着明日一遭再启程。” 连郕戟将手炉塞进了萧安然怀中,拿着一本书斜斜的靠在车厢里。 这辆马车瞧着简单,内里却大有乾坤,即便容纳了几人的行礼,后面还足足有两人躺下的空间。 这一路上若是有村庄驿站可以落脚的也好,若是没有三人也只能受着这一辆马车过夜。 萧安然与连郕戟倒是还好,平日里也早已同床共枕过许久了。 唯有林棋一个男子多有不便。 他如今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萧安然不介意,林棋自己怕是也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这确实是个麻烦,可是出门在外麻烦多了去了,又岂止这一点? 眼下几人只能边走边看了。 萧安然正苦恼着,手上不停的将点心往自己嘴里塞去,嚼着嚼着又苦下脸来。 身边没断过的丫鬟随侍,即便是最苦的时候也有小燕替自己打点着一切,可是眼下身边别说有丫鬟了,就是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她好歹也是世家小姐,猛地一个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倒还真的是有些好不习惯。 连昭远见她苦着一张脸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回面前的书上。 车厢外,林棋听过了吩咐,将马车驾的更快了几分,誓要在变天之前看到农庄。 也不知今日这一场雪要是落下了,明日的路上会不会有困难。 当初他逃难往京城奔来的时候哪儿还在意过什么天气,不管是打雷下雨都一个劲儿的朝前跑,要是跑的慢了就会饿死渴死。 再后来要是走的慢了就会挨鞭子,为了活着就得使劲儿的往前跑。 从他离开家的那一刻开始,林棋就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回去。 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回去! 那个地方,那个所谓的故乡,在他心中早已经变了样子。 早已经变成了阎罗地狱! 陇西郡,东山村,坐落在山根下的村子,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自打入冬以来地面变得更结实了些,那些被半掩在沙石下的东西也更加难以挖掘,东西如此,人更是! 不过现在还埋在这下面的人大抵也没有挖的必要了。 萧云崖看着断壁残垣眉间皱的更紧,自他与太子来到陇西以后数日,却丝毫不见半分进展。 尸横遍野,到处枝头上都落满了鸦雀,就等着人倒下去了再来饱餐一顿。 野狗也饥肠辘辘的瞪着每一个过往的人,朝廷下拨的那些赈灾粮草除了他们随行运过来的以外,根本不见半点踪影。 不仅如此,那些官员更是对灾情闭口不提,只要去问就称病,偏偏他们在这异乡之地孤立无援又不能与当地官员彻底翻脸。 “将军!明日我想进山一趟!” 日日受寒风吹袭,太子的脸上斑驳了许多,目光却从未有过的坚毅。 “不可!”萧云崖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上书请兵的折子臣已经送上去了,在援兵到来之前万万不能冒险!” “可是我们已经等了很久了!”太子看着面前的惨状面上露出一片悲愤:“萧将军,我们等得起,他们等得起吗!” “您也看到了,现在是何等的惨状!城墙之内尚且如此,城墙之外呢!我想也不敢想啊!” “臣又岂能安心?”萧云崖回过身来问道:“臣难道瞧不见那尸横遍野?臣难道不知道百姓困苦挣扎?” “太子,领兵打仗如此一般,若是领兵之人的心不稳,此仗必败!” “我!”太子狠狠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是心急,我怎能不急!” “您送上去的折子已经十几日了,若有回信早该有了!” “难道我只能等着那不知何时会来的援兵吗?等着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之人享尽了荣华富贵后才想起来的些许怜悯?” “你我都知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我现在都拿不住那些官员,我这个太子如同虚设!这里的人心里哪还记得什么朝廷?哪还记得什么皇帝?” “他们就是土皇帝,他们就是为祸一方的罪魁祸首!偏偏我还必须与他们虚以委蛇,不然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是吗!” 萧云崖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身后的士兵们一字排开远远相隔。 知道他们听不见太子的话,萧云崖这才松了一口气,回身朝队伍走去,脚下不经意间踩过一片碎瓦,远处又露出斑驳一角。 第三百五十八章 归程 昨夜果然落雪了,萧安然抬头看着不间断落下的雪花,眼底满是担忧:“也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 “想什么呢?”连郕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伸手拂去落在她肩头的雪花问道:“在担心你父亲?” “你父亲担着钦差之责,即便当地官员不多配合但绝不至于会刁难就是了。” “我知道你担心,但咱们不能直接过去,既然是打着经商的名义,总得真的卖些什么才行。” “我明白殿下。”萧安然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不会耽误您的事情的。” “好。”连郕戟笑了笑,转身招呼道:“夜五,出发吧!” “等上了马车,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你。” 说罢连郕戟便先一步上了马车,夜五取下缰绳,将马匹用草席包好后转身问道:“夫人,走吧?” “走!”萧安然应了一声,搓了搓手哈了口气软和了冻僵了的指尖,踩着马凳走上马车。 马车内炭盆燃的正旺,连郕戟见萧安然进来随手就将手炉塞给了她。 指尖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早已经冻得僵硬了,紧紧的贴着手炉暖和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我命夜七备了些吃食,还有些点心你可以用。”连郕戟从一处暗匣里那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静静的躺着油果子。 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看来,本就没有用过早膳,萧安然的肚子瞬间感觉饥饿难耐。 “吃吧。”连郕戟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又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浅浅抿了一口热茶,萧安然舒服的软了身子,懒懒的靠在车厢上随手拿着油果子往嘴巴里送去。 甜甜腻腻的油果子此时却格外的香甜,配着茶水的苦涩更显香醇。 马车在落了雪的路上疾驰,城外有很长一段路都是官道,马车行走还不算困难。 可是等入了陇西的地界,这路可就没那么好走了。 陇西多山,山路险峻杂乱,当地地方府衙税收不高,修路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所以陇西除了几处大郡以外,大多城镇之间都没有官路,百姓出行也多是山路为主。 山路中偶有车马走出来的路尚且能行车,但多的是人走出来的路险峻异常,所以即便他们到了陇西州郡,想到各处探寻也得用步行或是牛马驮行。 “之前与林棋介绍的时候我说过我会顶替着林卓远的身份出行。”连郕戟见萧安然酒足饭饱后才放下手中的书简开口说道。 “林卓远此人在淮阳县做掌柜,主做丝绸买卖,他夫人徐氏是大家闺秀,在当地也算是名门望族了。” “林卓远的地位不如徐家,这徐氏算是下嫁了,徐氏家中还有兄弟四人,平日里林卓远多受徐氏家中打压,但是徐家的一切却与林卓远无关,因此林卓远才要拼着一无所有搏上一搏。” “你,也就是徐氏,作为徐家女并不希望丈夫与家中为敌,但是丈夫一意孤行,你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同丈夫远行。” “这一次陇西出了大事,林卓远心下动了心思,于是便带着粮食远赴陇西想去拼一笔偏财。” “所以咱们需得先往淮阳去走一遭,但不入县而是在周边购入粮食打下名声。” “淮阳与陇西的距离并不近,所以先前征集粮草的时候并没有牵连淮阳县,我已经派了夜七先走一步将粮食都按住了。” “到时候只需要大肆收购就可以了,银钱不是问题。” 反正这笔功劳要落到太子头上,那这笔账自然也要太子买单了。 虽然要自己先行垫付,但是花别人的钱就是这么痛快! “殿下您一直派人关注着陇西?”萧安然猛地抬头,眼底又燃起了几分希望的火光。 连郕戟见她的模样哪还不知道她要问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确实,不仅如此,太子身边也有我的人。” “但是陇西四处都是外人,想要传信并不容易,我收到的信也只有寥寥几笔罢了。” “不过你大可安心,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不然若是萧将军受了伤那消息早该传回来了。” “我知道。”萧安然咬了咬唇,眼底还是化不开的浓郁担忧:“可是陇西,我以前听闻过那里山中瘴气格外严重,不知道父亲他能不能扛的下来!” 萧安然狠狠的叹了口气,掀开帘子望向窗外。 马车疾驰,车厢外的大路极速的向后退去,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七日大抵就能到达陇西,可是既然还要往淮阳县走一遭,只怕要半个月开外的时间了。 可是也确实如此,只有他们去陇西并没有半点作用,唯有粮食才是真理,只是一路上难民外涌也不知道连郕戟到底有多少把握又能够留得下多少粮食。 连郕戟不知道萧安然的心思已经转换了,还在想着她的担忧。 “太子身边有太医相随,不会出问题的。” 萧安然愣了一下,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忧虑:“太医久在朝野,即便医术高超,但是宫中不见得会有疫病,这些太医们只怕对此并没有什么经验……” 萧安然说完搓了搓指尖,感受着掌心暖炉不断传来的温度,僵硬的手指早已经缓和了过来,身子也彻底温暖了。 可是此时身上再温暖,望着窗外的寒景心底也止不住的散着寒气。 “别想那么多了。”连郕戟难得懒散的靠着,手中的书册不知何时半开着随手扔到小茶几上,端着茶水目光清冷的看着车厢内不大的空地。 “现在想那些未免杞人忧天了,如今你我既然来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是吧!”萧安然撇了撇嘴,车厢内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马车外,夜五操持着缰绳,马车稳定的朝前奔去,林棋缩在另一边看着马蹄下不断带起的积雪。 积雪混着泥土搅的发黄,林棋却避也不避,任由脏了的积雪打在身上。 眼下的路是同往陇西,是归程。 也是不得不走的路。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不想回去 一路奔袭,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最近的一座县城。 清原县,县城之中因为横跨着一条清流而得名。 如今因着冬雪的缘故,溪流上隐隐有结冰的迹象。 这一处县城不大,街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了,或许是并不常有过路人的缘故,守城的士兵查验的并不仔细,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就让他们过去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县城中唯一一座可以下榻的酒楼,酒楼不大只有两层,瞧着也有些破旧,夜七早他们一步在此落脚,见到马车不动声色的垂首将面前的杯中酒饮尽。 连郕戟见到夜七也只是淡淡的扫过去,夜五率先带着林棋走进酒楼,小二立马就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给马喂些好草料。”夜五从腰间取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接着吩咐道:“另外备些干粮酒水上路,我们明日就走。” “好嘞!”接过银子,小二欢欢喜喜的下去吩咐去了,按照规矩,住店的客人都是走前结账,也就是说夜五扔给他的这块碎银子就只是对他的打赏而已。 清原县是个小地方,不常能见到这般大方的客人,小二又怎能不高兴? “几位客官稍等,小的马上带您上去看房间!” 小二朝柜台上的账房吆喝了一声,将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笑着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客官,您请!” 夜五将马车上卸下来的行礼扔了些给林棋,两人搬着行礼跟着小二上了楼上。 萧安然下车的时候夜五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连郕戟带着她朝夜七的位置走去。 “小哥,在下与夫人可能在此稍坐?” 夜七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像是不认识他的样子冷冷的点了点头:“随意。” 此时正是饭点,因此虽然没有什么来往的游人,但是来此饮酒喝茶的客人却不少,萧安然抬头望去确实不见什么空地方。 连郕戟率先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另一杯送到了萧安然面前。 “事情办妥了吗?” “是。”夜七压低了声音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粮食已经控制在手中了,陇西郡周边的粮食几乎都空了,属下在与那淮阳县更远的地方才把粮食凑齐,但是那些粮食若只有咱们这几个人怕是受不住。” “可派人先往陇西瞧过了?”连郕戟将茶杯送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没敢靠的太近,大县四周似乎有人在徘徊,属下派出去的人只在周边转了转。”夜七的话猛地顿住,眼神忌惮的看了一眼萧安然。 “那里的情况怕是不太好……” “有多不好!”萧安然插了一句。 夜七又看了她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萧安然印象中的夜七不曾这般严肃过,当下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想,可是有些东西不亲自去看还是不一样的。 连郕戟见他犹豫,看了萧安然一眼,见她同样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便示意着朝夜七点了点头。 夜七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尸桓遍野,不夸张……” “而且奇怪的是,出了外县根本见不到一个灾民!” “你是说!” 连郕戟目光倏的沉了下来,此事小二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夜七立马与两人拉开了距离,将自己用过的茶杯倒扣在桌上,自顾自的拿着东西走了上去。 小二下来的时候正好与夜七擦肩而过,连忙点头问好:“客官,可用好了?” 夜七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了,小二却不见丝毫冷淡,回过头仍是笑着给林棋他们介绍道:“客官,咱们这清原县没有别的,就是水好!这清流清澈见底,里面的鱼游都瞧得清清楚楚!” “可惜现在天气冷了,若是酷暑来此地避暑那可是极美的!” “但是咱们这儿晚上没有宵禁,外面摆摊的小贩晚上会待的很晚,咱们这儿清流里有些小河虾,做的小食可以尝尝。” “有劳了。”林棋笑着应道,夜五仍旧板着脸就看着林棋与他周旋。 小二一边聊着一边将林棋与夜五引到连郕戟身边,笑着问道:“几位客官可要先用些吃食?” 夜五扭头看向连郕戟,见她点了点头立马回道:“好,尽着些特色的食物送上来吧。” “好嘞!”小二欢天喜地的应下,没一会儿取了一壶新茶送了上来,又将桌子擦得更干净了几分。 “几位客官稍候片刻,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林棋点了点头,想也没想就坐了下来,却见夜五仍旧笔直的站在一旁。 “坐啊大武哥!” 林武,也就是夜五却没有坐下,直到连郕戟点了点头才板正的坐在林棋身边。 “大哥,咱们真的要回去吗?”林棋咧开嘴角满脸的不情愿:“我跟您说,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陇西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萧安然看了眼连郕戟又看了眼林棋,暗暗的撇了撇嘴角。 这就演上了?这就演上了! 所以说林棋这小子,果然有她不知道的一面! “棋兄弟,你既然跟着你兄长就不要怕了。”萧安然体贴的安抚道:“落叶归根,家中就算出了天大的事情也总得回去瞧瞧的。” “再说了,你兄长在淮阳还有家室,总不会再陇西久待的。” 林棋闻言还是有些不情愿,见连郕戟一直不说话,大着胆子推了推他:“大哥,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难道说你,你莫不是真的想彻底的回去,再也不走了?” 连郕戟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忌惮的又看了萧安然一眼,摇了摇头:“不会,你嫂嫂说的是,早晚还是要回淮阳去的。” 林棋似乎是大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点头:“我就说了,淮阳有什么不好,安稳富裕,我看啊大哥,咱们就把手里的这一笔脱手出去就得了。” “要我说陇西那个地方邪得紧!” “要是我,要是我!”林棋狠狠的摇了摇头,将杯子重重的落在桌子上:“要我说,我根本就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啊!” 第三百六十章 两个怪人 林棋咬了咬牙没再说话,将话半真半假的说出来,他心里也送了一口气。 连郕戟点了点头没有接他这句话,目光忽的看向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两名脚夫打扮的人,可是行姿坐态沉稳有力,瞧着可不像是一个寻常农户。 萧安然察觉到他目光异常也隐晦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却不料正好与两人中的一人对上了目光。 萧安然眸子颤了颤,没有立马移开反而浅笑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许勉强的笑意来。 “几位兄弟!”那名目光相触的脚夫站了起来,端着桌上的酒壶快步靠了过来:“我方才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要去陇西?” “陇西那个地方不是正发灾呢吗?难道有什么发财的机会?” 连郕戟皱眉看了他一眼,那男子连忙摆手笑着说道:“绝无恶意,绝无恶意!” “我们兄弟俩之前一直给一个员外老爷办事,做些粗活累活求个生存罢了,但是前些时候那位老爷他举家搬迁,我们兄弟俩就落了闲了,这才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活儿能干的。” “我瞧着老爷您气宇不凡的,手下缺不缺力士?我兄弟俩啥都能干!” “您别看我瘦着,有一膀子力气!”说着那名男子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笑着给连郕戟倒了杯酒:“不知道老爷是哪里人氏啊?” 连郕戟皱着眉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瞧了瞧不远处坐着的男人点了点头:“看着确实是个能出力气的样子。” 连郕戟朝夜五摆了摆手,夜五连忙起身让出一块地方来。 “坐吧。” 那名脚夫连忙坐了下来,见连郕戟一直在打量着他兄弟这才解释道:“老爷,您不用担心,我兄弟是个闷性子,平日里没什么话,但是我俩吃的一般多,力气也是一顶一的好。” “对了,小的叫林虎,我兄弟叫林豹,我们俩祖上也是陇西人,老爷您既然要去陇西,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本地人也好办事不是?” 林虎赔着笑端起酒杯,“我们兄弟俩别的不说,但是绝对老实,办事稳妥,这不是我们吹的,您可以在这四周打听打听我们兄弟俩的名声,哪一个不说好!” 连郕戟碰也没碰他倒出来的酒,目光隐晦的朝四周望了一眼,自打这人靠近之后四周的客人好似离的更远了些。 他甚至隐隐能感受到几缕视线打在身上,似乎都对这个男人十分忌惮。 “在下林卓远,这位是我内人。”连郕戟草草的介绍了一番:“你旁边坐着的那个是我表兄弟叫林棋。” “我和我表兄弟也是陇西人士,只是近些年在外营生多年不曾回去而已,此番也是想着趁机回乡里将祖宅修葺一番,也算是了了心思。” “您也是陇西人士?”林虎眼睛一亮,笑的更加灿烂了几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瞧见本家人,咱们陇西林氏祖辈上说不定都能在一本族谱上找着呢!” “要我说,老爷您就收了我们俩兄弟,无论您是走商做买卖,还是回去做泥瓦匠,就算只是打个下手也得是自家人用着痛快不是?” “再者说了,这陇西山高路远的,您身边就一个下人怎么方便?您只要给口饱饭吃,我们兄弟俩就任您驱使了!”林虎拍了拍胸脯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连郕戟眼底闪过一丝心动,询问似的看了看萧安然。 萧安然了然,开口问道:“你兄弟二人可读过书识过字了?” 林虎耳边忽的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心底一动目光却死死的盯着面前,丝毫不敢抬头。 “回夫人的话,小的识得几个字,办差事足够了,但要说是读书做文章就不行了,那都是秀才老爷才能做的事情。” “这倒也无妨。”萧安然有些犹豫的凑近连郕戟,用恰好能被他听到的声音问道:“夫君,留一个生人在身边会不会有些不太妥当?” 连郕戟笑着宽慰道:“夫人不必担心,就算这两人想做什么还有林武在呢,这几日就叫他跟着你好了。” “等回了淮阳遇上咱们的人,把工钱结给他们打发他们离开就是了,此地距离淮阳还有好些距离,咱们一路就这么几个人确实是不太方便。” “这倒也是了。”萧安然眼底的犹豫散了几分。 “夫人,这里人烟不甚兴旺,等回了淮阳,到家中再带几个丫鬟上路,咱们妥贴的回家去。” “你想想,这路上万一累着你了,岳丈到时候又要冷眼看我!” “好了,好了,一切夫君做主就是了。”萧安然微微叹了口气,起身离席:“我有些累了,先回房去了。” “林虎,你陪着夫人上去!”连郕戟吩咐了一声。 林虎神色隐晦的变换了几分,笑着开口问道:“老爷,您看这......” 连郕戟又打量了他一番,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我确实需要几个能卖力气的人,我本想着在淮阳找以前的伙计,不过你瞧着确实是个妥帖的模样,那就这样吧!” “不过要提前说清楚了,你跟着我去淮阳,一路上做些杂事,银子我要到了淮阳给你,之后便路归路桥归桥,你们要是胆敢纠缠我也不会轻容了你们!”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林虎急忙起身抱拳,鞠了一躬后才想起来林豹,回身将林豹给揪了过来说道:“还不快谢过老爷!” 林豹垂眸抱拳说道:“多谢老爷!” “坐吧,坐吧!”连郕戟点了点头,看着林豹有些怀疑,“你确定你这兄弟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老爷!”林虎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这兄弟要是给您闯了什么祸,您赶了我们二话不说!” “记住了你的话。”连郕戟目光落到过路的小二身上,当即招了招手:“小二,过来!” 小二看到林虎林豹兄弟俩的时候目光显然的愣了片刻,连郕戟清楚的看到林豹在暗地里瞪了那小二一眼,那小二这才重新又摆上笑脸:“哎!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第三百六十一章 清流上 看来这林豹也没有他兄弟说的那么简单! 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怪人,明显的带着目的性的接近,那一点都叫人丝毫不敢松懈吧? “松些酒菜上来,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连郕戟起身吩咐道:“另外再准备些吃食送上去。” 连郕戟吩咐过就要离席,却不料被林虎给拦了下来:“老爷,承蒙您瞧得起,这一顿算在小的头上,小的敬您一杯?” 眼见得今日这酒不饮尽他是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巧了,他还没想好以什么理由将这两人的目的透露出来,他们这就想着来摸自己的底了? 还真是心急,瞧着确实是有些时候没有开张了。 “也好,这几日赶路今日就休息休息。”连郕戟重新坐了下来,招手说道:“小二,送一壶好酒上来!” “今日这顿饭还是我请,既然雇了你们兄弟俩给我做事,就没有亏欠这一顿饭的道理。” “客官!”小二这一次过来目光死死的盯着连郕戟,面上表情些许有些僵硬,但是笑意却丝毫未变:“这是小店最好的酒了,陈年老酒,这价钱嘛......” “尽管上就是了。”连郕戟不甚在意的接过酒坛,取下酒封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种小店里没有酒壶,只有茶碗,连郕戟确实是许多年不曾用过这般粗犷的酒具,这一番倒还真的有些怀念了。 “老爷,不是小的多嘴,您既然是在淮阳做这生意,为何会出现在清原县?这小县城可没什么做生意的机会。” 连郕戟闻言,眉眼间显露出几分难言,径直将碗中酒饮尽后这才开了口:“我本是在淮阳县做着丝绸生意的,后来......” 连郕戟的脸色有几分晦暗难堪,又给自己倒了几杯酒,“后来发生了些事情,阴差阳错的离开想寻摸个新机会,这些年虽然也在淮阳县置下了些许田产,但是陇西终究不一样,念着落叶归根家中又糟了天灾,所以想回去一趟。” “一来也确实是家中又些许的祖产需要处理,二来这淮阳县......呵!”连郕戟苦笑了一声,酒意上头目光也变得有几分迷离。 林虎见他停下,眼睛一转又为他添上一杯酒:“老爷,这淮阳县地广物博,身边又有妻相伴,您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我们兄弟俩拼了命的出力气,就为了成家立业,要是能有您夫人那样的美娇妻可真是祖辈修来的福分!” “内人自然是好的!”连郕戟杵着桌子笑了笑:“内人温婉和善又以我为本,我们两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可是男人,男人怎么能容得女人告他一头!” “我是她男人!是她丈夫!不能有什么事情都要先问过岳丈吧?” “老爷,您那位岳丈是......” 林虎眼底的兴奋几乎要冒出来。 “我那位岳丈,淮阳徐家,我承认,我是靠着徐家发家的,可要是没有我,那徐家又怎么会是如今这副光景?” “我告诉你!我虽然不是徐家子,但是徐家的家产就该有我一份!这些年我兢兢业业为了什么?我这些年给徐家添了多少资财?” “可是最后呢?最后我还是个外人!我夫人就是个外嫁女,谁都别想染指徐家!哈哈哈哈!要是没有我徐家能有现在的光景?真是,真是......” 连郕戟的话猛地一顿,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那些事情不提也罢。” “今夜我与你们说的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叫我察觉出乱嚼舌根......” 连郕戟的目光有些凶狠的瞪着他,良久这才起身自顾自的朝外走去。 “大哥!”林豹目光追随着他一直走到门外,这才开口问道:“你瞧着这人对吗?” “应该没错了,我记得以前确实听说过淮阳县有个徐家,做买卖的。” “呵!这不就是上门吗?这么硬气。” “有点儿文化!这叫赘婿!”林虎瞪了他一眼,笑的更加桀骜:“他要是有骨气还不好办了。” “当初为了地位能心甘情愿的吃软饭,现在为了活命应该也会痛快的把自己的身家交出来吧?” “呵!”林豹也跟着冷笑了一声,兄弟两人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了起来。 之前那小二说清原县因为一条清流穿过而得名,如今亲眼得见那条蜿蜒流淌的清澈溪流时,连郕戟才真正明白何为清流。 那清流宛如一条丝带,轻轻柔柔地穿梭在桥梁之下。 迟暮的夕阳找着湖面波光粼粼,溪边的垂柳只剩下几条枯枝,细长的柳枝随风拂过,街上已经见不到什么游人了。 这条河真是清澈,和连郕戟记忆中的河流大不相同,他印象中最多的还是那充斥着泥沙黄土的小溪,流过沙石之地不知何时又会干涸。 连郕戟负手而立,望着那流水目光深邃:“此地因清流得名,倒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 “殿下如今瞧着溪水也能借景抒情了?” 萧安然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桥边,脸上带着点点笑意:“哦,是夫君!” “你倒是得闲,离了京城后性子也活跃了些。”连郕戟笑着回望过去,朝她招了招手。 萧安然顺从的抬步上桥,也看着桥下流水,偶尔还能看见一叶扁舟游过,船上坐着三三两两的船夫。 夕阳洒下的金光恰好落在那细长的发丝上,那张面孔隐入朦胧之间,却更显得几分令人神往。 平日里这两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鲜少有这般静谧相处的时刻,更何况还是在这异乡之地。 “离了京城,我只觉得连着这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萧安然扶着桥上的石墩,脸上的笑意更加璀璨。 “没想到离京城不远竟然还有这样的地界,清原县小是小了点儿,但显得格外的亲近,至少比京城好多了。” 至少不似京城之中人来人往都要隔着壁垒猜测。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安抚 “是吗?”连郕戟淡笑一声:“我倒瞧着这清原县卧虎藏龙。” 萧安然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开口问道:“既然觉得那两人有问题,有为何要留在身边?” “而且我瞧着这四周的人都这兄弟二人的态度远不似他口中说的那般。” “真的,没问题吗?” “若只是寻常匪徒不足为据,我是担心会不会是……” “不会。”连郕戟倒是丝毫不见什么忧心的模样:“那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既然送上来了,倒不如就带在身边,身边藏着这样的人反倒不容易引起别人的忌惮。” “若他二人真的只是为了些许钱财也罢,若是胆敢图谋不轨,这条路上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处。” 连郕戟眼底忽的涌出一股浓郁的杀意,周身的气魄陡然升高,逼迫的萧安然喉间仿佛被人扼住一般难以呼吸。 她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连郕戟,或许,或许连郕戟少年英雄,本就该是这样意气风发的样子! “殿下在看什么?”萧安然不愿再提方才的话题,见他从始至终一直盯着溪流而开口问道:“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萧安然说着探出身子瞧了瞧,溪流清澈见底瞧着根本不像是会隐藏什么秘密的样子。 “我只是不曾见过这般清澈的水罢了。” 连郕戟若有所思的淡淡开口,语尽却带着几分可惜与追忆。 追忆?萧安然疑惑的转头,果然看见连郕戟又望着那溪流出神。 少见他这般怅惘的时候,倒叫萧安然瞧了个新奇。 “以前在塞外,到处都是黄土漫天,即便有水源那也是珍之又珍,可是即便如此那水下也留着厚厚的泥沙。” “即便是煮开了的水尝着也有一股子怪味弥漫。” “不过那时候没有人会在意水的味道,毕竟在塞外黄沙漫天之地,有水就已经是十分宝贵且需要珍惜的。” 连郕戟十岁不过就已经随兵出征了,在边关练就了一身铁一般的本事,可同样的过往那些或悲或喜的经历都被他深深地才在心底。 那时候的风景仿佛下一刻又会重新浮现在眼前,在边关之外确实潇洒恣意的多了,但是每每回想到那时候的记忆,最后那黄沙之下埋藏的白骨累累却总是生生闯入坏了这好心情。 萧安然听他这么说也有些记忆浮现出来,那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从边关归来回京述职,那一身寒冷刺骨的甲胄沉重的要两个小厮来搬,即便如此母亲也总是尽力的将父亲的甲胄擦洗干净。 那时候萧安然还小,年幼不知事的年纪,对这个突然降临的大物件十分好奇,也曾偷偷摸摸的上手碰过,那未经清洗的甲胄上堆满了尘土,轻轻一碰就擦在了手上。 偶尔还能在尘土之下见到刀斧劈砍的痕迹,有时候甚至会见着那一道道没有清洗干净的血痕。 每每这个时候母亲总是会将人给赶了去,那时候她还未上战场,还不知道那一道道血迹代表着什么,心底只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大英雄,是受人敬佩的将军! 只是后来慢慢会见到母亲捧着旧日的甲胄瞩物思人,可是被期盼着归程的那个人却久久不曾归来了。 “我父亲以前有一个旧日的甲胄不能用了,之前父亲带着这一身甲胄出征归来的时候身上总是会沾满了边疆的土与沙。” “每次母亲给他清洗甲胄的时候地上全是里面堆积的杂物和黄土。” “只是后来,母亲一辈子都没有等到那个与她约定好一生的男人,临终前我拆下一块甲片塞入她怀里,看着她端详的面容,眼底下的淤青仍旧清晰可见,周身也大大的清瘦了。” “那段日子不好过,但是没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不好过。” “不过好在现在母亲已经去了,不会再为了以往的事情而伤怀了。” 萧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将自己心里的话说干净,话音落下她甚至不敢去看连郕戟的脸色。 怕极了从他口中收到什么安慰的话,也更害怕从他脸上看到半分怜悯。 “都过去了。” 萧安然没想到等到了会是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她心底去没有感受到半分敷衍,而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是啊,都过去了。”萧安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意,逝者不可追,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一味地沉浸在失去的痛楚之中不会有半分益处。 这些年她确实想通了许多道理。 若是说以前,或者说上一世,心底还有个陆潇足以支撑她走下去,那么现在支持她活下去的理由怎么反倒是多了许多。 父亲,小燕,还有那许许多多的挣扎在自己命运之中的人。 这些人啊,都是萧安然割舍不掉的情愫,这一次她好像确实不需要陆潇了,不需要那虚无的短暂的关怀。 这一次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至少不会担心会受到心爱之人的背叛和算计。 萧安然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被连郕戟尽收眼底,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是个看惯了生死的人,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在他心底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可是萧安然好似不同,萧安然是那样明媚那样的轮廓分明,叫他只一眼就知道这个姑娘活着,一直都在蓬勃的生长。 “自从母亲去了以后父亲就不怎么回家了,我知道他心底对于母亲的那一部分已经死了,那时候他还活着只是因为对边关对百姓的重视罢了。” “边关战乱一日不平,父亲就一日不回来,我有时候也挺恨他的。” 这还是萧安然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说出恨这个字,连郕戟回头瞧着她头顶的涡旋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那本要落在她头顶的手却猛地一顿,变换了位置直直的落在她肩上,连郕戟面色不变的开口:“恨怨随心便是了,你无需处处隐藏,将心底淤积的情绪宣泄出来,你与萧将军父女二人才能不生嫌隙。” 第三百六十三章 木簪 萧安然也不知道听过连郕戟的劝说后自己会不会真的与父亲说个明白,可是至少现在,至少连郕戟站在那里,仿佛就可以给她许多力量。 夕阳渐渐隐去身影,华亭初上街上却突然又热闹了起来。 见有人过来,两人立马收起神色各自站在一旁,街边已经有小贩在吆喝着叫卖。 萧安然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嘴角轻轻勾了起来:“若是小燕在这里,定然要拖着我去给她买糖葫芦来。” 心底的阴霾散去,希望之火重新燃烧起来,瞧着街上愈发多的来往客人与商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这种幸福,点点滴滴的渗入每个人的生活,即便这种幸福是这样隐秘而不易叫人察觉,可是身处其中的人也会觉得异常温暖。 “大虎哥!”一道俏丽的声音突然传来。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追寻声音而去,只见一个姑娘瞧瞧的躲在石墩子后面,朝不远处四处张望的少年唤了一声。 “小桥!”被称作大虎的少年看到姑娘的同时眼睛瞬间瞪大,抬步就朝那位姑娘躲藏的位置跑去。 小桥姑娘与他抱作一团,少年微微用力就将小姑娘给抱了起来。 “大虎哥,京城好不好玩?我阿娘说你到京城去学手艺去了?”小桥姑娘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虎。 被称作大虎的少年瞬间羞红了耳朵,却还不忘拍着胸脯说道:“京城好着呢!等我下次放假,我带你去京城玩玩儿怎么样?” “小桥妹妹,你等着,等我学到手艺赚了银子,我就回来娶你!三抬大轿迎你入门!” “叫你比那些姑爷奶奶的都要高贵端庄!” “好!”小桥应得痛快,大虎见状将藏在身后的糖葫芦拿出来送过去,两个小家伙躲在桥洞下分着一根糖葫芦。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春心初动眼底却没有半分情欲,这样的感情干净的彻底,可是谁都不知道这样纯粹的感情随着世俗的浸染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萧安然瞧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笑了笑,连郕戟见她一直在看,心下隐隐生出一份凄凉来。 说到底,萧安然也不过是个姑娘罢了,平日里表现的再怎么坚强稳定,心下还是难免会有所悸动。 这还是他头一次瞧见萧安然身上这格外的情绪,这样的萧安然看着既陌生,又多了几分真切。 好似她本来就该这样一般,享受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快乐。 时也,命也。 连郕戟大抵也就只能这样感慨上一句罢了。 这世道本就不公,哪儿有那么多的幸福可以遇到,大多数的人能够平凡一生就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走吗?”连郕戟忽然伸出一只手放在萧安然面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就连那轮廓都变得和善了许多。 萧安然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微微一愣,很快便从善如流的回握过去,连郕戟替她拂去衣上的灰尘带着萧安然走入闹市。 清原县民风淳朴,街上甚至还能瞧见三五孩童在个字围拢一起玩儿着。 这里确实叫京城大不一样! “小哥儿!给身边这位姑娘买一枚发簪吧!” 小贩热情的招呼声顿住了连郕戟的脚步,他目光落在萧安然拿粗粗扎起来的发髻上,上面点缀着金银玉饰,瞧着确实是像商贾人家的女子,将自己打扮的像一朵花儿一样。 瞧着确实华丽,但是难免落了俗套。 连郕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逛街的记忆了,当下里瞧着四周的东西也有几分吸引力。 他饶有兴趣的再摊子上挑着簪子,目光只是淡淡的扫过一片金银玉石所做的簪子,目光顿在了一根木制簪子,瞧着却见有几分质朴纯真的样子。 萧安然目光淡淡一扫,见他拿着那枚簪子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连郕戟饶有兴趣的在她头上摆弄了一会儿。 一根不起眼的木质簪子就这么插进了金银首饰之间,反倒更衬托出几分不同的气势来。 “老板这个多少银子?”连郕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回头问道。 “这枚簪子您给我十文钱就行了!”即便他挑选的发簪确实便宜,可是那掌柜却不见有半分的不耐烦,反倒是仔仔细细的将其他拿出来看的首饰都给收拾了起来。 连郕戟痛快的扔了十枚铜板给他,心满意足的看着萧安然头顶的发簪。 这时刻两人好似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爱侣,在街上逛着想要寻求一个更好的机会。 萧安然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是奇怪,她努力憋着嘴不让自己笑起来,毕竟这可是连郕戟第一次这么郑重的送东西给她,虽然她现在的样子瞧着属实的有些滑稽了。 连郕戟的目光很快又被其他东西吸引,拉着萧安然一路走一路看。 今日到底不是年节,没有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大抵都是集市上时常出现的那些东西。 “等等!”萧安然突然拿起一块面具盖在自己脸上,或许是今日的连郕戟过于温和,叫她放松了警惕。 萧安然带着面具突然出现在连郕戟身后,还想要伸手去靠近她,缺不了连郕戟猛地回身,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差一点就把她的胳膊给卸下来了。 好在连郕戟猛地调转身位,伸出去的手更是硬生生的塞回了腰间。 萧安然吓了一跳急忙将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 “呼,呼!”方才连郕戟那一下可是真的照着自己命门走的,萧安然委实是吓了一跳,到现在心里都在蹦跳个不停。 “抱歉。”连郕戟默默的说了一声,目光拘谨的落在旁边。 不曾见过这样的连郕戟,萧安然突然有些兴奋激动,可是那种情愫几乎就在连郕戟眼底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萧安然有些失望,捏了捏被他握的发红的手腕,对他的道歉不置可否。 听着虽然没见的有什么诚意,但是只要他开口自己就受着便是了。 万一再给这位爷惹怒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第三百六十四章 心起 “我不太习惯别人自身后靠近。”连郕戟垂眸淡淡的说了声抱歉。 “不不不!是我的错。”萧安然连忙摆手,将面具取下背在了身后:“呃,那个!我看到前面有人在卖灯笼的,我先去瞧瞧了。” 萧安然说完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与他擦肩而过,连郕戟清楚的感受到耳边一阵清风,神色怅惘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心底一角忽的被什么东西触动,只觉得遗憾失落。 买灯笼的小贩拿出七八盏灯笼挂起来,上面画着各式各样图案,摊子前已经围着三五个小童,围着那画着灯谜的灯笼笑着闹着。 萧安然见有孩子在玩笑便没有挤进去,还是那小贩先瞧见了她,随手拿了几个灯笼从人群中挤过,“姑娘,看看灯笼吗?” 小贩年纪不大,笑着举了举手里的灯笼,灯笼散发着温和的光映照在他脸上。 萧安然看着温和一笑,结果他手里最平平无奇的一盏灯笼,从腰间去除一块碎银子扔到他手里,很快便随着人群远去了。 小贩看着手里的碎银子有些着急的四处张望,她拿去的那盏灯笼可不值得这个价钱。 萧安然举着灯笼一路走到连郕戟面前,此时的她早已经平静了心情,略有欣赏的看着手里提着的灯笼,轻轻晃了晃看着灯笼映照出的影子与她的身影重叠。 这灯笼做工细致,灯笼罩子上的竹条打磨的非常光滑,这盏灯笼上虽然没有小画,但是用纸结实,瞧着就是废了好一番心力的。 连郕戟瞧着她对灯笼笑,忽然心底涌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怒意,二话不说牵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去。 清原县毕竟是座小城,街上做生意的小贩并不是很多,两人没一会儿就将这条路走到头了,一直到没人的地方,萧安然才挣脱出他的桎梏,手里的灯笼在两人拖拽间不知何时没了去向。 萧安然兀自失落,倒不是可惜那些碎银子,只是可惜了做灯笼之人付出的一番心力。 连郕戟见她还露出可惜的神情,心底的不悦更甚,冷着脸说道:“待回了京城,你想要什么样的灯笼自去吩咐,下人自然会呈给你好的。” 萧安然觉得有些奇怪,可是瞧着他那张冷脸却属实是看不出什么来,虽然这张脸确实是更臭了些,萧安然也只当作是他不喜欢拥挤的人群,并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想。 “无妨,我只是觉得那灯笼做工不错,有些可惜罢了。”萧安然不以为意的说道:“时辰不早了,您要回去吗?” 连郕戟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问题,压了压心底的烦躁点头应道:“回去吧。” 两人交叠的手彻底分开,一前一后的朝客栈走去。 连郕戟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始终落后自己一步的女人突然顿住了脚步。 大手一把握住萧安然垂在身侧的手,两个掌心相贴,连郕戟掌心的温度深深地灼烫着萧安然。 “殿下?” “是夫君。”连郕戟纠正道:“走吧。” 见他已经进入角色,萧安然只好忍受着掌心传来的不适,跟着他的步子朝前走去。 连郕戟的步子迈的很大,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放缓速度,叫萧安然跟着不会那么艰难。 萧安然瞧着拉着自己的男人,掌心的温度仍然炽热,可她就是觉得身边之人有些奇怪。 好似是有些僵硬一般,就连卖出去的步子都奇奇怪怪的。 “殿,夫君?”萧安然及时纠正了自己的称呼,扯了扯他的胳膊问道:“明日启程之后要几时能到达淮阳?” “约莫七八日的路程。”连郕戟头也不回的应道。 萧安然也不再言语了,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客栈。 林虎林豹两兄弟已经不见了踪影,小二见到他们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二哥,可是有什么话说?”萧安然见状开口询问道,顺便脱离了连郕戟的掌心,身子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不,没什么……”小二笑了笑,急忙的转身走了。 萧安然疑惑的看着连郕戟,却见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做声,心下大抵是明白了他有别的法子,便没有再继续纠结了。 直到两人回了屋子,萧安然看着那狭窄的床铺才彻底的慌了神。 王府的屋子,床榻自然是不会小的,即便是两个人躺下,也有很大的空间。 可是这客栈的床榻躺下两个人却属实是有些塞了,一想到两人可能要肩碰肩的睡在一起萧安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夫君,这,这……”萧安然一脸难言的看着连郕戟,却见连郕戟淡淡的挑眉,自顾自的褪下外衣,“怎么了?” “府中你我不是一直同榻而眠吗?” “这不一样!”一抹红晕自耳根蔓延开,直到脖颈处都染上一抹粉红,连郕戟这才轻笑出声。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位客观,我来送您要的被褥了。” 萧安然不解的打开房门,就见小二抱着一床被褥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个小厮将一张垫子率先铺在了床边的地上。 “客官,您吩咐的被褥给您拿过来了。”小二看向连郕戟说道,退下前还不忘朝萧安然打了个招呼。 等两人走后,萧安然的脸彻底的红透了,感情她一直在纠结的事情连郕戟早就已经吩咐过了! “我,我睡地上!”萧安然说着就要往地上坐,却被连郕戟一把给提了起来。 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下一刻就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床上,萧安然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说道:“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连郕戟挑眉问道:“我与小二说内子有孕在身不宜拥挤,因此才另要了一床被褥,如今却反过来叫你睡在地上这是什么规矩?” 连郕戟说着靠近了几步,脚步落在床边被褥上没有半点动静。 萧安然感受到一张大手附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更何况在孤的地方,孤就是规矩。” 第三百六十五章 死人 话落,后脑的手掌移开在她的脑袋上轻飘飘的拍了两下,颇有几分宠溺的味道。 萧安然却觉得一阵凉意自脚后传来,整个身子都激起了一片战栗。 这话说的太过狂妄,可是萧安然却觉得他就是有这个资本。 这天下虽然是帝王的天下,可是帝王的位子却不一定归属于谁。 至少连郕戟说出这句话丝毫不见违和感,只觉得他就是这样,确实这样。 连郕戟见她愣在那里也不再逗弄她了,回身坐下自顾自的躺下。 桌子上的灯烛被吹灭,本就昏暗的屋内彻底的陷入黑暗。 萧安然也跟着躺下,闭目许久却没有丝毫困倦。 半晌她忽的睁开眼睛耳畔传来一阵平稳的呼吸声,萧安然侧着支起身子,透过黑暗望着地上的人。 连郕戟好似已经睡熟了一般,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即便是睡下了也叫人生不起半分僭越的胆子来。 “盯着我做什么?” 一道声音划破黑暗在她耳边炸响,萧安然吓了一跳险些稳不住身形,结结巴巴的开口:“没,没有!” 萧安然急忙的躺了回去,眼睛不敢再朝旁边看去一眼。 地上之人也没有再追问,屋子里重新恢复静谧。 “那个……”萧安然试探着开了口。 耳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嗯”,知道他还没有睡下,萧安然这才大着胆子问道:“那个,为什么您明明没有睡着,呼吸却……” “哦。”连郕戟翻了个身淡淡的回道:“是龟息功,练得就是呼吸。” “要学吗?”连郕戟睁开眼睛问道。 萧安然急忙摇了摇头,反应过来他应该看不见时刚要开口拒绝,却猛地听到连郕戟的声音:“明日开始学,现在先睡觉。” “那个,我!”萧安然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连郕戟沉了声开口:“睡觉!” 他加重了几分语气,萧安然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心下想着明日再拒绝也就是了,也跟着闭上眼睛躺下。 没一会儿睡意袭来,她很快就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了。 直到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首之人忽的睁开双目,目光复杂的落在那张恬静安和的面孔上。 指尖捏住萧安然的脉象探了探,而后再替她掖好被角,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夜半天安,街上只偶尔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 萧安然有些睡不安稳的翻了翻身子,黑暗中却显露出一双明亮的瞳孔。 一道身影借着夜色悄然而至,刚要推开窗子闯进来,却猛地对上一双眸子,心下一颤身子便重重的朝后落去。 连郕戟翻身而起,看了一眼仍旧睡熟的人,这才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夜五不知何时也察觉了不对走了过来。 “主子!”夜五皱眉,神色有些难看:“约莫有六七个人,皆是一身黑衣行走于房梁之上。” “其中两人瞧着像是内廷的身法……” 内廷,简单来说就是宦官,是只属于皇帝的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无异于说是连郕戟的行踪已经暴露。 “传话回去,好好查清楚是谁泄露了行踪!”连郕戟目光一凛,一阵杀意毫不收敛的席卷而来。 夜五屏息凝神才能面前抵抗的住,不至于腿软跌坐在地。 “是!”夜五应下:“这些人怎么处理?” “杀!” 连郕戟毫不犹豫的转身,窗户打开了一个缝隙,屋外的风刮了进来,带来一阵阵哀嚎。 连郕戟走到窗边将窗户重新关好,床上之人睡的不甚安稳,皱着眉头不知是感受到了打扰还是陷入梦魇难以挣脱。 连郕戟朝门外之人摆了摆手,夜五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房门重新关闭,屋子里又陷入黑暗之中。 窗外的月光洒入,照得一地银白,连郕戟站在窗边,耳边不时传来金戈交汇的声音。 月落西天,铮鸣之音渐渐消散,最后重归于安静。 街上又传来更夫的锣声,已经过了三更天了。 萧安然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朦胧的睁开睡眼却见连郕戟已经衣冠整齐的坐在桌边喝茶了。 她揉了揉睡眼,看着窗外明显朦胧的天色,一阵寒风自缝隙中吹进来,她浑身一个激灵手上抓紧穿上外衣。 等她打理妥当了,连郕戟才将房门打开。 屋外站着那位小二与一名衙差模样打扮的男子,小二的脸色异常的难看,衙差则冷冷的扫过连郕戟厉声开口:“在里面磨蹭什么呢!耽误了老爷的工作要了你的小命!” 连郕戟眉头轻挑,开口解释道:“内人衣装还未打点妥当,所以耽误了一会儿,官爷见谅。” 萧安然此时也来到了门外,听到连郕戟这么说,便从腰间去除一小锭银子递了过去,却见那衙差接也不接,二话不说就要闯进来。 “等等!”连郕戟拦着了他,还没等衙差发怒立马开口问道:“在下与内人在此休整,不知官爷有何要事。” “休整?”衙差脸色难看的看着他,疑惑的开口问道:“楼下死人了你不知道?” “抱歉,我确实是不清楚。”连郕戟脸色变了变,转身打开窗子朝下一望,果然见到仵作正在查验一位蒙着黑衣的人,瞧着身形应当是一名男子。 他身下的一块石砖整个儿的都被鲜血浸染,经过一夜时间,血迹早已经干涸在路上,而那人的脑袋更是惨不忍睹。 萧安然也想去瞧个仔细,却被连郕戟一把捂住眼睛给推了回去:“外面死人了。” “我是个大夫!”萧安然不甘示弱的为自己争辩。 “你现在不是。”连郕戟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萧安然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当即只好收起好奇心,惨白着脸摆出一副战栗的模样紧紧的拽着连郕戟的衣袖。 “夫君,这,这可如何是好?” “与咱们无关,别担心。”连郕戟安抚道。 “你们今日起来时这窗子就已经敞着了吗?”衙差皱眉问道。 萧安然回身看了眼连郕戟,“我记得我起来的时候确实是感觉到一阵冷风。” 衙差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伸手要过两人的路引,上面的人名户籍皆没有问题。 第三百六十六章 羁押 连郕戟几人分明就是寻常的商人,户籍路引皆没有问题。 衙差又看了一眼萧安然,她的小腹凸起已经有些明显了,一看就是怀了身子的女人,虽然说出门行商身边带着一个有了身孕的女子确实有些奇怪,但是若连郕戟是凶手,出门行凶带着女子岂不是更奇怪了些么? “我记得刚起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冷风吹过,你们敲门敲得急,我没有仔细看,大抵是开着的。”萧安然说罢目光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那处敞开了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惊惧。 “难,难道说昨夜有人要闯进来行凶?” 萧安然说着,手下拽着衣袖的手更加用力,整个人处处透着恐惧和后怕。 “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衙差眉头皱的更紧,他快走两步来到窗前,确实没有看到什么脚印,窗外积尘上留下了几道奇怪的痕迹,看着像是什么人抓着横梁的样子。 这么看来,下面摔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想爬进来做什么,但却失足坠落而死。 可是这间客栈并不高,连郕戟几人的房间也只是在二楼而已,区区两层楼怎么会摔死人呢? “头儿!”一个更年期些的衙差闯了进来:“仵作已经查清楚死因了。” 衙差忌惮的看了眼连郕戟拉过他走到一边:“你说!” 那名衙差见状也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仵作说那名男子的死因是后脑撞击,初步推测应该是失足坠落,后脑正好磕在地上,导致人失去了意识,最后流血过多而死。” “那名男子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又是身着一身夜行衣,身上没有半点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怎么看都是梁上君子啊!” “这件事要么就这么结案了?”衙差回头朝几人那边匆匆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有人说昨日瞧见为首的那个男人昨日被林虎林豹两兄弟缠上,好像说要雇佣他们。” “要是这几人能将那两个家伙给带走,对咱们来说不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你说他们被那两人缠上了?”为首的衙差免锐的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这件案子从各种迹象都表明就是一场意外,可是他看着连郕戟就是有一种打从心底里的忌惮,好似他不是个什么商贾,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怎么样,我本来准备今日就启程。”连郕戟侧身问道:“我们是昨日刚到,在这县里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交好更没有交恶,这件事怎么看也与我们没有关系吧?” “你记着去做什么?”衙差眯了眯眼睛,目光死死的盯着连郕戟,却不料他嗤笑了一声,丝毫不给他面子。 “我是个商人,我的时间就是银子,今日你耽误了我一刻钟,我可能就要损失几百两银子!” “我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更何况我做生意素来是以和为贵,从不与人结怨,今日若你们能证明那个家伙与我有关也就罢,若是你们证明不了,就不要因为一个贼人耽误我的时间了!” 年长的衙差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朝身边吩咐道:“将这几人暂时羁押,查明身份后再行处置。” 余下几名衙差见状立马拥了上来,连郕戟一边护着萧安然一边后退:“等等!我内人有孕在身,把她留下我一个人跟你去。” “头儿,这……”小差人做不了主转头询问似的看过去。 衙差见状想了想,良久才点了头:“好,将他带走,这个女人留下。” 说罢衙差走到萧安然面前说道:“念在你身子不便的缘故将你留下外面,但是无事不得离开这间客栈,你若是私自出城,一切优待都会作废!” “我,我知道了差爷。”萧安然连忙点头,扶着小腹目露忧虑的看向连郕戟。 连郕戟朝她点了点头以做安抚,随即就被衙差给押了下去。 夜五也被带走了,但是林棋年纪还小所以被留了下来,至于林虎林豹两人,从出事以后萧安然就没有见过他们的身影。 一直到傍晚连郕戟都没有回来,虽然心里明白他一定不会有事,但萧安然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林棋将行礼打点好后下楼,一眼就看到萧安然坐在角落有一茬没一茬的摆弄着面前的茶杯。 她被限制出行,就算想去打探打探消息都无能为力。 “嫂嫂!”林棋走过来唤道:“咱们怎么办?” “不急,等着就好。”萧安然目光在大堂游走,不断的打量着每一个来往的客人。 林棋也跟着坐了下来,本就紧绷着的精神彻底达到了顶峰,眼底的慌乱就快要溢出来了。 “会不会,会是会是有人不想咱们……” “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萧安然加重了语气斥责道:“我说了没事就没事,咱们需要做的就只是等!” “夫人!夫人!” 一直不见踪影的林虎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萧安然止住话头目光犹疑的看向他没有做声。 “我兄弟两人最奖诚信,既然已经决定要为老爷夫人做事,自然要鞍前马后。” 林虎笑着自顾自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就喝了个干净:“我寻了个门路,保管能把老爷带出来。” “只是吧......”林虎搓了搓指尖:“上下打点走人情,总是需要点儿本钱的。” “你要多少银子?”萧安然问道。 “不多!”林虎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二百两。” “二百两,我保证把人给您带回来!到时候您回了淮阳,多少银子赚不回来?是不是?” “二百两啊。”萧安然笑了一声,目光淡淡的落在林虎身上:“可是我身上没有银子,商行的单据和票号都是我夫君在处理。” “要么,你找人带我去见他一面,待我问清楚后再将银子给你便是了。” “左右我们妇人小童也是跑不掉的。” 林虎闻言犹豫了片刻,良久才点了点头:“好,夫人你等我消息!” 第三百六十七章 契机 “东家,他真的靠得住吗?”林棋有些怀疑的问道。 “当然靠不住。”萧安然笑了一声:“他不过是觉得咱们惹了麻烦,想要骗一笔银子跑路罢了。” “不过就算是为了这二百两银子,他也得想法子叫我进去一趟。” “可是您就算是见到了那位,他也不见得就能放出来不是?”林棋还是有些不解。 “你别忘了,那个人死的可是与咱们没有半分关系,就算他们要扣人,也不可能一直扣着,若是找不到证明咱们是害人的凶手,他怎么把人抓进去的就得怎么把人给我放出来!” 萧安然并不担心,即便连郕戟真的陷入了麻烦,夜七还在这附件看着呢,更何况究责县衙的牢房根本不可能困得着连郕戟和夜五两人。 连郕戟是一定会被放出来的,现在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林虎看来也是清楚这一点,现在就是想趁着这个时间赚上一笔银子罢了。 但是他们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叫他们如愿了呢? “不必担心,且等着瞧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客官......”小二拿着茶壶过来添茶,目光在萧安然与林棋两人之间不断逡巡,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定开口了。 “夫人,我劝您还是别与那两个人走的太近了。” “那两人?”萧安然不解的抬头,这几日附近这些人看着她的目光奇怪她早有察觉,但是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又算什么? “给我换一壶茶吧。”萧安然取出一块碎银子随意的仍在桌子上,瞧着比她第一次拿出来的那块还要大了几分。 小二这一次见到银子却没有立马去取,只是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又劝了一句:“那两兄弟不是什么好人,您还是别指望着他们了。” 话说完,小二立马拿了银子和茶壶走了,没一会儿果然换了一壶新茶,可是这一次他却将余下的碎银子又给退了回来。 就连打赏都不要了,那兄弟二人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叫他们这么忌惮? 他越是劝说她不要接近那两人,萧安然反倒是越发好奇了起来。 夜半,萧安然一个人躺在床上,床边的被褥早已经被收了起来。 许久,静谧的夜里突然想起了一阵敲门声,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安然起身开门,夜七趁机闪身而入,她在门外朝四周张望了一番,见没有别人这才关紧了房门。 因为她是个女子,还是个有孕在身的女子的缘故,衙差并没有留下什么人看管,自然萧安然也不可能抛下连郕戟一个人离开。 “夫人。”夜七先是恭敬的拱手,这才开口说道:“我已经去过衙门了,主子并没有什么大碍,您不必担心。” “殿下可有什么话传回来?” “主子叫您安心就是,不要与县衙起争执,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萧安然点了点头,夜七见状起身就要离开,却又被萧安然给叫了回来。 “等等!”萧安然叫住了他:“帮我去查查林虎林豹两兄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已经查过了。”夜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和主子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查过了。” “不过我想着主子心里应该有数,所以没有多言。” “林虎林豹两兄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那个林虎,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那个兄弟林豹看起来有些木讷,但是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他身上或许背着人命!” “这兄弟两人一个靠骗,一个靠武力,这些年一直游走在各地,有很多人在他们手里吃过亏,要么是担心报复不敢生长,所以他们嚣张了好些年。” “后来据说是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被人追杀才匆匆跑走了,现在就住在这清原县,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但是他们好似有县令夫人有什么关系,即便是县令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这两人就成了当地的两个毒瘤,一直都无法除去。” “不过您怎么会突然问起他们?”夜七犹疑的问道:“他们不是自那日之后就见不到踪影了吗?” “今日那林虎来寻我了。”萧安然说道:“他要我那处二百两银子,说是可以将殿下给放出来。” “他没那个能耐!”夜七想也不想的说道:“我打听过了,抓了主子的那个差人叫许九,他虽然只是个捕头,但是整个衙门的事情几乎都是他来主持,只要无关于那两人的切身问题,县令也不会强迫他做什么。” “许久自诩要做一个清官明吏,所以一直与那两人不对付,他好似还与那林豹起过冲突。” “所以我想他不会任由他们为非作歹,既然人是他抓进去的,必然不会任由林虎给人放出来。” “那林虎林豹两人或许是县太爷的家中事,那许九可就是公事了,是自己的官路,我觉得他不至于会愿意为了那两个家伙得罪许九的。” “怪不得。”萧安然这才想明白当时那人为何看着他们的目光是那个样子:“想将那林家两兄弟找个由头发落了,困难吗?” “自然是不难的。”夜七想有没想就说道:“当地百姓对那两人积怨已久,想要找到他们的证据轻而易举。”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往上提一提,将他们给处理了根本不是问题。” “如此,我便明白了。” 萧安然笑了笑,没有在意说什么。 夜七很快便闪身离开,萧安然心底大抵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现在就等着林虎什么时候主动出现了。 那林虎林豹两兄弟为祸一方,这毕竟是关乎地方政绩,就算是与夫人有关,想必那县太爷也是对着两人积怨日久了。 现在看来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他亲自发落这两人的契机,而这个契机或许就是她可以与那许九做交易的资本了。 虽然只要等着连郕戟必然会出来的,可是萧安然等不得了,他们都等不得! 第三百六十八章 见面 萧安然本以为她会等上几天才能看到林虎,没想到仅仅只是第二天那个家伙就找上门来了。 “夫人,为了老爷的事情我可是跑断了腿!”林虎一进门就坐到了萧安然对面,早些时候的恭敬早已经看不见了。 “事情办妥了?”萧安然面上带了几分急切的问道。 林虎一看萧安然的表情,心下更加得意了几分,他先是慢慢悠悠的饮了口茶这才点头说道:“办妥了,今日午时看守吃饭的时候可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去见上一面,不过差爷说了,只能有您一个人过去。”说罢,又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句:“夫人,我可是好不容易说动了衙门的人才给您争取到了这一次机会。” “你可千万要抓紧时间问清楚,到时候好彻底的将老爷给救出来呀!” “我明白,我明白!”萧安然急忙点头,还不忘满腹感激的说道:“这次若是我夫君能够平安回来,除去那打点的一百两银子外,我做主再出一百两银子谢你!” 林虎心下一动,面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多些夫人,多些夫人!” “您就在这儿等着吧,等时辰到了,小的来接您!”林虎点头哈腰的又谢了几声后这才转身离去。 林棋一直坐在不远处,见他走了才起身坐在了萧安然身边:“他真的不会有别的什么阴谋吧?” “且等着瞧吧。” 萧安然目光如炬,心下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林虎若只是为了诓骗些许银子,只叫他不能得偿所愿也就罢了,他若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她定然叫他这辈子都后悔莫及! “林棋。”萧安然唤了一声:“晌午我若是离开,你一个人待在客栈里,无论是什么人来找你一味不见。” 说罢,萧安然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瓷瓶送到了他手里,“这里面是迷药,作用很强,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留着傍身。” “记住了,无论是谁,以任何理由叫你出门都不可以离开客栈!”萧安然加重了语气又强调了一遍,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知道了东家!”林棋收好瓷瓶保证道:“您放心,我绝对不离开客栈!” 萧安然也没有办法,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夜七在哪里,不然的话还可以将林棋托付给夜七,夜五又被衙差给关了起来,她又不可能随身带着他,现在也只能指望他自己保全自己了。 距离午时没有多久,萧安然索性就在大堂里等着了。 可是她没想到这次来接她的人不是林虎,而是他那个一直不曾出声的林豹。 相对于林虎这样的笑面虎,萧安然反倒更加忌惮林豹,只因为他实在是太过沉默寡言叫人看不透虚实。 而且夜七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这个林豹身上或许还背负着一条人命。 “林兄弟。”萧安然开口打了一声招呼,面色坦然的走到他面前问道:“你兄弟呢?他怎么没来?” 林豹微微颔首却没有回答萧安然的问题,只是语气坚硬的说了一句:“我来接你。” “也好。”萧安然状似不以为意的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 林豹这辆马车一看就是刚才在车行租的,车身上还刻着车行的印章,车身破旧坐垫上还沾染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萧安然皱了皱眉,颇有几分嫌弃的将手帕垫着把手登上了马车,回头那一瞬间清楚的看到林豹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 可是她没有作声,面上反倒更多了几分嫌恶。 林豹见她走进车厢,立马也跟着跳上马车驾着车就朝县衙走去。 萧安然掀起帘子,见方向确实是朝县衙走去,这才打量起车厢内的装饰。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完全空荡的车厢,一切装饰都被摒弃了,反倒是显得不大的车厢看起来宽阔了许多。 清原县不大,没一会儿马车就停了下来,萧安然掀起车帘,却见马车停在了一处后门。 林豹跳下马车正与门前的一名男子不知道说些什么,没一会儿就回身重新跳上马车。 马车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却慢慢悠悠的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车厢外传来林豹的声音,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到了。” 萧安然起身下车时才发现林虎也在,果然林虎见到她立马就挂上了笑意:“您慢些夫人!” “我兄弟是个闷葫芦,这一路上不知道有没有唐突您,见谅啊!” “无妨,林兄弟谏言慎行,做事却是不差的。”萧安然客气了几句,林虎立马领着她朝着县衙的监牢走去。 说是监牢,其实就是一排连着片的黄泥磊成的房子,大门前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坐了三个人,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大虎兄弟!”其中一个男人看到林虎立马笑着跑上前:“我看大虎兄弟你才是前途无量!” “我们几个以后还得仰仗着你啊!” “客气,客气!”林华朝萧安然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这才驾着男人走向桌子。 林豹紧紧的跟在萧安然身后,一路走进黄土房中。 这一排的房子空空荡荡,里面除了一个恭桶以外什么也没有,若是能落得一堆茅草反倒是好的了。 萧安然很快就找到了连郕戟,几日不见他的下颌上已经蓄了胡子,整个人也显得狼狈了不少。 见到萧安然的那一刻连郕戟显然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扑到门前说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那厮莫不是诓我?说了不会为难我的妻儿!” “我不是被抓来的。”萧安然急切的的拉住连郕戟的手,半晌才回头说道:“林豹兄弟,我想与夫君说几句体己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请你行个方便。” 林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监房。 “您怎么样!”林豹一走,萧安然立马变了称呼。 “无妨。”连郕戟收回手摇了摇头,夜五夜跟着抱拳行礼。 这两人被关在了一起,都显得有些许的狼狈,不过身上的衣服虽然瞧着脏了些,却不见有动刑的迹象。 第三百六十九章 针锋相对 看来那许九并非是严刑逼供之人,这也算是她这几天听到了最好的消息了。 “您约莫还要几天能出来?” “不会很久了。”连郕戟摇了摇头,目光倏的严厉起来:“你怎么来了!” “是林虎,他借口说可以放您出来,向我索要了一百两银子,我说家中银两都是你收着,所以借机见你一面。” “他大抵是想着这一百两银子,所以才会想法子叫我见你一面。” “夜七昨日来找过我了,知道您没事我便放心了。” “那许九并未出现过几次,这些衙差也并不搭理我们,我吩咐夜七将命案的事情捅了出去,大抵就着几天府衙会施压叫衙门以意外结案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萧安然的心下一颤,面上也跟着有几分难看。 “具体的等出去了我再与你解释,你想好了要怎么解决这两个人了?” “不算。”萧安然摇了摇头,“我想也许许九能派上用场。” “那人心气颇高,不堪重用。” “没关系,要的就是他的瞧不上林虎林豹那两人!” “林夫人!”门外忽的传来林虎的喊声:“时候不多了,您快些出来吧!” “好,我知道了。”萧安然应了一声,手上握了握连郕戟握着栏杆的手,“夫君,你再等些时候,等我救你出来!” “徐夫人,快些吧,等老爷出来了有的是时间说话。”林虎快步走来,像是在忌惮些什么似的催促道。 萧安然点了点头,步子却不肯快一分,任由林虎再怎么着急也不敢上前拖拽她。 “哎哟!”萧安然猛地顿住步子,捂着小腹靠在墙上,面上一片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滴落,步子艰难的朝前跋涉。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林虎一见她面色煞白,脸色变得难看极了,一边回头小心的张望着一边催促道:“夫人,您忍一忍,我带你去看大夫。” “您快一点儿,快一点儿吧!” 眼看着萧安然耽误了时辰,林豹二话不说走上前就要将她架起来,还没等林虎阻拦,就听到远远传来一声厉声喝问:“放肆!谁敢擅闯府衙重地!” 那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衙差一听到这个声音瞬间醒酒了一般站的笔直,萧安然匆忙间抬头瞥了一眼,来人果然是捕头许九。 她赌对了! 在这衙门里能叫林虎这般忌惮的,除了许九也不会有别人了,就算是县令也不一定能被他们这么忌惮。 果然,来人就是许九,而萧安然要见得人也是他。 “林虎林豹,你们将衙门当作什么!竟然敢带闲杂人等擅闯!” “还有你们!”许九大手一指,方才还嬉笑怒骂的几人瞬间不敢吱声。 林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在对上许九的指责时还得赔着笑脸:“许九兄弟,我这不是......” 林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许九快步走来,林豹想也没想的跨步挡在了他兄弟身前,目露凶光死死的盯着对方。 许九也不甘示弱,右手慢慢握上了腰间的佩刀,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许九兄弟,我这不是也是想成人之美吗?” “你说你无故扣了人家丈夫,徒留一个妇人小孩在外面,怎么叫人放得下心?” “要我说啊,你还是尽快放了人丈夫的好,人家就是个正经商人,和这件事情能有几分关系?” “你莫要与我称兄论弟!”许九叱骂一声,转身对身后的衙差们吩咐道:“今日当值之人,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押下去杖责二十!” “要是再有下次被我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人,立马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衙门里的差事想做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们几个!” “头儿,头儿!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就是一时糊涂!”还有人不甘心的哀求。 许九面色变也未变,大手一挥便不再看向他们。 几名衙差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哀求,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嚎。 “林徐氏,我说过在林卓远摆脱嫌疑之前你不得离开客栈半步,既然你将我的好意付之一炬,相比我也无需对你有什么优待了。” “来人!”许九吩咐声刚落,林虎立马拦住了他:“许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林夫人身子不适,当务之急是赶紧送她去看大夫。” “你若是耽误了病情,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姐夫他也未必能保得住你!” “这句话我如数奉还!”许九脸色更黑了几分:“我奉劝你们还是谏言慎行的好,若再闯出什么大祸,就算是老爷也护不住你们!” “呵!”饶是林虎脾气再好,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也难以保持一个好脸色来:“我好言相劝,许兄弟若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你别忘了,这衙门是谁的衙门,你又是给谁在当差!” “这就不劳你关心了!”许九冷冷的瞪着他,“还不走!” 林虎用力的咬了咬牙,回身平稳了声音问道:“林夫人,你还能走吗?” “谁说你可以带着她离开了?”许九的声音自身后冷冷的传来。 站在许九身后的几名衙差互相对视了一眼,面露歉意的上前:“大虎哥,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林虎怎么可能轻易舍了萧安然,愤愤的瞪了许九一眼,带着林豹灰溜溜的走了。 许九刚要开口,却见萧安然的脸色更差了几分,立马皱了眉头:“去找大夫过来!” 这几人就算再有嫌疑,现在事情未定也许九断然不能允许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更何况萧安然还是个有孕在身的妇人。 再者说,他就算是再怎么厌恶林虎林豹,也没有牵连别人的理由。 “你跟我走。”许九站在萧安然面前冷冷的说了一句,便甩开步子走在前面。 萧安然一步一动的缓慢挪着步子,每走一步都有冷汗滑落。 许九走出去一段距离,回头一看却见萧安然仿佛仍在原地,面上更加不耐,快步走进,一把扯过佩刀连着刀鞘递到了萧安然手里。 “抓着它,我带你走。” 第三百七十章 对峙 “这位夫人腹中的孩子病无大恙,感觉腹痛可能是因为情绪波动导致的,怀孕期间还是要尽量放宽心态,情绪起伏不宜太过,以免影响了腹中的胎儿。” 大夫又叮嘱了几声,开了一份安胎药递了过去,没等许九走开一把抓住了他,凑到耳边问道,声音里带了气氛惊奇:“这位莫不是?” “她是狱中嫌犯的夫人。”许九拉开距离冷冷的说道,随手将药方递给了手下:“按照药方抓药送来。” “是!”衙差应声退下,大夫得知了萧安然的身份后面上露出了一丝遗憾,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亏得我还想你铁树开花,没想到还是一场空。” 许九看也没看他,负手而立快步走到萧安然面前:“等下药送过来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说罢,许九冷着脸转身就要走,萧安然轻笑了一声,果然见他的步子猛地顿住,回头面色冷峻的看了过来。 “你笑什么!” “许捕头今年二十有几?”萧安然又笑了一声,面色温和的看着他。 许九眉头皱的更紧,开口的语气又冷了几个度:“这与你无关。” “整个清原县衙门,能做事的怕是只有你一人吧?身后还有个林虎林豹拖累?” “怎奈何这两人是县令的小舅子,所以你即便有天大的怨气也只能忍着受着。” “可是你想过没有?县令轮换期限为四年,四年过后县令自去别处上任,你呢?” “你要背井离乡也跟着去吗?” “我记得你家中好似还有个老母亲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许九猛地摸上佩刀,几乎下一刻就要拔刀而出。 “我是淮阳徐氏女,路引和户籍差爷您不是都看过了吗?” 许九沉默了片刻,摸着刀鞘的手这才缓缓放下,只是看着萧安然目光仍旧充满了忌惮。 “你调查我又有何用?若那男子的死因与你们无关,我自然会放人,若是……” “那个男人的死与我们自然是无关的。”萧安然摇了摇头,淡淡的叹了口气:“你拘着我们不过是耽误时间罢了。” “有这个时间为何不好好想想如何能将林虎林豹两人拉下马?” “你……”许九目光里露出几分怀疑。 “你是想说我既然不看好那两人,为何偏要与他们牵扯是吗?”萧安然仿佛能看透他想法一般,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不得不说,与连郕戟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连郕戟那副心知肚明的样子被她学了个通透,现在也可以唬住几个人了。 “我不过是个弱女子,许捕头又将我们带着的唯一一个下人也给抓走了,现在我身边就只剩下表兄弟一个半大的孩子,我这一妇一幼的岂敢与他们硬碰硬?” “不过是破财消灾罢了,能见到我夫君一面日后才好运作不是?” “至于你,许捕头,我这是在给你送一个机会。” “做你以往不敢做或是不能做的事情。” “至少不要让家中老母替你担忧。” “我说了,此此事与你无关!”许九言辞狠厉,目露凶光死死的瞪着萧安然。 色厉内荏!萧安然心底嗤笑了一声,不甚在意他强装的镇定,“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毕竟我也想摆脱这两个麻烦不是?” “他二人若思跟这你们走了,对我来说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解决了吗?”许九冷声问道。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头儿!”衙差适时的闯了进来,萧安然立马止住话头,笑着接过衙差手里的药包,反手递过去了一锭银子。 “药钱。” “头儿?”衙差看了一眼许九,许九盯着那锭份量不小的银锭,点了点头:“留着吧。” “多谢夫人了!”衙差立马露出一个笑脸,谢过萧安然后才走到许九身边。 “今日多有叨扰,实在抱歉。”萧安然含笑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零散的又几个衙差装扮的人路过,还有些被搀扶着颤颤巍巍的朝别的屋子走去,看着应该是那几个当值受了罚的人。 许九的屋子前根本无人经过,就算是要从这里走也都尽量的保持着距离。 因此萧安然刚从那屋子里出来,就感受到了几道好奇的目光,其中不乏充斥着恶意的。 现在看来,这衙门里除了许九这一个刚愎自用的捕头意外,其他人大抵是墙头草或是毫无根基的人。 这衙门从上到下,当这是烂到根儿里去了! 客栈里,林虎林豹相对而坐,不远处坐着一个小身影,正是林棋。 林虎目光紧紧的盯着他,见他时不时的朝门外张望两眼,又与林豹对上一眼, “要么把他绑了?”林豹开口问道。 “不妥!”林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咱们刚摆脱了身上的麻烦,现在再闹出事来姐夫不会饶了咱们的。” “要么叫他去找了那个女人,把银子的位置说出来咱们拿了银子再走不迟。” “好,我去!” 林豹说着立马起身,快步走到林棋身边,大手一按死死的按住他的肩膀。 “是你们!”林棋惊呼一声,看到林豹手臂上凸起的肉块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你们把我嫂子带走了,怎么你们自己回来了?她人呢?” “小兄弟不要着急嘛!”林虎笑着走了过来,“我这不是就来和你谈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豹子,快把手拿下来,谁能受得了你的牛劲儿?” 四周本来还坐着的客人一见到这两人露面,纷纷的低着头走了,偶尔有几个投来怜悯的目光毫不意外的被林豹给瞪了回去。 林虎朝那几个张望的人招了招手:“怎得?留下来听听?” 本还在考虑的几人纷纷低头,赶紧的离开了这里。 小二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此时这偌大的大堂只剩下这三个人了。 “你们要干什么!”林棋捏紧了拳头,心下盘算着脱身的几率。 却见林虎面色温和的坐了下来,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第三百七十一章 逼问 “小兄弟不要着急嘛!”林虎摆了摆手,林棋刚想起身,瞬间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压力,只好坐稳了身子。 “我说了,我是来给你想办法的。” “这件事说来也不能怪我,本来我们约定的时间就是一刻钟,是夫人她自己误了时辰才会被人看到。” “不过即便她现在被留了下来但是衙门里的人绝对不敢对她做什么的,但是我这边时间却不等人啊!” “你要是不放心,我带你去见见她,问清楚她是不是问道了藏银子的地方,到时候赶紧的回来去了银子送去,这样无论是你表兄还是表嫂不就都能出来了吗?” “时间不等人啊!咱们还是赶紧的吧?”林虎说完,二话不说就拉着林棋要起身。 林棋听到萧安然被困在衙门的瞬间心下一紧,想也没想就要跟着起身,直到走到了门口他才猛地想起萧安然的叮嘱。 她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客栈半步! 东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林棋想自己绝对不能离开!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至少不能添乱!绝对不能添乱! “我不去!”林棋当即拒绝,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见林豹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身前。 “不去?”林虎有些疑惑:“现在这可是唯一一个救他们出来的法子,你为何不去?” “小兄弟,你要是不信我,要么现在自己去衙门打听打听?看看今天是不是羁押了一个妇人?” “我不能去。”林棋这一下说什么都不肯再迈出去一步了。 林豹一句话不说的拦住了他的退路,林虎又劝了几句,可是林棋却再也没了二话,说什么都是不去。 林虎的耐心彻底的耗尽了,今日本来就因为遇到了许九心里正不爽呢,林棋这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这可由不得你!豹子!” 林虎一声令下,林豹当即朝前扑去,林棋错步一躲,堪堪躲过了林豹的攻击。 他借机快步与两人拉开距离,目光冷冽的看向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林虎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当即就笑出了声:“你问我们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们只要钱财不害性命,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这样吧,我给你留下去淮阳的盘缠,反正你表嫂不是淮阳徐氏的女儿吗?到时候还怕手里没银子?” “至于你们身上的这些,就当作是我们兄弟俩的劳苦费了,怎么样,我又不会诓骗你不是?” “我,我不知道银子在哪儿!”林棋退了两步,藏在身后的手里捏紧了那枚小瓷瓶。 可是这两人始终是一前一后的保持着距离,林棋怕他贸然出手会无法一下子解决两人,到时候自己可就是真的死定了! “这我知道,可是现在叫你去问也不合适,这样吧,带我去你们的房间,我们自己找!” “嗯?怎么样?”林虎走上前拍了拍林棋的肩膀,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来,林豹则顿步在两人几步开外的距离,时刻提防着。 “这,这……”林棋明显是被他们吓到了,随着林虎掌心落下,他整个人的身子都在为之一颤。 “快走!”林虎没了耐心,用力的推了他一把。 此时客栈里空无一人,林棋半推半就的将两人带到了萧安然的房间,屋子里空旷整洁,不见那些繁杂的装饰,看起来几乎是一览无余,根本没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豹子,你看住了他!” 林虎说完迈步走了进去,林棋还想说什么却被林豹猛地挡住,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林虎几句将整间屋子都翻了个遍,除了些许的散碎银子以外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到底放在了哪里!”林虎的耐心彻底告罄,回身走出房门,一把拽过林棋狠狠的抵在了墙上:“小子,你们到底把东西藏在了哪儿!” “我,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被掐住脖子,林棋奋力挣扎了几下,仍旧是丝毫不动。 感受着胸腔中空气愈发稀薄,林棋憋红了脸疯狂的挣扎,可是林豹抵住喉咙的手好似铁钳一般死死的掐住,根本不给他半分希望和可能。 直到林棋憋的就要翻白眼了,林豹这才将他放了下来。 林棋猛烈的咳嗽了两声,似要将肺都给刻出来:“我,我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 “咳咳,咳咳咳!” 林棋捂着被掐红了的喉咙,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两人。 林虎与林豹对视一眼,眼底的怒意更沸腾了几分:“耍我?” 林虎一概往日的和煦,眼底的狰狞几乎要溢出来了:“你们的两个房间,甚至是那辆马车上上下下我可都检查过了,根本没有半分痕迹!” “我不信那么多银子你们就这么随身戴在了身上!”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说不说!” 林棋摇了摇头虚虚的垂了下去。 “好,死到临头了还想耍我?”林虎一拳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小腹,等拳头落到身上的那一刻,林棋才察觉到他已经想不出上次挨打是什么时候了。 被萧安然养着养的他现在皮薄肉嫩的根本就不是刚进京城时候的他了。 想当初他也曾挨过不少的打,可是现在紧紧只是一拳就叫他痛不欲生根本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嗬嗬,嗬嗬!”林棋捂着小腹缓缓倒地,跪倒在地上就连指尖都在用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就算到了现在,林棋话里话外也只有这一句话。 “好!我看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 林虎刚要举起拳头,却见本来跪倒在地的林棋挣扎间拿着什么东西挥了一下,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呃啊啊啊!”林棋捂着小腹挪着退了两步,还是难免吸入了一点迷药,头脑也跟着昏沉了起来。 看着倒在他眼前的两个人,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解决了这两个家伙,没有给东家添什么麻烦。 第三百七十二章 破局 “呼!”林棋勉强站了起来,靠着窗户深深地吸了几口清鲜空气,冷冽的空气自鼻腔中灌入肺腑,,身子里那点儿热气都散了个尽,他不由得猛打了一个寒颤。 “这,这!” 端着茶盘的小二步子猛地顿住,面露惊恐的看着到底昏迷不醒的两人。 “小二哥!”林棋匆忙转身,就见那小二颤着手,面色惨白看向他眼底满满全是畏惧:“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没死!”林棋急忙解释,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这一用力更加沉重了些,他费力的将自己靠着墙壁挪动,眼中一片忽明忽暗。 “你,你怎么了?”小二放下茶盘,有些许胆怯,但还是大着胆子将人扶住:“你没事吧?” 林棋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小二心下就算畏惧,但也不会将那两人的惨状与面前这个站也站不住的孩子牵扯到一起。 “要不要我去报官?”小二一边扶着林棋送回房里一边问道。 “不,不,再等一等。”林棋用力的咬着舌尖,知道嘴里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他的神智才看看清醒了些许。 “小二哥,帮我,帮我把人抬进来可好?”林棋双手死死捏住拳头,此时根本无暇感慨萧安然这迷药的效果,他仅仅是牵连着吸入了一点儿整个人就成了这副样子,那两个人怕是要睡个天昏地暗的才能醒来吧? “好,好,好!”小二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靠着本能的将外面横着的两个人拖进了屋子。 值得庆幸的是清原县并不是什么大县城,平日里也见不到什么往来的游客,所以二楼这一层的客房除了萧安然一行人以外并没有客人居住,因此也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上到二楼来,这也免去了一大麻烦。 他现在把人迷晕过去,可是后续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棋迷迷糊糊间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好似一旦离开了萧安然自己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的乱飞,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好! “夫人?”小二好不容易将人给拖了进去,刚要出去清理一下地上的杂物,就与刚要上楼梯的萧安然对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萧安然心下一紧,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几分。 “这,这是……”小二哥也不知道该如何做解释,一路上跟着萧安然的脚步支支吾吾的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林棋!”萧安然猛地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横陈着的两个人。 她只一眼就认出是林虎林豹两兄弟,当即脚下狠狠一踹,那两人却仍旧昏睡着连眉头都没眨一眼。 身后紧跟着她的小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整个人后背都爬满了鸡皮疙瘩,他刚要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溜走,却猛地被萧安然叫住了。 “小二!”萧安然语气淡淡的,可却叫人一听就后脊发凉。 “嫂子!”林棋强撑着精神解释道:“是小二哥帮我将人抬进来的。” 听到林棋的话,萧安然的语气也跟着放平缓了些,只是眼底的忌惮却仍旧是分毫不少。 “既然表兄弟这么说了,此事好得多些小二哥。”萧安然微微颔首,自银囊中取出一块十两的银锭随手抛进了他怀里。 “这些银子就当作是感谢了,今日之事若是泄露出去半句……” 萧安然话未说完,就见小二连忙点头保证:“夫人放心,小的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这笔银子是夫人赏小的的,小的感恩涕零!” “下去吧。”萧安然摆了摆手,一直等到人走远了,她才回头查看林棋的情况。 “怎么回事?”萧安然皱眉,取出一枚药丸塞进了他嘴里,林棋本来还想解释,被这一枚硕大的药丸塞着只能发出一阵呜咽。 “呜呜,呜呜呜!”林棋好不容易将药丸咽下去,这才开口说道:“方才这两人要强行带我走,我无计可施只能用了您的药,可是距离太近了我就吸入了一点儿,没成想就着一点儿就要我站也站不稳当了。” 萧安然的药见效很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林棋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可是倒在地上的两人却不见半分苏醒的痕迹。 “东家,这两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林棋用脚尖儿踢了踢其中一人,满脸的嫌恶。 “若是没有解药,小三日是醒不来的。”萧安然没再理会脚下的两人,“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你现在立刻去一趟衙门,去找了许捕头来。” “是!”林棋恢复了力气,当即就答应下来吃朝门外跑去,却在将要出门的时候猛地一顿,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这两人当真醒不来?” “你要么试试看?”萧安然一挑眉,林棋瞬间缩了缩脖子脚下一刻不停的跑远了。 县衙大门朝南开,门口的登闻鼓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要么是政绩通明无人申冤,要么是百姓有冤而无处申辩。 清原县大抵是属于后一种多一些的吧。 “小子,衙门重地不是你玩乐得地方,赶紧走开!” 林棋刚要靠近县衙,就被里面走出来的衙差给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我是来找人的!”林棋夺过衙差的推搡,退也未退的看着其中一人:“ 我要见许九许捕头!” “他是来找头儿的?”另一个衙差压低了声音嘀咕着:“咱们要不要进去通报一声?” “他一个小孩儿找头儿能有什么事?”那个伸手推搡林棋的衙差不以为意的说道:“再说了,这小孩儿瞧着面生,八成是前些日子头儿扣押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当时头儿不是做主将妇女幼童都给拘在那客栈里了吗?” “那万一要是案子的事情?”那名衙差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不会!八成是来闹事的,今儿早些时候那个女人不是还来了吗?被头儿抓了个正着,牵连了咱们好几个兄弟打通堂!” 说着,那名衙差看向林棋的目光更添了几分不善:“小子,趁着你爷爷我还有好脾气的时候赶紧滚!” 第三百七十三章 徐氏女 “小心老子抓了你进去打板子!” “你要打谁的板子?”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一声暗斥,那两名衙差急急回头,看见许九的瞬间嘴巴死死的闭紧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你是何人?”许九不曾与林棋打过什么交道,突然见到他一时有些认不出来,只觉得面熟而已。 “小的林棋,是林卓远的表弟,那林徐氏是我嫂嫂!”林棋顿了顿,瞧了眼许九的脸色才接着说道:“我嫂嫂想请许捕头您去一趟。” “你认得我?”许九有些惊讶。 “当然。”林棋点了点头:“您抓我表兄的时候我在场。” 许九瞳孔微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林徐氏找我可有什么事?” “嫂嫂只说了请您过去。”林棋说完便住口不再多言了。 “你们几个先去巡逻。”许九思索了片刻朝身后两人摆了摆手,临走前还不忘敲打一番:“今日之事我不想再见到下一次。” “是,头儿!”方才还嚣张极了的衙差在许九面前立马变了样子,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谄媚的气息。 许九没再理会他们,带着林棋就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客栈内,萧安然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银针,其中一枚银针上还沾着干涸了的血渍。 今日她正是靠着银针相逼才能营造出那一副虚弱的样子来,现在自然要做做善后的工作。 她将擦拭干净的银针都收进了包裹里,趁着四下无人扯起袖子瞧了一眼,那衣袖底下额手臂上一个醒目的小红点,这便是她方才下针的位置。 也不知道林棋能不能将许九给请回来。 萧安然心里正这么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萧安然下意识的拿起一枚银针,随后就听到了林棋的声音。 “嫂嫂,我带着许捕头过来了。” 萧安然上前打开房门,转身迈过两人的身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萧安然浅笑一声。 许九的眉头自他走进这屋子开始就没有松下来过,目光一直落在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身上。 “林夫人不准备解释解释吗?” “解释?解释什么?”萧安然无甚所谓的摆了摆手,“这还不够清楚吗?” “他们觉得我被你扣押了起来,所以才将主意打在了林棋身上,这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嘛!” “我把这两人交给许捕头你来料理如何?”萧安然眉间轻佻,带了几分轻蔑:“还是说这好不容易抓到手的人你反手就要给放了去?” “许捕头不是这样没骨头的人吧?”萧安然有些疑惑额问道。 “此事不劳你操心!”许九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确保了这两人还活着他心底不免松了口气。 等他反应过来后暗暗的啐了一口,只觉得自己也真是个没骨头的家伙。 “人我会带走,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要把人给你放出来。” “没关系,我等着。”萧安然扬了扬下颌接着说道:“此事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就算你要将我夫君给关到最后一刻也无所谓,反正你早晚要将人给要回来的。” “我不着急,真的不着急!” 萧安然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心里甚至比被关在牢里的连郕戟还要更着急几分。 她这么说就好似在说给自己听,只是越听这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 林棋没有回话,而是迈开步子走了。 没一会儿,林棋就带着三四个衙差一拥而上,将林虎林豹两人给抬了起来送走。 萧安然凑上前去笑了又笑:“我有解药能叫他快速醒来,怎么样?” 说着,萧安然将装了解药的瓶子晃了晃,里面瞬间传来药丸相护碰撞的声音。 “你把人放了,我把解药给你,一手叫人一手交货,怎么样?” “这笔买卖绝对不亏的!我与夫君对那日亡固之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没有!” 林棋抬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放人还是等着药物自己失效,林棋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药若是没有解药,少说三五日里他醒不了了。”萧安然适时的提点了那一句。 林棋心下正在天人交战,他这几日一刻不闲着的在查了,可是依旧查不出半点儿这几人与那日死了的人又半分关联,没有,什么也没有! 林卓远是早晚要放出来的,可是他却不能再等了。 现在动手是最合适不过的时候了,能够一举解决了这两个人,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林虎林豹难得能落到他手里,他要是不抓紧时间料理了这两个人,以后怕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好!”许九应下了:“你们两个,回去将林卓远与那林武一并带过来!” 衙差应声拖着林虎沉重的身体退了下去,送走了这两个浑然大悟,整间屋子都干净了不少。 “今日你我既然达成了共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萧安然抬手朝林棋招了招手,手中立马接过一个油纸包裹,反手被她扔给了许九。 “这里面装的东西你应该都用得上。” 萧安然没有明说,许九将包裹打开,翻看着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翻动的页数越多,脸色便愈发的难看起来。 “这是,这是哪儿来的?” 许九猛地抬头目光灼热的看着萧安然:“里面的东西可都当真?” “人证物证俱全,容得谁抵赖?” 萧安然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两颊隐隐的内陷趁着笑容更加甜美。 “是真是假你自己去查查就是了。”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萧安然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这是连郕戟往日里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的路引没有任何问题,户籍也同样齐全,你为何就偏偏拿着我们不放?” 许九沉默了一会儿,朝身后的衙差摆了摆手,等屋子里只有他一个差人之后这才开口:“我见过徐氏女。” “就在徐氏与林卓远大婚那日,我奉县太爷的命替他给徐家送一份贺礼的时候见过徐氏女。” 第三百七十四章 心甘情愿 “所以,所以你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萧安然难得的露出几分怔愣的神色,良久也不能释怀:“那你为何不揭穿我们?” 许九摇了摇头,神色严肃的说道:“查案要讲究证据,你们的手续齐全证明也毫无错漏,我没有证据便不能妄言。” “再者说,你们是与不是与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我只要破案。” “可你还是对我们有个格外的敌意不是吗?”萧安然点了点头:“也是,我们一帮来路不明的家伙刚到此地就出了命案,你心有怀疑也是正常。” 不过许九既然知晓了他们的身份,便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此事还是得告知与殿下才是。 萧安然心下暗暗做了决定,两厢都没有再开口,目光平静的彼此对坐。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面的痕迹都被许九的人给消抹干净了,连郕戟也被衙差给带了回来。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视,他们几人是从客栈后门上的楼。 “头儿,人带回来了。”衙差将连郕戟两人带至门外,小跑两步凑上去问道:“头儿,人放了那这件案子怎么定性?” “无妨。”许九面上又恢复了那一副冷峻的模样,淡淡的开口摆手示意手下退下去。 萧安然抬头一眼就对上一张憔悴的面孔,胡茬杂乱面上还沾染了些许污垢,身上的囚衣还没脱下来,上面沾染了一片片的污黑,还有几根茅草沾在上面随了两人一路。 一股难闻的问道扑面而来,萧安然下意识的皱了眉头,却在转瞬间又松了下来。 夜五的状况没有比他好过多少,只是身为暗卫自然要比大病初愈的连郕戟要强壮了些,反倒是没有那么憔悴,面上仍旧一副坚毅的表情,目光平静的垂落在地面上。 “夫君,大武兄弟!”萧安然面上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揪着衣角眼泪将落未落的看着,“我已经吩咐了小二准备热水,你们两人先去好好洗漱一番,有什么话等歇够了再说吧。” 这一番折腾,连郕戟的身子确实有些受不住了,见状便干脆的点了头随着下人一同沐浴更衣去了。 见到人回来了,萧安然也没有多言,当即从袖中取出解药交到了许九手里:“许捕头,凭白遭此一次,这笔账我且等着您还回来。” “许某认了。”许九拿过解药,对着萧安然一抱拳:“此番若得以解决林虎林豹两兄弟,便是废了许某的差途,许某也认了。” “只是无论你等是何身份,许某此番行为不悔。” 萧安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男人面上的桀骜和孤高少了许多,只是开口说出来话仍旧骄傲。 可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目的或是愿望而拼尽一切,这样的心气才是天下人该有的不是吗? 许九纵然有错,可是再看看他们自己呢?阴谋算计狡黠猜疑,勾心斗角里根本看不到半分真性情,反倒是这样的小地方,叫她见识了别样的人。 萧安然犹记得小时候随着父亲偷偷闯入军营,那时年幼还不懂得什么避嫌,看着那些赤膊的男人聚在一起打打闹闹,每个人面上都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就连在家中素来严肃的父亲面上也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后来父亲发现了她,差人将她送回去自己又百般不愿的大闹了一场。 父亲对她冷不下脸来,索性就破格留她在军营里玩儿了一日,那些叔伯们对她百般照顾,也叫她确确实实的见识到了不一样的风采。 后来家中下人寻她无果,下人们苦着一张脸将话递到了父亲面前,父亲紧赶慢赶的将她送了回去,两人受了母亲好一番锤楚。 是啊,那个时候阿娘还在,父亲面上还能露出一番柔情。 后来阿娘去了,父亲也走远了,家中就剩下她一个人,过往种种皆是过眼云烟,追不上碰不着。 萧安然目光里多了几分哀戚,许九早已经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屋子里倏然静了下来,萧安然能清楚的听到楼下传来的人声。 一墙之隔,外面是热闹的天地,屋内孤寂的角落,从母亲走了以后她仿佛失去了一切,亲人、朋友,甚至是为人的资本。 那些该她受的,不该她受的苦她都受过了,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她都认了,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落得个家破人亡。 重生那一日,萧安然也曾自问,自己究竟何错之有? 后来她终于明白,所谓对错不过是掌权者的玩笑罢了,得以掌握他人命运的人,对与错都无关紧要了。 而她,终究只是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存在,永远也无法挣脱束缚住她的名为忠孝仁义廉耻贞洁的枷锁。 直到这一世,她亲手将这枷锁打破,从此走上不同的道路,那些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过眼云烟,不痛不痒的存在着。 萧安然感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那么在乎了,这一世她看到的东西也大有不同,相较于那些儿女情长,阴谋诡论反倒与她更近一些。 以前她拘泥于一片屋脊之下,忘了年少时的自己也曾策马扬鞭,忘了那些过去赋予她的洒脱,忘了母亲曾经的谆谆教诲,忘了父亲的大手握着她而她握着刀时的快乐。 两辈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出京城外的道路,看到繁华都城之外的风光。 走出去,看过了,心中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报仇,那些虚妄的仇恨已经不能搅动她的思绪,她现在喂一想做的就是找到父亲,看到他平安,辅佐他将陇西的灾情处理好。 尤其是将疫病控制在爆发之前! 这也是她为什么执意要与连郕戟同行的理由之一。 要见到父亲纵然重要,可是天灾之后必有人祸,陇西的灾情若当真那般恶劣,疫病只怕早已经在不起眼的地方蔓延开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施展自己的医术,不叫母亲担心,不叫师父失望。 也要保住父亲一切平安。 第三百七十五章 牵挂 屋子里一片氤氲,连郕戟将身子冲洗干净后才迈入浴桶,温热的水将他整个身体没过,感受着温度温暖着四肢百骸,困倦渐渐的爬上心头。 可是他没有放纵自己沉沦,而是时刻的保持着庆幸,以往他的感受还没有那么清晰,可是遭受过这一遭后,再与夜五作比较就能清楚的看到这几年将他的身子亏空成了什么模样。 好在有萧安然的药一直滋养着身体,而他也一日不断的重新修炼,时间虽然不多但比之以前还要更努力了几分。 他现在已经能微微感受到身子在体内凝聚,这副身子虽然内力尽失,但是萧安然给他驱毒的时候连着经脉上的淤堵都一一疏通开了,重新修习内息反倒反倒更加事半功倍了。 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呼!”连郕戟猛地浮出水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身上的污秽洗干净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他借着温热的水将冒出来的胡茬剃掉,湿漉漉的发丝紧紧的贴在后背上,胸膛上那道贯穿的伤口格外的醒目,狰狞的疤痕下还隐隐泛着猩红。 “主子!” 门外传来夜五的声音,连郕戟恰好披上外衣打开了房门。 夜五当即躬身问道:“主子,您要先歇过还是去见夫人?” “先去说一声吧。”连郕戟随手关上房门,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转身踏入了萧安然的屋子。 萧安然还坐在床上,心底的思绪已经整理好了,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外。 “我瞧着林棋身上有伤,出什么事了?” 萧安然回头,连郕戟披散着半干的头发背着光沾在门前,天色渐渐的昏暗了下来,他的面孔隐匿于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我与那许捕头见面的时候林虎与林豹过来逼问林棋,他受了点儿伤我已经给他用过药了。” “可有大碍?”连郕戟眉头轻蹙,萧安然和她父亲一样的护犊子,林棋蓦然被伤了,他不信她会肯就此罢休。 “一点外伤而已无什么大碍,反倒是他拿迷药反抗的时候自己误吸入了一点儿,现在吃了解药浑身无力的回房躺着去了。” 萧安然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模样,话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一想起她看到林棋身上的伤,尤其是那脖颈间的红痕和小腹的淤青她的眼底就忍不住的喷火。 “真是白给他们请什么教习师傅了,这么长时间就给我练成这样!” 萧安然话里愤愤的,连郕戟知道她并非是真的生了林棋的气,而是气那林虎林豹两人。 “那两人你准备怎么办?”连郕戟淡淡的笑了起来,面色也跟着明媚了起来。 自己生着气呢,旁边的人竟然还笑了起来,萧安然没忍住咬了咬牙,怎奈何身边这位是个动不了的爷,不然她飞要一脚也给他踹出一片淤青来不可! “要么,等咱们离开以后我叫人来抹了。” 连郕戟口中的话突然阴森了下来,连带着语调都有些渗人,萧安然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两条人命要不要说的这么轻松? 就好像在问她要不要吃饭一样。 “不必,我已经将人交给了许九,至于要怎么处理就看他的了。”萧安然顿了一下,紧跟着也笑了起来:“别忘了这客栈底下死了人的事情还没了解,这不是上赶着给他添业绩吗?” “不过,我想这次以后许九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了。”萧安然话锋一转,眼底有些唏嘘:“整个衙门就他一个干实事的,冒着所有人的仇怨,做事还要畏首畏尾,这若是我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可是他不能,他家中还有个病重的老母亲,他心中还记挂着清原的百姓。 该说他什么好呢?为人刚愎自用,险些要说他目中无人了,做起事情来却又一板一眼的丝毫不留情面。 不过,该要变通的地方他倒也接受的快,萧安然当时仅仅只是提点了一句,许九非但没有驳斥回来,甚至当即就开始沉思了起来。 至于事情到底成不成就看他的本事了,到底是再清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捕头,她可是将刀都给他磨好了,这刀要是还看不下去,他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您既然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嗯。”连郕戟点了点头:“将脖子上有些湿润的布巾取下来随手搭在椅子上:“明日休整一天,后日便启程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终于可以重新启程了,这些日子耽误的时间里也不知道陇西又变成了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若是可以萧安然甚至想现在就走,可是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不做好准备无异于送死。 更何况连郕戟和夜五在牢中困了这么久,也需要休整一番,再者那林棋身上的药劲儿还没彻底消退,保准儿明个儿一早上起来腿脚还是个软的。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萧安然又暗骂了一声,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他也算是这几个人里跟着她时间最多的,以往有些什么事萧安然总是带着林棋。 教他记账,教他打点铺子,教他制衡手下,甚至请了人来教他读书识字习武论道。 可是偏偏没有教他行医问药,更没有教他下毒。 萧安然是个大夫,自古以来医毒不分家,她通晓药理,知道什么药能治什么病,自然也知道什么药能要了谁的命。 可是这些东西她并没有要传授的想法,以来这些手段见不得人,二来以他们的武功充其量是个自保而已,可是毒没有那么可控。 一朝行差踏错,难免不是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还仅仅只是个迷药而已都能害得自己昏昏沉沉不知数,若真是毒药怎么办? 还没弄死敌人,自己反倒先去归西了? 萧安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扶额脑袋也有些发胀了。 这几日她也没有休息好,今日才算是真的安了心了。 萧安然并没有察觉到,其实自己的心也一直在为一个人牵挂。 第三百七十六章 报应 自萧安然拿了林虎林豹两人换换了连郕戟自由,几人好生休整了一番,又吩咐小二备下了干粮与清水,一干行礼也都装了车。 林棋吸入的迷药不多,萧安然给他的解药又加大了几分剂量,第二日不过午时就已经生龙活虎了。 许九亲自将路引和户籍证明给送了回来,并未久坐抬步就要离开。 转身间却见到萧安然款步走来:“夫人。” 许九抱拳,面上难得的多了几分客气:“不知几位何时启程?” “明日便走了。”萧安然说道:“许捕头有事吗?” “没有,前些日子扣押下的路引我给您们送过来了,夫人放心我不会再耽误你等行程了。”许九说罢又拱了拱手,这才抬步朝门外走去。 萧安然瞧着却觉得那背影间多了几分凄凉。 相比要处理林虎林豹两兄弟,他付出的也不少吧。 “我早先说他刚愎自用,这话应当没错吧?”连郕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萧安然回头良久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脸来:“不错,他性子是高傲了些。” “可是总好过那尸位素餐之人不是?” “看来你又心起怜悯了?”连郕戟神色淡淡的开口,目光也随着萧安然走远:“倒也不是没办法。” “不!我没有……”萧安然皱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并非是对他如何。” “您没必要为了我再动用什么心思,咱们现在的行踪不便透露,还是少掺和的好。” 萧安然心底确实有些不忿,可是她称不上一句圣人,甚至严格来说她并非是什么善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再去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好心性的人,此番被许九耽搁了多少时日,又险些落得牢狱之灾,她不报复依然是好的了。 有怎么能只望她出手相助? “这既然是他的选择,便是他的报应,我不想管。” 萧安然将话说道这儿了,连郕戟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他也只是觉得萧安然皱着眉头的样子有些刺眼,想着该如何给她抚平。 昔年在外征战,并未想过自己的身家大事,总想着男儿先卫国后成家,可如今就这么成亲了,身边站着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许复杂,可是连郕戟还是想,是那种源于本能的想,想去保护她。 可是萧安然显然不是会安然躲避在他羽翼之下的女人,连郕戟知道,所以从不说那样僭越的话。 他知道萧安然身上带着骨气,带着血脉的热烈,带着自己的骄傲和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们两人永远也不会像寻常夫妻一般恩爱两不疑,他们更像是同袍,站在同一处看着同一片天空。 这不是世俗里定义的妻子该有的模样,可是萧安然不同,也正是这种不同乱人心智。 萧安然见连郕戟盯着自己发呆,疑惑的回望过去。 见她挑眉眼中满是疑惑,连郕戟恍然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背过身去:“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今夜要好生歇息。” “我知道。”萧安然轻轻的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两颊,脸上没有沾上什么脏东西啊,她还是不明白连郕戟在看些什么。 见她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连郕戟咬了咬牙不理会她的目光径直会屋子里去了。 夜五和林棋两人刚将补充采买的东西搬上马车,一回来就见到萧安然站在大堂当中一动不动的看着连郕戟离开的背影。 林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快步上前碰了碰萧安然:“嫂子,看什么呢?” “我兄长就算再怎么威明神武,也用不着这么盯着看吧?” 林棋仗着胆子打趣着,没有看到身后夜五复杂的目光。 萧安然闻言收回视线,抬手指了指林棋身后:“那是什么?” 林棋毫无防备的回头,身后稳稳当当的受了一脚,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幸亏夜五就站在他不远处,伸手将人接了起来。 “夫人。”夜五放开扶着林棋的手抱拳问好。 “辛苦了。”萧安然微微颔首,瞪了林棋一眼做了个封口的姿势也回房间去了。 屋子里连郕戟端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透过书脊不知道再看向哪里。 看门声惊动了他,目光忽的一落,就瞧见萧安然款步走了进来。 步子稳稳当当的落在他面前,面色一本正经的问道:“我突然想了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萧安然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面色严肃的看向连郕戟:“您先前在牢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那人并非是死于意外?” “待明日上路,此事我再与你详谈。”连郕戟起身看了眼窗外:“此地不便,难免隔墙有耳。” 有些话到底还是要说的,就算两人再怎么逃避都没有用了。 既然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萧安然再想独善其身已然是不行的了。 “主子!”门外忽然想起一阵敲门声,连郕戟淡淡的应了一声并没有转过身来。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并非是夜五而是夜七。 夜七看见萧安然抱拳问道:“夫人。” 萧安然朝他点了点头也跟着起身:“可需要我出去暂避?” “不必,是关于那两人的事情。”连郕戟回身摇了摇头:“说吧。” “是!”夜七颔首开口说道:“林豹,也就是两人之中的弟弟,两年前在华西县杀了人。” “当初华西的县太爷,也就是现在清原县的县令,这两人的姐夫将他给保了下来,找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地痞流氓顶了罪,那人已于去年秋后处斩了。” “后来县令任期满了被调度至此,但是那两兄弟并没有跟着他来到清原县,而是自己下了江南。” “江南多世家,那两人一向张扬很快就惹了麻烦,但是这一次没有做县令的姐夫替他们担责了,所以就落跑回来,重新投奔了清原县令。” 第三百七十七章 挟持 “可是既然是他两人的姐夫在认县令,何故还要闹出人命?” 能科举上榜的可都不是凡人,脑子不清楚的根本就过不了乡试殿试,怎么可能当官呢? 既然明知道自己在任期间还如此不珍惜羽毛,这个县令非但不是好官,连个聪明人都算不上! “据打听来的消息看,林虎林豹两兄弟好似并不是特别看的上他这个做官的姐夫,至于其中有什么渊源就不得而知了。”夜七轻摇头面上也闪过一丝疑惑不解。 “但是这一次惹下大麻烦回了清原县后,县令的态度变了很多,这两人也就一直谨小慎微的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 “但是小麻烦还是不断,起初有受了气压的百姓状告当堂,但都被县令恩威并施给压了下来,后来大家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公正对待,也就不与他们硬碰硬了。” “怪不得他们看见那两人会是这个表情!”萧安然用力的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如此看来这个县令并非是不知道这两人为非作歹,也知道这般包庇并非良策,可是既然已经决定不再容忍了,为何还不肯彻底的断了?” “他手下既然有许九这般人物,至少不会永远拘泥于县令之位才是。” “这大抵就是不了解的那一段渊源了。”夜七垂首道:“此事属下确实是打听不到,那位县令辗转多地,有些消息年代久远已然不那么清晰了。” “这不怪你。”萧安然说着回头看向连郕戟,只见他微微点头夜七瞬间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下去吧。”连郕戟摆了摆手,忽的想起来什么又叫住了他。 “等等!”连郕戟从行囊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快马加鞭将这封信给送回京城。” “是!”夜七拿过信当即起身就走。 萧安然瞧着好奇,却并没有多问。 反倒是连郕戟主动解释道:“朝中的事情要与秦川通个消息,这里也得招人来处理。”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事情期末,此地县令便不能多留了。” 连郕戟目光冷峻的看着窗外。 今夜月明星暗,天气一片晴好,看着明日应该也是个好天气,正适合启程。 街上慢慢热闹了起来,偶尔还能听到小贩的吆喝,连郕戟望着不远处灯火阑珊,眼前忽的浮现出那日月光下见到的景象。 本来冷峻严肃的神情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萧安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片祥和,这是京城中看不到的景象。 京城之地虽然繁茂,但是位于天子脚下宵禁严苛,一旦有人夜半上路被巡街的官兵抓获,动辄便是几十大板,若是没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更有可能就此丢了半条性命。 所以京城中的人家早早的就各自闭门歇户,一旦日头落了街上便冷冷清清的起来。 也就恰逢年节或是圣恩笼罩才能得到一两个热闹的时刻,年头久了待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相较于此或许南城还要有趣的多。 “外面正热闹呢!”萧安然靠着床边唇边洋溢着淡淡的笑容,面上带着几分羡慕和向往。 “喜欢?”连郕戟凑过来站在了窗户另一边,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两拳的距离,近了些又远了点。 “还好吧。”萧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身子整了过来,这样热闹的街市不适合她,她也有些承受不了那些商贩的热情。 或许真的是在院子里困得久了,她反倒是不习惯起烟火气来。 这样的场景自然温馨和美,却与她想象中的未来生活大不相同,这大抵也不尽然是她想要的吧。 “歇了吧,明日还要早起。”连郕戟率先回身,整理起自己的床铺。 萧安然也跟着点了点头就要回身,屋外忽然传来一场骚动。 本来热闹的集市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哀嚎,萧安然猛然回身瞧好瞧见一串灯笼起了火花,瞬间将整个灯笼摊给点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连郕戟也急忙起身看了一眼,转身朝外吩咐了一声:“夜七,去通知县衙的灭火队!” 萧安然下意识的往外去,却被连郕戟一把按在了原地:“别出去!” 几乎就在下一秒,楼下传来也跟着传来一阵骚动,连郕戟打开一个门缝望去,就见门口闯进了不速之客,小二刚想上去询问,转眼间就被一脚给狠狠踢飞。 林虎与林豹两人一言不发的闯上楼来,连郕戟回身将萧安然护在身后,“是那两人!” “看来外面的火也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贱人!”房门被轰的一声踹开,林虎率先闯了进来,目呲欲裂的瞪着两人。 萧安然的手悄然摸到腰上,却见林豹手里抓着小二一把利刃死死的抵在他脖子上。 “贱人,把你那些下三滥的伎俩都给我收了!要是敢乱动,老子要了他的命!” “林虎、林豹,你二人为害乡里还不知罪?竟然敢当街闹事挟持人质!”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下三滥的走狗罢了,还敢顶老子的罪?” 林虎身上哪还有先前的和善,面色狰狞眼底的熊熊怒意:“老老实实的把银子交出来,不然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里出去!” “你们也不想那个护卫了,他现在正在外面救火救的痛快呢!” 连郕戟眉头皱了皱,林棋想去夜市上逛逛他便吩咐夜五跟着去了,方才夜七又被自己唤去县衙,他此行确实没有带多少人,眼下能动手的就他自己了。 可是这些年躺在床上,他不仅内力尽散,身手难免也有些松懈,想要脱身不难,难的是还要护着萧安然周全! 看来眼下只能固守此地,等着两方人何时归来了。 “快点!别想着拖延时间!”林虎一声令下,林豹我刀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一条血线瞬间出现在小二脖颈之上。 “救,救我!”小二满眼惊惧,双腿发软站不住身子,林豹一边要抓着他肩膀,一只手握刀还要撑住他发软的身体,看起来多少有些别扭。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吃一堑,又吃一堑 “放开他,此事我可以当作不曾见过你们!” 连郕戟一边言辞厉呵,一边还不忘护住萧安然。 “呸!今日老子要是拿不到银子,谁也别想走!”林虎冷冷的看向几人,眼底满是疯狂:“你们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吗?我倒要看看一个妇人一个书生能厉害到哪儿去!” “豹子,先卸了他一条胳膊再说!” “等等!”眼看着林豹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小二当即吓晕了过去,萧安然一把握住连郕戟的手腕大喝一声:“不就是银子吗,我给你!” “你?”林虎怀疑的打量了她一番:“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要了你的命!” “放心,我一个妇人,能把你们怎么样?” 林虎闻言略微思索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行,你一个人过来!” “没问题!”萧安然松开握住连郕戟的手,却被他反握住。 男人不赞成的摇头,目光严肃的看着萧安然:“再等一等,夜七该回来了。” “来不及了。”萧安然轻声说了一句便挣脱开握住自己的手,跨步朝林虎走去:“要银子不是?银票放在马车的暗匣里,你们打不开。” “带我去找马车,我把银票取出来给你。” “不行!”林虎立马拒绝:“你莫不是想将我们两人分开,死到临头了还敢耍心机!” “怎么会?”萧安然面色沉沉的问道:“你大可以将你兄弟留下自己跟我去,莫不是怕了?我一个女人还有孕在身能奈你何?” 林虎眯了眯眼睛,大手一挥:“你把外衣脱了。” “放肆!”连郕戟怒喝一声,跨步上前将萧安然挡在了身后:“佞贼!胆敢口出狂言!” 连郕戟面色冷峻,双眸怒目而视,眼底闪过熊熊的怒意,他一手死死的将萧安然固在身后,一只手悄然摸上腰间的短匕首。 “我有办法。”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嘤咛般大小的声音,连郕戟紧绷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了下来,萧安然扯开他的手放回身侧,不经意间在他们手臂上轻拍了两下以做安抚,这才款步上前。 “脱外衣不是?我脱就是了。”萧安然一边说着一边向林虎走去,指尖在腰带上轻轻扣着,很快外面的罩衫便褪落在肩头。 她面色如常的抖了抖外衣,脚下的步子一刻不停的朝林虎走去。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身后的窗子被打开尚未来得及关上,一阵冷风吹入屋内直扑想林虎两人。 眼前忽然一片混沌,隐隐约约的只瞧见了一只秀手在身前挥过,下一刻身子就彻底没了知觉。 林虎一倒,林豹瞬间暴起,却在用力的一瞬感觉四肢发麻,额前眉中的位置不知何时插入了一根银针。 飞花走叶,萧安然的功法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是以她多年行针的经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银针插入身体并不难,方才林豹的注意力全然扑在林虎身上,想要趁其不备并非难事。 这也算是萧安然的经验之谈了吧。 一下子放倒了两个人,萧安然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神色淡淡的撇了撇嘴,都说吃一堑长一智,看来这两人还真是不够聪明。 “怎么样?”萧安然忽然绽开一抹笑容回头看向连郕戟,就见男人背对着窗户身子映照着火光看不清晰。 “莽撞。”连郕戟淡淡的给了评语,身子从背光的阴影中走出来,面上的严肃叫萧安然不自觉的避开视线。 “若林豹先你一步出手,以你们之间的距离你岂能躲得开?” “冒此般风险,当真是......” “主子!”房门外传来一声怒喝,夜七翻身而入,见连郕戟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心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主子,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治罪!”夜七俯身而拜,目光冷冽的看向躺倒在地的两人。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连郕戟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夜五和林棋两人何在?” “应当是在外救火,可需要属下现在带他们过来?” “衙门的人可到了?”连郕戟回身看向外面,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外面只剩下浓烟滚滚,一声声哀嚎钻入耳中,不禁蹙起了眉头。 “官差已经来了,火势已经大体扑灭了,只剩下善后事宜。”夜七起身回答道。 “把人叫回来吧。”连郕戟吩咐道。 第夜七走后他重新将目光落在萧安然身上,指责的话却已经被他咽了回去。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大抵已经了解了这个女人的性子,即便自己再怎么说,她若是心中不认可,说再多也是无用。 对于她来说,明晃晃的人命与那些潜在的威胁相比,还是性命更重要,明明就是个心善到看不得人受伤的人,却偏偏要装作一副冷峻的模样。 连郕戟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背过身去不再看她,站在身后的萧安然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你怎么样了?”萧安然半跪在地上,取来银针在小二指尖轻轻扎破,挤出了两滴指尖血,小二没一会儿就幽幽转醒,睁眼的瞬间惊恐的向后爬去,在看到萧安然的那一刻才缓过神来。 “夫,夫人?” “没事了。”萧安然安抚道:“还能站起来吗?” “可,可以!”小二匆忙的点了点头,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惧过后腿脚不由得发软,他也只好靠着墙喘一口气了。 “多些,多些夫人救命之恩,小的当牛做马!” “别说这种话!”萧安然有些不自然的摆了摆手:“那两人本就是因为我们而来,牵连到你合该是我说一声抱歉才是。” 萧安然抿了抿唇,刚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方才躲进来的人纷纷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 几人的面色瞬间冷峻起来,连郕戟大手一挥一把短剑跃然手上,剑刃锋利在烛火光下闪着银光。 “咔嚓!”就在门外人刚要踏入的瞬间,连郕戟手中的短剑下一刻就直接抵在了来人的脖颈上。 第三百七十九章 归案 挥动时带着的力借由着风速狠狠的劈向门梁,剑刃深深地嵌入其中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等等,等等!” 来人急忙大喊,身后一拥官兵瞬间涌入,将几人团团围住。 “此乃是清原县县令,不得放肆!”许九从众人身后缓缓走入,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草木灰尘。 “原来是县令大人,恕我等不能亲自相迎。”连郕戟拱手说道。 萧安然收手,顺势走回连郕戟身侧,路过两人的时候还不忘将林豹额间的银针取下来擦拭干净收好。 “没成想原来是徐小姐和姑爷啊!” 萧安然本以为站在连郕戟身边看戏就好了,谁料到那县太爷竟然一上来就先和自己打上了招呼。 “咳,是,是啊!”萧安然扯了扯嘴角,神色僵硬不自然的说道。 县令却丝毫不受影响,仍旧热情的笑着说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了啊!” “都是我手下的那几个人,要是早跟我说是徐家的千金和姑爷在此,怎么至于受了这般苦楚?” 县令赔着笑脸,好似对这徐家十分恭维。 “我与夫君不过是路经此地横遭祸患!”萧安然顺势露出一副愤懑的表情,开口指责道:“若是官府能拿的出证据来也罢,可却平白无故的将我夫君关入牢中,凭白受这牢狱之灾!” “如今竟然还叫着贼人当街行凶,此事待我回去定然与父亲禀清道明!” “您看,您看这不就误会了吗!”县令赔着笑,一步也不敢动弹:“这可是天大的误会!要是知道是徐姑娘,便是给在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牵连了您不是?” “你放心,这两人我定然会严肃处理,定会给徐姑娘您和姑爷两人一个交代!”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两人与太爷您有什么关系啊?”萧安然目光中露出几分怀疑。 县令对上这样一个眼神当即严声厉色道:“你只管放心!某身为一方父母官,上对朝廷下对百姓绝无二心,此事无论那两人是何等来头,本官一点秉公办理绝不姑息!” 县令将最后几个字咬的分外的重,好似要让萧安然信服一般。 “夫君你看?”萧安然显摆过了,又回身将问题抛给了连郕戟。 “此事相比县令大人也并不知情吧?”连郕戟开言替他开脱道。 “确实如此!”县令立马借坡下驴。 “既如此相比也是无心之过,还是不要讨扰了岳父大人的才好。”连郕戟柔声说道。,目光沉沉的看向萧安然。 萧安然被他那样的目光一看,神情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后才点了点头:“也罢,我既然已经成家,总不好事事烦扰着家中才是。” “徐小姐,您放心本官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县令又加了一把力,明显的看到萧安然面色微动,便松了口。 “好吧,此事我不多追究,只是有关人等务必严惩不怠!” “徐小姐放心,姑爷放心!” 县令拱手说道:“这客栈狭小,不如虽本官回县衙里居住如何?” “不便叨扰了,我等明日便要启程回乡了。”连郕戟开言拒绝道。 “是吗,也罢,也罢,那下官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县令脸上堆满了笑,一边恭敬的退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殷勤”两个大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不知道这县太爷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连郕戟抬步将县令送走,萧安然立马松下一口气,支撑着的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 这一番折腾,时辰可不早了,萧安然心累身子累,还没等连郕戟回来,落枕便睡了过去。 连郕戟推开房门,屋子里的烛台还在燃着,床上的人却早已悄然进入的梦想。 连郕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将房门闭上,然后立马将烛台灭了,随手整理了一下地铺跟着躺了上去。 一夜好眠,第二日清早,一声鸡鸣唤醒了朝霞,连郕戟早就起来了,静静的坐在桌前。 萧安然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随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殿下?”萧安然迷迷糊糊的开口,却在下一刻猛然惊醒:“夫君!” “您,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连郕戟没有计较她称呼的问题笑着开口:“车马都准备好了,你若是还困不如上车去睡。” “不,不了,我要起了!”萧安然挣扎着从床上站了起来,连郕戟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的起身走出了房间,将屋子留给她一人。 没一会儿萧安然就换好了衣服,带着自己贴身的行囊走了下来。 柜台前,夜五取了银子递过去,小二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脖颈间的红痕更为明显,但是情绪显然是开朗了许多。 见到萧安然下楼立马问好:“徐夫人,早啊!” “早!”萧安然笑着回应了一声,款步走向连郕戟。 林棋见状急忙上前替萧安然拿过行礼,“嫂嫂,咱们上车等吧。” 萧安然回头看了眼连郕戟,见对方点头这才开口:“也好。” 两人率先上了马车,连郕戟两人也没有耽误太久,很快就一起上了马车。 林棋仍旧和夜五一起坐在车厢外面,车厢内两人坐下先前那一次舟车劳顿的阴影瞬间爬了上来。 萧安然狠狠的咬了咬牙,别无他法,自己选择的路就得自己走下去! “等等,等等!”车厢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一个身着官差制服的男人脚下生风般跑向马车。 夜五本来准备驱动缰绳的手猛然顿住,马儿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阁下可有一位姓徐的夫人?”来人停在马车前抱拳问道。 “我就是。”萧安然想也没想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在下是清原县捕快,替头儿......许九给您传一句话。” “许捕头说两人俱已羁押归案,三日后开庭公审。” “许捕头人呢?何不亲自传话?”萧安然问道,她对面前这名男子隐隐有些印象,大抵是在许九身边见过吧。 第三百八十章 问题 “许,许捕头……” 来人面色为难犹犹豫豫的说道:“许捕头他今日有事不能来给诸位送行,所以才叫小的代劳。” “有事?”萧安然心下隐隐有了猜测,当即问了出来:“昨日县令大人说相关之人严惩不贷,看来动手倒是动的很快。” 萧安然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若是这几人知晓了连郕戟的身份,大抵就不会因为那点儿小刑罚而怨愤了。 毕竟擅自抓捕王室子弟,这可是足以被扣一个犯上作乱的帽子的,叫他们这几人好生注意着脑袋。 那名衙差却笑不出来,昨日县令回去以后发了好大一通火,不仅是许头儿,就连前些时候刚被罚了一顿板子的几个兄弟又通通被打了一个通堂,他好在这几日告假不在,也就第一日的时候见过这几人一面,因此许头儿才叫他来传话儿来了。 不过他实在是不明白,许头儿这一番可以说是被这几人给害了,为何还要特地来告知一声? 这不是上赶着给人笑话吗? 这般想着,衙差的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些,心底里隐隐有些不忿,当然大半都是为了兄弟们。 “我的话已经告知诸位了,那便不打扰各位路程,告辞了。” 说着,衙差抱拳转身就要走,萧安然见此叫住了他。 “你等等!”萧安然伸手在包袱里摸着什么东西,等了一会儿才摸出来一个青花瓷裂纹的小瓷瓶,外观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萧安然直接就扔了出去,正中那人怀中。 “这是伤药,劳烦差爷拿回去送给许捕头,就当作是他今日特意命人来告知一二的酬谢吧。” 萧安然说完没再多做停留,直接转身进了车厢,马车悠悠的动了起来,车辙碾压过青石板路发出一阵阵“吱呀”声。 衙差打开看了眼手中的瓷瓶,瓶塞刚一打开一股清冽的药香味扑面而来,他急忙将瓶塞塞好,刚要转身离去,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顿住了脚步,转身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又一抱拳。 “看来那许九做捕快不怎么样,做人大哥倒是还不错?这般连累了大半个衙门的官差,竟然还有人肯帮他的忙。”萧安然笑着说道。 连郕戟神色淡淡的挑眉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泼着冷水:“朝廷不是讲兄弟义气的地方,他若一直这般将来即便入朝为官也难成大器。” “啧!”萧安然狠狠的皱了皱鼻子,摆烂似的说道:“殿下怎知那许九就一定会走上仕途?” “说不定他这一番心灰意冷,干脆的落草为寇呢?” “不会。”连郕戟好似十分笃定:“以许九的脾气秉性,若非是心中念着家乡百姓,才不会在县太爷如此无能纵容的情况下还在衙门待下这么多年。” “自然,若他将来当真是去落草为寇,那他日孤便亲手斩去他的头颅。”连郕戟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杀气。 可就是叫萧安然觉得后脊发凉,鸡皮疙瘩瞬间就爬上了手臂。 “我信他!”萧安然搓了搓手臂冷不丁的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再抬头却见连郕戟已经将目光落在书简上了。 她无意再去打扰,干脆的靠着车厢发起呆来,脑子里却满满都是连郕戟方才的那一句“我信他”。 他以前也曾这么跟自己说过,他也确确实实是这么做了,看来这位许捕头将来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造化。 萧安然哪轻轻笑了起来,眼底一片柔和。 连郕戟不经意间抬头,眼中猛然闯入这一番温柔的笑意,叫他看的愣了一下。 这可是和平日里的萧安然大不相同,确实是难得能在她脸上看出这样的表情来。 车厢内无人说话,两个人心底都在想着彼此,可是身体的距离仍旧拘谨客气,叫人生不出半分遐想。 车厢外,林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上面的淤青还很严重,虽然用了萧安然的药确实是好了许多但是林豹那一脚结结实实的踹上来,他好歹也是跟着教习师傅学过些日子的人了,若是寻常人这一脚下去又用不上东家那样的好药,这岂不是真的会要了性命不成? 那林豹当真是下了死手,最后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也对的起他做的那些个恶事,尤其是还有一条无辜的人命背负在身上。 他若是他,定然惧怕的晚上都不敢入眠。 “那个……”林棋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目不斜视的夜五:“夜大哥!” “叫我夜五。”夜五冷冷的开口,目光仍旧纹丝不动的看着前路。 “夜,夜五大哥!”林棋咬了咬牙开口问道:“你,你杀过人吗?” 林棋听萧安然介绍过夜五的身份,但是萧安然只对她说这是连郕戟的侍卫,并没有特别清楚的解释。 但是林棋看着夜五那一身装束,还有那一张不管发生什么都毫无表情的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寻常侍卫。 他也算是在南市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了,也见识过穷凶极恶之人,可是夜五与他们又不一样,至少不会恶狠狠的瞪着你看。 可是林棋莫名的就是觉得夜五或许比那些人还要更厉害一些,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夜五厉害些,还是东家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的前辈要厉害一些。 不过他瞧着东家对那位前辈虽然有敬意,但是用敬畏来说更贴切一些,但是她对着夜五就完全没有那种敬畏的感觉,难道说还是那位前辈更厉害些吗? 林棋心里胡思乱想着,竟然隐隐的有了几分遗憾。 “什么?”夜五终于移动了视线,缓缓的落在他身上。 “没,没什么!”林棋立马低下头去,胆子一遭用尽了,没敢再问上第二遍。 夜五皱了皱眉,又转过头去安静的驾着马车,林棋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又连忙坐直了身子,只觉得自己浑身不适,恨不得下去跟着车跑。 夜五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再问的想法便安安静静的驾车去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答案 夜五并不是当真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有些疑惑罢了。 不过见林棋误会了,他也没有解释,林棋不追问他也不必斟酌着该怎么说,自然乐得清净。 若是寻常人问他,他如实回答就是了,但是林棋毕竟是萧姑娘的人,萧姑娘又得主人看重,他不得不考虑的多一些。 这一次之所以会带着林棋一起上路,不过是因为他是从陇西逃难而来的,可能对当地的情况了解一些罢了。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会带一个青涩的少年同行? 不过夜五仔细的回想了一番,他在只有林棋这般大小的时候好似已经跟着教习出任务去了? 人命各不相同,夜五心中没有半分的不公,他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留得一条性命在身已然不易,怎么敢奢望更多? 林棋没有得到答案,但是他的问话却清晰的传入了车厢内两人的耳朵里。 连郕戟抬眸看了萧安然一眼,见她面色严肃的看着车厢前的帘子,在她刚要开口前一把拉住了她。 “他若当真想知道,就叫他自己问清楚好了。”连郕戟看着萧安然神色平静的说道。 “他……”萧安然刚想说林棋年纪还小,却猛然想起他一个孤儿,早已经为自己当家作主了,又怎么能只以一个孩子的身份来看他呢? 更何况自己这般培养他,不也是想给他一个立身安命的本事吗? 这个世道如此,他日后若是要跟在自己身边,要见识的还要更多,怎么可能丝毫不去接触呢? 再者说了,林棋从陇西到京城,一路上多有辗转,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棋不说,萧安然可以不问,但是不能将这段过往视之无物,林棋他早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应该有自己的磨练。 或许这一次陇西之行,对他来说就是一次不错的历练机会。 他既然能跟着商队去往伊吾转上一圈,顺利的完成自己的叮嘱和吩咐,想必在他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该如何面对了。 连郕戟说完那一句话后便没有再拦着萧安然了,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人,自己总归不好越俎代庖。 他并没有这般教养的经历,身边的暗卫也是请来专门人教导,自己并不插手,可以说像林棋这样的人落在他手里早被自己淘汰掉了,可是萧安然不同,她对林棋更像是一位师者一位长辈在循循善诱。 这种可以被称之为教养的过程,是他不曾体会更不曾了解过的。 他素来只看结果,至于过程自然有人替自己处理好,倒是从未想过他身边的暗卫对真正教导自己的师父是什么感情。 或许也像林棋对萧安然那般敬仰吧? 至于该如何教导自己的“徒弟”,连郕戟想还是交给她自己做决定好了,毕竟她才是林棋真正的“师父”。 “罢了!”萧安然耸了耸肩,收回要打开车帘的手又坐了回去。 车厢外,林棋忍了许久许久,可是心底却迫切的想要知道。 这个问题明明没有什么意义,可是他就是想知道,好似不问清楚就浑身难受似的。 “夜大哥!”林棋猛地一声喊。 夜五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只是神色淡淡的转过头来看向他。 “我,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杀过人!”林棋结结巴巴的终于将问题说清楚了,夜五却犯了难。 他到底还是没逃过这一劫,可是他该怎么和他说? 就直接说自己杀过人?这可以吗?会不会叫他有别的想法了? 可是难道要说自己没杀过人?这不是扯谎吗?若将来林棋知道了真相自己又要如何解释? “实话说便是。” 车厢内忽然传来连郕戟的声音,夜五就像是吞下了一枚定心丸一般立刻开口:“杀过。” 林棋闻言仓皇的点了点头,得到了答案心底却丝毫没有松下一口气的感觉,只不过也没有料想中的惊惧罢了。 “那,那你怕不怕?” “比如说夜半鬼敲门什么的?” 夜五闻言有些想要扶额的冲动,可是偏偏他又说的很真诚,叫自己看不出半分嘲弄的感觉。 “不怕。”夜五仍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可是耐心已经几乎丧尽了。 他可千万别再问什么“为什么不会觉得害怕”、“你难道不觉得愧对良心吗”这种话了,千万不要! 可是出乎夜五意料的是,林棋果然没有再问什么,可是神色却显而易见的沉了下去。 他多少有些晃了神色,手里还握着缰绳仍旧时刻观察着他的神情。 直到面前的官路远去,马车驶入了一条泥土小路,林棋这才开口,声音却低的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林豹应当也不会觉得愧疚了。” 他就坐在身边夜五又是个习武之人,自然听的十分清楚,没想到他却是在纠结这种事情。 可是愧疚吗?好似是没有的,哪怕是第一次杀人除了觉得有些恶心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自己只是执行主人的吩咐罢了,他身为暗卫就是一把认主了的刀,既然是作刀,就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思想,这是不对的,严重些来说,这就是在背主! 面前马车忽然一个急转弯,夜五急忙扯住缰绳防止马儿失控,马车跟着狠狠的向旁边的树撞去,好在夜五即是的压住了马头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可是马车上的颠簸仍旧十分厉害,积雪融化后混着泥土的泥泞,还有那藏在树荫下的冰面,马车离开官路越来越远,路也就愈发不好走了。 “主子,您没事吧?” “无事。”连郕戟松开扶住萧安然的手,面色冷峻的问道:“怎么回事?” “是车轮打滑了,属下走神了请主人责罚!” “再有下次你就跳下去跟着马车跑。”连郕戟冷冷的吩咐一声,并没有难为他。 夜五闻言心下一松,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连忙紧紧的盯着前路。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命 小插曲过去之后一路上马车都在平稳的行进着,车窗外的景象不断的向后奔去,半空里悬挂着的太阳也渐渐的垂落下来。 “主子,今日怕是进不了城了,这附近应该有村落,可要去里面借宿一晚?” “也好。”连郕戟应允一声,夜五当即抓紧了缰绳,将马鞭扬的更高了些。 林棋一路上都垂着脑袋不曾说话,沉默的有些奇怪,夜五不敢再分心,只等着寻到借宿的地方再说。 车厢内连郕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简,目光悠悠的落在萧安然身上。 萧安然掀起车帘朝外张望着,刚回头坐好就对上了那一双严肃认真的眸子。 “殿下?”萧安然不解的问道。 “以前我总想着,有些事情你若是不想探明清楚,我便不说也好过你受此牵累。” 连郕戟顿了一下,目光渐渐变得深远了起来,“关于我身上的毒,还有清原县死了的那个人,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 萧安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连郕戟的后话,她并非是不想知道,而是不敢知道,她怕一旦知道了那些秘辛可能会累及自身更甚者会连累了父亲,所以她一直逃避着不敢去面对。 可是现在,她好像已经避无可避了,或者说在她选择了连郕戟的那一刻起,她早已经沦为了同路人,无处躲藏,无法挣扎。 “我中的毒你应该清楚,是一种名为秘驼草的毒药,产自西域的一处天险之地。” “我知道”,萧安然点了点头:“这种草的毒性不大,但是根深蒂固极难去除,我师父昔年救治过一个身中此毒的人。” “但是他的毒是日久天长生活在毒草生存之地而沾染的,师父见到他的时候毒素已然侵入骨髓,我没有师父的神来一手,但好在你的毒虽然深但没有那般垂危,我不曾切实的诊治过中此毒的人,能将你体内的毒素拔出可以说三分靠我的本事,七分靠天命了。” 萧安然不知道她师父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师父好似的出自药谷,行走于江湖靠着一身医术得到四方敬畏。 不过萧安然知道的是她师父虽然医术高明,但其实对毒物的运用要更高绝一些,但是他不曾教导过她用毒,甚至对此讳莫如深,一直不肯提。 但是师父离开前留给她的医书里面,只有前几页是药方,后面全是毒物的配方,萧安然这才知道原来她师父行走江湖真正靠的是见血封喉的毒针。 行医之人练针是基本功,但是她跟随师父学习的那段时间里却对针法的联系尤其看重,甚至要做到飞花走叶的地步。 可是师父没有待多久就走了,她便也没有真正的传承下去,若师父有朝一日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失望。 当年她不舍得父亲孤家寡人选择留下,到头来害了父亲的还是她自己,或许当年她就该跟随师父入谷,或许父亲还能得以保全。 “这种草的生长范围即便是在西域也是一处极其偏远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跨越两国寻找道它。” “所以,害我之人位高权重,伸手便可以取得天下之物。” 位高权重至如此地步的,普天之下还能有谁?皇帝吗? 听到了这样的答案,萧安然竟然丝毫不曾惊讶。 也是,恭王就算死的早,王府就算再怎么没落了,能撼动这根基的人除了当朝皇帝以外还会有别人吗? 所以,其实答案早就摆在她面前了,只是萧安然不敢打开不想打开而已。 一旦打开了真相,那些秘密就像是深渊一般将她吞噬片甲不留! “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连郕戟将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竟然有了一丝轻快,这个秘密被他一直压在心底,从来不曾提起过。 即便是秦川,也只是知道他身中剧毒仅此而已,至于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是,为什么?老王爷不是立下赫赫功劳,最终战死沙场了吗?” “为何陛下还会忌惮你们孤儿寡母?” “无他,功高盖主罢了。” 连郕戟说的轻松,萧安然却心下一沉。 功高盖主,多么荒唐的词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要了一家人的性命。 “当年边关战事告急,我父亲身上旧伤未愈,但是心中顾虑着边关百姓亲自于朝堂之上请战。” “当时朝野正愁于无人迎战,我父便顺理成章的披挂上了战场,后来击退了敌人,无父亲却因为旧伤加新伤,死在了得胜归朝的前夕。” “他一辈子戎马一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过大大小小的战争无可计数,生前边关百姓人人称颂,死后留得一个生前身后名,得以加官进爵赐下封地房产了了,可是他都看不到了。” “京城之中只剩下我与母亲两人,孤儿寡母身上背负着千金便是罪过,母亲亲自上书辞了皇帝的赏赐,就此恭身隐居与恭王府内,再不出府只为了将我养育长大。” “起初皇帝时常派人探望,还时不时的将我叫进宫去询问功课,那时我们都以为皇帝念及兄弟之情,我们日后也有了仰仗。” “后来,就如你所看到的那样,皇帝见我日日成长起来,心底的担忧终究将那为数不多的亲情蚕食,我便就此沉睡数载,直到你将我唤醒。” 连郕戟的目光随着他的话愈发深远,好似飘动至不知何处的远方。 萧安然静静的看着他,慢慢的消化着他方才的话,心底隐隐的溢出几分酸涩,或许是为了他也说不定。 这种酸涩的感觉并不好受,萧安然咬咬牙忍了忍,故事的主人公脸上都不曾浮现出她这般的愁容,可是萧安然的心底就是忍不住的不断的泛着酸涩。 “我不是说能将殿下体内的毒素拔出靠着七分天命吗?殿下定然是那天命眷顾之人,过了此番的劫难,明日便可拨开云雾见太阳了。” 连郕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半晌轻笑着点了点头。 第三百八十三章 借宿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连郕戟笑了两声,嘴角隐隐溢出了几分苦涩。 经历过甜美后的苦涩更叫人难以承受。 “那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萧安然急忙叉开话题,将屋子里的悲郁散尽。 “我在那人身上发现了一个腰牌,这种腰牌我见过,来自于宫廷,但是具体出自谁的手却不得而知了。” “内廷的人?”萧安然猛地起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您的意思是皇帝已经知晓了您的身份,所以派人来打探虚实,或者是来刺杀的?” “不清楚。”连郕戟摇了摇头,“还没等我审问,那个人就自己摔死了,我什么也没问出来。” “那夜我听的清楚,外面并非只有他一人,看来他已然是被人给抛弃了。” 连郕戟摸了摸下巴,出狱后他早早就将胡子剔除干净了,那几日在狱中习惯了摸着下巴思考,这猛然一抹手中空空如也的好不难受。 “我命令夜七将那人的腰牌和一切能证明他身份的证据都给收了回来,所以许九才会查不到死者的身份,这桩案子也正是因此才等了这么久。” “难道说陛下已经?”萧安然咬紧了下唇,没敢将话说出去。 若是陛下已经知道连郕戟苏醒要来灭口,那恭王府里留下的人,那小燕她会不会…… “我已经派夜七回京了,若有消息也就在这几日吧。”连郕戟垂眸看了眼手腕上捆着的腕带,腕带正中是一块木头刻成的菱形,正中间留出一个圆形的空当,那里好似本来有什么的。 “主子,前面好像有一个村庄,可要在此落脚?” 车厢外传来夜五的声音,连郕戟掀起窗帘朝外看去,果然见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小村子,站在半上腰的位置朝下看去,只见那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大多都围绕在一条村路四周,还有零星几户散落在村子周围。 “也好,去问问吧。”连郕戟看了眼天色,点了点头。 天色渐渐的暗淡了下来,马车在山路上行走的颠簸,萧安然只觉得腰背都快要断了,再看身边坐着的连郕戟显然也不好受,额头上溢出一层薄汗,身子倒是挺立着一动不动。 “吁~”马车慢慢停在了村口,一块木牌上隐隐写着村子的名字,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楚了。 村口东边有一颗大树,树下一片空地上围绕着七八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正趴在地上围成了一个圈儿。 马车的声音很快就惊扰到了他们,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孩儿站了起来好奇的看向他们。 “小娃娃!”林棋跳下马车主动朝他们走去,伸手在怀中摸索,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粒糖块儿:“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行人,不知道可否借你们村子借住一晚?”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一粒糖块儿显著的拉进了两个的距离,拿了糖块的男孩儿却没有立马将糖放进嘴里,而是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任凭周围围着的几个小孩儿眼巴巴的看着他。 “我们是从南面来的。”林棋指了指山上:“就从这座山的另一面。” “不可能!”一旁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立马说道:“我阿爷说了山后面还是山!只有妖怪才会住在山里!” “可是,可是你们不是妖怪!” 林棋听到他的话突然心生打趣的问道:“那你说我们为什么不是妖怪?” “妖怪,妖怪不会长的这么好看……”小男孩儿偷偷地朝林棋身后看了一眼,脸上倏的红透了,指尖在衣摆扭啊扭的不肯再出声了。 林棋回头一看,恰好瞧见萧安然从马车上下来,一头青丝懒懒的垂落在肩畔,垂眸含目一双淡淡的眸子像是感受到目光一般朝这边望去。 林棋在接触到萧安然目光的瞬间回过神来,立马转过头不敢再去看她。 “喂,你到底是不是妖怪啊!” “啊!我不是,我们都不是!”听到孩子的声音林棋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将怀中包着糖块儿的油纸包打开摆在了中央:“拿去吧,可以带我去找大人吗?” “好!我带你去找村长。”年长的男孩儿又从纸包里取出一块儿含在嘴里,将剩下的糖都塞给了小伙伴们这才看向林棋:“我知道村长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他!” “我也去,我也去!” “还有我!” 林棋靠着一包糖块儿立马俘获了一群小跟班儿,萧安然看着这浩浩荡荡跟在他身后的一片小萝卜头,不禁笑出了声。 “东……呃!嫂子,这些孩子说可以带咱们去找村长。” “好,那就让他们前面带路吧。”萧安然笑着点了点头,身后站着的夜五仍旧面无表情的伫立着,神情淡漠的扫视过这群孩子。 每一个被他看过的孩子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朝林棋身后挤了挤害怕的盯着他看。 萧安然回身上马,走过夜五身边的时候轻声提醒了一句:“笑一笑。” 夜五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笑出来,只好默默的上了车。 孩子们一边新奇的看着马儿和车子,一边叽叽喳喳的朝前带着路。 马车刚一入村就引起一众围观,不用他们找人,村长主动的站了出来。 “老朽是这桃木村的村长,不知道几位公子是从何而来啊?” 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拄着一根桃木做的拐杖在人群的拥护下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 “我们这桃木村在山沟沟里头,一年到头的都见不到几个远乡的客人,孩子们若是惊扰到了几位,可千万海涵。” 村长身后忽然窜出了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头上还梳着两个发髻,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奇的看着几人。 本来还站在马车旁边的那个孩子见到她立马走了上去,从怀中掏出来林棋最先给他的那枚糖块儿塞进了小丫头的嘴里。 糖块儿很快划开,氤氲出浓郁的甜味,从未吃过这样东西的小姑娘立马溢出与这糖块儿一般甜美的笑容。 “谢谢大虎哥哥!” 第三百八十四章 桃木村 虎子,是这种小村落里最常见的名字,在村子里一般用两种名字最是常见,一种如二狗这般的大抵都是图着贱名好养活的目的去的,而像虎子这样的名字大多都是父母希望孩子能想猛兽 一般强壮。 桃木村也不例外。 桃木村,因山得名,山上盛产桃树,村民们从出生时便佩戴者桃木做的手镯辟邪,一直到死后用桃木棺材入土,一生都与这桃木离不开关系。 这里的百姓大多务农为生,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走出这片大山。 所以看到外来人总是会新奇的。 “我等是从南面来的行人,路过此地天色渐晚,无奈想寻求一个落脚处暂住一晚,不知道村子里可方便?” “不许要多好的地方,明日破晓我们就会离开。” 林棋或许是因为也曾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对孩子们很有一套,也乐得主动与村人们沟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教书先生教导的缘故,说话间都带上了一股文绉绉的感觉。 “这个嘛……”村长有些为难的看向人群,方才还一副新奇模样的村人再也没有人愿意出头。 这些村民们对外来人既新奇又忌惮,在他们眼里这些外乡人个个都能说会道,仅三言两语就能将他们的身家性命都骗走,自然不会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了。 “唉!”村长长长的叹了口气:“老朽家中没有闲屋,也无能为力了。” “村长,叫他们到我那里住去吧!”大虎这时候说话了。 “你!”村长看着他欲言又止,林棋却率先开口了:“那就多些大虎兄弟了。” “村长,我等绝不久留,明日一早就会启程离开。” “这……好吧!”林棋的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村长再想拒绝也无能为力了,只好说道:“只是虎子这孩子的家中简陋,只愿几位莫要嫌弃的才好。” “怎么会。”林棋温和的笑道:“能承蒙一处屋檐遮风挡雨已是不易,自然只有满心感激。” 大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立马上去接过缰绳:“我带你们去我家吧!” “也好,多些大虎兄弟了。”林棋笑着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马儿不似牛羊,脾气打着呢,你小心些坐上来。” 林棋说着自己坐在了正中,将身侧的位置挤了挤留出一个空当。 大虎朝村长和他身后那个小丫头招了招手,这才坐上马车。 只见夜五一扬缰绳,马儿立马顺从的挪动步子,大虎指着一个方向马车缓缓的驶离了村子。 大虎的家坐落在村子最外围的山脚下,与村子之间还有好一段距离。 “大虎,你请我们到你家中去你父母可有意见?” “我没有爹娘了!”大虎说的好不以为意,林棋却听得心中一刺,嘴边的笑也慢慢淡了下来。 没有爹娘住在这村子外面,靠着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村里人心就算再纯朴,也难免要受人白眼,这种日子不好过,难得大虎还能养出这样开朗的性子。 前方不远处果然出现一间小院,外面用枯木枝做的篱笆简单的围着,里面三间茅草屋,门前还有一小块儿菜畦,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种。 现在这个天气大多已经进入农闲的状态了,所以空旷的菜畦并没有引起众人注意。 只是这三间茅草屋里简简单单的铺着一张木板床,旁边放着一个小火炉,周围散落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东西,一旁的墙角下放着一个竹筐子。 林棋毫不客气的打开竹筐从里面翻找着什么,没一会儿掏出来五六个硕大的红薯笑着说道:“今晚上吃着个吧!” “我们带了干粮不必麻烦了。”林棋的心情有些沉闷,见他仍旧是那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啊?这样啊。”大虎脸上难掩失落,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红薯又放了回去,从里面挑了一个干瘪的揣进怀里。 没等几人开口,他立马拾了柴火来将炉子点燃,手法娴熟的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了。 趁着炉子烧起来,他将方才拿来的那个红薯随便洗了洗,连着皮一起切块扔进了一个陶锅里,添上水后放在了炉子上煮。 林棋瞧着,那大抵就是他今夜的晚餐了吧。 心下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仿佛被唤醒了一般,看着大虎的眼里止不住的溢出哀伤。 再看看这间破败的茅屋,穿堂风一遍又一遍的凌虐着他的心。 “嫂子……” 林棋见萧安然走进来,难以收敛的情绪猛地冒了出来,一双眸子悲悲戚戚的看着她,萧安然看了他一眼转头问道:“大虎兄弟,你这里可有干草?” “干草?有的!”大虎想也没想的说道,他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去西屋抱了一大捧干草过来:“那里还有,你想要多少?” 这些干草是他积攒了很久想修补一下屋顶的,不过既然他们要用给他们就是了,大不了自己再去山上打一些回来,反正现在天干冷干冷的,打回来的草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烂掉。 “夫君。”萧安然看向连郕戟,见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的点了头立马朝夜五说道:“大武兄弟,麻烦你跟棋子一起帮小兄弟修缮一下屋子吧。” 夜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大虎手里的干草朝外走去。 林棋一下子活了起来,连忙拉着大虎寻找梯子,却见那夜五直接平地而起,三两下就踩着木梁跃上了房顶,看的大虎瞬间愣住不动了。 “大虎?”林棋都快走到西屋了却见大虎没有跟上来喊到。 “是,来了!”大虎猛地回神,压下心底的惊诧匆匆忙忙的朝几人跑去。 林棋拿到梯子,二话不说蹭蹭蹭的就爬上了屋顶,三人你来我往的没一会儿就将破败的屋顶给修缮好了。 夜五从西屋里翻出了一张网子,大虎瞧了说那时网麻雀的网子,夜五将网子系上大石头平铺在屋顶,石头垂在四个角上,网子将上面的稻草给压的结结实实的,这一下也不必担心风会将屋顶给掀翻了去。 大虎看着这一幕心底不住的惊颤,他遇到仙人了,这几人一定是仙人!只有仙人才会飞! 第三百八十五章 救世主 房顶甫一修好,再将大门紧紧关起来,炉子里的火燃的正旺,屋子里渐渐的暖和了起来。 炉子上的锅里很快就飘出了红薯羹的香甜气味。 剩下的茅草被夜五与林棋两人找来麻绳归拢了一下,简简单单的包起来铺在地上,上面还用了从车上取下来的毛毯铺了一层,摸起来倒不觉得扎手。 而他们两人的位置则简简单单的铺了一层松散的茅草,上面也只是铺了一层薄薄的布单子,虽然简陋但好过要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露宿野外。 连郕戟自要了一个小陶罐,等大虎将热水烧开后他倒了一些在陶罐里,又从一个皮囊里倒出一些先前在清原县买来的烈酒兑在水里,用大虎翻找出来的陶碗倒了两碗递给了夜五。 林棋的年纪毕竟还小,但是晚上根深露重的,在萧安然的特许下他也喝了一大碗,当然他的那碗里多兑了些热水。 萧安然不能喝酒,就只是喝了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棋拿着干粮走近大虎,将手里的饼子撕开两半塞给了他一大半:“我身上冷的紧,分我一晚红薯羹,我拿饼子换。” “不用,不用!”大虎连忙要将饼子塞回来,却被林棋给按住了,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说道:“你若是不收,我就不要你的汤了。” “那,那好吧……”大虎小心翼翼的拿着饼子,又从上面撕下来好大一块儿重新塞回林棋手里,不等他说什么直接三两下的将手里的饼子塞进了肚子里,将锅里仅有的几块红薯分了一大半给林棋,他碗里只剩了点儿边边角角和清水。 林棋看着手里的红薯欲言又止,看了大虎几眼闷着头一股脑儿的塞进了肚子里。 红薯的味道并不好,即便他这已经是大块儿了,但是这个红薯实在是太过干瘪,里面的瓤全是丝,皮上的泥土也没有洗干净,一碗汤下肚碗底里尽是沉底的泥沙。 热气蒸腾的脸上湿漉漉的,林棋随手一抹也不知道是热气凝固的水滴还是别的什么。 萧安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但她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屋外的天色渐渐的黑透了,连郕戟站在篱笆前,这个位置隐约能看到些村子,村子里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反倒是天上的星星格外璀璨。 农户家大抵是点不起蜡烛的,就连油灯都不常亮着,这个时候一片漆黑倒也是正常的。 大虎家中也连油灯都没有,大抵是天一落黑就放下手里的一切,要做些什么也是映着炉子里微弱的火光。 这个时辰萧安然也有些难以入眠,摩挲着走了出来与连郕戟站在了一处。 村子里就连空气都是静谧的,夜空带着丝丝凉意,好在两人身上都穿的很厚实,这才在这贫苦的生活里找到了些许的快乐。 萧安然想自己大抵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里才会觉得这村子里的生活是那样美好,可是换做大虎,换做这村子里的任何人,大抵都恨不得永远的摆脱这样穷苦的生活,也去体验体验那金砖碧瓦玉盘珍羞。 “林棋见过死人。”萧安然哪冷不丁的想起什么开口说道:“所以他才会问夜五杀没杀过人吧?” 萧安然想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他那个年纪的少年刚长了见识学了知识,整日里胡思乱想的心思最是难猜。 萧安然好似就是这没来由的提上一嘴就没了后话,连郕戟也没有再问些什么,这件事情大抵也就这么过去了。 连郕戟虽然谨慎,但对林棋他早有了解,并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别的心思,再看他今日的模样,瞧着也是个心善的人,倒是与他东家一般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不过萧安然之所以会将他捡回来不也是因为一腔善意吗? 平日里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他是绝对不会亲近的,可是这萧安然的人他却生不起丝毫的戒备,好似是因为他信任她,所以连着她身边的人都不设防备了。 又或许是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那颗坚硬如九天寒冰的心在他这一次次的纵容下已经融化了大半,也渐渐的开始能体会到寻常人的喜乐苦悲。 又或许是连郕戟他心底下本就藏着一处柔软,只是这个地方素来被层层包裹,只有萧安然能一点一点的去除防备,将这一片裸露出来。 “早些歇着吧。”连郕戟伸手感受着寒风掠过,眼底不由得带起一抹担忧:“回去吧更深露重。” “好。”萧安然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刚要回身却瞧见林棋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们。 “林棋?”萧安然皱眉走近,却见那少年在她靠近的瞬间竟然又退了几步。 “你这是做什么?”萧安然不解。 连郕戟见状只是朝林棋点了点头便率先走进了屋内,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他看得出林棋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的。 “东家,我……”林棋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您可会怪我?” “怪我今日多管闲事。” “我不是叫夜五帮你一起了吗?怎么会怪你?”都说这个年纪的姑娘心思敏感,怎么他一个小子心思也这么敏感?都快要比她高了还一副要哭的样子,她以前怎么没觉得林棋这么脆弱? “你不要多想。”萧安然目光看向远处:“我不知道你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但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这些举手之劳而已,你愿意做那边做就是了。” “只是林棋,你知道的,仅仅是你能给的帮助远不及他自己做出的努力来的重要。”萧安然又将目光落回他身上:“你就是这么走出来的,不是吗?” “你躺在死人堆里的时候难道还在指望着有救世主从天而降吗?” 当然没有,那时的林棋在绝望与不甘之中挣扎着,根本无暇顾及是不是会有什么人出现,只一心想着自己不能死,不能死! 这才浑浑噩噩的走到了京城,这才见到了萧安然。 这才见到了他的救世主。 第三百八十六章 纷争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转瞬之间便千变万化,萧安然将话与他说尽了,转身便回了屋子,这晚间的风已然叫她有些吃不消了,徒留下林棋一人在这寒风萧瑟间满怀心事。 天边一片暗淡,忽而一片乌云飘过遮蔽了天地间最后一点光亮,林棋伸手瞧了瞧已经见不到隐隐见到的五指,只感觉鼻间酸涩怕是下一刻就要垂下泪来。 他也不知道再外面待了多久,久到身子已经被寒风吹透,指尖早已经在风里冻的发麻,可是他不敢回屋去,屋子里的炉火烧的太旺,热的他满腹躁动,还是这屋外风儿喧嚣才叫他将心底那不该有的龌龊心思抛之脑后。 “就在那边,就在那边!” 远处猛然传来一阵骚动,妇人的啼哭声尖锐如利剑划破长空,林棋猛地回身一看就见那村庄的方向燃起一片火光,瞧着好似要朝这边来了。 “怎么回事!”林棋刚要回身,就见夜五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目光冷峻的瞧着不远处的骚动:“林棋,进去叫主子和夫人起来。” 夜五留下一句吩咐,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浑身的杀意凛冽散在寒空之中只叫人觉得更冷了几分。 林棋不敢耽搁急忙打开房门冲进屋里:“东家,东家!” 林棋先是急切的唤了两声才想起来改变称呼:“嫂子,大哥,大哥!” 连郕戟听到动静瞬间睁眼,萧安然也跟着醒来。 两人睡的都不沉,林棋轻而易举的就将他们叫醒了:“村子里的人好似朝这边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村里人?”连郕戟眉头一紧,往旁边看了一眼,就见虎子紧紧靠着墙壁缩着身子睡的正熟,身上也只是披了一件旧衣裳,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露。 “莫要将他吵醒,出去看看。”连郕戟按住萧安然:“你不必出去,先问清楚来由再说。” “这个时辰惊动全村怕是没什么好事。”萧安然拂开他的手借着林棋的力站了起来:“我还是出去瞧瞧的好。” 萧安然可不敢放他们自己与那村人对上,莫说夜五满面冷色,连郕戟也不似是与他们打交道的人,若是动起刀戈来误伤了人事情可就大了。 就在几人说话间外面已经闹哄哄的一片,连郕戟见她执意要去也就不再阻拦,只是叮嘱林棋千万将她护住,便率先走出门去。 屋外夜五一夫当关,看着他手中的锐器村人们心下寒颤皆是没有胆量上前,只是嘴里却不饶人:“就是你们,明面上客客气气的,暗地里竟然下此狠手!” “害了我们的娃娃,手里拿着刀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吗!” “就是!真当我们桃木村里没人了吗!” “这,这是何意?”林棋刚一出来就听到如此质问,当即一脸迷茫的走出来询问。 岂料村人们看到他的瞬间怒气更盛,其中一个八尺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柄锄头二话不说当头就是一下。 夜五眼疾手快的将人往身后一拉,横起胳膊硬生生的受了这么一下。 “武哥!”林棋愣住原地,想不明白为何白日里还和善有佳的村民会突然暴起伤人。 “就是他,就是他害了我们的娃娃!”打人的村民见一击不成立马质问道:“就是你!白日里用你那有毒的糖块儿喂给我们的娃娃吃,我们还当你们是善人,这才好心收留你们在村子里过夜,你们,你们竟然做这种腌臜事!” “我们娃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定要叫你偿命!” “就是!” “对!叫他们偿命!” “我!”林棋怔愣着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一句话还没说完猛地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一个老妇人哀嚎着冲了出来,手中的拳头不停的砸在他身上。 “是你,是你要害我孙子!就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孙子!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你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啊!害我孙子我要跟你拼命,我要跟你拼命啊!”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林棋硬生生受着她几番捶打,夜五要上前阻拦却被他给拦了下来。 “大武哥,你伤了手臂不要上来!此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待我解释清楚就是了。” “误会!什么误会!就是你这贼人要害我孙子性命!” 老夫人哀嚎的更加凄惨,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 “你们这是作甚,毫无根据毫无理由的就出手伤人,你这桃木村里岂还有王法!”萧安然走出来就瞧见林棋在一味地挨打当即叱骂道:“林棋,不肯还手就给我躲开!” “可是!”林棋刚要回头,就见那老妇人抄起一块石头迎着他的命门就打下去。 夜五当即不肯再让,飞起一脚直直的踹在她胸膛之上,那块石头“咕噜噜”的滚落在地,瞧着她那力道是要奔着人命去的。 “哎哟!哎哟!”老妇人趴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夜五却只是冷眼看着丝毫没有伸手的意思。 他方才用了多少力道自己心里有数,知道这妇人绝对出不了什么事便干脆的看着她哀嚎。 一旁站着的村民却不知道此间内情,一看村里人被打了,当即更加义愤填膺,握紧了手里的农具就要一拥而上。 “村长来了!村长来了!”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这一声,只见那本要动手的村人又一个个的放下了农具,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来。 村长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拄着一根桃木做的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那妇人一看到村长哭着就扑了过去:“村长,村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大娃可是你看着长大的!现在他叫这帮贼人给暗害了,你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 “你且先起来!”村长招呼着一旁的人将那妇人扶起来,可是那妇人不依,挣扎着哭的更大声。 “给我闭嘴!”村长手里的拐杖重重一敲,激起一阵沙尘,那妇人浑身一个激灵急忙的闭了嘴也不用人搀扶了自己就爬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中毒 “几位!”村长目光微凝看着对面站着的几人开口说道:“我们的娃娃因为你们现在昏迷不醒,是不是该给老朽一个交代?” 那妇人见状立马指认道:“对!就是他,就是那个小子给我孙子吃的糖,就是他!” 村长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拐杖又在地上重重的敲了敲:“给我闭嘴!要是不能安静就回去!” 那妇人当即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被跟着一起来的家人给拖了回去。 “村长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萧安然冷笑一声上前将林棋给护在了身后,目光掠过他手臂上破碎的衣衫和底下明显的红痕时眼底的冷意乍现,目光也跟着凌厉了起来。 “我们初来此地无怨无仇的,为何要害你们的孩子?” “谁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就是,就是!” “对!将他们送官!” “对,送官!” 萧安然凌厉的目光在起哄的几人面上淡淡扫过,那几个被她看了一眼的人却只觉得浑身颤栗,好似被恶鬼给缠上了一般。 这与百日里见到的那个文文弱弱的娘子大相径庭,一旁的几个男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这位夫人,大娃是吃了你们的东西后才犯了病,这一点毋庸置疑,村子里的村医也瞧过了,只说是吃食里面被人下了毒!” “老朽不知道几位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只是你们要害我们的娃娃,这一点却是绝对不能容了!” “那孩子现在何处?” “大娃现在昏迷不醒,村里的大夫正在想办法医治!”老村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几位若是能将解药拿出来,只要孩子无事我们也不愿追究,若是孩子出了什么事,你们也瞧见了老朽身后的村民,断然不会叫你们轻易走出山去!” “老朽知道你们身怀奇技,但是老朽这里别的没有,几个青壮的男人还是有的!双拳难敌四手这一点几位公子不需老朽再说了吧!” “我看村长也是读过书的人,该知道没有证据便是污蔑的道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连郕戟站了出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也算温和。 村长一看便知道他是几人之中的主事人,说话也客气了许多:“自然,可是这娃子除了吃了你们的东西之外,其余的吃食皆是一家人同做同吃,若是吃食上有什么问题,为何偏偏就着娃子有事?” “这一点还不够说明就是你们的东西有问题吗!” “林棋?”连郕戟回头看向林棋。 “绝对没有问题!那包糖块儿我路上还吃过几个!” 连郕戟点了点头,转身向村长说道:“既然村长说是糖块儿的问题,那今日吃过糖块儿的孩子是不是都出了问题?” 村长闻言立马回头询问,却见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大家都不说话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指了站在人后的一个妇人问道:“有田家的,你家娃子今日也吃了那糖块儿,可有什么事情?” “我,我家三娃......”那妇人见状结结巴巴的看向身边的男人,就见那男人也跟着愣了一下。 “对!有问题!”一个婆子一把上打开那妇人的手说道:“我家三娃今儿一回来就说自己头晕脑胀的,定然是吃了他们的东西吃坏了!” “娘!三娃明明!”年轻的妇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婆子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身上:“混账东西,你要不说三娃有事,怎么要他们赔银子!” “你个光吃不干活的东西,要是银子没了你以后都不用吃饭了!” 婆子暗暗骂着妇人,嘴里不干不净的叨叨个没完,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耐不住连郕戟几人耳目清晰,将那些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个清楚。 连郕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夜五的面上更是冷的掉渣,偏偏林棋一个字也听不见,还在一脸冤屈的想要替自己辩解。 “既如此那便请村长报官吧。”连郕戟干脆的转身朝屋子里走去:“等官差来了,请了仵作来再说吧。” “仵作?” “那仵作是什么?城里的大夫?” 有几个见识不多的村人在下面叽叽喳喳的叨咕着,村长却知道那仵作是何许人也,当即面色就变了。 “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那仵作好像是专门在衙门里验尸的!” “验尸!”村人惊了一下,立马开始躁动不安起来:“他们是什么意思?那张大夫不是说娃子没有大事吗?怎么就要验尸了?”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对!要是那娃子没事,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对啊对啊!那,那大娃不会真的要没了吧!” 村人们的讨论一字不差的落在村长耳朵里,自然也叫那老妇人听了去,当即也顾不上村长的威严,扑倒在地便开始哭嚎:“我可怜的娃啊!也不知道你挡了谁的路!才五岁就要丢了命啊!” “够了!”村长怒喝一声,身子都跟着颤了颤:“你们都给我闭嘴!张大夫呢?你们要是有心就别在这儿围着,回去瞧瞧那娃子的情况去!” “老三家的!”村长指着一旁一个男人:“你家不是有牛车吗?还不赶紧的上镇上请大夫回来!” “这,这不是有张大夫了吗?”那男人明显的不情愿。 “叫你去你就去!”村长怒目圆睁,那男人一看他生了气二话不说的就往家里跑,边跑还不忘喊到:“我去,我去就是了!” “东家......”林棋看着萧安然欲言又止,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垂下眸子一言不发的替夜五擦着药。 那男人一锄头砸在他手臂上,好在他平日里练武身子精壮,若是寻常人挨这一下不断也要疼个十天半个月的。 夜五手臂上的淤青也不好看,萧安然替他抹了药取来绷带包起来省的破皮的伤口溃烂。 林棋身上的伤也不清,别看那老妇人的样子手下的力道可一点儿也不小,尤其是那指甲抓烂的地方更是狰狞。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虎跪求 人的指甲最是肮脏,要是不小心处理非要溃烂不可。 “东家,我!呃!”林棋话未说完,就被身上传来的疼痛打断,他可不是林棋,习武时日短暂还没练出什么来呢就来了这一遭,偏生他还躲也不躲的受着,若不是夜五及时出手,被那老妇人一石头砸在脑袋上也不知道他还有命没命了。 萧安然气他不顾及自己,手下根本没有收力,林棋躲也不敢躲,受也受不住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大虎早就被外面的争斗吵醒了,看到两人受了伤二话没说就烧了热水,闷着头一句话不说的给萧安然打着下手。 萧安然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话,将手上的纱布给缠好打了个结,起身走到连郕戟面前:“若是官差来了你也不必出面,我来应付他们。” “那糖块儿……” “糖块儿没毒!我,我可以给你们作证!”一直没说话的虎子突然开了口。 萧安然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他,却没有应声:“你以后还是要在这村子里生活的,你若是替我们做了证,以后在这村子里生活要怎么忍受村人们的非议?” “可是,可是!” “大虎,别说了!”林棋对着他摇了摇头:“我不会连累你的,大不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给我闭嘴!”萧安然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去:“你做什么要你当!” “我……”见萧安然动气,林棋大气不敢出的缩了缩脖子。 连郕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安然,知道她这是护犊子了,他也没想到那些村民当真敢出手伤人,此事也怪他疏忽了。 “村中的大夫说那孩子说中了毒,只是村人生活在山里又如何接触毒物?只怕那村医能力不行又碍于情面才说了这样的话。” “即便是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难免还是这样的结局。” “不若你亲自替他瞧瞧,若能将那孩子治好,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林棋闻言眼前一亮,却看到萧安然朝他瞪过来,又是脖子一缩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我倒是觉得不如直接叫仵作来验尸的好!”萧安然哼了一声冷冷开口:“再者说了,即便我愿意出手,只怕他们也未必愿意叫我救治。” “我瞧那村长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若与他说说?”连郕戟温和一笑:“只要你点头就算是将人劫过来也并非难事。” 呵!劫人当然不是问题,就凭夜五的本事血洗这桃木村又有何难?难的是萧安然根本就不像出手。 她护犊子的脾气几人都清楚,连郕戟也不愿逼她,此事她要做便做,不愿他也有的是法子破局。 再者说了,即便真的没办法了走便是了,难道他们还真能叫几个村民给困在这里不是? 林棋心里是想萧安然出手的,就算村人做得再怎么过分,可是那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可是萧安然是为了护自己,林棋心里清楚自然没有立场没有资本开口相求。 “夫人!”大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娃是李家奶奶的命根子,李家就他一个孩子,婶娘以前对我很好,见我身上的衣服破了还给我补过,我知道李家奶奶做错了事,但是求您,求您救救他吧!只要您愿意出手大虎给您当牛做马!” 萧安然手上顿了顿,忽的起身走出门外,林棋立马欢喜的跟了上去,他没看错的话东家手里拿了银针! “你要去哪儿!”门外的村民已经散去,只留下几个青壮看着这里不让他们离开。 萧安然跨出本来冷声说道:“要是不像那娃娃死,就把人给我带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萧安然加重了几分语气,手中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其中一人的下颚上:“你们若是不想那娃娃死了,就把人给我带过来,现在!” “你!” “快去,快去啊!”被银针抵住下颚的男人惊恐的喊到。 一旁站着的两人一个也不敢上前,二话不说的跑了。 见他们报信去了,萧安然收了银针就那么往门前一立,谁也不敢上前。 谁能想到上一刻还是天仙一般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萧安然的耐心不多,好在没一会儿就见方才跑走的两人一左一右的将村长给架了起来朝这边跑来。 村长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了,哪里受的住这样折腾,脸色都跟着惨白了几分。 “是,是你说有办法救那娃娃?”村长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子,见到萧安然就问道。 “不错。” “夫人!请您跟老朽走一趟吧!” “村长,您还真信她的啊!她一个女人能会什么医术?” “闭嘴!”身边的村人还要说什么,就被村长一声呵斥憋回了肚子里。 “夫人!那孩子的情况实在是不好,我这村子离镇子远,更何况这个时辰就算到了镇上只怕也没有大夫肯接诊了!求您,求您务必高抬贵手救救孩子性命,老朽给您行礼了!” 村长说着颤颤巍巍的就要跪下,萧安然皱了眉头躲开了:“你们若当真在乎那孩子性命,就把人给我带过来!” “不是老朽不肯带过来,实在是那孩子现在经不起折腾了!”村长一脸的愁容,本就苍白的面孔变得更加枯朽。 萧安然面色一沉,招呼了一声:“林棋,跟我走一趟!” “我叫夜五跟着你!”连郕戟说道。 “不必,还是将夜五留下吧。”萧安然摇头拒绝,目光忽然扫到一旁的大虎开口说道:“大虎跟我一起去。” “我?”大虎猛地抬头,见萧安然确实是在看着他立马欣喜的点头:“好!我,我跟着您去!” “那就走吧。”萧安然点头,迈步走出去,林棋拿着萧安然随身的东西连忙跟了上去。 屋外村长正在苦苦等待,见她出来立马请人带路。 “我走这一趟是看在大虎的面子上,不然单凭你们的做法便是这人死了也与我们无关。” “是!是!”村长现在哪儿还敢说别的,只要能救了孩子性命就算是要了他这个老头子的命又有何妨? 第三百八十九章 出手 村人们一个个的面色沉重的都围在李家门前,看到村长过来先是面色一喜,有在看到他身边的萧安然时一个个的怒意瞬间爬了上来。 “村长,您带她过来做什么!” “这位夫人是位大夫,说可以救的大娃性命!”村长冷着脸说道。 门前的村人却不肯让开:“就是她们害了大娃,怎么可能来救人!” “对啊!我瞧着他们是恨不得大娃死了才是!” “对啊村长!您没听那男人说什么吗?他叫咱们去衙门找仵作啊!这不是在咒大娃死吗!” “村长,看来你们的人不是很希望我出手啊?”萧安然冷冷的看着他们开口说道,说罢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等等!”村长一边将人拦住,一边狠狠的敲着地面:“你们都给我让开!难道我说话都没用了吗!” “这……”村人们彼此对视一眼,到底还是不敢忤逆村长,一个个的不情愿的让开了。 村长生怕萧安然反悔,见她二话不说走了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皱着眉瞪了周围人一眼:“你们老实一点,有什么事等娃子醒了再说!” 屋里的老大夫急得满身大汗,见到村长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拽着他的手:“村长,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这娃子现在这样根本就活不了!你要么还是道镇上去请大夫吧!” “张大夫您再试一试吧!我们已经找人去镇上找大夫了,可是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啊!” 一个穿着短襟的男人死死拽着张大夫的手不肯松开,面上一片苦色。 “罢了,罢了!”村长面上暗沉一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萧安然却不管他们那些事情,伸手就要朝那娃子身上摸去。 方才还没人注意她,见她伸手那位老妇人立马就扑了上去,做势就要打人。 林棋想也没想的扑了上去却被萧安然一把给拉了回来,只见她手中一转银针已经捏在指尖了。 那老妇人身子猛地顿住,看着近在咫尺的尖锐针尖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娘!”男人见状就要扑上来,却被村长死死挡住。 “都给我住手!” 萧安然随手收起银针却没有再主动查看孩子的状况。 村长先是赔着笑说道:“夫人,请您还是先看看孩子吧。” 萧安然目光如水平静无波,面上却没有半分和善之意,见村长这么开口她才点点头将手重新伸向那孩子。 “村长这!”男人有些不放心,却碍于村长的颜面没敢多说,那老妇人却是被吓傻了,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言。 “这位夫人是我请过来的大夫,无论如何你们不得无礼!” 村长重重的敲了敲拐杖,双眼死死的盯着萧安然的动作。 就见她只是在那孩子手腕上摸了摸,随即便翻动眼皮检查起来,半晌收起手上的动作取出来一枚枚一针,眼看着就要扎在那孩子身上。 男人动了动,却没再说出什么制止的话,眼睁睁的看着萧安然将银针插入孩子身上,心底一阵阵的抽痛起来。 “是中了毒。”萧安然收了银针淡淡开口。 “你看吧!我就说我没看错!”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大夫立马开口。 萧安然只是淡淡的在他身上扫过不置可否:“只是这毒并非是一日之功,而是日久积累而成的。” 萧安然说罢便要转身离开,村长急忙挡住她问道:“夫人,可有什么解救之法?” “我已用针将他体内的毒物压制住,只要想办法叫他将晚上用过的食物吐出来便可以醒了。” “只是日后若要不再犯病,还需要找出病因。” 萧安然说罢兀自朝厨房走去,刚踏出屋子就听到外面一片叱骂声。 “虎子,要说咱们村里人待你不薄吧?要不是你将人引进村子里来,那大娃能受这样的罪吗!” 大虎被几个男人围在正中,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萧安然见此面上忽的一冷,回头冷冷的看向村长:“我说过,若非大虎跪地相求,我今日绝不会出手!” “我明白!”村长见此也是沉下脸来,二话不说走上前将大虎给拉了出来。 “你们都给我住嘴!娃子醒过来之前谁要是还敢给我闹事,就给我滚出村子去!” 村长这一句话委实说的重了些,那几个男人心下虽然有不服但是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虎看了萧安然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萧安然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动容,但很快就重新冷下脸来朝厨房走去。 这户人家的厨房里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大多都是农家寻常的吃食,萧安然刚想找人来问一问,目光忽的落在一旁瓷碗里剩的一些野菜。 “这是什么?” 一个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走了过来:“这是山上挖下来的野菜。” “你们今晚吃的这个?”萧安然皱眉,从一旁取来筷子在里面扒拉着,很快就挑出来一颗野菜放在了灶台上。 那妇人见她问道立马回答:“是,我们都吃了!” “这种野菜平日里吃的多吗?” “这个时候没什么新鲜蔬菜了,大多都是用盐拌了当菜吃的。” “那就是了。”萧安然挑起被她跳出来的那一颗野菜转身对村长说道:“这种植物并非是野菜,而是一味药材。” “它与你们吃的寻常野菜确实有些相似之处,但是你们寻常吃着的这种叶子上是光滑的,而这种草药叶子上却长着一层细小的绒毛。” “若是不仔细辨别确实很容易弄错,好在这种草药的毒性不是很大,若非日积月累不至于会有这么严重的症状。” “小孩子的身子本就比大人要弱上几分,即便你们吃了没事,但是孩子却不一样。” “更何况还是日日都在食用。” “你们若是不信,待镇子上的大夫来了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那,那家大娃没事了?”那妇人眼前一亮,猛地拽着萧安然问道。 萧安然轻轻的点了点头,那妇人瞬间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我家大娃平日里最是乖巧,绝对不会这么短命的!” 第三百九十章 开度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门外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男人驾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闯了进来。 那个被他驾着的老者狠狠的喘了一口粗气,这才扶着腰站起来问道:“病人现在何处?” “在这里!”村长急忙请他过去,那大夫进去没一会儿就走了出来,见到萧安然时面色有些惊诧。 “就是这位夫人行的针吗?”大夫捋了捋下颌上的胡须开口问道。 萧安然点了点头,就见他眼前一亮瞪大了眼睛问道:“不知道夫人师承何处啊?” “看夫人衣衫不菲,可是哪位医道世家的后人?” “师承不便外传,我只是过路之人罢了,承蒙一个娃娃借屋檐暂住一夜,应他所求帮帮忙而已了。” “原来如此。”大夫还不死心:“不知道夫人可有心到我回春堂坐诊?不必夫人日日出诊,但有需要只需要夫人出面一瞧便是了!” 见到镇子上的大夫都对萧安然这般尊敬,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才还试图阻拦她的人更是灰溜溜的跑走了。 村长见他们寒暄个没完,上前打断道:“大夫,可是这个东西做得祸?” 那大夫仔细一瞧,立马点头:“不错!此物确实含有毒性。” “与那孩子的症状倒是相差无二。” 村长终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派人赶紧的送上诊金千恩万谢的将人送走了。 萧安然没等他说什么就带着人要走,村长哪里能这么放人离开,立马拦在她身前:“此事是我们行为有失偏颇,实在是愧疚!” “我说了,出手只是应人所托。”萧安然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村长若是再阻拦那就是不识趣了。 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村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感觉村子的造化好似跑走了一般。 “你们日后可得对虎子更好一些!今日要不是他跪地苦求那位夫人又怎么肯出手相救?” 村长说完就径自走远了,只感觉那本就枯朽的背影更加佝偻了。 村人们一个个的都不说话了,耳边只余下屋里一阵阵喜极而泣的啼哭声。 回去的路上无人相送,他们大抵也是没脸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林棋一路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就连萧安然猛地顿下步子都没有发现。 直到他走出几步惊觉身边人没了踪影才回身去找。 大虎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有些奇怪,萧安然朝他摆了摆手:“大虎,你先回去吧。” “好……”大虎疑惑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林棋看了眼萧安然又低下了脑袋。 “我实在是猜不透你心里在想什么,索性就问个明白好了。” “我,我没想什么……” 萧安然看他那一副别扭的样子也不想打什么哑迷了,干脆的就问出了口:“你问夜五杀没杀过人,这是为何?” “我,我就是!” 林棋咬了咬唇将心底的疑惑倾泻而出:“我就是想着那林豹杀人不眨眼,他,他心底就不会觉得坐立难安吗?” “夜五也是,夜五杀过人,他,他还说的那么风轻云淡!东家,他们,他们不是好人!” “我怕,怕您,怕您被他们给骗了……” 林棋说罢又深深的低下头去,他不想让萧安然与连郕戟走的太近,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真正的原因只怕被他深埋在心底,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 “我知道夜五杀过人。”萧安然轻轻的叹了口气,“林棋,你就没有想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吗?” “怎么会!东家您救了我!” “不是救了你就是好人!”萧安然说道:“我救你只是因为身边无人可用。” “你又恰好与陇西有关,我才会带你出来。” “不仅仅是你,就连甲子他们也是一样,我也是看在他们身上还有价值才会将他们留下。” “就连崔先生也是如此。” 林棋沉默了半晌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您救了我,明明可以以此要求我更多!可是您不仅叫人带我们识字读书,还找人教我们习武,甲子他们也是一样,您大可以凭借收留他们的恩情叫他们给您卖命,可是您还是给他们工钱叫他们自己选择去留!” “您就是个好人!” “崔先生也是,他说是您替他还了债,还给他和女儿一个去处,您绝对不是恶人!” “我……” 萧安然张了张嘴,蓦然失了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棋压根不理她的意思,只一位按照自己的感受去说:“还有今日,我知道您生气是因为我受了伤,我也知道您出手是因为我想您帮帮他们。” “我不管外人怎么说您,您永远都是我林棋的恩公,您再林棋心里永远都是个好人!” “行了!”萧安然打断了他:“随便你怎么想吧!” “只有一点!”萧安然加重了几分语气:“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说,要是再敢藏着掖着自己一个人会乱想,我就让你以后都说不了话!” “听到没有!” “听到了!”林棋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安然不语直接转身就走,林棋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 “东家!” “东家!” “说!”萧安然不耐烦的开口。 “您说是夜五哥厉害,还是那位前辈厉害?”林棋追上去问道。 萧安然皱了皱眉,“大抵是前辈厉害一些吧?” 她目前见过能和罗刹鬼打个平手的还只有那位潇湘子,不过她倒是也没见过夜五与他对上就是了。 “那就好!” 萧安然刚回身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松的笑,扭过头挑眉问道:“怎么?你现在与那位前辈关系这么好了?” “今日夜五可是刚刚替你挡了一下。” “没有!”林棋急忙摆手:“前辈,前辈他……” “但是夜五哥不是您的人,前辈倒是一直在帮您做事不是吗?” 林棋想了想凑近了说道:“要是您以后和那位闹翻了,前辈也可以替您收拾他们!” 萧安然扶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好小子,就不能盼着自己一点儿好? 第三百九十一章 林棋病倒 两人回去后连郕戟并没有问什么,折腾了大半夜,天边已然破晓。 几乎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了,几个大人倒是还都撑得住,大虎毕竟还是个娃娃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林棋也有些熬不住了,他本就吹了许久的寒风,心底的思绪一散去紧绷的神经悄然放松,身子就有些撑不住了。 方才在路上还好好的,靠着墙迷糊了一会儿身上就发起烫来。 萧安然见他脸色不对伸手一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高热!” 连郕戟见状搭把手将人放躺下去,林棋迷迷糊糊的张了张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萧安然被他念叨的烦了一把捏住他上下嘴唇,林棋瞬间就不出声了。 村子里没有什么药,夜五出去寻了一圈儿几乎要将那村医的屋子搜遍了也就只有几味简单的草药,炮制手法也很粗糙。 萧安然只看了一眼就嫌弃的撇到一边去了,取了银针在他身上扎了个遍,艰难的喂下一些祛风寒的药草泡水,让他自己发汗去了。 今日眼看着是走不了了,几人又都是折腾了一晚上,干脆的又借着大虎的地方歇上一日。 大虎自然没有意见,反倒是十分高兴。 林棋不过是风寒而已,银针已经用过了,现在就只能等着他自己发汗,若是长时间不见发汗便只能带着他到镇子上去了。 只是这镇子离的颇远了些,他们驾马车去也得小半日时光。 萧安然摸着他的脉象没有什么大碍,便做主留了下来省的折腾。 连郕戟自然信她,夜五也没有什么意见,林棋迷迷糊糊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自然也没法抗议什么。 当然,就算他能说的清话,只怕是也不会抗议就是了。 门外,村长知道他们没走,一连派了几波人来请,可是萧安然不出面,连郕戟自然也不会去应付他们。 唯一对他们还有些善意的林棋病倒了,也说不上话,村长派来的人碰了钉子,再加上先前的误会自然也没脸说什么,就那么灰溜溜的跑回去了。 一连派了几波人都没把人请来,萧安然本来以为村长应该就此死心了,却不料村长竟然亲自上了门。 看着面前这个笑呵呵的老头儿,萧安然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耽误了行程她的心里本就烦躁的很,要不是连郕戟时刻拉着她,这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话来。 “老先生,我们的人现在发了高热,只怕是走不开,谢过你们的心意了,宴席便罢了吧。” “这,不知道是那位病了?” “村长还是请回吧。”连郕戟但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味的送客。 易地而处,若是村长被人这般误解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们还肯这般客气的说话已经算是克制复礼了。 村长见此便没有强求,只是回去的一路上叹了不止一次。 打发了人,连郕戟回到屋子里,就见大虎对着萧安然当头一拜:“夫人,您还收不收徒弟?” 萧安然动作猛地一顿,手上的力气突然重了几分,夜五脸上的青筋毕露。 无他,因为萧安然手下正是他受了伤的胳膊。 “我没心思收徒弟。”萧安然摆了摆手叫他起来:“再者说我也不会在此多留,更不可能带你走。” “我早说了,你既然求我救人,便当作是还了你借宿的情义,拜师之事莫要再提了。” “我,我知道,我没有……” 大虎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安然挥手打断,他见此泄了气,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团团坐下。 连郕戟打趣的朝她挑了挑眉,萧安然回以一个微笑,紧跟着手下猛地用力,夜五头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 他们神仙打架,为什么是他这个小鬼遭殃? 夜五面上的冷静就快要维持不住,好在萧安然很快就恢复了力气。 也不知道林棋平日里在她手下都是怎么讨生活的!想到这里夜五看向林棋的目光里隐隐带上了几分敬意。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萧安然素来护短,更不会对自己人做些什么。 但是夜五,虽然她用着是很顺手了,但是他毕竟是连郕戟的人,可不在她护短的名录上。 连郕戟面含抱歉的看了看夜五,收敛起面上的表情,沉默着看着她给夜五上药。 不得不说,萧安然的药确实是好药,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这么快就已经没有那么狰狞了。 他调查过萧安然过去,单就是她这一身医术没有来由,当然不仅如此,萧安然身上的秘密太多太多了。 可是连郕戟偏生就是对她升不起半分的怀疑。 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自己,眼底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孤注一掷。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叫她有了那样决绝的神情,又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叫她有那样的勇气和不懈。 萧安然这个女人身上尽是他还没有看透的秘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连郕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舍得放手了。 可是萧安然啊!别看她终日被拘束着在府中在京中,可是她又是那般的自由,就像一阵风似的抓不住看不透。 她也是个有好本事的,看她身边的那些人,论来历无有来历,论出身不见出身,却偏偏在她身边各自绽放着异彩。 还有那些江湖人,隐在众人身后飘渺不定,却对她又多了些不同。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啊!既神秘又单纯的叫人一眼就能看透,既善良又能做到冷漠无情,既恭顺又固执的叫人无可奈何。 心底深处的一角缓缓的融化开来,连郕戟看着她利落的收拾着散落的药瓶,再看看夜五手臂上打着的精致的结,他心底竟然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意。 好似再妒忌着夜五受伤可以得到她的静心照顾,显然是已经将方才夜五受他牵连被萧安然整治的事情忘至九霄云外了。 实在是好没道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双虎山 “棋子!你昨日送上山那些山蘑菇可卖出价格来了?” 一个留着一撮小胡子的男人笑嘻嘻的凑过来,一把揽住了林棋的肩膀眯着眼问道:“昨儿个那个张屠子去镇上卖他打来的那两只野鹌鹑的时候可是说瞧见你走进了冬春楼!” “你说你长这么大吃着村儿里的,穿着村儿里的,这要发了财可不能忘了村子里的人啊!” “没有,那山蘑菇不多,我……” 林棋纠结着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道苍劲的声音打断,身前猛然伸出一根拐杖来将他两人隔开,不收力的狠狠砸向那小胡子。 “东赖子,那山蘑菇是林小子起早贪黑上山前挖下来的,就算真的发了财也跟你没关系!” “不是!哎!村长你轻点儿!”东赖子一边躲着村长的拐杖抱头逃窜,一边嘴里不清不楚的说着:“那我说林棋他吃的村里的,穿着村里的总没错吧!” “他要是寻了个赚银子的买卖,总不能藏着掖着自己发财吧?” “你!”村长放下拐杖重重的喘了两口粗气,本就佝偻的身子更加无力:“那林小子就算吃着村里的穿着村里的也和你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能不去这家讨饭,那家要食的再说这些屁话!” “我告诉你,林小子在村里那就是村里人,谁要是有意见,我这村长就换给谁当!” 本来还在围观的村人一听这话立马三三两两的开了口:“别啊村长,那哪能说这种话呢!” “就是啊,东赖子,这有你什么事儿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扒拉开人群,一看到东赖子就开始嚷嚷:“就是!你前儿还偷我家鸡蛋来着,说是明个儿就还了,这都几个明儿了?我鸡蛋呢?” “这都哪儿是哪儿啊!”东赖子见状急忙的找了个空当开溜,也顾不上那什么买卖不买卖的了。 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管网的张屠子一看东赖子跑了狠狠的啐了一口,扬声开口:“不过棋子,要我说那东赖子说的也没错,你这蘑菇我可是瞧着卖出了银子的,有这好买卖可不能私藏了啊!” “不是,我!”林棋话没说完,村长狠狠的朝那边瞪了一眼,话没出口,就被一旁几个村人给打断了。 “村长,那张屠子说的也没错,那林棋没吃那东赖子的,可是没少吃咱们的。”一个妇人走出来苦着一张脸说道:“这年头看着不好,地里的庄稼它不出货,这赶明儿年咱们可都没有活路了!” “你别说了!”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急忙扒拉着她,却遭那妇人狠狠的甩开:“你拦着我干嘛啊!要是没了粮食,家里那六口人都得饿死!” “明年妮儿也要说人家了,大虎的婚事好办,那二虎的怎么办!要是拿不出银子难道叫二虎一辈子留在家里打光棍儿吗!” “这不就是一年收成嘛,我再去……” “去去去!去什么去!”那妇人甩了脸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早些年你爹娘供着你老弟读书我就说过了,你干什么了?人你可是留下了,那一年的银子我可是一文钱也没看到!” “哎你!”男人拉着妇人却没拉住,一边心急的看着妇人离去的方向一边不好意思的看向林棋。 “你婶子她不是这个意思啊,你别多想了!” “村长,你看那六子家的说的也没错啊,这年头不好大家手里都短缺着……” “是啊村长,您总不能就想着棋子不想着咱们吧?” “你们!”村长气愤的狠狠用杵着地面,林棋将他拦住为难的看向村民。 “不是我不想带着大家干,但是那山里的蘑菇能吃的少,而且不容易分辨。” “那冬春楼的掌柜的说了要是吃死了人要自己担责的!” “吃死人?”刚才还群情激愤的村民瞬间蔫巴了。 “你别胡说啊!难道你就不怕吃死人?”身后一个男人不信的说道。 “每次采了蘑菇回来我都会先尝,要是没事再卖出去!”林棋说道。 他以前给村里的赤脚大夫帮过忙,那人教过他几种辨识蘑菇的法子,但是蘑菇这种东西一来是季节短暂,二来呢辨识起来也十分困难,他现在也只敢采几种容易辨别的,即便辨识错了与之相似的毒蘑菇毒性也不会很大。 至于那几种能够卖的出价钱的,他也不敢去采,要是真的吃死了人,那说什么都晚了。 他不肯教给村民们就是怕有人心生贪念。 “而且那蘑菇要在深山里才有,得在那见不着太阳的地方才行!” 若是方才听说有毒还有些人不死心,那这一遭听见要往那深山里去,村人们更加一言不发了。 这座村子坐落在山脚下,村子后面的山一山连着一山,两座山并称为双虎山,据说这两座山之间有一处深涧,名为潜龙渊。 至于那龙有没有人瞧见过不得而知,但是这山里的大虫却是实打实的出现过。 也就是近年来的才太平了些,往年尤其是年份不好的时候,不仅是村子里的人饥饿,那山里的野兽也饿着。 那些本来藏在深山里的猛兽为了吃食就得到外山来找,虽然还不至于到了下山袭击村民的地步,但是那些在外山找吃食的村民一旦遇上了也活不成了。 双虎山下的几个村子以前还组建过打虎队,但是都以折了几个人为代价,最后也只是将老虎给赶回了深山里去,从来没有人真的打死过老虎。 以前还有人提议要么干脆一把火把山给烧了,可是这些村民们靠山吃山,把山给烧了就算烧死了老虎,他们也得饿死。 最后这件事情就只能无疾而终,若是雨水好的年份里,地里的庄稼收成好,也不会再有人进山去了,就算是年份不好的时候,也都是三五个人一起在山外边转转,根本没有人敢到山里面去。 正因如此,敢于进山打猎的张屠子才会十分受村里人敬畏。 当然,畏惧是大于尊敬的就是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救,救我 一听到林棋说他这些山蘑菇是在深山里采的,村长的脸色就变了:“林小子,你说什么!” “我……”林棋咬了咬唇,低着头不说话。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不听阻拦往那深山里去,计算是死在里面了也别想我找人去找你们!”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记清楚了!”村长说完瞪着眼睛看向林棋:“林小子,你听明白没有!” “就算是给我出去吃苦力,也不许往那山里面去!” “我,我知道了村长。”林棋点了点头,心下却并没有打消念头。 今年年头不好,已经好多天没有下过一滴雨了,村里的男人出去打工的多了去,有那些青壮的男人在,哪个能看的上他一个半大的小子。 林棋他也不是没去试过,但是那些招工的工头一看他瘦瘦瘪瘪的样子就摆摆手叫他赶紧走了。 要么去山里寻个活路,要么就得饿死在外面,他也没办法了,总不能一直靠着村里人的接济吧? 村长的话却不只是说说而已,毕竟是看到了林棋的买卖,还是有些不怕死的人想去试一试的,村长干脆的就拿着一根拐杖坐在了山根根底下,要是看到谁敢往山上走,就扬起拐杖朝他头顶上砸去,丝毫不留情面。 村人们都不敢得罪他,彻底的放下了这个想法一门心思的抢救着地里快要干涸的土地。 林棋却不曾放弃过,村长守在村子后面的路上,那他就从村子前面走,绕开一大圈到隔壁村子那里入山。 每个村子基本上都有一条路朝山里走,并不是特意修建的,只是村人们走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踩出了一条路。 但是这边的山路他并不熟悉,林棋小心翼翼的朝里面走,不知道走出多远但是始终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这里的村人一样的不敢往深山里去,林棋方一过去就看到了成片的待采的蘑菇。 他心里欢喜,却还是谨慎小心的辨识着,将那些拿不准的都给扔下。 山里树荫遮蔽着不太能看见太阳,日光洒不下来一直都昏昏暗暗的,林棋一边摩挲着朝前走,一边还不忘了留下痕迹,免得自己找不到下山的路。 “再弄了一点就下山去吧。”林棋抬眼看了看天色,这边的林子相较于他时常去的那边还要更密集一些,只能瞧见那细微的光都变弱了,他思索着时辰应该是不早了。 山路不好走,若是天黑了还没下山这山里可就更危险了,他不敢冒风险,干脆的放弃了面前的蘑菇,转身朝山下走去。 可是这路怎么瞧着和进山时候不一样了,他走出了几十步远的距离,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痕迹。 天色彻底的昏暗下来,脚下的路也变得不清晰了。 若是在村子里,就算天色再黑一点,有星星有月亮的也能看得清路,可是山里不一样,头顶上的树荫一遮这山里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莫说是路了,就算是真的遇到什么野兽他也看不见。 “不好!不好!”林棋心里念叨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乐几分,可是他已经迷路了,即便跑的更快也只是在慌不择路、 “嗷呜~” 一声狼嚎不远不近的响彻整片林子,林棋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七八步开外的林子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身上一没有火折子,二来也没有带任何武器。 只有手里一把短柄的小锄头是他带上来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挖的野菜的。 但是那一柄小小的锄头又能有什么用,若是真的遇上什么,还没等他把锄头挥舞起来,那尖牙利齿就已经咬在他身上了。 林棋的步子放慢了许多,时刻注意着脚下的力道不要弄出什么动静。 可是这深山里鲜少能看见新鲜的猎物,他的气息早已经瞧瞧弥漫开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林棋从小心翼翼的朝前走变成了缓慢的摸索。 忽然一道冷气直逼后颈,他猛地回身就瞧见一道血红色的眸子自一片漆黑中闪着寒光。 一道庞然大物就站在他十步开外的距离。 “嘶哈!”借着鲜少的月光,林棋终于看清楚了那步步紧逼的身影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见一只身形约到他心口高矮的黑狼俯着身子一步一步的朝他靠近。 “滚,滚开!”林棋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锄头,一边止不住的后退。 那只黑狼却像是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眼底闪烁着嗜杀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做好了准备扑上来将他吞食入腹。 “给我滚,给我滚!”林棋张皇惊恐的喊着,手里的锄头不断挥舞。 突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他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后跌落。 那本就近在咫尺的温热腥气彻底逼近,一张硕大的狼首就这么出现在身前。 尖锐锋利的牙齿在空气中冒着死死热气,林棋手里唯一的武器也在摔落间不知飞到了哪里。 眼看着利齿离自己越来越近,林棋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他不甘心的挪着身子朝后躲避,知道身后撞在一棵树上退无可退。 在那逼近的一道道热气只下,他好似认命了似的闭起了双眸。 垂在身侧的手不断的蜷缩着颤抖着,一行清泪带着恐惧流淌而下。 他还没活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还有恩情没有报答! 恩情? 林棋猛地愣住,还没等他想明白,就感受到一阵撕裂的痛楚,下一刻脸上就传来一阵湿热感。 随之而来的是灵魂被抽离的感觉,一阵寒意乍现。 面前的狼忽然消失,身边的密林也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深巷,和面前凶神恶煞的男人。 而他正浑身是血的蜷缩在地上,一个面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刀痕贯穿半张脸的男人狞笑着朝他走来:“敢在老子的地方做小动作?”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我没有!我没有!” 那种意识抽离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就在他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救我,救我,恩公......” 第三百九十四章 此间无解是情痴 “救我,救!” 林棋猛然坐起身来,他惊惶的摸索着自己的身上,衣服完整的穿在身上,除了领口处有些凌乱以外并没有什么不妥。 身上的衣服料子摸起来十分柔软,虽然不厚实但却异常温暖,就连身子也暖呼呼的,一条质地柔软异常的毛毯因为他的挣扎而被掀到了一边。 脸上有温热微凉的液体滑落,摸在手心却什么也看不见。 一块湿热的手帕滚落在床边,他看着四周陌生有有些许熟悉的环境,意识慢慢归拢。 随之而来的是头上尖锐的痛楚。 “呃!”林棋闷哼一声,眼前一片恍惚,他抬了抬手只感觉身子一片瘫软无力。 “你醒了?”夜五自屋外走进,看到林棋坐起身子问道。 “夜,夜五哥?”林棋茫然的点了点头,眼前哪还有什么密林、深巷,只有温暖的似假象一般的现实。 是啊,他早已经逃出生天,他早已经无须面对那些过往。 他活了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活好些时候呢。 林棋似哭似笑的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抱着腿将自己整个人的蜷缩在了一起。 夜五放下东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门外。 连郕戟正站在门口眺望着不远处。 夜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村子的方向,萧安然这边给林棋行过针后便去村子再给那小童瞧瞧去了。 夜五看连郕戟一直看着那边,以为他是不放心于是问道:“主子,要我去将夫人接回来吗?” “不必。”连郕戟摇了摇头回身看向屋里:“林棋醒了?” “醒了。”夜五点头,方才主子突然从屋里出来,跟他说林棋就要醒了叫他进去瞧瞧,自己却一个人不知为何的看着远处一言不发。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的进去看看,果然见林棋醒了,却也是目光呆愣的坐在床上。 “他好像有些奇怪,可是有什么后遗症?”夜五想了想刚才林棋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没事,叫他自己待一会儿吧。” 连郕戟眉间微蹙,背在伸手的两手交握,面上隐隐带着几分寒霜。 不远处的村路上出现了两道身影,大虎紧紧跟在萧安然身后朝这边走来。 “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萧安然不解的问道,说着就要朝屋里走去,面上虽然不快可是眼底还是藏不住的担忧。 连郕戟将她眼底的思绪看的清楚,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向她身前将人拦了下来。 “怎么了?”萧安然不解的问道。 “我……”连郕戟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生硬的开口问道:“村里人可无事了?” “没事,那东西毒性不大,以后小心点不要误食就是了。”萧安然只当他是体恤民情并没有怀疑,跨步就走进了屋子。 大虎也紧跟着她朝屋里走去,只留下夜五目光复杂的看着连郕戟。 他家主子刚才明显就是有话要说,可是到底是 有什么话叫他连说都说不出来? 连郕戟看着萧安然朝屋里走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目光深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方才之所以从屋里出来,是因为他听见了林棋在梦中的呢喃,虽然不能听清楚全部,但是他清楚的听到了萧安然的名字,自他口中不止一次的吐出。 他并非察觉不出林棋对她的奇怪感觉,只是将那定义为依赖和亲近并没有作他想,可是如今再看眼前却一片明朗了。 他该告诫萧安然的,至少也该让她离林棋远一些。 可是那些话就在嘴边,他却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什么身份去将那些话说出口。 夫君吗?那不过是一纸合约,他们的婚姻从来不是情深义重。 他又凭什么,有什么立场要她远离少年人的钦佩,更何况林棋从未明言,他要说反倒没有任何证据,只会叫萧安然觉得是他多想了。 再者说他一身背负的约束,与那命运既定的遍布荆棘的道路,怎样也没有道理将人束缚在自己身边,强迫她去经受那些本不该有的磨难。 他的路就该他自己走,他的命运就该他一人承受,萧安然该有自己的未来,而不是与他一起沉浮在无尽的争斗之中苟延残喘。 林棋年纪虽小,但是确有担当,他对萧安然除罢情意之外总还有恩情在的,又对她百般顺从。 萧安然素来有主见,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才是真的适合她的。 即便两人最终重要分道扬镳,能有林棋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料,他也能放心的下了。 若有一朝他胜了,到时候再看萧安然的选择。 若是他败了,萧安然身边有一个愿意为她豁出去姓名的人在,总好过孤家孤人一个。 “林老爷,您不进来吗?” 大虎忽然探出一个投来,疑惑的看着连郕戟。 “进!”连郕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面上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他跨步走进屋里,就看到萧安然嘴上骂着手上却在仔仔细细的摸着林棋的脉象,生怕有什么异常没有察觉出来。 “我真没事了……”林棋试探着开口。 “闭嘴!”萧安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更重了几分,“给我老老实实的躺下去。” “你有好大的本事,我教了你这么长时间就教会了你站着挨打?” “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能病倒了?这不得再叫人打你一遍?” “还吃什么药,浪费我的东西!就该把你扔出去叫你自生自灭!” “我高低要给你药里多加二两黄连,要是敢叫苦我捏着鼻子给你灌下去!” 林棋苦笑一声,顺从的听着萧安然的责骂一声不敢吭。 他几何曾觉得药苦了,那可是东家亲自给他煎的药,就算再苦他也喝的下去!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萧安然见他出神,手下狠狠的在他伤口处一按。 “嘶!”林棋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在抬头对上萧安然那不满的神情时兀自笑了起来。 连郕戟站在门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纵使心底早有打算,可是亲眼看着还是觉得心口处酸涩着,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进不去也出不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 各有其路 “笑什么笑!”萧安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门口忽然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大虎哥,大虎哥!” 大虎回头望去,急忙的将人拖到门外边问道:“咋了春妮?” 叫做春妮的小丫头好奇的朝屋子里瞧去,却被大虎给挡住了视线:“你干嘛呢春妮?” “没干嘛!”春妮瘪了瘪嘴说道:“村长爷爷说了,叫我来问问你几位客人什么时候走,咱们好去送送他们。” “别了吧!林老爷他们不喜欢太多人,再说了之前村里闹得那么大夫人他们肯定也不想看到村里人!”大虎一脸犹豫的说道。 “你还是不是村里人了!”春妮更加不高兴的质问道:“反正这话是村长要问的,你要是不说我就回去告诉村长去!” “不必!” 一道硕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谁都没有察觉的耳边忽然炸响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夜五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冷冷开口:“我家主子不喜欢人多繁杂,劳烦回禀一声不必麻烦了。” “我……”春妮一看到夜五面无表情的脸和那一双漆黑的瞳孔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畏惧起眼前的人来。 刚才还对大虎趾高气扬的劲儿早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听到夜五的话颤颤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子撒腿就跑。 夜五看着她跑远并不作声,转身就朝屋子里走去。 大虎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春妮离开的方向,也跟着走进了屋子。 两人方才的对话屋里人都听的一清二楚,大虎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道:“村长爷爷是想着和您道个歉的,才会叫春妮来问。” “无妨。”连郕戟淡声点头。 大虎抿了抿唇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自己找了个地方忙活去了。 这几日因着萧安然他们的缘故,大虎将炉子烧的旺盛,本来就积蓄不多的柴火早已经见了底。 他见状便悄声的拿着斧头到屋后面去劈柴去了。 连郕戟示意了一眼,夜五当即就跟了上去,远远的就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快要与他手臂一般长短的斧头费力的抬高劈下。 因着力道不够的原因,劈到柴火上的斧头并不能一下子就将木桩劈开,遇到骨节的地方更是会震得手臂都在发麻。 又是一斧头劈下,斧刃的方向发生了偏转,一片细小的木片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打在脸上,忽然一道破风声自耳边响起,那枚木片突然转变了方向向一旁飞去,落在地上顿觉四分五裂。 一枚石子击破木片击入泥里,入土三分。 大虎愣了一下,后怕的摸了摸眼睑疑惑的朝四周看去,可是周围却没有任何身影。 夜五隐在暗处手心里还攒着几枚石子。 他没有冒然显露踪迹,更没有帮夜五将柴火劈好,他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既然不可能将他带走,日后的生活里总还是需要他自己来的。 眼下给了他一次的便利,日后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磨难仍在继续,倒不如在他们看得见的时候就叫他长了记性,日后他们走了或许他还能自己注意,也免去了不必要的伤害。 夜五就这么守着知道大虎将斧头放下,将劈好的柴火垒起来,紧了紧身上的粗布麻衣。 他身上的衣服单薄不见得能挡得住多少寒风,脚上的布鞋更是破了又补,裤子上的补丁也数不胜数,就连那裤脚上都可以清楚的看到缝了一块布料加长的痕迹。 他这个年纪到镇子上做工都没有人想要,在村子里又没有多少地,凭着他一个人养护那两亩贫地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是一年到头的那点儿收成也就能保证饿不死罢了。 村子里的人虽然会将那些用不上的东西给他一些,可是村里的村人也都不富裕,哪个人家不是一文钱掰做两文来花,能送到大虎手上的也不知道要破旧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日子不容易,可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这也是无可指摘的。 大虎抱着许多柴火走进屋子,毫不吝惜的将柴火塞进了炉子里,扭头好奇的问道:“大武哥呢?” 他听林棋是这么叫夜五的,索性也跟着这般称呼起来。 “找我吗?”夜五适时走进屋里。 “没有,我就是问问。”大虎没心没肺的笑了一声,将余下的柴火堆好,又提了木桶出去打水去了。 这一次夜五却没有再跟上去,目光在他方才劈好的柴火上扫过,面无表情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他们做暗卫的,最忌讳的就是有自己的思想。 他只是主人的一把刀,刀只需要锋利就好。 如果一把刀有了思想,那刀刃的朝向便不可控了,一把有嗜主威胁的刀便不能称得上是一把好刀,甚至都不配称作一把刀。 而他,自幼便是被当作一把刀来培养的,心底只需要顾虑着主人的命令,其他的什么也不必去想。 可是他是个人,终究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既然是人就有思想,有思想就有私心。 他只是将这份私心给藏起来,永远的埋藏在心底。 主人的命令先于他的生命,这便是他唯一需要遵守的规矩。 夜五咽下心底的思绪,快步走到连郕戟身边抱拳问道:“主子,外面有几个村里的孩子一直在四周围着,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可需属下将他们赶走?” “不必,叫他们在外面守着吧。”连郕戟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萧安然:“明日一早启程,到时候在第一个镇子上再去准备些干粮上路吧?” 萧安然收了药箱点头应道:“也好,这村子偏僻,最近的一家镇子也在相反的方向,等上了官路就算遇不上县城也总能看到路上的小摊子。” 说罢,萧安然想了想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用磨好的炭笔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些什么。 火烛映在她脸上,淡淡的泛着一层暖橘色的微光,将她的侧脸衬托的更多了几分柔软。 第三百九十六章 山外有海 一大早,天边还微微亮,远离村子的小泥屋里人影便已经动了起来。 现在正值农闲,村子里的人便不大起早了,这个时候能瞧见烟火的只有零星几家。 林棋一大早起来就活蹦乱跳的了,自从跟了萧安然,衣食充足身子也养的好了很多,跟在夜五身后上上下下的搬着东西。 几人的行礼并不多,先前也将大多数都给搬回了马车里,很快就收拾妥当了。 几人上了马车,夜五调转缰绳将马车牵到路边上去,回身招呼林棋。 林棋走到大虎身边,从腰上取出来一小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没等大虎阻拦笑着搂过他的肩膀:“拿去添两床被褥,熬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算我借你的,能以后赚了银子还我,嗯?” 大虎愣了一下,默默的点了点头,手中的银子冰凉攒着掌心却异常灼热。 他神情呆愣的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握着银子的手更加用力。 忽然,少年猛地朝前跑去,一边跑一边扬声喊到:“棋哥!等我赚了银子一定还你!” “一定还你!” 少年的喊声惊动了村子里的狗,一片鸡鸣狗吠声响起,随着风传入几人耳中。 马车很快就驶到村口,夜五远远的便瞧见一个小脑袋躲在木牌后面,听到马车的声音像是猛地惊醒了一般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迎着马车飞奔而来。 夜五及时的停住了马车一跃而下,却见那小娃娃跑向了林棋,二话没说将掌心里一直攒着的一小块儿布塞进了他手里。 扭过头问道:“大哥哥,山外面真的很大很大吗?” “山后面真的没有山吗?” “对啊,山后面有河,有城郭,有大海。” “海?”小娃歪着头,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海是很大很大的河!” “算是吧。”林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你想出去看看吗?” “我想!”小娃娃点了点头,快步朝村子里跑去:“我要告诉我娘,山外面不是山!” 没跑出去多远,那小娃娃又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招招手:“再见啦!” “再见了。”林棋低声应了一句,马车又悠悠的动了起来。 车辙在晨露打湿的泥土上压过一道道车辙印,一直通向远方。 天边的光芒愈发绽放,金乌衔着旭日自东方而起,将天边那一片片绵白的云彩都染的彤红。 余晖落下,照得前路都泛着金光,也照进了那一双.泛着点点荧光的乌瞳。 “我瞧着你对那孩子也上了几分心思,他既然要拜你为师,为何不顺势留下?”连郕戟杵着头问她。 “我现在远离京城多有不便,再说了我现在连自身都不见得能护得住了,又如何能多护一个人?”萧安然颇为无奈的说道:“再者说了,我若是想找个人传承,选林棋不好吗?何必寻一个初初相遇还不知底细的小娃娃?” “我昨夜里写了几个药方给他,里面用的大多都是便宜易寻的药材,他若是有心靠着这些药方炮制送到镇上的药堂里去卖也能换些银子。” “就算他无心,卖了药方也总能换得些许银子。” “余下的便是他的造化了。” 萧安然将话说的干脆,并无丝毫的不舍,她若是路过一人觉得可怜就要收回麾下,那她不日就可以揭竿而起了。 人各有命,若说以前她还不信这些,重生之后亲身经历了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以后,即便是不信也时不时的在脑海中转上几圈了。 马车行驶在山路上,天光因为树荫遮蔽而显得有些许的昏暗。 忽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树荫散去官路显现在众人面前。 不远处的路上,就在官路与小路交汇之地,有一间茅草棚子,下面零散的摆着几张八仙桌,草棚里用黄泥混着石块磊成了一个土灶,上面滚滚的热水冒着热气散入云霄。 “主子,前面有茶摊可要落脚?” 夜五抬眼看了眼天色,不知觉间日头已经爬上头顶:“主子,差不多晌午时分了。” “也好,暂歇落脚吧。”连郕戟应了一句。 马车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最后慢慢悠悠的停在了茶摊前面。 一展旌旗上面草草的写了一个茶字,就那么撑着在风里飘荡。 “您小心些。”林棋伸手拖住萧安然将她扶了下来,早有小二迎上来询问:“几位客人可要用些什么?” “四碗馄饨并四张大饼,另外备下十个白面饼子和酱肉三斤,将马牵了只管上些好料。” 夜五将缰绳交到小二手里吩咐道:“送一壶好茶上来,再备一壶清水要热的。” “得嘞!”小二应声,立马卸了马车牵了马朝后面走去。 夜五转身迎了连郕戟朝位子上走去,几人施施然落座,茶壶冒着热气没一会儿就被送了上来。 “几位客官先用些茶水热热身子,吃食马上就来!”小二又提了一个茶壶过来放在桌上:“这是刚烧好的热水,用的都是山上的清泉。” “有劳。”连郕戟淡笑一声,夜五接过茶壶添上茶水,又在萧安然面前倒了一碗清水。 忽然天外传来一阵羽翼蒲扇的声音,一只尖嘴白鹰扑扇着翅膀落在了茅草屋顶,尖锐的利爪深深地嵌入木桩,一双眸子锋利的扫视着下面众人。 “这,这是什么!”一个男人率先发现了白鹰打叫了一声:“小二,小二!你快来把它赶走啊!” 小二也看到了白鹰,举着扫帚大着胆子朝它挥去,却怎么也够不着它分毫。 “夜五!”连郕戟暗自吩咐了一声,夜五起身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忽然一道哨音吹响,那白鹰好似听懂了一般展翅朝天外飞去,脚下带起几根茅草飘忽着落到了地上。 “呼!总算是走了!”小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笑着朝周围的客人安抚道:“走了走了!大家可以放心休息了!” 方才失了状的男人骂骂咧咧的走远,狠狠的一拍桌子斥道:“你们这儿竟然还有这种东西,要是伤了人则么办!” 第三百九十七章 苍云七煞 “就是,就是!掌柜的呢?叫出来!” “对啊!刚才那东西离我就那么点儿距离,眼看着那爪子就要碰到我身上了!” “就是!赔银子!” “赔银子!” 另外一边又有几名男子站了出来,瞧着似乎与那男子是一伙儿的。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出来,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纠结和歉意:“这,这不行啊!那,那东西也不是我们带来的,我们在这儿摆茶摊摆了许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瞧见啊那种东西!” “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实在是不能……” “行了!跟他们废什么话!不赔银子老子就砸了你的摊子!”男人狰狞着面目怒视着老妇人,说着就要动起手来。 一旁不想惹祸的路人见状纷纷起身要走,连郕戟淡淡的朝那边望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品着面前的茶水。 茶香入口甘醇馥郁,茶汤少了几分苦涩更多了几分浓醇,细细品味还能尝出些许淡淡的甜味。 确实是好茶! 林棋看了眼那边的争执,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方才夜五忽然一句话不说的起身朝林子走去,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东家,武哥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瞧瞧去?” “不必担心。”连郕戟摇头说道:“我命他去办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了。” “哦!”林棋点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萧安然,又埋着头喝起茶来。 “我,我去一趟茅房!” 林棋说着站了起来,萧安然点了点头随便他去。 林棋一直走到棚子边上才想起来还没问茅房的位置,可是那店家几人显然是遇到了麻烦,没有萧安然发话他也不敢冒然的去惹麻烦,索性自己摸索去了。 可是他刚转过棚子后面,就瞧见马厩里面有几个人在哪里偷偷摸摸的干些什么。 林棋以为那是店家的人,正好可以询问一下茅房的位置,笑着凑了上去,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其中一人拿着一把手臂长短的朴刀用力的砍断了拴着的缰绳。 “你,你在干什么!” 林棋立马察觉出不对来,刚想转身却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上了几个人。 “今天算你倒霉,老实点儿!” 男人面上一道刀疤斜斜的刻在眉角,脸颊上还留着一圈络腮胡,一双眼睛目露凶光,腰间还别着一把环刀。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那男人嗤笑一声,“看来还真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雏儿!”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苍云山七煞帮鲁大!” “七煞帮?”林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来,真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这话说的!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什么意思?”鲁大皱眉问道。 “我就说我怎么瞧见鲁大哥一面就觉得这么眼熟,原来都是自家人!”林棋说着,一边大步朝鲁大走去,手在怀里摸索着。 鲁大见他突然放松下来,心里突然也有些拿不准了,林棋个子出落了很多,即便站在鲁大面前也不显得太过矮小。 更别提他这些日子一直练武,手臂上已经有了些腱子肉,身上的衣服又因为出行方便而绑束起来,看着倒是有几分江湖气。 “鲁大哥,我有一位本家兄弟姓许,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就在那七煞帮里!” “我这一番过来是受了家里人所托,想着求这位本家兄弟帮帮忙搭个线,现在遇到了鲁大哥您倒是省了好的一番麻烦!” 说着林棋从怀里掏出一枚硕大的银锭,一脸笑意的送到了鲁大手里:“不知道能不能劳烦鲁大哥帮帮忙?” 鲁大一看到银子,本来还紧绷的脸色瞬间便放松了不少,他见林棋说的那么言之凿凿的当即更多了几分信服。 “咱们山里又姓许的兄弟吗?” “好像是有吧?”站在鲁大身边的一个男人想了想也有些拿不准:“要不小的上山去问问再说?” “麻烦!”鲁大干脆的说道:“反正是来找大哥办事的,管他有没有人,反正银子拿到手再说!” “鲁大哥,银子自然是有的!”林棋赔着笑说道:“不过我的东西都在前院,我看那店家好像惹了点儿麻烦,等他们消停了我再带您去取。” “嗐!不用怕!那都是咱们兄弟”鲁大一改凶神恶煞的样子,笑着拍了拍林棋的肩膀:“走!不能耽搁了许兄弟的买卖!” “多些鲁大哥!”林棋默默承受着压在肩膀上沉重的手臂,刚想拉开些距离却猛地瞧见那抵在自己身后的利刃,又默默的跟了上去。 前院那老妇人被狠狠的推到在地,小二一边扶住老妪一边苦苦哀求。 林棋目光飘向连郕戟的方向,夜五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立马便对上了他的视线,见到他身边的几名壮汉不由得皱了眉头。 “主子!”夜五开口。 连郕戟目光隐晦的朝林棋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道:“再等等!” 萧安然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连郕戟见状伸手覆了上来,将她藏在手下的银针给按了回去。 林棋清楚的看到两人手掌交叠,眼底暗了暗复又笑了起来:“鲁大哥,这边!” 林棋将人朝连郕戟的方向引来,鲁大也立马察觉出这里还有没走的客人,看向几人的目光重先带上几分警惕。 “许兄弟,这几位是?” 鲁大率先将目光投向夜五,他一身劲装看起来便是个练家子的模样。 反倒是连郕戟,一身长袍脸色白皙倒是有些书生气在身上。 “鲁大哥!”林棋见鲁大脸上又恢复了原本的忌惮,立马解释道:“那边坐的那位便是我主家,旁边的是镖局的兄弟。” “鲁大哥不必担心,想来拜山头的便是我家老爷。” 鲁大点了点头,面上笑意不减,手却不动声色的在身后挥了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兄弟立马悄声围了上去。 夜五见状率先站了起来,连郕戟却按了按抬眸问道:“怎么回事?” “老爷,这位是七煞帮的鲁大哥!咱们正巧寻不到门路,您瞧这不就来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斩杀 “就是你要找我们帮主?” 鲁大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起连郕戟来,瞧见对方一副瘦竹竿样没来由的笑了起来:“可别到时候瞧见山门给吓晕了过去!” “鲁义士,在下有礼了。”连郕戟抱拳微微福身,抬眸间在几人身上划过:“几位可都是七煞帮的义士?” “在下林卓远,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几位义士帮帮忙。” “我听那许兄弟说你已经备好了银子?”鲁大嘴角的笑意愈发强烈,牵扯着脸上的刀疤更加狰狞,一双豆大的眼睛眯着,眼底透着狡黠和不怀好意。 “先把银子拿出来,我瞧过了再说配不配得上劳烦咱们帮主。” “这好说。”连郕戟点头,朝身后的夜五招了招手。 夜五立马上前,从怀中就取出了厚厚一沓的银票,看着每一张都足有百两的份额。 这么厚一沓少说也有个几千两了,这可确确实实的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鲁大一看到那一沓银票,眼底瞬间闪过一道贪婪的银光,伸手一把将那些银票给纳入手中,仔仔细细的辨别着上面的商印,确认无误后大手一挥重重的排载连郕戟身上。 “哈哈哈!算你小子懂事,你且等着吧,等我回去禀明了帮主自然会派人下来接你!” 鲁大随口说了两句,怀里揣着银票转身就走,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喽喽见状也喜笑颜开起来。 “哎等等!等等!”林棋跑着上前将人给拦了下来:“鲁大哥,这是我们所有的银子了,您怎么能都拿走呢?” “这银子不是你们的报酬吗?”鲁大仰着头不耐烦的问道:“不拿了银票上去,帮主怎么决定要不要帮你?” “可是,可是这!”林棋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身子猛地被人一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等等!”就算是摔在地上,林棋也没放弃,挣扎着一边爬起来一边喊到:“我,我们可以付一笔定金!” “定金?”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止不住的笑出了声,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兄弟也笑作一团,每个人都用极尽轻蔑的眼神看着林棋。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鲁大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给提了起来,另一只手轻轻的在他脸上拍了拍。 “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谁啊?” “七煞帮办事是什么规矩,轮得到你来说吗!”本来还笑呵呵的人瞬间变了脸色,鲁大的身量要叫林棋高出来不少,提着他的衣领就将人给提了起来。 林棋感受到脸颊上微微发麻,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带来极度的不安,他挣扎着握住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却在下一刻感受到一阵疾风袭来。 斗大的拳头直朝着他面门而来,林棋瞬间闭紧了双眼,可是过了良久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之中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瞧见方才还在几步开外的夜五不知何时已经飞身二来,一掌挡住了鲁大的拳头。 “还敢挡!”鲁大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怒喝一声挥起拳头就又朝他过去,耳边却猛地听到一阵惨叫,挥出去的手猛然顿住,惯性连带着他的脚下一个踉跄。 那边负责闹事的几个男人顷刻间竟然倒下去了两个,其中一人的小腹处插着一把闪着银光的短柄匕首,汩汩的鲜血止不住的冒出来,顺着指缝滴落下来。 鲜血滴落入泥土之中,瞬间便融入土地之下,男人一手捂着腹部一手颤颤巍巍的指着面前的两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底盈满了强烈的不甘,身子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重重的跌在地上。 “牛二!”鲁大惊呼一声,当即顾不上连郕戟几人,迈开步子就朝那几人跑去,目呲欲裂的瞪着站在棚子下的一老一少。 方才还颤颤巍巍站都站不稳的老妪此刻却缓缓挺直了身子,眼底的浑浊猛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凌厉的寒光。 方才满是皱纹的一张脸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而站在那老妪身边的男人此刻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长刀来,挥舞着抵挡着几人的攻击。 “夜五!”连郕戟一声令下,夜五便似那脱缰的野马一般朝人群奔袭而去。 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场上的局势便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鲁大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来,就感受到身下一凉,低头看去却发现心口处被人从后向前贯穿而出,一把利刃染着血迹泛着浓郁的杀意。 鲁大僵直着身子不可置信的扭过头,就见夜五此刻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长剑自他身体里穿过,鲜血不可避免的溅到他脸上,可是夜五却像是浑然未觉一般,面上的神色丝毫未变。 随着血液的流失,鲁大觉得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面前站着的人好似已经不再是人了,那张冷峻的脸仿佛是从那十八层阎罗殿而来,入这人世就是为了摄魂夺命! “二当家!” “二当家!”身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疾呼,夜五利落的拔出长剑,一刀将那鲁大的头颅斩落下来。 鲜血混着汗水将耳边的发丝打湿,一缕一缕的贴在面无血色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仿佛心底有着天大的不甘。 夜五看也没看的将脑袋踢到一边去,收了刀在人衣服上用力的擦了擦,直到那刀上的血渍被擦干净了为止。 其间也有不长眼的想从背后袭击,皆被林棋一击致命。 那边的两人也很快就结束了战斗,等到彻底安静下来,泥土地上已经洒满了一层鲜血。 “说!你们是什么的人!”那两人特意留下了一个活口,此刻正用刀抵着那人的脖子审问。 “快说!”那扮作小二的男人将手中的匕首压得更深,一道血痕赫然显现在那贼人的脖颈之上,顺着喉咙流淌而下没入衣口。 第三百九十九章 破釜沉舟 “他们是七煞帮的人。”连郕戟款步走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帕子随手扔给了夜五。 “按照他们的说法来看,这帮人在山上盘踞已久,应当不难发现才是。” 连郕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靠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直到目光落在两人脚下的靴子上时顿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接着说道:“在下林卓远,路经此地的商人。” “多些出手相助!”方才扮作老妪的男人抱拳说道:“此地可以交给我等处理,不耽搁阁下的路程了。” “也好。”连郕戟并未推辞,也无意打听清楚,见他这么说,再瞧瞧他身边人的神色一看就是不想要人打扰,当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他朝夜五招了招手,回身走到萧安然身边,林棋身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全,又刚刚大病初愈,叫那鲁大又是推又是打的一番折腾下来身上早就没了半分力道。 此刻狼狈的靠着桌子勉强挺直身子。 “萧安然目光落在他脖颈处那一圈红痕上,眼底的不悦更加明显,她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林棋,直将人看的又缩了缩脖子,身上一阵寒颤莫名的多了几分力气。 “走吧。”连郕戟打断了两人的目光交流,低声说道:“那两人瞧着像是官府的人,不便交际太深。” 几人说话间夜五已经将马车套好,多亏了林棋的意外撞见,不然他们赶车的这两匹马肯定会成为那帮贼人最先的目标。 他们从京城带出来的马,尤其是这还是恭王府,用的马匹自然是极好的,那几个贼人既然盗马肯定是多少懂上一些的,这两匹马一看就是与那些寻常人家骑出来的马大不相同。 “好。”萧安然没有说什么,而是立马转身朝马车走去,临上车前隐晦的朝那两人扫视了一眼,但是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来。 连郕戟紧随其实上了马车,夜五叫林棋坐好,自己翻身上车一扬马鞭,,马车便悠悠的朝前走去。 连郕戟掀起帘子隔空对那边站着的两人拱了拱手,随即也没有等对方是什么回应自顾自的将帘子又给放了下来。 草棚处,原本扮作老妪的男人目光沉沉的看向远去的马车,眼底缓缓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他总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是确有说不明白。 就在他愣神之间,原本奋力拖着尸体的男人手下猛地一顿,抬头迟疑的看向密林之中,过了半晌浑身一震跳起来拽着同伴就要跑。 “光哥快走,快走!” 祁伯光猛地回身就见男人快步将尸体扔家朝自己疾步跑来,一边跑嘴里还不忘大喊:“快走啊!” “快走!” 可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山林中的脚步声瞬间清楚了许多,一群身形各异身上衣服也参差不齐的男人飞奔而来,细细看来约莫有十二三人的架势。 很快那两人便被这一伙人给团团围住,两人背靠背站着,握着武器的手愈发用力,指尖因为长时间不得放松而一片惨白。 “祁伯光,老子信了你的邪!”另一个男人哀嚎一声,将刀柄横过来挡在身前。 “死了,死了!”对面人群中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一身皂色长袍眸子泛着红晕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视而过,直到最后他的视线猛地一顿,脚下踉跄了两步脱开人群朝一个角落处跑去。 没一会儿,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头颅走了过来,目呲欲裂的看着祁伯光两人:“谁,谁干的!” “谁干的!”男人怒喝一声,一把扎住了祁伯光的衣领,眼底血色浓郁强烈的好似要将人给吞食入腹一般。 “说,是不是你干的!” “大胆贼人!为祸乡里今日此人的下场便是你来日的下场!” “混账东西!”男人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祁伯光小腹,他身子一顿刚要躲过去,却猛地感受到双肩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一脚就已经狠狠的踹了上去! 小腹处瞬间传来一阵难忍的痛楚,祁伯光用力的蜷缩起身子,可是两肩被人死死按住,即便想要躺倒在地也无能为力。 另一个男人的情况也算不上好,因为那个男人将注意力尽数都放在了林棋身上,余下几人就将注意力方才另一个男人身上。 裴季舒,也就是方才站在祁伯光身边的那个男人,握着手里的刀见几人围了上来二话不说上来就砍。 对面几人也没想到他回是这样不要命的打发,不由得被他打出了圈子。 他耳边清楚的传来祁伯光的凄厉喊声,却自顾不暇无力相助。 忽然,天边传来一阵破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尖锐的鹰啸,之间一只半米多高的尖嘴白鹰俯瞰而下,羽翼划过长空留下一声声呼啸。 尖锐的喙直直的朝着为首的那个男人而去,男人避之不得只好松开了祁伯光。 祁伯光趁机急切的喘了几声,趁着男人的注意还在那只鹰身上时脚下步子一动瞬间靠近,掌心一枚飞镖顷刻而出,却被那男人侧身避开。 之间祁光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下一刻一道血线自那男人小腹显露,衣衫破裂鲜血迸发,男人怒吼终于是失了力气重重的跌落在地。 “祁伯光!” “大当家!” 两声惊呼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那几人想上前去查看情况却碍于那一直盘旋在半空中的白鹰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做这个出头鸟。 裴季舒却顾不上那么多,急忙的跑向祁伯光,将人一把抬起来背在身上,一手握刀一手扶着身后之人,目光如炬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可是若仔细瞧着他脚下的步子就该知道,他现在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你!七煞帮记住你们了!二当家和大当家的血仇我七煞帮定会找回来的!” 人群中一人厉声大喝,全然不顾威胁在上将大当家的给扶了起来,目光里带着凶狠得怒意朝两人看去。 第四百章 三当家 苍云广袤,站在山上可以俯瞰山下城邦的全貌,山峰凛凛威风直插云霄,山顶之上还能瞧见一层细雪覆盖,山中一片肃静。 几个身着粗布麻衣外套兽袍的男人哼哧哼哧的朝山上奔去,围在正中的几人手里抬着一个架子,上面躺着的正是被祁伯光重伤的七煞帮大当家。 几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人背着一具无头尸体,而另一个人则在怀里揣着一个黑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自那包口处垂落下一缕青丝。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远远的就看见一座竹木搭建的城墙,上面站着的几个手拿弯口大刀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脚下急切的跑下城楼打开寨门。 “遇到硬茬了!”怀里揣着脑袋的男人愤愤的说道:“快点,快点叫大夫过来!” “是!”守门的兄弟见状根本没敢往那大当家身上看去,转身就朝寨子里跑去。 那几个抬着人的兄弟也没有停下脚步,一路疾奔将大当家放在了床榻上。 大当家粗重的呼吸在静谧的屋子里十分突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随便开口。 门口突然奔来一个白须老者,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拿着药箱。 “出去,你们都出去!”老人刚一看到大当家的状况就厉声呵斥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出去等!” 那一脸凶相的几个男人被他这般呵斥却二话不说的退了出去,老者手下丝毫不敢耽搁,根本来不及把脉,直接用干净的长布条死死的按入腹部的伤口之中。 鲜红的血液没一会儿就将那布条给浸透打湿,老大夫随即在伤口附件的穴位上点了点,那腹部的血才流的缓慢了些。 但是只做这些事明显于事无补,老大夫取来一根长布条,叫身边两个人将男人的腰部稍稍抬起,将那布条围绕在伤口之上用力的捆住。 一道红痕显露出来,却在周边的血痂衬托下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老者这一动作没一会儿,大当家的脸色就开始变得青紫,身下被捆住的地方也渐渐的失了血色。 老大夫急忙的松开布条,伤口处果然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他也只是个赤脚大夫,什么时候处理过这样危急的伤口了,当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他脸上一片颓然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床单上的补丁上面。 补丁缝制的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知道缝制之人的手上功夫不错。 “快!快叫人拿针线来!”老大夫猛地眼前一亮,急忙的吩咐手下道。 “是!”手下不敢耽搁,急忙的跑了出去,方才被赶走的众人并未散去,一定到大夫的吩咐当即就跑走去个子找来针线。 这山寨之中女子不多,但是并非是没有,很快就有人拿了针线筐过来。 老大夫接过针线却并没有立马下针,先是挑出一根细长解释的棉线放在那刚烧开的滚烫热水中过个几遍,再拿了火折子吹燃,将那针在上面过个即便,直到针尖变红,他才吹灭火折子将那绣花针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又用木棍将那烫过了的棉线取出来,穿过绣花针。 大当家早就没了意识,屋子里只能听到大当家微弱的喘息声。 老大夫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将手帕叠的厚厚一摞塞进了他嘴里,二话不说用那绣花针直接穿透伤口处的皮肤。 “啊!”剧烈的疼痛叫昏迷之中的人忍不住的乱动,老大夫立马叫身边两人死死的压住他的四肢,绣花针利落的穿过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鲜血也很快就将那棉线打湿,老大夫利落的穿过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后将棉线剪断,伤口处因为棉线的力道而闭合,鲜血却不再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流出来了。 见终于将血止住了,老大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若是这般还不能止血,那边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那就是用烧红的铁片将伤口这一处给盖住,将伤口住的皮肉黏在一起,可是传针都已经是这般的痛苦了,更何况是那烧红的烙铁。 老大夫最终撒了些黄褐色的药粉在伤口处,小心翼翼的用布条将伤口整个包住。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来,伸手在额头上一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了。 “怎么样了?”众人见老大夫出来连连上前询问。 老大夫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众人脸上焦急的神色见此更加剧了几分。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不是!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大当家的到底怎么样了!” “对啊!” “就是啊!” “哎呀,哎呀!”老大夫急忙摆手止住大家的话,这才开口说道:“你们且容得老夫喘口气啊!” “大当家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是最要紧的是看看今晚会不会发高热。” “若是伤口溃败感染了,老夫也束手无策了,你们只能带着大当家的到镇子上的药堂瞧瞧了。” “去镇子上?”人群中瞬间便传来几道不赞同的声音:“要大当家的去镇上,这不是找死吗?”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自投大网?” “是自投罗网!”人群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男人,一身长衣负手而立,面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情:“我不是叫你们平日里多读读书吗?一个词都说不明白。” “三当家!”众人一看到他立马自觉主动的让出一条路来,三当家背着手朝屋子里走去:“我先去看看大哥的伤情,若实在不行就再掳一个大夫上来!” 那老大夫闻言脸色暗了暗,但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给那三当家的让出了地方。 三当家路过那老大夫的时候轻笑了一声,目光淡淡的在他身上划过,而后丝毫不做停留的就迈步走进了屋里。 强烈的痛楚叫深睡之中的人惊醒,大当家目光如炬狠狠的瞪着眼前,直到看见走进来的人才微微放松了神态。 “三弟,你怎么来了?”大当家奋力支起身子。 第四百零一章 白鹰长丰 随着他的动作,伤口住的颜色愈发浓郁起来,三当家连忙的按住他肩膀将人给重新按了回去。 “大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三当家斜坐在床边,伸手撩开盖在身上的杯子,伤口住的白布已经渗出一片血渍,就连那棉被之上都被染红。 “着了小人的道了!”大当家愤愤的呸了一声,尤不解气的说道:“你现在赶紧的派人去查,看看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知道了大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的将伤口养好。”三当家语重心长的说道,忽然惊奇的问道:“怎么不见二哥?” “二哥可受了伤?” 一提到二当家,大当家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一片,他摇了摇头眼底的怒意更甚:“老二死了!” “死了?”三当家猛地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怎,怎么会死了呢?今早上还好端端的人!” “哎!”大当家又是一声长叹,“怪我!都怪我啊!” “我不该贪心,我就该听你的话好生的避上些时日,不然也不至于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 “算了大哥!”三当家摇了摇头:“现在木已成舟了,你千万不要太过自责,不然二哥知道了心里也不会痛快的!” 三当家又安慰了几句,起身朝门外走去:“大哥你这几天好生休息吧,山里的事情还有我呢!” 此前三当家就对他说过最近官府查的严,叫他暂时停手避一避风头。 可是今日大当家一看那山下有几匹好马,最近城里的马价格一路飙升。他心生贪念才叫老二下去将马给偷过来,却不料赔了夫人又折兵。 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当家现在对他的话是坚信不疑,闻言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只好闷声不语将山里的事务全权交给他打理。 三当家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屋子,看到屋子外围绕的众人面色不由得暗了暗。 “都回去吧!叫大哥好好休息休息。” “三当家!那大当家和二当家的仇怎么办?” 一众人显然是不买账:“那帮人欺人太甚,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三当家义正言辞的说道:“只是咱们山上的人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山下之人必然是严阵以待防着咱们呢!” “大哥和二哥的仇不是不报,只是现在咱们势弱必须暂避风头!” “昔年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后大仇得报,如见你我等上一等又有何妨?” 一听他扯上什么越王的,下面的人就更加听不懂了,他们都是靠着一身莽撞的劲儿办事的,眼下有仇未报却叫他们隐忍,这怎么可能说服的了他们。 “三当家莫不是怕了!”其中一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你平日里读那些没什么用的劳什子书也就罢了,现在还想用那些屁话糊弄我们?” “我告诉你,没用!” “对!” “就是!” 男人的话一出,立马一呼百应,男人见状更是骄傲的挺起胸脯:“我告诉你,要是不看在大当家的面子上我才看不上你个没用的窝囊废!别以为大家叫你一声三当家,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还就告诉你,俺们就听大当家的话!” “好啊!”三当家非但不恼,反而退开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开口说道:“既然你们都说只听大哥一人的话,那就亲自进去问问大哥好了。” “看看这是不是大哥的意思!” “我!”那人嘴硬,却还不到命硬的地步,一看要他亲自去问大当家的瞬间就怂了下来。 后面跟着起哄的几人见状也是瞬间熄了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三当家见众人安静下来了,这才接着说道:“现在大哥身受重伤,二哥又不在了,山上诸多事物尽数交由我处理,若有人不服的现在就可以离开山头!” “从今日起,我不想听到任何人说什么报仇的事,若是有人胆敢不听命令擅自下山闹事,到时候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三当家冷冷的丢下这句话,抬步就从几人身前走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拦他。 平日里一直躲在大当家和二当家身后的男人,如今却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一见三当家走远,嘴里又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呸!娘娘腔,现在给老子装腔作势起来?” 可是那男人骂完,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敢应和他了。 男人愤愤的瞪了一眼周围满脸忌惮的几人,心底又是一声暗骂,这才不情不愿的往回走去。 “主子,可要查查那几人的来历?”赶往城镇的马车上夜五隔着车厢询问道。 “不必了。”连郕戟淡淡说道:“那几人身上一身寻常人家打扮,可是脚下穿的确实官靴,而且有人善于易容足可见这帮人并非是府衙的官差。” “若是府衙的官差不该有如此江湖人的作风。”连郕戟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去查查最近可有巡抚下派?” “是!”夜五应了一声,没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阵鹰啸,萧安然好奇的探出头去看就见那只熟悉的尖嘴白鹰赫然出现在几人头顶,正绕着马车不断盘旋。 马儿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白鹰惊了一下,夜五急忙控住缰绳才眉角马匹乱动。 “这,这是什么!” 萧安然看到那只白鹰的瞬间眼都亮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鹰了,但却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一只。 夜五吹了一声口哨,那只白鹰猛然俯身飞了下来,问问的落在马车旁的把手上。 尖锐锋利的爪子深深地嵌入木制的扶手上,一双眸子灵活的打量着四周的人。 “这,这……”林棋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刚才在天上飞的时候就觉得庞然大物,如今一落下更是吓得他心肝儿都在颤抖。 “长风!”夜五伸手在那白鹰的羽翼上摸了摸笑着说道:“几天没见怎么胖了一大圈?” 白鹰颇为不满的摇头避开他的抚摸,一双鹰眸冷冷的盯着他,直到夜五自怀里取出一大包酱肉,那只白鹰的目光瞬间变得纯净了许多。 第四百零二章 荆州府 “大武哥,这鹰是你养的啊?”林棋好奇的探过头去看,那白鹰一见林棋,猛地扑扇起翅膀来。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扬去,夜五见状急忙抓住他的衣领才将人给拽了回来。 “长丰!”夜五低声呵斥了一句,将林棋安顿好后回身朝车内说道:“主子,京城来信,说以前安稳如常。” “如此便好,传信给秦川叫他多盯着些。” 连郕戟淡淡的吩咐了一声,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身边的女人身上,萧安然一双眼睛隐隐闪着金光,一副好奇又不想失了态的样子眼巴巴的瞅着窗外。 连郕戟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难得看到萧安然这般小孩子气的样子开口说道:“长丰性子骄傲寻常人不得近身,你若是喜欢等此番事了我再去叫人给你寻一个温顺一些的。” “不用了。”萧安然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京城的天空太过逼仄,这般鹰隼还是应该遨游九天享尽自由才是。” 连郕戟闻言微微一愣,又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也是,我想你也不愿叫它们困在身边。” 对啊,萧安然就该是如这鹰隼一般自由的翱翔在九天之外,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一番私欲而将她束缚在自己身边。 连郕戟想着眸子不由得暗了暗,如此看来与林棋相比他真的给不了萧安然想要的生活。 可是有些时候缘分并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同处于一方屋檐之下的两人仍旧看不明白,但是时间会给他们答案,一如千百年来它这么做的一般。 就在几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马车平稳的驶向一座城镇,夜五早在人群开始多起来的时候就将长丰放飞了,这只白鹰素来独立并不需要他们废太多心思,因此他们入城之后只需要将它在城外放飞它便能照顾好自己了。 长丰猛然展翅高飞,扑棱棱的扇动翅膀空中缓缓落下一根羽毛,羽毛在空中打着转儿的缓缓降落,夜五一伸手将那根羽毛握进手中,仔细一看是一根尾羽。 夜五并未在意,脱毛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一想到方才林棋那冒着光的眼睛随手就将那一根尾羽送给了他。 “谢谢大武哥!”就算碰不到白鹰,但是能得到一根羽毛也是不错了。 林棋笑的开心,夜五在心底暗暗叹息了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单纯的人了,一根羽毛都能叫他开心半天,还真是个好满足的家伙啊! 很快城墙就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之内,“荆州府”这三个大字也随之而来。 城门外守城的士兵较之前经过的县衙要多了一倍不止,门外甚至有一队士兵严防死守,若不知道现在是太平年,还以为这里要遭战乱了呢。 “马车停下来!” 夜五赶着马车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见一骑铁骑朝他们走来,马上男人一身官兵打扮,手中令牌一亮高声喝道:“荆州府左司卫奉命探查过往之人!” “将马车停下来,把车帘子掀开,里面的人都出来!” 夜五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刚跳下马车要抱拳行礼,就见那官兵手中长枪一指直逼他咽喉。 “没听到吗!车里的人都下来!我们要搜车!” 夜五几乎是下意识的后撤了半步,这才反应过来默默的放下了放在腰间的手:“官爷,这是怎么了?这不年不节的查的这么严?”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那官兵翻身下马,刚要亲自上手去掀起车帘,就见马车之中缓缓探出一道身形来,连郕戟探出身来抱拳问道:“官爷勿怪。” “车内还有在下的内人,内人有孕在身不便行动,可否请官爷只在外面瞧瞧?” 那官兵看了他一眼,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点了点头:“把帘子掀起来。” 连郕戟立马掀开帘子,车厢内果然坐着一个女人,身形看起来确实是不太方便。 官兵见状只好退开放他们过去了,“走吧!走吧!” 马车又重新缓缓移动起来,萧安然将车窗上的帘子掀开了一道缝隙,透过这道缝隙仔细的打量着荆州府的特点。 因为连郕戟的缘故,他们一路上并不会选择在府城落脚,但是眼下到了这个地方也只能进入府城之中了,不然免不了露宿街头的结局。 府城终究不是县城能比拟的,单单是瞧着都觉得繁华了许多。 可是这一份繁华之间仍有些奇怪的地方,尤其是那些街道上巡逻的官差,人数为何如此之大? 看起来就好像在忌惮些什么似的。 来福酒楼,荆州府城中最大的酒楼,单单是客房便有足足两层。 夜五一路驾着马车直奔来福酒楼,里面就有伙计懂眼色的跑过来招呼:“客官您几位啊?马车交给小的就行!” “一共四个人,麻烦给我们两件屋子,另外备一些晚膳。”夜五说罢自己跳下了马车,犹豫了一下提醒道:“对了,给其中一间多放置一床被褥。” “好嘞!”小二立马应了下来,恭顺的守在一边等着萧安然和连郕戟下车。 两人也很快就走下马车,小二将马车朝后院赶去,几人便自己抬步走进了酒楼。 与之前在清原县里见到的冷冷清清相比,这里可真是热闹极了,不管是来往的行商小贩还是形形色色的各方人马,堂中的位置几乎快要坐满了。 小二立马引着几人到了一处,这一处位子倒是宽敞,可是地角实在是太过偏僻,本还想着看看热闹的心只好暗自掐了下来。 连郕戟拿了点头率先坐了下来:“上几道特色一些的菜过来。” “好嘞!您几位可是第一次来咱们荆州府?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小的!”小二客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萧安然突然将他叫住,开口问道:“小二哥可知道这城门口是在查什么?” “我看聚集了好大一批官兵呢!” 第四百零三章 悲寂 小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萧安然立马从腰间掏出来一块银子扔给他了:“不耽误你的时间。” “哎,客官您太客气了!”小二一看到那银子立马喜笑颜开:“不知道您几位可听说过苍云山。” “这苍云山啊就在府城边上,站在那山顶上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整个荆州府。” “那苍云山上啊有一群山匪,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什么七煞的?” “这帮人最近太过猖狂,上头好像是派了两个人过来帮忙,刚才,就在刚才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身的血被人给抱了回来。 “那七煞帮实在是太过分了,所以政府直接派了一大帮官差在城门口日日把手,好像是因为那帮派里的一个人受了重伤,所以衙门觉得他们肯定会下来看大夫。” “重伤?”萧安然回头与连郕戟对视一眼,默默问道:“你说那两个去征讨山匪的人不是府衙里的人?” “那为什么府衙不肯派人去处理?” “嘘!”小二立马一脸的讳莫如深,压低了声音附在萧安然耳边说道:“咱们衙门的差爷哪个是干活的,啊?” “客官您刚到荆州府不了解,那苍云山可没有那么好去。” “苍云山的地势陡峭,里面层林密布,有时候遇到天色不好,那山里的雾啊真的能将整座山都给吞没下去!” 小二说的神乎其技,脸上带着一股神秘的感觉,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呼唤小二的声音,那小二立马住口笑着赔了个不是,转身去帮别人干活去了。 萧安然也没再留他,心底开始盘算起来,看来那两人果然不是府衙的人,可是既然不是府衙的人又凭什么穿着官靴出门呢? 难道是哪位大人物微服私访才带出来的几个侍卫?可是谁微服私访出来还会处理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不必担心。”连郕戟这时候忽然开口:“那几个人我不曾见过,自然也不曾见过我。” “荆州府虽然是府城之大但是因为地处偏远又不甚发达,并不是个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这里还算是安全的。” “知道了。”萧安然点了点头,摩挲着茶杯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 “你说,这苍云山猛然吃了大亏,会不会下三劫掠?” “若有心思之人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往他刀口上撞。”连郕戟反倒是并不是很在意:“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当时鲁大的脑袋确实是被砍了下来,断然没有复生的可能,那为什么会说是有人身受重伤?” “对啊!”萧安然点头应道:‘就是说,那鲁大总不可能活过来,莫不是咱们走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夜五!”连郕戟刚一抬头,夜五立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转身便朝酒楼外走去。 “东家。”林棋突然凑到了萧安然身边低声说道:“我先前与那鲁大周旋的时候听他称呼那山上管事的叫大哥,您说他会不会也是个小头目?” “咱们杀了他们的人,不会惹祸上身吧?” “怎么?”萧安然挑了挑眉:“你怕了?” “怎么会!”林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才不会怕那些贼人呢!” 猛然一声大喝惊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萧安然也被他这一番动静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说道:“谁教你的说话还要拍桌子?” “我错了东家!”林棋嘿嘿一笑,赶紧重新坐好。 没等萧安然再说些什么,小二便将饭菜给送了上来:“几位客官慢用!” “有劳。”萧安然微微福身,扭头看向连郕戟:“此事不急,可能先叫夜五回来吃过饭再说?” “左右咱们在城里,那帮贼人就算天大的胆子,难道敢擅闯府城不成?” “不必等他,我叫小二备一份送进屋里就是。”连郕戟摆摆手,率先拿起了筷子。 夜五毕竟是他的人,萧安然见状也不好多言,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干辣椒的香气瞬间席卷整个口腔,肉块筋道有嚼劲,吃起来干香四溢。 若是能配上一杯好酒! 萧安然在心里仰天长叹,左手隐在桌下不由得缓缓附上小腹,细细摩挲。 腹中的动静已经越发清楚了,好在腹部并不似传闻中的会隆起的很大,也并不太耽误行动,也算是一百个缺点中唯一一项优点了。 想着即将出世的这个孩子,将会是自己亲手养育成人的亲生孩子,萧安然便觉得心底无端涌上一股力量,可以克服一切的力量。 上一世,她将孩子养大培养成才,到头来却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仅如此,自己一心培养的孩子却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这远远比他的身世更叫她难以接受。 有了上一世的教训,这一世即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她也绝对不会放纵娇惯了,以免得她又落得个重蹈覆辙的下场。 连郕戟目光微微朝萧安然那边望去,只见她一心怜爱的抚着小腹,眼底满满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温柔遣眷。 原来她还能露出这样的目光啊,可是那一片柔情之下的细微脆弱和痛苦又是怎么回事? 连郕戟心下猛地一阵抽痛,他对萧安然,对面前这个女人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他不知道她曾经到底经手过什么样的痛苦,又怎么会屡屡出现这样的神情。 他更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叫人将萧安然的生平查的一清二楚,可是根本没有哪一项能够证明她曾经受过伤害。 可是那些证明又是如此的真实,真实道他甚至不能以有所疏漏而安抚自己。 他并非是质疑萧安然有所隐瞒,而是他确实坚信自己的能力,那偌大京城之中绝不至于,也绝对不该有什么事情是他查不出来的! 萧安然不过一介臣女罢了,又不是什么身份特殊之人,这样实在很没有道理。 可是连郕戟束手无策,若想知道萧安然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能等她自己决定放开心扉的那一日了吧? 他蓦然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还有一片悲寂。 第四百零四章 重伤 荆州府相较于京城要更往北一些,天气也尤为干冷,屋外喧嚣的风一阵阵的吹过,刮在人身上像是在拿刀割一般的疼。 萧安然也不知道连郕戟到底是哪儿来的那么多人脉,夜五只出去了一会儿就踏步归来,带了一身的寒气。 “先坐下喝杯茶水暖暖身子。”萧安然朝他招了招手,转手递了杯茶过去。 她在家中平日里与小燕亲近惯了,并没有十分明确的主仆界限,反倒是夜五恭恭敬敬的接了她这一杯茶,还得等着连郕戟点头才肯坐下。 “主子,夫人,您想问的事情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夜五大口将杯子里的热茶饮尽,身子上的寒气也消散了不少,他急忙开口说道:“近日里府衙来了两位客人,好像说是家中父辈与知府乃是同窗,但是并未打听清楚本人是否也在朝为官。” “不过那日受伤的确实是这两人,城门口的乞丐说他那日正好在城门沿街乞讨,亲眼见得其中一人被背了回来,好似是身受重伤。” “七煞帮在这附近一直为非作歹,但是从来没有人敢主动招惹,就连府衙也不曾派人去剿匪,但这两人听闻此事后大为恼火,因此才出城去找了那帮山匪的麻烦,这才落得个身受重伤的下场。” “这城中的百姓好似都对那山匪十分畏惧。” “这七煞帮的名头只要一提,大部分的人都像是惊弓之鸟一般二话不说就跑走了。” “我记得近些年来朝廷并未收到过什么上书剿匪的奏折吧?”连郕戟指尖轻扣,眉眼间已然是一片冷色:“为祸乡里多年,朝廷却从未出兵剿匪。” “要么是上书的奏折都被截了下来,要么就是地方官匪勾结了?” 连郕戟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吩咐道:“你且将打听来的消息整理成册,传到秦川手里。” “告诉他,这么大的一个军功我送到他手上了,要是搞砸了回去我就把他的职位卸了。” “是!”夜五领命,起身就要去整理书信。 “林棋!”萧安然喊了一声,林棋会意赶忙的拉住夜五。 “吃过饭再去!”萧安然开口,目光却满是不赞成的看向连郕戟:“行军路上还得些时日呢,急不得这一时半刻的。” 连郕戟无奈,点了点头:“那就吃过饭再去吧。” “今日休整一番,明日不要耽搁早些启程,路上已经多废了好些时日,这里的事情既然已经告知了秦川,那山匪今日遭人算计死了个头目,想必也要消停些时间。” “夜五,你回头找人你沿路递些消息过去,叫路过此地的人都多留一份心思。” “是!”夜五应下,刚要起身猛地顿了一下,又拿起筷子往嘴里添了一口饭菜。 “小二!”连郕戟放下筷子扬声唤道。 还没等到小二,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格外刺耳。 “我说祁兄,你这伤还没好的,干嘛非得逞强现在就搬出来不可?” “那大夫可是说了,你这差一点儿就伤到要害了,要是再折腾折腾小心真的性命不保!” “我没事!”祁伯光冷哼了一声:“我本念在他与父亲是昔日同窗关系交好的份上特来拜会一二,谁知他竟然是个尸位素餐之人!” “我,咳咳!咳咳咳!” 白衣男子猛然咳嗽了起来,他身子猛然一颤,若非是身边人相护只怕此时已经倒在地上了。 有鲜血自指缝间缓缓流出,祁伯光粗重的喘息着靠着墙角身子不断的下滑。 “祁兄,祁兄!祁兄!” “来个人去叫大夫啊!叫大夫!” 大门处突然发生此般异状,堂内众人早有察觉,可是此时听到裴季舒的嘶吼却没有一个人起身,就连那满屋的跑堂小二都只是默默观望。 “你们去啊!你们为什么不动!我给你们银子,我给你们银子!”裴季舒慌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大枚银锭,一把抓住一个离他最近的男人,将那枚银锭塞进他手里。 银锭上还沾着祁伯光的血,被他拉住的男人急忙的退开,二话不说的就带着同桌的人跑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是他们!”林棋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毕竟有人当这面摘下人皮面具这件事还是少见的,因此给他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萧安然眉头微拧,缓缓起身:“林棋,把我的药箱拿来。” 连郕戟并未阻拦,只是叫夜五跟着以免有人对她不利。 “夫人,您别!”看到萧安然朝那两人走去,方才得了她恩惠的小二隐晦的提醒了一句,可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跟来的夜五给隔开了。 “这……”小二有些急切,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两人就是得罪了七煞帮的人,这城里没有医馆敢接手了,您就算是去了也白去啊!” “别担心,就算没有医馆接手这两人也死不了!”林棋笑着拍了拍那小二的肩头:“我家嫂嫂就是个大夫!” “啊?这!这更不行了啊!”那小二见林棋这么说更着急了几分,一把拉住他语气焦急的说道:“你们现在要是救了这两个人,可就是得罪了七煞帮!” “得罪了他们,你们肯定是走不出这个地界的!” “是吗?”林棋笑了笑,抬步就跟了上去,徒留那小二一个人满脸焦急确有胆怯的不敢上前。 “将他放平。”萧安然走到祁伯光身边俯身蹲下,三指在他脉上稳稳一扣,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你们是!”裴季舒眼见一个妇人竟然蹲下身子把起脉来还有些不放心,见萧安然头上挽着妇人的发髻立马说道:“这位夫人,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是我兄弟情况危急,还是劳烦您请一位大夫来吧!” 林棋一听他这话恼怒的很,一把就将人拽到了一边:“不如你自己去问问,看看这里除了我家嫂嫂还有谁肯给你兄弟看病的!” “你若是帮不上什么忙就离远点儿!” 第四百零五章 一去不返 林棋拽开裴季舒立马将昏迷的男人放平,丝毫不敢打扰萧安然的动作。 裴季舒还想上前,夜五立马挡在了他身前。 裴季舒一看到夜五瞬间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抱拳问道:“义士!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夜五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除了不让他靠前半分以外一丝一毫的动作也没有。 裴季舒见此微微有些失落,但是心里担心着祁伯光并没有纠结太久,见萧安然把脉许九都一言不发的,拔腿朝外跑去自己找大夫去了。 可是情况就如林棋所说的那样,只要是医馆药房一看到他就立马关门,来不及关门的也会推脱说坐堂大夫外诊去了,或是今日并不在堂,总之他上上下下大小医馆跑了六七家,都没有寻来一位大夫。 等他灰头土脸的回到酒楼,迎头就对上了林棋,裴季舒一脸尴尬的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林棋冷冷的哼了一声,迈步就走一个字儿都不搭理他。 裴季舒只好闷着头朝里走去,心下一片死灰,却见祁伯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祁兄,你没事了?” “确实是没事了。”还没等祁伯光回答,耳边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语气里透着冰碴子一般的扎进心里:“再来一次直接埋了就行。” “你!”裴季舒转头欲骂,却猛地对上一双沉静的眸子,不由得愣了愣。 “你,你真的会医术?” 这话刚问出口,裴季舒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他说的这是什么话,他去那医馆重金相求都没有请来大夫,难道还会有人好心的给他医治吗? 除了这位一开始就站出来的夫人以外,难道还能是别人将祁伯光唤醒的吗! “是在下失礼了!”裴季舒连忙抱拳道歉:“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夫人。” “夫人救我兄弟一命,裴季舒定有重谢!” “不必了。”萧安然伸手将他放在桌上的那一锭银子拿起来,擦去银锭上的血渍放进了荷包里:“你出诊金我治病,两不相欠。” 说罢,她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祁伯光开口有气无力的说道:“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需定肝脑涂地!” “我说了,收了你们的银子便两不相欠。”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别忘了,买药钱还得你们自己掏腰包。” 说罢,萧安然便不再管他两人死活,抬眸朝连郕戟笑笑。 连郕戟也跟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等人走到桌前才开口问道:“你若是缺银子便管我要,何必要他们的?” “这是诊金,哪有治病但是不收诊金的道理?那这世上大夫都不必生活了。” 萧安然毫不客气的拍了拍这一下子就鼓鼓囊囊的荷包:“这也是医德的一部分,你不是大夫所以不清楚。” “原来如此。”连郕戟才不会相信她那什么医德的鬼话,不过一锭银子罢了,她既然想要拿了又如何。 更何况萧安然可是救了那人的姓名,莫说是一锭银子,就算是黄金千两也值得。 “喏!药买回来了!”要不是萧安然吩咐,林棋才不想给他们买药,见到裴季舒更是没个好脸色,将药包往他怀里一扔就转头找萧安然去了。 “嫂嫂!”他当着众人的面喊了一声,快步朝萧安然走近,愤愤不平的说道:“东家,枉费咱们救了他两遭,竟然敢说出那种话来!”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萧安然蹙眉朝桌子正中伸了伸手一脸正色的说道:“把胳膊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你最近是不是肝气旺盛。” “我没病!”林棋苦了一张脸,眼底的委屈就快要冒出来了:“我就是替您觉得不忿!” “我出手是出于医者本心,这有什么好不忿的?” “我与他们两人素昧平生,即便是不信我也是情有可原,大不了我不治了,无论是何等后果都是他们命中定数罢了。” “我既然救了,收了他们的诊金便算是两清,若是次次都因为那三言两语刺耳就甩手不干,对不起我手上的本事。” “也对不起我读过的医书。” ‘所以,她救我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 连郕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正了正坐姿开口说道:“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吃饭!”萧安然见林棋还在纠结,结结实实的朝他脑袋上来了一下:“别多想了,再说了这治病的是我,挨骂的也是我,你在这里生的什么闷气?” “实在是抱歉,几位客官……”方才还好言相劝的小二一脸歉疚的走到几人面前满怀歉意的说道:“我们,我们伙计搞错了,已经没有空房了,可能需要几位移步他处了。” 萧安然一愣,大抵也是知道了缘由,可是那不过是城外山上的一伙山匪,却叫这层层城墙之内的百姓都如此忌惮,这根本就没有道理! “这顿饭便算在我们的身上,不收您的饭钱了!”小二赔着笑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眼前的菜也算是凉的差不多了,几人当下也都没了胃口,便干脆的放了筷子。 “也罢,我们也不难为你们,不过万事讲个道理,你们究竟是为何会如此惧怕那七煞帮?莫不是他们做过攻城的事情?” 这不应该,若是这七煞帮当真闯城,这就不是靠隐瞒能瞒得住的事情了,当地突然多了一批有这般能力的匪患,朝廷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听不到。 连郕戟思及此也抬眸盯着那位小二,小二见此将声音压得极低,半个身子都快要趴在桌子上了:“这也只是个传闻,知府老爷和那七煞帮的大当家关系匪浅。” “先前有一个卖菜的老大爷经常到城里来卖菜,后来突然有一天就再也不见踪影了,据说是他有个女儿被那七煞帮的人给抢到山里去了,他上那县衙里去报官,就这么一去不返了。” 第四百零六章 驱逐 “有那与他相熟的人说他去衙门报官,知府非但没有受理还当堂给了他一顿板子,活生生的打断了一条腿,那县衙的差人趁着天黑给他扔到城外,那老人家就这么给折腾死了。” “到最后也不知道他那个女儿还活着没有,不过大家都料想着落到了那七煞帮里八成啊是没有活路喽!” 连郕戟听着小二的话眉头拧的更紧,他没有为难小二当即拉了萧安然起身便要离开。 几人刚走出酒楼大门,就见外面守着的两人迎了上来。 祁伯光被裴季舒搀扶着抱拳行礼:“料想到几位可能因我受到牵连,伯光先给几位赔不是了。” “几位若是没有去处,不如随我走吧,我这里还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必。”夜五话音未落就被连郕戟打断,他走上前抱拳回礼:“既如此便劳烦两位了。” “客气了。”祁伯光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人朝前走,夜五看了眼连郕戟默默转身走在几人身后,林棋被萧安然吩咐去套马车去了,落在最后。 祁伯光的身子确实是虚弱的不行,走不出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萧安然给他诊过脉了,其实他身上最轻的伤就是腹部的那一道口子,内脏出血才是最为严重。 凡人静养也不知能不能保全性命,他还这般折腾也无怪乎萧安然会说再有下次就直接埋了的话。 祁伯光口中的落脚处是一间位置偏僻的小院,隐入巷陌之间并不引人注意,可是若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与这条小巷连接的却是这荆州府最为繁华之地,也是最为骄奢淫逸的地方。 那座满荆州城最大的青楼就坐落在那里。 这间两进的瓦房并不大,屋瓦也因为年久失修有些破旧,这条巷子里住的人形色各异,荆州府里大多数下九流行当的人都住在这里,青天白日里门窗紧闭,本就狭小的巷子更显得十分安静诡异。 “这间小院是我托了人去租下的,位置偏僻就在巷子深处不易被人发现,几位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 “还是要谢过两位,房钱我会照付的。”连郕戟点头道谢,没再推诿直接带着人走了进去。 小院虽然是个两进,但其实内院并不宽敞,仅仅只是有一间主屋并一间西厢便算是一间院子了,外院反倒是要宽敞许多,除去那间实在是无法住人的,分出两间屋子出来并不为难。 林棋不知道从那里找了一块结实的板子,直接垫着车轮将马车赶进了院子里。 外面的路本就不怎么宽敞,能将马车赶进来已经十分不易,若是停在外面怕是要将外面的路堵的严严实实。 “我与裴兄就住在里面,几位若有所需尽管吩咐,大恩不言谢祁某先行别过。” 祁伯光见几人安顿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刚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整个身子都跟着晃了晃,好在裴季舒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人给扶了起来。 若是再跌这么一下子当真是回天乏术了。 “内人略通些医术,若是这位祁公子有什么异样尽管开口。”连郕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两位身上的伤都不轻,无论是何缘由这几日还是应当以养伤为重。” “多些挂怀。”祁伯光微微颔首便带着裴季舒走远了。 连郕戟看着两人一摇一拐的往内院走去,眉头紧蹙不肯松开。 屋子里面已经有林棋和夜五帮忙打点好了,条件虽然简陋但总好过露宿街头。 “主子,我去街上买些草料,可需要带些吃食回来?”夜五问道。 “备一些吧。”连郕戟点了点头,刚准备回屋,迎头对上从屋子里出来的萧安然。 “要待些时日了?”萧安然抬眸问道。 “抱歉……”连郕戟略有些愧疚:“我知道你急着见到萧将军,但是……” “这是什么话?”萧安然眉头轻蹙:“我这一路上不也耽搁了许久吗?” “再说了今日若不是我执意出手,咱们也不会被人赶出来不是?莫不是殿下要治我的罪吗?” “自然不会。”连郕戟听到她这么说神情也跟着放松了许多:“我只是怕你心切,但这里的问题看起来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江湖匪患为祸一方民不聊生,我虽然有我想做的事情,但是殿下也有殿下的职责所在,更何况若是父亲知道我因为急着见他就放人一方百姓置之不理,他也会生我的气。” 萧安然沉吟了片刻语气一转轻快了起来:“既然殿下要耽搁些时候了,那我就带着林棋上街上走一趟买些零碎的东西。” “等夜五回来我叫他跟你一起。”连郕戟有些不赞成的说道。 “不用。”萧安然晃了晃隐在衣袖下的银针:“谁敢近我的身,就叫他常常我这些天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 说着萧安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枚冰裂纹花色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粉末,隐隐分还有些发黄。 从出发以来只要是在马车上,萧安然百无聊赖的时候就一直在摆弄些乱七八糟的药材,那这一路就带了两个包袱和一个药箱。 药箱里都是常用的药物这一点连郕戟清楚,但是她其中一个包袱里满满当当都是各式各样的药材这一点是他没想到的。 可是这个东西只要一离开马车就不见她摆弄了,原来竟然是毒药吗? 她那一包袱里面形状各异的药材不会全是有毒的东西吧? 都说医毒不分家,在他看来萧安然与其去行医,倒不如专心研制毒药,就她那个蒙汗药竟然能叫人一觉睡上好几天! 他历经沙场多年,就算是西域那些奇怪的东西都没有她手里的厉害。 更别提那一手针术,飞花拈叶之功大抵如此了罢。 这么一想,他好像确实是有些过分谨慎了,当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浅浅的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叫林棋跟紧一点,若是遇到什么事不要急着动手,先叫人回来给我个消息。” 第四百零七章 上行下效 “我知道了。”萧安然点头,朝一旁还在收拾的林棋招了招手:“林棋,走跟我上街去!” “好!”林棋远远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萧安然走来。 两人在这小巷子里七拐八拐的终于走到了主路上,现在的时间还早,街上的商贩并不算太多,一些卖小玩意儿的商人还没有出来。 萧安然一路走着四处瞧瞧,一阵勾人的肉香味传来,两人不由得都顿住了步子,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顺着香气挪步。 “肉包子,肉包子!三文钱一个的大肉包子!” 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起来,随着蒸笼掀开又是一阵肉香弥散开来。 “老板,给我拿两个肉包子来!”萧安然伸手朝林棋勾了勾,她荷包里都是碎银子就算是拿出来也找不开,反倒是引人注目。 林棋立马取出六个铜板递过去,小贩笑呵呵的接过,拿来一片大菜叶子包了两个包子递过去。 菜叶微凉不会烫手,萧安然将菜叶子一分两半将其中一个包子塞进了林棋手里,两人一边啃着包子一边接着朝前走去。 现在这个时节街上卖菜的小贩已经少了不少,菜品的种类更是单薄,萧安然挑了一颗沉甸甸的白菜扔给林棋,除开这种可以保存较长时间的菜以外,就只剩下一些萧安然没怎么见过的干菜了。 这些大多都是在菜采摘下来的时候就直接晒干留备着冬天里可以吃,萧安然随便挑了挑,她没怎么见过这种晒干以后的菜,所以没有多卖只一样来上一斤打算回去研究研究。 又随便买了些佐料,就一头扎进一家粮油铺子里去了。 “客官,要来点儿什么?” 那粮店的小二一见林棋背上沉甸甸的各种菜,再看这两人衣着不菲的心里盘算着大抵是哪个老爷院外家里的采买,立马笑着迎了出来。 萧安然没理会小二的奉承,在屋里扫视了两眼吩咐道:“给我三斤细面并两斤新米。” 小二一个劲儿的点头,很快就手脚麻利的将东西都给备齐了,除开这些东西萧安然又要了几两菜油通通都扔给了林棋,好在两人在路上的时候买了一个竹编的大筐子才不至于叫林棋分出四只手来。 “不知道这位夫人是哪家的管事啊?”受了萧安然给他的银子,小二这才搓着手笑着问道。 萧安然微微抬眸,笑了一声干脆将错就错的糊弄过去:“等我看过你家米面的质量后再说。” “得嘞!您尽管尝!”小二笑了一声,又包了几两豆子塞进筐子里:“一点小心意,小的等着以后孝敬您呢。” “好说。”萧安然点了点头,招呼着林棋走了出来。 刚出店门,林棋就不解的问道:“东家,他为什么要送咱们黄豆?” “他送的哪是黄豆啊,送的是财神爷!”萧安然嗤笑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但林棋大抵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大家族里专管采买的职位确实有的是油水,这包黄豆送的也不是豆子是诚意,看来真的是将他们两个当作是来采买的下人了。 林棋有些郁闷,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委屈自己,但是自家东家被人误会是下人他还是觉得很生气。 不由得在心里愤愤的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家买东西了! 萧安然没理会他的小心思,又买了两斤肉后就准备打道回府了,可是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影小心翼翼的躲在一个角落里,朝着街上张望着没一会儿就走远了。 萧安然的心思瞬间就沉了下来,这城门外层层检查就这样还能进到城门里来,要么是这人确实有本事,要么就是连城门的守备官兵都不干净! 那这荆州府上上下下还有干净的地方吗? 可是萧安然忘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上行下效的事情自古如此,上面的人尤是如此又怎么能要求下面的人洁身自好? 堂堂府衙,若是府尹都在官匪勾结,即便下面人想要清白又怎么可能清白的了呢? 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萧安然也不想再逛下去了,扭头叫了林棋便往回走了,余光里好似看到那道人影朝一间药堂里面走去。 “东家,您买这些东西是要在这里久待吗?”林棋掂量着背上的筐子问道。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没有定数,若是要等人从京城赶来不知道大抵也要七八日,若要带兵就更久了。” “若是不等,那边不得而知了,不急且等着消息吧。”萧安然想了想,连郕戟虽然已经叫夜五将这边的消息传回京城,可是就算是快马加鞭最少也得三日的时间才能传回京城。 更何况秦川即便得到了消息举兵讨匪也得先上书请旨,这一来二去的又不知道要多久了。 更何况大军开拔时间更长,这路上少说也得七八日的时间,等到了这里最少也要下个月了。 再耽搁耽搁就到了年节,万一朝中再起争执各有说法,只怕是根本就不会派兵来剿匪。 也不知道连郕戟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若是朝廷不派兵下来,总不能靠着他们几个人将那一山的匪患都给除尽了吧? 他们又不是什么神仙,更没有三头六臂的本事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要么就是府衙的官差肯上山剿匪,可是照现在拿到的消息来看,知府不与他们勾结就已经是好的了,怎么可能点头呢。 再者就是更上一层通报知州,朝廷的事情难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事情就更难办了。 知府若是与山上勾结少不得的银子往上面送,他们现在一来没有身份,二来没有人手,就算是递了消息上去怕也是有去无回。 说到底,知府不就是看在这个情况上才有胆子吃这口饭的吗?不然他放着自己的官不做,做什么狗腿子呢? 难道跟着一帮朝不保夕的家伙,还能比得过他头顶上的乌纱帽? 要知道荆州可不是个县城,而是府城啊! 第四百零八章 远庖厨 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萧安然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林棋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背着东西走在她身后。 好在这边巷子虽然偏僻,但是两人没有走出去多远,因此很快就回到了暂时的住所。 等两人回来的时候夜五早已经带着吃食回来了,怎奈何他们白日里的行迹已经被人传出去了,夜五的形象又过于惹眼,除了街上摆摊的小贩之间还没有流传,那些开门做生意的店铺已经没有人愿意做他们的生意了。 好在先前在那酒楼的时候萧安然蒙了面纱,不然她就连那些米面粮油都买不得了。 “怎么买了这些东西回来?”连郕戟见林棋卸下的背篓里装着沉甸甸的一袋子面问道。 萧安然看了眼夜五带回来的吃食,油纸包着一个热腾腾的烤鸡,开口解释道:“我想着这几日怕是不便上街,所以带林棋买了些米面回来,即便真的没有人再愿意卖东西给我们,也不至于为难。” “也好。”连郕戟点了点头:“不过我并不擅于庖厨之事……” “我会啊。”萧安然粲然一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有时会带着小燕到厨房里加餐,不过就是些简单的家常菜。” “你……”连郕戟本来想问此事何须她亲自动手,却又想到萧安然以前在家中的地位渐渐的沉默了下来。 他起初并不认为萧安然会善于此道,其实在京城之中世家高门中的女子虽然多为夫君备些甜汤糕点,但也仅限于此了,日常庖厨之内并不常见得女子身影。 “我给你打下手好了。”连郕戟接手将筐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归置好后对萧安然说道:“你身子不便,就坐在一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 “岂能劳烦殿下?”萧安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拜托!连郕戟可是堂堂的恭王世子,她是不要命了才会叫他下厨? “自古君子远庖厨,殿下还是算了吧,世间女子皆有生产之日,未见得娇弱之态,殿下不必因为身子勉强自己。” “怎么说是勉强?”连郕戟眉头轻拧:“世人皆说君子远庖厨,是以君子不忍见生灵因之丧命,我又何曾以君子自居?” 连郕戟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林棋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你只管吩咐便是了。” “就算是做戏,我也不能叫我怀有身子的夫人下厨不是?” 萧安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林棋目光望过来只好点了点头:“既然殿下执意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想了想转头问林棋:“林棋,你可会和面?” “我会。”林棋点头,萧安然便对连郕戟说道:“那便劳烦殿下将菜与肉分别切成臊子大小吧。” 连郕戟点头,拿起菜刀目光在两者之间逡巡了片刻,选了肉来,先用刀将一整块肉一切两半,留下一半吊起来放在房檐下。 现在天气寒冷,倒是不至于一夜之间就会坏掉。 连郕戟拿起菜刀在剩下的那块肉上比划了两下,等他真正下手才发觉切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萧安然真的就坐在一旁杵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见那双素来握惯了刀剑的手第一次拿菜刀,却显得格外的笨拙。 菜刀没有刀剑锋利,鲜肉又是软软弹弹的并不好切,连郕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一块肉切成片再分切成宽条,最后切成丁。 菜刀砍在菜板上“砰砰”作响,林棋和着面尤有些不放心的是不是过来瞧瞧,看着连郕戟那奇奇怪怪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收到了萧安然毫不客气的一个瞪视又老老实实的回去干自己的活儿了。 揉好的面放在一旁自己醒发,林棋便接过连郕戟的刀稍微清洗一下开始切菜。 菜并不需要像肉一样剁碎,只要切成小丁就可以了,与连郕戟的动作不同,林棋一看就是曾经做过的,很快就将菜给切好了。 两者没有立马混合在一起,林棋拿来盐巴先将肉给腌制一下,等面醒发的差不多了才将两者混合一起顺向搅拌。 萧安然凑上去闻了闻,指挥着林棋望里面加她买回来的那些佐料。 面团经过世间的洗礼膨胀变大,林棋将面团从盆子里拿出来放在面板上揉搓,掐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摊开擀平。 连郕戟在一旁看着实在是插不进去手,终于等到了包包子的时候,他立马搬来一把凳子坐过来,亮着自己已经洗净擦干的手问道:“接下来怎么做?” 萧安然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不好拒绝,先拿过来一个包子皮摊开放在手心,手指微弯将中心凹下去,用筷子挑取一团馅料放在包子正中,扯过一个边一捏一动很快一个圆鼓鼓的包子便出现在她掌心。 连郕戟有样学样,很快就将包子皮扯破,馅料露出来沾了他满手,鼻尖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小块儿面粉,本来冷峻严肃的面庞突然柔和了几分。 夜五走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他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眼疾手快的退了出去一把将房门关上。 可是刚关上了房门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对,打开门重新走进去,一把拽过林棋对萧安然说道:“夫人,林棋先借我一用。” “嗯,去吧。”萧安然不疑有他,摆摆手叫林棋跟着他去,屋子里瞬间便只剩下两人了。 萧安然尤未察觉,继续手把手的教连郕戟包包子,趁他自己琢磨的时候萧安然伸手想将他鼻尖的面粉擦干净,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沾满了面粉,本来一小块儿的 地方瞬间抹了整个鼻子。 萧安然捂着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连郕戟无奈的看着她,又看了眼自己手里怎么也捏不住的包子微微叹了口气。 萧安然强压下勾起的嘴角,安抚道:“没关系殿下,刚开始都是这个样子的,等熟悉了以后就会越来越好了。”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 第四百零九章 未来之愿 连郕戟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叫萧安然愣了一下,半晌她苦涩的笑了一声,语气中的欣喜已经不在:“若是有得选,我反而希望不叫殿下心生佩服。”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郕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找补,良久他也跟着笑了一声,目光却变得更加明朗了许多:“萧安然,我保证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萧安然微微一愣,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挚,她转过头笑着问道:“那我可将殿下这句话当了真,若是我以后没办法得偿所愿,我可是要叫殿下赔我的!” “好!”连郕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萧安然抬眸问道。 “以后不许再称呼我为殿下了。” “我……”萧安然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自己想。”连郕戟挑眉看着她,放下手里那个不成型的面团起身朝门外走去:“在你没想好之前我允许你叫我连郕戟。” “我去将林棋换回来,再这么耽误下去怕是赶不及用晚膳了。” 说着连郕戟便推开门走了出去,萧安然还没从他的话里缓和过来,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连郕戟?”他要她直呼其名,这不合礼数也不合逻辑啊! 就算是真的夫妻之间也不见得有直呼其名的,更何况她二人还只是一纸合约,一个是王府世子,一个是将军之女,君臣之别大于天堑,她怎么敢…… 萧安然想着想着目光忽然飘到桌子上那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面团上,上面还沾着菜里面的油,在烛光下闪着光。 “噗嗤!”萧安然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拿过那块面团笑了笑,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都抛之脑后。 连郕戟方才有句话说的对,要是再耽搁下去可就真的误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屋外,林棋一脸不解的被夜五拽着往前走,终于夜五停下步子放开了他的手。 “大武哥,你叫我帮你干什么?” “没事,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夜五淡淡的说了一声,就自顾自的给马喂草料去了。 “可是东家那边还需要人手帮忙啊,哥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去包包子了。”林棋说完转身就要走,夜五脚下一点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不行!”夜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试图吓退他,却只见林棋一脸无奈的说道:“可是你家主子他真的不会啊!要是这么磨叽下去天就要黑了。” 林棋摊手,夜五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干脆的就往他面前一站就是不肯让路。 “大武哥你这是干嘛?”林棋皱眉问道。 “殿下与夫人之间难得有个闲暇时间独处,你不要去耽误事情。” 夜五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林棋愣了一下,心底深处蓦然涌出一阵酸涩,他沉默下来点了点头,接过夜五手里的叉子朝马厩走去:“我帮你喂马。” 夜五看着他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一个人在那里叉着干草莫名的有一种孤寂的感觉来。 “林棋呢?”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夜五立马回身行礼:“主子。” “林棋在那边呢。”夜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厩,连郕戟抬眸看了一眼吩咐道:“把他替下来,叫他给萧姑娘打下手去。” “是!”夜五点头,抬步朝林棋的方向走去,林棋或许是有所察觉的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连郕戟目光相撞。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移开头去,却又不禁懊恼起自己的不争气。 夜五将连郕戟的话带到,林棋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萧安然那边走去,在路过连郕戟的时候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一句话也没有说。 “殿下,他……”夜五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些奇怪,不由得开口问道。 “无妨。”连郕戟收回目光神情淡淡的开口:“下此不要再自作主张。” “是!”夜五瞬间屈膝跪地,连郕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一直等到人走远,夜五才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主子看向萧姑娘的目光并非是毫无波澜,或者说不算这昏睡的三年,就连从前他也不曾见过主子的眼中有过女人,萧姑娘当真是头一个。 可是主子却又偏偏将自己的心思压下去丝毫不曾表露,这样两人之间又要怎么走到一起? 林棋心里揣着心思,打开门就往里走,连站在门口的萧安然都没看见。 “林棋?”萧安然疑惑的开口提醒。 “啊?是!”林棋猛地惊醒,才发现他险些要撞到她,猛地顿下脚步,身子一晃却不由自主的朝一边倒去。 林棋正庆幸着还好没有撞到萧安然,却感觉身子一顿下一刻一阵淡淡的药箱扑面而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林棋只觉得身子一麻,目光瞬间垂到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萧安然皱眉问道。 “没,没什么!”林棋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东家,包子包完了吗?” “没有,我起来取些生面来。” “我来吧!”林棋接过萧安然手里的东西逃也似的跑开了。 萧安然有些不明所以的坐了回去,看着林棋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的转来转去。 “坐下来帮忙!”萧安然等着他没头没脑的干脆吩咐道。 “啊,是!”林棋猛地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坐了下来,身子挺得笔直。 “你怎么了?”萧安然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没,没有啊。”林棋眼神躲闪,紧咬着下唇忽然开口:“东家,您,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以后?”萧安然没想到林棋会这么问,“棋珑阁总是要做下去的,等差不多安定下来与崔先生之间的合约差不多也到了时候。” “到时候棋珑阁总是要交到你们手里去的,所以说你得多学多看才行!” “那您呢?”林棋猛地抬头:“棋珑阁交给我们,那您要做什么去?” “我啊?”萧安然笑了笑,目光里隐隐几分期待:“我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竖起一圈篱笆,虚度余生好了!” 第四百一十章 竹马之交 萧安然计划的未来中没有他的位置,林棋有些失落可是看着她那难得真心的笑容又不由得替她祈祷了起来。 林棋想这既然是萧安然的心愿,他便默默祝福她得偿所愿吧。 包子送入蒸笼,大火蒸腾约莫两刻钟包子浓郁的香气便隐隐的从蒸笼的缝隙中溢出,香气四散开直传入内院。 内院中两少年神色各异,祁伯光苍白着脸色靠在床上目光带着失落和悲哀:“我即刻修书一封回报父亲,这几日若是有人找上门来就闭门谢客,只说我伤重在身不便见客就是。” “也好,你却是应该好生歇息几日,要不我也给我父亲送封信叫他带兵过来把山上的匪徒直接剿灭好了!” “区区山匪竟然如此猖狂,当真是觉得我朝没人了吗?” “不可!”祁伯光连忙制止道:“你父亲为官却不再京城,下放之臣手握兵权本就容易引人猜忌,无旨出兵到时候被人有心之人在朝中参奏一本,本来有功也变成大过一件了。”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憋着?咱们现在离开了官驿,我看那知府不见得能放咱们全须全尾的离开这荆州府!” “他纵使有天大的胆子,难道还能这府城之中堂而皇之的做一言堂不成?”祁伯光愤愤的开口:“等我休整一番咱们即刻出城,将所见所闻上书奏表,请陛下下旨剿灭山匪,到时候再来与这知府大人算算账!” “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裴季舒声音有些低落,“这几天你伤重在休息或许没有察觉,我瞧着身边多了几个人影,怕就是那知府派来盯着咱们的。” “若非如此你当时说要离开官驿我也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祁伯光神色瞬间一暗,忽然眼前又明亮了起来:“我看外面住着的那几位绝非等闲,事情或许另有转机呢?” “外面那几位?”裴季舒皱眉:“除了那位黑衣男以外,我在其他几人身上察觉不出什么内息,那个年纪小点儿的动作倒是干练,但大抵也就是学过些许拳脚罢了。” “他们一个病怏怏的男人,还带着一个怀了身子的女人,再加上一个勉强自保的小孩儿,能有什么用?” 裴季舒丝毫看不见希望:“再说了,看他们那一身打扮大抵就是过路的商贩,这一遭惹了麻烦说不定过两日修整一番就要出城了呢!” “也罢,这毕竟是咱们的事,人家帮了咱们两回,恩情尚且无以报答,又拿来的脸面去求助呢。” 祁伯光的目光也暗淡了下去,就在两人都沉寂于绝望之中的时候,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香气浓郁鲜香,却时有时无勾的人心神都在随之飘动。 这两人也是一大清早就没有用过什么吃食了,此刻早已经饥肠辘辘,闻到这耐人的香气瞬间口中便垂涎三尺了。 “他们竟然还能买到吃食?”裴季舒眼前一亮,回身说道:“你等会儿,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卖给咱们些吃食!” “哎!”祁伯光还没来得及拦住他,裴季舒就一步窜出门去了。 只是还没等他打开门走出去几步,迎面就对上了被萧安然吩咐过来的林棋。 “见过裴公子。”林棋抱拳。 “是你!”裴季舒眼睛一亮,刚想开口打声招呼忽然发现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姓。 好在林棋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在下林棋,是随着兄长和嫂嫂一路北上做生意的。” “嫂嫂刚蒸了些包子,想问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便一起用膳吧。” “这,这怎么好……”裴季舒有些不好意思的推拒道:“不如我出银子买一些过来吧。” “我们两人吃的不多,不会耽误几位用饭的。” “不必,我家嫂嫂说了请,那便是请的。”林棋笑着说道。 “这……”裴季舒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眼屋内自己做不了决定,于是说道:“那我去问一下祁兄的意思好了,劳烦林小兄弟稍等片刻。” “自然。”林棋点头,便恭身而立不再说话。 裴季舒见他一板一眼的也有些拘束,连忙转身有回了屋子里。 祁伯光见他去而复返,方才两人在屋外的对话他都已经听见了,见到裴季舒回来便开口道:“既然是恩公相邀,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劳烦裴兄搭把手。” 裴季舒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他的伤其实也不轻,但是更多的是力竭,所以此刻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还是有些不信任他们,祁兄你平日里不是说对这些素昧平生的江湖人要多几分警惕吗?怎么现在却要主动接近他们?” 祁伯光摇了摇头说道:“我瞧那几人行事风度不似寻常江湖人,而且他们以商贾自居,身边却并没有货物,为首的那个男人虽然面色苍白一副久病之态,但是身边却养的起一位武艺高强的护卫,足可见那几人身份非同寻常。” “江湖之中千人千面,但是偶尔能得借力又何乐而不为呢?” “嗐!我是不懂这些了,总之你说了算吧,大不了等会儿我少说两句话。”裴季舒自暴自弃般的说道。 祁伯光轻笑了两声:“哈哈,裴兄何必自谦?若是没有裴兄在,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说来裴兄于我也有救命之恩啊!” “咱们俩就别说这种话了,你救我的机会难道少了吗?”裴季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扶着祁伯光朝门外走去。 他二人自幼相识,可谓是竹马之交了,自小他的脾气便暴躁些,能用拳头说话的时候绝不多言,自小不知道闯下多少祸患。 这两家之间关系紧密,据说这两人还未出世之前便已经有了约定,若为男女便结为夫妻,若皆是男儿则拜为兄弟。 后来他先了祁伯光一步出声,自然而然就成了兄长,可是他这个做兄长的闯出来的祸却比那个做弟弟的要多得多。 第四百一十一章 领旨谢恩 等两人年岁渐长以后,祁伯光的性子就愈发沉稳,他不善读书写字,每每都是靠着祁伯光日日念叨才能在夫子面前勉强过关。 他父亲时常念叨着要是祁伯光是他儿子就好了。 现在想想,父亲大抵也是恨铁不成钢吧。 “林兄弟。”祁伯光见到林棋率先开口。 林棋抱拳回礼,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在前面引路。 夜五将他带回来的烧鸡撕开放在盘子里端了出去,连郕戟跟在萧安然身边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儿活干。 有人帮忙萧安然自然乐得清闲,干脆的端了个杯子坐在椅子上指挥着两人干活。 等林棋将人带到了,包子已经端上了桌子。 萧安然这次的包子充分的发挥了北方的特点,一个字“大”。 一个包子蒸好了以后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与他们平常看见的包子大不相同。 祁伯光自由生长在江南一袋,见过的包子大多都是小笼,头一次见到这样巴掌大小的包子委实叫人惊讶。 裴季舒倒是跟着他父亲出过江南,虽然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但也不至于会太过惊讶。 “两位坐吧。”萧安然招呼了一声,几人各自落座。 裴季舒瞧见夜五明明是一个下人却能与这几人同桌而食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惊讶。 因为他知道,越是大家族的人规矩便越是分明,尤其是对这些身怀武艺的下属的管束更加严格,可是看夜五坐在林棋身边没有半分不适,还是叫他觉得有几分惊奇。 “还没有来得及做一个自我介绍,在下祁伯光。”祁伯光坐正了身子说道:“江南府左司右都尉祁兆举之子。” “我身边这位是裴季舒,江南府卫虎军大将裴承恩之子,我两人秋科入场以文武状元之名登科,此番北上一来是游历增长见识,二来也顺路来拜会一下家父的故人。” “荆州府府尹乃是家父昔年的同窗好友,两人各自入朝为官之后便少了联系,此番北上路过荆州府才特意来此拜会。” “怎知在路上偶遇那苍云山七煞帮的匪徒打家劫舍,我两人心下义愤填膺才出了佯装酒家的计策,幸得几位相助击退了匪徒。” “可是与几位分别之后,山上的匪徒听到消息下山寻仇,我两人拼尽全力才得以伤到那为首之人,但我两人也因此伤重。” “此事我等刚一入城就已经上报府尹,可是府尹毫无作为,还在我二人身边安插眼线,我二人无计可施之下才不得不从官驿逃离。” “可是匪患不除我等心下难安,有一上书一封奏明圣听有恐一来一回枉费时间,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路人妄送黄泉!” “那你二人如今要怎么做?”连郕戟开口问道。 祁伯光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好似已行至绝路,除了修书一封禀明家父以外在下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你既然说在官驿的时候府尹曾派人监视你左右,如此即便你现在修书也未必能送的出去,反倒是暴露了行踪。” 连郕戟眉头微拧,缓缓开口:“既如此妄自陷入被动之境,反倒不如先去看看那知府下一步会有什么动静。” “敌人在暗我在明,不可妄动,不可急躁。” “先生所言有礼!”祁伯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鄙姓林。”连郕戟淡淡开口:“担不起先生之名,仅是一过路的商贾而已。” “先生一针见血,焉能是寻常人,还请先生为祁某指一条明路,匪患不除祁某永远不得安宁!” “我有什么明路可指的?”连郕戟但笑不语。 “可是……”祁伯光话还未出口,只听到桌子被重重拍响,萧安然冷冷的开口:“食不言寝不语,两位好不知礼数!” “你这妇人!”裴季舒话未说完连忙被祁伯光拦了下来,他看了眼连郕戟见他毫无开口的意思,便拱手道:“是在下失了礼,夫人勿怪。” 随即他便没再开口。 林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萧安然的脸色,见她眉头虽然皱起,但是眼底却没有什么怒意,心想着大抵只是觉得聒噪了而已。 他心里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出来,以往几人同桌而食的时候可不见得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没想到现在却被最不重视规矩的萧安然拿出来指责别人。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萧安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林棋连忙收回视线专心对付起碗里的包子来。 那两人或许是没什么胃口,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请辞,无人挽留那两人很快便离开了。 屋子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起来。 “方才怎么不叫他把话说完?”连郕戟含笑问道。 萧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素来不管事的夜五都在看着自己,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聒噪。” 连郕戟知道她绝非是这个理由,不过她既然不愿意说那便罢了。 萧安然心里当然有别的理由,只是她现在心里乱的很,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如此失礼,可是那一刻的冲动却怎么也无法制止。 江南府卫虎军,一个地方辖军的名字她不曾听过,可是裴成恩这个名字她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上一世就是他,就是他带兵抄没萧府,就是他杀了她父亲! 她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个名字,忘不掉父亲身上带血的甲胄,忘不掉周围人的嘲讽和轻蔑,更忘不掉那人因剿灭了萧军而官拜三品成了当朝最大的将军! 她也忘不掉那人一身青衣甲胄,腰间佩剑随着步子不停的再她眼前晃动,那柄沾了父亲鲜血的剑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面前。 而父亲的尸首却被他草草的扔在地上。 她也永远忘不掉自他口中冰冷吐出的那一句:“萧云崖拥兵自重犯上作乱,现已伏诛,陛下念在萧家昔日有功,陆大人尽心为陛下分忧的份上,特恩赦萧家众人无罪。” “陆夫人,还不领旨谢恩?” 第四百一十二章 亲口相告 “那日算计咱们的人可打听到消息了?”七煞帮大当家靠着床边坐起身子恼怒的问道:“老二的仇我无论如何都要报!” “那几个小子且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大哥您不要着急,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韬光养晦。” “我已经派人去问了,今日不出意外的话就会回来了。” 三当家面色如玉,温润恭顺的坐在一侧,一身书生气看不出半分草莽的样子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们忽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一声通传:“大当家,三狗子要见您。” “让他进来!”三当家起身打开了房门:“三狗你可见到府尹了?” “见,见到了。”三狗子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后说道:“小的按照您的吩咐问府尹那两人是何来历,可是府尹只说是两个世家子弟,叫咱们千万不要动他们!” “放他,娘的屁!”大当家愤怒的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瓷器落在地上响起清脆的碎裂声:“他算个什么东西!这些年要是没有咱们他那儿来的本事站稳脚跟?” “他说不许动就不许动?真当我七煞帮是吃闲饭的是不是!” “老三,马上派人告诉他,叫他把那两人绑了送上山来,不然的话以后的合作干脆免谈!” “大哥您先消消气!”三当家一见他怒意飙升就知道要坏事,连忙将三狗子推出门去,再回头来安抚道:“大哥,咱们与府衙的人素来合作爽利,他突然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是那两个人身后还有隐情?” “狗屁隐情!”大当家愤懑的说道:“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得叫他给老二陪葬!” “杀了老子的人还想就这么算了,拿我当泥捏的了是吧!” “你也不必说了,现在就去送信,老子就给他三日时间,要是三日后人还没有送到,老子就亲自带了兄弟们入城!” “大哥!”三当家面色一沉,可是大当家却犹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任由他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老三,你要是怕了就在山上等着,老子亲自带兄弟们去走这一趟!”大当家说完,身子因为气血上涌而难以忍受,一口闷血噗呲一声喷了出来。 “大哥!”三当家急忙上前安抚,却被他用力的挥开手臂:“老子没事!这点儿小伤而已能奈我何!” “你赶紧去吧!”说完,大当家就摆出一副送客的神态。 三当家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只好先行出来了。 可是事情绝对不能演变成大当家口中所说的那样,绝对不能! 他们现在占山为王,只要不危及百姓说到底都是小打小闹,日后说不定还会有朝廷来招降。 可是一旦他们带人入城闹事,那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到时候他们必然要落得个倒霉的小下场。 大当家时刻粗人对此并不清楚,可是三当家熟读诗书,自然明白律法条例之中有什么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带兵攻城视同谋反,到时候惹怒了朝廷派兵围剿,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谁能承担的起?他可承担不起! “三当家,那小的先去送信了。”三狗子听了大当家的话,见二当家在出门站了许久,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说完便准备往山下走,身子却猛地被人按住,他不解的回头却见三当家阴恻恻的看着他:“我说过要下山吗?” “没,没有。”三狗子愣愣的摇头。 “现在山上之事皆由我做主,没有吩咐不可随意出手! ”“是,可是大当家他说了……”三狗子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被三当家立马给打断了。 “我再说一次,现在山上由我做主,明白了吗!” “是,是!小的明白了!”三狗子急忙点头,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那,那大当家的话?” “你不必管。”三当家冷冷丢下一句,率先迈步朝前走去。 宣战是绝对不能做的,可是不找到那两人也无法消除兄弟们的心头之恨,要在不惊动官府的前提下在城中找到那两个人,只怕是可能性不高了。 “来人!”三当家招呼左右吩咐道:“这几日派弟兄们到进出城的两条路上严加把控,一旦发现了熟悉的面孔立即确认,若是看到了那两人必须立即上报!” “是!”领命的小喽啰立马去做事去了,三当家收敛了一番情绪,神色也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荆州府内,吃饱喝足,一阵浓郁的困意很快便席卷而来。 他们一路上舟车疲惫的,刚入京城就发生这样的事情,好不容易找了一个落脚点,却又被赶了出来。 身子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又忙活了一下午才填饱肚子,困意很快便抽离的了她的思绪。 萧安然坐在数着时分的在发呆,心里面是那一张挥之不去的脸。 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想起那一段过往了,今日却又一次找上门来。 萧安然怎么做也无法将这种感觉消除干净,却又偏偏因为这样的梦魇而无法入梦。 连郕戟退开房门,恰好对上萧安然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几乎就在瞬间,连郕戟免锐的察觉出萧安然的情绪,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不仅仅是眼睛,还有那眼睛之中的杀气。 是怎样的过往才会带给她这样不安定的思绪? 连郕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开口提醒道:“我回来了。” “殿下?”萧安然目光瞬间又变成了温柔和睦的样子:“床铺只是简单的安置了一番,您若是觉得不太舒服,明日我再去布行瞧瞧。” “不必,你我不会在此久住,不必准备的太过繁琐。”连郕戟轻声开口,他心里想了许久还是没有亲自问出口的勇气。 或许在他心里总是觉得,萧安然的那些想法,她既然不愿意告知定然有她不愿意的理由。 即便等待一个结果的过程十分难忍,可是为了结果,他想他也能忍一忍了。 他相信总有一天萧安然会亲口告诉他一切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大戏开场 “对了!”萧安然已经躺了下来,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我忘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我今日与林棋一起上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当时城外的那一场混战之中。” 也就是说,就在这堂堂荆州府内,果然有山匪混迹其中。 这一刻,城门外那些仔细严肃的盘缠,都好似成了一句笑话。 她最后一丝期盼与希冀都化作了泡影,随风消散了去。 “看起来固若金汤的所在,往往握着最致命的一击,”连郕戟忽然开口了。 他缓缓背过身去轻声说道:“先睡了吧,且等着见招拆招就是了。” 连郕戟丢下这么一句话,果然再没有说一句废话。 萧安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快困意席卷而来,她也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或许是这几日舟车劳顿属实是累着她了,等到萧安然睡醒睁眼,屋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连郕戟早已经起床不见了踪影,萧安然伸手摸了摸,床铺冰凉想来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蓦然醒来见身边无人,萧安然心里突然空了一下,她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好似是在嘲讽自己一般嗤笑了一声。 这屋子有些老旧了,但好在夜五又先见之明,不仅给车上添了炭火,屋子里也准备了火盆。 此时火盆子里的炭火还烧的旺盛,应当是有人在火灭了之前有添了些炭火进去。 还没等她胡思乱想,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萧安然急忙穿好衣服下床,却对上了手里拿着一个托盘的连郕戟。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起了。”连郕戟轻轻勾起唇角笑了一声:“这是早膳,你昨日蒸的包子林棋热了热,你要现在用膳还是再等一会儿?” “我自己来就好了!”萧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连郕戟见她窘迫没有打趣的意思,放下托盘转身就走了出去。 萧安然草草的将衣服套进身上,然后闷头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早膳。 一大早就这么生龙活虎,萧安然自己都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过这么有精气神的时候了。 难得的昨日睡了一个好觉,萧安然有一种无论今日发生什么,她都懒得动心的感觉。 连郕戟或许是掐准了时间走进来的,萧安然刚刚收拾洗漱完成,就听他说道:“你昨日说在城中看到了七煞帮的人。” “我叫夜五去查了,这几日确实有一个生面孔进了府尹衙门,只是衙门里每日来来往往的,没有人记得他见过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与这边的和善相比,距离甚远的府尹衙门,情况就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知府大人捏着手里的传信,脚下的步子一步快过一步,真个人在绕着屋子转圈儿,走个不停。 “谁让你们把人放走的!” 府尹怒极大骂道:“本官是怎么与你们吩咐的!” “你们这群废物,饭桶!” 府尹脸色涨的通红,本来有些苍白的发丝现在显得更加憔悴了几分。 “大人!外面有个人说是有人托他给您送一份信。” 衙差默默站在门前进退难行。 “知道了!”知府点了点头,缓和了一番气息:“无论如何,必须马上把人给我带回来!” “要是这两人出了什么事情,到时候你就有的看了!” “是,是!”屋里的人连忙点头哈腰,侧着身子从门缝里跑了。 知府跟着官差走到门前,一个男子一身乞丐模样的打扮出现在门外。 来人面无表情,见到连郕戟后从怀里掏出一封脏兮兮的信,二话不说就跑了。 知府刚一打开信封,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反手将信封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介区区山匪,竟然敢威胁朝廷命官!” “真是好大的胆子!” 知府好像更生气了一般,手边的东西风卷残云一般瞬间碎裂不见全尸。 知府犹未解气,招手唤来衙差:“以后再有那不想干之人给本官送什么信,就给本官轰走!” “是,是!”见知府生气了,手边的人连忙应了下来,转身就朝外跑去。 “等等!”知府忽然又招手将人叫了回来,还是吩咐了一句:“尽快找到那两人的下落,无论如何将人给带回来!” “是!”这一次衙差应声的速度更快了,应下一声后立马马不停蹄的跑了出来。 屋子里就剩下知府一个人,那因为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胸膛。 “大人!”一个留着青丝长须的男子敲响了知府的书房门。 知府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起身打开了房门:“师爷?” 原来来人正是荆州府府尹的师爷,书生意气沉着稳重之中又不乏几分傲气。 “学生见过知府大人。”师爷率先福身问道:“不知大人因何愁眉苦展?” “此事说来话长!”知府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与那祁家本有同窗之谊。” “能见到故人之子我本是十分欢乐的,怎奈何那两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味的去找那七煞帮的麻烦。” “可是单凭他们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对的过他们,这不就受了一身重伤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他们真本事不见得多少,但是坏我事的本事倒是不小,我真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本事能害死那七煞帮的二当家!” 知府说道这里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死了人七煞帮必然是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我心里总得念叨着昔日之恩,怎么也做不到真的把他们交出去这样的事情!” “哎!本官现在也是无计可施了,那七煞帮穷追不舍,竟然派人送信来威胁于我,说什么我要是不把人送过去,他们就要纠集山匪攻城!” “本官堂堂知府,朝廷命官,现在竟然沦落到要被一帮江湖草莽给威胁的时候了!” “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本官倒是要看看他们七煞帮到底有什么本事!” “不是要撕破脸吗?那就来的更干脆,更彻底一些好了!” “反正这场戏已经开场,就绝对没有兀自结束的道理!” 第四百一十四章 献计 “主子,京中来信了!”夜五取来一章洒金宣纸送到了连郕戟面前。 连郕戟展开信笺眉头轻蹙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低声叹了一口,转身对萧安然说道:“秦川来信说陛下已经数日不曾登朝,如今三皇子执政,他只一心要笼络朝臣,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 “若是朝廷不肯派兵,那要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看着匪患猖獗?” “我有个想法,但是要与那裴季舒谈谈。”连郕戟沉吟了片刻开口解释道:“距离此地不远是安阳王的封地,只是安阳王与朝廷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我先前并没有把他计算在内。” “但是裴季舒或许能成为破局之点。”连郕戟倒了杯水送到萧安然面前,看着她眉头愈发紧蹙:“裴季舒之父裴成恩昔日曾在安阳王麾下领兵,这位王爷虽然与朝廷关系不好,但与他手下的人皆是关系匪浅,若是裴季舒出马说不定能劝的动他出兵。” “不过此事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一些,若是能以知府的名义相求那就最好不过了,不然安阳王突然派兵离开封地,如今多事之秋若是落到有心之人口中只怕不好收场。” “裴季舒……”萧安然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来,心下一阵抽搐。 连郕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果然在她听到裴成恩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大变,即便她有意掩饰,但还是被他看到了。 可是这就奇怪了,这位裴将军虽然也在朝为官,可是下派至江南已经十数载了,怎么看也不会与萧安然有什么关系的才是。 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又做不了假,萧安然就是在厌恶这个名字,或者说应该用畏惧这两个更加贴切。 “裴成恩怎么了吗?”连郕戟轻声问道。 “没什么!”萧安然突然起身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她又连忙的坐了回去。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罢了。” “不过这位裴将军与我萧家相隔甚远,应当是不曾见过的。” “是吗?”连郕戟眉头轻拧,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后又默默的偏过头去。 若说当真有什么隐情得以让她隐瞒至今,那便是他在她心里还不值得信任吧! “我要去找裴季舒了,你可要一同去?” “啊?我就……”萧安然刚想拒绝,却猛地对上了连郕戟那一双探究的眸子,将要吐出口的话又变了变:“也好,那我便随您一起去吧。” 连郕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率先起身朝外走去。 这间院子两进之间并没哟门隔开,只是隔着一处小花园,只是这花园久久不经打理,已经荒芜了。 这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或许都在等着对方说话。 两人走进内院的时候恰好碰到裴季舒从屋里出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林先生!”裴季舒看到连郕戟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快步上前拱手作揖:“您来找祁兄的吗?” “他就在屋内,轻您随我来吧。” “我不找他,找你。”连郕戟拦住了他开口说道:“我有事想与你商议一番,现在可有空闲?” “有吧......”裴季舒迟疑了一下:“林先生,我这脑子不太灵光素来不做什么决定的,您要不随我进去与祁兄说说?” “也好,你二人自幼相识想来也无须隐藏什么。”连郕戟点头应下,裴季舒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 萧安然看着那张隐约有几分熟悉的面孔,一路上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祁伯光的伤势萧安然看过了,虽然严重但好在她这一路上别的药没带多少,但是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可是带的足够。 在萧安然一番用药下,祁伯光已经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了。 “林先生,夫人。”祁伯光见到两人连忙的从床上爬起来行礼。 “坐吧,不必多礼。”连郕戟摆摆手示意大家都落座后这才开口:“我本意是来找裴公子的,但祁公子听听倒也无妨,与我出个主意最好。” “林先生但说无妨。”祁伯光问问颔首说道。 果然有了祁伯光在,裴季舒瞬间就有了主心骨一般,跟在他身后连连点头。 这两人看起来就是一莽夫一书生的组合,倒是俗气。 “前些日子我请了一位在朝为官的朋友替我递上一份奏折,希望能引起朝廷重视出兵剿匪,但是此事无疾而终,只怕是等不到朝廷派兵了。” “我二人近日也在忧虑此事。”祁伯光点头说道:“裴兄家中虽有武勇,但是江南距离此地实在太过遥远,大兵迁移手续繁杂,我等也是无能为力了。” “裴公子的人马虽然来不了,但可以借啊。”连郕戟解释道:“此地不远便是安阳王的封地。” “不知裴公子可听说过安阳王这个名字?” “那是,那是我父亲旧日里曾效忠之地?”裴季舒有些惊讶的看着连郕戟:“我尚且年幼之时,家父每至年节都会自己一个人念叨,摆下一圈酒水却自己一个人对饮。” “每每那个时候都能从他嘴中听到一些关于安阳王的事情。” “只是后来父亲念叨的少了,这个名字也就不怎么出现了。” “林先生是如何知晓这一段旧情的?” “此事并不难查。”连郕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安阳王最念旧情,若是能以你裴成恩之子的名义相求,相比不难借到人马。” “这确实是个办法,既然是裴伯父旧部,那便是你我的长辈,既然去拜会一二也无可指摘。” “只是冒然出兵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安阳王。” 祁伯光有些担忧的看了眼裴季舒又将目光落到连郕戟身上。 “所以,此事最好能由知府派人去借兵,也算是事出有因了。” 连郕戟抬眸看了眼两人:“我不曾与此地知府有所交集,以你二人来看此行可成的几率有多大?” 第四百一十五章 非常办法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七煞帮在此地已经根深蒂固,官费勾结已经无须再讲,这两人之间盘根错节早已经无法分割,想来要劝他倒戈可能性不大。” 祁伯光没有丝毫的丧气,但是事实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 毕竟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改变的了一个人的心。 “当务之急是先与安阳王取得联系,若是兵马可借,到时候再想办法便是了。” 连郕戟指尖轻叩,目光不自觉的朝身边看去,萧安然一直都在沉默着一眼不发,那双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裴季舒,心底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即刻修书一份送往安阳王处!”祁伯光当即应下,裴季舒也跟着应和:“我到时候便亲自上门将缘由说清楚!” 连郕戟点了点头:“此事非你二人不可,我帮不上什么忙了。” “若非林先生出此之计,我等早已经陷入僵局。”祁伯光起身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若此番得成,在下先替荆州百姓道一声谢了。” “你们倒是好心性,即便城中百姓对你们避之如蛇蝎,你们倒是也能做到毫不计较。” 一直沉默着的萧安然哪冷不丁的开口,目光却没有看向说出此话的祁伯光,而是死死的盯着裴季舒的眼睛。 裴季舒被她看的一愣,半晌才点点头说道:“他们,他们也是因为惧怕山匪,自保而已何错之有?” “呵!”萧安然笑了一声,缓缓起身对连郕戟说道:“我先回去了。” “怎么了?”连郕戟也跟着站了起来,凑近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萧安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离开:“不打扰几位商议正式,我先离开了。” “等等!”连郕戟伸手拦了一下,转头说道:“既如此便先看着安阳王的回信吧,我先走了。” “林先生慢走。” 连郕戟点了点头,伸手拉住萧安然朝外走去。 萧安然身子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彼此交握,还能感受到来自掌心处的温暖。 “殿,殿下!”萧安然猛地一顿,抽出了自己的手,可是那掌心温度很快就三去了,萧安然低着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底莫名划过一丝酸楚和不舍。 “是我失礼......” “殿下!” 连郕戟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安然给打断了:“自从听到了裴氏这个名字,我眼前总是反复出现那昔日的梦魇。” “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我也这么劝说过自己,可是那场梦太过真实,真实我感觉自己会就此沉沦一辈子。” “我若是说出来你可莫要笑我!” “自然不会。”连郕戟淡淡的笑了一下,立马又收敛了起来。 “你若是愿意便跟我谈谈,我发誓不会笑话你便是了。” “这倒是不用了。”萧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只是因为一场梦如此,说起来有些好笑罢了。” “我那日梦到......”萧安然忽然觉得心脏抽搐了一下,扶着桌子的手突然一软,整个身子都在发麻。 “我那日梦到有一个裴姓的将军带兵杀了我父亲,抄没了萧家家产,还亲自将父亲的尸首送到我面前。” “说,说他是罪有应得!” 萧安然的情绪不自觉的激动了起来,好在她很快就恢复了状态。 “他与我梦中之人实在太过相似,两者又都姓裴,因此我才会......” 萧安然说不下去了,她这般扯谎是为了瞒天过海,当然她所说的并不全都是假的。 往往那些半真半假的才最容易使人信以为真。 那段往事,那段经历,或者说那场梦,太过撕心裂肺! 连郕戟知道她看重父亲,但是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因为一场噩梦而神情大变。 连郕戟想着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仍旧没什么气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既然是梦而已,过去便过去了。” 连郕戟神色平淡,眼底却浓郁着一抹担忧。 好在萧安然比他相像要坚强,很快就重现展开了笑颜。 将心里话说出来果然舒服了很多,谁在乎是不是真的。 更何况她这半真半假之间更是要人难以分辨。 “说出来果然好了很多!”萧安然的气色渐渐缓和了起来,就连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连郕戟说的对啊,既然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了,何不就此放手罢,若是她要一辈子因为上一世的事情而心思难安,那她这一世也要跟着毁掉了! 好在萧安然并非是个时常沉湎于过去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要放下了,便无须再继续下去了。 再者说,就算是抛开一切不将,在他面前的是裴季舒而不是他父亲,即便自己要报仇那要找的也是他父亲啊,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迁怒,这两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萧安然就嫌弃了起来。 “既然传信的事情交给了他们,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萧安然将心底的思绪压了下去,正色说道。“好好休息,然后什么也不要做!” “什么也不做?”萧安然猛地抬眸,一副求解释的样子。 “我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你我自然就无事可做了。” 连郕戟笑了一声:“等下派了夜五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这荆州城里有什么好去处!” “主子!” 连郕戟的话刚说完,夜五瞬间变出现在哎了两人面前。 “怎么了?”连郕戟转头问道。 “昨日夜里,有人送了一封信给知府,知府看过以后生了好大的一场气,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打扮的稀巴烂。” “有机会把那封信拿过来。”连郕戟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只见夜五应下后立马酒朝外走去,萧安然猛地提起一口气,面带怀疑的看向连郕戟:“您这不是在教唆他偷窃吗?” “这,这不好吧?” “非常时期自然有非常办法了。”连郕戟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