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未婚妻是天仙妈》
第一章 前世今生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京昆铁路。
空中下着鹅毛大雪,京郊荒原上白茫茫一片。
一辆黑色巨龙在白色画布上蜿蜒疾驰,亮黑的车身披着银装素裹,斑驳的车头冒着滚滚蒸汽,融化满天飞雪,缓缓升入空中。
“咣当咣当……”
这是从云南昆明发车到北京西站的t62/1次特快列车。
八号车厢靠前车门的昏暗角落里,穿着绿色军大衣的程开颜趴在桌上沉入梦乡,时而发出几声呓语的呢喃。
“抓特务!抓特务!”
“砰砰砰!!”
“醒醒!不许你死!”
他做噩梦了,梦里一个同样穿着军装看不清脸的年轻女人一脸焦急,不停的用手摇晃着他。
程开颜睡得很沉,好像跌入了深层海底喘不过气来,甚至有种永远醒不过来的感觉。
“小同志?小同志!醒醒!”
耳边声音越发大了,直到列车猛地一个顿挫,程开颜把住桌腿稳住身体,这才睡眼惺忪的抬头看向身边:
一个穿着件打补丁的土气大棉袄,面带菜色的农村大姐,腿上还坐着一个一两岁扎羊角辫的女娃娃,正有些担忧的盯着自己,脑袋靠得很近。
哦……是隔壁座进京找知青丈夫的农村大姐尚翠啊?
“咳咳……我没事,现在几点了?”
程开颜喘着气问道,中午吃完午饭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个午觉,以至于手臂袭来阵阵发麻的刺痛。
“没事就好,刚才看你都在打摆子了,是不是犯了疟疾?刚才广播报了时间是四点半,你瞌睡了四个多小时呢。”
邻座的农村大姐尚翠见他脸色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水,递来一道手绢。
尚翠和他是从南疆一起上车的,这几天的旅程中程开颜这身军装帮她们挡下不少麻烦,因此对程开颜颇为关注。
“谢谢,不是疟疾,只是做了个噩梦。”
程开颜摇了摇头,将手绢接过来擦了擦脸上沁出的冷汗,
这是一张绣着荷花的白色手绢,程开颜这么一抹,顿时的湿了一大片。
这年头几乎是人手一张手绢,被人戏称为手绢时代。
抬眼看去。
乌压压的人们穿着黑、灰、蓝、绿打着补丁的衣服缩在车座上瑟瑟发抖,列车员推着破旧餐车行走在走廊中。
人们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发出叽叽喳喳像麻雀一般的埋怨声,小孩的哭声,打牌的声音……
脚臭,口臭,汗臭以及硫磺味杂混在一起,车窗紧闭闷得像大号的鲱鱼罐头,要是座见了高低得晕死过去。
是的他穿越了,已经快一个月了。
前世他是孤儿,长大后当了老师,每天的生活大概就是上上课,下班回家再写写小说。
日子过得十分平淡,且无趣。
却不料眼睛一睁一闭……
当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战地医院的重症病床里。
鼻间翻涌着66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耳边听着炮弹枪声,眼前是一片带着血色的白布。
那一刻他才明白,他这个老师放暑假缩在家里吹空调、看小姐姐视频,居然意外猝死穿越到了一九七九年的冬天,成了因为抓特务而差点死了的文艺兵?
要是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在晚上熬夜刷小姐姐视频……
他白天再刷!
顺便再把浏览器记录删一下,他也能死而瞑目了。
或许是量子力学造成的影响,这具年轻的身体和他有着同样的名字,都叫程开颜。
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程开颜二十岁,老家冰城人,出生在京城。
父亲程开复哈工大学毕业,毕业后调往北大物理系研究工作。动荡年间程开复跟随七千余名北大师生,被下放到位于江西南昌的鲤鱼洲农场进行劳动改造,后来因病去世。
母亲徐玉秀出自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前几年平反回城,在学校里当老师。
程开颜是独生子女,因此没有像其他年轻人一样知青下乡。
而是参军入伍,被分配到了最危险,最艰苦的南疆。但因为会弹钢琴进入文工团成了一位文艺兵。
程开颜所在的南疆文工团响应号召,远赴战事前线慰问,他带着十四名文工团女战士直达老山战线对战士们表演慰问。
一天晚上,程开颜发现有人正在盗窃机密,选择立即追击,在两人殊死搏斗中,程开颜胸口手臂被击中一枪,盗窃者也因被击中大腿肩膀被捕。
就这样,程开颜参与抓捕,立下二等功,十一月月光荣退伍。
既来之则安之,他早已经接受了前身的一切。
……
“小心小偷扒手保管好财物,小心路霸紧闭窗户。”
“瓜子啤酒汽水盒饭有没有要的?”
“大娘脚收一下……”
穿着青黑色的列车员大姐毫无生气的喊着,手里推着餐车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餐车老旧发黄,也不知是铝制还是铁制,瘦瘦长长,四方形,底部四个滚轮,后边一个黑色扶手。
骨碌碌~
“姐,来份盒饭。”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开颜立马喊住售货员。
列车员闻言一看,是个唇红齿白,长得十分俊俏的小年轻,心里头欢喜,用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笑着说:
“小同志要啥嘞?
有土豆肉片的,有海米烧茄子,猪皮韭菜,熘鱼片,还有烧鸡……
你要哪个?不带肉两毛,带肉的两毛五,烧鸡三块五。”
这时候火车上还有餐车,也不是预制菜,所有的盒饭都是大厨在车上现做的。
但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半点钟,距离终点站京城西站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傻到花两毛吃一份盒饭,三块五角的烧鸡更是没人买。
“来俩土豆肉片!”
程开颜心里面门清,但饿得慌,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数五毛纸币出去。
昆明上车时,他兜里带了二十块钱零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呢,不过穷家富路嘛。
还有一千五块钱的退伍金,他让女战友帮忙缝在军大衣的内袋里,里里外外缝了两层,这是他几年的家当跟退伍金。
“好嘞!不过咱们这一份可大量喽,两份可悠着点儿。”
售货员大姐一听两份,下意识想劝,结果一看,得~
脸都饿发青了。
这俊后生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饭了。
收了钱,大姐赶忙拿了两盒饭一筷子,让他赶快吃。
程开颜没去餐车,把盖子一掀,土豆肉片香气喷人,让他有种馋得想哭的冲动。不知道咋回事,自从重生之后,他的饭量凭空大了好几倍,就像忽然开始二次发育了。
火车盒饭是聘用饭店大厨,在火车上现场做现场卖。这时候烧的是煤炭,饭菜有锅气,也很新鲜。
他听说各个车段都是做的当地特色菜,一场火车之旅能品尝到不同地方的特色。
比如,到四川境内吃到干锅兔、到湖南境内能吃到臭豆腐、到东北能吃到酸菜粉条等等,给乘客带来了丰富美味的饭食。
另外在这个需要凭票买饭的年代,火车上买饭不要票,只要交几角钱,后厨便按需做饭。
很多人为了在火车上买一份丰盛的盒饭,提前几周就开始攒钱。因为盒饭菜量大肉多,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喷香的土豆,还在流油的大肉片,还有吃得倍儿香的年轻人,无一不让四座里众人暗地里咽了口口水,心里更是暗道一声败家子儿,马上都到家了,一吃吃两份?
他们这些人都是中午吃盒饭吃个饱,下午就饿着不吃的。
程开颜懒得管这些,一边狼吞虎咽的扒起饭来,一边梳理着自己驳杂混乱的记忆。
吃正香他忽然噎住了,噎得脸发红。
隔壁戴碎花头巾,抱孩子的女人见状连忙递过来一个长了黄锈的搪瓷大碗,程开颜抄起就是咕噜咕噜一口。
“谢了啊!姐。”
程开颜胡乱把嘴一擦,水有点甜,他意识到里面放了冰糖,显然这是给小孩儿坐火车充饥的。
火车上的盒饭虽然量大,但两毛的价格足够买一斤多大米了,不是什么人都吃得起盒饭的,这位南疆偏远地区的农村大姐显然不是吃得起盒饭的人。
抱孩子的女人忽然肚子咕咕叫了声,立马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红了红脸把搪瓷碗接过来,临了来一句:“没事。”
“吃吧,不嫌弃的话。”
程开颜收起筷子凝了凝眉说道,还剩下大半碗递给尚翠,他这才吃了一两口。
“不用不用,这几天多亏你照顾我们娘两,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好意思的吃你的东西,该是我请同志你吃才对。”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她不是为了饭才递水的,她也是受过教育的。
“啊嘛,妞妞好饿~”
但身边一岁多的女娃娃看的口水直流,黑不溜秋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用蹩脚中带着南疆乡音的普通话委屈道。
“吃吧。”程开颜又劝,心想人们总说八九十年代是最好的年代,机会多,社会阶层并不牢固,以至于让键盘家觉得要是生活在这个年代,肯定能出人头地。
但缺衣少食,食不果腹这是致命的问题,大部分人都处于温饱线。
他并不觉得这个时代好,此刻他只无比怀恋那个能躺在家里吹着空调喝可乐,看小姐姐视频的黄金盛世。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万世不衰之经典。
“谢谢你小程同志,等我在京城找到我们家老宋肯定还你,咚咚,快说谢谢叔叔。”
尚翠咬了咬牙接过来,她也不嫌弃,一来她们娘俩已经饿了快一天了,也就女儿喝了些糖水。
尚翠自己是没吃饭的,这会儿比刚才的程开颜好不了多少。
二来,程开颜是个帅气的小年轻。
尚翠索性就坦然接受。
“蟹蟹蜀黍~”娃娃音软软糯糯的,很可爱。
程开颜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心说等你长大就好了,那个时代可饿不死人。
这娘俩怪可怜的,一个人带着孩子从南疆农村跑到冰天雪地的北方来找跑路回城的丈夫,还是逃的票。
他不太看好这位大姐能找得到知青丈夫,毕竟那首《小芳》唱得“好”嘛……
呵……也就欺负农村人不能随便进城,介绍信,钱票,进了城还要担心被查暂住证。
不到几分钟,母女俩将半份盒饭吃的干干净净,程开颜起身将两个饭盒交还给列车员大姐。
吃完饭他准备散散心,这边太吵了,不过程炘没敢把包放那儿。
提着包往通道一站,出了车厢果然是凉飕飕的,无处不在灌风。
往窗外看,往东是一块早已结成冰面的湖泊,西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透过的满是雾气的玻璃窗看去,依稀能看见几十公里外,一座笼罩在冰雪中的城市,冰雪世界中,一盏盏灿烂的冰灯闪亮着,像极了神话里的仙境。
“北方天气虽然恶劣了些,但景色确实很美,很唯美。”
程开颜目光淡淡盯着窗外,左手按在玻璃上感受着指尖的丝丝冰凉。
胸口上的枪伤还隐隐作痛,好像一颗藤蔓在胸口扎根血肉骨骼,蔓延生长。
手掌按在缠着绷带的胸口,阵阵刺痛袭来,他才有了些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忽然记起来自己貌似还有一门娃娃亲来着。
是当初他刚出生时,他父亲程开复在跟哈工大的一个老同学定下来着,女孩貌似叫什么刘晓莉?
似乎有点耳熟,但记不得了。
有一年冰城那边来信说,这个女孩好像十一岁就考上了什么歌剧院去学舞蹈了。
当时他还很惊讶,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就跑很远出去上学,在这个年代相当少见呢!
娃娃亲这种事情,他一个后世人心里挺新奇的。
不过随后他便想到冰城那边已经好多年没来信了,估计是断了联系,这门婚事……自然是无疾而终。
不过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换个地址,换个就是再难相见。
这时,列车咣当咣当再次发动。
看着车周倒退的景色与前方即将到站的巍峨京城,程开颜将劳什子娃娃亲抛之脑后,心中不由升起豪情万丈。
“一九七九年的京城,我来了!”
第二章 北京城
一小时后,车辆到站西站。
程开颜顺着人流出站,五点半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两边是亮的,这会儿京城主要道路上已经有了路灯。
车站广场这里,更是用了水泥高杆钠灯,比后世的路灯还亮。
程开颜前世无聊看过很多年代小说,知道不少年代文作者精神故乡:北京城的事情。
四九年的时候,京城路灯数量就有一点四万盏。
到了八零年伴随着京城电力供应调整,增加了对人民生活和农业的供电比重,城市照明重新起步,并逐渐驶入快行道,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万盏了。
明亮的灯光下,程开颜看到城市的全貌。
他觉得西站附近还是比较繁华的,虽然没有后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楼大厦,但也是多层建筑为主,有点土气但很踏实。
这会儿北京城的不少街道上没铺沥青,一水儿水泥地,一到下雨全是灰味儿。
街道两侧种的是国槐,还有挂着灯的门面百货小店,卖衣服的,还有门口就挂了个看不出颜色的白色布帘子苍蝇馆子。
屋顶上都落满了雪花,侧面的墙壁上挂着宣传画:
“生吃瓜果要洗净!”
“一对夫妻一个娃,少生优育为四化!”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程开颜拖着行李看了会儿,街道上蓝白色电车被自行车群裹挟着,完全是一片自行车的海洋。
人们身上穿着黑色,白色,青灰色的衣衫,一眼看去有些还打着补丁,看上去很朴素平实。
但程开颜注意到他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信阳光,朝气蓬勃的神采。
程开颜收起自己这没见过世面的目光,往前走。
终于在车站广场上,看到一个穿黑色大棉袄,看样子才十四五岁的丫头。
程开颜愣了愣,这不是邻居家的小姑娘詹心语吗?
“程开颜!!颜哥哥!”
女孩似乎看到他了,脸上露出笑容。
双腿不余遗力的蹦起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写有“程开颜”歪歪扭扭几个大字的纸板,看上去颇为吃力。
程开颜笑着上前去,“心语!怎么你一个人来了?”
“嗨~徐姨在家里做饭,让我骑车来接你。”
小姑娘拍了下身边的永久牌自行车,看上去破破烂烂,还别嫌弃,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最少也要一百六。
“麻烦你了。”程开颜下意识客气一句。
但詹心语不高兴了,噘着嘴说:“说什么啊!搞这么客气,我还指望着吃阿姨买的全聚德烤鸭呢!”
“呵…哈哈,你这丫头还是真么贪吃。”
程开颜失笑一声,两人经过一番打岔,距离拉近几分。
“颜哥哥你来骑车,我载不动你。”
小姑娘拍拍脑袋上的雪花,一边说道。
程开颜也不墨迹接过自行车坐上去,拍了拍后座。
小姑娘把帽子一带,一个起步跳了上来,手脚麻利的搂着他的腰大声说道:“回家!”
程开着自行车缓缓远去。
只不过时不时走错路线,被身后的小姑娘埋怨,还要用铁头功来撞个不停。
“这边这边!”
“哎呀!小颜哥真笨,自己家都能忘记!走错啦!向左边再向右边。”
程开颜在大街小巷穿行,听着耳边质朴清脆的少女声音,一进进四合院,臭水沟子,门前的石狮子,贴着瓷砖的影壁,灰扑扑低矮的院墙,巷子角落的木头电线杆子,跟一排排远去的平行电线……
像一张张过曝的胶片于眼中逐帧上演,一切都是那么的朦胧,那么的梦幻。
“啊……我真的来到火红年代了!”
记忆与现实重叠,他开始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飞速的疾驰。
与此同时,身后的小姑娘似乎也感受到他心中宣泄的情绪。
她大声唱了起来,嗓音清脆像一只黄鹂: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你和我……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歌声悠扬,清丽悦耳,明媚中带着无限的朝气!
昏暗的天色中风雪飘摇,坐在后座的姑娘歌声悠扬,传遍大街小巷。
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校尉胡同,程开颜家就在这儿。
往里面起了两百多米,一处不大不小的二进四合院出现在眼前。
坐北朝南,沿着东西向的胡同而建,门口挂着门牌号56号,门前坐落着两个残破的石像,这是曾经前清三品大员的宅子。
还没进门,四合院里就已经是热闹非凡,声音都传到外面来了。
“哟~玉秀,你们家开颜那小子今天要回来吧?啧啧……南疆前线二等工,街道办都来送鞭炮和功臣之家的牌子到院儿里来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呢,真羡慕你。”
“难怪今儿个弄这么多菜,我看看……嚯!全聚德的烤鸭,小半个月工资没了,真舍得啊!京酱肉丝儿,萃华楼的盒子菜……四菜一汤啊这是,阔气!”
“这一套下来最少也要十五块了吧?”
“啧啧十五块?我们家王南华只能在轧钢厂当个正式工,一个月才三十三块钱,一顿饭干掉他半个月工资。”
“赶紧让你们家南华考个大学,我家赵瑞雪还没回城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就争气考上了北师大,现在可是干部身份,一个月四五十的补贴呢!”穿花袄子的赵大妈很是得意的说道。
“算了他没这个本事。”
……
这边程开颜一边听着大妈们响彻天地的聊天声,一边推着自行车跟詹心语走进屋。
四合院不大,住了六户人家,合计三四十人。
在一进院看到之前嗡嗡嗡时期,被拆了一半的精美照壁跟垂花门,一进院这里没正经房间,是两个花房,几个杂物间之类的。
过了垂花门就是二进院,两间正房连在一起,两边还有耳房充当厨房,住了程家和詹家,两家关系也是最好。
东西厢房四间则住下了其余四户人家,王赵刘肖。
他们家里人比较多,大多是附近街道办、单位分配的房子,有些住不下的,跑到一进院去住。
而程家手里头是有地契的。
走进院子里,地面被雪落满了,是一片白,歪脖子梧桐树底下还堆了个雪人。
程开颜就看到几个大妈在院儿里站在程家厨房窗户外边往里头喵,嘴里嗑着瓜子儿,一边唠嗑。
几个大妈也不怕冷,大冬天下这么大的雪的也要来凑个热闹。
透过厨房的窗户,依稀能看到一个三四十岁温柔清秀的女人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做饭。
这是程开颜,徐玉秀。
“哎哟!我天,大功臣回来啦!”
住在东厢房的王大娘眼睛最尖,一下看到进屋的两人,立马扯着破铜锣嗓子高喊起来,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老詹家的心语去接开颜了,好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粘着她颜哥哥,小跟屁虫似的,要我说干脆嫁给她颜哥哥得了。”
“咯咯……说的就是。”
“我说你们几个老娘们儿,在这念秧儿呢?我们家心语才今年才十五呢!”一个穿着灰色袄子的中年女人叫骂道,语气泼辣。
这是詹心语王樯,随后看向程开颜二人和颜悦色道,“回来了小颜,再不走了吧?。”
“是啊,王姨。”
这时屋里做菜的徐玉秀听到儿子回来了,连忙跑了出来。
此时她还拿着锅铲,就这么倚在门框上怔怔的望着他,颤抖的喊道:“开颜!”
“妈!”
程开颜看着眼前这个系着围裙,手持锅铲的女人,灵魂深处的熟悉让他不由自主喊了声。
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徐玉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玉秀反手用力搂住儿子的背,眼眶红彤彤的,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起转来。
“没事了,你看我不是好着呢吗?”
程开颜扶着母亲的肩膀拉开一些距离,用胳膊比了个展示肌肉的样式。
“得了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跟女儿家家的还娇贵些。”
徐玉秀嗔怪的拍打他肩膀一下,但又担心打疼了,就仔细瞧着他的神色变化,“进屋进屋,菜已经做好了,饭还要等一会儿,买了你爱吃的全聚德烤鸭。”
徐玉秀抬手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随后看到儿子听到的烤鸭眼睛顿时一亮的样子,又乐不可支的说:
“呵呵……还记得你这个臭小子当时入伍的时候,给你买了个烤鸭腿抱着啃,结果忙着吃烤鸭去了,都没看到我叫你,真是个贪吃的臭小子!”
程开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有这么回事。
记忆中入伍时,徐玉秀给他买了只烤鸭路上吃,列车里他正抱着烤鸭啃,母亲跑过来在站台上冲他喊,但没听到。
身边一起入伍的人说:“程开颜程开颜!快回头你妈在喊你呢。”
等到他回过头看去,列车已经走远。
那时候想的是,以后又不是看不到,没想到一晃时间,整整四年都没再见过一次。
更没曾想前身因为抓捕特务,中枪倒地没撑住,直到程开颜这个来自四十年后的灵魂附体,这才活了过来。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前身会不会因为贪吃那一口烤鸭,而错过和母亲的最后一面呢?
应该是会的,因为这具身体已经给出了明显的反应。
交给我吧,会带着她老人家过上好日子的,程开颜心想道。
……
“快进屋吃饭,小语你也一起过来。”
母子见面,寒暄一阵,大伙人也散了,各回各家吃饭。
程开颜跟詹心语,就被母亲拉到厨房里。
这间由耳房改造的厨房面积不大,大概十个平方。
头顶一颗昏黄的钨丝灯吊在房梁上,里面一个小灶台的对着窗户,中间一张红木四方桌,几张板凳,角落里乌压压的放着一堆蜂窝跟木头。
“颜哥哥我就扯一根鸭腿行不行?我妈叫我回家吃饭了。”
小姑娘艳羡的看了眼桌上丰盛的饭菜,语气弱弱的说道。
“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程开颜笑了笑,没当回事。
两人坐到桌上,上面四菜一汤,分别是全聚德烤鸭,京酱肉丝儿,盒子菜。
还有一碟炒肝儿这是老北京人少不了的,最后一碗吊梨汤。
“那我扯一根就走了哈,明天再来找你玩,就不打扰你跟徐姨了。”
“嗯嗯。”
小姑娘扯了一根滋滋冒油的鸭腿塞嘴里,嘴里哼着小曲回家了。
过了一会儿,徐玉秀端着两碗饭走了过来,诧异道:“小语怎么走了?开颜快吃吧。”
“嗯走了,谢谢妈。”
程开颜接过碗筷开吃,一块鸭肉卷着饼蘸酱塞进嘴里,鲜香四溢比后世的强多了。
最近好像二次发育了,饭量特别大,跟个无底洞似得。
对面母亲徐玉秀解下了围裙,双手放在桌上撑着秀美的下巴,静静的看着程开颜吃饭的样子,目光中带着笑意。
只要看到孩子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做的饭菜,这是每个母亲都会高兴的。
“开颜跟妈说说这几年在部队的事情呗,妈很好奇。”
徐玉秀目光温柔的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那其实也没啥……”
随后他就一边吃饭,一边讲在部队文工团里的事情。
比如每天的训练,弹琴,然后到各个地方去演出。
有时候还连续几个星期在部队里连轴转,和军人比,是不太辛苦的。
还讲到文工团里的女同志,她们大部分都不是专业的,没怎么经过专门的声乐训练。
就比如有个来自农村的姑娘,有个天生的好嗓子然后就被人送到文工团里来了,属于是能唱就行。
那时候文工团还有个排练室,除了训练之外,有时候还有来自上海的女孩擅长英语搞了个专门的英语学习班。
徐玉秀听完儿子这几年的经历,还是觉得自己从小教他弹琴是对的,在文工团里有个一技之长。
她随后又问道,“挺好的,我听别人说部队里二等功是必须分工作的,你怎么回来了,是部队领导把你分回家来了?”
“其实不是,我拿了退伍金就回来了。”
“什么!”
徐玉秀顿时拍桌子站起身来,气不打一处道:“那岂不是没工作?!没工作怎么行,你这孩子能分工作你不分,非要跑回来当个无业盲流,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还没能力。
这年头能找个工作就不错了,你又不是知青,人家街道办的也不会像安排知青那样,来安排你的工作……”
这年头据说有一千万的待业青年,尤其是知青返城之后,待业青年就更多了,光京城就有四十万!
街道办门口每天都排着长队,知青们追着问,领导!什么时候有工作啊?
就拿徐玉秀知道的,她们学校里,一个老师家的孩子回城之后找不到工作,托关系找了个扫大街带编制的工作,一个月二十几块钱,还说就这工作都有人抢破脑袋呢!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的,我打算考大学,不要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程开颜看着她逐渐严肃的神色,忽然有些头疼。
徐玉秀眼中带着怀疑,自己儿子自己门清,左右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不过为了不打击他,徐玉秀只好鼓励说:“那行,妈过两天给你找一套教材,你小子好好努力。
西厢房的赵瑞雪考上了北师大,人家现在可是干部身份,妈也不说你考个什么清华北大,你考个像模像样的大学就行了。”
“成!”
程开颜点点头,听到赵瑞雪这个名字,记忆里冒出个扎着麻花辫的俊俏姑娘来。
赵瑞雪名字好听人也漂亮,打小就是胡同里一朵花。
这姑娘读高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没想到下乡当了几年知青,还顺便还考上了北师大,这种毅力还真是不得了。
“退伍金呢?”
这时,徐玉秀冷不丁的问。
第三章 回城从上缴退伍费开始
“啊?”
程开颜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挂着温柔笑容的母亲,向自己伸出纤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啊什么啊?一点革/命自主性都没有!妈还能贪了你退伍费不成,给你存着娶媳妇!”
徐玉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看着程开颜,眼里哪里还有温柔,只剩下狡黠的目光。
程开颜一时无言以对,重生之后的第一桶金居然被交公,更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这种妈。
说好的旧时候的母亲都是贤妻良母型的呢?
好嘛……
别看徐玉秀已是为人母亲,但到底是曾经的大家闺秀,年轻时大小姐精灵古怪的性子还未完全消散。
其实徐玉秀十八岁就嫁给了程开颜的父亲,到这会儿也才三十九岁出头,再加上改造那些年里,其实过得并不苦。
人家在田里挖野菜,顶着大太阳锄地,累死累活一天才一个公分。
徐玉秀在村小里教小孩读书,每天太阳晒不着,还拿好几个工分。
人家村里还感激着她,时不时送点鸡蛋面饼给她,日子过得别提多舒服了,后来平反回城也是最先的一批。
“怎么你不服气?”
徐玉秀依旧是笑眯眯的,可一只白皙玉手朝着程开颜耳朵拧了过来。
“嘶!!痛痛痛痛,妈快松手!钱在大衣口袋里缝着,别揪了!”
程开颜耳朵一痛,一时痛呼起来,这可是前世当孤儿从不曾有过的待遇,此刻和母亲拌嘴打闹倒让他有种家的温暖归属感。
“臭小子!翅膀硬了,你妈还收拾不了你呢?”
徐玉秀呵呵一笑,当即扯过一旁凳子上挂着的军大衣,先摸了几个口袋摸出十几块钱,然后又在内袋里摸了摸,果然一叠纸钞在里面卷成一个圆柱形。
口袋边缘细密精致的针线,令徐玉秀挑了挑眉,旋即将军大衣翻了个遍,最终找到几个缝补的痕迹,是一个个小花朵。
徐玉秀心中了然,随后笑吟吟的道:“哟~大少爷出去几年怎么还学会缝衣服了?”
“不会,别人帮我缝的。”
程开颜埋头扒饭,脑中却不自觉冒出一个扎着大麻花辫子,穿军装娇柔中带着些许英气的女战友。
“别人?关系不一般吧?”
徐玉秀心知肚明,这针脚手法明显是个女孩儿的,转而又告诫一声:“你小子可别胡来啊,你还记得你有个娃娃亲吗?话说也有一两年没来信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
程开颜敷衍道,他对娃娃亲不感兴趣,都1979年了,还搞封建老思想那一套呢?
现在可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不知道多少知青在乡下结婚生子,孩子都五六岁了,城里爸妈都不知道。
例子多了去了,回了城又是一波鸡飞狗跳。
不过这退伍费上缴就上缴了吧,他有的是法子赚钱。
刚才说让她老人家过上好日子,这一千五百块钱上缴,也算是孝敬她老人家吧。
“嚯……有一千五呢?难怪你小子一下没忍住拿了退伍费就跑回来了。”
徐玉秀此时已经拆了线,舔了舔指头一张张数完,有点惊喜的说道。
这时候,在公办高中当老师,新进的老师一个月二十六块钱。
徐玉秀是本科学历,教书到现在快二十年了,再加上职称因此一个月工资是五十八块钱。
虽然比不过专家教授动辄一两百的工资,但五十多块钱的月工资现在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据官方统计,这年头全民所有制年平均工资在八百零三块钱左右,实际上可能得大打折扣,普通工人年工资大概在两三百,折合下来二三十块一个月。
一千五百块,相当于一般人四五年不吃不喝才赚得到,当然这的确是程开颜花了四年攒下来的工资。
不过部队里没工资这一说法,那叫津贴。
入伍时间越长,津贴越高。
头年六块钱,第二年七块,第三年八块,第四年十块。
即便是程开颜入伍四年,一个月十二块钱,多的两块是在南疆战事一线,战时津贴多发两块钱。
平时吃喝穿用,花不了什么钱,再加上程开颜是二等功,也就是退伍费可能要高一点,按照退伍士兵安置条例,是要上涨10的,这才有的一千五。
“别说了,都是孝敬您的。”
程开颜心里在滴血,但脸上表现得毫不在意,满脸都是孝敬老笑容。
“咯咯~瞧你这话说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喏…给你十块钱零嘴,管两个月哦!”
徐玉秀很满意儿子的孝顺,掩嘴一笑抽出十块钱拍桌子上,起身走了。
十块钱零花钱管两个月,这话你也说的出来。
程开颜看着老背影嘴角一抽,他已经能预想到以后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不过这是七九年,改革开放刚出台没几年,十块钱相当于半个月工资呢。
省省应该还够用。
不行!
拥有自己的小金库,势在必行!
程开颜有点心忧,男人手里头没钱可不行!
他没想从老妈手里头要,老妈这里面一个人生活虽然节俭,但身体不太好,吃药也是一笔开支。
这一千五退伍金不算什么,给了就给了,大不了再赚,况且本来就是她的……
……
“赶紧洗个澡,身上臭死了!”
吃完饭,徐玉秀收拾好东西,一脸嫌弃的吩咐道。
这话居然让程开颜有种后世大学生放假回家的感觉,头一天你是我的心肝宝贝,第二天就各种嫌弃。
不过程开颜坐火车好几天没洗澡,再加上火车里面闷得很,身上确实一股味儿。
这年代的人洗澡,还真是个难事。
烧水洗吧,废柴火跟煤炭。
去澡堂子洗吧,要花钱。
就像现在,程开颜站在厨房里一个有下水管道的角落,提着从锅里舀出来的两桶水,倒在一个大红色澡盆子,一时间厨房里雾气弥漫。
这种叫坐浴,程开颜记得以前年纪小的时候,就被按在澡盆里,一瓢瓢热水倒在身上,烫得跟杀猪褪毛似的,关键徐玉秀还一个劲儿的觉得不烫。
回忆了一番美好记忆。
他刚脱下衣服,窗户边一道道寒气冷得他鸡皮疙瘩炸开,冷得身子直哆嗦,他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妈!要不我去澡堂子洗吧?”
“你要去澡堂子洗?败家子儿!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张澡票一毛钱,没个两三毛你还洗得完?你钱多烧得慌是吧!”
院子里,徐玉秀搬了个板凳正在水井边搓衣服,听到屋里动静笑骂道。
这边儿,程开颜洗完澡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舒坦极了。
回到自己房,空间不大不小,大概二十几平。
也难怪从小到大院子里的同龄人都羡慕他,这年头的独生子女可太少了,哪家没两三个孩子,一间屋子住四五个人都不算什么。
一张酸枣木打的单人床,窗户边一张书桌,书桌旁边坐落着一个书架。
上面放着程开颜从小到大看过的书,还有徐玉秀做的教案与笔记,甚至还有学生的作业本,显然程开颜不在家的日子,徐玉秀那这里当书房在使用。
最显眼的还是角落里一架钢琴,程开颜走近了一瞧,琴盖中间刻着金色字体:steway。
嚯!还是施坦威。
据母亲所说,这架钢琴是从外祖母小时候练琴时购置,当时徐家还是京城的书香门第,请了一个法国女人作为音乐教师教授钢琴,这架施坦威也是在其建议下购置,五千大洋呢!
后来家道中落,只有这家施坦威当做传家宝一直留了下来。
承载了外祖母和母亲,还有程开颜小时候练琴的时光。
“嘎吱~”
程开颜缓缓打开琴盖,木材质的琴盖历经几十年,表面早已斑驳不已,有不少碰撞的痕迹,不过其他地方依旧像刷了一层油似得光滑,母亲保养得很好。
“叮咚叮咚~”
手指像触动肌肉记忆似得,下意识在琴键上弹出一个和弦。
虽然音色有些失准,但听着耳熟中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一个名字很快跳了出来:风吹过的街道。
“嗯?我的记忆……”
他神色惊疑不定,因为此时他赫然发现,前世听过的曲子,看过的小说……都在脑中纤毫毕露的任由他调用。
金手指?超记忆?
念及此处,程开颜脸上露出笑容,整个人放松的倒在柔软的床上,侧着脸轻嗅印花被单上洗衣粉与阳光暴晒的味道。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或许写写文字,做个文抄公或许会不错?
念及此处,阵阵疲惫席卷而来,躺在床上的程开颜渐渐沉入深海。
“嘎吱~”
院子里洗完衣服的徐玉秀,将衣服晾好,推门走了进来。
徐玉秀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毫无睡相的程开颜,无奈的一笑,“臭小子!大冬天睡觉连被子也不盖!”
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既然回来了,看来成婚的事也该提提日程了。”
徐玉秀心想,转身坐于桌前,执笔写起信来。
第四章 好奇的大妈们
次日
窗外的雪停了,院子里梧桐叶被风吹得吱吱作响。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带花瓣纹路的玻璃窗户洒在蓝白色床单上,一阵阵暖意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裹挟着一种惬意的暖香。
“哗啦哗啦!”
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将地面打湿,也将程开颜从睡梦中唤醒。
“妈!饿了!”
程开颜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对着窗户,单手遮住阳光,冲窗户外一喊。
反正他现在已经喊得越发熟练,没有一点隔阂,这就是他亲妈。
呼喊没有得到回应,这会儿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多嘴,还有雪水融化后顺着屋檐落在塑料棚的滴滴答答声。
程开颜一个翻身起床,在衣柜里翻找出几件旧衣服,大头棉鞋,棉裤,棉衣往身上一套,结果袖口,裤脚短了一截。
“这些是上高中时候的衣服了,凑活穿吧。”
他保暖的军大衣被老妈洗了,这会正在院子里晒着呢。
走到院子里一看,居然空无一人,都出去上班了。
一来院里年轻人都下乡去了,二来这年头家庭主妇很少。
大部分家庭都是多子家庭,像程开颜这样的独生子相对较少,多子意味着沉重的家庭负担,仅靠一人工作,还养不起全家,妇女也要工作,顶半边天可不是开玩笑。
艳阳当空。
金灿灿的阳光释放着阵阵暖意,照在脸上令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厨房。
果不其然,锅盖底下果然热着一碗小米粥,还有昨天没吃完的菜。
“哎……这日子真舒坦。”
程开颜吃完饭,搬了个躺椅,躺在自家门下,手里捧着本小人书晒着太阳。
日头暖洋洋,催人欲睡。
回城第一天,就浅浅睡个回笼觉吧,咱现代人是懒了点嗷。
……
此时菜市场里,其实今天周六休息,院子里之所以没人,是因为都去买菜了。
徐玉秀与东厢房的王大娘还有西厢房赵大妈他们,手边提着菜篮子早早出门了。
八点钟,几个女人买完东西聚首。
“玉秀买这么多菜啊,你们家两个人吃的完吗?又是牛肉又是羊肉的,今天牛羊肉多少钱?”王大妈撇了眼菜篮子。
“有什么吃不完的?昨个儿四菜一汤,开颜一个人吃了一大半。牛肉六毛一,羊肉七毛五,这还都涨价了。”
徐玉秀摇了摇头,以她每个月五十多块的工资,完全够养活母子二人,况且前面几年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存下不少呢,现在无非就是多双筷子而已。
不过昨天儿子一顿吃了个大半,还真的吓到她了,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臭小子吃这么多的啊?
“年底快过年了,涨价也正常。不过你家那小子一个人吃了大半?这么能吃,看来在部队锻炼几年还是有效果的,程开颜小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女娃娃”,都不跟男孩子玩,当时我们家瑞雪跟一群小姑娘围着他打转呢。”赵大妈笑着说道。
程开颜继承了徐玉秀出色的容貌,从小就生得粉雕玉琢,因此大院里的人戏称为女孩。
因为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也不跟四合院里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玩不到一块去。
于是徐玉秀就教他弹琴画画。
在胡同里,这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中,程开颜算是很特别的小孩儿。
别人男孩身上乱七八糟,脏兮兮的在泥巴里打滚,抓麻雀,挖水洞,不跟女孩玩。
而程开颜则待在家里弹钢琴画画,衣着干净整洁。
不少小女孩都觉得他厉害,多才多艺,稀罕跟他一起玩。
就好比赵大妈家的赵瑞雪,小时候扎着大辫子,流着鼻涕也要跟在程开颜后面,只不过现在长成高挑清冷的女大学生了。
“呵呵,这几年在部队里身体倒是好了不少,对了今天周天,你们家瑞雪放假不?”徐玉秀无奈的笑了笑,忽然问道。
“放假吧,不过不知道这丫头回不回来,上次说她们学校搞了个英语诗歌朗诵比赛,在忙呢,我们搞不懂这些。”
赵大妈一提到女儿的大学生身份,下巴就扬了起来,特别是在大家闺秀的徐玉秀面前,特别有份!
我们家女儿可是大学生呢!而且还是重点大学!
院里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呢!谁不稀罕?
另外双休日现在还没实行,直到十五年后的1995年才会试行双休制度。
以至于很多人以为这个年代的学生没有假期,但其实不是,除了寒暑假之外,每个星期还有假期。
许多学校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安排休息,不可能让老师学生连轴转不休息的。
比如从周一上到周六的上午上课,周六下午和周日就放假回家。
乡镇学校除了国家规定的假期外,还设置了两个农忙假,分别是春季插秧农忙假和秋季收割农忙假,这些假期通常为一个星期。
“对了,开颜分到哪个单位了?我听街道办的胡主任说,二等功按照规定是必须分工作的,你们家开颜分到哪个单位了?
二等功功臣怎么着也要分个好单位吧?
去年隔壁煤渣胡同一个姓周的丑汉退伍,可是分到供销社当售货员去了,啧啧,没几天就被人小姑娘相中,可别提多美呢!
你们家开颜肯定不差,最差也是个供销社,说不定还能去警察局呢。”
王大娘很好奇的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赵大娘也是提起耳朵。
而徐玉秀心里有些尴尬,这让一直拔尖,心气高的不得了的徐玉秀怎么说得出口?
说自己儿子傻了吧唧没分工作,拿了退伍费就跑回来了?
徐玉秀只好推诿道:“这个啊,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这孩子才刚回来,又坐了几天的火车,昨个儿洗完澡就睡了,这会儿太阳晒腚了都还没起来呢!”
“这样啊。”
赵大娘暗自摇摇头,注意到徐玉秀脸上的一丝不自然,她心里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听说现在军人退伍,还有一个选择,不分配工作,而是拿巨额退伍金,程开颜这小子不会是见钱眼开,拿了退伍费就回来了吧?
不过也没多问,反倒是王大娘还不通人情世故似的,喋喋不休问这问那,似乎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四合院这种地方,街坊邻居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不知道多少斤斤计较,阴阳怪气,各种较劲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程家一家子在院里的地位不一般,不少人都关注着。
程开复虽然死了,但怎么着也是曾经的北大教授。
徐玉秀还是京城大家闺秀出身,高学历,现在是人民教师,一个月五十多块的工资,基本上是院里不少人工资的一倍。
妥妥的体面人家,在整个校尉胡同里都是站在鄙视链顶端的一拨人。
现在唯一的儿子程开颜在南疆立了二等功回来,前阵子敲锣打鼓,又是表扬信,又是功臣之家,又是奖状的,风光无限。
现在再分个体面的工作,这家境,这样貌,这能力,妥妥的金龟婿!即便是赵大妈家的赵瑞雪读了大学出来将来嫁人,也不一定能找到这种条件的人家。
王大娘家大儿子顶了他老子的班在轧钢厂是一级正式机务工人,每月工资三十三块钱。听着工资不低,但在北京城这点工资真算不上什么。
而且王大娘家的大儿子王南华生得五短身材,长得又胖,王大娘一直想找个俊城里媳妇还找不到。
要不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能气死人。
所以说四合院里的大妈们并不是真的关心程开颜是什么工作,而是来打听情报来了。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嘛,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第五章 四合院大闲人
由于上头规定,退役三十日以内,到入伍所在地退役士兵安置工作主管,武装部等部门处理手续。
回城的第三天。
程开颜便带着介绍信,退伍证明等证件一大早出门,还带上了徐玉秀的月票。
出了胡同,大马路上的积雪早已清理干净,只有路边堆着几堆夹杂着的树叶、塑料的雪堆。
走几步到了汽车站台。
今天周一,上班时间,不少人提着公文包翘首以盼,老幼小都攒足了劲准备抢位置。
程开颜打开一个蓝色小本,这就是公交月票,上面儿贴着老妈照片,然后写着职工市区。
有点担心被抓,程开颜就拿了张自己的大头照,大拇指将照片重叠在上面。
这玩意还只能本人用,万一被抓就没收。
这玩意还贼难买,从每月最后一天开始到次月三日夜里,月票发售处前总是人流不断,被围个水泄不通。买一次月票,要排很长时间的队,真是又费时间,又误事…
“滴滴滴~”
被戏称为大辫子的蓝白碗电车如约而至,程开颜见状跑得飞快,昨天出来瞎逛的时候就吃了亏,不抢根本上不了车,害得他走回去的。
程开颜个子生得高大,再加在部队经常训练大手一张,一下子挤开乌压压的人群,在一众乘客的埋怨和推搡之中,顺利上车。
“哎呦!别挤!把我鞋都挤掉了!亥年没到呢,怎么就出来拱啊。”
一大妈走在前面一不留神被后面把鞋踩掉了,扯着嗓子骂道。
结果后面那个大爷也不含糊,“戌年早过了,怎么还有叫唤的。”
“你丫挺能啊!长得跟人灯似的!”
……
程开颜乐呵呵的坐车上看人骂战,一般人还真听不懂骂的是什么意思。
大辫子车在路上晃晃悠悠行驶,不知不觉也很快来目的地。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解决了退伍手续。
中午回家路过新街口外大街买了两串老bj特产冰糖葫芦带回家给给詹心语小丫头吃,主要是买别的他也买不起,兜里就十块钱。
正巧路过北师大校门口,程开颜看到西厢房的赵大娘站在门口等待,他走了几步,到跟前问:“赵大娘?”
“开颜啊,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来找瑞雪啊?”
赵大娘转身过来,看到是同院儿的程开颜,眼睛珠子滴溜一转问道。
赵大娘来北师大,自然是找女儿赵瑞雪来着。周末这两天,女儿赵瑞雪没有回家休息,而是和同学一起忙着英语诗歌朗诵比赛的事情。
心切女儿的赵大娘,今天一大早便早早起床煲汤,煲好一锅老bj胡萝卜羊肉汤,中午就送到学校来了。
“那倒不是,办点事路过而已,您这是给瑞雪送汤来了?”程开颜瞥见大娘手中提着一个老式红色保温盒笑着说道:“都说现在人是封建老思想重男轻女,您倒好,打击封建思想急先锋,重女轻男啊这是?”
听到这俏皮话,把赵大娘哄得也是一乐。
“那可不,我们家就瑞雪最出息。
你吃了没?要不一起进去吃点,瞧瞧,这可是地道的老bj胡萝呗羊肉汤!鲜的很,跟我进去也顺便看看瑞雪?”
“我回家吃,就不劳烦您嘞。”
程开颜摆摆手转身离去,这一碗还不够他几口喝的,到时候赵大娘该骂街了。
赵大娘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几天程开颜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院里人一下班回去就能看到这小子躺院里晒太阳,真就比退休大爷还悠闲,外面儿已经有人说闲话了。
还给他起了个花名,叫他四合院大闲人。
“这小子估计是真没分配工作,就这么回来了,现在工作这么难找,退伍费再多也没找个工作铁饭碗牢固不是?难道真要在家啃老啊?”
念及此处,赵大娘摇摇头,不再多想,又不是自家孩子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赵大娘在北师大教学楼下等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终于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女儿和几个舍友。
“等等我啊!瑞雪!”
“就是跑这么快,去见情郎啊?”
“我们去新华书店吧!买几本书看看,据说新一版的世界文学出了!瑞雪你上次说的《战争与和平》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改天你看完借我看看行不?”
几个扎着大辫子的女大学生怀里抱着书,脸上充满年轻人活力的笑容,从学校教室走来,刚下课不久。
其中一个小麦色皮肤,穿着军大衣的瘦高女孩最为显眼,赵瑞雪听到舍友们说浑话,顿时轻啐一声:
“你才找情郎呢!我妈来了。
这本书好看是好看,毕竟是世界十大名著嘛。
以卫国战争为中心,反映从1805到1820年间的重大历史事件。
作者将“战争”与“和平”的两种生活、两条线索交叉描写,构成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壮阔史诗。
《战争与和平》的基本主题是肯定这次战争中俄国人民正义的抵抗行动,赞扬俄国人民在战争中表现出来的爱国热情和英雄主义。
作家反对战争,对战争各方的受难并都给予了深切的同情,同时也给了我们现在很大的启发,我们的对越反击是完全正确的……”
赵瑞雪说得头头是道,一边的女孩也都听得津津有味,赵瑞雪是她们班里成绩拔尖的优秀女青年。
“纪庆兰,那可是人家宋建春借给瑞雪的,瑞雪看完还得还回去呢,而且那是本纯英文的,你看得懂吗?”
一个戴眼镜麻花辫子,叫张纯的女孩揶揄道。
“涂蔓蔓你是不是故意拆台啊!英文差怎么了?我们可是大学生,要充分发扬不怕艰难,不怕挫折的精神!努力刻苦,孜孜不倦吸取知识为国家做贡献!”纪庆兰有些不满,随后举起拳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赵瑞雪有些无奈,“好了好了,我们走吧,下午还有英语诗歌朗诵排练呢,你们选的那几段都背熟了吗?周五可要开始比赛了!”
“呃……还没呢。”众人默默地尴尬摇头。
众人走到赵大娘面前,旋即变得乖巧起来,齐齐喊了声阿姨好。
“你们好你们好,都吃了吗?”
“正准备去吃呢,阿姨再见。”
几人离去,赵瑞雪带着赵大娘找了个没人的教室吃饭,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对了,程家程开颜回来了。”
赵大娘冷不丁的提一句,她想看看女儿的反应。
“是嘛?”
赵瑞雪抬起来头,诧异道。
“可不,回来有几天了,刚才我才在学校外头看到他呢,你说他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赵大娘嘀咕道。
“您想哪儿去了,我跟程开颜都好几年没见过了,连书信都不曾有过,怎么可能是来找我。”
赵瑞雪摇了摇头,觉得这话从她妈口中说出来很荒谬。
“反正我只是给你提个醒,程开颜觉虽然立了工回来,但是没分工作,现在成天在家无所事事,你可不能再像以前……”
赵大娘看着女儿,母女之间自然没什么秘密可言。
赵大娘知道女儿曾经对程开颜有好感,若是之前的情况,赵大娘还觉得这门亲事要是成了,还挺不错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女儿现在可是高等学府的高材生,以后是要当领导干部的,怎么能跟个……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
赵瑞雪皱了皱眉,她又不是,自然听得出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
不过却也打算这个周末回去一趟,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了,但彼时内心那份悸动,此时回忆起来仍然历历在目。
更何况就像母亲说的那样,程开颜虽然只是高中毕业,暂时还找不到工作。
可能是心中白月光美好的记忆在作祟,赵瑞雪并不觉得他就是无业盲流,也不会瞧不起他,甚至还希望程开颜能努力找到一个好工作,过得好好的。
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大学生,主要目标还是学习。
“赵瑞雪同志?你在这儿呢?阿姨也在呢!”
就在赵瑞雪沉思时,远处一个穿着皮夹克男生,一脸惊喜的走了过来。
“宋建春同志?”
第六章 夜晚的潜水艇
这边程开颜自然不知道母女二人之间的谈话,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当回事,那都是过去式了。
接下来的日子,北京城没有再下雪,每天都是温暖的太阳,不过下雪不冷化雪冷。
老妈徐玉秀照常每天出门上班,程开颜则在家里蹲着。
此情此景,正如四十几年后,父母照常上班,孩子大学毕业回来找不到工作家里蹲。
不过家里蹲也不是真的啃老,程开颜也是在忙文抄大业。
“东方红,太阳升……他为人民谋幸福……”
“嗡嗡嗡~~”
印花床单上的半导体收音机发出滋滋喳喳的声音,空中还盘旋着后世经常能在电视剧里听到的鸽哨声。
这些都没打断程开颜的思绪:
“国庆时回了趟老家。老房间的旧床实在是太好睡了。随便一个睡姿里,都重叠着以往时光里无数个我的同一姿态。从小到大,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我觉得格外充实,安适,床是柔软的湖面,我静悄悄沉下去,在这秋日的午后。醒来时我打量这房间。窗帘上绘着许多棕色落叶,各种飘坠的姿态,和秋天很相宜。淡黄色杉木地板,淡黄色书桌。
蓝色曲颈台灯。圆圆的挂钟,荧光绿的指针,很久以前就不转了,毫无缘由地一直挂在那里……”
敞亮卧室里的红木书桌,程开颜终于换上心爱的六五式军大衣,经过几天的暴晒,终于干了。手洗后的大衣散发着肥皂清香,在阳光的烘烤下,有种暖暖的味道。
程开颜清出几张稿纸,这年头就连格子纸都贵。
只因国家恢复高考,国内有志青年孜孜不倦,对知识垂涎三尺,任何有字的书来者不拒,甚至有人抱着新华字典啃,大有全部背下来的劲头。
连带着纸都稀缺了起来。
据说去年刚恢复高考的时候,国内知识青年踊跃报名,参考人数达五百七十万的人,印刷考试试卷的纸张都不够用了,于是将原定给印刷《毛选》第五卷的纸拿来印刷考试试卷,这才缓解空缺。
写作呢,纸张程开颜是不缺的,毕竟老妈在学校上班,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有的字不会写。
七十年代末,繁体字,简体字,一简、二简字的体系还不明确,而且汉字简化是个漫长的过程,于是就造成了现在混用的局面。
不过简体字并非是现在人发明的,很多字体都能在古文中找到出处。
程开颜只好拿出一本字典,伏在案前,修长的大手握着钢笔在稿纸上一笔一划的书写,时不时翻看字典。
隔半个小时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搓搓手,或是在开水瓶里续上茶水给自己提提神。
反正程开颜倒是有些怀念咖啡了,不过这会儿咖啡普通人享受不到,程开颜只好拿点茶叶碎末在茶缸子里泡水了,这茶叶碎末也就是张一元家的高碎,也叫高末。
虽然不是啥好东西,但扔点放茶缸子里,热水一闷,再把盖儿一打开,那叫一个香气扑鼻。
“赶明儿稿费下来了,买上几斤明前龙井就舒服了。”
程开颜心中嘀咕着,墙上钟表渐渐转动,金色的光栅栏从程开颜脸上移动到别处,时间就在不经意的惬意中缓缓流逝。
……
“吱吱~”
稿纸剩下最后一行,流溢出蓝色墨水的钢尖在缝隙里挤下最后几个小字,程开颜这才停手。
最上方的一张稿纸上,几个蓝色字体写着:《夜晚的潜水艇》。
90后作家陈春城的短篇小说作品之一,第四届宝柏理想国获奖作品,2020年亚洲周刊年度十大小说。
但故事并不复杂。
《夜晚的潜水艇》讲述了主人公陈透纳,少年时自己造就的奇幻世界。
陈透纳是一名印象派的画家,他从小拥有异于常人的想象力,他可以把大理石的纹理想象成山川河流,他则在其中跋山涉水;他看到了山水画,想象自己身在其中,从怪树到山涧,从猛兽到溪流,可以在画里游荡一个星期。
14岁时,他将自己的家幻想成了一艘蓝色的潜水艇,是一次在大海中甜蜜又刺激的环球旅行,这是他深蓝色的梦。直到高二那年,与父母的一次沉重谈话,才让他豁然意识到,他应该操心正常人该做的事,而不是整天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于是他将自己的想象力想象成一团蓝色光芒脱离了他,神奇的是,他的丰富的想象力真的就像被抽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陈透纳画尽了曾经幻想的所有的画面,但其中的挚爱还是一幅大海深处更深的蓝。
故事的结尾,是沙滩上一个小男孩捡到一枚锈蚀的硬币,重新将其扔向大海。
写它的理由很简单,程开颜重生前正巧看过,当时这篇文章在网上很火。
字数不多不少,七千多一点,修改起来都比较容易。
按理说几千字字,手写最多也就两三天的事。
但这篇小说,有些地方,需要他的修改。
一是模仿博尔赫斯《小径分叉的花园》的痕迹过重。
二是太过咬文嚼字,不够流畅。
程开颜要做的就是保留他的结构和核心主旨,对进行优化,删掉里面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
比如跟在主人公身边一起在海底探险的皮卡丘,程开颜将其改为海底的松鼠,是吧珊迪?
至于马桶,电脑这些东西自然不用修改,存在的即可。
程开颜预计修改、增加之后,字数在一万左右。
……
下午五点钟,老妈该下班了,今天的写作时间结束。
一般这个时候程开颜就会在厨房烧火做饭,不过炒菜他不在行,以前他都是点外卖看直播。
她还是不想让老妈吃出病来,还是交给老妈算了。
程开颜起身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顺带揉了揉有些酸胀手腕,来到窗边,透透气。
心想着不仅要搞点茶叶,要是有台打字机就好了。
真不知道墨言写生死疲劳的时候,是怎么保持四十三天写下四十三万字的离谱记录的?
其中肯定有水分,但这也很吓人了,程开颜这会儿修修改改斟字酌句,才写两千字就已经手酸了。
这会儿墨言估计还在图书馆当管理员吧?
等到明年他的第一篇小说《春夜雨霏霏》才会正式刊登在河北保定的双月刊《莲池》上。
《夜晚的潜水艇》这篇稿子,写的很慢,才写了一半。
好在程开颜也不急,慢慢写吧,七十年代末的慢节奏生活,他适应的很快。
……
周六下午大家都下了班,放假。
四合院里的梧桐树下,几个大娘叽叽喳喳的声音盈满庭院。
“啧啧……万万没想到部队居然没给程家那小子安排工作,我说怎么问玉秀,她都不开口。”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可千万不许跟别人说啊,据说是因为程家那小子在的文工团里瞎搞男女关系,领导这才不给他分工作的。”
“嘶……难怪呢!人隔壁煤渣胡同的老周就正常退伍,还分到供销社了呢,他一个二等功怎么可能不分,不过也正常哈,程家小子长得又俊俏,文工团里又全是女的,想不乱来都不行!咯咯咯~”
“本来我还想把我家乡下侄女介绍给程家小子呢,没想到是个无业盲流,算了算了。”
“切,人能看得上你侄女?五大三粗,别看人家玉秀平时和声和气,心里头可傲着呢,书香门第的大家小姐能看得上你侄女?依我看咱们这些街坊邻居里,玉秀也只看得上考大学的赵瑞雪。”
五六个大娘在院里交流着情报。
经过了一周的时间,四合院里的大娘再迟钝,也知道这年头能在屋子里缩上一周的是个什么样的年轻人。
京城遍地的盲流,大娘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个人虽然嘴上美曰其名,起个诨号叫顽主,实际上就是无业盲流,成天抓鸡撵狗,无恶不作。
连带着治安环境都差多了,前不久朝阳那边就出了一起杀人砍头案。
程开颜缩在家里,还算好的,起码不害人。
就在大娘们交流情报的时候。
王大娘坐在凳子上,忽然瞥见门口进来一个冷着脸的美妇人,手里提着一摞书走了进来,王大娘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
咳嗽两声道:“咳咳……玉秀下班了?怎么今天这么早,学生还没放学吧?”
一众大娘面面相觑,不敢出声,都被徐玉秀的气场碾压了。
……
此时程开颜正在厨房里烧火,四合院这种地方自然没什么秘密可言,只因隔音太差。
别说大娘们唧唧歪歪的声音,庭院里的麻雀声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妈徐玉秀推门进来,提着一摞书往桌上一扔,语气听着有些不对劲,“喏!这是我托人给你找基本考试资料,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待在屋里别乱跑!”
“妈?谁惹您了?”
程开颜一乐,低头一看,一眼扫过去十好几本书摞在一起。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数理化自学丛书》,《高级中学课本(甲种本):语文》……
“呵!你惹我了!”
徐玉秀哼了声,“这可是我找人专门借的,等晚上赵家的丫头回来,你再去找找她,看能不能借一下她之前的考试笔记,吸取一下成功者的经验。”
“好。”
“你看你这悠闲样,我有时候真替你操心,外面的闲话,你在家里听得比我多吧?要不咱先找个工作?上大学也可以边工作边学习嘛。”徐玉秀试探性的问。
“怕啥,亏他们好意思,院里、胡同里哪家没个下乡当知青的孩子,也就我们院儿的年轻人还没回来,回来几个她们就老实了。”程开颜满不在乎的说道。
咦~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别说几个,回来一个就不得了,吃饭暂且不提,住人都住不下。”徐玉秀捋了捋耳边秀发,笑着说。
院里六户人家三十几口人,每家每户只留一个,大部分都是留小的。
像隔壁詹家就是留了最小的一个女儿詹心语。
下乡的合计就有十一二个,几个年龄大一点儿的还在乡下结了婚,回不来。
国家规定留在农村的知青可以回城,但有两条限制:
一是已婚知青不能回城,二是凡是国家安排过的,像是上过中专被安排在地方公社、乡里的农配站,还是县城的农机厂、山乡小学,只要工作了,领国家工资了,就不能回来了。
第七章 赵瑞雪的劝告
五点半,赵瑞雪腰间挎着解放包,手里拿着本书,一路步伐轻快走出教室。
“瑞雪今天回家啊?”纪庆兰从旁边走上来问。
“是啊,上星期就没回去了,这星期回去好好休息。”
赵瑞雪笑着回应。
两人一同收拾东西回宿舍,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人流如织,今天放假,学生们都兴致勃勃交流着假期的喜悦。
有的说自己周六周末要在图书馆泡一天的,也有和朋友约好了参加友谊舞会去跳迪斯科,也有一起到京郊游玩爬山的。
学校风景秀丽的小径上,赵瑞雪和纪庆兰并肩走着。
“在本地上学真好,我真羡慕你,每个星期还能回家住两天。向我们就没这个福气了,哎。”
知道赵瑞雪要回家的纪庆兰,不无羡慕的说道。
现如今上大学的学生,基本上都来自天南地北,由农村乡镇也有城市的,从二十岁,到三十岁,各种年龄段的都有。
纪庆兰自己就来自河南信阳,家里是乡镇上的。
上大学之后,回一趟家基本上就是一年一次。
只能凭借着两三个月固定一次的书信交流,家中父母会在其中寄来生活费与提起家事日常的信件。
毕竟寄信太频繁了,生活费也是吃不消的。
赵瑞雪她们宿舍里的,就她自己是京城本地人,生活得就更随意一些。
赵瑞雪听到纪庆兰的话自然明白好友这是想家了,轻声安慰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下个月就好了,到时候放寒假就能回家了。”
“也是!”提到寒假,纪庆兰低落的情绪也好了不少,抬眼看着赵瑞雪惊讶道:“哎……你买围巾了?”
大红围巾是现在的时尚单品,尤其是冬天来了,带上一条红围巾又好看,又保暖,很多女生都喜欢。
但价格比较贵,因此只有一些家境好的女生才会选择购买。
“怎么样,好看吗?”
赵瑞雪抿了抿唇,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一圈,鲜艳的红围巾随着如墨青丝随旋转飞散开来,宛如芭蕾舞者一般。
纪庆兰上下打量一番,今天的赵瑞雪穿了件黑色深领大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与平日里没有多少区别,只是脖子间多了一条红色围巾。
她生着一张好看鹅子脸,上部略圆,天庭饱满,眉眼如画,下部略尖形如瓜子,美人尖尖,小麦色的皮肤倒平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英姿飒爽之气。
“好漂亮,不过皮肤再白一些就更好了。”
纪庆兰摸了摸下巴点评道。
“知青下乡的时候干活晒得太狠了,这样也挺好的,再白一点那些男生就更烦人了。”
赵瑞雪点了点头,旋即有些苦恼的说道。
纪庆兰不由好笑的说:“不就是情书多一点嘛,怕什么,漂亮是自己的就行了。不过那些男生确实挺烦人的,上次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想让我给送情书,还写得乱七八糟的。
哎……这个围巾不会是宋建春送给你的吧?不会吧?”
说道这里,纪庆兰脸上不免带上些许暧昧的笑容。
可能无论什么时期,八卦都是最吸引女孩们的。
赵瑞雪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一来是成绩优秀,经常是系里前一前二的存在,再者容貌优秀,吸引不少男生们的目光。
宋建春此人与赵瑞雪认识,文质彬彬,颇有才学。
这人是文学系的大才子,先前在校刊上发表了一些的文章,还写了一手朦胧诗。
这首诗是这样写:
在夜色的轻纱中,
月光撒落你的笑容,
星辰在微风里低语,
爱,如影随形,恍若梦中。
你眼中的深潭,
藏着无尽的温柔,
每一次对视,
都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
是写的还行,学校里喜爱文学的男生女生们对此惊为天人,北师大里的女生都叫他大才子。
这首诗据说是写给赵瑞雪的,没人敢确定,但私底下都这么认为。
“才不是,这是我自己买的。”
赵瑞雪轻轻摇头,她昨天自己上街买的。
两人回到宿舍,收拾完东西,赵瑞雪便坐车回家。
半小时后,终于回到校尉胡同。
也不知道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迈着怎样的步伐。
虽说心中情思不再,但再见到曾经喜欢过的人,赵瑞雪心情有些复杂。
“大学生回来了?”
“是啊王姨。”
赵瑞雪笑着打招呼,旋即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放好东西,刚想出门去找程开颜,却生生停下脚步。
……
夜晚,四合院里热闹起来。
程开颜屋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的年轻男人肥硕的搁书桌上,坐了半边,王南华乐呵呵的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四五年没见了吧!”
“是啊。”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当兵应该比下乡苦多了,不过应该能吃饱,记得我下乡的时候每天都吃不饱饭,饿瘦了几十斤,还好我回来的早。”王南华有些唏嘘。
“还行吧,不过文艺兵也要训练……我看你也没什么变化啊?”
程开颜眼眸低垂瞥见这王胖子一身横肉,无语道。
“这不回城两年涨回来了嘛?”王胖子不好意思抹了抹嘴,“对了,赵瑞雪也放假回来了,她没来找你啊?”
“没。”
“啧啧,也是……人家现在考上大学都不正眼瞧人了,呵呵,什么人啊!”王南华咂舌,然后和程开颜提起先前自己跟她主动打招呼都不理人的事情。
“可能是上大学比较忙吧。”
程开颜摆了摆手,赵瑞雪貌似在院里也就和自己关系要亲近一点。
“可能吧,算了不聊她,你打算怎么办?我妈说你在部队瞎搞男女关系,领导没给你分工作。”王胖子一脸好奇的问。
“你……这你也信?”
程开颜一时无语,不是哥们……
你这不是贴脸开大吗?
还顺带着把小道消息,幕后的散播者都供出来了。
“咳咳,嘿嘿不好意思啊,我妈就是这样的人。”王南华不好意思的一笑,有点尴尬。
“上大学呗。”
“上大学啊,我刚回城那会儿也想着上大学来着结果在家蹲了半年,没憋出个屁来,高考考了个六十六,我说这是好事,六六大顺。我妈那叫一个气啊!差点没把我腿打折,后来还是我爹内退,我顶了班这才好了点。”
王南华挤眉弄眼的看着程开颜,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黑历史叭叭说个不停,主打一个淳朴。
兄弟你把路子堵死了!
程开颜心里一琢磨,难怪我说考大学老妈不怎么信,原来是院子里有前车之鉴啊!
这年头在家里蹲着考大学,就跟后世有些年轻人蹲在家里考研考公,不敢找工作一样。
纯扯犊子,纯借口。
两人寒暄一阵,各回各家吃饭。
到了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程开颜披上军大衣坐在书桌前,手中钢笔不停,一串文字自笔尖流淌而出:
“十四岁我决定开始经营一次海底的幻想。我在课堂笔记的背面画了详细的草图,设计出了一艘潜水艇。材料设定为最坚固的合金,发动机是一台永动机,整艘潜艇形状像一枚橄榄……
潜艇内部结构和我家二楼一模一样……我的设想是这样的,白天时,这层楼就是这层楼,夜晚,只要我按下书桌上的按钮,整层楼的内部空间就转移到一艘潜水艇里边去,在海中行驶。
母亲在隔壁安静的睡着,一无所知,窗外暗摸摸的,她也不知是夜色还是海水……”
……
窗外暗摸摸,不知是夜色还是海水。
北风依旧,吹得院里得塑料棚子咕咕作响,此时已经快九点钟了。
“两天打鱼三天筛网的,总算是写完了。”
程开颜放下笔,一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肢,一边随手抄起茶缸子咕噜咕噜一口。
茶水拔凉拔凉的。
可再凉也凉不了他这颗心向美好生活、红彤彤、火热热的中国心!
稿费啊!快点来吧!
这时。
“嘎吱~”
房门老旧生锈的铁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进来一个穿着棉服,带红色围巾的短发女孩,瘦高个儿,差不多有一米七。
“赵瑞雪?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程开颜诧异的问,刚才听王胖子说这女孩考上大学之后怪高冷的,没想到会主动来找他。
赵瑞雪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格外喜欢的家伙,忽然她有些失望。
熟悉的高鼻梁,眼睛明亮,穿着军大衣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是那么的普通。或者说他本就是那么的普通,不过是曾经的自己给他镀上一层金身罢了。
她收束心思,脸上挂着笑说:“听说你回城了,来看看,你不要多想。”
“谢谢你来看我,站着做什么,没有多的凳子,你就坐我床上吧。”
程开颜随口道。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忽然发现你变化好大。”
赵瑞雪婉拒,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听起来有些疏远,她很快调整过来问道,“听说你打算考大学?”
“我妈跟你说的?”
程开颜起身,把位子让给赵瑞雪,这次女孩没推辞,直接坐下。
“嗯,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赵瑞雪手放在桌上笑着问,视线落在程开颜身上。
“北大吧,就比你北师大少一个字。”程开颜带着玩笑的语气说道。
“噗嗤,那我就祝你好运了。”
赵瑞雪被逗乐了,噗嗤一笑,暗自却摇摇头。
大学有多难考,她只是知道的。
赵瑞雪在乡下还经常在学习,她不认为程开颜在部队文工团里荒芜的度过四五年人生,重新开始学习就能立马考上。
这不现实,也不科学。
“不过考试找工作两不误,鸡蛋要放在两个篮子里。”赵瑞雪劝告道。
“这是当然。”
程开颜看了眼书桌上那压在收音机底下的雪白稿纸。
眼神有些明显,赵瑞雪注意到了,便低头撇了一眼:《夜晚的潜水艇》
???
程开颜在写东西?
小说还是散文?
赵瑞雪顿时被提起好奇心来,像猫爪挠心一般痒痒。
就在赵瑞雪心中纠结之时,程开颜想起复习笔记的事情,便问道:“瑞雪,能把你之前备考的笔记借我看看嘛?”
“什么?”赵瑞雪因为注意力放在稿纸上,一时没听清,听到程开颜带着疑惑的嗓音,慌忙道。
“备考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嘛?”
“哦哦……这个啊,我明天拿给你……”
赵瑞雪漫不经心的回应道,陡然她瞥见窗户外边似乎蹲着一个人影,顿时头皮发麻,来不及细看到底是谁,立马起身,“哈哈,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啪的一声,这姑娘风风火火的关门走人了。
第八章 投稿
次日,天蒙蒙亮。
“六点了!”
睡了个好觉一身轻松的程开颜瞥一眼挂钟,连忙翻身起床。
去外面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大冬天塑料桶里的冷水都结冰了,冷的程开颜龇牙咧嘴。
“嘶~好冷啊!”
洗完脸随意用毛巾擦了擦,来书桌前。
昨天晚上程开颜将《夜晚的潜水艇》写完,校对完毕,今天是投稿的日子。
他先将稿纸按照顺序整理清楚,然后抽屉里翻出牛皮纸信封和八分钱邮票,这些东西书桌里一大堆,都是徐玉秀为了给他写信买的。
“朝阳左家庄北……儿童文学编辑部收!程开颜寄。”
嗯,他打算投稿的就是《儿童文学》,《夜晚的潜水艇》原作最开始也是在儿童文学上刊登。
原因也很简单,难度低一些,给新人作家也要大方一些,毕竟写童话的作家少。
《儿童文学》是一本专为少年儿童创作的文学作品刊物,它包含了童话、寓言、诗歌、戏剧、小说等多种文学形式,内容和形式都适合不同年龄阶段的少年儿童特点。
这本刊物自1963年10月在bj创刊以来,已经哺育了数代人,被誉为“中国儿童文学第一刊“。它不仅收录了纯文学的精品,而且注重思想与艺术的统一,坚守文学品格。
中间因为嗡嗡嗡停刊,在1977年8月复刊,并在今年7月正式改为定期刊物。
自创刊以来,刊登了许多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像程开颜小时候经常看的张天翼的《宝葫芦的秘密》,叶圣陶的《稻草人》、俞平伯的《忆》、冰心的《寄小读者》、黎锦晖的儿童歌舞剧、郑振铎的《河马幼稚园》、夏丏尊翻译的《爱的教育》等。
当然程开颜最熟悉的自然是在儿童文学投稿好几年的郑渊洁,今年九月他才在《儿童文学》上刊登了第一篇童话故事《黑黑在诚实岛》,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程开颜写好信息和收件地址,从一盒八分钱中国人民邮政普票里抽出一张贴上。
收拾齐全儿~
他还趁机去老妈房间看了眼。
嗯,睡得很香!
随即一溜烟儿出了门,直奔附近王府井大街。
校尉胡同对面,穿过几条街就是王府井大街,那边儿有个邮局,东单还有个邮市,邮市就专门交易邮票的地方。
话说猴票出来没?
还没呢,明年二月份编号t62的特种错版邮票,校尉胡同里中央美院的大画家黄永玉在上面画了个金丝猴。
程开颜心里琢磨起来,也就两个多月时间了,攒点钱多买一点。
到了王府井大街,程开颜将信封丢进深绿色的邮筒里,按照规定,市区的邮筒邮递员一天最少开一次,他估摸着这封信下午就能到编辑部。
至于为啥不直接送编辑部去,程开颜只想说遭不了这个罪,就算有公交,中间至少也得走上几里路,不如让邮递员去送呢。
这年头,交通全靠走,通讯全靠吼。
十里路以内除了家里有自行车的,谁不是走路?
外面大街上白皑皑一片,雪还没化完,京城又降温了,昨个晚上报着温度已经零下八九度了。
程开颜往东城门那片走去。
听说那边从东单一直到东四卖小吃的店铺绵延数里路,从早到晚都不停歇,他也想见识见识老北京城吃早点的盛况。
天边吹来令人哆嗦的寒风异常刺骨,好在没下雪,就是地上有点滑。
依照记忆里的路线,走了估摸有二十来分钟,程开颜走得脚痛,此刻被冷风吹着、肚子饿着,他在心里止不住的嘀咕,
“现在要是有个自行车就好了!”
又继续走,直到听到熟悉京腔叫卖:
“冰糖葫芦儿~冰糖葫芦儿~!”
“炒肝儿……热乎儿。”
“羊--头肉!”
即便是大冬天的早上六点,街上人已经很多了,许多店都亮着灯开了门,一眼望去望不到头,还有挑着担子进城卖鸡蛋、菜的农民。
即便是嗡嗡嗡,老bj的早市也没停过。
“来半斤羊头肉。”
闻着空气中的肉香味儿,程开颜只感觉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快步走近卖羊头肉的摊子。
长身体,得吃肉。
“好嘞您,要哪些?”
买羊头肉的是个中年小贩,操着口京片子,说话还有点黏糊劲儿。
程开颜看了下,卤锅里面东西真多,有羊头肉、羊蹄、羊小排、羊肝、羊肚、羊汤、羊杂、苦肠……
因为羊头肉最可口,所以统统叫做卖羊头肉的。
他指了几样全是瘦肉的,小贩心里一喜,拿过来用刀切片,撒上花椒盐一拌,再用牛皮纸袋子装好,就算大功告成了。
半斤多一点花了四毛两分,程开颜嫌贵,问:“羊肉多少钱一斤。”
“七毛五,都快赶上猪肉了。”小贩感叹道。
也是了,这会儿牛羊肉就是比猪肉更便宜。
一来是人们的消费习惯是猪肉,主要还是喜欢猪大油,家家户户都有个荤油罐子。
羊肉还好,回人吃,京城人冬天也爱吃,像什么涮羊肉,羊头肉之类的,牛肉就不行了,没啥人吃。
二来集中养殖地区在北方,而且物流交通不便,从这些产区运送到全国各地的时间会很长,因此当年基本都是冬季天冷时运送,这样集中上市的价格自然要低很多。
买完羊头肉,程开颜又咬咬牙,买了两根四分钱的油条跟一碗三分钱的老bj豆腐花。
第一次吃京城路边摊,吃好点!
合计下来花了五毛三分钱,不过这钱真经用。
还剩九块多……悲!
他随手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咬一口羊肉,再吃根油条,别提多舒服了。
还是旧时代的北京城小吃多,后世都快成美食荒漠了。
喝豆腐脑让他差点破防,咸甜口,表面还浇了卤汁。
“再也不喝了这玩意儿了,我只爱喝甜的!”
程开颜一脸嫌弃放下,但转念一想,现在长身体呢,可不能浪费。
咕噜咕噜一口吞了。
羊头肉没吃完带回家,路上又是一阵脚酸。
“娘希匹!写篇大长篇!赚大钱买自行车!”
……
等程开颜回到家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身材纤细高挑的女人,是个穿着契合其身高的灰色呢子大衣,头上顶着遮耳帽,脖子间系了件大红色围巾的三十多岁出头的女人,纤细高挺的鼻梁上顶着一架眼镜,眼窝微陷,倒有些像外国人,肌肤白的像空中缓缓落下的雪花。
一进屋,程开颜便问:“妈,这是?”
第九章 小姨上门
“这位是晓莉的小姨,蒋婷阿姨,现在在北师大担任文学系教授。”
徐玉秀介绍道。
晓莉?未婚妻刘晓莉?这女人还是北师大的教授?
不是很久没消息了吗?怎么忽然来人了?
程开颜心思一闪而过,嘴上还是亲切问好:“蒋姨好,我是程开颜。”
却见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却只是点了点头,用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有点冷淡啊。
从关系上来讲自己是她外甥女婿,但这个女人的态度貌似有点不太好相处。
不过她但对母亲徐玉秀倒是亲切尊敬,一口一个玉秀姐。
“开颜,快去烧水泡茶。”
徐玉秀吩咐道。
程开颜也乐得如此,他才懒得在这热脸贴冷呢。
转身离开,在厨房水缸里舀了一壶水,又把厨房的火炉子提来到屋里来,摆在两人中间。
烧红的煤球源源不断的扩散出热辐射,徐玉秀与蒋婷两人都下意识的伸出手在上方烘烤取暖。
老京城人冬季取暖无非两种的方式:火炕,火炉子。
火炉子家家户户都有,取暖,烧水,甚至也用来炒菜做饭。
“咕噜咕噜~”
底下一圈黑乎乎的烧水壶在煤炉子上水汽震动,证明正在加热。
程开颜旋即坐下思考着接下来的长篇写什么。
知青?
如今正是深刻转型的时代,文学同样如此,这一时期的文学率先以“伤痕文学”的形式出现,它无情地揭露了创伤,强调人道主义精神,试图恢复文学中的人性关怀。
同时掀起一场长达二十余年的文学热,一诗新成,全民诵读;一文甫出,举国争阅。
文学热一浪接一浪,一波连一波。一下子可以突破“大我”,能够“小我”后,突然遍地鲜花,来不及采撷。
从而导致作家,诗人,学者的地位奇高。
这一年刘心武的《班主任》和卢新华的《伤痕》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场大讨论,引发社会共鸣……
这一年,陈恭敏在《戏剧艺术》上发表《工具论还是反映论--关于文艺与的关系》,对“文艺从属于“的观点进行了质疑,这标志着文艺界思想解放的深入。
这一年,刘再复的“文学主体性”,“性格二重性”这种纯文学演讲,都有数万听众,居然座无虚席。
这就是文学最好的时代!
……
“这么多年不见的,你姐跟你姐夫在哈尔滨还好吧?”
“她还不是老样子,在杂志社上班,我姐夫当年从哈工大毕业之后调去了核试验基地,也因此躲过一劫,不然也逃不过一个流放农场。”
蒋婷点点头,脸色平静道。
“没事就好。”
徐玉秀勉强笑了笑,同样是哈工大毕业,只因为一个在大学任教从事理论研究,一个去了核实验基地一线工作,两者机遇截然不同。
“对了,这小子退伍回来了,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蒋婷揉了揉已经微热的手掌,眼神落在一旁背对着自己发呆的程开颜身上,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这话,徐玉秀只得说:“他啊,身上还带着伤,还在家养伤呢,现在打算是考大学,在家边养伤边复习呢。”
“这样啊~”
蒋婷冷淡的扫了眼一边坐着在发呆的程开颜。
她也不奇怪,现在待业的年轻人很多。
来程家自然不是来聊天叙旧,而是肩负着外甥女托付的艰巨任务来着——
退婚。
没错,蒋婷来这边就是代表刘晓莉来退婚的,眼下的便是先礼后兵,也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不然我给他介绍个工作?”
“还是算了吧,他有自己的想法。”
徐玉秀有些心动,想了想,还是轻轻摇头拒绝。在家备考,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程开颜在家复习,周围说闲话的人太多,担心他烦。
“玉秀姐先别急着拒绝,我现在刚调到了文学系,手底下还缺一个助教,其他人我也不熟悉,用着也不习惯,这小子也是自己人,我使唤着也放心。
二来助教工作清闲,工资也不低,按照全国高等学校教学人员工资标准来,定的是六等十助教员,转正后一个月工资56元。”
蒋婷也不意外,而是接着解释。
56元?
听到这里徐玉秀心里一震,这都赶上她教了二十几年书的老教师工资了!
“这是转正之后,转正前的话一个月三十。”
蒋婷观察着母子俩的表情,接着说。
“开颜觉得呢?”
徐玉秀看向程开颜,投去询问的眼神。
“这个就不劳烦您了吧?”
程开颜一时也搞不准这个女人是什么态度,一会态度冷淡,一会儿又亲切的叫自己。
蒋婷则宽慰道:“现在也不急着做决定,等我处理好了这边的事务也不迟,我现在还没正式排课。”
“真是麻烦你了。”徐玉秀客气道。
“以我们两家的关系,这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玉秀姐跟我姐这么多年的好友了,不是亲姐妹,也胜似亲姐妹了。”
“说起来晓莉这孩子在江城怎么样?上次听说已经毕业登台演出了?”徐玉秀点点头,随后问道。
“晓莉这孩子的才华和魅力,让她在剧院中一枝独秀,成为了大家公认的明星舞蹈演员,现在是江城歌舞剧院的“当家小花旦”呢。
上次来信说已经转正了,同期的同学都是文艺辅助二级,一个月295元的工资,那孩子定了文艺辅助一级舞蹈演员,拿一个月37元。
我和我姐今年国庆还专门去了趟江城看了表演,当时著名舞蹈家杨丽萍同志都对她赞不绝口,称她是“舞姿如飞,气质出众”。
蒋婷提到自家外甥女,也是与有荣焉。
“那可太优秀了,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徐玉秀笑着点了点头,为刘晓莉的优秀感到高兴。
不过听到后面转正的文艺辅助一级,这让她不免想到程开颜工作的事情。
文艺工作者定级很早就有了。
1956年牵动全国的工资定级中,著名戏剧艺术家梅兰芳先生就定的是文艺一级,梅兰芳先生拿一个月工资336元。
文艺一级相当于行政八级,一级336,二级280,233……
文艺辅助一级之后,再进一步,那就是真正的舞蹈家了,工资可就不是三十几块钱,最少也是一百多。
到时候……
“咕噜咕噜~”
火炉子上烧开的热水打断三人的思绪,程开颜不急不忙的将其取下,手中木质握柄有些发烫。
三个杯子摆椅子上,茶叶每个一小撮倒里面,热水壶高高拉起清澈透亮的热水,茉莉花在杯中打起旋儿,不多时淡淡的花香扩散开来。
这可不是程开颜屋里的高碎,这是正宗的待客的精品茶,五块钱一斤的那种。
老北京人喜欢喝茶,好多家里即便不富裕,也会买些好茶叶待客。
当然,平常就别想喝这么好了,老老实实喝高碎吧。
“谢谢。”
蒋婷脸上带着礼貌的笑,伸出双手捧着杯子接过来。
仅此一动作,程开颜便知道这位是很有修养的女子。
也不知道那未婚妻长什么样?
要是漂亮,温柔,大方,气质好,有钱,有才……
他从了也不是不行……
程开颜又仔细打量了下蒋婷,这样子……
外甥女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蒋婷注意到程开颜打量自己的视线,黛眉微蹙。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称赞道:“好茶……”
“算不得好,你喝的习惯就好。”
第十章 啊?未婚妻是天仙妈?
“是这样,我也不卖关子了,今天来主要就一件事,送信。”
蒋婷环视两人,语气比较飘忽。
姐姐蒋琬的信她不清楚,但外甥女的信嘛,略知一二。
作为刘晓莉的亲小姨,蒋婷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两人对这桩娃娃亲都保持着相同的看法……
那就是不接受。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
都是封建思想。
此外,在见过程开颜之后,蒋婷也不觉得这个程开颜能配得上自家晓莉。
刘晓莉才二十岁就已经是文艺辅助一级,更是江城歌舞剧院的台柱子,日后不说国家一级舞蹈家,一个二级是板上钉钉的。
还有就是一旦嫁人,那岂不是要放弃在江城的文艺事业,跑到京城来?
蒋婷十分了解自家外甥女刘晓莉的性子,看似知性温婉的外表下,其实是个执拗、冷静的一个女孩,而且事业心极强。
要是让她放弃自己从六岁开始付诸无数心血的舞蹈事业,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
这会要了她的命的!
所以蒋婷非常支持外甥女的决定,这才主动请缨上门来谈退婚这件事。
今天必须安置妥当。
念及此处,蒋婷从挎包里取出两封信件来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蒋婷为什么一开始要给程开颜找工作?
是先画个饼。
毕竟刘晓莉来退婚,蒋婷这个小姨顶在第一线,待会搞不好要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玉秀姐看吧,我和开颜出去说两句,还有一封是晓莉给开颜的信。”
蒋婷推过去一封信,随即起身道。
徐玉秀不疑有他,“跟小姨去吧,晓莉可是很优秀的女孩子。”
……
程开颜和蒋婷出门,走到门外的檐廊,轻轻合上大门。
此时院里没什么人,天气冷,大家都窝在家里取暖。
原本一贫如洗的天空昏暗一片,估摸着要下雨了。
一阵风吹过来,拂动蒋婷耳边的齐耳短发,她深吸一口气,酝酿片刻转身居高临下的对程开颜平静的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来和你们解除婚约。”
“哦哦。”程开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嗯?”
蒋婷忍不住声音忍不住提高几分,盯着程开颜,“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两家都好多年没有过联络了,我早就猜到了。
而且我和刘晓莉同志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感情,谁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万一是个丑八怪,没读过什么书,脾气还特暴躁的女人呢?……”
程开颜靠在柱子上耸耸肩,他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娃娃亲。
也不是很想结婚,毕竟这么多漂亮美人,国内的一大批,港台的一大批,霓虹的一大批……
难道还要在一个树上吊死?
他这个人有点特别,就是特别涩,不然穿越前还在看……
“???”
蒋婷听完忍不住握紧拳头,这人说的话明明都挺配合她的,但怎么就听着这么让人不爽呢?
居然还敢说晓莉是丑八怪?
“我们家晓莉才不是什么丑八怪,也很喜欢文学,更不是什么脾气暴躁的女人!”蒋婷指着程开颜的鼻子冷声道。
随后低头在挎包里翻找起来找照片起来。
“怎么?你还想让我为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孩寻死觅活、撒泼打滚?
或者说高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就是另一个价钱了。”
程开颜闻言摸了摸下巴,忽然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刚才说的工作恐怕也是一种补偿吧?”
“你是青年好吧?不过你说的有点道理,毕竟你们两都没见过面。
这份工作的确是一份补偿,你要是同意退婚的的话,我过几天就给你安排。
不过可不能现在就告诉玉秀姐跟我姐,不然这两人接受不了,等过个几年你再告诉他们,就说你变心喜欢上别人了,不能牵扯到晓莉身上。”
蒋婷一边翻找,一边说。
“真是当了……”
程开颜说到一半停下,这可不能乱说,而且这女人虽然无耻,但还指望着她找工作呢。
“你说什么?”蒋婷此时找到刘晓莉的照片,抬起头来问。
“没什么,这是照片?让我看看。”
程开颜看着女人手中拿着一张照片,好奇地伸手去拿。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退婚,但他还蛮好奇这个未婚妻长什么样?
“不行!你先答应我同意退婚!”
蒋婷躲开,警惕的说。
“行吧行吧,我同意你的退婚。”
程开颜不屑的嗤笑一声,他可是阅美无数,一天看的美女都成百上千了。
“给你,还有这封信你也拿着。”
“现在已经不能反悔了,可别看入迷了。”
蒋婷将照片和信件递给她,想到这小子盯着自己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这是?”
程开颜接过照片仔细打量起来,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服的高挑少女仰着天鹅秀颈在画面中旋转起舞。
这张脸貌似有点熟悉,陡然他脑海中某个人影闪过,他的眼睛逐渐瞪大,心头巨震。
啊?
这……这不是刘阿姨,天仙妈?
刘晓莉……原来是这个刘晓莉,在江城歌舞剧院上班,哈尔滨人……
我艹!
一九七九,我的未婚妻是天仙妈?
一旁蒋婷自然关注到程开颜震惊的神色,还以为他是被外甥女的容貌惊艳到了,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我们家晓莉可是大美人吧?”
程开颜语气有些复杂,“是是是,我有眼无珠。”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
蒋婷处理完退婚进屋和徐玉秀聊天,程开颜则回到卧室看起信来。
【亲爱的程开颜同志,您好!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我带着一颗沉重但又坦诚的心,给您写下这封信。我希望您能耐心读完,理解我内心的挣扎与决定。
我们的婚约是在我们幼小且未曾相识时由双方家长所定,这份约定是长辈对我们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期许……
我深知,我们至今尚未有机会深入了解彼此,更不用说培养深厚的感情。我坚信,婚姻是人生中最为重要的决定之一,它需要双方共同努力和经营……】
程开颜感叹的点了点头,字里行间充斥着女孩满满的诚意与歉意。
事实上他认为对方大可不用这么抱歉,包办婚姻嘛,现在的知识青年排斥这个很正常……
既然刘晓莉同志这么说,那他也只好上任北师大,接受退婚好了。
他接着往下看。
【就此,我做出了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我们必须重新审视这段尚未开始的关系。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你定下一个约定。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希望我们每个星期相互寄信彼此熟悉,若一年内我们不能相互喜欢,便就此一别两宽……】
“???她打算培养感情?”
程开颜琢磨着信里的意思,看了眼外面和母亲聊天心情大好的小姨蒋婷。
小姨啊,这可不是我不遵守约定,是晓莉姐自己这么要求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以后生个女孩是不是小天仙来着?
只是满足好奇心而已,绝对不是不遵守承诺!
第十一章 编辑部来了篇成人童话
儿童文学编辑部。
“好冷啊!”
徐德霞从门卫室抱来一大捆稿件走进编辑部办公室,感受到从暖气片传过来的阵阵暖气,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冰冷麻木的双手将怀里沉重的稿件放在办公桌上。
“让我看今天又能淘到什么好看的小说。”
徐德霞不急不忙的戴上眼镜,随后抄起茶杯子取暖,冰冷僵硬的双手这才暖和起来。
她是76年加入到儿童文学编辑部实习的,那时候她还没毕业,在河北大学中文系读书。
当时儿童文学筹备复刊,编辑部里才三个人,条件非常艰苦。后来又陆续增加了一些人,最多时12个人办一本刊物。
去年毕业后,她便正式加入,负责小说的编选,现如今编辑部里已有二十四人之多了。
自从去年十月份,被称之为儿童文艺界“庐山会议”的全国儿童少年读物出版工作座谈会在庐山召开之后。
全国范围内的儿童文学创作,出版已经逐渐活跃起来了,几乎每天,徐德霞都会邮局领来一大袋子稿件,来稿特别踊跃。
截止上个月,儿童文学的发行量已经来到38万,根据叶圣陶老先生的预估,在接下来的两年,儿童文学的发行量估计能突破五十万。
虽然还不如上海的少年文艺和隔壁的儿童时代,但已经是非常可观的发行量了。
从稿件中随意抽出一封信件,徐德霞随一掂量,心中便猜了个大差不差。
这是个中短篇。
徐德霞做事很有效率,当即便查看起来。
“夜晚的潜水艇?是写海底冒险的故事吗。”
徐德霞来了些兴趣,这年头在儿童文学里,冒险类的小说是非常欢迎的,就像几个月前有一篇《黑黑在诚实岛》的稿子就是她审核通过的,一经刊登后,便引发许多小读者的来信,大有他们也要跟着去冒险的意味。
她扫过文章的第一段,这是写的一个叫博尔赫斯的作家向海里了一枚硬币,同时写了一首诗。一个商人疯狂喜欢这个作家,甚至不惜金钱买下一艘潜水艇,要打捞这枚到落在海底的硬币?
然后写在海底打捞的时候潜水艇被珊瑚礁卡住了,随后被另一艘潜水艇发射出的鱼雷救了,随后这艘潜水艇凭空消失在眼前,这时主角终于出现了,以一种回忆录的形式继续写出下文。
徐德霞看到这里虽然有些不明觉厉,可以看出这里的下文陈透纳,才是故事的主角。
不过这不就是非常普通的故事吗?前面还写这么多废话。
但她还是担心遗漏好的稿件,继续往下看去。
她看到主角从小开始幻想,幻想云朵里睡觉,幻想在山水画里爬山睡醒会身体酸痛,幻想莫奈的睡莲,身上会有香味……
直到她看到主角幻想自己家的两层小楼是一艘潜水艇,台灯是船舵,桌面是控制台,窗户玻璃是舷窗……
“有点意思……明显是写想象力。”
因为幻想成绩一落千丈,在一次父母的谈话中,他最终决定改变寻求现实世界的认同感。
“学业、就业、结婚、这些概念从来都漂浮在我的宇宙之外,从这时起,才一个接一个地坠落在我跟前,像灼热的陨石……”
“我让所有的想象力都集中到脑部。它们是一些淡蓝色的光点,散布在周身,像萤火虫的尾焰……它们汇聚成一大团淡蓝色的光芒,从我头上飘升起来,渐渐脱离了我……这就是我的对策:我想象我的想象力脱离了我,于是它真的就脱离了我。”
当徐德霞看到这里头皮有些发麻,想象自己的想象力脱离自己?
看完整个文章,徐德霞在心中回味着,好的文章就是有种回味无穷的魔力。
徐德霞点评道:“写得挺好,结构严谨严密,首尾呼应……难能可贵的是作为儿童文学也有这般的思想深度和文学性!虽然笔力有些稚嫩,但文风清新,文笔自然优美。”
她起身,走到主编身边。
主编胡海山抬头一看,“怎么了?小徐同志?”
“胡主编,您看看这篇文章我觉得挺不错,很有潜力。”
胡主编挑了挑眉,徐德霞虽然才工作不久,但其能力非常强,同时也是一名儿童文学作家,能让她给予高评价的小说不多。
“是吗?我看看。”
胡主编接过来,十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
“主编?”
“我看完了,写的很不错,是纯文学的风格,很契合我们儿童文学。
是篇童话,年纪小的读者能很有趣的看完,但成年人看过之后也会有不小的感悟。
不仅是一篇关于幻想和现实交织的故事,更是一篇关于个体成长、社会适应以及想象力与创造力的萎缩的深刻隐喻。小说通过陈透纳的内心世界,展现了一个从幻想少年到泯然众人的转变过程,揭示了适应社会规则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胡主编沉思道。
徐德霞有些惊讶,但细细一想的确如此。
童话通常包含更复杂的主题、更成熟的情感表达和更深层的思想探讨,有时它们可能包含、社会批评或哲学思考。
“这篇小说金句频出,你喜欢其中的哪一段?我挺喜欢这段的。
我一度拥有过才华,但这才华太过强盛,我没办法用它来成就现实中任何一种事业。一旦拥有它,现实就微不足道,没有比那些幻想更盛大的欢乐了。我的火焰,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我余生成就的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
这简直太妙太狂了,一下子就让人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忧郁的倚在海边栏杆上抽着烟的清瘦男人的模样。”
胡主编按下烟头,见猎心喜的指着文稿朗诵道。
作为主编自然喜欢文学,尤爱这种思想深刻的小说。
徐德霞笑了起来,她深以为然,“那下一期刊登怎么样?”
“可以,这个程开颜貌似是个新人吧,没见过这个笔名,你是他的编辑,你说说看稿酬给到多少比较合适?”
“千字五块吧,很有潜力,值得培养。”
徐德霞想了想说道。
稿酬制度经历了多次起伏变化。在1958年7月试行的稿酬办法试行不到三个月,文化部即发出了一份关于降低稿酬标准的通报,认为过高的稿酬标准使一部分人生活特殊化,脱离工农群众,对繁荣创作并不有利,故希望各地报刊、出版社将稿酬按当时标准降低一半。
到了1977年,国家出版局发布了《关于试行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办法的通知》,决定试行低稿酬、只付一次稿酬的制度,著作稿每千字2至7元,翻译稿每千字1至5元。
现在有消息说即将到来的1980年,制定了新的稿酬标准,会适当提高了基本稿酬,著作稿提高到每千字3至10元,翻译稿提高到每千字2至7元,还会恢复印数稿酬。
这会儿,千字五元已经是资深作家的稿酬了,足以体现儿童文学对程开颜的重视。
“那好。”
第十二章 谣言
次日。
京城校尉胡同,梧桐院。
这天大清早,天色雾蒙蒙的,云层压着要掉下来一样。
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雨水,地面上都湿湿的,树叶在雨水的作用下贴在地上。
程开颜依旧早起,洗漱完起身出门。
“起这么早啊?”
只见一间用塑料棚子跟红砖搭建的简陋小厨房门口,赵瑞雪蹲在水沟子边上端着牙缸子洗漱。
听到脚步声,赵瑞雪偏头看了过来问道。
“是啊,部队里有训练,基本上每天都是五六点起床,都形成习惯了。”
天气湿冷,程开颜双手笼在袖子里走过来定睛一看。
嚯……
用的还是中华牙膏,不便宜一块多钱两三只。
牙膏是消费品,不少人家里人口多的都舍不得用牙膏洗漱,你一口我一口刷着刷着就没了。
更别提早晚刷牙了,现在很多人也没有养成每天两次刷牙的习惯。
早年京城人刷牙用的是洪记胡盐,药铺位于护国寺西廊下3号,会在各庙会上出售。洪记胡盐的仿单上印有“善治胃火上升,毒火下降,去口中恶味,舌尖口疮,牙床肿痛”
“昂,今天跟同学约好了去新华书店,你要去吗?”
赵瑞雪嘴里牙膏沫子,声音有些怪怪的,不过程开颜还是听得很清楚。
“新华书店?好啊,正好我想去买几本书看看。”
程开颜本想着在家等等邮递员,看稿子通过了没,不这年头投稿人非常多,从通过到刊登,个把月也是常态。
……
王府井大街,新华书店总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许多年轻人在门口排队,等候开门。
这时候文化人都在胸口放两根笔,大学生和年轻人们也不例外,一眼扫过去,胸口插只笔的不在少数,当然要是插三根,人就当你是修笔的了。
这时候的新华书店,就像是没有围墙的“象牙塔”。
大家接触知识的渠道十分有限,而人们对于知识又是强烈渴望。
什么叫摩肩接踵?什么叫争先恐后?
那时只需去新华书店王府井门市部看看便知。
尤其到了星期日和节假日,人挨人,人挤人,人在书中,书在人中,甚至“埋没”了收款柜台。
“这里!这里!”
“瑞雪快过来!”
街道上,三个容貌清秀,扎着大辫子的女大学生朝着这边挥手。
程开颜没什么顾忌的走了过去,这明显就是赵瑞雪同学了,应该是一个宿舍,都是北师大中文系的学生,他自然要认识认识,毕竟马上就要上任北师大了。
赵瑞雪则抿了抿嘴,咬牙跟在身后。
走近了。
“赵瑞雪这是谁啊?你怎么带了个男生来?”
包子脸的纪庆兰拍了下赵瑞雪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
“就是,你周末回家干嘛?你好同志,你是?”
杨梦珊打量着程开颜,毫不避讳的问好。
“你们好,我是瑞雪的发小程开颜,前段时间刚回来。”
程开颜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同时也给几个女孩打着标签。
众人见他行为举止都非常大方得体,也不开玩笑了,纷纷自我介绍起来。
纪庆兰,性格比较活泼,河南人。
张纯,戴眼镜,文文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这个杨梦珊则最泼辣大大咧咧的,说话最直接大胆。
……
不多时,众人也就进了书店。
新华书店非常大,50年面积达两千平,到了70年四月第二次扩建成图书大楼,总建筑面积6300平方米,营业面积3600平方米,据说是亚洲最大的书城。
与其说是书店,倒不如说是书城,或者图书馆,甚至可以在新华书店看到人家下班。
由于人太多,众人分散开来,约定好时间聚头,就各自在书店里寻找着自己喜欢的书籍。
程开颜是打算看几部现在大火的书,比如伤痕,班主任这些,由于发行量很大,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随后他便在外国文学这边翻找起来,有几本好久以前出版的《世界文学》《译林》《外国文学》这些杂志,新日期都没有,应该是被拿完了。
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很快便投入其中。
……
与此同时,胡同里又掀起了一场风波。
歪脖子树下,胡同口情报站。
几个大爷大妈坐在树下嗑瓜子聊天。
“都听说了吗?昨个儿晚上,赵家那丫头一个人偷摸摸跑到程开颜房里去了。”
王大妈左右看了看,一脸神秘在情报处公布了一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消息。
嚯!大新闻啊!这是!
大爷大妈们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跟咸蛋超人眼冒激光似得,瞪得倍儿亮。
胡同里顿时热闹起来了,比早年放露天电影儿还热闹,一下子压过所有的讨论声。
“怎么个事?”
“翠花说详细点儿,是不是考上大学的赵瑞雪?哎呦真是可惜了,瑞雪我看着长大的,样貌是一顶一的好嘞,又大又翘,肯定是个生男娃的。”
“这么水灵灵的大姑娘,没想到被程开颜糟践了,大学生配无业盲流,可惜喽。”
“真的假的?王翠花你别瞎说嗷,小心玉秀跟赵姐跟你没完。”
“这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当时天都黑了,赵家那丫头鬼鬼祟祟的进了程开颜的屋,我当时就怀疑不对劲,立马趴在窗户底下看!
程家那小子都说让赵瑞雪那丫头到床上去做!
都做了还有什么假不假的?
这要是有假,我生儿子没儿。”
王大娘顿时气得老脸通红,说着就要跟她们赌咒。
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她情报有假!
“这么劲爆?”
众人皆是一震,满眼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这年头没啥娱乐的,晚上那点事,再加上街坊邻居那点八卦就是最大的乐子。
瞬间压过胡同口易中海大爷扒灰儿媳妇,这件事大有登上校尉胡同热搜榜一的意思。
到了中午,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半条胡同都知道了。
四合院里。
大家气氛凝重的聚在一起,只是不见王大妈踪迹。
赵大妈听到这个小道消息,气得满脸通红,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嗓子骂街,嗓音尖锐刺耳。
中午回来吃饭的赵瑞雪则在一旁劝。
“到底哪个生儿子没的造谣!!我们家瑞雪怎么能看上他。
就他?既没学历,又没工作,哪点配得上瑞雪,
明明我们瑞雪是好心给程开颜送高考复习资料,谁这么缺德啊?
徐玉秀你也是,你儿子考大学关我女儿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徐玉秀听到赵大娘这话,也是黑着脸,气不打一处来。
这件事自家没啥错,赵大姐也没什么错,虽然说话刻薄了些。
想想要是自己有个女儿被这样造谣,也会失了分寸。
但徐玉秀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考个大学很牛吗?
看把你丫能的。
徐玉秀憋着一肚子火,恨恨地瞪了一眼一边无辜的程开颜,无奈的说道:“瑞雪的确好心给开颜送高考复习的资料,瑞雪来送东西,总不能让她站着吧,开颜只是让她坐床上。”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嘛,只是送复习资料,哪来的这么多事?”
“就是就是,开颜要考大学啊?”
众人这才明白真相。
徐玉秀见事情尘埃落地,皱着眉看了眼赵大妈,以及王大娘家紧闭的房门,冷声道:“程开颜把资料还给人家。”
赵大妈哼哼两句,此时也是冷静下来,知道这回是把脸都差点撕破了。毕竟事关女儿名节,她说的话是尖酸刻薄了些,是心里的实话,她确实看不上程开颜当女婿,她家瑞雪起码要嫁个市级干部。
“哼哼,让程开颜拿着好好复习吧,可懂点事吧,别成天在家混着,以后别找瑞雪了……瑞雪我们进屋。”
赵大妈留下一句话,随后就要转身进屋。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戴邮政帽子的男青年,手里提着邮包喊道:“程开颜在不在?有你的信。”
第十三章 程家那小子当作家了!
“程开颜同志在不在,有你的信。”
这句话很快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邮递员同志,我是程开颜。”
程开颜看到院里走进来一个带着邮帽,推着自行车进来的男人,便知道是寄给儿童文学的稿子有消息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感慨,才区区一天,居然就审核完了。
看来还是这年头的编辑有干劲,据他所知这两年正是投稿人数倍增的时候,像样一点的刊物都有很多人投稿,稿子特别多。
前世他给几个有名的文学刊物的邮箱投过稿子,但都是石沉大海。
后来他才了解到,人家只接受知名作家的稿子,邮箱投稿是看都不看的,都是熟悉的作家之间相互推荐。
“你的信,签下字。”
邮递员眼中有些莫名的神色看了他一眼,似是惊讶于他的年轻,随后便在背后的挎包中一大堆的信件中翻找出一封信递给他。
“谢谢。”
程开颜接过来看到是黄棕色信封上写着儿童文学编辑部几个字,心情也有些激动,手中下意识的掂量掂量,信件很薄,应该不是退稿,退稿会将原稿件也退回的。
不远处的赵瑞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程开颜,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稿子,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莫非……”
扯着女儿手臂的赵大娘见女儿又回头看程开颜,心中又气又恼,这个小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一个大学生念念不忘?
徐玉秀则好奇的跟上前去,什么人给这小子写了信?莫非是南疆的女战友?
邮递员等程开颜签收完,这才有些好奇的问道:“程开颜同志,你是给儿童文学投稿了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下,忍不住带着惊异的目光看向程开颜。
这小子还给杂志社投稿了?
赵大娘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这院里谁不知道他是个刚从南疆回来的盲流,这才回了几天,成天在家无所事事,不是躺着晒太阳,就是听收音机,他能给写稿子投稿?
写的哪门子文章,还投稿?没这个能力好吧!
“他真的投稿了,能通过吗?”
赵瑞雪轻咬嘴唇看着程开颜,有些期待。
即便是北师大这样的高等学府,有自信向杂志社投稿也没几个,都是在同学间传阅。
邮递员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程开颜同志,能问下您通过了吗?我也是个文学爱好者,像这几年大火的小说我都看过,像班主任,伤痕,宝葫芦的故事……”
程开颜听到这话,本想带回去再拆的心思也打消了。
不过他心里也很期待,这东西就跟拆快递一样,恨不得在快递站就拆开。
自顾自的拆开《儿童文学》寄来的信,一叠纸币,一封信静静躺在里面,程开颜仔细的浏览了一遍。
“程开颜同志,见字如面,十分荣幸您选择了《儿童文学》,经过编辑部联合审稿,一致决定下一期刊登您的这篇《夜晚的潜水艇》……”
看到这里程开颜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容说:“通过了。”
作稳稳当当通过,给文抄事业起了个好头,证明他的想法和文字在这个时代是没问题的,符合大众审美。
通过了!!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纷纷盯着程开颜手中的信,既有震惊,也有不可置信,有为之高兴,也有羡慕嫉妒。
原本还想着看好戏的赵大娘刚要张嘴说几句,这时也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盯着程开颜,整个人的表情十分精彩。
赵瑞雪也很震惊,默默看了眼自己母亲,心神有些恍惚,心中既有高兴,也有经历过刚才之事的惆怅与复杂。
詹心语和她妈妈王樯都为程开颜高兴,小姑娘凑过来,想看欣赏写的什么。
王樯面带笑意的恭贺道:“恭喜啊开颜,玉秀你可是有福气喽,开颜成大作家了。”
而徐玉秀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忍不住一红。
自从儿子回来之后,就一直被街坊邻居们说闲话,什么大闲人,无业盲流,今天甚至还被姓赵的一家人怼着脸指桑骂槐。
谁能知道自己这个当这些日子承受了怎么样的压力。
不过很快她就高兴起来,徐玉秀搂着程开颜的肩膀,“开颜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儿子!”
说完便得意的环视四周,重点还是赵大娘母女,还有门窗紧闭的王翠花一家。
“程开颜同志,恭喜你!我就不久留了,还有别的信件要送,不过我一直都很喜欢文学,也写了一些稿子,但没敢投递,程开颜同志,以后我能向您学习学习吗?”年轻的邮递员也有些兴奋的问道。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程开颜谦虚的说。
“那太好了,恭喜你啊。”
邮递员再次祝贺了程开颜,旋即抱歉一声说自己要走了。
这一大片区域都归他负责,任务很重,不能多留,不然他都想留在这里跟程开颜好好请教请教了。
邮递员走后,院里众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
“颜哥哥让我看看……”
小姑娘眼巴巴的望着,想看稀奇。
程开颜也不在意,将信给她。
“开颜,你真投稿了,还通过了?”
赵大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当即问道。
“是啊,开颜,真通过了?这是大喜事啊!心语丫头,快给我看看!”
只见东厢房的破窗户弹开,顶出一个脑袋。
王翠花那张大饼脸把正在看信的小姑娘詹心语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蹦,小姑娘惊魂未定的埋怨道:“吓死我了,王奶奶!你怎么忽然冒出来了?”
“运气运气。”
程开颜眯着眼盯着王大娘,不出意外的话,这消息就是这个长舌妇到处乱讲的吧?
还以为这年头的人有多淳朴呢?
一派胡言,最不可直视的就是人心。
你过好了,他们就嫉妒你,你过得不好,他们就踩你,唯有高出他们太多,高到他们无法企及,他们才会尊敬你,仰慕你……
“什么运气啊!”
赵瑞雪听到这话,心中吐槽道,这人真是太谦虚了。
儿童文学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文学刊物,即便是给儿童看的,那也是全国知名,一个月好几十万份呢。
就连叶圣陶老先生,冰心女士都在上面发表过文章。
更何况儿童文学的理念还是坚守纯文学阵地,含金量不比《当代》《京城文艺》这些刊物差。
“那可真真太了不起了,开颜,有空教教我们家南华怎么写作啊。大娘果然没看错你,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愧是书香门第,一出手那叫一个深藏不漏,那叫一个一鸣惊人!”
王翠花两只爪子扒在窗沿上,伸出大肥脑袋出来,像只大乌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说完还瞥了眼赵大娘。
虽然她在背地里说了不少坏话,但此时也是真心佩服程开颜,要知道写文章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放在以前可是先生级别的人物,他虽然没读过书,但这点事还是懂的。
而脸色最难看的,还是刚才不管不顾,当着徐玉秀和程开颜的面骂了一通的赵大娘,此时就是再不相信也只能信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
她这样做也是因为没把程开颜放在眼里,打心底觉得他不如赵瑞雪,这才不管不顾的骂了一通,哪里想得到他还会写文章。
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烧得慌,站在原地回去不是,不回去也不是。
她在心里暗骂王翠花,说闲话的就是你,还有脸让人家教你儿子王南华?没这个能力懂吗?
不过旋即她就开解自己,这都是王翠花这个到处瞎说,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跟徐玉秀差点撕破脸。
不过自个儿也没跟程开颜一家没彻底撕破脸啊,刚才还让他留着复习资料好好学习。
想明白这里,赵大娘就带着关心的笑容问:“开颜,你在上面写文章有几多钱啊?”
多少钱?
众人听到这里也很好奇,程开颜却摇摇头,笑而不语。
这时王樯阿姨和老妈徐玉秀也反应过来说:“大伙都散了吧,既然是误会,澄清了就好了嘛,不要伤了街坊邻居之间的和气,散了吧散了吧,不要总是听风就是雨!听到了吗王翠花?”
听到这里,众人忍不住看向身子卡在窗户里的王翠花,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厚着脸皮说:“看我干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耳朵不太好使听左了。”
众人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看着程开颜拿着信封回家的背影,赵大娘瘪了瘪嘴嘀咕道:“不就是稿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妈!您别闹了行吗?你问人家赚多少钱干嘛?”
赵瑞雪脸色不太好看的跺了跺脚。
“你这孩子,我就好奇问两句怎么了?对了,程开颜都能写文章,你可是北师大的高材生,还是中文系的,写文章岂不是手到擒来?你跟他关系好,你去学习学习,到时候肯定不比他差。”
……
程开颜回到屋里书桌坐下,给老妈和王樯阿姨还有小姑娘讲述经过缘由,大家心里那股新鲜劲就慢慢消散了。
“赚了多少钱呢?”
老妈徐玉秀好奇的问道,她看信封并不怎么厚,估计没多少。
“五十一块六毛四分钱,徐编辑说给了我千字五块的价格,这篇文章字数是一万多字,妈这钱……”程开颜说完看向老妈。
五十多?
已经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众人有些惊讶,他们还以为就几块钱,十几块钱呢,没想到有这么多。
徐玉秀说:“你也长大了,自己赚的钱就自己留着吧。”
“嗯。”
一旁的王樯阿姨笑了起来,“也是,都长成大人了,再过两年就要娶媳妇儿了。书名呢?到时候我给心语买一本看看,让她跟你好好学学。”
“儿童文学,夜晚的潜水艇,我自认为还是有点教育意义的。估计下个月一号就能看到了吧?”
程开颜想了想说道,现在的儿童文学是双月刊,上次发行是十一月,下次刊登是一月份,那时候可就1980年了。
“啊~好漫长啊!我现在就要看儿童文学!!”
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了,在床上打滚。
“吃串糖葫芦……”
晚上,程开颜在书桌前写信,给远在江城的刘晓莉的,明天寄出,预计一周内送达。
刘晓莉是1959年生人,现在才二十岁出头。
从小就喜欢舞蹈文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这一点和程开颜比较像。
她于1970年进入江城歌舞剧院学习舞蹈专业,1976年毕业后留剧院任舞蹈演员。
早年还在歌舞剧院读书时,她母亲蒋琬陪同着,现在她长大之后,就是独自一个人在江城工作。
而程开颜要比她小几个月,因此刘晓莉在心中以姐姐自居,在信中立下约定,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经常交流。
“亲爱的刘晓莉同志,收到你的来信,我感受万分荣幸,字里行间的诚意与满满的歉意令人感动,你是如此的善良可敬。
事实上同样作为一位知识青年,我同样无比厌恶包办婚姻,像这样强行将两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捆绑在一起是不道德的。
爱情婚姻必须建立在完全自由的基础之上,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涉,都将成为婚姻走向破裂的导火索。
这一点,我想我们是完全站在同一阵地上。”
嗯……
先拉近关系,将敌对者转变为同一立场下的战友。
程开颜玩得很溜,前世上大学的时候,他就靠着好看的脸和灵活的嘴皮子,游走在几个女孩身边,这才没饿死,相反还活得很滋润。
甚至后来上班了,有个女孩还找到他要和他结婚。
“哎……往事随风。”
程开颜摇摇头感叹一声。
他在信里做了完整的自我介绍,同时放上自己的照片,最后在信里的末尾,诚恳的说:
【晓莉姐,虽未见过你的容貌,但常言道见字如面,晓莉姐定当是一位温婉动人的美丽舞者,有机会一定要看看你的舞蹈演出。
此致敬礼,盼事业长兴。】
……
接下来的几天,有王大娘这个宣传机器在,程开颜和赵瑞雪之间的误会也彻底洗清,胡同口易大爷扒灰重回榜一。
与此同时,一则程开颜成了大作家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谈。
至于什么无业盲流?
不好意思,现在是十里八乡,人见人爱的俊俏后生。
日子在悠闲的时间里过着,程开颜平常就看看书给自己充充电,慢慢的融入到这个时代。
这天小姨来了,说是岗位搞定了。
第十四章 帮忙搬家
十二月二十一日,进入年尾,京城的天气是越发寒冷了。
“滴答滴答~”
梧桐院。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了下来,将环绕四合院的水沟溢满雨水,水面飘着些许枯萎泛黄的落叶,滴溜溜的打着旋儿。
屋檐下,细雨连珠。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右手边,一壶茶水正滋滋冒着热气。
程开颜听着耳边滴滴答答的白噪音,看着眼前重重雨幕,心中格外宁静。
这几天他过得十分清静,周围说闲话的已经没了,至少是不可能再像先前那样当着他面了。
昨天寄给刘晓莉的信此时已经在路上,不出意外这个周末,放假的刘晓莉就能看到他寄来的信。
再要说有什么牵挂着他的事,那就是工作了。
自从上门退婚那天,小姨蒋婷就没有登门了。
“不会是跑路了吧?”
程开颜翻过一页书,心中嘀咕道。
眼下手中的这本书,正是《伤痕》,卢新华的这篇小说去年年中发布,到现在已经发酵一年了,文学界关于伤痕、班主任、窗口等小说开了无数个座谈会,讨论会。
认为他们只是在题材上对于“伤痕文学”具有开创性意义,然而在艺术上它们却都是十分稚嫩的,不如《神圣的使命》《高洁的青松》《灵魂的搏斗》《献身》《姻缘》等知青创作,从维熙的《大墙下的红玉兰》等大墙文学,以及冯骥才早期在“伤痕文学”中艺术成就相对较高的《铺花的歧路》《啊!》、周克芹《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但确定了伤痕文学时代的来临,认为伤痕文学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第一个悲剧高潮。
在思想上,它对彻底否定嗡嗡嗡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
在艺术上,它第一次给当代文坛带来悲剧意识。
这一意识可以说是新时期文学的“原色”之一,其整个文学时期的悲凉格调也由此而出。
这便是伤痕文学在当代文学史上的意义所在,它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一代人,可以在很多新时期文学的作家身上看到这种底色。
像后来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
程开颜不打算跟风,毕竟再过两年这股风可就消散了,属于是喝汤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
陡然他想起了在火车上遇到的那对来自南疆农场的尚翠母女二人。
要不写知青?
“知青文学”的提法始于1983年,当时出现了一个知青作家群体,一批出身知青的作家以写知青生活步入文坛。
程开颜心中有了些想法,就让我来开启知青文学的时代吧,把伤痕扫进历史的故纸堆里!
“哒哒哒!”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雨胶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听到动静,程开颜抬眼看去门外,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女人举起手遮雨,脚步匆匆的小跑到屋檐下。
“小姨你下着雨怎么还来了?”程开颜关心道。
蒋婷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皱却也不理他。
自顾自把脸上的雨水一抹,又跺跺脚抖抖雨衣上的雨水,在干燥的屋檐下留下一团水渍。
“通知你一个消息,你的助教工作已经基本确定。”
蒋婷将个人形象整理完,这才一边捋着耳边湿漉漉的发丝,一边说道。
“真的?那太好了。”
程开颜心中既有欣喜,也有吃软饭的复杂。
大学助教这种好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到的,要不是因为他是刘晓莉名义上的娃娃亲,不然相当艰难。
吃软饭就吃软饭吧,有钱赚就行,转正一个月56块钱呢。
“嗯,你把身份证件都准备好,过两天我带你去跑一趟就行了。另外你就不用跟着晓莉叫我小姨,既然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和平退婚,那么你就应该随玉秀姐的关系,叫我蒋姨。”
蒋婷眼神有些严肃的看着程开颜说道。
好严谨的女人,难怪才三十多岁就是副教授。
或许是……担心自己对刘晓莉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程开颜一时搞不清楚,只好说:“知道了蒋姨,既然已经约好,我与晓莉姐之间的婚约自然作废。”
“你知道就好,这件事只有你我她三人知道,不要对外说。”
见程开颜听话,蒋婷脸色柔和几分。
她对程开颜的印象,大概就是长得比较好看,性格也比较冷静理智。
毕竟要是换了另一个男人,这门亲事不会那么容易就退掉,一般人理不清,只会认为被退婚了,很屈辱。
所以蒋婷那天上门来都做好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准备。
婚姻两个字太过沉重,她是过来人,不希望外甥女重蹈覆辙。
不过蒋婷看到程开颜这既是躺椅,又是煮茶看书的悠闲模样,心中莫名的觉得这小子一点不像年轻人,比看门大爷还悠闲。
‘性子倒是挺适合结婚的……就是没啥文化,没啥能力,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念及此处,蒋婷又有些好笑的摇头,都退婚了还想这些干什么。
她收束心思,看到程开颜清瘦挺拔的身姿,神色平静的问道:“你今天没什么事吧?我今天搬家,你帮帮姨。”
“没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程开颜无语,难怪下着雨还跑过来了,原来是找苦力啊!
得了……谁叫你是领导呢?
说起下雨,这会儿他倒是注意到蒋婷身上虽然穿着雨衣,但头发,脸上,裤脚依旧湿了一大片。
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喝杯茶吧,我去给你找几条干净毛巾擦擦,不然待会儿感冒了。”
“好……”
蒋婷愣了愣,旋即默然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小子还蛮有孝心的。
蒋婷喝完茶,擦干衣服和脸之后。
程开颜找了个雨衣,一把大伞就跟着蒋婷出门了。
院门口,倚着一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
啧,不愧是一个月工资上百的教授,凤凰自行车,七八十年代妥妥的神器。
有句顺口溜这样说:
“前有凤凰,后有飞鸽,中间是我大永久!”
“骑上永久,一生长久”
“凤凰飞鸽,骑上就跑”
年轻人有一辆能羡慕死同学,在路上骑车都带风。
梧桐院里也就詹家有辆自行车。
看着这辆凤凰自行车,程开颜心里头羡慕得不行,之所以家里蹲,也有交通不便出行全靠走的原因。
要是有辆自行车,程开颜直接不落屋。
第十五章 请客吃饭和又见熟人
“攒钱买车!”
程开车,后座载着小姨,在胡同里穿行,路上不少坑坑洼洼的小泥水坑,车轮不时陷入泥坑,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泥水四溅的声音。
所以他骑得很小心,生怕把蒋婷摔了下来。
现在的北京城,道路发展相仿迅速,一些马路上已经铺上了沥青,但水泥地和泥巴路依旧占据主要地位。
像胡同、大街小巷里,能有青石砖铺上就不错了,但凡到了下雨下雪,这路能烂的你不想出门,特别是三环以及开外的地区,基本上就是泥巴路了。
蒋婷现在住在地坛公园附近的一个筒子楼里,她现在要搬到北师大的教师宿舍里,据说是分了个两室一厅。
骑了快半个小时,总算是到了。
眼前立着几栋东西朝向的赫鲁晓夫楼,门口挂了个某某局家属大院的牌子。
上到三楼,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个不大不小的三室一厅。
蒋婷默默进屋,程开颜跟在身后。
进到卧室,一张彩色结婚照摆在床头上,画面里是一对穿着西服和洁白婚纱的新人,后面是。
这新娘自然就是蒋婷。
‘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程开颜看了会,心想道。
这时蒋婷抬着几个大纸箱子给他,“怎么了?”
“没什么,这样不好搬吧?骑自行车你还是得用袋子装,箱子装的话除非你有小汽车。”
程开颜琢磨一会儿,说道。前世他也因为租房搬了很多次家,对此也有自己的心得。
“是小汽车。”
“嗯?!哦……”
花了十几分钟,将十多个箱子抱到楼下,然后再清点一番有没有掉下的东西,两人这才锁门下楼。
待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楼下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面前,司机是个警卫员他问:“夫人,都清点好了吗?”
夫人?
程开颜挑了挑眉,乖乖,蒋姨嫁的是二代啊?
又是夫人,又是吉普车的……难怪看不上我当外甥女婿!
不过你都嫁得这么牛了,还让我来当苦力……这合适吗?
程开颜一时无言,想到前世的一则短视频,女的有男友,还让舔狗帮忙搬家,理由是怕男友累着了。
她真的我哭死!
……
接下来就快多了,虽然北师大在西北边,离这里有十好几公里,但对于汽车而言这就是小意思,十分钟就到了北师大。
又是一阵搬上搬下,忙了好半天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外面雨也停了。
程开颜出了一下午苦力,累得在木头沙发上躺尸,蒋婷则拿着扫把打扫卫生。
“呼呼~”
蒋婷手里握着扫把,倚在餐桌上也是累得不轻,白皙俏脸上布着细密的汗水。
她走到房间拿了两块毛巾一块自己擦擦汗,一块扔给程开颜:“辛苦了开颜,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有你在,我估计得忙到晚上都搞不定。”
说到这里,蒋婷不免失笑一声,看向程开颜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小事,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就算我跟晓莉姐不成了,但我妈跟您可是姐妹呢。”
程开颜咧嘴一笑,没当回事,不过话锋一转,“姨今天管晚饭吧?”
“噗嗤~放心吧!”
蒋婷听到这里,不禁噗嗤一笑,给了程开颜一记妩媚动人的白眼,“皇帝还不饿大头兵呢,带你出来,还能把你饿着?带你去下馆子。”
……
国营饭店。
五点多,就快下班了。
服务员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等待下班。
厨房里大厨也停了火,嘴里念叨着:“不要来客!不要来客!”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件灰色呢子大衣,领子上系着件红色围巾,男的样貌比较嫩,但气质较为成熟,穿着件六五式军大衣。
“蒋老师,来吃饭的吗?”
服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刚想说快下班了,看到是蒋婷便笑着开口道。
蒋姨点点头,她在北师大上班,是这里的常客。
隧拉着程开颜坐在窗户边,拿着菜单说:“小同志,来一份红烧肉,海米烧茄子,还有一道酱牛肉。”
“都是肉菜啊?大气啊蒋姨!”
程开颜满意的点头,也不枉今天累了一下午。
国营饭店呢,先点菜,再交钱交票,最后菜好了自个儿去拿。
不过再过十多天就是1980年了,国营饭店吃饭其实也可以不用票,只是用票更便宜一些。
作为北师大的副教授,票多得是,蒋婷压根就不缺。
等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酱牛肉香气扑鼻,红烧肉油汪汪看着就很有食欲……
程开颜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滚烫的酥烂的红烧肉裹挟着汁水鲜香四溢,都不用咬,细细一抿顷刻间就化开,落入腹中。
吃饱喝足,三个菜吃了两块多。
还剩下一些,蒋婷见状又找饭店借了个饭盒打包带走,她是熟客,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将饭盒递给程开颜,“玉秀姐估计还没吃饭,你待会捎回去给她。”
“嗯。”
于是程开颜将蒋婷送回宿舍,临走前,蒋婷把自行车借给程开颜还给他拿了个手电筒。
北风呼啸,吹得帽檐一阵乱动。
程开颜这些日子对京城的地图熟悉了不少,倒不至于迷路,在一个转角,陡然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
“嗤---”
一个急刹车,程开颜拨动铃铛。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让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那对身影也是如此。
“尚翠姐?妞妞?你们怎么在这儿?”
程开车到二人身边,惊讶的问道。
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尚翠穿着件打个补丁的袄子,怀里用被单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在街道上游荡。
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一看。
这正是曾经在火车上有过一饭之恩的小同志程开颜!
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尚翠看到故人,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哽咽道:“小程同志!”
……
北太平庄一处不足十平米的屋里,尚翠木木的坐在床上。
脸上既有食不果腹的菜色,也有面对故人的窘迫。
怀里抱着的小女孩酣睡着,梦中还念叨着好饿,令她心碎不已。
前些天抵达京城之后,她便打定决心不找到丈夫绝不回去。
临行前,年迈的老父老母在土里刨食攒下来的钱给了她一半,现如今这十几块钱用来吃饭,租房已经用的所剩无几。
尚翠本想着要在京城打打零工,可人家不要身份不明的人。
还是一个偷摸摸开在学校附近的私营饭店老板娘,看她可怜,才时不时让她去刷刷盘子,以此来换得一些饭菜。
不过依旧过得很艰难,经常饿肚子。
没一会儿,房门开了,程开颜提着两笼热乎乎的包子走了进来,这是他刚买的。
“吃吧吃吧。”
听到这话,尚翠眼泪又哗哗的流了下来。
第十六章 苦难与专访
天色渐黑,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房间布置清晰出现在眼中。
一张带抽屉的长桌子,烧得发白的蜂窝煤安静躺在煤炉子里发挥出最后一丝余热。
炕上的布置也非常简陋,一张像缩了水的床单铺在大一号的垫絮上,勉强覆盖靠近床头的一部分,床脚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棉花垫絮,破破烂烂,还被老鼠咬了几个缺口,溢出里面的棉花絮出来。
被子还好,起码没有很薄,在冬天来看,保暖足以。
“小程同志……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先前在火车上就多亏了你帮忙,现在还劳烦你破费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去了。”
重新整理头发的尚翠洗了把脸,仰着头看向程开颜说道,乌黑的眼睛微微发红,眸子里带着感激与忧虑。
“没什么。”
程开颜摇摇头,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虽然皮肤因为常年在地里干活有些粗糙和黑,但脸型相当清秀,是个挺漂亮的女人。
难怪会被京城来的知青看中,还生下一个两三岁的女儿。
“我在南疆当了四五年的兵,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了,南疆人热情好客,我的一些战友不少都是南疆人。况且不过是一些饭菜包子,这些也算不得什么,不过……”
程开颜瞥了眼吃完饭又睡着了的小姑娘,又欲言又止:“你不是来找丈夫的吗?结果怎么样?”
尚翠低头看向女儿,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
程开颜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
而此时夜幕渐深。
出租屋里的木制方框窗户,时不时被北风震动几下,发出砰砰的声音。窗户也有些漏风,丝丝冷气漏了进来,吹得人身躯发冷。
尚翠心中非常忐忑,理智上告诉她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找这个京城里唯一认识的人借一笔钱,来度过难关。
但她受过的教育与自尊心则强烈排斥这样做。
于是她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境地。
“小程同志我……”
“尚翠姐我……”
出乎意料的,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面面相觑都不做声了。
程开颜摇摇头,“还是我先说吧,是这样,我现在在构思一部有关知青的文学作品,但你也知道我并不是知识青年,对下乡生活并不熟悉,另外我这个故事想以你为原型……”
“啊?”
尚翠愣住了。
小程同志原来还是个作家?难怪看着文质彬彬的,看着就很厉害。
想写知青生活吗?还要以我为原型?我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当然没问题的,小程同志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只是做个……专访这没什么的。”
尚翠虽然心中非常忐忑,但还是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只是她词不达意,说到后面不知道说什么词语,还是程开颜提示一个文字访谈这才衔接上去。
“那就好,”
程开颜像是看出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小碟纸币递了过去。
“不不不!这个我不要!”尚翠激动的连忙摆手拒绝。
但程开颜却说:“先别急着拒绝,我这个人从不欠人人情。
我需要听你讲,你和那个抛弃妻女的人渣丈夫之间的故事,不能有任何隐瞒。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有触及到你人生中的苦难,或者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和想法,这十块钱就是报酬,务必要做到血淋淋的真实,只这样才能最大化小说的艺术性。”
尚翠听到程开颜这么说,心里却坚决认为他就是个大好人。
眼前手上一叠曾经无比渴求的纸币,尚翠内心有些挣扎。
和那人在一起的时光,是她最快乐的日子,但自从那人抛下自己与女儿之后,原先那份甜蜜,到现在早已化为比黄连还要苦闷的记忆。
虽然不太愿去回忆和知青丈夫的往事,但……她还有孩子。
“好,我答应了,不过这算是借的。”
尚翠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伸出双手接过这十块钱,那神情像是朝圣一般。
“那我就先走了,别再饿着孩子了。”
程开颜深藏功与名,转身离去,在关上房门之前,留下一句。
“我明天就带纸笔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十七章 孽债
回家时,天色已经黑了。
程开颜推着自行车进院子,院里亮堂堂的,家家户户点着灯,还有人在院里的水井打水洗衣服。
一进屋里,正中间摆着一个“铁锅”,里面烧的红彤彤的木头碳。
老妈和王樯阿姨围着火摊烤火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习俗,反正烧得屋子里倒是挺暖和。
见程开颜回来了,王樯阿姨也就走了,
关上门母子俩聊天。
“你去哪儿了?臭小子!出去也不知道留个纸条,让老娘这么担心!”
徐玉秀一见程开颜,顿时柳眉倒竖。
看样子是有些生气他这么晚才回来。
“我都这么大了,您还当我是孩子啊?”
程开颜边说,边将自行车推到墙边倚着。
“妈,吃了没?我给您带了饭。”
见母亲徐玉秀瞪着自己,他连忙献殷情,从军大衣怀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徐玉秀见状阴阳道:“这不是等你这个牛少爷回来吗?我哪敢吃饭哪?”
“嗨……蒋婷阿姨来了一趟,说是她搬家,我过去帮了一下忙,这不,蒋姨看我出了苦力,带我下馆子去了。”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随后把车子倚在墙边。
“原来是这样。”
徐玉秀了然点了点头,这个上次蒋婷说过
又看到自行车,“这车是也是她的?”
“也是蒋姨的,过几天还她。我去给你拿双筷子,您看看这可是上好的红烧肉,酱牛肉呢,特意留给您的。”
程开颜摸了摸饭盒,这一路上他都是放在怀里的,外面虽然天气冷气温低,但这会儿摸着还是温热的,随后殷勤的掀开饭盒递给徐玉秀看。
“德行~”
徐玉秀笑骂一声,她从下班等到现在,现在也饿了。
程开颜又去厨房找来一只筷子给她,这才慢斯条理,不急不慢的吃着,真就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才有这种仪态。
见母亲吃的开心,程开颜不禁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事情,好奇地问:“妈,你说蒋姨是什么来头啊?今儿下午我去给她搬家的时候,来了一警卫员,嚯!还开着吉普车呢?”
“来头?没什么来头,就是嫁了个根正苗红的男人。”
徐玉秀笑了笑,将嘴里食物咽下这才说道。
根正苗红?
“有多红?”
“那人家里的长辈是爬雪山,过草地……你说呢?你还是少知道点为好,你只需好生孝顺着,以后怎么对你丈母娘,就怎么对你蒋婷阿姨。”
徐玉秀杏眼一瞥,悠悠道。
这么牛?
程开颜心神一凝,也没问了。
他自问就一小卡米拉,只想赚点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吃完饭,程开颜回到房间,重新坐在书桌上,回忆着前世有关知青文学的记忆。
要说知青文学里有名的作品,不少。
70年代后期至80年代初期带“伤痕”性质的知青小说,写苦难历程,以血泪的控诉为特征,主要作品有叶辛《蹉跎岁月》,竹林《生活的路》,礼平《晚霞消失的时候》。
叶辛?
提到他,程开颜不禁想起一部很有名的电视剧——
《孽债》该剧于1995年1月9日在上海电视台首播,创下了4262的超高收视率。该剧播出后获得1995年“飞天奖”三等奖,以及五个一“工程奖。
2008年,程开颜还在读初高中的时候,他跟着学校小卖部收钱的大妈看过几集。
在那一年,这部剧时隔十三年重播,依然拿下了收视率第一名及年度收视率第一,可见其经典程度。
该剧讲述了一群返乡知青的子女从遥远的南疆到上海寻亲的故事。返乡知青离开边疆时,抛下了他们的青春情怀和爱情结晶——孩子。
后来孩子们懂事了,有的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的生身秘密,于是他们中一些胆大的便呼群结伴,瞒着养父母偷偷踏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回忆了一番故事情节,程开颜决定将其作为创作的底本。
嗯,这一部小说,他并不打算抄,光靠抄是行不通。
虽说他在第一部小说《夜晚的潜水艇中》就埋下了江郎才尽的伏笔,说自己一度拥有过才华,但才华太过强盛……但自己的火焰,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
但他也想写点什么,他认为孽债虽然写得好,但是……
难免有美化的成分在里面。
要是让程开颜来写,他要像某个潦草小狗发型的男人那样,将苦难写到极点,把表面上的光鲜的皮揭开,露出里面最血淋淋,最真实的东西。
想清楚之后,程开颜也不急着动笔,准备了一番纸笔和明后两天去北师大办手续的证件。
整理完毕,程开颜匆匆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
次日。
程开车到尚翠母女家中,开始文字专访。
尚翠从最初相识开始谈起,两人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走到一起,中间种种缘由,谈到初见的心动,谈到确定关系的那一晚,又谈到结婚生子的幸福……
随后就是分离的痛苦,期待信件,期待再见,最后再也没了消息。
“好了,记录完毕。”程开颜停下笔。
“好了吗?”
尚翠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语气还有些恍惚,回忆往事对她而言是一种掺杂着名为幸福的毒药。
程开颜点点头,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这才不到两个小时。
“能让我看看嘛?”
“当然可以。”
尚翠眼中似乎有着期待,她想看看自己人生中最幸福时光,落在作家笔下是什么样的。
“短短一千多字,就写下了我人生中最璀璨,最值得去说的时光……尽管它并不伟大,也不波澜壮阔,但只有短短一千多字……”
几分钟过去了,尚翠神色莫名的有些悲哀的说道。
“是啊,一千字,不过接下来可就不是一千字了,将会是十万……二十万。”
程开颜收拢着手稿,笑着说道。
离开后,程开颜便带着证件去了蒋婷家中。
蒋婷带着他在学校、教育局东奔西走,终于是在正式上任之前搞定好了入职手续。
中午,站在北师大图书馆广场的雕像面前,程开颜看着手中助教证件照片上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莫名想到一句话:
这年我20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第十八章 上任北师大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程开颜就这么水灵灵的上任北师大了。
自行车已经还了,于是一大早起床走了几里路,坐22号公交车。
今天,程开颜是站着的。
运气不好,就没抢到座位。
原因是年轻人太多了,上班的,上学的,甚至还有不少年轻女生。
东南亚有条经典的旅游线路,叫“新马泰”,指的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
无独有偶,北京城也有个“新马太”,名气同样不遑多让,那便是新街口、马甸、北太平庄。
二十二号公交车,就是到新街口、北太平庄,北师大就在那儿。
北太平庄这边可是大院,高校云集。
以总政宿舍大院为原点:它的对面是总参测绘局、测绘学院和北京电影制片;西边有北京电影洗印厂、中国人民教育出版社印刷厂;
东边是有色金属研究院的单位和宿舍区;南边则是铁道部干校宿舍、bj第一二三中学;再往南就是北京师范大学、北京邮电学院。
他好奇的打量着车窗外的环境,这里建筑都是二三层为主,就连马路都带着些土黄色,马路两边零零散散种着行道树,但焉了吧唧的。
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城乡结合部,也是,毕竟北太平庄都到三环了。
“北京师范大学站到了……”
售票员举着喇叭提醒着乘客下车,程开颜裹挟在人群中下车。
一眼扫过去,有不少还是带着北师大、北邮校徽的大学生,老师。
顺着人群走进北师大。
不算巍峨的门口,两个大石狮子立在那儿。
曾经有对铁狮子一直摆在北师大东门口,1958年大炼钢铁时,这对铁狮子未能幸免,被送进了炼铁炉,化为一文不值的铁水。
但铁狮子坟的地名却一直保留下来。
22路公交路线牌上,过了铁狮子坟就是北师大,有意思的是再坐几站就是“护国寺”“小西天儿”。
一张白底黑字的大牌子挂在一间矮矮的小平房上,写着北京师范大学几个大字。
门卫室,一张小桌子摆在房门口,身穿的门卫看到程开颜进来,只是打了个哈欠,压根儿没拦着。
这让程开颜有些庆幸,现在的大学可是完全开放的。
要是几十年后,他可进不去。
东门一直往学校深处,不少学生或是推着自行车,或是步行在路上走着。
道路两边种着绿油油的松树和胡杨,几栋大楼伫立在眼前。
走进大学校园,程开颜总算有了些亲切之感。
大学生啊,多么美好的词语,我曾经也是一个大学生!
只可惜……学历还缩水了,成高中生了。
操场上,一群男生在踢足球。
还有几个扎着大辫子的女生在操场上跑着步,一边唱着歌,歌声清脆悦耳,朝气蓬发,像七八点钟的太阳。
程开颜作为新人,要去中文系办公室报道。
办公楼坐落在学校深处,两边是茂密的小花园。
一片茂密的竹林在清晨凌冽的寒风中哗哗作响,丝丝绿影在地上摇曳不止。
程开颜走进清晨的办公楼走廊。
走廊墙壁下边刷着绿漆,上面是一抹白,顶上是一盏盏绿边电线灯泡。
上到三楼,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投来的阳光,将大理石地板铺成一片金色的光栅栏。
“哒哒……”
程开颜走在其中,清晰的脚步声显得格外静逸。
没一会儿功夫,来到一个挂着好几个铭牌的办公室,铁皮木门上刷着绿漆,其中一个铭牌写着外国文学教研室。
敲门。
“咚咚咚~”
“请进。”
过了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
程开颜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非常宽敞,里面摆了好几张办公桌,已经坐着了几个人。
靠窗户这边,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桌子后面,背对着阳光,正拿着一张报纸看着,桌上搪瓷杯里茶水还冒着热气。
这是中文系的副主任方教授,外国文学教研室的主任,是程开颜的领导。
说起来,程开颜能进来,也是他老人家点头。
所以一大清早,程开颜就来找他来报道。
“方主任,早上好啊!”
方主任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会。
看程开颜身材欣长,眉宇间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早上好,小程同志,报道是吧,可以了我知道就行了,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这两天可要正式开始工作了,好好准备。
既然是小蒋教授推荐进来的,自然也是有才干的,你可得好好辅助蒋教授啊。”
“知道了主任。”
说是推荐人才,其实就是走后门进来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办公室新来的同事,程开颜同志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大家鼓掌欢迎。”
报完到,方主任带着程开颜和办公室里几个讲师介绍了下,大家普遍都挺热情。
,掌声四起。
“这是谁啊?”
“小蒋教授推荐进来的,我们中文系的助教,叫程开颜。”
“哎小同志,你这长相可太俊了,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大姐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一个穿红色毛衣中年妇女笑呵呵的说道,她看程开颜长得好看,想给他介绍对象。
别看只是个助教,那也是香饽饽。
“我王府井高中毕业的……”
程开颜直言,他倒不觉得丢脸。
因为现在有个中专,初高中文凭就算是高学历,知识青年了。
“哈哈……高中毕业也行啊,以后再考个我们学校的函授学历不也一样嘛!”
“切……一个高中毕业的,有什么能力啊?这不就是关系户吗?不知道还是以为是什么北大清华毕业的高材生呢。”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伏在案前写东西,似乎很是不屑。
“高中学历也是人才嘛,况且小程同志大可不必自卑,你可是立下二等功的功臣。”
方主任笑着宽慰道,这话一出。
众人也不由惊讶起来,纷纷看向程开颜。
“二等功啊?难怪呢。”
“行了行了,大家在忙吧。”
方主任摆摆手,示意程开颜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
程开颜关好门,他办公的地点坐落在走廊最深处。
这里是蒋婷的办公室,程开颜作为辅助她的助教,自然跟她在一起上班。
办公室里,光线明朗。
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纱织的绣花窗帘,落到小姨干净的俏脸上显得格外柔美,依稀能看到其上细不可见的绒毛。
这会儿小姨蒋婷已经开始工作了。
“姨,早上好。”
“早上好。”
蒋婷今天穿了件黑色女式大衣,看样子是裁缝做的,内里配了件米白色针织毛衣。
好时尚。
程开颜有点好奇的问:“蒋姨,我怎么感觉你穿的衣服就跟别人不同呢?”
“有什么不同?”蒋姨抬头疑惑的问。
“您这身打扮老时尚了,在这年头直接秒杀了90的女同志。”
“我们哈尔滨女人都这么穿,这算什么,早在一九零几年哈尔滨人就这么穿了,呢子大衣配裤袜,再踩一双长筒皮靴,保暖又好看。
其实都是跟俄国人还有犹太人学的,当时有将近一半的人口都是外国人。”蒋姨摇摇头,解释道。
原来如此,程开颜啧啧称奇,看来他还是孤陋寡闻了。
哈尔滨现在工业实力雄厚,经济发达,跻身全国前八,赶超北上广。
“按理说这个助教的工作,本质上是我们的一个交易,但也不能玩忽职守,我对你也没什么要求。
也不会给你安排什么很难的工作,空了就帮我泡几杯茶,打打水,或者是收收作业。实在觉得闲了的话,你自己花二十块钱办个借阅证去图书馆看看书,也能长长学识。”
蒋婷对程开颜招招手,神情严肃的说道。
她并不指望程开颜能做什么大事,但也不要惹出祸端来。
“知道了蒋姨。”
程开颜点头,这样挺好的,起码自由度很高,他也有充分的时间来写稿子。
蒋婷脸色稍缓,这也是她作为长辈的提醒,随后说道:“昨天收上来了一批作业,但我待会儿有节课,没时间改,你看着改一下,我写了正确答案的,你应该可以的吧?”
说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怀疑。
程开颜看得出来,这是真怀疑,不是装的。
“当然没问题。”
程开颜拍拍胸口答应下来,前世他也改过不少作业。
过了一会儿,到了九点多。
蒋婷去教二楼的大教室上课,作为助教,他也需要跟着一起。
第十九章 他是助教?
师大东门旁边的教二楼,401教室非常热闹。
“听说了吗?我们今天的外国文学鉴赏课是一个年轻的女教授来讲课,据说是从东德公派留学归来的呢,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是副教授了!”
“哇!东德留学回来的?是哪个大学?”
因为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最近新开的一门名为《外国文学鉴赏》的课程。
外国文学曾经是禁书,就连会说几句英语都会被打成xxx。
恢复高考之后,知识青年们孜孜不倦的吸取着各种精神养分,有许多的国外的文学大师的作品重新刊印,进入到大众视野。
像《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变形记》、《城堡》……
这些书籍非常火热,甚至影响了一代作家,其中《安娜·卡列尼娜》卖出几十万册。
于华,墨言这些人,就深受文学大师卡夫卡的作品影响。
下课时间,阳台上气氛很活跃。
有人搬了个凳子晒太阳,也有的人还在交流着上节课的知识点和观点,也有人在谈得失,还有人在朗诵诗歌……
赵瑞雪一宿舍的人倚在走廊栏杆上,说着小话。
“这就不清楚了,听说好像是柏林洪堡大学。还不止有个新老师,还有个新助教呢。”
带着眼镜,穿大棉衣的眼镜姑娘张纯咬着铅笔说道。
“小纯你咋知道的?”纪庆兰好奇的问道。
“我听启功先生说的,我和几个同学跟在启功先生身边学毛笔字。”张纯眨眨眼道。
“这样啊。”
众人点点头,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好啊!小纯你什么时候跟启功先生练字去了,还瞒着我们!看招!”
“咻咻咻~”
几女嬉闹起来。
不远处。
一个皮肤挺白,一米七个头,穿着一件皮夹克的宋建春,倚在门框上,眼里带着笑意看着赵瑞雪一行人打闹。
“老宋!老宋!”
忽然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男人从楼下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老宋大好事啊,我校的五四文学社发通知了,你上星期投的一首爱情诗已经通过审核了,说是下星期就要刊登到《双桅船》上了!”
男人嗓门很大,上气不接下气的通知过后。
阳台上的学生们一下子愣住了,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可以啊!不愧是我们系的才子!”
“厉害,这下稿费不少吧?老宋写诗都是十好几行的。”
有财迷立马就算了起来,现在的诗歌计算稿酬,一般是一行一块钱。
“校刊没多少钱的,了不起一行五角钱。”
“那也可以了!”
一群男生女生围着宋建春,问这问那,问这首新诗是什么样。
宋建春享受着瞩目耀眼的光芒,说等下星期就能看到了,急什么。
另一边,赵瑞雪一行人隔空看去。
“嘿,瑞雪你听,宋建春终于又发表诗歌了,这次带登上校刊了呢!”
“这次又是一首爱情诗。”
“你们说会不会是又是写给瑞雪的?”
几人讨论起来,说来说去还是八卦最吸引人。
“别瞎说了,我跟宋建春同志又没什么关系,”
赵瑞雪有些无奈,说实话,她没什么心思去想这些东西。
光是上周回一趟家,见程开颜,结果就生出不少事情来。
更主要的是还平白惹了程开颜不高兴,那天中午发生的事情,的确是她妈不对,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气头撒在人家身上吧?
她妈还说了一堆贬低程开颜的话,赵瑞雪都不敢看程开颜和玉秀阿姨的脸了,更不敢踏进他们家。
虽然赵瑞雪不像从前那样喜欢程开颜,但也不希望把关系闹僵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星期比完赛……一定要回去跟他好好道个歉。”
赵瑞雪迎着阳光,闭上眼睛,她这段时间心情很复杂。
“喂!想什么呢?”
陡然,一双大手拍打在赵瑞雪的清瘦的肩头,吓得她心头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谁?开颜?”
赵瑞雪猛地一转头,一个带着浅浅笑容的青年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心中一片愕然。
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来找我的?
鬼使神差的,女孩心里冒出这样一个答案。
念及此处,赵瑞雪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你啊。”
啊!
他是真的……来找我的,赵瑞雪心跳忽然加速起来。
“哎~这不是发小同志吗?你又来找瑞雪来了?”纪庆兰笑嘻嘻的问道。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好了,我们可不想当电灯泡。”
说罢三人,转身走进教室,一边还嘀咕着。
“你说这个发小同志和瑞雪究竟是什么关系?居然从校尉胡同跑这么远来师大见面?”
“不清楚,看瑞雪的样子关系不浅,我之前就在瑞雪的日记本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不过我感觉他长得是很好看,但是论及才华也不如宋建春吧?而且他还在家待业呢……”
“可能这就是爱情吧?即便发小同志才华、能力,还有学历都不及宋建春,但爱情就是有打破一切的魔力,啊!爱情至高无上的爱情,我的爱情什么时候能到来!”杨梦珊摇头晃脑的吟诵着。
几个女孩浅啐一声:“呸!不知羞的家伙!你怎么能把那个挂在嘴边呢?”
……
“咳咳……你别听他们胡说。”
“没有啊,她们挺活泼的,挺好。”
赵瑞雪心有点乱,佯装镇定的捋了捋耳边如墨的发丝,声如蚊呐的说:“那个……你是不是喜……”
“叮铃铃~”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打乱赵瑞雪的措辞。
“你说什么?上课了快进教室吧。”
程开颜疑惑的看了眼女孩,看到她愣在原地无动于衷,便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哦……”
赵瑞雪只感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来,大脑一片混乱,也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教室。
至于程开颜为啥也跟着进了教室,她也没注意到,更没意识到不对劲。
一眼看到赵瑞雪室友的位置在前两排,还空着两个位置。
他便直勾勾走了过去。
程开颜作为助教,自然要跟着蒋婷上课,做做记录,另外他还没有改完作业本。
“嗯?这个男生是谁?”
“他长得好……好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很快便引起了大学生们的注意。
一来程开颜样貌生得极好,二来赵瑞雪也是备受关注的尖子生。
其中以宋建春的反应最大,他一眼便瞥见赵瑞雪前面居然多了一个帅气的男青年。
尤其是见到两人坐到一起之后,更是顿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打起万分警惕。
“这个男生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宋建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问道。
“不到啊,就是比老宋你帅几倍,但是论才华我出门学校没几个能及你。”
一个快长得老气横秋,叫刘树的男生悠悠道,看向宋建春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揶揄。
宋建春家世不错,成绩也挺好,人也有才华。
但对人情世故,并不精通,平常在宿舍,班级里也总是一副很自我的样子。
依他看,这个姓宋的早晚吃亏。
“哒哒哒……”
气场凌人,气质清冷,不可高攀的蒋婷,踩着皮靴走进教室。
教室里男生女生也都惊艳的看着蒋婷。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全体起立,弯腰弓身,随后哗哗坐下。
这会儿,学生们对老师的尊敬,都是发自内心的。
“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是……”
蒋婷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后便看到程开颜坐在几个女生身边,不免皱了皱眉。
自我介绍后,同学们对她也有了一个简单的印象。
“好漂亮啊蒋教授,不愧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
“就是你看蒋教授的打扮,我们和他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我们乡下的小土妞一样。”纪庆兰悲哀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红配绿的大花袄子。
“是啊,气质也太好了。”
……
舍友都在感叹,赵瑞雪却反应过来了,连忙推搡着程开颜,小声道:“你怎么也跑进来了?!!”
“我进来坐坐?”
这话一出,赵瑞雪不禁白了他一眼。
“其实我是你们新的助教。”
程开颜拿出作业本,翻看起来。
“骗人!”
赵瑞雪自然不信。
这时,台上的蒋婷看到这一幕,脸色冷下来,喝道:“那两个,都上课了!”
顿时教室里原本有些吵闹的的氛围,安静下来。
赵瑞雪连忙站起身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
“你!上台来。”
蒋婷面无表情的指着程开颜。
台下的宋建春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小子撞到枪口上了。
“老师…他不是……”
这下赵瑞雪脸色一变,急忙说。
“既然蒋教授点了我的名,那我就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程开颜,这门课的助教,以后负责为大家提供一些咨询,解疑,以及作业安排……”
程开颜起身上台,冲大家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这下,赵瑞雪和他的舍友都懵了。
不是高中学历的发小吗?
怎么成助教了?
第二十章 众人的惊讶
程开颜介绍完毕之后,班上的学生们都鼓掌欢迎起来了,尤其是女生。
这会儿,上大学有一个条件,就是未婚。
所以班上的学生们大多都是单身青年,女生们对帅气的男青年自然关注度高。
“哇!原来他就是我们的新助教!”
“程开颜……这个名字蛮好听的,喜笑颜开,看来小程老师的父母希望他开开心心的啊!”
有女生分析起来程开颜的名字由来。
台下女生宿舍一行人,已经懵圈了。
“你说这是发小同志?他怎么当上我们助教了?真是活见鬼了!”
杨梦珊一脸不可置信的呢喃着。
“是啊?之前瑞雪不是说发小同志在家里待业考大学吗?现在不考大学,直接来当老师了?天呐!”
纪庆兰捧着包子脸,盯着台上的程开颜似乎想用自己的火眼金睛,看破这人的真面目。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安静姑娘张纯也有些感叹。
反倒是赵瑞雪虽然惊讶,但她是从心里觉得这对于程开颜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就该这么优秀。
从小程开颜就是与众不同的一个男孩,这种思想已经在赵瑞雪内心深处根深蒂固了。
这也是她回家再次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程开颜时,会那么失望。
“真好……又重新发光起来了。”
赵瑞雪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容静静看着对方。
脑海中忽然想起程开颜前些时在儿童文学上的投稿,貌似下周就要刊登了吧?
他到底写了什么?
真的好期待…他的作品!
……
“原来是他是助教啊,难怪会催促瑞雪进教室呢。”
另一边,宋建春听到程开颜原来是助教,他也松了口气。
不仅是因为两人没啥关系,更是因为程开颜是助教,是老师的身份,和女学生之间就更加不可能了!
“不过这个助教看起来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吧?”
“应该是哪个大学的高材生吧,听说最低也要是研究生水平。”
几个邻座的男生说道。
在八十年代,大学助教选拔标准和培养机制处于初期阶段。助教通常由新获得硕士学位的毕业生担任。
他们作为教师职称等级中的最低级别,原则上不能单独授课,而是需要跟随讲师或教授辅助教学。
助教的工作内容包括课后辅导、答疑和批改作业等教学辅助工作,类似于课代表的角色,负责一些课堂服务工作。
此外,助教岗位有时会作为培养博士研究生的一个途径,有意识地让博士生通过担任助教来积累教学经验。
所以程开颜算是助教里的一个另类,他能进来,只能说是抱了小姨的大长腿。
另一方面,程开颜猜测可能也和小姨的夫家有关。
毕竟是爬雪山,过草地的根正苗红,到现在最少也是镇守一方了……
……
做完自我介绍,程开颜回到座位上。
蒋婷在上面也开始了今天的讲课,她捏着粉笔在斑驳的黑板上写下《变形记》,三个大字。
“变形记,大家应该不少人看过。
弗朗茨·卡夫卡的《变形记》是一部发表于1915年的中篇小说,被西方文学家认为是现代文学的经典之作,也是卡夫卡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这部小说以其独特的超现实主义风格和深刻的主题思想受到读者和评论家的高度评价。
《变形记》深刻地探讨了异化的主题。格雷戈尔的变形是他与社会和家庭关系断裂的象征。他的昆虫身体成为了他与人类世界隔阂的物理表现,反映了个体在现代社会中的孤立和疏离感……”
蒋婷的课程,详细且丰富,不局限于外国文学的讲解和鉴赏。
更令学生们惊叹的是这位蒋教授,还会给他们介绍成书时,国外的风土人情,社会环境。
她说因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深刻了解作品背后的含义和解读,就必须要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来辩证的看待。
这是每个读过马克思的知识青年都熟知的一句话。
书是有时代局限性的,但有一些书就是能抵挡时间的冲刷。
学生们都被蒋婷的课程内容,再次刷新了固有认知。
所以一直到下课大家的讨论声都不断,从教室走到食堂。
食堂。
程开颜跟着女孩们来到食堂的时候,这里已经被一眼望不到头的学生挤满了,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大家人手一个饭包,里面装着饭盒就挂在书包上。
从中也能看得出学生的家境。
有的条件比较好的,用的是鲜艳好看的成品布制成的,针脚细密精致,有的还绣上了个人的名字和小花朵。
有的则是,就是用毛巾和碎布块缝制而成的,针脚走线也很粗糙。
再就是饭盒,有新有旧,有的像被狗啃了一样的,饭盒边边都卷曲了,也舍不得换。
程开颜跟在女孩身后排队,他第一次来,就打不住看地上的饭牌子上看饭菜价格如何。
这会儿大学生吃饭是有补贴,饭菜价格也挺便宜,比外面要少几乎一半。
像炒土豆丝儿,辣白菜,胡萝卜这些素菜,就五分钱一份。
西红柿炒鸡蛋,五香鸡蛋这些沾点荤腥的菜就得一毛了。
一毛五就能吃到真正的肉菜,像红烧肉,扒肘条,干锅肉,四喜丸子。
“小程老师!嘿嘿~”
“小程老师嘿嘿~”
“我们也有老师罩着了!”
包子脸的纪庆兰不遗余力的在程开颜身边,调侃来,调侃去。
众人一边排队买饭,一边翻着白眼。
程开颜只是笑了笑,现在的大女学生虽然比后世的女孩成熟许多,但依旧有古灵精怪的一面。
程开颜买了一个素菜,两个肉菜,习惯就是这样,苦谁都苦不了肚子。
她们上午上完,下午就没课了。
蒋婷一星期就两节课,程开颜悠闲得很。
买完菜,几人围在饭桌上吃饭,一边聊天。
不远处,宋建春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
“哥……这个程开颜是什么来头啊?这么年轻?”
“来头,不就是高中毕业的无业盲流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胡子拉碴的男人是宋建春的大哥,目前是顶了班在后勤处上班,但是因为会写点东西,对国外文学有点见解,因此被借调到外国文学调研室里。
前些日子听说来了个身份背景不凡的副教授,苦心钻研的他便找方主任送了好些礼,想谋求一个助教的职位。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位女教授自带助教。
“高中学历?不是说助教最少是要研究生学历吗?”
宋建春惊讶道。
“走后门呗,小白脸!什么玩意儿!”
宋建春顿时明白了,看着程开颜,心中越发轻视。
一个高中学历,还是走走后门进来的,拿什么和他比?
等下个星期,他刊登在校刊上诗文发表,到时候再表白……
第二十一章 1980年的芳草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便到了1979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天程开颜继续伏在案前,撰写着他最新的小说《芳草》。
名字来自两个人物,小芳,小草这对惨遭抛弃的母女。
这篇小说,划分三个阶段:夏季,秋季,冬季。
开篇,程开颜便沉重的写下一句话:
“为什么没有春天?
因为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春天。”
第一卷,发生在炎热夏季,春心萌动的乡下少女。
这一卷,程开颜极力描写下乡男知青和村支书闺女小芳之间的爱情故事。
然后在卷尾将此前发生的一切美好全部葬送,将人物形象完全翻转。
……
一九七三年的夏天,烈日炎炎,南疆靠近安南的大鱼村大队部,来了一车知青。
一群来自全国各地,饱含,自愿放弃城市户口,一心建设农村的青年们抵达这个炎热潮湿,偏远贫穷的地方。
来自京城的宋景明是这群知青里最独特的存在,他出身书香门第,学识不凡。
一来到大鱼村下乡插队,就饱受关注。
一次英雄救美,让宋景明意外结识了村支书家的漂亮闺女小芳,为了在下乡期间得到更好的待遇,宋景明下意识朝着对方靠近。
平时他会在劳作时特别关照小芳,在同龄人都起哄时,又会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摸着小芳的头,说:我只是把小芳当妹妹而已。
有时候宋景明会带着小芳到水库上长满芳草的堤坝上,静静躺着看天上弯若银沟月亮,谈人生理想。
宋景明会买来糖果和将地里鲜花变成花环给小芳戴上……
夏天,会给小芳扇扇子,给她吟诵诗词……
秋天,会找来酸酸甜甜的果实……
宋景明给这个乡下的少女,带来了不属于她这片星空的美好。
慢慢的,小芳情愫渐生。
她喜欢上了这个温柔,文质彬彬的男人。
可他总是说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看到自己就会想起在他的妹妹,小芳心里既甜蜜,又苦恼。
她不想当他的妹妹,她想……
慢慢的,两人躺在岸堤上赏月时,小芳发现宋大哥总是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月亮。
小芳低头看向宋大哥的眼睛,一浒犹如清水般的月色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荡漾开来。
她心神一颤,小芳知道宋大哥想家了,他无比期盼着回到那个曾经养育了他十几年的家乡。
一股忽如其来的勇气,促使她站起身来,她说:“宋大哥……我我我能不能做你的……妹妹!”
可当她看到宋景明冷漠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时,小芳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连忙给他道歉,然后掩面而逃。
第二天,小芳躺在床上没有出工,翻来覆去心神酸涩,心中只觉得自己要是城里人就好了……
她想,肯定是自己说想当他的妹妹,令他不快了……
是啊,像自己这样,没什么文化,连诗歌都读不连贯,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乡下土包子,怎么敢说替代宋大哥在京城那个生得倾国倾城,温柔可人的妹妹呢?
日子慢慢过去了。
一天晚上,宋建明再次收到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件……
小芳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宋大哥很伤心,她必须做点什么。
这一晚,高粱地里属于小芳的,热烈的,灿烂的夏季到来了。
她眼角流着泪水,说:“我绽开的不后悔。”
但她并不是花。
……
程开颜停下笔,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的,不由看向天外,此时天色蒙蒙亮了。
“嗯?五点钟了?”
程开颜精神有些恍惚,什么情况?
我写了一晚上?
“啧啧,不愧是我,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程开颜连忙做了几套眼保健操,他可不想把眼睛搞坏了。
做完后,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哗啦~”
程开颜拉开窗帘,窗外白色的雾气在庭院里游荡,看着陈旧的设施,水井,歪脖子树,水沟子,长满苔藓的墙角……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他转头看向实木书架上挂着的黄道日历,只剩下最后一张巴掌大小的灰白纸张,其上写着己未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
他呢喃道:“真的回不去了……”
“咔嚓!”
他撕下最后一张,没有扔到桶,而是留在抽屉里收好。
……
“咔嚓~”
遥远的江城,江城歌舞剧院。
女生宿舍,老旧的木质床板,在女孩们的翻身间发出声声脆响。
靠近窗户的下铺,躺着一个女孩。
身上盖着厚实的被子,透过被子依稀能看到女孩欣长纤细的娇躯,四肢比例趋近完美。
身体的曲线从上至下,起初胸口处略显丰腴,好似萌芽的小禾,玲珑如玉,丰腴不失婉约。
再往下则是盈盈一握的纤腰,饱满紧致的玉臀宛如满月,一双笔直的玉腿紧紧并拢,床角的被子被女孩裹着白袜的玉足调皮的弹开。
“嗯~”
伴随着一个好似小猫低吟的清冽嗓音响起,一对明媚的清澈鹿眼,略带迷茫的眨了眨,好似春天的东湖,美好至极。
“该起床了。”
刘晓莉纤腰紧绷,整个人就神奇的坐了起来。
起床穿衣,来到窗边。
远处浩浩汤汤的长江上,萦绕着几米高的白色雾气。
伴随着一股清冽的清晨江风,雾气在江面上像蛇一般涌动,朝着城市的码头扑面而来。
“还好水龙头没冻住,要是在哈尔滨早就冻了。”
刘晓莉拿好洗漱用的毛巾小盆,在水池处,准备洗漱,忍不住嘀咕道。
显然江城的气温,并不足以将水管冻住。
“哗啦哗啦~”
水龙头哗哗作响,冰冷的水流涌入搪瓷脸盆,将底部描着的两只鸳鸯淹没。
刘晓莉捧起一汪清水,就这么泼洒在脸上。
刺骨的冰凉并没有让刘晓莉动容,而是举起一双葱白如玉的手轻轻洗着。
一抬头,墙面上姐妹们购置的清晰镜子里,显露出水芙蓉般清丽的俏脸,明媚大气。
秀美高挺的鼻尖一滴盈盈水珠,悄然滑落。
她的脸,从前白得像瓷,现在则是由瓷变为玉——半透明的,轻青的玉质。
下颚微圆,带着一些精致的美人尖尖儿。
洗漱完毕,刘晓莉按照惯例出门吃饭。
走到楼下,习惯性的看看门口的邮箱。
她从前几年毕业之后,便一直是一个人在江城工作,每隔一段时间,母亲蒋琬会从哈尔滨寄来信件,京城的小姨则更加频繁一些。
之所以这么期待,倒不是期待小姨与母亲。
而是前不久,刘晓莉给名义上的未婚夫,寄去了一封信,委托小姨代为转交。
其中一项内容便是退婚……
刘晓莉其实明白,自己的要求非常苛刻,不管到什么时候,女方向男方提出退婚,都是十分伤人自尊的行为。
但……
她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对爱情不说十分向往,但也期待着。
她难以想象,自己要和一个不熟悉的,不知道过往经历,不知道样貌,不知道人品的男人度过一生。
也正是这一点,刘晓莉才在信中毅然决然的提出了退婚,不过担心造成不好的后果。
她还是委婉的表达自己愿意与其沟通交流,若一年不能相爱,两人一别两宽。
想来这样就能皆大欢喜了吧?
“嘎吱~”
邮箱锈蚀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其中安静的躺着一封信件。
清晨略微昏暗的光线下,刘晓莉眼中清晰的看到信纸上,用大气隽永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
取出来,低头一看。
刘晓莉的下方,则留着一个男人的名字落款:
程开颜。
她细腻如雪的指头在粗糙泛黄的信封上,不安的摩挲着。
她呢喃道:“这个字写的真漂亮。”
刘晓莉心中既有激动,也有恐惧。
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否是对自己无尽的谩骂,她想:
“要是那样……倒不如死了算了。”
下定决心了,刘晓莉便手指飞快的拆着信件,女孩做事情向来不拖泥带水。
“亲爱的刘晓莉同志,久慕芳范,未亲眉宇……”
刘晓莉挑了挑眉,这人……好像是个文化人呀~
她接着往下看去,远山般的秀丽黛眉舒展开来,直觉心情舒畅,成年后一直以来的困扰终于消散。
刘晓莉莹润的嘴角微微扬起,像四月天的风情,此时她手中举着一枚照片对着天边已出的微薄晨光。
照片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坐在钢琴前的男孩,五官端正,清朗俊美。
他倚在钢琴边,笑着看镜头。
整个人有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一股淡淡的忧郁。
少女仰着白润细腻的下巴,一字一顿的道:
“这个小程同志,貌似是个很好的家伙啊……
还会写书,夜晚的潜水艇吗?
我倒是有点期待了呢~小程同志!”
第二十二章 终刊登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
看完信件之后,刘晓莉将其收到衣服内袋之中。
随即带着愉悦的笑容朝着剧院的大食堂走去,走在林荫葱葱的小路上,她低声哼唱着今年……
哦不,去年由湾湾歌手潘安邦演唱的歌曲《外婆的澎湖湾》。
这首歌是为了纪念与外婆在澎湖湾的故事,而创作的歌曲。
《外婆的澎湖湾》自发布以来,就受到了广泛的喜爱和传唱,成为了校园歌曲的经典之作。
它不仅在湾湾地区广为流传,也在中国大陆等华语地区拥有很高的知名度。
由于一些不可描述的禁令,湾湾的歌曲被视为靡靡之音,并不被允许进入到国内。
但在歌舞剧院,文工团这种地方,自然是禁不住的。
……
江城歌舞剧院,历史比较复杂,经过多次改名。
它的前身是一九四五年成立的热河胜利剧社,一九四七年三月扩建为冀察热辽文工团,同年七月改建为冀察热辽联合大学艺术文学院。
一九四九年五月这才南下江城,改为中南文艺工作团。
一九五三年与中南文艺学院音乐工作队和戏剧系合并,建立中南人民艺术剧院,一九六三年才从江城人民艺术剧院分组,最终改建为江城歌舞剧院,一直延续到今天。
它坐落在江城市江岸区解放大道,是一座历史相当悠久的的剧院。
剧院由舞蹈团、歌剧团、民族乐团(声器乐)、舞美工程部等部门组成。
多年来,共创作排练了大型歌剧、舞剧三十余部。舞剧《槐荫记》、歌剧《向秀丽》分别参加建国十、二十周年调演;歌剧《启明星》荣获文化部颁发的创作、演出一等奖。
未来还有一部由刘晓莉主演《楚韵》荣获五个一工程奖,文华新剧目奖……
“晓莉~今天搞莫斯捏开心呐?过早了吗?”
歌舞剧院经典的欧式建筑门口的雕像面前,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留白胡子没头发的老头一边练功,一边笑着打招呼。
这位是歌舞剧院的副院长,樊绩安老先生。
“还没呢,院长,正准备去吃呢。”
刘晓莉浅浅一笑,脆声回应道。
今天元旦,剧院放假,因此刘晓莉也不是很怕这个说着江城话的老头。
已经到江城来生活了快八年,刘晓莉已然能听懂江城话,也会说一些,比如:个斑马,搞莫斯啊之类的话。
当然,并不常用。
再加上剧院里大多都是说的普通话,刘晓莉没学多少。
来到食堂,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队。
因为是舞蹈演员,平常运动的比较多,饭量自然也不小。
点了碗热干面,再撒上葱花,一碗甜蛋酒,一根油条,这就是刘晓莉今天的早餐。
“哎,买个面窝都这么难……”
刘晓莉看了会儿,实在人多了,她便提着食物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她并不是吃饭文静秀气的那一款,但举手投足的动作就是很优雅。
吃饱喝足,刘晓莉直奔解放大道,她要买书看。
这年头,人们的日常生活娱乐比较匮乏,许多人打发时间都是买书来看。
像刘晓莉寝室里的一个来自长阳的17岁女孩王丹萍,就经常用工资买一大堆书来看,看得废寝忘食,连带着几个寝室的女生都找她来借书看。
刘晓莉也不例外,她是很喜欢看书的。
像这几年的江城的文学期刊,比如《长江文艺》,《江城文艺》还有特别火爆的《人民文学》《延河》这些杂志,她都看过的。
出了歌舞剧院,解放大道上,商铺工厂林立。
在1958年,解放大道主干道基本建成。
60米宽的道路,堪与当时北京城的长安街媲美,老江城人骄傲地称之为“江城的长安街”。
这会儿每逢国庆节,解放大道会有大游行。
79年的国庆节是建国三十年,举国同庆。
刘晓莉跟着朋友去过看一次大游行,特别壮观。
从解放大道的中山公园鸣枪开始,是这座城市的全民狂欢,举着旗子,带着红领巾少先队员,步伐整齐的人民子弟兵……
伴随着军乐的铿锵,游行方阵浩浩荡荡向前。
非常壮观。
……
解放大道新华书店。
早上由于天气寒冷,今天没有多少人。
店员毛爱群推开书店大门,今天本应该放假的她主动留下来和另一个店员一起值班。
“呼~个斑马!好冷啊!”
毛爱群小声抱怨几句,双手捂嘴,哈气取暖。
在街上瞅瞅,一个阿姨在炸油条,她便买了根,以及一杯甜豆浆回店里。
毛爱群按照惯例,每天的第一个工作事项,就是整理新上的期刊,将这些书一摞摞的搬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比如人民文学,就是必须放在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不然有人来找不到,都能把店拆了。
整理完,出了一身汗。
“儿童文学在哪儿呢?”
毛爱群这时会看看书打发时间,她在新上架的期刊里寻找着。
每个月一号,会有很多文学期刊上新。
她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丈夫在水利局工作,有个儿子在上小学,儿子喜欢看儿童文学,其实倒不是喜欢看,而是喜欢毛爱群晚上睡觉之前给他讲故事。
于是毛爱群也养成了,看儿童故事的习惯。
她作为大人,比较喜欢写纯文学的《儿童文学》,更有思想深度。
而上海的《少年文艺》她总感觉里面的故事,多少有些不符合现在的老百姓的生活标准了,有点小滋味。
再就是由女士督办的《儿童时代》,毛爱群也挺喜欢的。
今天的儿童文学,是一九八零年的新年第一期。
崭新的封面上,画着一幅海底图,蔚蓝色的海底,珊瑚林立。
珊瑚丛中有一个造型精致可爱的潜水艇卡顿其中,另一边,一艘蔚蓝色的潜水艇对其发射出两枚炮弹。
“夜晚的潜水艇?有点意思!”
毛爱群翻开目录,果不其然第一页就是这篇夜晚的潜水艇,是一个名叫程开颜的作家写的。
“程开颜……,没听说过啊,是个新人作家啊,不过徐德霞小编辑既然敢把他放在第一页,自然是底气的。”
这样想着,毛爱群低头翻看起来。
渐渐地她仿佛跟随着主人公的视角,逐渐沉浸在这个奇妙的幻想世界之中……
“从初中起,我为过度生长的幻想所缠绕,没法专心学习。没法专心做任何事。更小一些,谁也没觉察到症状,还夸我想象力丰富。”
潜台词的意思是把这个当成病了?
这是长大之后的主角的想法吧?
毛爱群皱了皱眉,继续看。
“我指着房门上的木纹,说这是古代将军的头盔,那是熊猫的侧面,爸妈都觉得像……
有一天我爸回家,发现我一脸严肃地盯着正在抽水的马桶,问我干吗,我说尼斯湖上出现了一个大漩涡,我们的独木舟快被吸进去了。我爸问我们是谁,我说是我和丁丁,还有他的狗。他也只是摸摸我的头说,要不要我来救你,不然来不及吃晚饭了。”
毛爱群觉得这段挺和睦的,主人公的父母起初并不觉得这是病,认为是厉害的想象力,相处之间也很有爱意。
越看越投入,越看越深,越看越心惊。
不知道为何,等到了上学之后,父母对主人公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认为这是一种病,还带他去看医生。
可因为……影响了学习?
毛爱群抿了抿嘴,心想道。
直到看到最后,主人公想想自己的想象力脱离自己时。
她忍不住呢喃道:“难道我已经在无意之间扼杀了我儿子的想象力?
难道再璀璨耀眼的想象力,在现实沉重的引力牵引下,也不得不坠落在地?
难道影响了学习的都是“病”?”
……
这时,店门外,走来一个年轻貌美的高挑女孩。
正是刘晓莉。
“你好有没有新一期的儿童文学,我要那个有潜水艇的那一期!”
刘晓莉礼貌的问店员。
她觉得今天真的很巧,恰好早上小程同志的信寄来了,儿童文学是双月刊,新的一期恰好今天过来。
虽然刘晓莉平时不太爱看儿童故事,但想想,这篇故事是这个比自己小一些的程开颜写的。
甚至在信中的字里行间里,对方大有把自己当做姐姐的孺慕之情,毕竟那家伙是独生子女,羡慕有哥哥姐姐也挺正常的。
刘晓莉没由来的,有种在关照弟弟的感觉。
虽然刘晓莉有一个妹妹,并且活泼娇俏。
但这是弟弟,与妹妹这种讨厌的生物不一样。
尤其是这样生得极好,会弹琴画画,写文章的弟弟。
刘晓莉心中带着愉悦。
礼貌问候之后,并没有发现店员有什么动作,刘晓莉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毕竟现在新华书店的店员可是最热门,最抢手的职业之一,八大员呢。
有的店里还会挂上不准无故殴打客户的牌牌。
刘晓莉看了看这个江城大姐红彤彤的脖子跟脸,顿时缩了缩脖子。
她是知道江城大姐、大战斗力的,能骂她一百个都还不了口。
“你好同志……请问……一下有没有儿童文学的新一期。”
刘晓莉和声和气,用小姑声线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您是想要什么?”
连着喊了两声,店员毛爱群这才回过神来。
“儿童文学,你们有没有新的一起,就是那个有潜水艇的那个期?”
“潜水艇?你是说这个?”
毛爱群眼睛一亮,指着手中的文章说道。
“对对对!”
“你也是来看这个的?那可真是太巧了,我跟你说这篇文章写的真好!我刚才看完了,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新人作家!”
毛爱民此时就像是个小孩,手舞足蹈的给朋友介绍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样,滔滔不绝,源源不断的给刘晓莉安利着。
这么好看?
新华书店的店员都这么说,那还能有假?
刘晓莉原本只是看在程开颜的面子上,买来看看,并没有觉得他会写的有多么好,毕竟只是个新人作家,据他说是第一篇小说。
不过现在听到新华书店的店员都说好,刘晓莉自然信了几分。
“店员同志,那我要一本儿童文学,新一期的,然后在买一本江城文艺和哈尔滨文艺。”
刘晓莉开口说道,一口气买三本,对她而是小意思。
“就拿我这本好了,另外江城文艺没有了,就在新年的第一期,他已经改名叫做《芳草》了。”
毛爱群帮忙找着书,一边解释道。
“原来改名了啊。”
刘晓莉点了点头收好书,付款回家。
刚一回到宿舍,舍友们都还没起床。
刘晓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便坐在书桌前,沉浸式的看起书来。
细细读了几段,刘晓莉便感觉到一种和其他作家与众不同的文笔与清新之感。
少女芳心,不由期待起来。
“从小到大,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我觉得格外充实,安适,床是柔软的湖面,我静悄悄沉下去,在这秋日的午后……”
“好清新的文字,好细腻传神,这个小程同志有点东西!”
刘晓莉按捺住心中的惊讶,继续看下去。
……
“我让所有的想象力都集中到脑部。它们是一些淡蓝色的光点,散布在周身,像萤火虫的尾焰,这时都往我头顶涌去。过了好久,它们汇聚成一大团淡蓝色的光芒,从我头上飘升起来,渐渐脱离了我,像一团鬼火,在房间里游荡。”
看到这里,刘晓莉心脏猛然紧缩,鸡皮疙瘩都在炸起。
这形容太奇妙了,太有灵性了!
“我一度拥有过才华,但这才华太过强盛,我没办法用它来成就现实中任何一种事业。一旦拥有它,现实就微不足道。没有比那些幻想更盛大的欢乐了。我的火焰,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我余生成就的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
看到这里,刘晓莉呼吸急促起来,她不可自抑单手捂着软绵如棉花糖般的胸口。
胸腔深处的那颗充斥着活力的心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滚烫滚烫的,连带着姣好动人的娇躯都下意识的轻轻颤栗。
此刻她眼前也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倚在栏杆边,孤独的抽着烟,那一缕缕青烟便是他燃尽的才华……
“程开颜……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可恶,肯定是个狡猾的家伙!
寄过来的照片居然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就是不想让人看到现在的样子吧?”
刘晓莉捏着照片细细打量着,心里头有些不满。
昏暗的宿舍里,她久久未能平静,忽然抓起钢笔,开始写信。
与此同时,这篇小说,也在全国各地,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第二十三章 自愧不如与加印
北师大男生宿舍。
今天的宋建春起的特别早,在水池洗漱完毕,还对着镜子抹上了头油。
将头发束成大背头模样,换上一身帅气皮夹克,破天荒的踩着一双新买的皮鞋。
同寝室的来自沈阳的刘树,正在桌子上复习功课,总的来说是写一篇关于卡夫卡《变形记》的读后感。
看到宋建春的对镜贴花黄,刘树撇撇嘴,问道:“哟~老宋,这是去哪儿啊?”
“去五四文学社啊,今天新一期的《双桅船》发布了,江勇老师让我早点去,据说诗刊都来了个编辑呢。”
宋建春脸上极力想表现得平静,但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正在抽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癫痫。
“恭喜恭喜,这次登上校刊,下次可就不是校刊了,搞不好要登上《诗刊》《人民文学》这些刊物,到时候可就是大诗人了,你小子可得请客吃饭嗷!”
刘树眼珠子一转,起身给宋建春祝贺道。
“是啊老宋,记得请客,早就是大诗人了,你看看我们学校哪个见了你老宋不竖起大拇哥儿,说这是我们学校的才子……”
“就是就是。”
“好说好说!”
宋建春听到室友们对自己恭维有加,笑着点头,随后在众人的目送中离开宿舍。
……
今天是元旦,北师大没课。
但由于大学生们都来自天南地北,所以大家都没有回家,学校的人还是蛮多的。
台上的校宣传栏处,此时已经围成了人山人海。
五四文学社和摇篮文学社的社员们正在宣传栏处张贴校刊,宣传栏旁边还摆着几张桌子,红布铺就,其上是一本本刊物。
正是《双桅船》,封面是几个不规则的图形,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只小船一样。
吃完早饭的同学们,老师们,都在围观。
赵瑞雪一行人也在其中,也是来看校刊的,不过也不全是。
其实每次到放假,新华书店的店员会带着书送到各个大学里面来,供大学生们挑选,买不买得到全凭手速,所以有的学生会走路去书店看。
送来的这些书里,当然也包括儿童文学。
不过这个刊物,在大学生里不算受欢迎。
现在的大学生嘛,喜欢诗歌,喜欢散文,喜欢严肃文学,对儿童读物,没有什么兴趣的。
所以赵瑞雪觉得能买到,不至于像其他刊物那样瞬间被抢光。
这不,刚才她就买了一本最新的儿童文学拿在手上,细细打量着。
“封面就是潜水艇啊?”
赵瑞雪低头扫了眼儿童文学的封面,不由一惊。
看来,程开颜这篇小说很受儿童文学编辑部的重视啊?
心中不免有些期待他的大作。
“瑞雪,你买了本儿童文学啊,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个了?”
纪庆兰好奇的问道。
“哦……这个我就是随便看看,别的我也没抢到。”
“也是。”纪庆兰点点头,随后说:“我抢到一本人民文学,待会儿借给你看,待会儿我还要抢一本双桅船,我倒要看看这个宋建春写了什么不得了东西”
“嗯。”
赵瑞雪此时的捧着书,随口应付道。
此时她的心神已经沉浸在幻想的海底世界当中,什么宋建春,谁在乎?
……
因为今天是新年元旦,这几天学校的活动特别多。
除了校刊刊登之外,学校礼堂还会举办诗歌朗诵比赛,赵瑞雪就会参加。
后面还有盛大的文艺汇演,这几天晚上学校还会组织电影放映。
这年头的师生互动很多,师大的老师都乐于参加学生的校园活动。
中文系最多的活动便是文学社的,有办讲座、编刊物,还有诗歌朗诵会、戏剧演出等等。
编辑、出版刊物是文学社存在的基本标志。
最初师大有两个学生文学社。
一名“摇篮文学社”,归校团委和校学生会主管,社员来自全校各系;
一名“五四文学社”,由中文系团总支和系学生会管理,社员也就是本系同学。
其实摇篮文学社的骨干也多半是中文系的文学小青年,两个文学社的缘起没人追问过,也没听人谈起过它们并存背后的是非,估计也就是组成群体的差异。
文学社通常不定期编印刊物和报纸,五四文学社这份16开的刊物《双桅船》,由启功先生题写刊名,三色胶印封面,铅字排印,已经是“高大上”的出版物了。
“哎哎!启功先生和蓝隶之老师来了,还有校报的江勇老师。”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声。
纪庆兰便看到一个带圆形眼镜的,一脸和蔼相的白胡子老头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师,还有一个据说是《诗刊》的男编辑也过来了。
“同学们,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1980年来了,我们有请启功先生为我们的新年致辞……”江勇老师举着话筒说道。
“尊敬的同学们,随着新年钟声的临近,我们站在岁月的门槛上,回望过去,展望未来。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时刻,我谨代表北师大的全体教师,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新年祝福……”白胡子老头祝贺道。
“啪……”众学生鼓掌。
致辞完毕,随后开始发售校刊。
众人一拥而上,支持自家的校刊,都觉得义不容辞。
这会儿,大家有很好的集体主义精神。
祖国、学校是我家!
拿到书,映入纪庆兰眼前的第一篇,便是一首名“爱的人”的诗歌,一看名字,果不其然是78级中文系宋建春的作品。
人群里已经有人大声朗诵起来:“晚风轻拂,柳絮飘扬,你的眼神,如古老油灯下的微光……你的轻叹,是那未完的乐章……在星空下的诺言,轻轻吟唱,爱,穿越了时空的墙。”
“这首诗比上次的写得好,意象更多,更丰富,文字也更加朴实。”纪庆兰若有所思的评价道。
此时的宋建春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时不时被同学问两句。
这时《诗刊》的周编辑走过来拍了拍宋建春的肩膀,微笑的鼓励道:“宋建春同学,下次还有诗歌记得给我们《诗刊》投投嘛,北师大有像你这样有诗才的年轻人不多了,我们诗刊打算今年开展一期“青春诗会”,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好好努力……”
“周编辑说笑了,建春也只是随性而坐,难登大雅之堂,诗刊是我心目中的至高殿堂,若能录用刊登,实在是荣幸之至。”
宋建春笑着谦虚道,不过心情却是一阵激动,青春诗会?
这是在邀请自己吗?
“好好加油。”
周编辑矜持的点点头,随后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去。
“瑞雪快看,宋建春这小子居然被诗刊的周编辑鼓励了!”
也因为这位周编辑对宋建春的鼓励,纪庆兰看向宋的目光里也带上些许羡慕,拍了拍赵瑞雪的手臂说道。
赵瑞雪摇摇头,心神还曾经在程开颜的文字当中,不过听到纪庆兰话语中带着羡慕敬仰的语气,她淡淡的摇摇头,“就那样吧。”
“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你的心思,已经全在我们小程老师身上了,小程老师人很好,但论才华还是不及宋建春的。”
纪庆兰无语道。
这些日子,寝室的人算是看出来。
瑞雪原来是对发小同志有意思,据说从小时候开始就对发小同志情有独钟,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好嘛!
但这可是《诗刊》啊!
1957年1月,解放后第一个全国性的诗歌杂志《诗刊》。
亲笔复信支持创办《诗刊》,发刊第一期,就以的十八首旧体诗词打头,这在社会上产生极大反响。
《诗刊》是以发表当代诗人诗歌作品为主,刊发诗坛动态、诗歌评论的大型国家级诗歌刊物,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一旦能刊登在诗刊上,那将代表着彻底跻身大诗人的行列。
一来宋建春的诗歌在校刊上刊登,已经掀起了热度,现在诗刊的周编辑也鼓励他投稿,虽然没有说录用,但这也是很光荣的。
“不信?”
赵瑞雪瞪大眼睛,她的好胜心也被激起来了,一把将手里的儿童文学塞到纪庆兰胸前,激动的说:“你看!看完再说宋建春这种也能叫才子?他也配?程开颜比不上他?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子!”
即使到现在,赵瑞雪依旧被《夜晚的潜水艇》中的文字与都快溢出的才气所惊叹。
这才华太过强盛……一旦拥有它,现实就微不足道……
太狂,太年轻气盛了,太妙,太有才气了!
看到赵瑞雪这么说,纪庆兰摸着被压在贫瘠胸口处的书本,猜测道,“难道小程老师也写了文章?这本儿童文学?”
提到儿童文学,此刻纪庆兰恍然大悟道:“好啊!难怪你买了儿童文学!小程老师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话没说完,她便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渐渐的屏住呼吸……
玛雅!
纪庆兰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小程老师怎么这么牛?
……
随着时间的流逝,热度散去,学生们有的还在讨论,大多数人渐渐离开宣传栏。
宋建春这边也消停下来,他静静看着人群中的赵瑞雪,袖口里拢着一朵在小花园里折的一朵不知名花朵,走到赵瑞雪跟前,伸出手说:“瑞雪同志,能否移步一叙?”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还有就是请你叫我的全名。”赵瑞雪皱皱眉。
“你觉得我今天这首诗写的怎么样?”
宋建春嘴角带矜持的笑,一幅仪态翩翩的才子模样问道。
“嗯……写的不错,刚才那位是诗刊的周编辑?”赵瑞雪佯装思索,夸一句,随后转移话题。
“谢谢赵瑞雪同志的夸奖,这位周编辑是来我们学校充当评委的,诗歌朗诵比赛,你不也参加了吗?”
宋建春解释道,随后神神秘秘的看向她,“给你一个惊喜?”
“?”
随后他便用左手遮挡住右手,手臂一甩,一朵淡粉色的花朵出现在眼前,“噔噔噔噔~这朵花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我跟你什么关系?你送花给我?”
赵瑞雪转头就走,但立刻就被喊住。
“等等!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宋建春脸色一白,随后迅速涌上血,带着期盼的目光问:“赵瑞雪同志!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谈朋友?”
“不能。”
连脖子红得滴血,宋建春咬牙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程开颜?我问了我哥,那个程开颜是走关系进来,走后门,还只是高中学历的人,你不要被他骗了!他只是长得帅,银样镴枪头而已!而且你和他是不可能。”
“第一,我跟他没什么关系,第二,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第三,他比你有才华多了,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儿童文学的第一篇小说,你好自为之,。”
赵瑞雪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早已经放下了,至于现在,两人仅仅是学生和老师,发小的关系。
况且她的规划很清楚,只想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好好学习。
谈朋友?
这是毕业之后的事情。
不过到时候程开颜若是还没……自己到时候再……也不迟。
赵瑞雪头也不回的拉着纪庆兰离开。
她斟酌再三,打算回寝室写一篇有关这篇小说,或者说这篇散文的评论,发到校刊上,或者杂志上。
原地只留下宋建春一人,心生怨怼的出了校门,直奔新华书店。
半小时后,他拿到一本儿童文学,低头带着找茬的心思看起来。
宋建春呼吸渐渐凝滞,脸色灰白的呢喃道:“我不如也……”
……
几日后,儿童文学编辑部。
编辑办公室的暖气片中散发着热烘烘的暖气,热的人躁得慌。
“今天的暖气怎么这么热?这些供暖单位的人今天是吃错药了”
徐德霞此时已经脱下了棉袄,守在电话旁。
不为别的,就等着发行局的通知。
作为一个专业的儿童文学编辑,徐德霞对市场嗅觉还是相当灵敏的,她认为这篇《夜晚的潜水艇》有火的潜力。
儿童文学虽然坚持纯文学,但毕竟是写给儿童看的,比较注重故事性,轻文学性。
这篇小说则不一样,他故事性比较轻,虽然结构缜密,但主人公在故事里的形象是单薄的,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来看到,作者故意弱化了这一点。
只是想让读者跟着走,跟着幻想走。
只要思维跳跃,能跟上,能共鸣这种幻想,那就能看下去。
关键就在于孩子们的想象力是非常丰富的,能轻易的和这篇文章共鸣。
显然,她的想法和将这篇小说放在第一篇是成功的。
办公室,也有不少编辑和徐德霞一样讨论着这篇小说。
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到编辑部来串门,打听这篇故事,讨论作者和故事。
徐德霞已经能判断出来,这篇小说要小火了。
也是,现在正是伤痕文学遍地的时代。
突然出现这么一片文风新颖清新,像夏天里吃了颗薄荷味的糖一般的文章。
大家自然觉着新颖不已,纷纷抢购。
这时发行所打来了电话:“第一期的儿童文学卖的很快,库存快要见底了!不止儿童家长在买!中学生们,大学生都在买!”
“加印?”
“加印!五万份!”
胡主编按下烟头,敲定道。
第一期由于考虑到新年,起初只刊印了二十万份。
儿童文学最近几个月的刊行量上涨趋势不明显,九月,十一月才堪堪三十多万。
这才不到一个星期,直接快卖完了!
“我们去请叶圣陶老先生写篇评论文章!”
胡主编咬咬牙,这是突破的好机会!
接着这股风,说不定能把儿童文学的发行量推到四十万!
第二十四章 拜访叶老先生
一月三号早上。
梧桐院歪脖子树下,一扇窗子打开。
程开颜穿着军大衣,头上带着顶雷锋帽坐在书桌前,执笔书写。
书桌上,一瓶蓝色墨水敞开着,散发出香臭香臭的味道。
墨水瓶旁,则堆积了几十张格子纸,这是这些天的成果。
虽然《儿童文学》发售的这几天,卖的有点火,小孩们捧着陷入一片湛蓝的海底,自在遨游,大人们也反思起来……
毕竟只是在小范围的圈子里传播。
程开颜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非常平静。
书他也只是随手买了一本作为纪念,塞到书架里。
这几天虽然放假,但他也没闲着。
他将芳草的第一卷大纲又完善了一遍。
加了更多的内容进去,不再局限于小芳与宋景明的爱情,要在描写爱情的空白处,把下乡时期的的知识青年,青春热血,人性都写在里面。
彼时知青们辛苦劳作,建设南疆,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城市青年,在艰苦环境中完成蜕变,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
程开颜并不是虚构,知青在农村的作用有好有坏,但不能片面的去写。
力求做到公正,承认他们在劳动中积极的一面,也写他们在村里偷鸡摸狗,搞小灶,勾搭农村小姑娘,大媳妇等丑事。
这可能暗合了八十年代,带有回归性质的知青小说,为这本书奠定了基础。
“一周只上两天班的日子真幸福,真希望一辈子都能这样……”
程开颜在格子纸上挤下最后一个字,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这些天,他过得十分悠闲惬意,有课就跟着去上,没课就在办公室或者图书馆写写稿子,看看书,欣赏一下这个时代的女大学生。
“滴答滴答……”
程开颜抬头看了眼时钟,十点二十几分。
这已经是程开颜每天重复次数超过二十次的操作了,偏着头看时钟。
日积月累下来,程开颜只感觉脖子都开始酸痛起来了。
“好想有块手表,不要欧米茄,也不要雷达表,给一个上海牌,bj牌也行!”
“别说手表?我现在连自行车都买不起。”
程开颜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到厨房开始煮饭,和清理今天中午要吃的菜,等到徐玉秀中午下班回来炒菜。
虽然学校食堂饭菜不贵,但也没有在家里吃便宜。
“噼里啪啦……”
坐在灶台前,程开颜熟练的将各种枝条掰成一小段一小段,方便燃烧的样子塞到灶中,再往里填上一把枯树叶。
随后掏出一盒火柴。
“嚓!”
豆大的火焰亮起,火柴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落在树叶上,旋即一阵蓝色烟气升起,灶中燃起熊熊火焰。
橘红色的光亮在程开颜眼中闪烁着,阵阵热流扩散开来。
不多时,锅中的水汽震动起来,程开颜的工作算是忙完了。
坐在一边烤火,发着呆。
忽然,院子里一阵呼喊声传来。
“程开颜在不在家?”
几道声音传入耳中,程开颜听着有些陌生,连忙走了出去。
院子里进来了一个中年戴眼镜的男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提着公文包。
程开颜走出来问,“你们是?”
“我们是儿童文学编辑部的,请问程开颜是住在这里吗?”
胡主编在昨天决定要向叶圣陶老先生求一篇评论之后,便打算带着作者,一起去拜访叶圣陶老先生。
“我就是。”
“你就是程开颜?这么年轻?”
徐德霞有点惊讶的捂着嘴说道。
作为编辑,她对程开颜这篇文章可谓是看了不下十次,早已经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她心目中的作者形象。
这可能是一个胡子拉碴的,身材削瘦欣长,气质中带着点忧郁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形象。
怎么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呢?
“当然是,跟我进来吧。”
程开颜领着两人进到卧室里,又倒了两杯茶给两人。
胡主编看了书桌上熟悉的字迹,便接受了这个事实。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他们要找的程开颜。
胡主编笑着说明来意:“此次前来,便想带着你去拜访一下叶圣陶先生,以此来求个评论文章,一来对你在文学上的发展有好处,二来我们也能借此增长些销量。”
叶圣陶老先生?
程开颜有些讶然,这位可是语文课本上的i常客,后世还有一个叶圣陶杯的作文比赛。
他欣然答应,这对他而言没有坏处,只是有些疑惑叶老先生和他们无亲无故的……
“其实我们儿童文学就是叶老先生、冰心女士和一些文学界的老先辈一起创立的。
叶老自己也经常在儿童文学上刊登自己从前的作品,就比如稻草人,古代英雄的石像,他老人家本就是我国少有的童话大家。
他也十分关注我们儿童文学,几个月前还亲自莅临到访过。这点你不用担心,另外这件事我昨天便提前和叶老说过。”
胡主编经验老练的看出程开颜的疑惑,便解释道。
程开颜留下的一张纸条给母亲徐玉秀,便和二人出了门。
……
东城区东四八条71号院。
一行三人在和叶老先生的儿子叶至诚见过面后,便在院子里坐下,喝着干净的茶水。
叶圣陶老先生身体有些抱恙,要等一会儿。
程开颜坐在其间,四下打量着这间小院落,觉着十分精致,漂亮。
眼前的院落坐北朝南,小如意门一间,硬山合瓦清水脊,门楣有精美的砖雕,墙角攀附而出的花枝滕蔓,在墙上垂吊,随着早上的微风飘荡,院子里左右两边各有一棵美丽的西府海棠花,非常的诗情画意。
即便是后世的那些装修细致的四合院,也没这种古声古色的四合院好看。
徐德霞对程开颜十分好奇,便给程开颜自告奋勇的给他介绍起来这间院子:
“叶老这间院子,已经住了三四十年了。地段很好,东邻朝阳门北小街,据说该院建于清中后期,原为清内务府掌管帘子库官员的住宅。
新中国成立之后,这里叶老便买了下来。
院子里的两棵海棠花,每年一到温暖的四月天,海棠花就会娇艳地盛开,鲜绿的海棠树叶衬托着粉红的花朵,非常漂亮。
每年四月,西府海棠盛开的时候,叶老都会邀请亲朋旧友来家里赏花聚会,大家称之为“海棠花会”,相聚在美丽的海棠花下,谈天、吟诗、回忆往事。”
“原来如此。”
程开颜点了点头。
这是,迎面叶至诚搀扶着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人走了过来。
第二十五章 妈妈的礼物
见状三人起身。
“叶老好。”
“小胡你来了?快坐快坐,这位便是程开颜吧?拿自己名字当笔名,倒是独一份。”
叶老眼神扫过三人,注意到旁边的程开颜,便知道这就是那篇《夜晚的潜水艇》的作者程开颜,便笑着说道。
昨天胡主编来通电话之后,他便嘱托儿子叶至诚去购置最新的一期《儿童文学》,儿子回来后向他汇报说书店里这一期卖的比较火,不仅小儿在买,就连高中生,大学生都在买。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仔细看了两遍。
虽然笔力稚嫩了些,但文风,结构,还是思想深度,趣味性都是年轻作家里算挺不错的。
“哈哈,叶老说笑了,我这人是个取名废。”
程开颜尴尬一笑,他取自己名字,绝不是为了让人一眼就知道的他就是程开颜。
“哈哈。”
徐德霞和胡主编听到这个有趣的回答,也是揶揄的一笑,拿名字当笔名确实少。
“既然小程是个取名废,不如叶老给小程取个笔名?”
胡主编眼睛一转,玩笑道。
叶老则摇了摇头,“小程同志既然已经有笔名了,我这个老头子何必再取。还是聊聊小程这篇文章吧。”
“您讲……”
三人坐直身体,关键来了。
叶老沉吟片刻讲道:“小程同志这篇文章我是比较看好,他抛弃了传统的叙事结构,借鉴博尔赫斯的结构,这一点和王蒙很像,他先前写了一篇意识流小说,虽然受到国内不少人的抨击,也是很有创新的一篇文章。
小程这篇文章,吸引到我的就是一个点。
有趣!
非常有趣。
文章的末尾,失去想象力的主人公在单位上班,还被领导说想象力不够丰富。
小程这里只一句,“那时我真想开着我的潜水艇撞死他们。”
这是现在非常多的童话都没有的点,童话就是要有趣!只有这样才吸引得到孩子……”
“的确是这样。”
众人齐齐点头。
叶老讲了这么一通,有些疲倦的打了打哈欠。
看向程开颜,见他坐的笔直,像是军人出身,心中不免升起一些好感来,又想到刚才拒绝起笔名。
叶老便笑着说道:“小程同志在文学上是有天赋,以后要是有什么文章拿不准也可以拿过来给我看看,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这点评价指导能力还是有的。”
叶至诚和胡主编,徐德霞都不由惊讶的看向叶老,“难道您也要收个学生?”
“学生就免了,最多就指导指导。”
叶老见状摆摆手道。
“那就太好了!正好我最近写了一篇稿子拿不准主意!”
程开颜眼前一亮,一脸惊喜的说道。
“是吗?让我看看也行啊!”
徐德霞听到有新稿子,连忙问。
“是啊,小程同志,有新稿子可不敢忘了我们儿童文学啊,一切待遇都好说的嘛。”胡主编也是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这篇稿子却是不行。”
程开颜见状无奈的说道,芳草又不是童话故事,这可是深黑惨的虐心故事。
“什么!难道你投给别的编辑了?”
徐德霞一脸震惊的看着程开颜,这神情就好比那句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那倒不是,我这篇不是儿童故事,而是知青小说,也是因为这个从有些拿不准的。”程开颜坦白道。
“原来如此,知青小说?你还能写这个?”
两人刚松了口气,自家培养的作者没跑就行。
而后听到程开颜说是知青小说这种严肃文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那感情好,你得了空,拿来我看看。”
叶老先生也是眼前一亮,对程开颜的评价不免高上几分。
众人又是一番说笑,气氛和谐快活。
……
快到十一点钟,徐德霞和胡主编两人请程开颜下了下馆子。
程开颜吃完饭,还没到下班时间,就给老妈徐玉秀带了一碗。
灯市口小学,百年名校,母亲徐玉秀在这里担任数学老师。
“徐玉秀老师在不在?”
程开颜带着饭菜去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只有一个年的女老师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
“哎!你是徐老师的儿子程开颜吧?上次我还听徐老师说起过你退伍回来了,我是你妈同事黄阿姨,你妈妈这会儿还在上课呢,一会儿就回来了。”黄阿姨笑着说道。
程开颜:“黄阿姨好啊,那我就坐会儿。”
“啧啧,这孩子长得真俊。”黄阿姨嘀咕一句。
一旁年轻的女老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哎!开颜啊,是不是在那个什么儿童文学上写了篇文章?之前黄阿姨看到上面有个人跟你同名同姓呢!”黄阿姨好奇的问。
程开颜点了点头,觉得也正常,毕竟他用的是本名,小学生看儿童文学的也很多。
这位黄阿姨啧啧称奇,眼里带着惊讶,“难怪玉秀之前还愁眉苦脸的,最近这几天心情这么好,原来是儿子当上作家了!”
不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
徐玉秀拿着教案,穿着皮鞋噔噔噔的走进办公室,看到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座位上,笑意吟吟的喊道:“开颜,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这几天徐玉秀心情很好,她发现学校里不少孩子都抱着一本儿童文学看着,看的津津有味。
还有一些老师也都因此,看起了儿子的这篇小说。
不愧是她的儿子,就是厉害。
徐玉秀没有像爆发户那样到处炫耀,而是深藏功与名。
不过大家都有猜测,这个程开颜会不会就是徐玉秀老师的儿子。
但她就是不说,暗爽不已,叫你们之前阴阳怪气的!
哼╯╰!
“吃了妈,我给你带了饭。”
程开颜将手中的饭盒扬了扬,专门用袋子拿回家装好,又跑了一趟。
“啧啧玉秀你这作家儿子真孝顺,还专门给你带饭呢,真羡慕你。”黄阿姨道。
“那当然。”
徐玉秀骄傲的仰着下巴。
随后接过饭盒,发现饭菜挺丰盛,好奇道:“你做的?”
“当然不是我做的,饭店打包的,今天编辑部来了两个编辑,带着去见了位文学界前辈,然后就出去吃了一顿他们请的客。”程开颜摇摇头。
“难怪。”
徐玉秀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扯了个空椅子坐下来开吃。
“对了,你不是上班了吗,我看你每天上下班也挺麻烦的,我想了想,干脆给你买辆自行车算了,毕竟你的文章刊登了,就当做妈妈给你的奖励好了。”吃完饭,徐玉秀忽然说道。
“真的?”
程开颜很是惊喜,一辆自行车一百多块钱呢。
“当然,区区一百块钱你妈还不放在眼里。”
“你有票吗?”
“废话!没票我跟你说个啥!”
徐玉秀给了他一记动人的白眼。
第二十六章 买车做衣服
春和景明,阳光灿烂。
京城这些天的气温较之从前,倒是暖和不少,毕竟要进入春天了。
午后的灯市口小学,格外静逸,阳光落在程开颜身上暖洋洋的。
站在办公室里摆满青瓷花坛的窗户,程开颜看向窗外。
从城市北边呼啸而来的冷风,拂动校园里茂密的树林,泛黄的枫叶垂落满园。
西式风格的教学楼以及办公楼,在树影夹杂着阳光的氛围诉说着百年历史的古朴氛围。
灯市口小学是京城知名的百年老校,曾在建国初期就被定为bj市重点小学。
学校始建于1864年,由美国会公理会创办,定名为“育英”学校(男校),在京城享有盛名,成为当时官商子弟首选学校。1952年归为国有,成为公立学校,其小学部更名为灯市口小学。
对学生而言,是个好学校,对老师而言也是个好单位。
起码不用担心十几年后的大下岗。
办公室里,徐玉秀捏着筷子,品用着盒饭里的食物,动作轻缓,细嚼慢咽是程开颜经常能在母亲身上看到的。
不急不慢的,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优雅不是一句简单的大家闺秀这么简单概括的。
这必然是从小就接受着最好的礼仪教育。
程开颜忽然对外祖家感到好奇,记忆里从小开始,徐玉秀便一直以身作则教他各种东西,没和他讲过多少外祖家的事情。
更多是只言片语,但他能感受到母亲言语中的刻意隐瞒。
毕竟五千大洋的钢琴,根本不是一般家庭能买得起的。
“在想什么?”
徐玉秀素手持着一则洁白手绢细致的擦了擦嘴,一偏头,便看到儿子失神的看着自己。
“没什么,吃完了的话我们就回家吧。”
程开颜摇摇头。
“不。”
“???”
“先去买车,我可不想走回去……拿着。”
母亲起身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当老师每天没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无非就是教案和作业本。
而饭盒,公文包,外套这些东西,母亲都丢给程开颜拿着。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学校的街道上,往王府井百货大楼走去。
程开颜走在后面四处张望着,虽然重生已有数月了,但京城的街道还没怎么细致的看过。
和母亲走在大街小巷里。
刺目的阳光,破碎的树荫,沾着油污的井盖,柏油路还有街道两边的商标牌子,让程开颜有种在后世逛街的熟悉感。
就是灰扑扑的水泥房子,水泥街道充斥着这个时代的特有的气质。
“就快要过年了,我寻思着给我们娘俩做几套衣服过年穿穿,到时候走人家拜年,你觉着怎么样?”
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可以啊,待会儿买完车就一起去看看吧。”
程开颜这些天来,一直穿的是军大衣,因为衣柜里好多衣服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小,现在的他都一米八了。
倒也不是不能穿,就是漏脚脖子和手腕,上上下下都短一截。
从前没人陪他逛街,也没人给他买衣服。
因此程开颜自己也掌握了一些裁缝技术,做条裤子,做件衣服还是不在话下的。
至于更复杂一些的,比如裙子之类,他也不是没做过的,还放在网上卖过。
为了生存,孤儿就是会点各种生活技能,除了做饭。
灯市口距离王府井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王府井。
因为正是元旦佳节,中午人还挺多。
一眼看去,非常多的老字号店铺在街上挤着。
王府井北侧的中国人民银行,当时对市民提供储蓄业务,星期天也不休息。
人民日报社大门,作为中央权威媒体门口还有战士持枪警卫。
利生体育用品商店,程开颜小时候去过,记得里面还,松鼠牌单筒猎枪,198元。
鞋铺同升和,很多领导都在这里定做自己的鞋子。
王府井的刻字服务部,不但吸引着许多老百姓,还有不少日本人热衷前往,这会儿基本上就是人手一个印章,像上班,寄信收信有的就是用印章一按就行了,效力等同于签字。
bj画店,在这里售卖有齐白石、吴作人、黄宾虹等著名画家的作品,放以后随便一幅可都是百万起步。
国画这会儿就是不值钱,今年将诞生一幅价值千万的油画《父亲》,这幅写实主义油画会以两百多块钱的价格卖了出去,油画值钱,比写小说还赚钱。
“罗立中?在四川上大学,买不到好可惜啊!”
母子俩,来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一楼顶部的招牌用红色大字体写着bj市百货大楼。
bj市百货大楼是解放后新建的百货大楼。
它的一层是日用品和家用电器,二层是皮鞋、帽子、文具,三层是布料和成衣。
“售货员同志,麻烦问下还有自行车吗?”
徐玉秀走进卖自行车的门市部,这会儿正好有几对新人正在里面试着。
新年结婚的人不少,而自行车作为结婚三大件之一,很多女孩结婚的条件就是要有自行车,没有就不结。
“有票吗?没票赶紧走。”
女售货员斜着眼睛看了过来,一副不耐的模样。
“没有我来干什么?”
徐玉秀双手抱胸,皱着眉道。
女售货员气性大要赶人,再定睛一看,结果便在徐玉秀身后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明显是一起的。
顿时心中一惊。
好家伙!这得有一米八几了吧?
这一拳头下来……
嘶!
念及此处,女售货员连忙换上笑容,“早说啊,来来来,要哪个牌子的?我们现在还能直接上牌。”
“永久牌的。”
徐玉秀在荷包里取出十几张大团结,还有一张折好的自行车票。
买车上牌,总计下来也才不到半个小时。
中间还有一对刚结婚的小年轻偷摸摸走上前来问。
“同志,你们还有票吗?你也知道现在一票难求……您要是愿意可以把票卖给我,一张十块钱。”
“没有没有,你去问问别人吧。”
程开颜推着车子连忙摇头,开玩笑,十块钱?
二十一张都有人要。
……
出了百货商店的程开上自行车都感觉自己带着风,又去一趟裁缝店一人定了两件过年的新衣裳,还买了两匹布,回家自己做。
“叮铃铃!”
铃铛声在胡同里响起,随着一阵风进了院子。
“哟!玉秀买自行车了?看着蹭亮的成色儿这是新买的吧?”
王翠花这个大嗓门围了过来。
一旁在厨房里吃饭的赵大娘也听见了,蹲在厨房的红砖上啃馒头稀粥,羡慕嫉妒的看着。
赵瑞雪也看得有些羡慕,要是自己也有一辆自行车,就能每天回家了。
她便回头问:“妈,我们家啥时候买自行车啊?我的补贴不都给你了吗?这会儿也快有一百了吧?”
赵大娘闷不作声,低头吃饭,临了来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自行车吗?程开颜又不上班要车有什么用?”
赵瑞雪摇摇头,心想还是不把程开颜在北师大当助教的事情,刺激她了。
免得气出病来。
没由来的,赵瑞雪忽然想到前几天宋建春说的一句话……
叹息道:“时也命也……”
第二十七章 启功先生练气功
下午四点,阳光渐渐落下西山。
光线也变的昏黄起来,斜斜的落在地上,留下在风中晃动不停的树影。
房间静逸,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母亲徐玉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在靠窗的地方新置办了一张两座的小木头沙发,花了几十块钱。
小姑娘詹心语搬来了一个小桌子,在上面写作业。
赵瑞雪则捧着一本书看着,手里头也拿着一支笔,做着记录和摘抄,视线时不时在一旁程开颜的侧脸,看到他正奋笔疾书着,一幅专著的样子。
“好认真,是又在写文章吗?”
赵瑞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觉着这种情况下他似乎更有魅力,更有吸引力。
特别是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时。
……
程开颜自不知道少女旖旎的心思,他正想剧情想得的头皮发痛。
只知道这么难写,他就随便找个小说抄一抄算了!
抬头一看,四点半了,程开颜干脆不写了。
起身咕噜咕噜灌了口茶水,吃到茶叶沫子,呸的一口,吐了出来。
“走了,出门了。”
他随口冲两人喊道。
这几天学校放假,活动也比较多。
附近北影厂的派了一个放映小组过来,给学生们,老师们放电影,就在图书馆的大广场前。
程开颜作为助教,虽然是临时的,但也得了几张票。
几个人一合计,他带着小姑娘,赵瑞雪本就是学生,三人便一起去。
是故,两女孩在房里坐了一下午。
跨上新买的崭新永久自行车,后座载着小姑娘,而赵瑞雪骑的是詹家的那辆。
三人两车,穿梭到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北师大。
图书馆广场上格外热闹,就在雕像面前拉了一张银黑巨幕,几个北影厂的工作人员正调试着放映机设备和音响。
一排排椅子板凳并排这在一起,程开颜三个人是自带凳子的,就是木头钉成的小板凳,粗糙皮实,放在车篓子里刚刚好。
那真叫一个人山人海,北师大一大半的学生都来了,就连着老师都拖家带口的。
“哎!小程老师!”
眼睛尖的纪庆兰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身高高出旁人一个脑袋的程开颜。
“纪庆兰同学。”
宿舍三人联袂而至。
“还是小程老师最好找,这一米八几的个头放在我们这群人中间就跟鹤立鸡群似的。”纪庆兰玩笑道。
几个女孩连忙点头,所言极是,看向程开颜的视线里带着几分敬仰。
自从那天元旦,赵瑞雪给纪庆兰曝光了儿童文学上的那篇小说就是程开颜这个高中学历的助教写的之后。
众人看程开颜的心态就立刻不一样,立马就带上了对老师的尊敬。
同时心中感叹还是赵瑞雪这家伙眼光毒辣,这种潜力股她都能看到出来?
虽说只是儿童文学,但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嘛!
已经很厉害了,和小程老师比起来,那什么劳什子宋建春就不值一提了。
为此杨梦珊和纪庆兰这会儿见到赵瑞雪和程开颜,脸色也有些尴尬,毕竟先前她们还在赵瑞雪面前说过,程开颜才华不如宋建春的说法。
好在程开颜不知道。
这让几人松了口气,不然就要丢脸了。
“喂喂喂!我们这里都是女孩子,小程老师一个男生坐在中间就不觉得不自在嘛?”
大大咧咧的杨梦珊坐在马扎上,两腿一伸,也不害羞的拍了拍程开颜的肩膀,大声道。
“怎么你们还是女妖精,能把我吃了不成?”程开颜非常淡定的打趣道。
“呸!你才女妖精呢!”
众人齐齐一记白眼,嗔怪道,旋即拉着小姑娘詹心语说小话去了。
程开颜也没多待,让她们看了看凳子。
趁着现在电影还没放,就到不远处的操场上开始跑步锻炼起来。
说起来重生以来这么多天,虽然每天都能感受到身体在发育,但还没怎么锻炼过。
七八十年代的大学操场通常比较朴素,设施相对简陋,大多是沙土或水泥地面。
不是师大操场是个例外,这个校区是五十年代新建的,设施比较新,操场虽然没有塑胶跑道,但也是草皮覆盖。
操场上一群男生踢着足球,程开颜一边看,一边跑了几圈,感受到身体热乎,停下来休息一阵。
便看到角落里,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圆脸老头伸头抖腿,一会儿曲腰展臂,动作奇形怪状,就像只胖猴子。
程开颜在一旁好奇的问,“干嘛呢,老先生?”
“这可是气功!你小子没见过吧?让你开开眼。”
老头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随后两腿分开站立,气沉丹田,双手叉腰,身子后仰,要给他展示一下口中的气功。
程开颜眨眨眼,一言不发。
结果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老头立马捂着腰小声的哀嚎起来。
“哎呦~哎呦~我的腰!”
“运气啊,你这是没练到位,腰为轴心,身转带动。左右旋转,气随意行。不存在会下腰困难的,这股气就像一根筋似的,牵扯着全身……你这还没入门。”
程开颜摸着下巴,不急不忙的点评道。
“臭小子!快点扶我起来啊!”
老头听见这话脸色一黑,连忙喊道。
“来了来了,难怪你修行不到家呢,这点定力都没有。”
“我看你有多能,有本事你来?”
“瞧好了。”
程开颜不急不忙的打了一套马师傅的混元太极形意拳。
一边做,一边说:
“看好了!这是松果痰抖闪电五连鞭第一鞭,第二鞭……”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意气相随,刚柔并济。
看得老头两眼发发直,他哪里会什么气功,就瞎练的,骗骗别人还差不多,还差点把自己骗到了,这不刚才就闪着腰了吗。
“好好好!厉害啊!小师傅!这个这个……我能不能学学?”
老头两眼发光,凑过来嘘寒问暖。
程开颜上下打量了下,可不敢乱教,故作神秘的说:
“不瞒老先生所说,我是第2020代混元太极形意拳掌门马保国,此次进京乃是参加紫禁之巅比武大会!常言道法不可轻喘。”
听到这里,老头连忙点头:“小马老师说的是啊,法不可轻传,没想到您小小年纪居然就是一代掌门,实在厉害厉害!”
“先前也有一位几百公斤的嘤国大力士,在练功房练功,说颈椎练坏了,问我马老师能不能教教我浑元功法,帮助治疗一下颈准病,我说不行,悟性不够的人学不会。
他不服气,年轻人不讲武德!说要跟我练练,我说你两个手来折我一个手指头,他折不动,我说传统功夫是讲化劲儿,接化发,四两拨千斤,二百公斤的嘤国大力士都折不动我一个手指头……”
程开颜双手背负,一脸傲然,四十五度角仰天。
“二百公斤嘤国大力士都握不动……马老师能不能教教我浑圆功法?”
启功老头连忙看了下程开颜这一米八几个头,以及身上的这股逼格,顿时信了七分。
程开颜笑而不语,在老头肩上拍了三下,转身离去。
启功先生沉思半响,“难道是让我半夜三更再来?”
……
今晚放的是一部老片子,是来自日本的片子。
《》。
71年进入到国内,当时各省市的领导班子安排观看,中干以上领导干部都是凭电影票才能去看这部电影,据说看完回来还要开会批判。
现在不用学生老师们写东西批判,但估计也会有不少人写点感想。
看完电影都九点钟了。
三人骑着车打电棒儿,叽叽喳喳的交流着电影情节,摸着黑骑车回家,匆匆洗漱睡下。
第二十八章 叶老的评论
次日,梧桐院。
程开颜一大早便起床,整理东西。
这不出门还好,一出门吓了一跳。
院子里都是黄沙,一股尘土味在在鼻腔里刺激得让人只想打喷嚏。
“妈!还有多的纱巾没有,外面怎么全是沙土?”
程开颜端着洗脸盆,扭头就进了屋,喊道。
“柜子里就有,你自个儿翻翻。”
徐玉秀此时也起了床,两人都是在学校上班,上班时间一致。
昨天,买了自行车之后,母子二人便商量着,每天由程开颜送徐玉秀到学校,然后他再去的北师大。
“哦呦~院子里全是沙土,估计是昨个刮沙尘暴了。”
徐玉秀推门往外面看去,果不其然,院里的水沟,梧桐树的枝条树叶子都覆盖上一层黄沙。
得亏程开颜家的窗户关得严实,像东西厢房的有几户人家玻璃窗户一角舍不得换的,这会儿屋里估计全是灰了。
八九十年代正是京城沙尘暴最多时候。
去年三月,一篇《风沙紧逼北京城》向世人敲响了bj风沙危害的警钟。当时的冬春季节,bj周围有五大风沙区,从不同方向往城里“灌沙”,一遇刮风城里就黄沙弥漫,以致家里窗户不严的就满屋尘土,姑娘们上街时大多用纱巾把头整个包起来。
大风一起,大街小巷尘土飞扬,扑面而来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旦尘暴袭来,首都上空更是一片灰黄,白昼如同黄昏。
永定河北岸,大红门以南,已经出现了一片沙丘。这些情况表明,风沙已经在紧逼bj,大有“兵临城下”之势。
程开颜从衣柜里翻出两块丝巾往脸上一带,然后在后脑袋勺系个结,再往镜子里一照,活脱脱一个绑匪样。
把徐玉秀看的掩嘴直笑,“你这带的啥啊?跟个土匪似的。”
说着又给程开颜重新带了一遍。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程开颜载着母亲送到灯市口,两人吃了点早餐随后各自上班。
这会儿已经没刮风了,不然走在路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骑了半个小时,总算到了师大。
今天程开颜是没有课的,按照惯例在中文系的办公室走廊打卡上班。
所谓打卡上班,就是把自己挂在办公室里的,刻有名字的牌子翻过来,就算是签到上班了。
打完卡,又接着走进小姨办公室,这会儿还没来,估计在吃早饭,程开颜抄起开水瓶到水房烧水。
一到了冬天,办公室热水是少不了的,好在程开颜是在小姨的办公室里上班,就他们两个人,水喝得不快。
但是还总有人跑到这边来蹭水。
就好比现在。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空旷的走廊传来,晃悠悠的说:“程开颜给我也来一杯。”
程开颜转头看去,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留着齐耳短发,脸上还留着小雀斑的,二十三四岁的女人拿着一个印有和谐美满的搪瓷茶杯子,从侧面递了过来。
“行,下次你先来了记得烧水。”
林小红,京城人,父母都是师大的干部,她也是中文系的助教。
因为和程开颜年纪相仿,所以两人算是认识的朋友。
“放一百个心,有我林小红在一天,就有你一天热水喝。”
林小红很仗义的拍拍她异常贫瘠的胸口,拍的砰砰作响,真就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完全是手掌和肋骨的触碰。
“我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方主任说上午有个会要开,你可别没下班就跑路了。”
林小红善意提醒道。
“ok!”
“拽什么英文啊!”
两人分道扬镳,程开颜又跑到期刊阅览室拿了一份《燕京日报》。
在中文系上班,有一点好,就是各种文学期刊,新闻报纸都会有人专门送到期刊阅览室。
端起茶杯,抿一口随后抱在怀里取暖,一边翻看着《燕京日报》。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标题:
《近年来最好的纯文学童话》,副标题“长大的一面是成长,另一面是磨损”,撰稿人叶圣陶。
“近日,一则儿童文学上的故事引起了学生与家长的抢购订阅,《夜晚的潜水艇》,儿童的美好幻想,深深的遗憾。
这个故事看的我很难过,就像自己突然获得了一件只有自己知道可见的、无与伦比的、美丽的宝物,你知道这是一种近乎天赐的、独属自己的奇迹。
但迫于现实,这该死又无可奈何的现实,你被迫把它丢弃竟然只是为了回归“普通”与平庸。
当你多年后终于有余力或者遗憾,而想再现当日的如同太阳一般的光彩时,只有你自己知道,无论如何只剩下如同烛火一样的微弱的暗动火苗。
……
这是一篇现实,社会,旁人,对孩子的异化,我在这篇小说里隐约看到变形记的影子。
变形记写了现代社会对成年人造成难以想象的异化,而夜晚的潜水艇则道明了社会早已对孩童下手,但人们还未知觉。
难道璀璨的如流星般的想象力,终究如流星一般逃不过现实的引力吗?
值得我们深思。一九八零年一月四日冬,叶圣陶写于bj。”
……
“咳咳……叶老这也夸得太……何德何能能与卡夫卡大师相提并论。”
程开颜嘴上这么说,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想来这篇报道一出,儿童文学的销量是蹭蹭上涨,不过这也和他没啥金钱关系,毕竟卖得再多也不会给他钱。
他打算将芳草的第一卷写完后,便去拜访叶老先生。
没一会儿,小姨蒋婷提着公文包款款走进办公室,看到程开颜低头专心写着什么,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开颜虽然性子懒散了点,但最近还是比较勤勉的。”
许玉秀嘱托她在工作上,多照顾照顾程开颜。
蒋婷性子虽然冷淡了些,也是把他当自家侄子看待,还是希望程开颜能好好工作,提高自己。
她问:“在写什么?”
程开颜挠了挠头:“随便写点文章。”
蒋婷美眸中带着笑意,关心道:“继续加油,出点成果,争取过年之前姨就向主任打报告让你转正。”
“谢谢姨。”
程开颜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上个月二十号开始上班,过几天五号就要发工资,估计就发十块钱。
和后世一样,即便是七八十年代这样淳朴,也不存在没干满一个月给你发足月的工资,都是按比例计算。
“你继续忙,对了待会儿有个会议,你别跑了。”
第二十九章 青春诗会
上午程开颜一直都在写稿子,他估摸着这两天就能写完第一卷。
期间小姨时不时让他添杯水,日子过得安详且宁静,特别是阳光落在脸上时,脸庞微微发热,毛孔舒张的感觉。
到了十一点果不其然,林小红来喊人了,主任开会。
会议室。
中文系一行人二十余人依次坐下。
程开颜不出意外的瞥见一个白胡子圆脸老头正怒目而视的盯着自己。
嘶!
这不是昨天练气功的老头吗,他怎么在这儿?
来不及多想,程开颜便看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也正看着自己,这人正是程开颜入职时嘲讽他学历的人。
方主任摸了摸没几根头发的脑袋,环视四周沉声道:“临近春节,今天这场会议是学生放假前的最后一场会议,工作安排如下……”
主要还是学生的期末考试安排,放假期间的注意事项之类。
今年春节是二月十六号,学生寒假一般是一个月,从一月底放假到正月十六,有的地方还会让学生在家把元宵节过完再来。
“除开期末考试外,根据校领导通知,这个月将会和《诗刊》联合开展诗会活动。
邀请诗刊编辑和中文系教授联合审稿,希望学生教师们踊跃参加,奖励丰厚,无论是自行车券,电视机券,手表券,奖金应有尽有,只要你有好作品,就能抱回家,过个好年。
优秀者还能登上诗刊,参加《诗刊》的青春诗会。”
方主任说完,会议室立马躁动起来。
“难怪前几天诗刊的周编辑来了呢,原来是为了搞新年活动!”
“自行车票,我们家老早就缺辆自行车了,就一直没票。”一个男讲师眼睛发亮。
“还有奖金呢,不过更吸引人的还是刊登《诗刊》,这可是国内一流刊物!”
众人议论纷纷,大有势在必得的气势。
“不错!军心可用,这次活动大家踊跃参加,每个人不管得不得奖,至少都要写一首,就算不得奖,写得好,有诗才的老师我看也不是不能破格提拔的嘛!”这时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严肃道。
“启功先生说的不错,不拘一格降人才!这就是中文系的格言!我们这中文系争取把奖项包全!同志们!能不能做到!”
方主任挥舞着拳头,鼓舞士气道。
“能!”
一番鸡血打下来,众人兴奋不已。
启功?
程开颜听着有些耳熟,旋即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启功,满族人,他是清世宗(雍正)的第五子和亲王弘昼的第八代孙,但启功本人从未使用过“爱新觉罗”姓氏。
自五八年便在北师大中文系教学,是当代著名的书画家,他的旧体诗词亦享誉国内外诗坛,有诗、书、画“三绝”之称。
“原来是个大佬。”
程开颜有点尴尬,昨天在这位老先生面前还吹了牛逼。
“还有就是发工资,因为是新年,学校发了点白面粉,一斤猪肉,票据若干,到时候大家到后勤签字领一下。
最后一件人事调动,原为后勤处的宋建明自即日起调到中文系担任助教一职,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
紧接着一个胡子拉碴,一张国字脸,身材一米七八左右男人站起身来,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想来大家都认识我,我是宋建明,先前后勤处工作,后来借调到外国文学研究室,希望……”
程开颜跟着众人假模假样鼓掌,“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这个五官轮廓……”
开完会。
程开颜和小姨一起吃完饭,小姨回宿舍睡觉,程开颜则惦记着回办公室写稿子。
路过小花园时,遇到了宋家两兄弟。
“程老师啊,吃了没?”
宋建春走在鹅卵石小径上,看到程开颜,打招呼道。
“吃了,宋同学。”
程开颜回头笑着回应,这位宋建春他是认识,在赵瑞雪寝室等人口中听到过几次,再加上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有印象的。
“对了,听说你在校刊上发表文章了,我之前看了,写得很不错。”
程开颜思索片刻,夸赞道。
“咳咳……写着玩,难登大雅之堂。”
宋建春被程开颜的话呛到了,有些惊讶看着他,没想到程开颜会夸自己,一时对自己一直以来敌对他,有些愧意。。
“谦虚了不是?这位是?”
程开颜指着一旁的宋建明,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大哥宋建明,之前在南疆下乡,前几年回来之后就在后勤处工作,这会儿也调到中文系来了,和程老师一样也是助教呢,还希望程老师多关照关照。”
宋建春知道程开颜背景不凡,是蒋婷教授亲自调进来的,是她的心腹。
而这位蒋教授来头大得不得了,这年头能到东德留学,三十多岁的教授能有简单的?
自然想让程开颜关照关照。
“我还不需要一个走后门的关照,有才走遍天下,无才寸步难行。”
但一旁这个胡子拉碴的宋建明却冷哼一声道,对亲弟弟这种作态很是不满,随后甩袖快步离去。
程开颜笑而不语看着宋建明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宋建春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他这个人性子太傲了。”
“没事。”
中午,四下静谧。
程开颜坚定的俯于案前,书写着芳草的故事。
那晚后,日子又恢复平静,宋景明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待小芳。
只是小芳看得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两人现在的关系有些复杂,有时候她感觉自己是妹妹,又有时候感觉两人是恋人。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这些天,村子里不少人生了一种怪病,上吐下泻,咳嗽、胸痛、偶见痰中带血丝等。
而她正是村卫生所的一员。
小芳的父亲老支书,猜测可能是不远处的安南猴子在捣鬼,要上报。
于是一场不知名疾病开始在附近的几个村子蔓延,知青们人心惶惶,不少知青也患了病,剩下的知青们被素来有见识的宋景明率领着,在村里的探查起病原来……
“是日本血吸虫!”
小芳听到她的宋大哥在跑到县里翻阅书籍后,这样坚定,这样斩钉截铁的断言说道。
在两人的努力下,写条子,找草药,做尝试……
一场危机得到遏制。
宋景明和小芳也因为这件事立下功劳,得到奖彰。
数月后,两人相拥在玉米地,这时的小芳忽然恶心呕吐起来。
她怀孕了。
第三十章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求追读)
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落在宋的头上,他慌神了,逃避了。
这显然瞒不过老支书的火眼金睛,丢不起这个脸的老支书强硬,严厉的责骂,两人被迫匆匆成婚。
成婚这天,大暑时节。
是夏天,盛开到了最极点的时刻。
成婚的晚上,烛火炸开似的跳动,小芳心想:“真幸福啊,真希望能一辈子这样……”
日子就在繁重的农活,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微不足道的幸福中日益过去,孩子出生,上面也隐约传来了知青回城的消息。
知青们开始躁动起来,宋景明也一样,他很挣扎,但没有走。
不过几天后,两封从京城来的信让宋景明惊醒。
他应该在这个国家的最中心发光,他不该在这个偏远的南疆农村安静的腐烂,直到死去。
几天后,宋留下一份信悄然离开了……
是一首诗,或者说是一首歌……
这是宋留下的最后的温柔。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
小芳沉默不已,她没有跟着村里,县里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一起到知青办告状,也没有企图追上那个去心已决的男人。
但小芳是坚强的,她要抚养着孩子长大,她给女儿取名叫小草,寄希望于女儿,能像小草一样顽强的活下去,同时也是激励着自己。
生活的重担,旁人的闲言碎语,贫困的家庭,嗷嗷待哺的女儿,生育大出血后破碎的身体……
一切都压在小芳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渐渐枯萎。
因为秋天来了。
……
“人渣能不能死一死啊!”
程开颜叹了口气,在格子纸上写下第一卷的最后一笔,恨声道。
总体来说这个版本,他还是满意的。
知青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热血,救治疫病时的众志成城,再到生活日益困苦,人心惶惶,一切矛盾在最后在这个立秋的时节爆发……
接下来就是第二卷秋天,程开颜已经做好了规划,这一卷字数不多大概也就五万字左右。
老父亲村支书因为这件事怒火攻心,疾病交加,平日里为村子尽心尽力的老支书困病交加,无人探望,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日子慢慢过着,各种困难到来,冬天前夕。
小芳自觉时日不多去世,带着小草去了京城,寻找宋。
在路途中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小草成了孤儿,跟着一个年纪比她大一两岁的男孩在堆里刨食。
两人相依为命来到了京城,男孩靠偷东西养活了她,同时还为小草争取到一个旁听的名额,再后来顽强的长大,为了活下去甚至丢弃尊严。
彼时,两人相依为命长成十六七岁年纪,来到九十年代,社会环境变化很大。
高考前夕,男孩又因食不果腹,多次盗窃进了监狱。
小草成绩很好参加了高考,却因为被冒名顶替上不了大学,最后却发现这个冒名顶替自己的女孩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最终在寒冷的冬天,选择自焚。
古人赞扬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春又生。
可从来都没有春天,何来吹又生?
……
“知道了,晚上再回来。”
京城梧桐院。
程开颜把着母亲的公文包,推着车子出了门。
今天他要去拜访叶圣陶老先生,以求得几分指点。
虽然他自认至少是合格线之上的作品,但自己写终究是有些不自信的。
希望老先生能指点迷津吧。
清晨,巷子里刮着刺骨的风吹在身上,但程开颜却不觉着冷。
今儿穿着一件新衣裳,灰色大棉袄,里面填充的是今年京郊农村收上来的棉花,经过多重工序之后,最终制成。
蓬松柔软,又保暖。
一转眼功夫,便到了东城区东四八条。
青砖檐瓦,精致门廊。
门是开着的,一眼便看到在影壁前活动筋骨的叶老先生。
叶老听到门环拍动的声音,转头看去,一个身材清长的年轻人站在门外,便笑了起来:“小程同志来了,快进来吧,站在门口作甚。”
“老爷子早上好,吃了没。”
……
两人进到书房。
步入书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雕花木窗,透过窗棂,阳光洒落成细碎的金斑,为室内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占据主位。笔架上挂着几支精致的湖笔,旁边是一叠宣纸和一方端砚。
书桌的一侧,是一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经典,从《诗经》到《楚辞》,从《史记》到《汉书》。书架间摆着几件铜制的文玩,和小瓷瓶,造型古朴,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书房的一角,设有一张简朴的茶几,上面摆放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为书房增添了几分清雅。
“好漂亮的书房,叶老有古人学士之风,令人心神向往。”
程开颜看了一圈,夸赞道。
听闻此言,叶圣陶和蔼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他是最爱这些古人文雅之物的,经常会花些钱财,在古玩,书画商店购置心仪物品。
只是现在的风气并不热衷于此。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对坐在茶几上,烧水斟茶。
“武夷山大红袍,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叶圣陶从茶几底部取出一个小瓷盒,用镊子掀开防潮的铝箔纸,露出其中紧结条索状的茶叶,色泽绿褐鲜润。
武夷山大红袍?
“那就多谢叶老款待了,可要好好尝尝这珍惜的武夷茶王。”
程开颜大大方方的说道。
“你小子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啊?不过我就欣赏你这种性格,大大方方的,不做作,不想有些人。”
叶圣陶笑骂道,只觉着看眼前这小子是越看越顺眼。
“我这是脸皮厚。”
程开颜说道。
开玩笑,前世是孤儿,脸皮不厚怎么活得下去?
咕噜咕噜……
水烧开了,茶壶咕噜咕噜作响。
叶圣陶刚要起身动手泡茶,程开颜连忙拦下。
“还是我来的,喝了您的茶,还让您泡茶这怎么好意思。”
程开颜拨动两个细白瓷茶碗,再茶壶拉高,细长如线的沸水冲洗茶碗。
冲洗,投茶,摇杯,洗茶……
动作流畅自然,一动一静结合的相当到位。
……
第三十一章 叶圣陶看哭了(求追读)
“哈~好茶。”
一老一少坐在茶几前品茗,心神一阵舒缓。
“不瞒您说,今儿我是带了作品来的,希望您能斧正斧正。”
程开颜放下茶杯,盖上盖说道。
“嗯,我早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到底能写出个什么样的知青小说出来。”
叶圣陶点点头,随后他便看到程开颜递过来一个公文包。
黑色皮革质地,这是现在正流行的款式。
一般老师,编辑,文职人员用的比较多,以皮实耐用,容量大的优点让许多人喜欢,叶圣陶自己也有一个。
但眼下这个皮包被塞得满满当当,依稀能看到皮质的表面给内里的稿纸咯出一个个凸起。
粗糙的大手接过来,手心一沉,让叶圣陶心中一惊,看向程开颜诧异道:“这是写了多少?这起码也是个大长篇吧?”
“不算多,这篇小说才写了一卷半,第一卷写完了,第二卷写了一小半,还有将近一半没写,不多不少,才写了十三万字。”
程开颜低头抿了口茶水,解释道。
听到这里叶圣陶眼皮一跳,好家伙!
人家卢新华的伤痕才八千字,刘新武的班主任才一万字,两三万字就算是长篇了。
十三万字才算写了一半?
你小子要写鸿篇巨著啊?
暂且不谈小说质量,但从字数来说十几万字,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叶老不禁为自己担忧起来,他老了,聚精会神来看十几万字还真有点遭不住。
程开颜不知道自己这一操作让这个八十多岁的高龄老人,担忧不已。
不过既然答应下来,叶圣陶取出厚厚一摞书稿,从领口的口袋里拿出老花镜郑重的翻看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大气隽永的钢笔字,排列整齐,很少有墨团子,即使有书写错误的地方,也用两道横线划去。
粗滤扫下来,很清爽。
这让叶圣陶舒心的点了点头,以前也有人让他看稿子,但字写得乱七八糟。
见字如人,这个小程同志很不错。
接着往下看。
“芳草?芳草……为什么没有春天?因为这里从来都没有春天……”
叶圣陶重复几句道,心里琢磨着其中意味。
很快,老人家捧着书稿,完全沉浸在故事其中。
程开颜知道这不是好等的,十好几万字,便起身将书房留给叶老,起身道:“叶老我出去转转,您接着看,看完了叫我就是了。”
“嗯嗯……”
叶圣陶面色有些凝重,随意摆了摆手。
……
程开颜出了书房,便在院子里转了起来,走到花园,便看到叶至诚和他夫人,在花园里浇水,修剪枝条。
“小程同志不是带了小说来吗?怎么出来了?”
叶至诚其实也是位老人家,出生于二六年,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旁边的夫人姚澄,是位戏剧艺术家。
“还看着呢。”
程开颜解释道:“可能是字数太多了。”
“多少字?”
“十几万字。”
“那是得好长时间。”
三人一边浇水修花,一边聊天,不多时中午饭点到了。
夫人姚澄先前是戏剧艺术家,这会儿已经是家庭主妇了,因为叶圣陶这几年常年生病,就专门在家照顾。
她看了看手表,连忙道:“哎哟~饭点到了,我去问问爸今儿吃什么,对了小程中午就在这儿吃吧?”
“是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估计吃完中饭老爷子就看完了。”
叶至诚也劝道,文人看稿子看入迷了很正常,他自己也是江苏文协下属刊物《雨花》的编辑。
但要知道老爷子可是文学大家,即便是叶至诚自己的稿子也从没让老爷子看得这久啊!
不过他还是不免升起几分好奇,这个小程究竟写了什么好稿子,让老爷子看的这样入迷?
“那行,那就叨扰了。”
程开颜沉思片刻,答应下来。
……
姚澄走进书房,要问问今天吃什么菜。
一进去,便看到老爷子跌坐在凳子上,手里捧着厚厚的书稿,口中喃喃自语着:“多少次我会回头看看走过的路……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你站在小村旁。”
看到这样朴实又充满着感情的文字,真的让他很难受。
姚澄走近一瞧,就看到老爷子盈满晶莹泪花的通红眼眶,顿时一惊:“爸?您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呼……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一本小说感动的留下泪来。”
叶圣陶摘下眼镜,长长的舒了口气,颤巍巍的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姚澄听到这话,顿时明白是小程的那篇稿子,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一篇稿子能让老爷子哭了。
太不可思议了!
虽说遇到喜欢的书,各种反应都有,像这样直接看哭了还是少数,更何况还是男人。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姚澄心思有些复杂,缓缓退出书房。
走到庭院里,在丈夫耳边附耳几句。
“什么?”
“真的假的?爸居然看哭了?”
“嗯,真的哭了,小程写的应该是个悲剧。”
听到这个消息,叶至诚忍不住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看向妻子,随后又看向程开颜。
“怎么了?”程开颜问,这两人怎么神神秘秘的。
“没事,小程先坐会儿,你姚阿姨现在去做饭,我去看看老爷子。”
叶至诚说道,旋即转身进了书房。
“爸?您怎么还看哭了?有这么感人吗?小程究竟写的是什么啊?”
“一本有成为名著潜力的小说!”
叶圣陶沉思片刻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什么?”
叶至诚心尖一颤,这种评价从父亲口中说出,这篇小说到底有多好?
他连忙捧起书稿看了起来,缓缓进入状态。
直到妻子前来将其叫醒。
他总算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哭了。
这哪里是一个悲剧,是他!无数个悲剧组成的小说世界。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悲剧世界原本就是存在的,甚至就近在眼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角落里。
叶至诚没有忘记,在小说开头看到的一句提言:
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为什么没有春天……因为从来都没有春天!
第三十二章 苦难不值得歌颂
“姚阿姨我来帮忙吧……”
“哎呀!小程你是客人……这怎么使得。”
“姚阿姨说的哪里话,我就是看阿姨一个人忙心里过意不去……”
“这孩子真有礼貌……”
厨房里,程开颜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帮忙,递菜洗菜切菜的同时,嘴上功夫也不停,一边和姚澄阿姨聊着天。
人长的好看,还有学识,会写文章,再加上嘴巴又甜,说话又好听。
一下子就哄得姚阿姨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都合不拢嘴了。
“开颜你现在才二十岁,好年轻哦,在哪儿工作啦?”
“在北师大当助教。”
“欧呦,在大学上班啊?这个工作不错,你条件这么好,有对象了不拉?要不阿姨给你介绍几个认识认识?我跟你讲噶,我妹妹家有个丫头那叫一个漂亮哩,妥妥的江南大家闺秀,在南京上大学呢……”
姚阿姨是江苏人,由于和程开颜很聊得来,说话间还时不时夹带一些江浙那边的吴侬软语。
半个小时,两人搭配干活,不到半个小时,四菜一汤就出锅了。
由于程开颜刚才帮忙太多忙,姚澄把他按在饭桌上坐下,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端菜,盛饭了。
饭菜都准备好了,叶圣陶与叶至诚二人这才拿着厚厚的一摞稿纸走到饭厅。
程开颜一眼便注意到叶至诚时不时看看自己,五十多岁人了,此时看程开颜的眼神就跟幽怨小媳妇似的。
“小程你这篇小说虽然写得很好,但结局写得也太悲惨了吧?多好的女孩儿,为什么要把小芳写死……”
叶至诚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说道。
嗯,现在不仅仅是老爷子哭了,叶至诚也看哭了。
一闭上眼,他都能看到小芳躺在病床上,和女儿小草做最后道别的情景,这个农村女孩深深打动了他的内心。
她热情大方,即便是面对爱情,她也勇敢出击。
她善良坚强,面对疾病和宋景明一起在南疆深山老林里寻找草药,面对生活的苦难也毅然决然扛起重担……
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不曾说过宋景明一句不好的话。
只是说自己不好,没能留住宋,因为她不希望女儿是带着仇恨活一辈子,只想让女儿小草好好能活下去。
一生没说过谎的小芳,临终前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样的女孩,怎能不让人心疼,怎能不让人喜欢,怎能不让人落泪……
“不是我让她死,而是她本来就要离开……芳草即香草,带有香味的小草,那也是草,冬天都来了她还能违背自然规律不成……”
程开颜看着有些失态的叶至诚,也有些感慨。
果然把一切美好的东西呈现,最后再无情的毁灭……
最能打动人心。
“那你也不能全是悲剧啊!小芳太可怜了!丈夫跑了,父亲死了,原先在村里救助的村民也冷漠对待……最后还死在到达京城的前夜了,那这些苦不白受了吗?”叶至诚激动道。
“至诚!”
一旁的姚澄侧目不已,结婚几十年也没见过温文尔雅的丈夫有这种激动失态的神色。
“苦难并不是幸福的前提,也不值得歌颂,吃苦更不能幸福。”
程开颜只是面色如常吃了口菜,淡淡道。
其实小草这个人物形象,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代入之后写出来的。
众人脸色一怔,齐刷刷的转头看向程开颜。
一时间饭厅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连众人呼吸声都听得见。
“是啊,苦难并不能带来幸福,也不值得歌颂。
这句话说得真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开颜是个思想深度极深的人,年轻人中少见啊,上次那篇夜晚的潜水艇也是这样。”
叶圣陶深深的看了眼程开颜感慨道,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不同寻常的经历,才能让他写出这样的作品。
“叶老盛赞了。”程开颜笑了笑。
叶老和叶至诚看哭了,但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倒只觉得高兴。
“嗯……芳草芳草……出自《离骚》的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即是香草,比喻贤德忠贞之人,拥有美好品德之人……”
叶至诚也平静下来,一点一点细节解析道。
小芳与小草二人就是这样的人啊。
越往深处思考,叶至诚越发觉得父亲叶圣陶说这是一部拥有着名著潜力的作品,这句话说的很对。
吃完午饭,叶圣陶将程开颜带到书房。
二人再次坐在茶几前,叶圣陶递过去一张格子纸,上面写满了字迹。
“开颜,你的这篇小说,故事性我上无可指摘,无论是前期对宋景明这个来自京城书香门第的公子哥,从一开始的抱着混日子,自甘堕落,甚至的为了获得优待,故意接近村支书的女儿……
再到后来为了大鱼村建设埋头苦干,为了调查疫病众志成城,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知识青年,最后面对回城的唯一机会,内心痛苦的抉择,现实和理想的强烈冲突,将人物张力激发放大……
极大展现那个年代下乡知青们的热血青春,这让我看到的是一个和伤痕,班主任,窗这些知名批判性作品,截然不同的思想主题。
无论是从文学性还是艺术性上来他们要高出不少,你的这篇小说比他们的好得多。
但笔力还是略显稚嫩了些,有些地方词不达意,没有力求做到最好,南疆地方上的风土人情,知青生活最好是多去图书馆找找,务必做到真实接地气。”
程开颜郑重的点头,将纸张接过来仔细查阅。
这正是叶圣陶在方才反复审阅之后,写下来的缺漏以及需要修正的地方。
大大小小总计六十多处,涉及到人物形象怎么丰满,结构有缺漏的地方,以及最重要的思想问题不能越线。
程开颜毕竟是四十年后的现代人,难免有些地方在思想上和现在的人有不一样。
“真是难为您了,问题写得这么详细,开颜肯定不辜负您的心血。”
“小事。”
叶圣陶浑浊的眼神带着笑意,这个孩子挺不错,貌似收个学生还不错……
回到家。
程开颜一边思考怎么让剧情更加饱满,怎么让人物张力更加强,一边修改,继续往后写。
虽然叶老给出了修改建议,但也并不是说要一五一十的照着修改,程开颜有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的日子,程开颜每天照常去上班,上完课收收作业,批改作业。
做完助教工作,就在呆在办公室写作,时不时去图书馆翻翻资料。
下笔如有神助,不仅很快修改完纰漏,连带着第二卷写完了,第三卷开了个头。
期间程开颜还领到重生后第一笔工资,十块钱外加一斤猪肉,五斤棒子面,醋票,酱油票,布票若干。
一天早上,邮递员来了。
“程开颜同志在不在有你的信!”
第三十三章 信
程开颜刚起床吃完早饭,今天休息,他便宅在家里写稿子,再要不了几天就要写完了。
信?
现在会给他写信的估计也只有刘晓莉了。
距离上次寄信的时间,算算也将近七天了。
程开颜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门走进院里。
枝叶萧条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大棉衣头上带着邮政帽的年轻邮递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堆信件,四处张望着。
“这么多啊?”
程开颜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啊,我刚才大概看了下,差不多有一百多封呢,都是从全国各地寄来了的。程开颜同志,请问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读者来信?我看都是从全国各地寄过来,有的地址还是某某小学呢。”
年轻的邮递员一脸好奇的问道,他负责这片区域已经好几年了,自然也是接老丈人的班做的邮递员。
但他其实是个文艺青年,上次来送信的时候,他就留意了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程开颜。
当时还说要相互学习呢,这些天一直惦记着,只是工作忙,还有就是突兀的上门难免不礼貌。
就拖到现在了。
“应该是吧。”
程开颜伸手,邮递员后知后觉的递出手中的信件袋子。
接过来以后,程开颜便发现,这个年轻的邮递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踌躇,就问道:“邮递员同志,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没有什么事情,就,就是我能不能看看?就是有点好奇。”
邮递员结结巴巴的说道,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神色。
“进来吧。”
……
程开颜带着邮递员进到屋里,将信件放在书桌上一封一封的查看,刘晓莉的信应该在里面,只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到,就让他帮忙。
两人就这么在一堆信里翻找起来。
邮递员一边拆信,一边自我介绍说他叫林为民,今年二十一岁,是北大荒那边农村的男青年,前几年和妻子结了婚,后来年轻的妻子回了城。
本以为被抛弃的林为民痛不欲生,可没想到的是没过几个月,年轻的妻子挺着大肚子回来了,带着他进京城,还顶了老丈人邮递员的班。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程开颜顿时啧啧称奇,“你小子是走了运啊,这种事情都让你碰上了,不过被抛弃的还是大多数吧?”
“是啊,当时我们村里有不少知青回城去了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反正挺乱的,有的人写信告状,也有人憋着一肚子气,甚至还有人为了回城让妻子打断一条腿说是病退……”
林为民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是挺乱,这些个人,骂人渣都骂轻了。”程开颜摇了摇头。
“这两年伤痕文学是挺火的,就是读着有种怪味儿,我们农村人过了一辈子这种生活,他们下乡了几年倒还叫唤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在共情……整天批判这个批判那个,怎么就不批判批判自己呢?真希望有个作家的作品把这些人好好骂骂!”林为民说道。
“会有的。”
程开颜嘴角微扬,带着笑意。
这时林为民手中动作一停,惊喜道:“刘晓莉同志的信,程开颜同志我给你找到了,喏……给你。”
“谢谢,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要拆到什么时候去。”
程开颜接过来没有立即去看,而是收好放进抽屉里。
半小时后,两人忙活完总算是把信拆完了。
“我这里是八块钱,各种票据二十多张,还有几张照片,这可都是年轻漂亮小姑照片呢。”
林为民收拢好东西,放在桌面上,略带羡慕的说道。
当作家就是舒服!
读者来信也是跟个盲盒似的,保不齐里面就有什么几毛几分的钱,或者是什么票据之类的。
因为这年头写作的并不赚钱,一些可爱的读者担心作者会饿死,就会在信里杂带着大月票和打赏在里面,要狠狠投进作者怀里来,就算是投喂作者这个远在天边的电子赛博流浪猫。
“我这里也有四块钱两毛钱……”
收拾完东西,林为民要走了。
临走前问上次写的书叫什么名字,他要买来看看。
送走幸运的邮递员,程开颜打开抽屉取出信件看了起来。
“亲爱的程开颜同志,你的心意已收到,自1980年1月1日起,我们二人之间的约定就正式开始!
程开颜同志,你上次寄来的信件中说在儿童文学上发表了一篇小说,我已经看完了,非常棒,望开颜同志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这些天剧院里在准备春节之前的表演,所以比较忙……”
看完整个信件,刘晓莉在信中真的如信中约定的那样,和程开颜开始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比如最近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生活上有哪些开心,宿舍里的谁谁谁交了男朋友,比如今天训练被老师骂了之类的日常琐碎。
最后在信件的末尾,小小的抱怨。
“你这家伙!真可恶!为什么要寄一张十五六岁照片呀,是不是长丑了?快点再寄一张现在的照片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女孩娟秀清新的字迹令人赏心悦目,程开颜仿佛看到一个娇俏少女叉着腰,仰着白皙细腻的下巴傲娇的说:“快让我看看!”
“好有趣的女孩子……”
程开颜失笑一声,那天寄信的时候,他才刚回来没几天,手头自然只有入伍前的照片。
况且照片这种东西在现在这个时代,不是普通人家随随便便就会去照的,他那张照片是他过十六岁生日时留下的纪念。
不过前些天上任北师大的时候,拍了几张做证件照。
现在手里头还有十一张,但程开颜不打算让刘晓莉如愿以偿。
念及此处,程开颜也写起了回信,分享这些天的经历。
“晓莉姐,见字如面……”
数日后。
北师大中文系教室。
程开颜一如既往跟着蒋婷一起上课,坐在学生堆里埋头苦写。
可能是小宇宙爆发,在厘清思路之后,以每天八千字的速度写着,这本心血浇灌而成的芳草还剩下最后的自焚部分,就即将完本。
“小程老师这几天看起来好忙啊,上下课都不怎么的说话了,一门心思写东西。”
“是啊,瑞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好像是新作品吧。”
女生宿舍几个女孩坐在程开颜后面窃窃私语。
赵瑞雪很是好奇的看着程开颜背影,好像从元旦那天开始,程开颜就在写了吧?
下了课,程开颜回到办公室。
林小红和宋建明两人跑了过来,他们两人是负责这次收集诗稿的工作。
“程开颜,你的诗写了没有?马上要交了。”
林小红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这是,宋建明笑着说,只是眼神里还带着看笑话似的戏谑:“不会写也不要紧,毕竟情有可原嘛。”
第三十四章 诗歌(求追读)
“怎么了?”
“好像是诗歌比赛的事情吧,我记得上个星期方主任和启功先生说了不管会不会写,每个人都要交一篇诗歌上去。”
“你写了没有?”
“写了,我感觉有些难为人,又不是每个人都有写诗的本领。”
“方主任就是这么一说嘛,不会写不写也是可以的,就是别人都写了你自己不写,说出去有些丢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放学的中午,办公楼走廊里的人还是比较多的。
……
“多谢提醒了,不过会不会写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宋助教。”
面对宋建明隐隐有着讽刺的语气,程开颜懒得理他,淡淡说道。
不过他这几天忙着赶稿子,倒还忘记了诗歌比赛这件事情。
诗歌是不会写的,但是他会抄。
一两分钟的事。
“那就宋某人就静待程老师的佳作了,不过现在我们就交上去了,到时候程老师亲自去交给方主任吧,就不能等程老师一个人了,免得影响了进程。”
宋建明心中冷哼一声,这个程开颜分明就是提醒他只是个助教,不要管得这么宽。
‘就算我是助教,那我也是正式工!不像他只是个临时工,能不能转正还是一说。’
心中这样想着,宋建明离开了。
林小红关上办公室的门,担忧的说:
“你要是不会写的话,要不你抄我的吧?我之前也写了几首打油诗……”
“你还会写诗?”
程开颜惊了,这个看起来有些憨憨的姑娘居然会写诗?
“那当然!”
林小红把腰一叉,得意的嘿嘿直笑。
接着抢走一支笔,在空白稿纸上开始写:“冬寒抱炉火,窗外雪飘飘……猫儿窝里睡,梦见鱼儿跳。”
“怎么样?应付交差最好用了!”
“我给你打八十二分。”
“这么高?我还以为不及格呢。”
这姑娘瞪大眼睛,咬着指甲惊了,一时不知是自己写的太好,还是眼前这人鉴赏水平太差!
“知道为什么不是一百分吗?”
程开颜无语的白了她一眼。
“是怕我骄傲?”
“不是,剩下的十八分以666的形式送给你。”
“呃……”
这姑娘总算是听明白了,雀斑小脸气鼓鼓的。
这人坏得很,拐弯抹角的说她写的太菜了。
“我自己写算了,你下午下班再来收吧”
“哦哦……”
一阵嘀咕,二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这几天可能是新年大酬宾,或者是趁着学生放寒假之前清理库存,搞出了买饭还送一份菜的活动。
学生们非常积极,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来自穷困的地方,回家了可就吃不到这么好,还这么便宜的饭菜了,不饿肚子就算好的。
吃完饭,又多买了一份饭,这才回到办公室。
午后的办公室静悄悄的,老师们有课没课的都回家吃饭睡午觉去了。
“咔嚓~”
走进走廊深处的小办公室,窗口吹来和煦的风,将纱织的半透明窗帘吹拂得四处摆动。
暖洋洋的午后阳光照在办公桌上反射出刺目的光线,金灿灿的。
进入到新年,京城的天气温和了不少,气温维持在十度左右,中午则更高。
不过昨天听收音机里说,过年期间还会有一轮降温。
“回来了?”
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程开颜抬头看去。
蒋婷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坐在办公桌后面,握着笔静静写着东西。
“嗯,这是你的饭,辣椒炒肉,还送了五香鸡蛋。”
程开颜将手中的饭盒递了过去,蒋婷刚才去开了个会,托他带份饭菜。
“多少钱?”
蒋婷打开饭盒,饭盒热烘烘的温度烫的手心发红,但心中却是一暖。
女人漆黑的美眸,温润的看着程开颜问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两人之间相处得倒越发融洽。
蒋婷感觉很神奇,按理来说像自己这样不近人情,冷口冷心的人,应该不会有人在碰壁之后选择亲近。
但偏偏和这个便宜侄子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好像这个人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或者说是很平和的气场,让人忍不住靠近。
蒋婷不知道的是,这是程开颜前世养成的习惯,毕竟孤儿想要过得好,与人为善,多交朋友才能行。
要是性格再孤僻,怪异一点就算有人同情,人家想帮你都要顾虑几下。
“两毛。”
程开颜当然要收钱,又不是,为啥不收钱。
“嗯嗯。”
……
蒋婷在吃饭。
程开颜没工夫去看她怎么吃饭,自己坐在侧面的办公桌子后面写稿子。
这个诗歌比赛是学校举办,奖励挺丰厚的,有奖金,各种票证,不要白不要。
“写什么呢?就那个……”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到几分钟抄完塞到信封里,开始写芳草。
由于是早已设想好的剧情,下笔就很快。
办公室里一人看书,一个人埋头写书。
安静的氛围像是冬天外面天气寒冷,缩在床上看着书,困意袭来就侧着身子睡下。
到了下午,阳光悄然转换方向,这间走廊深处的办公室就晒不到太阳了,于是气温像陡然降低了好几度。
“啊切……”
蒋婷此时只披着毛衣,寒冷的气温,像沁入船底的海水,不知不觉就渗入骨髓,带来刺骨凉意,像一根根丝线缠绕着整个办公室。
这时她才恍然的看了眼手上精致的女士腕表,发觉此时已然四点多钟了。
蜻首微顿,侧着眸子看向半天都没什么动静的程开颜,发觉他写什么东西,写得入神。
说起来这几天,她经常能看到的这种场景,不过她都没怎么理会。
只是站在长辈的立场上,随口鼓励几句加油的话罢了。
转头就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情,也不曾深入了解,更不曾去指导指导,她的时间非常宝贵。
不过现在像是兴趣上来了,亦或者是自觉二人关系似乎要比之前更亲近一些。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进展,因为没有进度条,等到发觉时,这份关系已经来到一个临界点。
这般想着,蒋婷裹紧身上的大衣驱散周身的凉意,慢慢走到程开颜身边,低垂着眼眸,朝着纸张上的文字看去。
入目的便是一行行排列整齐,漂亮好看的字迹。
“就像这孩子的样貌气质……”
蒋婷不禁想道。
不过这字体确实漂亮,清新舒朗,结构明晰,大大方方的,就像是河中的一朵青莲。
接着往下看去:
“小草……你哥哥要劳改四年多,他有没有教你偷东西?”
穿着干净警服的女警官蹲在衣衫单薄破旧的女孩面前,问道。
“没有……他还不让我偷嘞,长大了还不让我偷……他说长大了要好好读书,不要学他……”
看到这里,蒋婷眸子猛然一颤。
第三十五章 完本(求追读)
程开颜写下完结二字时,陡然发觉耳边似乎垂着一束漆黑如墨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幽香在鼻间萦绕。
他下意识的收拢书稿,放进公文包中,随后若无其事的问道:“蒋姨?怎么了?”
蒋婷拉开些距离,看了眼已经被收入公文包中的稿子,皱了皱眉:“没,没什么,就是看你半天没动静,有些担心。”
“这样啊,那就多谢蒋姨了。”
看到程开颜脸上依旧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蒋婷一时间有些默然。
以她细腻的心思,自然看得出程开颜刚才收起书稿一瞬间的表情。
表面上和谁都合得来,实际很难走到心里吗?
“你在写东西?”
蒋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随便写写。”
“要不要蒋姨帮你看看?或者是给些建议?”
“哈哈,不用了蒋姨,我就随便写写的。哟~下班了,那我就先走了啊,蒋姨。”
看着程开颜缓缓消失在眼前的身影,蒋婷洁白的贝齿轻咬着唇瓣,心中不禁升起些挫败感。
“明明很温和,一旦有人靠得太近就会跑得远远的吗?”
过了会儿,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蒋婷脸上带着期待看去,“请进。”
映入眼帘并不是去而复返的程开颜,而是林小红,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说:“蒋教授,我来收诗稿的,程开颜说放在桌子上了。”
‘他还写了诗歌?哦哦,是学校举办的诗歌大赛,方主任说每个人都要写写。’
蒋婷闻言转头看去,果不其然程开颜的桌面上放着一件黄棕色的信封。
她想到刚才看过的片段,不免对程开颜写的诗歌好奇起来。
他会写出什么样的诗?
蒋婷有种打开信封偷看的冲动,但她挺胸深呼吸几下,将冲动压了下去,说道:“在桌上,你收走吧。”
反正她是评委,到时候自然会看到的。
“哦哦……咦,怎么信封上还有油渍,这人真是的!”
林小红拿着信封走了,只留下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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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程开颜背着公文包在大街小巷里疾驰,有了自行车之后,出行方便了许多。
他之所以跑这么快,也是因为赶着去给叶圣陶看接下来的内容。
没一会儿来到叶家的小院。
“开颜你来了?”
叶圣陶坐在院子里赏花,休息,老人家年纪大了随便做点什么就容易疲惫。
难道是稿子写完了?
看到程开颜推着自行车进来,叶圣陶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叶老,稿子写完了,拿来给您看看。”
程开颜心知他现在还只是文学界新人,即便那边夜晚的潜水艇业内评价还不错,但只是儿童文学,在当前的文学环境中,还排不上号。
严肃文学,纯文学,现实主义文学才是正统……
这种题材是能一书封神的,就像余桦的《活着》,刘心武的《班主任》,卢新华的《伤痕》,路遥《平凡的世界》……
不说别的,程开颜这本《芳草》一出,不说文学界地位,走在外面一般人都不会小程小程这样的喊,最少也是一个小程老师,或者是程老师。
“拿来我看看!”
叶圣陶浑浊的眼睛一亮,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上次来还只写了十几万字,现在就直接写完了?
这可是将近三十万字的巨著!
还是年轻人手速快啊!
激动的将手稿捧在手中,叶圣陶直接翻到上次看完的地方接着看。
这几天里他满脑子的都是这本书的画面,像是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放映。
由于知道大纲,叶圣陶翻得飞快。
过了一个多小时,翻到最后一页,眼角不禁又流淌出一滴滴泪花。
人物剧情还在脑海中回荡,叶圣陶深呼吸,“呼……堪称史诗之作!开颜你打算投到哪个文学刊物?人民文学还是当代?这两个社里我都有熟人,最快下一期就能让你这篇小说刊登!”
话语里大有这篇稿子,就不可能不通过的豪气。
“还不清楚,我这些日子都忙着写稿子,没工夫去想这些事情。”
程开颜摇摇头。
《人民文学》、《当代》、《收获》等纯文学期刊都是这个时代首屈一指的读物,发行量都达到了百万份的规模。
这一时期的文学热潮席卷中国,文学期刊成为了一代人的精神载体,吸引了大量的读者关注和订阅。
数千万的文学青年,就没有没看过这些期刊的!
其中《收获》、《花城》、《十月》和《当代》更是被称之为四大名旦。
这个称谓首次出现在1980年的一次全国性文学期刊讨论会上,一位编辑将这四家杂志分别比作京剧中的“老旦”、“花旦”、“刀马旦”和“青衣”,由此得名并流传至今。
《收获》以其老成持重称“老旦”。
《花城》以其婀娜多姿称“花旦”。
《当代》以其理直气壮称“正旦”。
《十月》以其清新潇洒称“青衣”。
这些美称流传十分广泛,宣传效果很大。
此外还有四小名旦。
这个四小名旦,数量就有点多了,自从公认的四大名旦出来之后,一个个就都说自己是四小名旦。
不过就八十年代大家认可的四小名旦多半是:《江城文艺(芳草)》,《山花》、《芒种》、《哈尔滨文艺(小说林)》等等。
“也是,芳草芳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叶圣陶皱着眉沉思起来,一时间想不起来。
这时,门外叶至诚带着一个发须皆白,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爸,我带人民文学的张光年主编来了!张主编很喜欢芳草这篇稿子。”
叶至诚今天拜访了人民文学杂志社,在和主编张光年的谈论中,无意中透露了程开颜《芳草》的消息。
张光年在听完介绍之后,顿时见猎心喜,特别是在知道这位《芳草》的作者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之后,他更是要跟着叶至诚回来一起看看这篇文章。
张光年热情的打着招呼:“叶老先生身体可好啊!”
“好得很,光年。”
别看叶圣陶老先生八十多岁高龄了,他老人家在文学界的地位可不一般。
1949年后,先后出任教育部副部长、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长和总编、中华全国文学艺术界联合委员会委员、作协顾问、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政协副,连任六届的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
老人家随便跺跺脚,文学界都要抖三抖。
“这位就是程开颜同志吧!你的芳草我这几天开会的时候,可是一直听至诚在我耳边嘀嘀咕咕,神神叨叨的,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好作品!”
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朗声道,同时目光灼灼的看向程开颜手中那厚厚一摞的书稿。
第三十六章 芳草之后,伤痕将亡!
太阳西斜,赤红阳光照在京城上空的云朵,染成一片红色。
热意散去的阳光透过书房一排排精致的雕花木窗上的印花玻璃,落在古朴茶几前的四人身上。
叶圣陶八十多岁,张光年六十七岁,叶至诚都是五十多岁,程开颜是众人年纪最小的,才二十岁,任何一个人都大他一倍。
两个爷爷辈,一个叔叔辈,故而程开颜在其中谦虚有加,敬老爱幼。
坐在程开颜对面的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此时抱着《芳草》的稿纸看着,时不时端起茶杯品茗一口。
说起这位的名字,大多数人估计不太清楚。
但要说起《黄河大合唱》,应该都知道了吧,这就是张光年老先生的作品。
他的笔名光未然,湖北老河口人,1933年入读私立武昌中华大学(华中师范大学前身之一),1934年开始文学创作。
他最著名的作品包括《五月的鲜花》和《黄河大合唱》,这些作品具有强烈的性、革命性和人民性,曾在人民群众中间产生极大的影响。
由于张光年看的入神,叶圣陶和程开颜三人便聊起了家常里短。
“原来开颜之前还是退伍军人啊?难怪之前我看你不管是行走站立都带着一些军姿的影子在里面。”叶至诚诧异的说道。
“是啊,我也刚回来不久,上个月在南疆坐火车回京城。”程开颜点点头。
“南疆?之前是在南疆入伍吗?那里可是正在打仗呢,开颜你在那边应该也是上过战场的吧?”叶圣陶问道。
“我是文艺兵,不过上过战场,扛过枪,也杀过敌,只不过受了伤就退伍回来了。”
程开颜抿了抿嘴,也正是那场遭遇,才让他得以重生。
听到这里,叶圣陶父子二人相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程开颜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年轻,十六岁入伍,期间历经这么多事情,还要上战场保家卫国,最后负伤退伍。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反倒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躲在后面……”叶圣陶摸了摸胡子,长长的叹了声气。
“不聊这个了,说起南疆那边,去年这个时候总政部的领导还组织了军中作家去采风,今年战事取得一部分成果之后,隐约又要组织一次,不过这次就不只是部队里的作家了。
外面有人说里面有美化的成分,领导气不过,说会组织外界优秀作家前往南疆前线采风。”
叶至诚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会议,毕竟是年底了,各种汇报,各种总结,各种前瞻性质的会议都开了一个遍,因此知道不少事情。
“军旅采风吗?”
程开颜陡然挂念起那个经常给他缝衣服的女战友了,“要是还组织采风,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
“哈哈,还是开颜积极主动,当时开会的时候领导这么说,一群人都紧张坏了,都不敢怕被点名。到时候我帮你注意一下,有结果了就通知你。”
叶至诚讽刺的笑道,看向程开颜的眼里也多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多了一些敬意。
这个小程果然不是一般人,难怪能写出有这么深厚思想的文学作品!
“那就麻烦叶叔叔了。”
“小事,我现在可就等着你的芳草刊登呢,到时候记得送一套给我。”
“好!”
……
三人聊着天,这时张光年一嗓子吓了众人一跳。
“好好好!!!这本书写的真好!”
张光年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站起来,满脸兴奋之色。
说罢放下手中厚厚的一摞书稿,连忙看向程开颜:“开颜同志!这篇小说你一定要投到我们人民文学来啊!写的真太好!我们人民文学就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抓着程开颜的手不放,生怕他跑了似的。
“哈哈!我就说吧!光年老哥看了肯定会喜欢的。”
叶至诚笑呵呵的说道,大有安利成功的欣喜。
“这本小说我非常喜欢!在我看来这本《芳草》很大可能在国内再次掀起一场与伤痕截然不同的新文学!”
张光年到底是人民文学的主编,眼光十分毒辣,他此时的语气就非常严肃庄重。
听闻此言,叶至诚等人心中一惊。
《芳草》是写的好,也有名著的潜力,但要说掀起一场不亚于伤痕文学的文学热潮来,大家还不怎么相信。
毕竟伤痕文学的几篇代表作才发布不到两年,现在如日中天,举国热议,群众热读,作家们创作!
这么快一股新浪潮就要来了?
“我愿将其称之为知青文学!大家都知道,伤痕文学本质上讲是对嗡嗡嗡期间人们所遭受的精神和身体伤害的深刻揭示和控诉。
这种文学潮流的出现,顺应了社会发展的需求,帮助人们宣泄了长期郁结在心中的愤慨和控诉情绪,引导人们走出嗡嗡嗡所造成的阴影,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和历史价值,但毕竟局限于社会环境。
当前随着下乡政策的放缓,返城知青越来越多。
几个月以来,我注意到一群知青身份的青年作家涌入文坛,虽然还没能创作出有影响力的作品,但这种趋势是越来越明显。
在开颜同志这篇《芳草》中我就看到与伤痕截然不同的主题,要知道当初在老人家的上山下乡政策的号召下,无数有志青年自愿放弃城镇户口,毅然决然投身建设,谁能否定他们的青春热血,谁能否定他们的奋斗?《芳草》虽然还没有看完,但我已经看到了这股浪潮正在袭来!”
说到最后张光年掷地有声的宣布:“《芳草》之后,伤痕将亡!”
声音不大,铿锵有力。
一句话震得人振聋发聩!心惊不已!
伤痕文学就要亡了!?
“伤痕文学要亡了?你张光年的人民文学可是第一个把伤痕文学带入到中国文坛来的,怎么你看了《芳草》就敢断言它要亡了?”
叶至诚无比震惊,他是雨花的编辑,伤痕文学火热的这几年里,即便是雨花这种不怎么出名的省级刊物,也收到了许多伤痕文学作品的投稿,刊登了无数篇。
他可是看着伤痕文学长大,一步步火爆全国的。
怎么就要亡了呢!?
“不信就走着瞧吧!”
张光年老先生神秘一笑。
“你看我信不信!”
叶至诚连连摇头,开玩笑呢,前几天才开会说要继续发扬光大伤痕文学!现在又说要完蛋了!
一旁的叶圣陶和程开颜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张光年说得对,也不对。
两人一个是创作者,一个是第一阅读者。
对《芳草》的理解,远远比张光年和叶至诚两人深厚得多。
“回归性质”的知青文学只是《芳草》的一部分。
但就是这只有十几万字的第一卷,足以掀起知青文学的浪潮!
足以推翻伤痕文学的统治!
第三十七章 拒绝人民文学!
“那我们拭目以待吧,说亡只是一个形容,这个题材是有着社会局限性的,至诚你就等着看吧。”
张光年摇了摇头,说完也不理叶至诚了。
旋即转头看向在一旁的悠闲淡定自若喝茶的叶圣陶、程开颜这两人。
张光年不由乐了,笑着说:“你瞧瞧,你瞧瞧,我们两个在这儿争得脸红脖子粗呢,这爷孙俩倒好,在这儿淡定喝茶呢。”
叶至诚也看过去,果不其然,“你别看开颜年纪小,身上的这种成熟淡定的劲儿比三四十岁的人都要强呢,你要是让一般人听到人民文学的主编这么夸赞,这会儿乐得都合不拢嘴了,这小子倒好,跟老爷子是一款的。”
“叶叔叔说笑了,我这是没反应过来,被喜昏头了吗。”
程开颜恋恋不舍的将茶杯中的大红袍喝干净,笑着说道。
说起来这些日子每天喝茶,倒真让他品出点东西出来了,现在也喜欢上了。
武夷山大红袍还真有点上头,只可惜太珍贵了。
“我看你不是乐昏头了,是惦记上我这武夷山大红袍了吧?”
叶圣陶老爷子见状指着程开颜,笑骂道。
他说怎么半天光盯着茶喝呢。
“嘿嘿嘿~老爷子英明,我们这些搞创作,没点东西提神,有时候还真写不出好作品来。”
程开颜也不恼,笑嘻嘻的说道。
“得得得,瞧你那样,待会你拿点回去。”
叶圣陶见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吹胡子瞪眼道,就是惦记着这点儿东西。
“开颜同志这话说的不错,我们搞文艺创作的,有时候灵感来了,一写就是一夜,困得不行怎么办?就几样,抽烟喝茶叶,再就是外国进口的咖啡又苦又酸,喝那个我还不如去喝豆汁儿呢。”
张光年说着,似乎是烟瘾犯了右手从领口处的兜里,掏出一盒压得焉了吧唧的烟,是一盒大前门。
先是拍了拍,再倒过来在手掌上抖一抖,指甲掐着雪白的烟发给三人,“开颜同志你抽不抽烟?”
“我不抽烟,没这个习惯。”
发到程开颜时,他摇头婉拒问道:“张主编,都说高级干部抽牡丹,中级干部抽香山,两毛三,农村干部大炮卷得欢,您怎么不抽中华,也不抽牡丹?”
“不爱那玩意儿,不习惯。”
张光年摆摆手,“开颜同志,这篇芳是怎么打算的?《芳草》的优秀,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就投给我们人民文学吧,我做主给你千字十块。
刚好上周国家出版局党组制定了新的稿酬标准,适当提高了基本稿酬,恢复到嗡嗡嗡前的水平。
著作稿提高到千字3至10元,翻译稿则是千字2至7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
“稿酬标准重新制定了?”
程开颜有些惊讶,看向叶圣陶。
上次他投给儿童文学的时候才千字五块,现在就已经翻倍了。
“嗯,春节前就会公布。”
叶老点了点头,他也是推动者之一。
“怎么样?投给我们《人民文学》吧。
作为新中国第一个全国性文学期刊,自1949年创刊以来,就承载了重要的文学使命,见证了中国文学的辉煌与变迁。《人民文学》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文学热点,更是被视为“国刊”。
甚至1980年新年一月,人民文学的销量可是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一百四十多万!”
张光年担心程开颜不是很了解《人民文学》,当即给他介绍起来。
一旁的叶圣陶看到程开颜似乎有些纠结,开口解围道:“光年你也太急了,开颜这篇小说今天才完本呢。”
“哈哈也是,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去东来顺吃涮羊肉,我请客。”
张光年经过叶圣陶这么一提点,这会儿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自己有点太急了,便豪气的说道。
其实不怪他,其实因为人民文学开启了伤痕文学的浪潮,走在众多文学期刊的最前列。
现在他有幸看到新文学,不想着继续将其牢牢把握在手中才怪呢,怎么可能让给其他的文学期刊。
“那今天可真是沾了开颜的光了,走!出发东来顺!”
叶至诚闻言,顿时脸色一喜。
东来顺涮羊肉,他可老馋这么一口了。
东来顺是创建于清末光绪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
从“粥棚”到“中华第一涮”
东来顺的原址在就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北口金鱼胡同,也就是老东安市场的北门。
“今天让你吃个够!”
……
三人匆匆出门,往王府井那边走去。
大街小巷里披上一层赤红的阳光,此时太阳还没下山,王府井大街上非常热闹
此时正是下班时候,等到三人来到店里的时候,果不其然已经人满为患。
室外冷飕飕的,室内则萦绕着一种羊肉特有的膻味与辣椒的鲜辣芬芳。
程开颜三人挑了个靠窗户边的角落里,先点了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羊肉片、羊肉丸子和羊肉丝各来了几盘,外带几个芝麻火烧。
有人说看东来顺师傅切肉是一景,吃东来顺涮肉是一种享受。
这句话的确不错。
眼下青花瓷盘里盛放着新鲜的嫩羊肉片,鲜红纤薄,透过肉都能隐约看到盘上的花纹。
饱经风霜的纯铜火锅炉子里翻着红色的油花,在眼前冒着热气,白色水蒸气熏得人眼前雾蒙蒙的,尤其是四人中除了程开颜基本上都戴眼镜。
“来来,我们先喝酒暖暖身子,吃点菜垫垫肚子。”
“喝一个,老爷子就别喝了。”
众人举杯,程开颜只抿了一口,随后开始吃菜聊天。
锅底开了,程开颜夹着羊肉片放进锅底,七上八下,没一会儿就烫熟了,蘸着酱碟。
这是以芝麻酱、酱油为主,酱豆腐韭菜花为辅,虾油少许,辣椒油搅拌而成的蘸料。
他趁着还有些烫嘴连忙塞进嘴里,肉片夹杂着酱料的鲜香顿时溢满整个口腔。
“哈!这个好吃!”
程开颜连忙又吃了几口,吃得都有些流汗了。
“我就说这小子会喜欢吧,年轻人喜欢吃肉,放开了吃。”
张光年笑呵呵的看着程开颜,就跟看块儿宝似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别待会把你张大主编吃穷了。”
叶至诚揶揄道,他们这些做编辑的工资算不上高,平时谁没事来吃这个东来顺啊?
四个人一顿饭至少也得吃个六七块。
“这算啥,只要能把稿子抢过来,一顿算什么,人中国青年杂志的朱伟为了抢稿子,每天骑着车到作家家里串门催稿子,人家都叫他催命的又来了。开颜小同志啊,就投给我们人民文学吧!”
张光年又目光灼灼的看向一旁吃得正欢的程开颜,他就不信有人能吃了他的涮羊肉,还能厚着脸皮跑了。
“张主编,其实不瞒您说,我心里已经有选择了。”
程开颜挠挠头,有点尴尬。
这辈子除了被女孩这么盯着看,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盯着这么看过。
张光年语气一滞,不甘心的问:“究竟是哪家编辑截胡了??请你吃东来顺都不行?”
“我其实想好的是江城文艺,不过您放心!下回再有新作品,肯定第一个投给您!”程开颜老老实实的说道。
“江城文艺?那还可以,起码是四小名旦。”
张光年叹了口气,没想到真有人脸皮这么厚。
“江城文艺?!”
这时叶圣陶老爷子也是惊呼出声来,引得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江城文艺这又怎么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月,江城文艺正式改名《芳草》了?”
“芳草?!!”
“芳草?这不是就是和开颜的小说同名吗?难道真有冥冥之中的缘分?”
“这也太巧合了吧?这芳草编辑部的人真是走了运了!”
“不过这也是一段佳话,芳草刊登了《芳草》!”
“呃……其实我只是去找我对象来着……至于芳草什么的都是巧合而已。”
“啊?只是为了去见对象?”
……
吃完饭,随后各回各家。
程开着车回去,然后又跑出来把刘晓莉的信,还有稿子一并寄了出去。
第三十八章 生病与温情
一九八零年一月十二日,周六早晨,天气阴沉。
梧桐院。
程开颜躺在床上,枕着柔软的枕头,鼻间嗅着来自太阳和洗衣粉的清新味道。
他侧着脑袋看向玻璃窗,玻璃窗上挂着不少透明雨珠。
淅淅沥沥的雨水,将这些天沙尘暴吹来的黄色沙土冲刷干净,也将整个京城清洗的干干净净。
一阵阵风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枝丫哗哗作响,催得人入眠。
“咳咳……没想到居然感冒了!”
程开颜把一张惨白的脸埋在枕头底下,瓮声瓮气的嘀咕着。
因为说话牵扯到喉咙,此时的喉咙就像被人硬生生塞满碎玻璃碴子,一样撕裂般的疼痛。
连带着胸口的旧伤都隐隐作痛起来。
“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卷,这些天除了写稿子就是写稿子,把人都累死了!”
这十多天以来,程开颜基本上保持着每天八千字的文字输出,精神体力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昨天写完稿子之后,精神又急速放松下来。
再加上昨晚上吃了顿涮羊肉,出了点汗,回来骑车又把稿子寄了出去,见了风。
早上刚一起床,就发现自己居然生病了。
“咚咚咚~”
房门外,徐玉秀轻轻敲门。
她心中也有些疑惑,平时这个点早就起床了,这会儿怎么还在床上睡着呢?
自家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比较懒散的,但自从部队回来之后,简直自律得可怕,每天雷打不动六点钟起床。
特别现在还是大冬天的,她有时候都起不来,这个家伙,居然能每天准时六点起床,真是个奇迹。
“开颜,你今天怎么还没起来啊?平时不早就起来了吗?”
或许是咳嗽的声音,引起了徐玉秀的注意。
徐玉秀没有听到的回应,便直接推门走进来,看见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对劲的程开颜。
“怎么了这是?是感冒了吗?”
徐玉秀坐到床边上,柔声问道。
“没什么事妈,有点小感冒……咳咳!”
程开颜摇摇头,瓮声瓮气说道,只是说话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以及伴随着阵阵被他压抑住的咳嗽。
老实说,他也有些过于相信自己这正在发育成长的身体了,还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呢。
“这孩子,感冒能是小事吗?别怕,有什么事跟妈说,有妈在呢。”
徐玉秀话语中既带着嗔怪又带着浓浓的担忧与心疼,伸出双手将程开颜埋在被子里的脑袋摆正,手指摩挲着他的脸庞,一边看着他的眼睛。
“嗯。”
程开颜看到母亲关心担忧的神色,心中一暖,旋即乖乖的点了点头。
老实说,像这样被人真挚的关心照顾,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即便是前世疫情阳了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硬生生挺过来的。
“让妈看看有没有发烧,躲什么!”
徐玉秀念叨着低下脑袋,不由分说按住程开颜,将自己白净细腻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登时,一道滚烫的热量传来。
果不其然,发烧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去,然后再让胡同口的易大爷来给你看看,他是老医生了。”
徐玉秀抬起头,坐在床上侧着身子将被角给程开颜掖好。
随后起身出门到厨房,打了盆冷水和干净的毛巾以及退烧药。
“哗啦……”
听着耳边的水花滴落在搪瓷脸盆里的声音,程开颜随后就感受到一块湿毛巾贴在额头上,顿时额头一凉,精神了不少。
“把退烧药喝了再睡会,妈去找易大爷来看看。”
徐玉秀又倒了杯热水,帮着程开颜服了下去,旋即出了门。
……
梦幻迷惘中,程开颜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梦到了很多小时候的记忆,也有前世的记忆,像胶片电影一样,一帧帧在大脑中放映。
“嘶……”
陡然,手臂一痛。
程开颜猛地惊醒,只见头顶挂着几瓶白的、黄的药水,母亲则站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身后,而白大褂老头正拿着一个后世吸管般粗细的针管尝试着血管里。
“我艹!老头你要谋财害命啊!这么粗的针管!”
程开颜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任谁睡醒看到被一个怪老头拿着吸管粗细的针管打针,都会吓一跳的。
“果然发烧容易说胡话,易大爷是老医生了,怎么就谋财害命了?本来还准备给你打针的,但一想你都是大人了,还打针未免说出去丢人,这才换了吊瓶。”
徐玉秀双手环抱,驳斥道。
针!算了算了。
程开颜光是想想就发虚,现在的针可不是光打一针这么简单,一针下去虽然见效快,但起码三四天,半边不能沾凳子。
经过母亲的提醒,程开颜也知道这位易大爷就是胡同里盛传扒灰儿媳妇的那位。
程开颜猜易大爷之所以没有社死,也是因为他医术好,早年拜师中医,后来又学习西医。
这年头打针不像后世直接去医院,很多胡同里都有小诊所,或者是医生。
有人生病了,大家基本上就是直接找到医生家里去,然后上门打针治疗。
在乡下的话,这个情况还会更普遍,一个医生要管十里八乡,骑着自行车到处都跑,到处都治,没自行车就苦逼一点,走路去。
这时,易大爷已经打完针,调整好药水注射速度,又拿起另一只手把脉,看了会儿,易大爷惊讶道:“这孩子多少岁了?”
“满二十进二十一了,怎了?”
一大爷摸了摸胡子,“肾气很足,天庭饱满,脉象跟小孩一样。”
“小孩儿?”
“嗯,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体还在发育,身体里营养大部分用来发育了,所以就像小孩儿那样容易生病,平时多吃点好的,没什么大事,过两年应该就没事了,不过这小子估计以后身体很好,寿命要比一般人长。”
易大爷也不怎么奇怪,看病多了什么样人都能遇到。
他收起药箱,随后收了一块二毛诊费走了,这是包含了药水费用。
“还是当医生挣钱啊……”
程开颜看着老头的背影,声音沙哑的感叹道。
“就是忙点,大晚上还跑人家小媳妇儿院里看病。”
徐玉秀冷不丁的一句,差点让程开颜笑喷了。
……
因为打着针,隔段时间要换药,母亲就没有出去。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窗户露出一个角透风,时不时有几滴雨水溅了进来,在干燥的地上留下几个印记。
房间里非常安静,程开颜躺在床上闭着眼休息,母亲徐玉秀则坐在床边织着毛衣,是给程开颜织的。
看样子是一件灰白相间的毛衣,徐玉秀不怎么喜欢红色,一方面是觉得太多人穿,另一方面是觉得不好看,有点俗气。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共处。
“这段时间没好好休息吧?我看你晚上有时候屋里的灯都亮着,想上进也不是这么个上进法呀。
你这才刚回来多久就把人搞病了,妈知道你压力大。
刚回来的那时候你还蛮悠闲的,吃饭倍香,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就睡着了,一睡睡半天,那会儿多好。
你压力大,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对你有期待,觉得你是我徐玉秀的儿子,怎么可能比别人差。
另一方面也是外面有人说闲话,好在你也是争气的,写了篇小说,暂时压下去了。
但又去了北师大当助教,那里面哪个不是高学历,高智商的高材生?
咱比不过就算了,本分本分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别管别人怎么说。
就像是你在小说里写的,不要因为外界的因素影响到了自己,社会环境对人的异化果然是可怕的。”
徐玉秀语重心长劝解道,作为母亲,她虽然希望程开颜出人头地,但更希望他健健康康的。
“您还看那个呢?”
程开颜闭着眼睛笑道,心中却说‘那些个高材生,您儿子可不比他们差!’
“我都看了好多遍了哩!夜晚的潜水艇……”
徐玉秀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漆黑的美眸中满是自豪。
其实没看到夜晚的潜水艇之前,徐玉秀也没想到,小时候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多的想法,一会儿幻想水怪大漩涡,一会儿又幻想星际大爆炸,甚至还趁着自己睡觉去偷偷开潜水艇!
可恶的臭小子!
明明妈妈也想一起开潜水艇到海底探险的,为什么要躲着妈妈啊!
光是想想就很有趣呢!
不过程开颜闭着眼睛,自然没看到徐玉秀脸上的神色。
不多时,他靠着徐玉秀沉沉睡去,嘴角的笑容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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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阵琴音。
却见徐玉秀端坐在琴凳上,双手抚琴。
纤细修长的葱白玉指在黑白二色的琴键上,指头穿飞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动作行云流水,玉背挺立仪态落落大方,有种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高贵与优雅。
德西彪的《月光》。
程开颜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来,名气不大,但却是实打实的名曲。
与之相对应的大概就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只是德西彪的这首月光,非常轻柔舒缓,就像绘画里的印象派,梦幻朦胧的感觉,清冷唯美到了极致,就好像沐浴在从云层中斜斜落下的稀疏月光里。
也经常被用于胎教,在人睡着时,演奏也有一定的抚平情绪和压力的效果。
“徐姨弹得真好,比我们学校的老师厉害多了。”
“嗯嗯嗯!”
窗口旁的小沙发上,坐的是詹心语这个小姑娘还有赵瑞雪。
詹心语还情有可原,每到周末都会来这边写作业,美曰其名让程开颜辅导。
而赵瑞雪以往是不轻易回家的人,现在从学校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咯咯,你们两个还真是会说话。”
徐玉秀浅浅一笑,一曲奏毕。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看到程开颜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便笑着问道:“开颜醒了,这首曲子怎么样?情绪好些了吗?”
“好多了,妈您这个水平估计都比一般的演奏家水平都高了,以后咱创立一个钢琴培训班,肯定赚钱。”
程开颜竖起大拇哥儿,称赞道。
“德行~钱钱钱,掉钱眼儿里去了。”
徐玉秀开心的扬了扬嘴角,嘴上却是不饶他,临了来了句:“我去给你打饭,这会儿三点多,也都饿坏了吧。”
“三点多了?”
程开颜一愣,再抬头看去,果不其然已经是下午的三点十六分了。
母亲出了房门。
程开颜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还贴着的创可贴,里面被吸管粗细的针管扎过,现在还隐隐作痛。
不过打过针后,身体却是好多了。
他缓缓穿衣起床,坐到书桌上,随口问道:“瑞雪,你上次的英语诗歌朗诵比赛获奖了,这次的诗歌创作比赛参加了没有?”
“还没呢,这些日子都在复习期末考试,诗歌比赛据说时间跨度比较长,一直到期末考试之前呢,给了充足的时间。开颜你参加了没有?”
赵瑞雪解释完,随后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程开颜。
她倒是很期待看到程开颜的诗歌是什么样的,毕竟这家伙的作《夜晚的潜水艇》那么惊艳,诗歌应该也不差。
她想要是程开颜没有参加的话,说什么也要求着他写写看。
“我们方主任是要求中文系的老师全部都参加的,我就写了一首。”
程开颜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音乐符号。
“那我到时候要好好品鉴品鉴了!”赵瑞雪惊喜道。
诗歌比赛是本周刚刚开始的,分为了三个阶段。
投稿创作时间是两周,随后的一周则是评审颁奖阶段,就在下下周。
“你现在可以品鉴品鉴这首诗,或者这首歌。”
程开颜拿起手中的纸张,坐在钢琴前。
没等赵瑞雪反应过来,一阵带着淡淡哀伤的曲调在耳边响起,随便就听到程开颜,因为感冒而沙哑的嗓音唱着: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
一曲听完,赵瑞雪还有詹心语,以及端着饭碗走进来的徐玉秀愣在原地。
詹心语:“这……这是什么歌?颜哥哥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徐玉秀:“是啊开颜,感觉还蛮好听的,就是有点伤感。”
赵瑞雪:“好像是写知青返城的。”
程开颜解释道:“这首歌的名字叫做小芳。”
“你还会写歌?”
众人眼睛一亮。
第三十九章 詹建俊与猴票
周末的短短两天,在程开颜看来,无论是八十年代还是后世,都过得很快。
一眨眼就过去了。
第一天打针休息,第二天听收音机休息。
到了今天因为生病,请了几天的假,没有去上班。
一大早,天气依旧阴沉,庭院里湿漉漉。
程开颜拿了个收音机放在板凳上,一边听着天气预报,一边在自家屋檐下做中小学生广播操,来锻炼身体。
这两天算是把他折磨得够呛,这不,刚有好转便想着锻炼一下身体。
至于使的为什么不是马老师的混元形意太极?
因为程开颜也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作用。
不过马老师是真有家学渊源,这混元形意太极,锻炼身体活动筋骨的作用还是有的。
不然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每天活蹦乱跳的,被人ko了还能恢复过来,要换了一般的老张头,估计就得在医院躺个半年了。
说起来马老师毕业参军躲开下乡,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上了大学,这会儿在南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上大学,再过两年还是妥妥的省厅预备干部,气运节点都让他踩上了。
程开颜做完一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又连忙拿干燥的毛巾擦汗,一边想着,“回头教给启功老头,实验实验。”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从院子外,传了进来,隐隐约约的。
校尉胡同是个大胡同,人流量挺多的。
中央美院现在还没搬走,仍然在这里面,每天早晚都有学生路过。
“开颜啊,身体好些没有?”
隔壁詹家的木头铁皮门推开。
一个身材清瘦,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洗脸盆走了出来,肩头放着一条白色干毛巾。
大手一扬,啪的一下,很快啊!
搪瓷盆里的水就泼了出去,落在庭院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詹叔早上好啊!”
程开颜打了个招呼,这位就是心语她爸。
詹家也是像程开颜家一样,是高知家庭。
詹建俊在中央美术学院当老师,而王樯阿姨则是舞蹈家。
詹建俊教授去年被中央美术学院聘为副教授,今年央美油画系恢复画室制制度后,又转为正教授,还担任了第三画室的主任。
同时他的油画《琼嶂》,在今年参加了日本举行的亚洲现代美术展。
油画《薄暮》获京城市优秀美术作品甲级奖,是央美当代油画画家中妥妥的扛把子。
即便是劳动改造时,也因为油画技法高超,还被领导请去画了一副特别出名的油画——《ngyashan五壮士》。
后世小学六年级上册课本上的图就是这幅油画。
“好多了,再有一两天就要大好了。”
程开颜笑着回道,心中思量着黄永玉的猴票,待会儿就问问。
“那就好,对了昨个儿我买了几包大白兔奶糖,我去拿一包给你补补身子。”
詹叔叔笑着点了点头,程开颜是他看着长大的。
詹心语出生之后,他和妻子王樯都忙着工作。
一两岁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程开颜带着她在玩,所以两家关系特别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詹叔你也知道,我屋里但凡有一点吃的,都被心语那丫头霍霍干净了。”程开颜无语道。
大白兔奶糖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被当作营养保健品,其宣传语上说:“七颗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
詹建俊说让程开颜拿大白兔奶糖补身子,也是出自这里。
“哈哈,你是当哥哥的嘛,回头我让心语给你出苦力,你多使唤使唤她就行了。”
听到程开颜的埋怨,詹建俊大笑起来。
“对了詹叔,今年的纪念猴票是不是你们央美的黄永玉先生绘制设计的?”
程开颜索性直接问他。
“今年的邮票的确是黄教授设计的,估摸着下个月发行吧,怎么,你要收藏集邮啊?”
詹建俊也不奇怪,基本上每年都有新邮票发行。
而且现在像京城,上海这些地方集邮爱好者特别多,一些好邮票才刚发行就被抢完了,不存在卖不动的事情,排队都排了几条街。
当然只限于这些经济发达的地方,传言江城一个邮局的干部,因为猴票卖不出去,自掏腰包买了十五套,放屋里放忘记了,零几年拿出来一看。
嚯,大几十万一套!
发大财了!
程开颜也打算买几套放屋里存着。
不过在京城,程开颜正常去排队购买,大概率是买不到的。
“是啊。”
程开颜眼里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詹建俊。
“那行,你要多少套,回头我跟黄教授说说让他帮你拿点。”
“不多,就搞个十套吧。”
程开颜试探性的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一个十字。
80版猴票的发行价是8分钱,一整版80张就是64元,十套就是六十四块钱,一个多月工资。
“成,你这还算买得少的,有些人集邮都是几十套的买。”
詹建俊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回家拿了包大白兔丢给程开颜,旋即出门去了。
“十套还算少的?看来即便是八十年代有钱人也不少啊!”
程开颜摇摇头,也不怎么在意多少,十套够了。
再多他也没这个钱不是?
而且最少要等七八年才能变现,时间太久,完全没必要把现金流一股脑丢进去,买十套得了。
像有些年代文小说里,一些主角恨不得饭都不吃,要把全部身家丢进去买猴票,也是没谁了。
回卧室,程开颜从书桌里翻出手头上所有的钱开始清点。
回城之后,手头一千五上缴老妈,老妈给了十块钱两个月零花钱。
夜晚的潜水艇写了一万多字,赚了五十一块六毛四分钱。
上班工作,发了十块钱工资。
在家吃吃喝喝,不花钱,买这买那也不花钱,都是老妈付账。
程开颜的开销除了吃饭,早上几分钱,中午一两毛,一个月开销才六七块钱,基本上等同于没有。
期间还给了尚翠大姐十五块钱。
他数了数手中的纸币,总计是五十一块七毛钱。
“这钱还不够,得等到下个月发工资或者《芳草》发稿费单了,三十万字啊!千字十块,就是三千块,一夜暴富不是梦!”
“再过两天稿子就要到了吧?”
……
下午。
蒋婷骑着自行车来了。
听说他生病了,手头还特意带着牛羊肉和麦乳精等补品来看他。
又不是伤筋动骨,发烧感冒而已,小姨搞这么兴师动众干什么?
不过足以见得蒋婷对他关心。
嗯,程开颜有点感动,心想:“以后生个小天仙,让她去孝敬您。”
接下来的几天,程开颜病好了,就照常上班。
由于临近期末,没有课。
程开颜就白天去图书馆借书,再回办公室泡一壶从叶圣陶那边顺过来的大红袍,边看边喝。
“蒋教授,程开颜,方主任说办公室开会。”
办公室门外,林小红敲门进来喊道。
一场会议开了半个小时,就两件事。
期末考试监考,诗歌大赛。
下周的大学生期末考试监考,程开颜也被安排监考几门考试。
而诗歌大赛则是期末考试结束后,在学校礼堂公开审核打分。
打完分排出一二三等奖来发放奖励,还会刊登到校报上供学校的老师、学生鉴赏。
然后月底就放寒假,准备年货,过年了。
“不过时间有点冲突了,诗歌大赛颁奖的时候,估计江城那边也来信了,到时候就要去江城住招待所了。”
程开颜心中想着。
第四十章 芳草来了篇《芳草》
江城市。
江岸区解放公园路。
市文联下辖《江城文艺》编辑部,幽深僻静的大院里,坐落着几栋小建筑,其中一个六层高的是编辑部大楼。
院子里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拆除着一楼顶部的江城文艺几个大字,同时将芳草两个字换上。
标志着属《江城文艺》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将是属于《芳草》的一九八零年。
芳草二字取自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黄鹤楼》: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作为文学四小名旦之一的《芳草》,一贯坚持纯文学办刊方针和卓尔不群的高雅风格。
刊物刊登过不少知名的作品,像王振武的《最后一篓春茶》,喻衫的《女大学生宿舍》,孙叔阳的《生死之间》。
其中《女大学生宿舍》,后来还被拍成电影。
此外,芳草还广泛团结文坛大家,争取了如巴金、萧军、胡风、叶君健、臧克家、王蒙等名流的支持。
同时又非常注意发现、扶植那些崭露头角的文坛新人,许多著名作家的早期作品频频首发于《芳草》,如贾平凹、叶文玲、王安忆、史铁生、韩少功、张抗抗、郑万隆、邹志安、毋国政等。
……
“同志们,我手里头的这份报告,就是发行局的同志发过来的统计结果,截止上周我们《芳草》新年一月刊在各大书店,书局积压严重,据统计预计月销量可能会直线腰斩!”
编辑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格外的安静消沉,编辑们面对副主编杨书案的怒火不敢声张。
新的一月里,改名为《芳草》的江城文艺,在销量上惨遭滑铁卢,从原来的五十多万直接腰斩,截止到现在一月十五号,销量才不到十万。
芳草副主编的杨书案对眼前一众编辑们发了一通火,此时情绪也冷静下来,他推了推鼻梁间的眼镜,严肃的鼓舞道:
“虽然销量腰斩,但我认为这是正常。
一个刊物改名,我们没有做到下发通知,甚至是在封面加上原名,这是重大失误!
读者看到一个陌生的刊物,自然不会轻易选择购买。
因此我不怪大家,话说到这里,希望我们芳草再创辉煌,做大做强!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杨书案听到年轻的编辑们脸色涨红一片,顿时感觉军心可用。
这改革开放的两年以来,江城文艺也是在艰难的道路中摸索前进,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很充足。
因此编辑部定下的原则就是,培养作家型编辑。
从作家群体中吸纳人才。
“主编,有电话,说是京城的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老师!”
这时,一个实习编辑从办公室跑过来喊道。
人民文学的张光年老先生?
办公室的编辑们听到这话,此时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杨书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诧异不已,不知道为什么张老先生会打电话过来,“知道了,马上过来,你们继续审稿子,新到的稿子有很多。
另外再向作家们写信求稿,只要质量过硬,稿费标准我们就提高到比隔壁《长江文艺》高一两个档次,也不是不行的嘛!”
杨书案吩咐完,又扫视一周。
旋即来到办公室接听电话。
“哎……张主编您好啊,好久不见了……”
“什么?张主编您是说,有一篇稿子当着您的面拒绝了人民文学的邀请,甚至您还给出了千字十块的顶级稿酬。
但这位作者依旧投到我们芳草来了,而且这篇稿子的名字居然也叫芳草?”
杨书案一字一顿的回应道。
一通电话打完,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一时间脑子有些嗡嗡嗡的。
居然有人拒绝了人民文学,坚持要投到他们芳草来。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芳草虽然是四小名旦之一,但跟人民文学比起来,那就压根儿没什么可比性。
即便是杨书案自己也不一定能拒绝得了“国刊”人民文学的邀请啊!
这个名叫程开颜的年轻人居然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人民文学的邀请,只为了投入芳草的怀抱里来!
“还有小说的名字居然也叫芳草,这不就跟我们新名字一样吗?”
“真写得有那么好吗?张光年老先生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绝对不一般!甚至还专门打电话来说这事儿。”
杨书案起身走到窗户面前,看着远处浩浩汤汤的长江。
此时杨书案心中无比好奇,犹如百爪挠心,直痒痒。
杨书案一咬牙,立马转身小跑到编辑工作区域。
大声喊道:“现在所有人停下手里头的工作!把这几天新到的稿件全部都找一找,现在立刻马上,找一篇名叫《芳草》的小说!”
“主编这是干什么啊?”
“还有叫芳草的小说吗?这不就跟我们新改的名字一样了吗?”
随着杨书案的一声令下,编辑部里乱作一团,大家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在脚边的麻袋里翻找起来。
“估计真有,刚才人民文学的张光年老师不就打电话过来了吗?”
角落里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女编辑陈珊珊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她低下头弯腰在麻袋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一个足足有几本书那么厚的邮件引起了陈姗姗的注意。
“你可真聪明,不愧是武大的高材生,珊珊。”
旁边一正在打毛线的大姐一寻思,是这个理儿。
“这是谁寄过来的?这么厚一摞,这都得有二三十万字了吧?”
陈姗姗一脸好奇的捞了起来,厚厚的一摞在手中掂量着。
“估计是哪个想厚积薄发的作者,好几年积累的稿子吧,上次我对接你们武大法文系教授那个叫安什么的,他翻译《巴黎圣母院》就是这样,一次性写很多,到后面一起拿过来。”
织毛衣的大姐嘀咕道。
“是安绍康啦!安教授长得温文尔雅,风趣又幽默,我们武大很多女生都喜欢上他的课呢。”
陈姗姗撇撇嘴,白了眼大姐说道。
说起这个安教授的时候,即便是她脸上也不由有些红云浮现。
“是是是,我看不是喜欢上课,是喜欢上他吧?大众情人呗。”大姐只顾着打毛线。
陈姗姗一时无语,不再搭理大姐,自顾自的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稿。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非常漂亮的字体,赏心悦目。
清新大气,苍劲有力。
联系地址上写着bj市东城区校尉胡同五十六号,程开颜寄。
陈姗姗有些好奇,这个叫程开颜的作者咋就寄这么厚的一摞呢?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陈姗姗摇摇头,小心拆开邮件,果不其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张整齐排列的稿子,字迹和信封上的一致。
“芳草……芳草?!!!”
陈姗姗瞬间瞪大眼睛了,这就是主编说的《芳草》吧?
她立马站起身来,举着手里的稿子喊道:“主任!芳草找到了!”
“快拿过来!小陈同志!”
杨书案眼睛一亮,张光年老先生说的果然是真的!
他们芳草编辑部真的来了一篇《芳草》!
第四十一章 春天来没来?
1973年的立夏。
南疆西双版纳。
坐落在澜沧江旁的偏远小村庄大鱼村。
潮湿炎热的天气像一口大号蒸笼,无情的炙烤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吱吱吱~”
“呱呱呱~”
翠绿幽深的原始森林里传来聒噪的蝉鸣,漂浮着绿藻与荷叶的小池塘时而跳出几个绿油油的青蛙,脸颊鼓起大包,发出阵阵蛙鸣。
大队部卫生所。
小芳手中拿着芭蕉叶做的摇扇,的在身上扇风,潮湿炎热的气温热得她衣衫汗湿,脸色通红。
南疆的乡下枯燥乏味,四处都是幽深原始森林,落后的大鱼村被包裹在其中,像是一只即将被森林巨兽吞入腹中的鱼儿……
或许只有十岁多的小芳才会的兴奋的在原始森林里钻来钻去,会被毒虫毒蛇吓坏,会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所期待……
“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会过到什么时候,或许只有真正实现老人家的主义,实现全人类的无产阶级大联合,大解放才行吧?毕竟大鱼村是这样偏远的地方……春天什么时候来啊……”
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小芳眼前出现一辆大卡车,像是押送货物一般,押解着一车满载着迷茫,不知所措的年轻知青。
其中一个高个子,生得白白净净的男知青吸引了小芳的目光……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呵……”
杨书案眉头紧锁,棕色的眼眸入神的盯着眼前一行行排列整齐,看不到一个错字的书稿。
开篇的一句话:“为什么没有春天?因为……从来都没有什么春天。”
让杨书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对于偏远南疆小山村而言,春天是什么?
是知青政策吗?
对于读过书,村支书的女儿小芳,春天意味着什么?
来自京城的宋景明吗?宋景明即春和景明,是春天吗?
但作者开篇却说从来都没有春天,这里的春天指的是不是宋景明?
亦或者隐喻着什么东西?
“看来张主编说的不错啊!”
杨书案仅此开篇寥寥几百字,心中便越发肯定这位作者的文字功底。
虽然仅仅只看了一个开篇,但他有一种预感,这是个悲剧。
不过杨书案也不急,掂量掂量手中的稿子,沉甸甸的分量格外的有安全感。
他接着往下看去。
……
立夏的夜晚蝉鸣不绝,大鱼村为知青们的到来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欢迎仪式,人们载歌载舞。
深夜回到家中,小芳像小时候那样抓住一只蝉,她便以为能抓住整个夏天。
她以为自己会在盛夏的时节绽放,无比璀璨的绽放,耀眼,漂亮。
但她忘记了,她并不是花。
她以为将迎来人生的春天,殊不知,春天不属于她,或者只是短暂的属于她,或者从不都属于她。
春天只是匆匆经过,留下一抹微弱的春风拂过,拂动了她的草茎而已。
……
不知不觉,一晃眼一整个上午过去了。
杨书案从小芳与宋景明虚假又真实的爱情所感动,又为知青们为了建设,种田挖水库,修路造桥,众志成城对抗疫病,无怨无悔的青春热血所激动。
在这个盛夏时节里,所有的年轻人,他们的青春无悔与在此刻描绘的淋漓尽致,在这时绽放。
很快,秋天来了。
杨书案心中莫名一紧,紧接着往下看。
这是一个夜晚,由于年龄不足,宋景明与小芳草草办了个婚礼。
宋景明打起了回城的心思,在澜沧江的支流小河边,二人像从前那样坐在草地上。
宋景明唱了一首歌,声音动听,旋律美妙:“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鞭子粗又长……”
小芳觉得很好听,也跟着唱。
宋景明说还没写完,只是个半成品。
时间缓缓流逝,上面来了政策,可以回城了。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国家政策的落地开始,春天始于它,也终于它。
一个个美好被推翻在地,一个个悲剧纷至沓来。
……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江边码头上灯火通明,船桨的发动机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滴答滴答……”
“铛铛铛~”
主编办公室,老旧的机械摆钟发出清脆的铃声。
“咔嚓……”
“杨主编,已经晚上六点了您怎么还在办公室呀……”
房门打开,年轻的武大毕业生陈姗姗编辑听到动静,推门走来。
因为今天陈姗姗值班打扫卫生,这会儿按照惯例巡查每个办公室,检查电源,灯,电器、门窗。
却不料一眼就看到书桌后,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一本书稿,脸色形容枯槁。
这会儿,陈姗姗脸色一惊!
杨主编居然还在办公室?
可从早上一直到现在,也就是说杨主编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都没出来,无论是上厕所还是吃休息,办公室的门都没打开过。
陈姗姗缓缓走近,低垂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看过去。
只见杨书案手指上夹着燃烧殆尽的烟蒂,红木书桌上光滑明净的书桌上落满了冰冷的烟灰与滚烫的泪滴,嘴里还念叨着:
“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主编?您怎么了?看书看入迷了,怎么还哭了呢?”
陈姗姗瞥见男人手中的厚厚的书稿,心中有了些猜测。
这是,听到身边动静的杨书案眉头一皱:“不是说了,有事先敲门吗?”
他是最讨厌有人在他看稿子的时候打扰他。
陈姗姗清秀小脸一皱,委屈巴巴的说:“这都晚上六点钟了主编,今天我值班啊,按照惯例我要检查各个房间啊主编,您这一天都没出门,我们都以为您早就翘班了呢。”
“什么!”
“晚上六点了!”
杨书案大惊失色,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很快啊!
一个左正蹬,一个油煸腿,迈着步子跑出了办公室。
嗖的一下,快的像一阵风。
陈姗姗看到主编跑这么快,顿时傻了眼,嘀咕道:“嫂子有这么可怕吗?不就是川渝婆娘吗?回家晚了要跪搓衣板啊?耙耳朵!”
……
十几分钟后。
杨书案怀里抱着公文包,打开家门。
“淑芬,我回来了啊,今天编辑部里有点事耽搁了。”
“行,你等着啊……吃饭了马上。”
厨房里一个穿着红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说了句。
听到这里杨书案松了口气,自顾自的坐在饭桌上,此时女儿儿子排排坐,在桌子上啃着鸡腿。
“春天到底来没来?来没来?如来!”
杨书案想了想拿出稿子继续看了起来,看到入迷处,期待着春天即将降临在小草身上时,耳朵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现在他不知道小草的春天来没来,反正他知道自己的春天没来。
“啊……痛痛痛媳妇儿!松手!”
第四十二章 改革春风吹大地!
“呜呜呜……好感人啊!小芳和小草两个人真的好可怜!”
“这个狗入的宋景明狼心狗肺,不是人!人渣,渣男!比黄世仁还黄世仁,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啊!狗东西!”
晚上九点,卧室里。
杨书案靠着两个枕头,肩膀上靠着妻子,妻子晶莹的泪花将睡衣打湿了一大片。
妻子正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抽噎着,一边咒骂着这个宋景明。
顺带着把杨书案也骂了进去。
杨书案是湖南宜章县人,历史小说及童话作家,1956年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58年中文系新闻专业拆分到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他也就跟着转学了。
大学毕业后做过中学教师、文学刊物编辑、主编。著有长篇历史小说《九月菊》《隋炀帝遗事》《李后主浮生记》《孔子》等十余部。
1978年,在《儿童文学》丛刊第六期发表童话《小马驹和小叫驴》,被评为儿童文学优秀作品。
因此妻子这句负心读书人,也是把他顺带骂了一遍。
这会儿,杨书案也终于看完了这篇足足有三十万字的巨著《芳草》。
让他意外的是看下来,整体的基调那么低沉,萧索。
但难以想象的是第一卷夏天,作者程开颜的文风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活泼,那么的热情。
讲述知青在南疆的奋斗历程,展现了他们坚韧不拔的精神风貌,通过主人公的成长经历,反映了知青一代在特殊历史时期所经历的磨难与成长。
但最让杨书案动容的是,这是一部与伤痕截然不同的主题。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的伤痕文学大行其道的1980年,杨书案隐约窥视到新文学潮流的冰山一角。
“难怪人民文学张光年主编会那么的上心,极力要求这位作者投到人民文学,甚至不惜给出千字十元的名家稿酬。
新文学!我们芳草也要像开启了伤痕时代的人民文学那样,扶摇直上了吗?”
杨书案虽然看了整整一天,精神体力都非常疲惫的他,此时心中无比兴奋。
旋即扒拉开妻子,起身穿衣坐到书案前。
开始撰写自己的对这篇《芳草》的故事理解与心得体会,同时也是过几天开会的稿子。
湛蓝的墨水自钢尖溢出,随着杨书案手腕的挥动,在纸上留下一个个清瘦的字体。
“程开颜的小说《芳草》就像是一把刀,划开了伤痕文学笼罩在的文学界头顶的大幕,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全新的主题。
小说还能这么写!
甚至热血的知青主题依旧只是一个部分,芳草包罗万象,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这是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巨著!
对的巨著,伟大的。
笔者能在其中能看到各种元素,青春,爱情,热血,团结。
在回城诱惑下,知青们抛妻弃子,为了回城,在道德、理智、理想的多种矛盾下,将人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我看来,这篇小说不只是去写小芳小草母女二人,更深层次还隐藏着某种思想,有待发掘。
但其中最深沉的底色,自然是他的悲剧思想。
悲剧贯穿三卷,数不胜数。
以春夏秋冬的时间顺序,向人们展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虚假的不存在的春天,盛开的热烈的夏天,萧条的丰收的秋天,死寂的冰冷的冬天。
从知青上山下乡时代,到八十年代,再到九十年代。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悲剧世界原本就是存在的,甚至就近在眼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角落里。
他没有忘记,在小说开头看到的一句提言:
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为什么没有春天……因为从来都没有春天!
这仅仅是在说母女二人吗?
不是。
虚假的春天让小芳小草母女二人短暂幸福,短暂成长。
但它稍纵即逝,为了回到它的大城市,为了利益,为了前途抛弃了亲情爱情!抛弃了道德!
母女二人的遭遇在我看来居然基本相同!
只是母亲小芳遭遇的是虚假的春天,小草遇到真实的春天。
只是这个真实的“春天”它带有破坏性,带有无产阶级的顽强性,是这个“春天”用低三下气,以偷窃的形式养育了失去母亲的小草。
但这个“春天”却被关押,被警察抓走,这个哥哥还经常教导小草不要偷窃。
这一刻,我只感到来自世界无比的讽刺与参差……
社会的底线是当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法律,道德,伦理是无法约束他的,只有最基本的善恶思想才能够判断。”
……
次日清晨,芳草编辑部,几个小姑娘和大姐们八卦着。
“听说了吗?杨主编昨天看那篇《芳草》看哭了!”
“真哒,真是大新闻呢,大男人还看哭了!是什么大作啊?”
“咳咳!”
“主编好!”
杨书案轻咳一声,对众人宣布道:“大家继续忙自己的,我这里有篇芳草大家有谁愿意批阅的?”
“我我我!”
年轻的编辑们踊跃参与,都想看看是什么小说能把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看哭了。
结果不出预料。
连续几天,芳草编辑部里,都能听到时不时的抽噎声以及众人红彤彤的眼睛。
两天后,《芳草》编辑部会议室。
这几天众人都了解了,这篇与自家刊物同名的小说,是何等的优秀,何等的出彩,思想何等之深。
于是在几个副主编的商量下,众编辑开启了一场作品初步讨论会。
黑板上写着《芳草》作品讨论会。
不足五十平的会议室里,乌压压的坐了二十多位编辑,十几位新人编辑。
杨书案手中拿着稿子,在上方演讲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从零开始向所有人介绍起《芳草》:
“程开颜老师的这本书以中国70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中间二十年为背景,从农村到城市,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
以小芳,小草母女二人为中心,刻画了当时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
劳动与爱情、挫折与追求、痛苦与欢乐、日常生活与巨大社会冲突纷繁地交织在一起,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
同志们,春天何时将至?
在这里,我私以为作者在最后写小草在冬天自焚而亡,是在隐喻什么?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大地,四化宏图跃上千里马!
同志们!春天已经到来!”
刹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经过两天的发酵与传阅,编辑部基本上大部分编辑都看了这篇《芳草》。
在今天的讨论之后,众人意识到,一篇名作即将在他们芳草杂志社冉冉升起。
“陈姗姗!接下来的对接由你来负责,一个星期我要看到《芳草》的作者程老师到江城来!”
开完会,杨书案直接点名陈姗姗。
“是的主编!我马上就给程老师写信!”
陈姗姗立刻起身,严肃说道。
这位来自武大中文系的高材生,看完《芳草》之后,也成为了忠实书粉。
要不是书稿就一份,她恨不得再多看几遍!
……
与此同时,位于解放大道的江城歌舞剧院。
“晓莉!有你的信!京城来的!”
“是个叫程开颜的人寄过来的!”
“咯咯咯!该不会是小情郎吧!”
“就是就是!”
第四十三章 刘晓莉:什么叫惊喜?
灯光如月,舞台如湖。
一群身穿白色芭蕾舞蹈服饰的年轻女孩,整齐站在舞台上,安静不动。
刘晓莉也在其中,身着一件修身的芭蕾舞服,纯白的将其笔直修长的玉腿修饰的越发精致。
头顶的灯光如水倾泻在女孩秀美的脸庞上,高挺的鼻梁遮挡住莹白的灯光,留下一片阴影落入秋水的美眸中。
“音乐!起!”
随着台下排练女老师的宣布,后台管弦乐,钢琴,鼓点开始密集的跃起。
随着第一个音符的跳跃,刘晓莉缓缓抬起双臂,指尖轻触天空,如同天鹅梳理着自己的羽毛,迈着轻盈的脚步,缓缓地在舞台上滑行,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无比的柔美与和谐。
音乐渐渐变得激昂,女孩的动作也随之加快。
她纤细婀娜的身躯开始旋转,一圈又一圈,宛如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她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宛如天鹅振翅欲飞。
随着音乐的高潮,女孩跳起了著名的“天鹅之死“。
她的身体前倾,一只脚轻轻点地,另一只脚优雅地向后伸展,整个身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弓形。
她的表情充满了忧伤与不舍,仿佛在诉说着天鹅对生命的最后告别。
音乐缓缓落下,女孩的动作也逐渐放慢。
她轻轻地将手臂放下,身体缓缓站直,如同天鹅在湖面上静静地漂浮。
最终,她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宛如一只高贵的天鹅,在月光下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宁静的湖水。
整个舞蹈充满了力量与柔美的完美结合,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天鹅湖中的精灵,优雅而充满生命力。
指导老师江玲被众人堪称完美表演深深吸引,此刻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只天鹅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女孩们一舞跳完,纷纷像饺子下锅似得从舞台上跳了下来。
“江老师我们跳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您不知道我刚才在上面都差点崴脚了!”
其中年龄最小,只有十七岁,个头还娇小可爱的王丹萍直接就扑进了江玲的怀里,娇声道。
江玲是这些女孩的舞蹈老师,从她们70年入学开始,就带着女孩们学习芭蕾舞,到现在也有将近十年了,基本上就是看着这些女孩从一个个十岁多一点的小丫头出落成水灵灵的大姑。
再加上这一批学员才不到三十人,因此江玲也是将众人当做女儿看待,不管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都对女孩们非常关心。
“好好好!跳的不错!下个月的表演肯定能一鸣惊人!你这个小丫头!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喜欢撒娇!”
江玲接住扑到怀里来的王丹萍,先是夸奖一番众人的表现,随后又无可奈何,嗔怪的揪了揪王丹萍的小脸。
“嘿嘿嘿!”
王丹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咯咯咯!可不是嘛,丹萍就跟小屁孩似得!”
“长不大的小屁孩儿!”
女孩们纷纷嬉笑起来。
刘晓莉站在人群中也跟着笑,此时刚跳完舞蹈的她,瓷白的俏脸上挂着浅浅细密的香汗,两颊也因为剧烈活动显得有些粉扑扑的,将其婉约柔美的气质中多了一丝娇憨与可爱。
晶莹的细汗顺着两颊滑落,像洁白玉器上流溢的水珠,最终在精致的美人尖尖儿处滴落。
刘晓莉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擦了擦,天鹅湖这舞,她与姐妹们到现在排练了将近半个多月,进步神速。
但这次的表演与以往不同,刘晓莉这批新舞蹈演员也才刚刚入职不到几年,都是新人。
定的都是舞蹈演员文艺辅助一二级,想要成为正式的舞蹈家在剧院独舞,没个十年磨炼,是练不出来的。
除了平日里一些小型表演,会让大家上台之外,像一些大型的公开表演,慰问演出或者是重要节日的献礼基本上不会选择让她们上台。
这次春节前的大型表演,到时候会有市领导班子来观看,这是她们正式走进台前的机会,因此大家都格外努力,生怕出一点差错。
“行了行了先去换衣服啊,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的。”
一舞跳罢,江玲老师连忙摆了摆手吩咐众人赶紧去换衣服。
一行人回到更衣室。
刘晓莉站在自己衣柜面前,取出常服,同时轻轻解下芭蕾舞服背后的系带,抬起脚尖轻轻将其褪下,露出洁白如玉的娇躯。
“好冷啊,更衣室为什么不通暖气啊。”
冰冷的空气瞬间袭来,冷得刘晓莉直哆嗦。
“想什么呢!还暖气,你以为是北方啊!”
王丹萍和一个寝室好友张怡凑了过来,将刘晓莉的团团围住,一时间上下其手。
“哇!晓莉的皮肤也太白了,又白又滑。”
“连那里都比我们大,让我摸摸!”
“去你们的!”
刘晓莉感受到身体上作怪的小手,顿时脸色忍不住一红,她轻啐一口,连忙护住自己的身子穿上衣服这才作罢。
过了一会,另一个室友肖彩云拿着一封信小跑了进来,一边喊道:
“晓莉有你的信!”
刘晓莉心思一动,记起来上周给程开颜写过信来着,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来了。
从肖彩云手中接了过来,低头一看,果然是程开颜的信件。
“是不是你小姨寄过来的?国庆你小姨来还带我们去吃大餐了呢。”
这时,王丹萍走过来搂着刘晓莉纤细的腰肢,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随意问道。
寝室里众人都不是江城本地的,因此大家都靠写信和家里联系。
只不过没有刘晓莉这样频繁的和家人写信,一周一次的太频繁了,光是寄信都要花不少钱的,有些人是不舍得寄信。
“哎?不是小姨,怎么是个叫程开颜的人寄过来的!”
王丹萍忽然看着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和名字,诧异道。
“咯咯咯!该不会是小情郎吧!”
肖彩云是个身材丰满的姑娘,她在送信之前,早就看过了寄信人,心中有所猜测,此时便调笑道。
“就是就是!”
刘晓莉见朋友们调笑自己,也有些脸红,立马把程开颜的信收了起来。
小什么的也太露骨了!
虽然自己与小程同志,先前定下了娃娃亲,但毕竟不怎么熟悉。
现在两人达成心照不宣的约定,接下来的一年,就是两人交流感情的时间。
因此按照这么来算,两人现在的关系应该是正在处对象……
处对象?
还不算吧?
起码要见过面,连面都没见过,还只有一张十五六岁的照片。
现在最多算朋友或者是弟弟。
刘晓莉抿抿嘴,大大方方的说:“这是世交家的弟弟!不要瞎说啊!”
“哎呦!弟弟。”
“行吧行吧,你说是就是吧。”
众人吃完饭回到宿舍,刘晓莉洗漱完毕后迫不及待的坐到书桌前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见信展颜,晓莉姐……”
信件并不长,只有一张罢了。
但刘晓莉看得非常仔细,其中也是提到了对方的一些日常生活,在北师大的上班的日子,基本上就是看看书,写写稿子。
内容非常朴实,以此也能看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刘晓莉是知道程开颜通过小姨蒋婷的关系在北师大当助教,当时小姨第一时间寄来了信。
所以在上一周的信里,刘晓莉鼓励了他,让他不要因为学历和临时工而自卑,也要好好工作,还要好好写稿子。
看到最后,女孩脸色一滞:“照片呢!我都寄照片过去了!”
她又将信封抖了抖,眯着眼睛朝着信封里看去,还是没发现程开颜附带的照片,顿时柳眉倒竖,“可恶的家伙!”
“啪!”
刘晓莉一掌将信纸拍在桌子上,却不料发现信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惊喜?我倒要看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第四十四章 监考
京城,北师大。
京城的总是天气灰蒙蒙的,偌大宽敞的校园里空空荡荡,只有操场上依稀能看到几个人。
凌冽的北风将枯萎的树叶从学校的这一头,吹到另一头。
每一个教学楼都挤得满满的,因为这几天是考试周,所有的考试项目全部挤在这一周里。
不管是有没有考试的学生,这会儿都没心思闲逛了。
要么窝在教室,寝室,图书馆复习,要么就都在考场里了。
像极了后世在最后一周考试周里,才开始疯狂复习的大学生们,甚至考完后还要再求老师两句:“老师,菜菜~求捞~”
当然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不会这样没骨气。
北师大教二楼,走廊里。
程开颜作为方主任钦定的巡视员,穿着一身黑色中山夹克,胸前带着北师大的校徽,胸前的口袋里口再夹两只笔。
背负双手,在各个考场里走来走去。
时而趴在某个木头方框窗户边上,往里面偷瞄;
时而看到某个熟人走进去聊两句,这些日子,程开颜也是认识了不少同事。
他就是考场的纪律委员!
“嘎吱~”
程开颜路过三楼一间考场,视野里的余光瞥见一个熟人。
定睛一看,好家伙!
纪庆兰这家伙都快睡着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
锈蚀的后门合页发出令人牙酸吱吱声,一股寒风涌进教室里来。
有些敏感的学生关税的回头看了眼,见到是巡查员来了,连忙又缩了回去。
程开颜走进教室,抬头向上看去,监考老师是研究古代文学的韩兆琦老师。
他梳着一个真正的中分头,意思是额头光秃秃的,头发往耳朵两边分开,还戴着戴眼镜。
见到程开颜进来,他笑着对程开颜点了点头。
程开颜也点了点头,这位韩老师很风趣幽默,之前他闲着无聊去上了两节韩老师的《史记》选讲。
上课就差拿个快板讲书了,对了,这位是天津人儿。
“咳咳咳~”
程开颜绕了一圈,发现纪庆兰这丫头居然还没醒!
走到她身边,轻咳两声严肃说道:“前面睡觉的同学不要打搅考试的同学,想睡觉的话回寝室睡去吧。”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
旋即踢了踢纪庆兰的凳子,小姑娘这才迷迷糊糊的眼睛醒了过来,这样包子小脸一脸呆萌的看着程开颜:“小程老师你怎么在我们女生宿舍?”
“哈哈哈!”
“这位可真行啊!”
考场里十分安静,听见这话,一众考生也是乐得不行,哄堂大笑起来。
很快,纪庆兰包子脸满脸通红,终于意识到现在是在考场上,顿时趴在桌子上燥得不敢抬头。
程开颜一脸无语的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朝着东门门口看去。
师大东门的门卫室,挂着一口大钟。
钟底下坐着一个梳着马尾,穿一身红毛衣的雀斑女孩。
陡然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吓了这姑娘一大跳。
“谁啊!”
“我!给你个惊喜。”
程开颜露出得逞的笑容,从后面走了过来。
“惊喜?”
“我看是惊吓才对吧?”
林小红翻了个白眼,她在这儿吹风已经吹了一天了。
“你怎么被安排来敲钟了呢?”
“还不是方主任干的,非要我来敲钟,说是怕我监考的时候睡着了,就把我流放来看大门了。”
“啧啧,心真狠,方主任这老头不是好人辣!我们俩一个看大门,一个到处逛,群众里有坏人!”
程开颜摇摇头,感叹道。
“就是!肯定是坏人在后面说我们的坏话!”
林小红咬牙切齿的挥舞着拳头恨恨道,说话的时候还露出两个小虎牙,“肯定是那个宋建明搞的鬼!这人可精明了!程开颜你是不知道上次写诗稿的时候他还偷偷找方主任看诗了,据说方主任看完还夸了他上进,有才华,搞不好要得个奖。”
“他还没这个本事,有没有可能是我们两个太咸鱼了?方主任随便给我们找了两个事,不过我不要紧,我毕竟还有我家小姨顶着呢。”
程开颜摇摇头说道,他并不觉得这个宋建明有什么的本事,能左右方主任,很大可能是因为他和林小红两个人平时太咸鱼了。
再加上方主任身边还有个显眼包宋建明,一来二去,对比一下不就……
“呜呜……大哥你要罩着我啊!我以后就是您的小跟班!”
林小红立马起身表忠心道。
“捏捏肩,看看t……按按腿。”
“是!”一个立正。
“大哥,我们俩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您嘞,您写的诗有信心比那个什么宋建明强吗?”
“那必须的!”
程开颜自信的点点头,开玩笑,虽然师大学生人均诗人,但是海子的诗,你们是真碰不了瓷。
更何况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小红同志啊,在这里大哥要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啊,到时候帮我上去领奖……”
“噗嗤……还没到颁奖的时候,就开始考虑领奖了?程开颜同志看来很有信心嘛。”
忽然从门口摸进来一个瘦高个,下巴留着胡子青茬,赫然是宋建明。
“这话说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想还不行了。”
林小红撇撇嘴,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你们两个在这儿闲聊,貌似不太好吧?”宋建明严肃说道。
在他看来这两人就是悠闲过头了,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一锅老鼠屎,搞坏一锅粥说的就是这两人。
“哎!考试时间到了!敲钟敲钟!”
程开颜懒得搭理这人,偏过头去,看向门卫室的挂钟,连忙对林小红说。
“哦哦。”
林小红连忙敲钟,随后一阵阵交卷铃声响起,校园里也终于热闹起来了。
程开颜招了招手,“走了走了,去食堂。”
……
宋建明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其实他也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罢了。
对先前助教名额被抢的不满,而发泄情绪。
到现在,随着他的人事调动转正,心中的不满倒也消散许多。
“呼……”
长长的舒了口气,宋建明顺着新街口的马路朝着在北太平庄的家走去。
他是家中长子,早年也是在大学里上学,只是好景不长。
几年前的回城政策松动,他便找了个机会,找从前的一个女大学同学使了下劲儿,这才回到京城来。
本以为回城之后能有一番作为,但没想到的是,回城找到大学里要求复员继续读书,却被告知无法复员。
工作人员还劝他若是有精力可以重新再考,大学欢迎他们这些考上来的,即便是年龄大了也不嫌弃。
但是以前的那种大学生就是不要了,复员不了。
带着这个消息回家,不出预料的家中表示了理解。
但宋建明也闲不住,就出去找工作,但像样的工作却也是找不到。
无奈之下,总不能在家啃老吧?
于是接了父亲的班,在后勤处做临时工。
不过这一两年来,三十五块的工资上缴家用之后,基本留不下什么。
生活依旧困难。
后来才因为一些的契机,让领导看到他的才华,这才逐渐好转。
心中思绪万千,宋建明嘴里咬着雪白的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橙红的烟火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十分刺眼。
陡然一个转角里,他瞥见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清秀女人牵着一个两三岁大小的女娃娃从街头走过。
“啪嗒……”
烟蒂从手中滑落,闪烁着光点的烟头跌落在地。
宋建明目光怔怔的看着两人,浑身颤栗……
第四十五章 这个年代的大学舞会
北师大老教师宿舍
宋建明精神有些恍惚的推门走进家。
客厅里摆着一张四方桌,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以及宋建春。
“老大回来了?快回来吃饭吧,就等你了。”
父亲冲他招招手,脸上带着笑意。
“大哥坐吧。”
小妹宋莞抱着个碗,委屈巴巴的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大哥宋建明。
“嗯,不用了,小妹你坐吧,我坐会儿再吃。”
宋建明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坐到一边抽起了烟。
众人见状只当是他累了,便自顾自的吃起饭菜来。
宋家也算是书香门第,一家五口人,父亲之前在北师大后勤处工作,后来让宋建明顶了班,母亲则是在民政部门工作。
二弟宋建春也是个有才华的人,小妹在王府井高中上学成绩也不错。
一家人月收入在一百块左右,算得上是高收入家庭,养活五口人没什么的问题,时不时也能见到荤腥。
餐桌上是一碟炒腊肉,一碟炒好的大白菜,以及炒萝卜,还有一盘鸡蛋,大冬天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
“大哥,你要是不吃饭的话那我就多吃点腊肉了啊?”
小妹十分机灵的看了眼宋建明,连忙说道。
“吃吧吃吧……”
宋建明沉闷的点点头说道,不知为何他想到刚才在街道上看到的那对母女,虽然匆匆一瞥,他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不是……
“你就惯着她吧,一点都不懂事。”父亲数落两句。
“什么啊,明明大哥的都转正助教员了,一个月五十六块钱工资呢,去取一点腊肉算什么啊,是不是啊大哥?之前大哥还说要给我买大白兔奶糖呢。昨天我同桌都给我分了大白兔的,我要是请回去那多没面子啊。”宋莞嘀咕道。
“你能和人家比?人家父亲是央美的大教授,母亲是舞蹈家。”
许久没出声的宋建春笑着说道。
“那怎么了?大哥要不是被人陷害……现在说不定也是教授了……”
“行了行了!明天给你买!”
宋建明叹了口气,说道。
“太好了!”
……
热闹一阵子后,众人继续吃饭。
“老大,你年纪也不小了,快三十了。什么时候找个对象,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之前把你从南疆拉回的那个女孩就不错,样貌好,家世出众,对你也不错。”
不多时老父亲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再说吧。”
宋建明敷衍的摆了摆手,此刻他心里很乱。
吃完饭,宋建春穿好衣服起身出门,“哥我先走了,我们中文系的同学在大食堂搞交谊舞会,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
小妹宋莞眼睛一亮,立马举手说道。
“不准去!一个女孩家家跳什么舞?成何体统!”
这时许久没说过话的母亲开口拒绝。
“知道了妈……”
……
北师大食堂。
“哈哈哈!纪庆兰你个虎妞,大冬天的考试你都能睡着?”
“笑死我了!纪庆兰,我能笑你一辈子,睡着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说一句那个!”
北师大食堂的一角。
几个女孩一边吃饭,一边取笑着在考场上睡着的纪庆兰。
“我说什么了?不要瞎说好吧!”
纪庆兰嘴里咀嚼着饭食,不满的反驳道。
“狡辩是吧?我都听朋友说了,小程老师把你弄醒了,结果来一句小程老师你怎么跑到我们女生寝室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会儿大半个中文系都知道了!你已经丢脸丢到家了!”
赵瑞雪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头戳了戳这个憨憨的包子脸姑娘。
“我又不是故意……”
纪庆兰弱弱的埋下头,虽然很想自己在同学面前出名,但绝对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啊!
包子脸姑娘偷摸摸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四周,企图发现有没有其他人正看她的笑话。
四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流着考试的内容。
“对了蒋教授出的那篇小说你们是怎么解读中心思想的……”
“生与死那篇吧?蒋教授这篇小说写的真好。”
“是这样的……”
纪庆兰小嘴叭叭的讲解着,别看她在考场上睡着了。但她也是非常优秀的学生,睡着了是因为题目写完了,再加上复习太晚,这才睡着了。
不多时,众人辩论着某个题目的答案,某个文章的中心思想,纪庆兰在这场辩论中顺利的将众人辩驳在地。
刚刚经过考试,学生们大多也是同纪庆兰她们一样,交流着考试、题目成绩之类。
再加上这几天考试太累,陡然考完了大家的情绪难免也放松下来。
“哎!那不是小程老师吗?”
安静姑娘张纯推了推眼镜,指着大门口走进来的一对男女。
“这个女人是谁啊?”
杨梦珊眼里带着怀疑的视线,说道。
这下引起了赵瑞雪的警惕心,立马看过去。
只见一男一女朝着食堂走了进来,正是程开颜和林小红。
杨梦珊撇了眼一边不知道什么脸色的赵瑞雪,心中不由暗笑。
寝室里大家基本上都知道,赵瑞雪对发小同志念念不忘,只可惜这两人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天然就不可能在一起。
眼睛一转,站起身来大喊道:“小程老师,这里这里!”
不远处,程开颜听到动静,旋即走了过去,“你们也在啊?等着我们先去打饭。”
两人到窗口打了份饭,回来和四人一起坐下。
“小程老师,这位是?”
“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外国文学调研室的林小红老师。”
程开颜郑重的向赵瑞雪四人介绍道。
“林老师好!”
“林老师好!”
“嘿嘿嘿……”
林小红听到众人叫自己老师,原本因为第一次和学生们坐在一起吃饭,而有些矜持的脸色顿时变得憨憨起来,咧着嘴嘿嘿直笑。
林小红虽然是助教,但一直是在主任身边跑腿,也没怎么和学生碰面,更多的是在各个教授的办公室里来回穿梭。
她哪里被人喊过什么老师啊?
办公室里随便一个人都是小林小林,或者小红之类。
天可怜见,她林小红居然有一天也当上老师了!
“你怎么了?”
程开颜见她像是突发恶疾似得,傻笑不止,连忙问了句。
“咳咳……同学们敬老爱幼,孝敬师长,我心甚慰。”
林小红咳嗽两声,义正言辞的说道。
随后在众人的有心接近下,林小红是不出意外的把自己卖了个干净,底细被人掏空了。
“林老师这人真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憨得有意思,比纪庆兰还憨。”
几个女孩眼神交流着情报,这会儿赵瑞雪也松了口气。
也是,这个林老师长得又不漂亮,最多算是个清秀,程开颜怎么着也看不上的啊。
自己这么担心干啊……
啊呸!谁担心了!
吃完饭,程开颜看了眼天色,有点暗了。
准备回去,却被众人拉住。
“小程老师急着走干什么?今晚上有刺激的事情想不想来看看?”
“什么刺激?是好康的吗?”
“绝对是你这个大闲人想不到的刺激!包管你来了就不想走?!”
“那好!”
程开颜咽了咽口水,心动道。
绝对不是想什么涩涩的东西……
到了晚上六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只见一行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们提着一个四喇叭的大录音机过来,一时间灯光都暗了下去,只留角落里的一两盏。
随后从收音机的嗡嗡声开始响起,一段靡靡之音从喇叭里流溢而出,一段令程开颜熟悉的音符跳跃起来:
甜蜜蜜
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
和音乐一同跳跃起来的还有师大的学生们,男生女生们都找好各自的舞伴,手拉手,一个个摇摆着身体,踩着规律的步伐。
程开颜还能看到有技术差的男生频频踩到女伴的脚尖,惹得对方直接有些嫌弃的甩袖离开。
当然也有就技术好的,不仅脚步轻快灵动,时不时还要举起一只手,整个人原地旋转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刺激?”
“就这?”
程开颜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也是了。
现在是1980年初,北京城作为首都,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大学生们的文化生活开始丰富起来,跳舞成为了一种流行的校园活动。
大学生们热衷于在学校里跳舞,每到什么周末、节假日,都会聚集一群舞蹈爱好者偷摸摸拿个机器跳舞,更别提现在是期末考试考完了,组织舞会也很正常了。
甚至有其他学校的人跑来跳舞,新街口这儿,就坐落着不少高校、单位,就连北大,清华,北邮的学生都会跑来北师大跳舞。
没别的!
就因为北师大女生多。
师大流传着“穷清华,富北大,想找老婆到师大”,或者“师范大学,吃饭大学”之类的谐语。
“师大人”也经常用来自我调侃。
“怎么样你在南疆这么多年,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吧?男生牵着女生的手,一手相握,一手揽腰搂背,是不是忒低俗了?”
赵瑞雪站在一边,轻声问道。
“低俗到不至于……只是抒发压迫的一种反抗罢了。”
程开颜摇摇头,南疆那边还没有像京城这边这么开放,搂女孩小腰,还牵女孩的手这就是耍流氓,一不小心就要被人抓去坐大牢。
改革开放前面几年,社会风气会开放一些,到了八三年,就不一定了。
也亏得他们是大学生,开放,进步的代表,要是换了个地方搞不好要被批评教育。
大学这会儿是不鼓励搞舞会,但也不反对,采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不仅仅是学生们需要这种代表开放,进步,热烈的舞蹈来抒发前几十年被社会压抑的内心需求,甚至老师会参加舞会,不少老师也是单身汉嘛。
跳舞不仅是娱乐活动,也是社交的一种方式,学生们通过跳舞结识新朋友,增进同学之间的了解和友谊。
两人就在餐桌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看不远处的几十对男女搂在一起跳舞。
“这两人忒磨叽!要跳就跳,不跳就算了,搞得跟跳个舞就是一对儿似得,真矫情!”
最后还是大大咧咧的杨梦珊看不下去了,阴阳怪气的道。
“就是。”
“就是!让瑞雪教教你,大男人扭扭捏捏的。”
……
“要不我教教你?”
赵瑞雪脸上平添一丝绯红,轻声道。
“行啊,不过跳的不好别见怪。”
程开颜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交谊舞而已,又不是拉丁舞,那玩意儿男女伴八成都是谈过的。
他确实没有跳过舞,在文工团的时候也没有,因为他是搞乐器的,很少出现在台上。
脱下军大衣,放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的左手握住我的右手,右手搂着我的腰部……”
“预备起……”
赵瑞雪感受到来自对方手掌的温度从薄弱的腰部直抵大脑皮层,一时间说话都有些颤抖。
不过随着音乐的旋律,她慢慢缓和下来,惊讶的发现程开颜并没有踩到她的脚,相反学得很快,渐渐的流畅起来。
两人不多时便融会贯通,一时间赵瑞雪的情绪也沸腾起来,牵着手来了一个跳跃踢腿旋转。
两人在舞池中的配合相当完美,像精灵。
没一会儿便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那不是中文系的赵瑞雪同志吗?这个男生是谁?”
“不认识。”
“是中文系的助教吧?貌似姓程来着,样貌很好据说是走后门进来的是高中学历,是蒋教授的手下的得力干将。我们班上有几个女生就很喜欢……”
“建春,你不上去跳一支?”
角落里,摇篮文学社的副社长和宋建春等人站在那边看着两人的舞姿,闲聊着。
“算了算了。”
宋建春摇摇头,看到两人相拥而舞,他心里有些酸涩,但也明白这只是交谊舞而已。
“过几天学校礼堂有诗歌大赛,建春也参加了吧?倒时候得了奖记得请大家吃饭啊。”
“行。”
“我听说学校的老师也要参加吧,不知道这位会不会参加呢。”
念及此处,宋建春心中不免想到之前在《儿童文学》上看的东西,这位程老师的才华他是认可,不过那是在小说上,在儿童文学上。
但这可是诗歌,是追求美的东西。
我不一定会输给他,宋建春心中这样想着。
……
这边和赵瑞雪跳完,纪庆兰等人见他跳得这么好,又一个个涌上来要和他跳。
一连五个人跳下来,终于是消停了,只不过被这几人的烂水平拖累了,还被踩了好几脚。
跳完舞也到了八点,众人回家睡觉。
离开前,众女孩儿说:“大作家,后天的诗歌大赛好好努力,得了奖请我们吃饭!”
第四十六章 终于要住招待所了
次日,一大清早。
程开颜一觉睡到自然醒,看向窗外,今天天气依旧阴沉,窗外雾蒙蒙的,院子角落的塑料棚子吹得哗哗作响。
他起身穿上军大衣,出门整理洗漱去。
一般而言,在四合院的居民,早上第一步就是上公厕,倒尿桶。
就连这是王菲都逃不过的命运。
但程开颜逃过了,只因梧桐院外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个大公厕,非常方便。
整理好个人卫生,程开颜出门到街上买了点吃的就回来了。
自从北师大期末考试之后,学校就没课了,他们这些助教就更加没事做了,因此他不去学校也没什么。
昨晚上回来晚了,不出意料的还是被老妈狠狠教训了一顿。
“没想到八十年代还有门禁这一说……”
八十年代的晚上并不像后世那样安全,上个月,也就是十二月份,朝阳那边还出了一桩命案,一个女人晚上被歹徒后杀,杀完之后还被割掉了脑袋,吓坏了好些人。
接下来的两年,社会秩安不是很好,要等到八三年才会好一些。
他摇摇头走进屋内,搬了个躺椅出来,然后又去厨房把火炉提过来烧茶喝。
程开颜手里捧着一本从图书馆借的《飘》看着,排解无聊。
八十年代的日常生活是无聊的,也难怪赵瑞雪一寝室的人都说交谊舞会是什么新鲜好玩的事物。
大学生都乐此不疲的跳着舞蹈,更有甚者还会在平时锻炼舞技。
多少个夜晚孤枕难眠。
八十年代的夜生活实在太无聊了!
难怪这年头人们都生这么多,一生就是四五个,晚上除了睡觉,就是和媳妇儿亲热,能不生得多吗?
程开颜这些天晚上要么是看小说打发时间,要么是写小说打发时间。
时不时抬眼看看隔壁詹家的大门,大门敞开一个缝隙,依稀能看到堂屋里母亲徐玉秀和王樯阿姨在屋里做衣服。
上次去王府井布置买了自行车,还定做了几件衣服,一件春秋穿的黑色中山装,一件冬天穿的大棉袄,前几天都拿回来了,昨天监考穿的就是新衣服,只不过大棉袄要留到过年走人家再穿。
……
时间就在喝茶看书的指尖流逝,一晃眼都快中午了,不少人家里的烟囱都冒起烟来了。
这时院子外,一个带着邮政帽的男青年推着自行车走了进来,正是林为民。
“开颜同志!开颜!又有你的信!”
林为民一进院子看到坐在躺椅上喝茶的程开颜,立马喊了起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上周回家用私房钱偷摸摸买了一本儿童文学,却不料被妻子发现,自此私房钱被没收,但他不后悔。
因为在看到那篇《夜晚的潜水艇》之后,林为民终于是明白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他的才华是有多么出众了。
单单是看到这句:
我的火焰,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我余生成就的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
林为民拿起自己之前写的文章,一对比,立马高下立见。
自愧不如,差点让他道心破碎。
不过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有这样一个朋友,何愁水平不能提高?
他甚至觉得程开颜未来一定能大放异彩,这不,今天一大早他就发现一封程开颜的信。
……
“为民你来了,有我的信?是不是江城芳草编辑部的来信?”
程开颜直接把书一扔,小跑上前去,脸上满是高兴的笑容。
终于要住招待所了!
终于要见到我刘阿姨了!
期待!
咳咳……这个划掉。
“是啊!是江城芳草编辑部的!开颜你什么时候又投稿了?”
林为民点点头,递过来一封白色信纸,脸上满是好奇。
这个开颜同志怎么写稿子这么快?
距离上次投稿才不到一个月吧?
“就上个星期,写了好久,一天七八千字呢!”
程开颜低头一看的,信纸上果然写着江城市江岸区解放公园路芳草编辑部(原江城文艺),陈姗姗编辑寄。
“一天七八千字?”
林为民听得目瞪口呆,乖乖,一天写七八千?这都能把手写断了吧?
要知道林为民自己速度才是一天一千字左右,开颜同志的速度是他的七八倍?
“不瞒你说,开颜,你的速度是我的八倍,你太快了!我要向你学习啊!”
林为民止不住的惊讶说道。
同时心中的羡慕也变成了钦佩,这么努力的年轻人,他不成功谁能成功?
随着院子里两人的交谈,隔壁屋里的众人听到动静。
“开颜这段时间寄信好像挺频繁的嘛?”
王樯阿姨织着手中的毛衣,好奇的问一旁坐在缝纫机后面正在做衣服的徐玉秀。
“可不是嘛。”
徐玉秀神秘一笑,自从上次小蒋来了,给开颜带了一封晓莉的信之后,他就每隔一个星期就能收到信件。
不出意外的话,这小两口已经开始写信交流感情了。
也亏得她和蒋琬两人一直担心程开颜和刘晓莉之间的感情呢。
结果这两人倒好,直接就开始写信交流起来了。
搞不好再过两年,她就要抱孙子了呢!
“妈!徐姨,邮递员叔叔说颜哥哥好像投稿了呢!”
詹心语扒在门口偷瞄,喊道。
“又投稿了?”
“我们出去看看。”
徐玉秀和王樯二人相视一眼,好奇的走出来了,疑惑的问道。
“开颜?什么情况?”
“你这段时间写信写得很多嘛。”
“阿姨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开颜又投了一篇稿子!”林为民笑着解释道。
“真的开颜?你又投稿了!”
“嗯,前段时间您不是看到了吗?我可是为了这篇稿子都病倒了!”
程开颜举着手里的信封晃了晃,笑着说道。
“你努力有回报就行。”
徐玉秀走过来嗔怪的捏了捏儿子手臂,先前感冒发烧,差点把她吓坏了。
她接过信封一看,信封上写着江城市。
嗯?江城的《芳草》?
“你小子!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徐玉秀有些哭笑不得,京城这么多文学杂志,当代,人民文学,京城文艺……偏偏投到了江城,这不就是冲着晓莉去的吗?
知儿莫若母。
徐玉秀一下把程开颜的心思,想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哈哈。”
程开颜打了个哈哈,有点尴尬。
随后的中午。
梧桐院里的大爷大妈们也都知道,程家那小子出息了,居然被人家编辑部请到要去江城住招待所了!
“我的天!程开颜那孩子又投稿了?”
“是啊,还被人家请去住招待所呢,据说包吃包住,住的是小洋楼,睡得是席梦思,喝得卡费……啧啧。”
“啥卡费,那是洋人玩意儿,叫考费儿!依我看!这会儿小赵这会儿都要郁闷死了吧?”
王翠花蹲在公侧茅坑里,一边使劲儿拉粑粑,一边和隔壁坑位大姐叨叨。
“可不是吗,赵大姐可是个精明的主儿,听到开颜这孩子又投稿成功了,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吧……咯咯咯!”大姐嘲笑道。
“啧啧,我一早就看出来开颜那孩子不是一般人,妥妥的人中龙凤,小赵这是妥妥的瞎了眼,亏我之前还撮合他们两年轻人呢!可惜有人不识好人心辣!非要说坏了她家瑞雪的名声……哈啊哈……咕噜咕噜~”
王翠花拿着草纸擦了擦腚,一边咧着个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王翠花!我跟你没完!别拦着我…要…杀人!!”
紧接着厕所外,一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赵大娘举着尿筒冲了进来。
哗的一下,很快啊!
一大泼腥的骚的臭的泼了王翠花一身,甚至还喝了个咕噜咕噜饱。
这一刻,就像共工怒撞不周山!
顿时天倾地覆,洪水滔天!
等程开颜听这个消息,直接笑岔气了。
第四十七章 方主任:小程果然是个有能为的
中午一点黑云遮金阳,露出个半圆来。
院里的空地上阴一阵,阳一阵。
程家厨房,母子俩关起门说着悄悄话。
餐桌上胡萝呗炖羊肉,再加一盘辣白菜,以及土豆丝儿。
因为易大爷说了,每天要吃点好的,徐玉秀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菜。
二十岁的人了,结果身体跟个孩子一样还在发育,用徐玉秀的说法就是养了个活爹。
每天吃菜做饭都苦恼半天做什么菜好,好在程开颜没有挑食的习惯,不然能把徐玉秀气死。
“哼哼哼~”
老妈徐玉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手也没闲着把桌上的信纸摸了又摸,看向儿子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自豪。
不愧是她儿子,就是有出息!
刚才院里消息可都传开了,王翠花跟赵家那个在公厕打起来了,打得浑身湿透了,脸上糊的那叫一个……
算了……想想就恶心。
这时程开颜在看信:
“程开颜同志,见字如面,十分荣幸您选择了《芳草》,经过芳草编辑部联合审稿,一致决定通过您的来搞,只是有些创作上的细节问题需要您亲自来一趟江城进行交流修改……”
“妈,你说我什么时候去江城?这都快过年了,这都快大寒了。”程开颜问道。
今年春节是二月十六号,今天是一月二十一号,农历大寒。
距离春节还有二十多天。
“早去早回呗!”徐玉秀回了句,随后眼睛眯起问,“怎么着?你还在江城过年不成?”
好啊!
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是吧?
程开颜很有眼力劲儿的注意到徐玉秀的眼神,连忙摆手:“我这不是问问您的意见嘛,您是一家之主,您当家做主我放心。”
“早去早回呗,最迟给我二月九号小年之前回来。”
徐玉秀琢磨了下,给出一个时间期限,毕竟晓莉还在江城呢,到时候两人交流交流感情也蛮好。
“行!”
程开颜点点头,将信件收起来。
这年头火车票可不好买,还得单位开介绍信,这个要找方主任请假才是。
“妈,那我就先去办事了。”
“行!早点回来。”
……
骑着自行车一溜烟到位了东四八条,叶圣陶家的小院。
“叶老!”
还没进门,程开颜就喊了起来。
小花园里,姚澄阿姨穿着个围裙,手里拿个水壶浇着花,见着他惊喜道:“开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前两天老爷子还念叨呢,说你那篇的小说过了没。”
“姚阿姨!我那篇稿子过了!我来就是通知这事的,过几天准备去江城住招待所呢!”
“这么快啊!恭喜你!”
姚澄阿姨把他引到书房里来,见到了叶圣陶。
“不错,《芳草》通过你也算是给自己开了个好头。”
叶圣陶看了看信,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篇稿子除了整体上有些灰冷低沉之外,基本上没有刊登不了的。
“也多亏了您的指导。”
程开颜很谦虚的说道。
“编辑改稿子是常有的事情,你是文坛新人,有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不懂,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改改无伤大雅,但一旦涉及到你立意主题的东西,你也不要为了刊登而选择违背自己的意愿……实在不行你拿回来投到人民文学也可以的嘛。”
叶圣陶讲了一些编辑部改稿子的注意事项,八十岁的老年人说到一些地方的时候还时不时咳嗽两声,让程开颜很不好意思。
“知道了叶老,我听您的。”
程开颜认真的点点头。
因为怕打搅到老人休息,程开颜没有待多久就去了北师大,找方主任请假。
……
外国文学调研室。
门窗紧闭,室内温暖如春,这里有锅炉房供暖。
方主任背对窗户,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着手头的文件,手边的茶杯早已经凉透。
这几天学校事情很忙,忙完学生期末考试,接下来又是诗歌比赛。
诗歌比赛的全名叫北京师范大学第一届师生诗歌创作大赛,还邀请了诗刊的编辑到场,担任评委审核诗稿。
《诗刊》是中国作家协会主管,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主办,诗刊社编辑出版的全国唯一的中央级诗歌刊物,在文人群体里有不小的影响力。
“咚咚咚……”
就在方主任沉思之际,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方主任沉声道:“请进。”
随后房门合页嘎吱一声,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方主任。”
“你是……蒋婷教授手底下的那个……”
方主任看着眼前的程开颜,眉头皱了皱,似乎是一时间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这个年轻人是蒋婷教授手下的。
真就是临时工没地位啊,连名字都不记得。
程开颜心中嘀咕着,但中文系很大,老师也特别多,不太记得名字也很正常,他松了松衣领,接着提醒道:“我是程开颜啊,方主任。”
“对对对!小程啊,有什么事情吗?”
方主任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恍然道,这个小程他是有印象的,上次蒋教授还提过一嘴,说他工作勤勉,平常就在办公室里学习提高自己的文化知识。
“方主任,过几天有点事,我想请几天假。”
程开颜说道。
“行,没问题,这几天学校也没什么事,你这假我批准了。”
方主任点了点头,也没问程开颜是有什么事,就直接批准了。
说完低下头处理着手头的事情,手头上的正是宋建明前两天写的一篇文章。
辞藻优秀华丽,有种古韵在其中游走,令人看后只觉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宋建明是老同事的儿子,先前也是被推荐到大学上学,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下乡锻炼几年后,反而更加内敛了,抹去了一身棱角傲骨,思想更上一层楼了。
他太想进部了!
有才华,也圆滑,知进退,这种人很难得。
这也是方主任决定把宋建明从后勤处调过来的原因,果不其然到了中文系没几天,就展现出极高的才华来。
“怎么了,还有事吗?”
方主任从眼里的余光看出,程开颜的身影没动,头也不抬的问道。
“方主任,其实还差个介绍信,您看能不能帮我开了,我请假是出趟远门。”
程开颜也是踌躇了一会儿,主动说自己是被人编辑部请去改稿子,未免有些太了。
“出远门?你去哪儿?介绍信可不是好开的,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老头子也不好开。”
方主任皱了皱眉说道,这些个年轻人说话说一半真叫人头疼。
“之前我不是在写东西嘛,就往外面杂志社随便投了一篇,结果就中了,人家编辑让我过去改稿子,说是赶在春节之前。”
稿子?
方主任抬起头来,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
方主任那张长着皱纹的脸,旋即缓缓露出笑容来,朗声道:“早说啊!小程这是好事啊!难怪之前小蒋教授说你这些天很上进,一天到晚在办公室,图书馆两地儿跑,写东西还真让你写成了!不错不错!是个好材料!”
“嘿嘿,方主任说笑了,我就是写着试试,没想到就让我通过了。”
程开颜佯装受宠若惊的样子,挠了挠头说道。
“你可不是乱写的啊,你这是有备而来啊!蒋老师都告诉我了,这段时间辛苦了。
行了,我批准了,小程同志也是为我们北师大争光嘛!等到作品发布之后我可得好好瞧瞧写的怎么样,要是写得好,我做主让你小子提前转正!”
方主任哈哈一笑,旋即从抽屉里取出介绍信来,给程开颜写了一张。
不过杂志社他倒是没问,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杂志社,随后又把其他文件给了一套。
“谢谢方主任!”
程开颜笑着接了过来,转正这个可以有!
一个月旱涝保收五十六块钱呢!
“对了,这次的诗歌比赛你参加了没?”
“参加了。”
“不错!是个人才!好好努力,我们北师大对有才华的人向来是不拘一格的。”
方主任眼神中带着欣赏,会写文章,又会写诗歌,是个人才值得培养。
两人相谈甚欢,程开颜得了介绍信等文件就告别方主任。
程开颜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宋建明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一起。
两人两眼相厌,擦肩而过。
“建明啊!这些年你受苦了,你这次的诗歌我看了,写的不错!”
“哪里哪里。”
宋建明拉着诗刊的周编辑相谈甚欢的走进办公室里来。
“方主任!周编辑来了。”
聊了一阵,宋建明冷不丁的问,“方主任,小程同志刚才是?”
“哦!他来请个假。”
“这都快放假了吧?这时候来请假?”
“人家有急事呢。”
方主任想了想,还是没把程开颜去改稿的事情告诉他,毕竟这年头去改稿子不代表一定能刊登,事情没落地之前,还是未知数。
第四十八章 吃软饭,睡老干部……软卧(求追读)
下午的北师大,也因为这几天考试结束,热闹起来了。
办公楼不远处的操场上,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女青年聚集在一起朗诵诗歌,抒发着朋友们即将离别的感慨与回家的期盼。
程开颜逆着阴亮的光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温热的双手扶着冰凉的窗沿看向窗外,心中思量着事情。
准确来说是考虑该不该把请假去江城的事情告诉给小姨。
小姨虽然是个比较冷淡的人,但对他还是很不错,两人之间除了一个退婚的恩怨,基本上没有别的矛盾,而且这个退婚程开颜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是忠人之事,受人所托。
况且程开颜其实能看得出,蒋婷和他自己是有些相像的,看到蒋婷总有种在看另一个自己的感觉。
只是一个待人冷淡,一个待人温和,但相同的点都是很难走进内心。
“算了算了,谁叫你是小姨呢……”
程开颜却摇摇头,推门而入。
不算宽敞的小办公室里,设施依旧简单。
两张对着的办公桌放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纱质窗帘轻轻拉起一个角用一瓶上海牌墨水压住,以此遮挡来自外界的光亮。
桌上,一个身材清瘦的女人趴在桌子上,双手交叠着,乌黑修长的头发遮挡住女人的耳朵和脸庞。
“睡着了吗?”
程开颜看着蒋婷的身影,喃喃道。
从第一次见到小姨开始,程开颜就从来没见到过小姨的身边出现过其他人,包括那个在婚纱照上看到的男人,也从来没出现过。
过了许久,程开颜隐约意识到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找他来搬家了,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担心丈夫累到了”,找程开颜去当苦力,而是真的因为蒋婷只有一个人搬家。
一个人搬家,程开颜自己搬过不少次。
网上有人说世界上最让人孤独的就是一个人搬家。
一个人抱着一大堆物品进进出出,因为疲惫坐在楼梯台阶上,喘着气休息时,来自台阶的冰冷,手臂的酸胀发麻,手掌的无力,被打湿透彻的衣服沾在身上时。
一种无所适从的孤独感会从全身上下所有角落袭来……
“为什么会选择在下雨天搬家?”
程开颜看着疲惫到睡着的女人,心中有了些猜测,他走近从一旁的凳子上拿起小姨挂好的大衣,轻轻盖在小姨身上。
“嘤……”
只听得蒋婷发出一声清冷的低吟,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缓缓睁开眼,眼前陡然出现一个不看清脸庞的男人身影,让她背后一凉,瞳孔骤然一缩:“谁!”
“是我蒋姨!”
“呼……”
看清眼前人的脸庞,蒋婷这才松了口气,单手撑着额头,有些茫然的问:“几点了?”
“三点半了,您睡觉可别在办公室睡啊,这里多冷,回家睡多好,教师宿舍里有暖气,在办公室万一病倒了怎么办?”程开颜关心道。
蒋婷仰着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像冬天一下子进入春天,冰霜消融,“病倒了还有人来照顾,平时可就只有一个人。”
“瞎开玩笑,我不是人啊,我上班天天在你身边。”
程开颜反驳一句,随即用脚勾一张凳子过来坐下,“对了蒋姨跟你说个事。”
“说吧。”
蒋婷听到他这么说,眨了眨眼。
“我前段时间不是在写东西嘛,一不小心就通过了,人家现在让我去改稿。”
“嗯?!!”
蒋婷美眸圆睁,旋即便恢复冷静,仿佛刚才的惊讶是错觉一样。
她一副古井无波的神色,淡淡道:“不错,这是好事,恭喜你开颜。”
看着眼前这人这副模样,程开颜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而言,接下来她不该惊讶一下嘛?
然后再问个清楚?
怎么……
“怎么了?”
蒋婷红润的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办公桌底下翘着足尖悠悠的晃着。
哼~
投稿通过了住招待所又怎么样?
谁让你之前不给我看的!
程开颜心思是很细腻的,琢磨了一会儿,便想到那天下午小姨刻意亲近,说可以帮自己看看稿子,结果当时被自己下意识的拒绝了。
“我错了!姨!原谅我吧。”
“行了行了……说说吧,投到哪里去了?可别是一些不入流的刊物杂志。”
蒋婷摆了摆手,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多了一些好奇。
“江城的江城文艺,现在改名叫芳草了。”
“江城?!!”
蒋婷清冷的嗓音提高几分,变得有些尖细,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看着程开颜。
这些天这么努力的写稿子,投稿去了江城……
江城!
很明显,这孩子就是冲着晓莉去的……是了,毕竟是被女方上门退婚,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估计早就忍受不了了。
也亏得这孩子这些天以来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知道心里有多痛苦了。
“唉……这真是苦了你了,开颜!是姨对不起你。”
蒋婷贝齿紧咬着嘴唇,叹息一声,心中既有自责与愧疚,也有对程开颜的怜惜。
说起来这也是她的错,这孩子才刚从南疆退伍回来不久,身上还受了枪伤,且不说慰问关怀他,一上来就急头白脸的上门退婚,实在是不妥……
???
怎么个事儿?
“都过去了蒋姨……”
程开颜见蒋婷这幅模样,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旋即明白小姨的意思,模棱两可的说。
“什么时候去,票买好了吗?”蒋婷也没再冷着脸了,关怀的问。
“越快越好吧,票还没买,本来打算跟您说一声就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余票的。”
“那你可能买不到,现在这个时候正巧赶上春运,你别说卧票了,你连个站台票都买不到!可长点心吧。”
蒋婷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拉着程开颜往外面走,找到办公楼的电话拨通。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吉普车驶入校园停在办公楼下,一个穿着军装身上背着枪的警卫员恭敬的送来了两张火车票。
八十年代购票时,旅客需要到火车站说明目的地,售票员会从相应的格子里拿出事先印好的车票,并盖上当天的日期和车次信息。
但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张今天去,一张二月九号回。
安排的妥妥当当,这就是红二的魅力吗?
程开颜心中感慨不已,他来回看着手中的两张火车票。
小小的两张,硬板式,票面后面还印有盲文,并且不同的座位类型有不同的颜色区分。
火车票分为不同的类型,例如硬座、软座、市郊票等,票面颜色也有所区别,例如硬座票为浅红色,软座票为浅蓝色。
不同于从南疆回京城时的硬座,这两张可是极为珍贵的软卧,非常的珍贵!
放在十年前,睡软卧,乘务员都要喊首长的!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软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睡的,行政级别十四级以上高级干部或者是退休的高级老干部才有资格。
不过单位出差的人员有时候也会睡软卧,但一些人就不坐,一转手跟人换票,去坐硬座或者是硬卧,赚点差价补贴家用。
有些人则应运而生,在中间充当中介。
于是,当天晚上程开颜便在蒋婷和母亲徐玉秀的陪同下,大包小包的登上了从伟大首都bj去往江城汉口站的t38次特快列车。
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就到了!
第四十九章 自信
次日一早。
北师大教师宿舍。
蒋婷昨晚上和徐玉秀一起送程开颜上车,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洗漱之后,又看了会书,等到睡着都十一点了。
窗外和煦微薄的阳光透过玻璃印花窗户,洒在蒋婷脸上,阳光带着少许热量唤醒女人冷峻的脸色。
蒋婷起床后的行为非常公式化,整理床铺,个人卫生整理,换上一身大衣踩着不急不慢的步伐出门往食堂而去。
清晨的马路上行人寥寥,只有几家早点铺子亮着灯。
蒋婷路过两个大石狮子,走进校园。
清晨的北师大飘荡着淡淡的薄雾,白色水雾像一件件白色纱衣将木头路牌,刷着清漆的老旧铁门,东门的大石狮子笼罩其中……
显得格外静谧。
直到走到宿舍,食堂附近这才热闹起来。
透过大食堂门口,依稀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的身影。
蒋婷快步走进,打了一碗稀粥,一根油条,外加一个煮鸡蛋,这就是她的早餐了。
一边吃着饭,蒋婷一边想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今天是师生诗歌创作大赛的审核颁奖日,蒋婷作为评委之一,自然是离不开的。
整个活动被安排在北师大的礼堂届时会有学校的老师,领导,还有学生们参加,以及《诗刊》的编辑和诗人们。
奖项也比较丰厚,分为了一二三奖级。
学生和老师之间是分开的,因为考虑到双方只是水平的差距,要是放在一起不排除有优秀的同学会获奖,但大部分的奖项势必被老师摘走。
“蒋教授您也在啊?”
这时林小红和纪庆兰,赵瑞雪一行人并肩走了过来,笑着和蒋婷打着招呼。
“嗯。”
蒋婷抬头看了眼,发现是林小红和班上的学生,她知道这几个人是程开颜的朋友,便脸上带着淡笑,点了点头。
几人便坐下聊了起来,主要还是今天的诗歌创作比赛。
“哎,程开颜呢,蒋教授?怎么今天不见他跟您一起。”林小红问。
“有点事请假了,出差去了。”
“出差?哦哦,他还让我给他领诗歌比赛的奖呢。”
蒋婷倒是有些侧目,这么有自信?
说起来那篇小说她没看全,但眼下这首诗歌她就要好好看看了。
……
九点钟。
礼堂逐渐热闹起来,周围布置着彩带,气球之类的东西,弄得喜气洋洋的。
由于师大第一次搞这么大的诗歌活动,还邀请了诗刊的专业编辑以及一些诗人。
所以学生来了很多,前排基本上都被摇篮文学社,五四文学社的人占了,甚至还有北大、清华,人大的学生跑来凑热闹。
台上摆着几张桌子,以及一大堆的信封。
蒋婷站在热闹的老师人群里,这时几个人走了过来。
“蒋教授。”
方主任带着的是宋建明,身边还跟着两个男人走了过来。
一个文质彬彬,脸上带着笑。
一个脸色阴沉,削瘦的脸上带着眼镜,身上还背着一个小挎包。
“方主任。”
方主任指着身边的长脸男人给蒋婷介绍道:“这位是诗刊的周明瑞编辑和诗人北岛!北岛这个名字蒋教授应该熟悉吧?去年三月份刊登在《诗刊》第三期的那首《回答》就是他写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蒋婷接着读了出来,随后看向北岛,“你好,久仰大名了。”
“你好你好,蒋教授。”北岛连忙问好。
一番介绍下来,众人算是认识了。
诗刊的周编辑,北岛,蒋婷,以及方主任,四个人就是今天的审核评委。
四人寒暄两句便坐到台上的评委席,一边等候着的时间的到来。
期间众人针对当前诗歌界的现状聊了起来,最受到关注的自然是北岛和他创立的《今天》。
方主任说道:“前年小赵创办《今天》的时候还在我们北师大贴了诗歌,如今可算是如火如荼。”
“方主任说笑了,《今天》刊登到现在,基本上处于快停刊的程度了。”北岛苦笑着说道。
北岛原名叫赵振凯,1978年和朋友芒克,顾城等人创办了名为《今天》的地下刊物。
印发的时候为了扩大宣传力,跑到西单体育场外面的围墙上,清华北大,北师大的公告栏上贴诗歌,引得很多的关注。
随着一首首诗歌的刊登,像舒婷的《致橡树》,顾城的《一代人》这些名作,他们的名气也渐渐发酵起来,又来了很多回归?诗人的关注的批评。
其中就像诗人艾青、臧克家对《今天》上刊登的诗歌基本上持批评的态度,站在历史传统和现实的视角上,指责这些诗歌是畸形文学、艺术怪胎。
“有分歧不要紧嘛,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为什么不组织一场辩论,面对面交流,谁赢谁有理嘛。”诗刊的周编辑笑着说道。
“也是……”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时间到了。
“老师们,同学们,北京师范大学第一届师生诗歌创作大赛评审,正式开始!我们的优秀作品将获得丰厚的奖励,甚至还会被推荐到《诗刊》。”主持人宣布道。
“啪~”
绵绵不绝如海浪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令人心惊不已。
随着审稿的开始,台下众人也都期待的看着上方。
整个审稿的环节,首先由四个评委联合审稿,觉得不错会让主持人大声念出来,随后给出自己的点评和分析。
写的太差的,或者纯粹就是打油诗的就直接跳过。
……
“学生组第二十位,来自中文系的宋建春同学创作的《春雨》……晨起看红湿,满园深浅色,细丝织轻纱………得分78分。”
“学生组第三十七位赵瑞雪创作《树》……得分71。”
“学生组第五十一……”
随着台上的打分,台下的学生老师们也都纷纷激动起来,一边在心中默念着优秀的作品,一边记录下来。
分数较高的人更是喜出望外,像宋建春,还有赵瑞雪等人。
“瑞雪!你估计要得奖了!你看,在学生组里,你都能排到前二十!”
纪庆兰索性直接在本上记下了每个人的分数,甚至还给出了排名。
“太好了。”
赵瑞雪非常高兴,不过她也没忘记程开颜也是写了诗歌的,心中不由期待起来。
一旁的林小红则松了口气,知道诗歌会被朗诵的时候,她吓了个半死,幸好写的打油诗没人看得中,不然脸都丢光了!
现在她的任务就只剩下帮程开颜领奖。
一个小时后。
“教师组……宋建明助教《沧澜江》……情感真挚,文字朴实……85分”主持人说道。
“大哥!你现在是全场最高分啊!一等奖指日可待!电视机票啊!”
宋建明激动的说。
“哈哈。”
宋建明国字脸上也满是笑意,眼神扫视四周,发现不少学生都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中场休息,大家都热闹的讨论起来哪一首诗歌好。
宋建春则跑到纪庆兰等人的地方,恭喜了赵瑞雪。
台上。
蒋婷视线从一个表面上沾着几滴油污的信纸上扫扫过,脑海中立马浮现那天林小红收走诗歌时说的话。
油污?
这封肯定就是开颜写的诗!
蒋婷因为长时间看诗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陡然振奋起来。
她拆开信封,看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一句句真挚的感情触动着她的心灵,令其忍不住小声朗诵起来。
看完之后,蒋婷从其中脱离而出,眼中带着惊讶:“开颜果然是个有才华的,只是太内秀了……”
“方主任您看看这篇,我觉得写的非常好,至少是九十分。”
蒋婷将稿子递给身边的方主任。
“哦?”
方主任挑了挑眉,视线落在纸张上,程开颜三个字映入眼帘,顿时一愣,随后接着往下看去。
过了会儿才有些震惊的说道:“这个小程同志果然是个有才华的,诗歌写得这么好!周编辑,小赵你们看看这篇稿子。”
“好好好好!”
“这首诗写的真好!特别是第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北岛与诗刊的周编辑看过之后,纷纷拍案击节。
随后四人将稿子与分数交由主持人,主持人接过后先是看了一遍,随后激动的举着话筒,朝着礼堂里的学生朗诵起来。
“教师组,程开颜助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得分95分!”
第五十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啪!”
礼堂顶部的铁架上一盏盏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台下乌压压的一大片人。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女主持人手持着话筒,走了出来,声音洪亮的宣布道: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在这里,我郑重的宣布!
北京师范大学第一届师生诗歌创作大赛,正式开始!
本次集结了我们师大全部诗才灵气,群英荟萃,群贤毕至。
我们的优秀作品将获得丰厚的奖励,甚至还会被推荐到《诗刊》。”
“啪~”
绵绵不绝如海浪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随着审稿的开始,台下众人也都期待的看着上方。
整个审稿的环节,首先由四个评委联合审稿,觉得不错会让主持人大声朗诵出来,随后给出自己的点评和分析。
写的太差的,或者纯粹就是打油诗的就直接跳过。
……
随着时间的推进,一首首美妙的诗歌展现在众人眼前。
台上蒋婷抽出一张信封,映入眼帘的是来自中文系二班的宋建春。
这是一首名叫《春雨》的作品。
“晨起看红湿……满园深浅色,细丝织轻纱……文字朴实清新,算是学生里不错的作品了。”
蒋婷看完后点评道,随后交由一旁的方主任。
“嗯,写的不错。”方主任看完后点了点头。
最后四位评委全部看过后,交给主持人朗诵宣布。
“学生组第二十位,来自中文系的宋建春同学创作的《春雨》……晨起看红湿,满园深浅色,细丝织轻纱………得分78分。”
接下来基本上速度就非常快了,一首接一首。
“学生组第三十七位赵瑞雪创作《树》……得分71。”
“学生组第五十一……”
随着台上的打分评价,台下的学生老师们也都纷纷在心中默念着优秀的诗句,一边记录下自己喜欢的。
其中分数较高的人更是喜出望外,像宋建春,还有赵瑞雪等人。
“瑞雪!你估计要得奖了!你看,在学生组里,你都能排到前二十!”
纪庆兰索性直接在本上记下了每个人的分数,甚至还给出了排名。
“太好了。”
赵瑞雪非常高兴,不过她也没忘记程开颜也是写了诗歌的,心中不由期待起来。
一旁的林小红则松了口气,知道诗歌会被朗诵的时候,她吓了个半死,幸好写的打油诗没人看得中,不然脸都丢光了!
现在她的任务就只剩下帮程开颜领奖。
一个小时后。
“教师组……宋建明助教《沧澜江》……情感真挚,文字朴实……85分”
“大哥!你现在是全场最高分啊!一等奖指日可待!电视机票啊!”
宋建明很激动。
“哈哈。”
宋建明国字脸上也满是笑意,眼神扫视四周,发现不少学生都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随后中场休息。
大家都热闹的讨论起来哪一首诗歌好,宋建春则跑到纪庆兰等人的地方,恭喜了赵瑞雪。
台上。
蒋婷视线从一个表面上沾着几滴油污的信纸上扫扫过,脑海中立马浮现那天林小红收走诗歌时说的话。
油污?
这封肯定就是开颜写的诗!
蒋婷因为长时间看诗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陡然振奋起来。
她拆开信封,看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是各种蕴藏的真挚感情触动着她的心,令其忍不住小声朗诵起来。
看完后,蒋婷眼中带着惊讶,随后感叹道:“开颜果然是个有才华的,只是太内秀低调了……差点把我都瞒过去了。既会写文章、诗歌,还写得这么好,人品性格都很好……晓莉,你貌似错过了一个优秀的男人啊。”
“算了都退婚了想这些干什么,过段时间再给开颜介绍一个……我记得大嫂家的女儿也到十九了吧?”
蒋婷皱着眉,打算给程开颜再介绍一个女孩。
心中敲定好人选,蒋婷将稿子递给身边的方主任,“方主任您看看这篇,我觉得写的非常好,至少是九十分。”
“哦?”
方主任挑了挑眉,视线落在纸张上,程开颜三个字映入眼帘,顿时一愣。
随后接着往下看去。
过了会儿才有些震惊的说道:“这个小程同志果然是个有才华的,诗歌写得这么好!周编辑,小赵你们看看这篇稿子。”
“好好好好!”
“这首诗写的真好!特别是第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北岛与诗刊的周编辑看过之后,纷纷拍案击节。
随后四人将稿子与分数交由主持人,主持人接过后先是看了一遍,随后激动的举着话筒,朝着礼堂里的学生朗诵起来。
“教师组,程开颜助教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随着主持人的清脆甜美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再结合诗句的魅力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在场的学生们。
“是小程老师的诗歌!听起来真的好美。”
纪庆兰和杨梦珊两人小脸通红,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如果说那篇小说夜晚的潜水艇,让这些女孩子知道这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是个有才华的人。
那这首诗歌,就是赤裸裸的告诉她们,他的才华真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我一度拥有过才华,但这才华太过强盛!
“果然,他还是这么耀眼。”
赵瑞雪喃喃自语道。
只有林小红在一边想着,待会是不是要上台领奖了。
……
“写的真好!”
另一边,宋建春听完了这首诗歌,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一旁的宋建明则脸色微沉,以他的鉴赏能力,自然看得出这首诗歌写得有多好,可以说直接吊打了他的那首《沧澜江》。
无论是文字的优美程度,还是立意、思想的深度,都要远超自己。
但他接受不了的是,这其中的反差。
一个整天无所事事,悠闲过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强盛的才华……
宋建明咬着牙,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输给这种人。
“多少分?”
现在他只能期待分数了……
随后主持人宣布:“恭喜我们程开颜助教,获得九十五分的最高成绩!”
宋建明眼神迅速暗淡下来,他不是输不起,而是不能接受被他看不起的关系户程开颜击败。
接下来的领奖环节,宋建明拿到二等奖,一张自行车票,还有两块钱,票据若干……
他站在台上,等着程开来领奖,结果却没看到程开颜,上来的是一个女人。
林小红。
“嘿嘿,谢谢谢,我是帮程开颜来领奖的。”
这时宋建明才发现原来人家压根看不上,直接没来。
这让宋建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呆呆地愣在原地。
随后又听到蒋教授和方主任在聊。
“我们家开颜昨天已经去江城芳草编辑部了改稿子去了,这种小奖他还看不上呢。”
“这个小程同志!原来投稿的是四小名旦的芳草?真人不露相啊!是个好苗子!”
方主任沉吟片刻,接着说:“依我看等开颜同志回来就直接让他转正好了,临时工说出去也不好听。”
听到这里宋建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记得自己当时在后勤处转正足足花了一年多!
这个程开颜怎么刚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转正了!
宋建明心中百感交集,只感觉一股无名之火在心腹间乱窜,忽然眼前一黑,身体直愣愣的倒在地上,气晕过去了!
“大哥!”
“快救人啊!”
“他怎么了?”
林小红在一边幽幽道:“估计是气晕了吧?这人气量太小了,啧啧。”
第五十一章 火车上打牌
“哐当哐当……”
河南黄淮海平原一带。
一条黑色钢铁巨龙在一望无际田野中穿梭行驶,火车头冒着滚烫的白色蒸汽。
京广线t38次特快列车,是归属于江城铁路局管辖的列车。
江城作为九省通衢,从清末开始就是铁路建设的重要大城市,基本上大部分铁路都绕不开江城。
像现在的京广线,其实是在1957年江城长江大桥建设完工之后,由京汉铁路和粤汉铁路两条铁路并轨,这才形成的京广铁路。
而京汉铁路,原称卢汉铁路,是连接bj与汉口的铁路线,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它是在甲午中日战争后,清准备自己修筑的第一条铁路。由湖广总督张之洞提出修建计划,并在1899年动工修建,由于没钱清就找比利时商人借贷450万英镑。
筑路工程由比利时公司监造,所需材料除汉阳铁工厂供应外,都归比利时公司承办,并享受免税待遇。在借款期限30年间,一切行车管理权均归比利时公司掌握。
我带清之所以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贸易和向西方国家借贷……
江城有这么多铁路经过,自然江城铁路局的管辖范围极大,以至于后面被多次撤销,多次设立……
即便是现在的1980年,他也管辖着整个湖北,以及小半个河南境内的铁路,像信阳,京广线从孟庙以南至东篁店段和孟宝支线都归江城局管辖。
“河南好多农田啊,只怕是到了四十年后这里还是农田。”
软卧车厢里,程开颜躺在一层的软卧上,脑袋隔着自带的毛巾枕在列车的枕头上,侧着身子看向玻璃窗外。
排列整齐的农田,肥沃的土地中已经开始抽出青苗,有些树木的枝丫甚至伸到玻璃窗户边儿上来了。
阡陌纵横的田野中,依稀能看到坐落在农田附近的小村落,一排排木头电线杆子。
列车已经行驶一夜,现在正处在河南境内。
预计明天早上就能抵达江城。
虽然在软卧休息了一晚上,但程开颜没有睡得很好。
不光是听着车轮咣当咣当的声音,也是因为床太小,身体根本伸展不开,不像后世那样宽敞。
“像我这样的在北方还好,要是在南方,那多半被人喊傻大个儿了……”
程开颜翻身起床,同时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起床穿好衣服,走到走廊上,发现已经是九点多。
用自带的水壶倒了些水,抹了把脸这才清醒过来,随后又到餐车弄了点包子馒头填饱肚子。
行程时间还很长,程开颜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继续看那本没看完的伟大爱情故事《飘》,而是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四处闲逛起来。
软卧车厢一间挨着一间,厢门都打开着,程开颜看到人们基本上坐在床上围着里面的小桌子的在打牌。
“对钩!”
“不要,要不起。”
“对机枪!压死你!”
……
车厢里除了烟味,那就是充斥着天南地北方言的嗓门叫喊着。
嗨,这年头在火车上唯一的消遣就是打扑克,从头走到尾,基本上每个车厢都是烟雾缭绕的打着牌。
准备回车厢,走到门口,程开颜陡然被一个普通话非常标准的声音喊住:“哎!小同志打牌吗?我们这儿差个角儿,你来不来,正好能缓一缓,一直打有点累人……”
程开颜转头看去,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的男人,上身穿着一件皮夹克,脖子处露出白色衬衣的领子,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副温文尔雅,温和的学者形象。
但当程开颜看到他的脸时,不由一愣。
这鼻子这脸,这眼睛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这不是安邵康吗?
怎么这么巧!
居然能在京城到汉口的火车上遇到这位?
程开颜盯着安邵康看了一会儿,对方站在车厢里也看着他,似乎有些疑惑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为什么不说话?
“小伙子我看你晃悠半天了,估计你也是无聊的很,正好我们这儿差个人,放心我们不玩大的,不会有事的。”
安邵康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笑道。
“咳咳,行,我这会儿正无聊呢,等会儿啊。”
程开颜一寻思,当即答应下来,索性走进这车厢。
……
车厢里只有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还有一个床铺空着在。
没一会儿打了一圈牌下来,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俺是河南嘞,河南洛阳嘞……”
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大叔打牌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他自我介绍说他是洛阳一家拖拉机制造厂的干部,之前去京城出差。
“洛阳拖拉机厂,是一拖吧?”程开颜惊讶道。
东方红拖拉机就是在这个厂子生产制造的,位于洛阳,它是中国第一个拖拉机制造厂,承载着中国农业机械化的梦想,生产的“东方红”拖拉机遍布全国。
59年的时候到他们厂里视察,用“四个第一”来高度称赞他们。
“你们要记着,你们是‘中国第一’啊!要出‘中国第一’的产品,出‘中国第一’的人才,创造‘中国第一’的业绩!”这时安邵康朗声道。
提到,车厢里众人都笑了起来,脸上都带着崇敬与缅怀的神色。
“哈哈哈!都是为人民做贡献嘛!”
这位大叔哈哈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自豪,同时手中还拿出一本红宝书晃了晃,随后大手一扬打出一张牌,“一张小k!”
“不要。”
“一张二管上……”
众人一边打牌,一边熟悉。
“我呢是学法语的,在武大当副教授,不知道的你们看没看过长江文艺版的《巴黎圣母院》那是我翻译的。”安邵康打出一张二,随后笑道。
“原来是大教授啊?了不起。”
大叔一听这个,顿时竖起大拇哥儿,随后看向程开颜,“那这位年轻的小同志呢?”
“我啊,也是在大学里工作,只不过就比不得这位安教授,只是个助教而已。”程开颜笑了笑,直言道。
“助教也不错嘛。”
这个时代太多的职业歧视,众人皆是点了点头,继续打牌。
玩的是一分钱一把,没有癞子,炸弹很少的那种。
一上午下来,程开颜赢了八分钱,勉强吃两根油条。
中午便不打了,众人只当是萍水相逢,程开颜缩回车厢里看书睡觉。
次日清晨,天色灰暗。
长江之上,巨龙横卧,钢铁巨构穿云裂雾。
远处天边与江面相连,不知是水面还是天空。
水面江雾弥漫,犹如一层层纱衣一般将这座大桥笼罩着。
“呜呜呜~”
忽然,远处传来低沉而有力的鸣笛,一列火车如流星划破夜的宁静,车头刺目的灯光将一层层雾气撕开。
远处,隐约可见雌伏在夜幕下的钢铁城市轮廓。
“亲爱的旅客们!从伟大的首都bj开往汉口方面去的,第三十八次特快列车即将到站汉口……”
“呜呜~~”
“叮叮叮叮~”
1980年以5344亿gdp,位列全国第七的江城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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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芳草编辑部
汉口火车站。
“呜呜呜---”
火车缓缓停在站台上,钢铁的咆哮声渐渐消弭。
站台上,一阵阵寒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冷意。
人们从列车挤下来,摩肩接踵,虽然有序却显得杂乱无章。
程开颜赫然也在其中,当他背着绿色挎包提着行李踩在钢筋混泥土站台上时,脚踏实地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有着格外的安心与踏实。
车站顶部低矮的天花板压下沉重的阴影,零星吊着几盏灯,一圈绿色玻璃壳环绕在灯周,在薄雾中随风微微摇曳,映出一片朦胧的幽绿色光影。
呼---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朝着出站口走去。
江城的气温是夏天热,冬天冷又很的那种。
虽然身上裹着厚厚的六五式军大衣,手套、围巾齐备,但仍然能感觉到冷风穿透衣物,带来阵阵寒冷的气流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寒冷的空气与乘客们口中呼出的白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细腻的雾气,笼罩在车站上空。
“外地的同志到这儿来,介绍信,证件都带齐来登记。”
一个穿着黑色的女人举着喇叭对着人群喊,身侧是一个类似于后世保安亭一样的小房间,上面写着江城市旅店介绍处。
和固有印象不一样,江城也是一座重工业城市。
工厂无数,坐落着很多工厂。
像全国有名的武钢,江城船用机械厂,江城猪鬃厂,因此有许多人来此出差工作。
甚至今年下半年设计师会来,江城武钢调研走访。
在出站站台口,程开颜看到一块“江城市旅店介绍处”的牌子。
这年头出门在外,都是住招待所,人们需要公家介绍信才能入住招待所,要是没有介绍信,不仅无法住宿,甚至可能被当成“盲流”拘留遣返。
有不少出差的人都在介绍处排队,手拿介绍信给工作人员检验。
不过具体住哪家招待所也无法自主选择,工作人员检验后会递出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招待所名字。
拿着介绍信和这张单子,你才能到指定的地方住宿。
……
程开颜给出芳草编辑部的信,自然是被分配到芳草编辑部那里。
早上七点。
程开颜跟随着人群出站,清晨清新的空气与和煦稀薄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身子终于是暖活了些。
坐了一整天加一个晚上的火车,终于是在今天早上抵达江城的汉口火车站。
“相差好大。”
程开颜将火车站广场面前的景象收入眼中,这座火车站是一百多年前建立,典型的欧洲文艺复兴风格。
它坐落在城市闹市之中,京广线铁路从城中穿行而过既方便,又不方便。
有人戏称只有住在京汉铁路附近的,才是地地道道的江城人,其他的都是外码。
后世坐落在金家墩的新汉口火车站,要等到1989年才开始动工,这座大智门火车站也作为纪念建筑也会保留着。
早上叫了个人力车,按照信上的地址而去。
半个小时后,终于抵达芳草编辑部所在的位置。
“一毛钱,先生。”
“给你。”
……
芳草编辑部门口。
“你好同志!我找陈珊珊编辑,我是来改稿子的,这是我的证件和介绍信。”
程开颜趴在门口小房子的窗户上,对里面正在睡觉的老同志喊道。
“啊?你说什么?”
老头一脸迷茫问,似乎有点耳背。
“行了,歇着吧。”
程开颜一摆手,提着行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看了看手上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半,编辑部这会儿都还没上班。
这块手表是小姨的,离开时,蒋婷把她的女士手表借给了程开颜,因为出门在外,没有一块手表真的很不方便。
“小伙子看看你的介绍信,你是哪儿来的?”
坐在门口吹了会儿风,屋里的老头睡醒走了出来,看过证件之后带着程开颜进屋,还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呼呼~”
程开颜倚着木头房门坐在凳子上,吹着热气,捧着一本书静静等待着上班时间。
一旁的门卫老头看他这幅模样,也是点了点头,“果然是个文化人。”
八点半,程开颜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时外面忽然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杨主编啊,这个小伙子是来改稿子,你给看看安排安排。”
门卫大爷头探出窗户说道。
“行,陈大爷您去忙吧,我来就是。”
杨书案点点头,心中并不意外。
江城文艺的名气不小,虽然无法辐射全国,但在鄂省是前二的存在,编辑部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改稿子。
只是好奇这个小伙子怎么来的这么早,该不会是刚下火车就过来了吧?
抬头看去,视线中出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唇红齿白的,个头还高高的,身上穿着一件65式军大衣,他颀长挺拔的脊背倚在门框上,一股英气优雅油然而生。
视线往下,一本看不到封面的书放在腿上,年轻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捻动书页,这时一道破碎的瑕光透过门卫室的玻璃窗,悄悄落在年轻人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似乎在往外冒着光,茶杯往外冒着白色的雾气,笼罩在他的脸上平添一抹神秘。
令杨书案呼吸一滞,即便是他这样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也不得不在心中赞叹一句,好俊俏的后生!
“小同志,小同志,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杨书案先是对着玻璃窗户的反射,理了理头发和衣领,这才走近程开颜的身边温声问道。
程开颜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笑着说:“您是主编吧?我从京城来的。”
京城?
杨书案听到这个答案,心里头不禁冒出一个念头来。
莫非是……
“莫非你就是程开颜?”他惊讶道。
“是啊,您知道我啊?我是程开颜,我找陈姗姗编辑。”
程开颜放下书,起身回答道。
坐着和人说话,貌似不太礼貌。
听眼前这位主编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认识自己?
想来也看过《芳草》了吧?
“啧……简直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您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老作者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芳草的副主编杨书案,很高兴认识您小程老师。”
杨树安深吸一口气,心想着果然如此,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年龄确实和自己想象中的相差太大,但这就是事实。
他是老江湖了,自然不会因为年龄而轻视程开颜,更何况他还是《芳草》的作者。
要知道这篇小说编辑部里已经研究好多天了,正打算将其当做二月份的主打作品,有些编辑甚至喊出了要给《芳草》打广告的口号!
要一举打响《芳草》的名气!
“荣幸荣幸,杨老师真是太客气了。”
程开颜听了这一句句小程老师,心中是真舒服,笑个不停。
天可怜见!
我程开颜终于是老师了!
纪庆兰他们这些学生可不算,这位可是主编呢!
嗯……咦?
怎么跟林小红一样了?
“小程老师什么时候来的,这么快,算算时间前几天才寄到吧?”
杨书案按捺下心中想要讨论《芳草》这篇作品的欲望,和程开颜站在门卫室的门口聊起了。
毕竟人小程老师大老远的坐火车过来,嘘寒问暖才是正确操作。
“刚到,收到你们的信我就马不停蹄的买票过来了,毕竟快春节了这件事情肯定是越早处理越好,是吧杨老师?”
“也是,我先带小程老师去住的地方,小程老师可能不知道我们招待所的标准可是相当高!小程可算是有福了。”
杨书案点点头,带着程开颜去了大院里的一间宿舍楼。
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他们芳草编辑部内部的宿舍。
单人单间,有大床,很不错。
吃喝有编辑部的食堂管着,要是不习惯,附近不远处就是解放大道,外面有不少国营饭店。
安置好行李,这会儿时间已经是上班时间了,杨书案便带着程开颜去编辑部。
“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我们编辑部改稿子的作者,大家猜猜这位是谁?”
杨书案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给大家介绍道。
第五十三章 稿费到手与刘晓莉有些难过(求追读)
“这个人看着好年轻,长得很好看啊。”
“是啊,这么年轻的作者还挺少见的。”
“能让主任这么介绍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作者。”
办公室里,一众编辑们嘀咕起来。
陈姗姗也不例外,她和一位在织毛衣的大姐坐在一起,一边整理着手头的文件和纸笔,一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主编和程开颜。
“这位就是《芳草》的作者,程开颜老师,这段时间就要和大家共处一段时间了,大家鼓掌欢迎。”杨书案郑重的介绍道。
“芳草的作者?!!”
“这么年轻?”
编辑部的众人都惊讶起来,芳草可是这个月以来编辑部里最火热的作品的,大家基本上每个人都看了至少一遍,有些人甚至都看了两三遍,比如陈姗姗和杨书案等人
众人陡然看到芳草的作者出现在眼前,顿时热闹起来,纷纷围了上来。
“小程老师写得真好!我们编辑部的人都看一次哭一次,你写的故事怎么就这么多悲剧呢?小芳小草太可怜了”
“就是小程老师,能问下……”
……
“问下什么?”
“您有对象了吗?您看我怎么样?”
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年轻女编辑红着脸,怯生生的问道。
随后众人开始起哄,这些编辑大部分都是新人,有好些都是从江城的大学里招来的,男生女生都有,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渴望爱情的时候。
程开颜被十好几个人围着问了一通,心里就有高兴,也有无奈。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小说刊登发酵之后,这种事情可能会越来越多。
程开颜这会儿向杨主编投去求助的眼神,可杨书案哈哈一笑转身去了办公室。
一会儿后,编辑们心中的好奇和惊讶也都消散了些,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程老师好,我是你的编辑陈珊珊。”
陈姗姗走过来,伸出手说道。
“我是程开颜,芳草的作者,陈编辑。”
程开颜点了点头,两人算是认识了。
接着陈姗姗编辑给程开颜找了个工位,就在陈姗姗的位置旁边,靠着窗户,能清楚的看到长江大桥以及江边的高楼。
过了一会儿,杨书案拿出一摞厚厚的书稿走了出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小程老师还有陈姗姗编辑,走,到我办公室来聊聊。”
主编办公室。
“喝茶暖暖身子。”
杨书案泡好了茶水,递给程开颜二人。
程开颜接过来后自顾自翻看着自己的手稿,厚厚的一摞,他初步估算过,在三十万字左右。
“小程老师这一本书的字数抵其他作者的好几本书,一写就是二三十万,现在的作家很少像小程老师这样了。”
陈姗姗看到他手中书稿,不禁感慨道。
“是啊,在国内相当少见了,小程老师这也是厚积薄发。”
杨书案赞同道,随后脸色一正进入正题:“这次请小程老师不远千里来江城呢,一是为了适当调整文章中的一些东西,二来,也是探讨一番这部作品的世界,三是稿费问题和后续刊登。”
“您说。”
程开颜点点头,芳草这部作品算得上是他呕心沥血写出的作品,期间还经由叶圣陶老先生把关,反复修改最终诞生。
但作品刊不刊登,什么时候刊登,终究还是由主编说了算。
“《芳草》在我看来基本上趋近于完美,显然是经过专业的编辑提过建议修改过的,刚开始我也很疑惑,怎么会有作者能做到这种程度。”杨书案好奇问说道。
“确实是这样的,在投稿之前,我请了一位长辈把关。”
程开颜没有说是叶圣陶,只是说一个长辈把关,因此杨书案也没多问。
“原来如此……我们下面就聊聊故事剧情吧,小程老师知道现在的文学界是伤痕文学大行其道,人民文学的班主任开创伤痕文学先河,都以控诉为主题,小程老师在芳草第一卷中笔下的知青们是如此的,如此的热烈,角度实在新颖独特,令人相当惊艳。
在我看来的就像是一把刀,划开了伤痕文学笼罩在的文学界头顶的大幕,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全新的主题。”
“在我看来的无论是伤痕文学还是我的这篇小说,概括来讲都是写知青生活的,无非就是生活的两面,一面看见苦难伤痛,一面看到热血和无悔的青春,没有谁高谁低。”程开颜解释道。
杨书案与陈姗姗二人闻言,在心中细细一想是这个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点。”
陈姗姗沉声问道,同时拿出纸和笔开始记录。
“什么?”
“文章中的春天到底是什么?在你的小说里看似没有春天,实则细细分析之后,却能够发现到处都存在着它的踪迹……”
“知青政策,知青下乡,宋景明几乎是明喻着春天,但这个春天从故事中来看似乎又是一个虚假的春天,处处存在,却处处虚假,真正的春天究竟会不会在冬天之后到来?”
陈姗姗语速飞快的说了一大堆。
“我是持肯定态度的,冬去春来,小芳的女儿小草在冬天自焚而亡,不正是意味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杨书案立马反驳道。
“都没有春天,还怎么吹又生,而且我觉得结尾最揪心的难道不是以小偷小摸的方式将小芳养育长大的哥哥吗?出狱后他看到自焚而亡的妹妹,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是他寄托精神追求的妹妹……”
随后两人就争论起来,争得脸红脖子粗,但没有一个断论。
“哈哈,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就一写小说,我懂什么《芳草》啊。”
程开颜看二人争论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个年代人们虽然物质匮乏,但却积极追求精神境界。
“小程老师是故意这样说的吧,你是作者,肯定比我们知道的细节多。”
陈姗姗二人见他不回答,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的确,好的作品就是有很多值得去解读的地方,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很正常。
“小芳小草,两人的名字结合起来是芳草,芳草比喻的是一个拥有良好品德的人,从文章细枝末节的地方推断,我认为母女二人其实是一个人,或者说合起来才是一个真正的人。”
陈姗姗忽然提出一个惊人观点,一下子将程开颜和杨书案惊呆了都没想到还能这样解读。
“这怎么说的?”两人急忙问。
“小芳的勇敢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勇敢表达爱意,还是冒着被感染疫病的风险和宋景明一起调查,走访,进到原始森林找草药,都能体现这一点。
而小草身上则是胆怯,胆小,在母亲病死在雪地里之后,她连触碰母亲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小芳一个人拉扯女儿生活,坚强不屈,从没给离开的宋景明去过一封信,一个人背着生活的重担,村里有受过她和老支书好的村民接济她,他都从不接受,只说一句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小芳她很有骨气,很有节气。
但小草不一样,同她的名字,小草要做的事情是顽强的活下去,为了生存甘愿抛弃尊严,跪地乞讨,偷菜地里的食物……母女二人是人性的一体两面,合二为一才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普通的人。”
……
三人一直聊到中午吃饭,初步敲定那些细节需要调整,以及后续的刊登计划。
中午杨书案自掏腰包请客去吃了武昌鱼,藕汤。
随后的下午,程开颜也开始了对作品的调整。
需要调整的地方不多,不涉及中心思想,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大概两三天就能修改完成。
同时杨主编也告知程开颜,说《芳草》二月份刊登是来不及了,应该会在三月份,过完年之后刊登。
给了程开颜千字十块的顶级稿酬,会在修改完毕之后,让校对人员计算,到时候才会给他稿费单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程开颜成了芳草编辑部的常客,在办公室改稿子,中间还跟着开了几场作品讨论会。
……
一月二十六号中午,程开颜在整齐排列的书稿中挤下最后一行小字之后,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
终于修改完了!
“小程老师,吃饭了没?”
织毛衣的大姐端着一个盒饭走了进来,随口问道。
“正要去吃呢,大姐。”
程开颜笑着回了句,随后收起东西,转身去食堂吃饭。
“啧啧,这个小程同志,二三十万字的书,这会要大赚一笔了!有钱长得还好,家里还是京城的……妥妥金龟婿!”大姐嘀咕道。
下午陈姗姗又校对一遍,说:“可以了差不多改好了,小程老师你真快!”
“你才快。”
到了傍晚。
杨书案拿着一张稿费单子走来,笑着说道,“开颜!这是你的稿费单子,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下字吧。”
“这么快?”
程开颜心中欣喜不已,接过来单子,红色纸张上写着:
“《芳草》总计字数二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一字,稿酬标准按千字十元计算,总计稿酬为贰千捌百七十六块伍角一分钱,同时给予印数稿酬按照总稿费的3计算。”
两千八百六十七块伍角一分钱,还有印数稿酬!
在1980年恢复了新的稿酬制,提高了我国计算印数稿酬的支付比例则实行累进递减的方式,例如印数在5万册以内,每万册著作稿为3,印数超过100万册,每万册著作稿为02。
“开颜啊,你这回可算是发大财了!两千八百多块的巨款!”
即便是主编杨书案此时也是羡慕得不行,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七八年都不一定攒的出来,程开颜倒好,一本二十多万的鸿篇巨著写完,直接到手!
当真是后生可畏!
“走!请客去吃炸牛蛙!”
程开颜大手一挥,豪气如云,大有京城富豪的气魄。
八十年代的江城,要说什么菜最有名,那必是红烧武昌鱼和炸牛蛙。
“阔气!”
杨书案竖起大拇哥,叫上陈姗姗,三人出了编辑部。
杨书案骑着自行车,陈姗姗则自己的车让给程开颜,让他载着她。
“慢点慢点。”
三人像一阵风,穿行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里。
程开颜一边骑车,一边将四周的建筑收入眼中,解放公园路是根据解放公园而命名的,和解放大道挨在一起。
这里是江城的核心地段,城市建设水平不输给北京城,六层高的建筑绵延不绝,沿街的老建筑依旧散发着民国气息。
抬头看去,依稀能看到远处江汉关大楼顶部的国旗,还有汉口大饭店这座江城当前最高建筑的风采。
正值傍晚下班,街道上非常热闹。
江城的人力车三轮车在街道上和电车赛跑,车夫们腰间总挂个小酒瓶,在拉人的间隙喝上两口,显得醉醺醺的,人称“酒麻木”。
后来人们干脆叫三轮车夫为“麻木”,比如会这样喊“麻木,麻木,克六渡桥!”
后来江城人把所有的三蹦子都叫麻木。
“嗯?那不就是江城歌舞剧院吗?”
程开颜愣了愣,指着不远处一个高大的欧式建筑说道。
他是没想到江城歌舞剧院居然这么近,就在解放公园路和解放大道的交叉路口。
芳草编辑部在远离江边的一头,歌舞剧院则在另一头。
两者之间的支线距离不超过一千米!
“怎么了?”
陈姗姗在后座说:“江城歌舞剧院啊,那和我们编辑部是兄弟单位,像我们单位基本上每个月都会发几张票给我们去看表演。
我告诉你啊,江城歌舞剧院的表演可热门了,基本上每周的表演都是座无虚席。
之前还参加过国庆十周年,二十周年的献礼呢!小程老师要是有兴趣的话明天周六我们去看看表演,我跟你说她们新演员中几个女舞蹈演员特别漂亮,像什么刘晓莉,胡艳章跟明星似的,特别受欢迎!”
“行,到时候好好见识见识。”
程开颜迎着清冽的冷风,柔软如墨的发丝被风吹拂,在耳朵两边飘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好看极了。
“好,我明天就带你去。”
三人像一阵风骑车离开……
这时剧院出来几个年轻女孩,手挽着手。
“晓莉……你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搂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温婉的女孩好奇的问道。
“没有啊。”
刘晓莉捋了捋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摇头道。
自从上次收到信,这会儿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难道自己不寄信过去,他就不知道寄信过来吗?
还是说小程……程开颜已经厌烦了?
说起来这份一年之约,也只是我的一出缓兵之计,一个借口罢了,想来他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归根结底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退婚而已,这才没有再寄信过来了吧?”
刘晓莉抿了抿嘴,心中没由来的有些沉重。
虽然摆脱了令人厌烦的婚约,对方也没有表现出要纠缠的意思……
这本来是个高兴的事情,这样自己可以身心自由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事业,爱情……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点难受呢。
呼……
她看着远处的街道,漆黑如寒潭般的眸子带着些许伤感,街道上两个骑着自行车的背影在视线中划过……
第五十四章 剧院(求追读)
翌日清晨。
幽静的编辑部大院中种植着许多樟树,即使到了冬天它们的叶片依旧青绿,清晨的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动叶片。
“沙沙沙……”
和煦的阳光来从叶片的缝隙中穿过,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程开颜悠悠醒转,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中很是安静。
二十一号晚上从北京城坐火车到江城来,已经有六天了。
这些天他都在编辑部改稿子,忙得很,就在昨天总算是改完了。
拿到了稿费,两千八百七十六块五毛一。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程开颜嘴里哼哼着歌,起床后打开行李,从中取出一件崭新的黑色大衣,这是那天和母亲去裁缝铺买的,花了九十八块钱。
徐玉秀原本的意思,这件黑色呢子大衣是给他过年穿的。
无论是哪家的孩子过年,都是穿新衣服,图的就是一个喜庆。
程开颜在徐玉秀眼中也是跟个孩子差不多,基本上只要他在家里就会给他买。
徐玉秀在知道程开颜要去江城见刘晓莉之后,就很爽快的将这件过年穿的、崭新昂贵的呢子大衣让程开颜带在行李里。
毕竟是见未来媳妇儿,脸面可不能丢了。
“哗啦~”
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程开颜用毛巾擦干水分,又抹上雪花膏,保持湿润,然后梳了一个大背头。
北京城冬天的气温能下到零下十几度,天气干燥寒冷,风又大。
程开颜经常能看到胡同里有小孩冻得脸部、耳朵红肿,脸上还会结出一层薄薄的痂,一碰就疼得不行。
因此但凡讲究一点的家庭都有的润肤的东西,比如雪花膏,百雀羚,永芳珍珠膏之外的东西擦脸。
打理好个人形象,程开颜步伐轻快的出了门。
“今儿个总算要见到晓莉姐了!”
……
食堂。
程开颜点了一碗热干面吃着,左手边是一碗蛋酒,所谓蛋酒其实就是米酒和鸡蛋冲泡出来的。
发酵过后的米粒软绵绵的,金黄色的鸡蛋花飘荡在其中,吃口面,喝口蛋酒,别提多舒坦了。
“小程老师,今儿不用改稿子了还起这么早的啊?”
食堂门口,姗姗来迟的陈姗姗走了进来。
“习惯了,吃了没?一起吃点!”
“不过你买单哈,你是狗大户。”
“成。”
“不愧是京爷,那叫一个局气!”
二人吃饱喝足,直奔花卉市场。
八十年代花卉市场已经出现,鲜花作为一种生活装饰品,受到人们的喜爱。在这个时代,鲜花可能更多地出现在节日、庆典或特殊场合中,作为礼物赠给亲朋好友。
像兰花因其独特的观赏价值和文化内涵,在市场上非常火爆。
特别是在长春,君子兰被命名为市花后,引发了一场炒作热潮,价格飙升,被称为“绿色金条”,珍品君子兰的市价一度超过万元甚至10万元。
“小程老师来花卉市场,不直接去歌舞剧院吗?”
陈姗姗骑着自行车偏过头来,疑惑的问道。
“买花啊,还能干什么?”
“买花?是送给演员的吧?”
陈姗姗笑了起来,她也看过好几次表演了,经常有观众会在表演中上台送上鲜花。
目的也很简单,有的是希望一亲芳泽,有的则是表达对演员们表演的赞誉。
“是啊。”
跟着程开颜走进了花卉市场,即便是冬天,市场里的花也不少。
最多的是梅花,然后是水仙,山茶花,金盏花之类。
程开颜最终挑了水仙和山茶花,用旧报纸装好放在车篓里。
两人随后朝着歌舞剧院而去,在剧院门口给工作人员交了两张演出票。
程开颜和陈姗姗并肩走进剧院,踩着深褐色的地毯,柔软而静谧。
一踏入那装饰着暗红色绒布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门厅,圆形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线,照亮了四周墙壁上挂着的精美壁画和剧院的历史照片。
一排排弯曲的楼梯上排列着柔软的座椅,这会儿已经坐了一大半的人了。
最前方一个巨大的舞台,被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所覆盖,上面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舞台两侧是层层叠叠的布景,舞台上方,密密麻麻的灯光设备悬挂在钢架上。
“好漂亮的地方。”
程开颜将景色收入眼中,点评道。
“那当然,洋人建造的东西能不洋气吗?”
陈姗姗拉着他找到两个位于第四排的位置坐下,座椅非常柔软舒服。
“还没开始呢,可惜歌剧院不卖爆米花,不然非得买点尝尝。”
陈姗姗嘀咕道。
“这里是欣赏艺术的地方,怎么可能卖你爆米花。”
“看剧目单,刘晓莉她们好像有一场古典舞剧,舞蹈跳得好,人也漂亮。”
“那来得正好。”
程开颜和陈姗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的,还好奇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这就是她工作的地方吗?环境还挺好的。
……
与此同时,剧院女生宿舍。
“好了没有丹萍,让你每天晚上盖个被子叫把脚露在外面,现在拉肚子了吧?”刘晓莉将床铺上的舞服折好,走到寝室厕所门口关心的问道。
“等等我啊,嗯~”
“晓莉我们就先走了,我跟张怡还没吃饭呢,先去食堂买饭,你们到时候过来。”室友肖彩云知会一声,带着张怡下楼去了。
“好。”
刘晓莉点了点头,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等王丹萍。
两人离去后,寝室里相当安静。
刘晓莉坐在自己床上,拿起上次买的儿童文学,漫无目的的看了起来。
第一页的依旧是程开颜的那篇《夜晚的潜水艇》,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刘晓莉眼眸低垂心想:“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会不会信还没到呢?”
几分钟后,小姑娘还在拉肚子。
“丹萍,我楼下去看看信箱有没有信,你快点下来。”
“知道了!马上!”
得到答复,刘晓莉带好东西转身下楼,哒哒哒的脚步声像处刑的前奏,沉重中又带着期待。
走到门叶锈蚀的信箱前,刘晓莉心中一沉。
果然,信箱里依旧是空荡荡的。
“真是自作自受……惊喜?这就是他的惊喜吗?真是够惊喜的呢……”
刘晓莉抿了抿嘴,清晨冷冽的空气吹得她白皙精致的鼻尖微微发红,连眼眶都红了些。
“晓莉姐,走啦!”
这时王丹萍从楼上冲了过来。
第五十五章 第一次见面就出血(求追读)
宿舍到食堂的小路上,满是灰败的枯枝叶片。
“嘎吱嘎吱……”
两个年轻的女孩背着挎包走在鹅卵石小径上,鞋底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丹萍叽叽喳喳的说着这几天发生的趣事,但却发现刘晓莉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晓莉姐你怎么了?”
只是王丹萍扭头看去,发现晓莉姐眼神失焦有些失神的看着地面。
对于王丹萍而言,刘晓莉就像姐姐一样,一直在照顾着她。
两人的关系也要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没什么,我们先去吃饭吧,马上要表演了。”
刘晓莉笑了笑,拉着她往食堂走去。
吃完饭,二人来到演艺厅后台的更衣室换好舞服,今天要表演的舞蹈是中国古典舞剧。
换好衣服之后的刘晓莉,身段颀长,一袭青衣,长袖飘飘,头戴发簪,就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一般。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第一场舞剧表演是中国古典舞剧……”
喇叭里传出主持人的洪亮的声音。
很快,演艺厅中的灯光全暗,只有一道灯打在舞台上。
伴随着轻柔舒缓古筝琴声响起,黑色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
一群身着古典服饰的女子露出真容,刘晓莉也在其中。
刘晓莉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台表表演跳舞了,但她依旧感到兴奋。
每次站到舞台上,在观众的注视下,她都感觉自己的动作,舞姿回避平日里训练要更完美一些,仿佛她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为舞蹈而生的。
“音乐起,舞蹈起!”
随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刘晓莉随着古筝的悠扬和笛子的清脆,轻点脚尖,缓缓地在舞台上展开双臂,水袖随着她的动作飘扬,如同流水般柔美。
她一面沉浸在舞蹈中,一面却又感受到来自观众席似乎投来一道直勾勾的眼神。
嗯,那种感觉就像是眼睛里只有她一样。
到底是谁呢?
刘晓莉匆匆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坐在那里,看不太清脸,正对自己笑着。
来不及多想,音乐渐入高潮,刘晓莉投入舞蹈中。
她的舞步也开始变得急促而有力,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书法大师笔下的飞白,既有力度又不失柔美。
一舞跳毕。
她才有时间朝着视线的地方看去,却发现刚才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的位置,忽然空了出来。
“应该是错觉吧?”
刘晓莉皱着黛眉,向观众躬身一礼,跟着众人退下舞台。
“!”
台下响起绵绵不绝的掌声。
……
后台。
刘晓莉结束表演坐在凳子上休息,单手挽起青色的裙摆放在膝盖上,防止被地面弄脏,以至于露出一截葱白纤细的小腿。
过了会儿,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说,“晓莉!外面有个男的来找你。”
“男的?有说是谁吗?”
刘晓莉皱着眉,问道。
“没说只是说让我转告你两个字,说是什么惊喜。”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疑惑道。
“惊喜?!”
刘晓莉听闻此言,刹那间站了起来,忍不住惊呼道。
同时有一个念头在心中有如野草般疯长,难道是小程同志来了?
可是他现在不是在北京城吗?
怎么会在江城?
“我去看看!”
刘晓莉深吸一口气,激动的站起身来,立刻朝着外面小跑而去。
忽然的动作,让休息室里的小姐妹都有些疑惑。
“晓莉姐干嘛去了?”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找她吧。”
“我去看看。”
女孩们都是歌舞剧院长大的,也经常听剧院的老师前辈们提过一定不要单独的和陌生人出去见面,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之类的话。
……
“呼呼……人呢,在哪儿?”
这边刘晓莉提着长长的裙摆在走廊上跑动,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长裙随着少女轻快的步伐在风中飘动起来,细嫩的手指提着长裙摆拍动的样子格外美丽。
“呼呼……”
少女的胸口起伏不定,小口喘着气,细密的香汗顺着眼角、粉扑扑的脸颊在下巴处滴落。
这时路过一个转角重心偏移,却不料飘动的裙摆被她踩到,旋即整个人眼前一黑,便摔了出去。
“扑通!”
“嘶……好疼。”
刘晓莉一下扑倒在地,手掌吃痛的捂住膝盖和手肘,一阵阵刺痛袭来,她低头看去只见鲜红的血液渐渐涌出,染红了手掌。
不过此时刘晓莉无暇去管这些,她有些狼狈的撑着地,耳边发丝垂落下来,咬牙自语道:“应该不是他,什么惊喜都是骗人的……”
“跑这么快干什么,还有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这时,剧院走廊的木质地板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刘晓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很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随后迅速放大。
眸子中满是惊喜,她微张着娇嫩红润的唇,满脸不可置信的喊道:“呀!真的是你!”
这就是峰回路转,转角遇到……的惊喜嘛?
“啊!干什么放开我……”
少女惊呼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只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将自己搂住,随后整个人腾空起来。
忽然而来的腾空让刘晓莉有些害怕,她下意识的搂住程开颜的脖子,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的额头抵着程开颜的胸膛上,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填满少女的芳心。
程开颜一手揽着她纤细温热的腰肢,一手搂在腿弯处,看向四周,在走廊外看到一个小亭子。
于是便以公主抱的形式,将她抱到走廊外的小亭子里坐下。
“跑这么快还到处张望,连路都不看。”
程开颜蹲在刘晓莉面前,视线落在她被血染红的膝盖与手肘,皱着眉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
刘晓莉低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有些不服气的小声说道。
“行行行,把裙子掀起来,让我看看。”
“啊?”她瞪大眼睛。
“看看伤口,都流血了。”
“哦哦。”
刘晓莉佯装镇定捋了捋发梢,随后将裙摆撩起,将膝盖暴露在程开颜眼中。
因为膝盖和手肘处的伤口不大,大概是蚕豆大小,程开颜便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绢给刘晓莉擦了擦血迹。
“好了,擦干净了。”
程开颜又递出另一张手绢,“擦擦汗吧。”
“知道了。”
刘晓莉此时已经回复以往的冷静,她接过来擦了擦汗,随后将两张弄脏的手绢攥在手心里。
小亭子里,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这时,刘晓莉打破沉默,推了推身旁的男人说:“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啊?”
程开颜从身后拿出一小捧花,递给她,“怎么样?”
刘晓莉眼睛一亮,接过来低头闻了闻,随后回味了下这几天的心路历程,咬牙道:
“还行吧,还有刚才在下面盯着我的就是你吧?”
第五十六章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刘晓莉!
江城歌舞剧院演艺厅深处,一处小花园中的亭子里。
“怎么忽然到江城来了,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吧?”
刘晓莉能感受到来自膝盖与手肘处的一丝丝刺痛,但已然恢复素日里冷静淡雅的模样。
她和程开颜面对面坐着,一边聊,一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袭黑色呢子大衣,手肘搁在石桌上,侧着身子用他琥珀色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此情此景,就像他那张老照片里的动作一样。
但不是那个清瘦的、十五六岁少年,而是二十岁,看起来温和的青年。
这让刘晓莉有种恍惚的感觉,她感受到一种来自时间的魔法。
要知道一直以来,程开颜在他心中的形象都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人的形象。
可能这就是程开颜的狡猾之处了……
“当然是专程来找你,毕竟有些事情不当面说清楚,怎么能行。”
“对不起……”
刘晓莉低下头沉默半晌,满是歉意的小声说。
听了程开颜的话,知道这个是在说自己寄信退婚的事情。
想想也是,这么大的事情,她只是送来一封信,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这次来江城是来看看你,给你一个惊喜。”
程开颜摆摆手,他又不是来听道歉的。
刘晓莉心中既有愧疚,也有庆幸,庆幸自己碰到的是他。
要是换了别人,她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冲突。
小程同志是个好人呢……
少女扯着裙摆,心想着。
“那……你什么时候到的,昨天?今天?那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刘晓莉此时心情好多了,关切的问道,她还以为程开颜是来了就立马来找自己了。
“前几天吧,现在住招待所。”
“嗯嗯。”
貌似两人之间的聊天陷入了尬聊的境地,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晓莉打破沉默:“我们之间的约定还算数吧?”
“当然,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程开颜点点头。
“那就好。”
女孩忽然站起身来,看着程开颜神色非常认真的说:“这个约定不是拖延时间的,我是认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你能知道吗?”
程开颜仰着头惊讶的看着她,同样认真的说:“好,我也是认真的。”
听到想自己想要的答案,女孩白皙如玉的俏脸陡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对漆黑的美眸注视着程开颜,随后俏生生的伸出手,“程开颜同志,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刘晓莉,是个一名舞蹈演员。”
“刘晓莉同志,我是程开颜,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助教。”
程开颜也笑了起来,干脆利落的一把握住眼前这只带着些许血迹的小手,触手间只觉柔弱无骨,令人心动。
或许往后的人生中,这个心灵触动的瞬间,他会一直记得。
“你还忘了一个作家呀!大作家先生!”
“你不也是,舞蹈家女士!”
“哈哈哈!”
“咯咯咯……”
二人握着手相视一笑,目光对视间,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只觉得灵魂都在颤动。
刘晓莉忽然想到一句话,对视是不带情欲的接吻……
刹那间一抹红霞在她白皙的俏脸升起,给她温婉娴静的气质平添一抹妩媚。
二人感受着来自对方掌心的温度,皮肤的触感,骨骼的相碰,以及这一瞬间两个心的靠近……
就在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根根红色丝线渐渐缠绕在一起,缓缓交融……
“晓莉姐你在哪里啊?”
“晓莉!”
这时几个女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两人之间难得的平静。
两人连忙松开刚才还紧握着的双手,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在走廊那边看到几个女孩小跑过来。
“是我的朋友,之前老师不让我们和剧院外面的人单独见面,怕出什么事情,所以刚才我出来找你,她们有些担心。”
刘晓莉一边解释着,一边把手背在身后,偷偷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打湿的手掌,好在程开颜没有注意到,这让她松了口气。
“嗯,那你之后也要注意安全,不要像刚才一样。”
“那不一样嘛……你是……”
“是什么?”
……
王丹萍拉着张怡,肖彩云等人在剧院里找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走廊的木地板那边发现了血迹。
这些把几人吓坏了,连忙在剧院四周找了起来,都担心刘晓莉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好在就在血迹的不远处,她们就看到了刘晓莉的身影,只不过身边却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就是这个男的找我们晓莉姐吧?”
“应该是,他看起来好高哦。”
王丹萍咬着指甲,嘀咕道。
“北方人好像是要比我们高一些,你看晓莉是哈尔滨人,个子比我们也高挑一些吧?”
“也是,你们说这个男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看她们两个的样子好像还蛮亲近的。”
众人虽然担心会打搅刘晓莉两人,但更担心她的安全,于是一股脑的小跑过去。
……
“丹萍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找找你,刚才我们在走廊上看到好多血,担心你出事了,就过来了,晓莉姐你没事吧?你会想在流血啊。”
王丹萍走过来,敏锐的注意到刘晓莉身上似乎带着血迹。
“我没事的,刚才跑得太快踩到裙子了,就摔了一跤。”
刘晓莉拍了拍小姑背部,解释道。
“那就好,吓死我们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起来。
这时肖彩云看向程开颜问:“这位男同志是谁啊?”
“是啊,晓莉姐这位男同志是谁啊?”
刘晓莉回头看了眼程开颜,大大方方的给自己的朋友介绍道:“这位是程开颜,我弟弟。”
两人确实还算不上对象,几封信和一次见面并不足以让两人之间产生感情,不过说是姐弟关系也不逾距,关系有待进一步发展。
“哦哦!!”
“是你呀!程开颜,我在信封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对的对的,上个星期我们还说你是小……”王丹萍脱口而出。
一旁的肖彩云见状连忙捂住王丹萍的嘴,问道:“可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跑江城来了,一千多公里路程呢。”
“到江城办点事情,顺便来看看我们家晓莉姐。”
程开颜仗着身高优势,轻轻摸了摸刘晓莉的头发。
“没大没小。”
刘晓莉脸上娴静温婉的神色依旧不变,脸上还带着笑,拍开他作怪的手,像极了大家心目中温柔姐姐的形象。
第五十七章 我们是对象
“中午再见。”
经过众人一番自我介绍,相互之间也有了一番了解和印象,不过她们还有训练,没有多待。
程开颜和刘晓莉二人暂时分离,不过刘晓莉和他约定好中午一起去外面下馆子吃饭,刘晓莉请客。
本来打算去看看舞蹈演员训练,但考虑到陈姗姗编辑还在演艺厅,程开颜也不好抛开她太久,隧回到演艺厅。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送花去了?”
陈珊珊注意到他刚才手中的花已经不见了,便好奇的问道。
“嗯,送出去了。”
“是送给刘晓莉的吧?刚才那场表演一结束,你就出去了。
怎么样,刘晓莉是不是特别漂亮?之前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法文系的一个教授也很喜欢来这里看她的表演,还总是坐第一排。”
陈姗姗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果然是俊男爱美女,古人诚不欺我。
“是很漂亮,她还约我中午吃饭。”
程开颜舒舒服服的翘着二郎腿,缩在柔软座椅中,看向舞台上的话剧表演,这会儿演的是一出叫《向秀丽》的话剧,是江城歌舞剧院的招牌剧目,之前还进京国庆献礼了。
“切,你就瞎侃吧,怎么你们北京城的男人嘴上没一句能听实的。”
陈姗姗摇摇头,对此压根儿不信,“江城歌舞剧院管理很严格,不允许演员和外界的人接触过多,平时观众送个花很多情况下是让工作人员代为转交,更别提一起吃饭了。”
“这么了解啊?行,待会你一起来。”
“去就去,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首先说好今天我是一分钱没带的。”
陈姗姗哼了声,把身上的口袋掏给他看,空空荡荡。
“好啊!你身为编辑带手底下的作者出去玩,居然连钱都不带?那你演出票怎么来的?”
程开颜大吃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么死要钱的人。
“编辑部多出来的呗!我都陪你出来玩儿了,你还想让我请客啊?我只是个临时工编辑,还没转正,不像有些人昨天拿了那么多稿费,我不找你擂肥就算好的。”
两人一边小声拌嘴,一边看着表演。
不知不觉间,手表上指针一分一秒的转动,窗外的阳光也热烈起来。
到了中午剧院表演结束的时间,十一点半。
程开颜带着陈姗姗,来到演艺厅和后台的通道这里等待刘晓莉。
……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陈姗姗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前面一个身段修长,梳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棉衣的女孩正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脑后的马尾还随着女孩轻快的步伐上下跳跃着。
这真是刘晓莉,江城歌舞剧院有名的年轻女舞蹈演员!
“不然你回去吃饭吧,别打搅我们。”
程开颜丢下一句,随后迎上前去。
不光是陈姗姗看到了刘晓莉,刘晓莉同样看到她了。
刘晓莉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子瞥了眼程开颜,平静问道:“这位女同志是?”
“正要跟你介绍呢,这位是陈姗姗编辑,我这次来江城也是来办事,这位就是接待我的编辑。”
程开颜被少女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介绍道。
好家伙,气场这么强。
刘晓莉没理他,朝着陈姗姗走上前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伸手和陈姗姗握了握手,“原来是珊珊编辑,您好您好,真是麻烦您照顾程开颜了,我是刘晓莉,第一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你好你好,我是陈姗姗,是小程老师的编辑。”
陈姗姗有点懵,这两人的关系貌似有点复杂,不像是第一次认识啊?
怎么个事?
……
三人心中各自带着疑惑,出了歌舞剧院,刘晓莉带着找到一家国营饭店,是一家川菜馆。
刘晓莉点好菜,安排好一切,这才喝茶聊了起来。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小程老师这个月给我们芳草编辑部投来了稿子,我就是专门接待小程老师的编辑,谈不上什么照顾,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晓莉你不用这么客气。”
陈姗姗抿了一口茶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芳草是之前的江城文艺吧?距离我们歌舞剧院还蛮近。”刘晓莉点点头,眼里的余光却也不经意划过一边的程开颜。
她心中也有些感慨,聪慧如她自然猜得出程开颜为什么要给芳草投稿了,恐怕还是为了来江城见自己。
“是的,晓莉你和小程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陈姗姗满脸好奇的问道。
“我们是姐弟。”刘晓莉解释道。
随后二人聊起来程开颜写的文章。
“小程老师投来的文章和我们编辑部的名字一样,也叫《芳草》,足足有二十八万字呢。
晓莉我跟你讲,这篇小说实在是写的太好了,我们单位的人看了之后,基本上都哭了眼泪花啦的,就连我们四十多岁的副主编杨老师都哭了。
杨主编对芳草的评价是伟大的现实主义巨著!”
陈姗姗聊到程开颜的《芳草》,立马换了一个态度,恨不得把他夸到天上去。
“杨主编评价说伟大的,现实主义巨著?”
刘晓莉美眸闪过一抹异色,心中十分惊讶。
她知道程开颜是个有才华的人,第一部作《夜晚的潜水艇》就已经是相当惊艳了。
其中有些句子,刘晓莉都能背诵了。
但第二部作品,能让芳草编辑部的主编给出一个这么高的评价,实在令人侧目。
这让刘晓莉这个文学少女非常好奇,这个小程同志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好好奇!
“晓莉你别看我,你去找小程老师,稿子是他写的。”
“好的。”
随后菜上来了,吃饱喝足,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陈姗姗识趣的找了一个借口回家去了,程开颜便和刘晓莉到解放公园逛了逛,两人逛了十几分钟,消消食。
“回去吧,我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这时刘晓莉忽然说道。
“好啊,你不是要看稿子吗,正好可以看看。”
两人出了公园,程开颜便骑车载着刘晓莉回到编辑部的招待所。
上楼走到程开颜的房间,刘晓莉看到眼前明显有些乱的房间,皱了皱眉,随后开始收拾起来。
床单,杯子,枕头都整理了一遍,还趁着现在院子里太阳大,拿下去晒……
很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第五十八章 温良贤淑
解放公园。
正中午,阳光正盛,婆娑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公园里的青石砖地面上留下无数个稀碎的金块。
“哗哗哗~”
“渣渣渣~”
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也带来南燕的低鸣声。
树荫下,程开颜和刘晓莉并肩走在公园的小径里散步。
陈姗姗识趣的找了一个借口回家去了,两人边逛边聊,同时也消消食。
“回去吧,我想去看看你现在住的地方。”
这时刘晓莉忽然说。
“好啊,你不是要看稿子吗,正好可以看看。”
两人出了公园,程开颜便骑车载着刘晓莉回到编辑部的招待所。
门口的小房子里,大爷枕头边放着收音机,在睡午觉。
“原来就在这里,真的好近。”
刘晓莉抬头打量着四周,刚才骑车过来,才花了不到五分钟。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近,昨天改完稿子和他们出去吃饭的时候,这才发现。”程开颜笑道。
芳草编辑部的招待所只有两栋六层的小楼。
就坐落在编辑部办公楼的后面,中间有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个年轻的男编辑,正晒着杯子,看到进来的程开颜和刘晓莉先生愣了愣,随后热情的问:“小程老师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黄老师。”
“回见。”
二人转身上楼走到程开颜的房间,一打开门,窗户外的阳光将房间里晒得透亮。
“到了,不好意思有点乱,这几天改稿子没时间注意。”
程开颜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一时间有些尴尬,这几天他都忙得很。
书桌上还留着十几张废稿用墨水瓶压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没事,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收拾收拾。”
刘晓莉看到眼前明显有些乱的房间,摇了摇头,轻声道。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上手开始收拾。
先把床单,被子,枕头都整理了一遍,收拾整齐。
然后又将书桌上的物件都摆好,合上窗户,只留一点缝隙通风。
动作麻利,看得程开颜感慨不已,“晓莉姐,你以后肯定是一个贤妻良母的好妻子。”
“谢谢,开颜,你的衣服洗不洗?”
刘晓莉浅浅一笑,手里抓着红色塑料桶里的换下的衣服,习惯性的凑近闻了闻,异味倒是没有,反倒是有种男人的气味。
“我待会自己洗吧,晓莉姐。”
“来都来了,趁着现在太阳大,洗了一会儿就晒干了。”
刘晓莉不由分说的转身提着桶,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
住在招待所,就跟后世住酒店一样,洗衣服不像在家里那样方便。
洗衣粉,搓衣板,晾衣架,晾衣杆这是一个都没有……
程开颜跟在女孩身后,“我来打水吧,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行。”
……
打完水,回到房间。
刘晓莉坐在床上,弯着腰认真搓洗着手中单薄的衣物,绵密的泡沫沾在白皙修长的胳膊上,坐在那里就有种娴静淑良的气质。
虽然是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单单从性格和待人接物上来看,却表现的非常成熟。
对待舞蹈事业非常坚定,对待生活和家庭她也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女人。
程开颜坐在一边,看到她耳边垂落的发丝,轻轻将其捋到女孩白嫩的耳后,“小心点,别碰到伤口了。”
“嗯。”
刘晓莉抿了抿嘴,感受到来自身体的颤栗,脸颊一抹红霞升起,她不知道为什么才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感觉像是相识多年一般……
好在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洗完衣服,二人带着衣服和被子下楼晾起来。
回到房间。
“累了吧?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嗯。”
刘晓莉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和程开颜肩并肩,横着躺在床上,两条腿则落在地上。
经过窗户和窗帘过滤一次的阳光,带着暖和的热量落在二人脸上,催人欲睡。
不知不觉间,两人呼吸放缓,就着和煦的阳光躺在柔软的湖面,身体渐渐下沉。
“滴答滴答~”
下午的光线渐渐移转,热量也随之减少。
丝丝凉意袭来,刘晓莉半睡半醒之间能感受到一件暖和的大衣盖在自己身上。
“醒了?”
“嗯,几点了。”
她脸上还带着些许迷茫,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揉了眼睛。
“三点半,时间还早,对了我刚才把稿子拿过来了,你要看吗?”
程开颜递过去一块手表。
“要看。”
刘晓莉接过手表,手表的款式让刘晓莉有些熟悉。
“这不是小姨的手表吗?”
“是小姨的,出远门在外面没有说手表还挺麻烦的。”
“原来是这样啊。”
刘晓莉看着手表,漆黑的美眸闪了闪,似乎在做着什么打算。
随后她起身便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摞厚厚的书稿。
这就是新的小说吗?
女孩拉开凳子坐下,认真翻看起来。
过了会儿,程开颜去水房打了些热水回来,用干净的杯子给她倒茶,泡的是叶圣陶那边顺来的大红袍。
一人看着书稿,一人看着没看完的《飘》,都全神贯注。
一直到夕阳渐斜。
房间里非常安静,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以及女孩翻动稿纸的声音。
“晓莉姐五点钟了。”
“啊?”
刘晓莉被程开颜拍了拍肩膀,这才从书中的世界脱离出来。
此时的刘晓莉抬头看看天色与桌上的手表,这才发现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
“看到哪里了?”程开颜问。
“看到村子里发生疫病这里……开颜你这部小说,写的真好,难怪杨主编给予这么高的评价,我很喜欢青春无悔的知青生活,他们仿佛充满了干劲,热火朝天,为了农村建设而奋斗的样子。”
刘晓莉想了想,认真的说道。
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她就已经被小说中人物情节所打动,下乡知青的青春,小芳的暗恋,那种充满了年轻人活力的从文字中渗透出来,令人向往。
这明显是和伤痕文学截然不同的主题。
“谢谢,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程开颜笑了起来,你还没看到后面呢,难怪没哭。
“好吧。”
女孩依依不舍的放下稿子,但又不好意思说能不能带回寝室去。
“稿子不能带走的,虽然已经印刷了几本,但原稿很珍贵。”
“那我……之后得了空能过来看吗?”
刘晓莉仰着俏脸,眼中带着期待。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担心跟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行。”
“我才不怕!你又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我们本来就在处对象呀。”她下巴微扬,哼了声。
程开车将刘晓莉带回去,期间在街道上碰到卖冰糖葫芦的,就买了几个,随后又去商店买了些女孩子爱吃的零食,比如云片糕,酥糖,还有大白兔。
“叮铃铃……”
自行车的铃铛在江城歌舞剧院的女生宿舍门口响起,刘晓莉下车后站在宿舍门口,和程开颜挥手告别,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眼中这才上楼休息。
第五十九章 刘晓莉:不好意思,你是谁?
程开颜先去食堂买了点东西垫垫肚子,随后回到招待所将下午刘晓莉晒的衣服被子都收回来。
傍晚,他靠在床上,手里拿着纸笔写东西。
“咚咚咚!”
这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口喊道:“开颜在吗?”
程开颜起身开门,发现是杨主编过来了。
“有事跟你商量。”
杨书案在门口跺了跺脚,随后将嘴里的烟头按灭,这才进屋来,开门见山,“今天社长找我谈话了,说是想见见你,主要是谈谈《芳草》,你这几天有时间的吧?”
“社长?我这段时间都有空的。”
程开颜点点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见见面,顺便谈谈芳草刊登的具体事项,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芳草迅速在鄂省打开局面,提高知名度,毕竟这部小说不仅仅是你程开颜打开名气的一部作品,更加是《芳草》杂志社兴亡的关键之所在。”
杨书案沉声道,自从这两个月以来,芳草的销量下滑,社里领导都表达了不满,他这个副主编别说更进一步了,就连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现在这部《芳草》的出现,得以迎来一线希望。
为了芳草一炮而红,杨书案现在已经红眼了,他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这还不简单,要么打广告,要么就找文坛知名大家提前评论,提前放出《芳草》的消息。”
“哎,这个好!我记一下。”
杨书案大喜。
随后他还没写完,就听到程开颜说了这么一句:
“对了,杨主编你还记得宋景明写给小芳的那首诗《小芳》吗?那其实是一首歌来着,我想我们可以把这首歌录制出来,放到广播电台里一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这样何愁没有名气?”
“那是一首歌?你还会写歌?”
杨书案一脸震惊的看着程开颜,他从来都没注意到那是一首歌。
……
次日一大清早。
程开颜跟着杨主编去见了编辑社的社长一面。
这位社长姓王,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一张国字脸。
据杨主编说王领导是市里主管文艺方面的领导,社长只是代领的职位,平常很忙。
听完方案之后,王领导满意的点了点头:“小程同志提的意见不错,广而告之是没有这个先例的,新闻报纸可不能挪作私用。
不过这个录制歌曲的想法很好,我觉得可以一试,放心大胆去做,回头我让人安排,你们回去等通知。”
“知道了领导。”
两人得到答复,随即转身离去。
稿子改完之后,他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做,程开颜找杨主编要了不少剧院的演出票。
接下来的几天,他时不时去看看表演,或者是看刘晓莉他们训练。
程开颜会带点零嘴过去,一来二去和刘晓莉的朋友也都混熟悉了。
中午之后,他就带着刘晓莉回招待所看书,慢慢的,两人之间也越来越熟悉了。
刘晓莉看书很慢,好几天的功夫才把第一卷看完,结果哭得稀里哗啦。
……
一月二十九号,天气阴沉沉的。
江城大学,法文系办公室。
“呼……终于改完试卷了,这下总算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安邵康改完试卷,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
他出生在一个医学世家,父亲是江城医学院的副书记,母亲是华科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的书记。
长大后考入江城大学外文系,大学毕业后攻读研究生,1977年开始担任法文系的讲师,这些年他的教学,学术研究上有不少成果,其中包括长江文艺版本的《巴黎圣母院》是他翻译的,此外去年写的论文也在学术界引起一阵波澜。
今年28岁的安邵康,作为法文系新晋的副教授,今年也是多带了几门课,例如法语课,法国文学鉴赏课,法语写作课等等。
于是不出意外的,他这从京城学习回来,就一直改试卷,改到现在。
“邵康,今天去剧院看话剧怎么样?”
一个戴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笑着邀请道。
“可以啊,正好这些天也累了,去剧院看见正好放松放松。”
安邵康朗声笑道,不知怎的,心中陡然划过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刘晓莉同志应该还没回家过年吧?
他是去年开始去江城歌舞剧院看表演的,当时学校里会发一些演出票,一开始他总是认为很无聊,直到有一次被朋友拉着去,安邵康这才知道原来之所以好看,是因为江城歌舞剧院有很多身段气质容貌俱佳的女演员。
这也导致了江城一些有学识,有文化,有恋爱自由追求的男青年,经常聚在一起去剧院看表演。
只可惜的剧院只是周末时间会有公开表演,亦或者重大节日才有。
也正是去年国庆,安邵康看到人群中那个犹如冰雪仙子的女孩,于是一发不可收拾,仅仅是一眼便深深喜欢上了。
经过多方打听,他才知道这个女孩原来叫刘晓莉,是哈尔滨人,才十九岁。
于是安邵康多了一个习惯,每个周末,除非是有事基本上都会去看歌舞剧院表演,有刘晓莉的表演,他会非常高兴,没有她的表演便会失落。
期间他还送过几次花朵,有工作人员转交,但对方只是拿他当普通的观众罢了。
二人收拾完毕,打着伞出了学校。
江城大学和江城歌舞剧院之间,被一条长江阻隔,距离很远。
抵达剧院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打湿了肩膀,但安邵康依旧乐此不疲。
来到剧院果不其然,即便是下雨,剧院里人数依旧不少。
这年头电视机并不普及,江城人平常的生活娱乐很少,戏剧,话剧,舞剧,这些东西还是很受欢迎的。
当然打麻将也算一个。
江城人无论男女老少,很多人都打麻将。
或许年轻时不打,到了一定年龄,坐上了牌桌,那是拖都拖不下来的。
安邵康与朋友一起找到第一排坐下,手中还捧着一朵花,他打算送给刘晓莉。
“邵康,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到了结婚成家的年纪了,怎么不找一个?你个人条件这么好,副教授,又有文化,还浪漫,我看学校里的女老师,甚至是女学生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朋友笑着调侃道。
“她们都不是我喜欢的,结婚不管怎么样都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现在都改革开放了,老一套的包办婚姻不适合我们这一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我们崇尚自由恋爱。”
安邵康一边笑着说,一边眼神专注的看着台上。
今天的表演节目上是有刘晓莉的。
“快看!是刘晓莉,胡艳章她们这批年轻的舞蹈演员!”
歌曲响起,是一首《红梅赞》。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
随着歌声而动的不仅仅是舞台上的舞蹈演员们,还有台下的安邵康,他清楚的看到人群中那个犹如月下精灵的女孩。
一步一步,就像踩在他的心尖一样,令人心颤。
安邵康趁着时间间隙,飞快拿出笔在纸上写下一首小诗,随后捧着花来到后台通道这里,被工作人员拦住。
“你好我找一下刘晓莉同志……”
安邵康注意到附近似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只是外面天色太暗,一时间看不清脸,不过他不怎么在意,他向来是个很有自信的人,他相信刘晓莉同志看到这捧花和这首诗,一定很开心的。
就像学校里,那些经常喜欢看他写诗的年轻女老师和女学生那样。
“怎么这么多找刘晓莉的?”
工作人员嘟囔几句,随后进了后台叫人。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舞服的漂亮女孩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刘晓莉同志,这是我送给你的花和诗歌……”
安邵康心中一喜,迎上前去,却不料两人擦肩而过。
他连忙回头,只见女孩走到那个年轻人身边俏生生的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言笑晏晏,说说笑笑,关系似乎很亲密一样。
刹那间,安邵康心脏骤然一缩,像碎掉一样。
不过他又鼓起信心,走上前去,重复一遍:“刘晓莉同志,这是我送给你的花和诗歌,希望你喜欢。……”
“不好意思,你是谁啊?”
很快安邵康,便听到女孩不带一丝感情的的清冷嗓音,疑惑的说道。
咔嚓……
这下心真的碎了……
第六十章 给刘晓莉介绍对象?(感谢希望时光能倒流大佬的一万点币打赏)
“安教授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在火车上碰过面之后,我没想到能在歌舞剧院碰面。”
就在安邵康心碎不已的时候,方才与刘晓莉相谈甚欢的年轻男人忽然朝着他走过来。
安邵康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昏暗的灯光下,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瞳孔一缩。
这不是……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年轻的大学助教吗?
他怎么会和刘晓莉同志认识?
安邵康此时心中乱糟糟,他还是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姿态,“你好你好,原来是是你啊,小程同志真是幸会,不过天色不早了,家里还有点事就不多聊了。”
说罢便留下一个背影,转身离去。
“开颜你认识他吗?”
刘晓莉好奇的问,难道是小程同志的朋友,要是朋友的话,刚才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太冷淡了?
“不算认识,只是之前在火车上见过一面,斗地主还赢了他几分钱。”
程开颜解释道。
刘晓莉眨眨眼,似乎是没想到程开颜还斗地主,接着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京城去啊?我们五号立春的时候,市里面有一场庆祝新年的文艺汇演,到时市里很多文艺单位都会到场表演,就跟小春晚似的。
而且市里、省里的领导都会来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到时候给你留位置。”
“九号小年的时候回去,还有时间,到时我五号一定去。”
“那就等五号过后我们到江城附近逛逛吧,说起来你来了好多天,我都一直在训练,没什么时间陪你到处走走。不过等五号过后,我就有时间了。
可以去东湖,凌波门那边看看,景色很漂亮的,对了我们江玲老师家里有一台海鸥胶片相机,到时候我们可以借过来拍拍照片。”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兴致勃勃的安排着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安邵康在剧院内遇到了熟人。
“邵康?你来看表演啊?”
迎面走来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一个短头发,穿着裁剪得体的大衣,另一个则穿着普普通通的棉服。
“晓民阿姨?是啊我来看表演的。”
安邵康认出是母亲的好友周晓明阿姨,在歌舞剧院后勤处工作,是副主任来着,便笑着回应道。
“你是来看刘晓莉的表演的吧,怎么礼物没送出去?”
周晓民低头一看,安邵康手中拿着一束花,笑呵呵的说道。
“哈,是没送出去。”
对此安邵康只好尴尬一笑,本来他还信心满满的,结果被刘晓莉通知一句话破防了。
人家压根就不认识他。
“刘晓莉这个女孩的确有些傲气了,哪里像什么人民艺术家,之前樊院长给她定文艺辅助一级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的,仗着自己是干部家庭,在舞蹈团里一副清高样……我看她刘晓莉哪里比胡艳章好了?光是思想问题就很严重!”
周晓民皱了皱眉,冷淡的评价道。
“周主任,我们剧院不允许舞蹈演员和观众随意接触的,即便是送花也是一样,这可怪不到晓莉。”
这时教了刘晓莉这批学员五六年的江玲老师皱着眉头,给刘晓莉找补道。
周晓民虽然只是后勤的主任,但后勤管的事情可不小,随便动动手脚就能折腾人。
“是啊,周阿姨,这个和刘晓莉同志没关系的。”
安邵康也不希望给刘晓莉惹到麻烦,连忙解释道。
“哟,安教授果然是怜香惜玉啊,看对眼儿了?要不周姨给你做个媒人?”
周晓民笑着调侃道。
眼前这个安邵康是好友的儿子,安家是医学世家,在江城医疗单位里有不小的影响力。
更何况自己家的小儿子也是学医的,以后还指望着他们家的关系安排个好工作呢。
所以周晓民对安邵康也更加上心。
“还是算了吧,刘晓莉同志好像已经有对象了。”
安邵康很是心动,早知道能这样,他又何必苦等一年多,只可惜现在人家姑娘已经投入他人怀抱了。
“不可能吧?”
江玲惊讶的说道,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晓莉有对象了啊!
不过她很快就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解释道:“你说的是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同志吧吧?那是晓莉的弟弟,从京城到江城办事,顺便来看看晓莉的,昨天还给我送了一包大白兔奶糖了,大概是想让我照顾照顾晓莉。”
“弟弟?”
安邵康听到这里,顿时欣喜不已。
心道,从来没听说过刘晓莉同志有对象啊!
怎么会忽然就有对象了,原来是弟弟啊。
也是关心则乱了,就算是对象也可以竞争的嘛!
况且那个年轻人只是个助教,说不定还是临时工呢!
我可是江城大学的教授!无论是哪一点都比他要强才是!”
“刘晓莉确实不错,无论是样貌还是家庭条件都配得上你。那我过几天跟刘晓莉说说,让你们俩见个面认识认识,说不定就成了!到时候可要给周姨我发喜糖啊!”
周晓民听到这里,直接拍板确定下来。
话说到这份上,安邵康不好拒绝,而且他也不想拒绝,所以他立马答应下来,“那就多谢周姨了。”
“那成!我们就先走了。”
安邵康倚在走廊的柱子上,目送着二人离去,石柱传来一阵阵冰凉,但他心中依旧兴奋。
短短十几分钟,他只觉人生像经历过山车一样的翻转,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直转而上到天堂。
“刘晓莉同志……”
……
次日上午。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整个城市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水雾,远处的长江上泛起一阵阵涟漪,江水都安静无比。
解放公园路上,程开颜打着雨伞朝剧院走去。
这几天他成功贿赂了剧院的工作人员还有老师,得以随意在剧院里进出,只是不能去女生宿舍和更衣室。
这让他有些遗憾。
“想什么呢!年轻火气太旺了也不好。”
程开颜在心中呵斥自己阴暗的念头,继续朝前走着。
虽然街道铺好了青色石砖,但江城是个内涝城市,特别是在八九十年代,只要雨下大一点,基本上都会有积水。
好在他穿着买来的雨胶鞋,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剧院训练室……外面。
程开颜即便贿赂了一帮子人,也只能在训练室外面看看,而且里面都干净的地板,不能穿鞋进去。
他只能在窗户外面看看。
宽敞的训练室中,灯光明净。
只见十多个穿着白色贴身舞服的女孩们排排站,一只脚踮起,以至于腿部绷得紧紧的,另一条腿则搭在固定于墙上的芭蕾把杆,做着拉伸与平衡训练。
同时墙上一面面镜子清晰的反射着头顶的光线以及女孩们婀娜柔美的身姿。
整个训练室的设施并不齐全,也不是那么专业,远没有做到后世那样。
镜子是一块块拼接上去的,地板也只是很普通的木地板,跟家用的没什么两样。
而专业的舞蹈地板是用弹性木地板或专用舞蹈地胶,可以提供良好的支撑和缓冲,减少对舞者关节的冲击。
灯光倒是挺足的。
“晓莉姐,开颜哥来了,也不知道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
人群中,王丹萍透过眼前的镜子清楚的看到窗户外的程开颜,随后小声的和身边的刘晓莉咬耳朵说起了小话。
“成天就想着吃吃喝喝,怎么不把你吃成个大胖子!”
刘晓莉嗔怪道,她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保持着自己的动作没有变形,专心致志的沉浸在训练中。
“好了!休息二十分钟!”
随着江玲老师的一声令下,女孩们一个个都放松下来,有的靠在把杆上,有的则直接席地而坐,有的就直接躺在地上了开摆了。
“两人一组相互放松。”
看着眼前这群女孩这东倒西歪的样子,江玲老师皱了皱眉,但也不忍心呵斥,只是让她们相互按摩放松肌肉。
一行人得到指令,用脚踩着身下的同伴,给酸疼的肌肉做按摩。
顿时整个训练室里响起了令人躁动的呻吟。
放松结束,江玲老师走到刘晓莉身边坐下,“晓莉我跟你说件事。”
“怎么了江老师?”刘晓莉疑惑问道。
“忽然想想,晓莉你从70年从黑龙江哈尔滨来到我们歌剧院学习已经十年了,十年了啊。”
江玲老师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感慨的说道。
她记得那是一个冬天,一对母女敲响了剧院的大门,以优秀的成绩通过了剧院的考核。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成为了刘晓莉这批学员的老师,一直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是啊,我记得当时老师还没有结婚,也才二十四五岁。”
刘晓莉点点头,美眸中闪过些许美好的回忆。
其实江城歌舞剧院既是一个文艺单位,也是一个艺术学校。
学习制度是六年制,舞蹈教学为主,文化知识教学为辅。
舞蹈团里的很多人都是从小一起生活,一起学习舞蹈,一起训练,很多学生之间和老师之间都结成了深厚的感情。
76年毕业之后,剧院从她们中挑选一批优秀学员加入到剧院的舞蹈团,刘晓莉这一批就有十一个人。
当前舞蹈团一共六十多人,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从舞蹈演员,到一二级舞蹈家。
“晓莉你也快二十一了,你是怎么打算以后的人生?是留在江城继续舞蹈事业,还是回到哈尔滨去?”江玲老师问道。
“当然是继续舞蹈事业!至于是留在江城还是回到哈尔滨,老实说我没有想过。”女孩目光坚定的说,这一点她是早就想好了的。
“我建议你留在江城,你也到了谈对象成婚的年纪了,在江城找个好人家,落地生根,对你的生活也好,事业也有帮助。
昨天后勤处的周主任找到我,说是想让我做个中间人,她想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你是怎么想?”
江玲老师诚恳说道。
“介绍对象?”
刘晓莉皱着眉下意识的拒绝。
江玲老师见状摆摆手,提醒道:“舞蹈事业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人生还有很多东西。抛弃其他部分,也不代表在舞蹈事业上一定能走到更远,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江老师我也不瞒您,其实我已经在处对象了。”
刘晓莉摇摇头解释道。
“你是说小程同志吧,你就别搪塞我了,他不是你弟弟吗?我都听其他人说了。”
“其实我也不瞒您,我们两人家里是世交,早年在我们没出生就定下了娃娃亲,互相交换了婚书,现在正相处着。”
刘晓莉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把婚约退掉了,就只说正处着。
“原来是这样,”
江玲老师只好点了点头,感慨道:“周主任介绍的那人条件真的挺不错,家里都是知识分子,父母亲是医院的领导。
这个男同志自己也是学识过人,在江城大学当教授,人长得也温文尔雅,性格很浪漫喜欢文学写诗歌,他还翻译过巴黎圣母院……哎,还真是可惜了。”
“还是麻烦您帮我婉拒一下吧。”
“那行吧。”
江玲老师皱着眉心中叹了口气,周主任那个女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嘴巴毒的跟什么似的。
希望到时候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
训练结束之后,江玲来到后勤处的办公室找到周晓民,将事情情况委婉的告诉她之后。
“什么?她拒绝了,连见一面都不肯?我这边打包票的话都说出去了!”
周晓民听到这话顿时火气来了,她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让她恼火的是自己都给安家打包票了,这个刘晓莉却连见一面都不见,直接就拒绝了。
随后,周晓明就直接当着江玲的面在办公室走廊里阴阳怪气起来,语气尖锐至极:
“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人家小安教授在江城大学那可是出了名的金龟婿,不管是自己本身的条件还是家里的条件,配她刘晓莉不是随随便便?
好心给你介绍这么好的对象,转头找了个愣头小年轻?
工作没个工作,成天在剧院里瞎混,一看就是刚知青返城的无业盲流。
论出身,邵康是书香门第、医学世家,父亲是上过战场的,母亲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论文化,邵康是江城大学研究生毕业,现在是法文系的副教授。
论人品,人家更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论工资,副教授一个月一百多块钱。
那个姓程的小子,全身上下找得出哪一点,能比得过人家?
根本比不了一点!没这个能耐知道不?
天壤之别!
到底是个黄毛丫头,眼皮子浅,以后有你后悔死的!
你不干,有的是女同志干!”
第六十一章 闲言碎语
到了中午,这个事就已经传开了。
“啧啧……这个晓莉真就是猪油蒙心了,人家安教授我可是听说了,人家安教授在学校里可是很受欢迎的,不光是学校里的小姑娘,还是女老师们,哪个不是赶着上趟的。”
“可不是嘛,这么好的相亲对象,怎么就没人介绍给俺呢?”
“得了吧,你这一嘴蹩脚普通话,人家安教授听了直捂耳朵,依我看要介绍也是介绍给我们艳章姐。”
食堂大门口,几个年轻的舞蹈演员一边吃饭,一边旁若无人的聊着天。
其中一个身穿花袄子,瓜子脸,身材丰腴的年轻漂亮的女孩胡艳章坐在人中,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摇头叹息道:
“安教授我之前也是见过的,人长得文质彬彬,风流倜傥,这样好的男同志,晓莉看不上也真是可惜了人家安教授苦苦追求……”
胡艳章和刘晓莉是同一届的学员,二人向来不对付,只因刘晓莉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舞蹈上总是压她一头,胡艳章表面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早已看她不顺眼很久了。
这会儿逮到这个机会,可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剧院宿舍。
靠窗户的下铺上,刘晓莉穿着一件黑色毛衣靠在床头上捧着一本的《飘》看着,这是她找程开颜借的。
脑后的红色的木框窗户由玻璃片嵌合在方框里,再用细铁钉钉在玻璃片外面,正好卡住,虽然看上去没什么纰漏,但显然做不到严丝合缝。
冰凉的微风夹杂着细密雨滴拍打在木框玻璃窗户上,透过窗户的缝隙,丝丝凉风拂动少女耳畔的青丝。
刘晓莉惬意的靠着枕头看书,身上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双腿间放着取暖用的热水瓶,由一个打点滴的药水瓶灌注而成,灌好热水,再用皮套子套住瓶口,一个简易的取暖瓶就做好了。
其实这会儿,还有一种随身携带的暖手炉,巴掌大小的铁盒子,里面放的是保温材料,在其中加入烧红的木炭即可取暖。
不过刘晓莉没带到江城来。
“晓莉姐,舞蹈团里都在传了,你怎么一点都在乎啊?气死我了!
周晓民这个老货,前些天新年我去后勤领肉票她还故意推脱不给!
现在还想给晓莉姐介绍对象?分明是拿晓莉姐当人情!”
王丹萍坐在床边,一脸气愤的说道。
“理她们作甚,介绍不成就背地里诋毁,小人行径,不足为虑。”
刘晓莉脸色淡淡的道,脸色平静,丝毫没有不悦的意思。
“晓莉有大将风范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肖彩云躺在床上,感慨道。
“不过……这个安教授是什么来头,值得周晓民大动干戈?”
另一个室友张怡问道。
“据说是什么江城大学法语的副教授,家里条件挺不错的,之前我见过一次,他还送了好几次花给晓莉,经常坐在第一排看表演,貌似很痴情的样子。”
肖彩云解释道。
“可是他好像都快三十了吧?这么大年纪了,也好意思让人牵桥搭线和晓莉相亲?晓莉图他啥啊,图他年纪大?”
张怡有些好笑的说道。
“可不是嘛,能力确实不错,家庭条件也还可以,但也就那样,说白了就是好一点的干部家庭,他父母的职位也就那样,在江城压根排不上号。”
肖彩云嗤笑一声,练舞蹈,做表演这么多年来,她们什么大官没见过?
什么样的二代没见过?
作为室友,大家也清楚一些刘晓莉家中的情况。
父亲在保密单位工作非常神秘,具体是什么单位不清楚,母亲是在哈尔滨一家杂志社工作。
她小姨更是不得了,之前来一趟江城,都有大人物,领导陪同。
那么话说回来了,江城医学院到底是什么单位?
德国医师埃里希·宝隆博士于1907年创建了上海德文医学堂,1927年,改名为国立同济大学医学院。
1950年,同济大学医学院内迁江城,与江城大学医学院合并,定名为中南同济医学院。
1955年,更名为江城医学院。
1985年,改名为同济医科大学。
2000年,与华中理工大学、江城城市建设学院合并,组建成华中科技大学。
2000年6月,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成立并挂牌。
说白了安邵康父亲是一个医学类高等院校党委的副书记,更别提再过两年他就退休了。
而其母亲则是同济医院的书记,是医院的书记。
夫妻二人一个是学校的副书记,一个是医院的书记,并不是什么背景深厚的家庭。
肖彩云嘴上这么说,心中也认为对普通人而言,他们家算是背景不错了。
要说起来,晓莉这个对象确实也比不过人家。
不过找对象这东西,不是简单的物质条件相加减这么简单的。
肖彩云对此表示祝福和理解,但不赞同刘晓莉的做法。
其实见一面再婉拒对方,要比直接拒绝见面要委婉的得多,这样说出去双方都有面子。
周主任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给男方那边打包票了,这说出去一点面子都没了,能不着急上火吗?
哎……京城来的小程同志,可别辜负了晓莉的一片真心哦!
肖彩云心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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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芳草杂志社。
“叮铃铃~”
主编办公室,正在处理文件的杨书案接到一通电话。
“喂喂……嗯嗯,好,我知道的了,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直接去湖北艺术学院找童忠良教授是吧?”
挂断电话,杨书案收拾好东西去宿舍楼找程开颜一起去鄂省艺术学院录制歌曲《小芳》。
杨书案对此心中打鼓,一来他不懂歌曲制作,二来他也不确定最终能否制作成功,“只能寄希望于小程了……”
半小时后。
程开颜和杨主编搭乘公交车,跨江抵达位于武昌解放路的鄂省艺术学院。
一座大理石校门伫立在眼前,两根罗马石柱将校门顶起,上书六个繁体字:鄂省艺术学院。
其实就是江城音乐学院的前身,不过要等到85年才会更名。
两人打着雨伞在校门口欣赏了一会儿校园景色。
“是杨主编和程开颜同志是吧?我是童忠良,很高兴认识你们。”
不多时,学校深处一个穿着雨胶鞋打着黑伞,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到程开颜二人,这才板着一张脸的打着招呼,脸上几乎没有笑意。
童忠良,曾留学民主德国,毕业于德国莱比锡音乐学院。
后来任鄂省艺术学院院长和江城音乐学院院长以及教授。
《和声学教程》、《基本乐理教程》(95期间国家的重点教材)就是他写的。
第六十二章 小芳谁来唱?
“你好你好,童教授真是麻烦您了,下这么大的雨还跑过来。”
杨主编见状立马从兜里掏出一盒黄鹤楼,抽出两根递过去。
“是啊,童教授实在抱歉打扰您了,整个江城估计也只有你们鄂省艺术学院有这个实力,我们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才不得已找到您。”
程开颜也连忙说几句好话,缓和缓和气氛。
毕竟这位童教授冒着雨走过来,脸色着实有些不太好看。
“没事没事,都是兄弟单位,杨主编你们杂志社之前的《江城文艺》我也是一直都有在订购的。”
童教授脸色稍霁道。
他接过两根香烟,一根别在耳朵上,点燃另一根叼在嘴上。
现在一月底了,快过年了,学生们早已经放假。
童忠良作为作曲系的教授,本来在家休息。
却不料今天上面领导派下来一个任务,让他帮忙制作一首歌,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来。
这可让他叫苦不迭,歌曲制作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光是谱曲,作词就够喝一壶了……
“首先说好一点,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最终的成果怎么样,我不能保证。
毕竟既没有谱曲,也没有作词,后面还涉及到录制,混音,母带制作这些,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事情,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尽力在过年之前搞定。”
童忠良教授沉声提醒道,领导亲自安排下来的事情,自然要不能想蒙混过关。
杨主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和童教授的想法差不多,也觉得录制一首歌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个,童教授,这些你也不用担心,歌词和谱曲我都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步骤就看您的了。”
程开颜此时开口道,虽然不知道到底难在哪个地方,但歌词和谱曲他是在京城就弄好了。
校门口。
三人撑伞站在雨中。
伞内烟雾缭绕,伞外细雨连绵。
听见这话的童教授愣一愣,惊异的看着程开颜。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来了句:“你怎么不早说啊!”
歌词、作曲、演唱就是歌曲制作中最难的几个点。
这三点解决了,歌曲制作就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其他流程,混音,录制,母带制作,整个流程下来都要不了多久。
“你也没问啊。”
“也是……我们边走边聊吧,也别在这儿站着淋雨了,我们去录音室,先看看歌词和谱曲。”
童教授脸色尴尬的点了点头。
在知道歌词谱曲已经准备好了之后,他的语气都热情了许多,连忙拉着二人往学校办公楼的录音室走去。
童教授作为行业内的人,和两人聊了聊行业里的事情。
“随着改革开放,这些年沉寂的唱片行业也渐渐兴起。
毗邻港澳台的广东占尽地利天时,成了各种新事物、新文化、新思想出现的前沿。
去年一月,广东广电局投资了30万资金创办了太平洋影音公司,成为了国内第一家具有现代化音乐录制设备的公司,从事歌曲录制,发行。
同年太平洋公司依靠“扒歌带”制作的第一个立体声卡带《蔷薇处处开》,发行没多久就大获成功,发行量高达百万。
我们学校录音室的有些设备就是从广东那边运来的,虽然有些是已经淘汰的设备,但录制一首歌还是没问题的。”
蔷薇处处开是湾湾歌手邓丽君在五几年的一首歌曲。
“长时间的文化匮乏令所有文化产品成为热销品,不只是歌曲,小说,电视剧,电影哪个不是在国内备受欢迎?”
程开颜听了之后,笑着说道。
伴随着经济开放,文化开放也随之而来。
八十年代是一个被文化输入的年代,可以说崇洋媚外的思想也是由此扎根。
“这话说得很对,像你们这样自己写歌,自己谱曲可是有点少见。
在广东那边,不管是大名鼎鼎的太平洋还是国企中唱公司,都是靠扒港澳台的流行歌曲,再找声音相似的歌手演唱。
对于流行歌曲,国内还没有几个能创作的能人。”
说到这里,童教授语气中不免带着些许讽刺的意味。
不一会儿众人来一间挂着录音室贴牌子的房间。
房间很大,里面摆放着各种乐器,比如吉他,钢琴,架子鼓,二胡,小号……
童教授领着二人在一个沙发上坐下,又打来了几杯热水,众人喝茶暖和身子。
“先坐吧,我们先看看歌词曲谱。”
童教授开口说道,同时期待着看着程开颜。
他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居然会写歌,连歌词谱曲都做好了。
程开颜从口袋里取出一白纸递过去,这是他还在京城时就已经谱好的曲子,只不过使用的是钢琴五线谱,当时还用钢琴弹奏过一次。
原曲并不是钢琴弹奏,所以其中有些差异。
童教授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白纸上蓝色墨水勾勒着五线谱和音符,下方写的则是歌词: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写的可以啊!小程同志!歌词朴实,充斥着感情。”
通读一遍过后,童教授惊讶的看着程开颜,夸赞道。
杨主编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不错就好不错就好。
一旁的程开颜则淡定得多,何止是不错。
这首小芳在它发行的那年里,火遍大江南北,火了整整一年,那一年也被称作小芳年,李春波年。
童教授接着尝试着用谱子上的音调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我有点唱不来,感觉用钢琴伴奏的有点别扭,小程你会不会唱?你来试试吧。”
随后程开颜清唱道:“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谢谢你给我的爱……”
童教授一边在纸上做修改,一边点评道:“这回对了很好听,歌词朗朗上口,充斥着故事性。
钢琴是不太合适的,我倒是觉得可以用吉他和密集的鼓点做出前奏。
从整体上来看,我认为不需要堆叠太多的乐器,通过电吉他的演奏来突出歌曲的旋律和情感。
这样编曲反而会让歌曲更加注重歌词的表达和歌手的演绎,让听众能够更加专注于歌曲所传达的故事和情感。”
程开颜和杨主编二人点点头,果然是牛人,一开口就是不一样。
“那就按您说的办!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先把伴奏录下来,预计今天下午就能搞定,正好我会弹吉他。”
童教授一声令下,三人开始在录音室忙活起来,辅助童教授的工作,程开颜则承担了敲打鼓点的工作。
时间一晃,一下午过去了。
随着这台专业性质的二十四轨录音机咔嚓一声,一盒伴奏磁带也随之录制完毕。
程开颜拿着笔在磁带表面写下伴奏一,三个大字,随后标志着歌曲录制打下一个结实的基础。
塞回去,又播放了两三遍,确定好没问题之后,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
“那接下来,我们该找谁来唱这首《小芳》呢?”
童教授沉声问道。
“还是得找找看,按照歌词里写的小芳,应该是个男人来唱才是,江城文艺单位不少……”
“我找个人来唱,其实男女都没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歌录好就行。”
程开颜当仁不让直接拦下来,开玩笑让别人去唱?
那他不是血亏!
还不如让自家晓莉姐来唱,起码还能哄她开心。
这年头唱歌压根也赚不到什么钱,歌手唱完了,磁带、唱片卖再多也跟你没关系,最多只拿到一点劳务费。
国内的唱片公司从成立开始就没有版权意识,每一张唱片的制作,公司基本都是以劳务费或工资的形式与编曲、制作、歌手结算,更不会向港澳台,甚至海外的原创者支付版权费用。
像成方圆一张翻唱碟销售百万张,却只能拿到几百块的劳务费。
“行,本来我还说找领导批示批示,不过不管是这首歌,还是小说,都是你自己写的,我们就也不好多干涉,你自己做主就好。”
杨主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第六十三章 领导安排
下午四点。
众人搞定好伴奏,担心会出现问题,又刻录了另外两盒磁带,当做备用,杨主编和程开颜离开时带走一盒。
一回到社里,二人走进社长办公室的大门,此时王领导正在办公室里。
“领导,伴奏已经录好了。”
“是嘛,拿过来听听,让我看看。”
王领导本身也是文化部门出身,对编辑部比较上心,每周会来坐班,而且对他们录歌曲比较感兴趣,因此一听到两人说伴奏录制好了,便立马让秘书小马找来一个磁带录音机。
随着机器咔嚓一声,齿轮旋转带动磁带转动,很快,吉他明亮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密集的鼓点从喇叭中传出。
“不错嘛!”
王领导听完眼前一亮,本以为是个半成品不怎么好听,但没想到意外的不错,整个录制完毕后,肯定不会差到哪里。
“领导这样,我们能不能从江城歌舞剧院借调来一个歌手,您看?”
杨主编站出来提议道,作为主编天然和社长关系更近一些。
这个要求要是让程开颜来提,还不一定能成。
不过自然不能直接当着领导的面说要找个跳舞的女同志来唱歌,得绕一下。
说是从江城歌舞剧院找一个,其实还是选程开颜对象。
对此杨书案也是服了,前两天他就听编辑部里小陈编辑说了,程开颜之所以选择投稿到芳草杂志来,还拒绝了人民文学,其实完全是因为程开颜的对象在江城歌舞剧院工作。
感情是他们沾了那位刘晓莉同志的光。
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不过正因为如此杨主编也赞同让她来唱这首歌。
“没问题,我让小马跟你们去。另外既然伴奏有了这首歌也能演唱了吧?你们加油努把力,我看这首《小芳》很不错,五号晚上市里要举办一场文艺汇演,到时候安排上台唱一唱,让领导们也都听听。”
王领导想了想,笑着安排道。
“那可太好了,市里文艺汇演,电视台也会来人!到时候小说说不定还没刊登,就提前火了!”
程开颜惊讶的看了眼这位王领导,没想到这位心思这么灵泛?
“说得在理,领导!我们再接再厉,一定在五号之前搞定!”
杨书案激动起来,他这会儿已经看到他们芳草在全省卖爆了。
不过经过这些天国内杂志社的销量消息洗礼了一遍,杨主编心中也没了赶超《人民文学》这些大刊物的想法,毕竟人家一个月的发行量高达百万。
他们芳草自从改版之后,从江城文艺时代的最高四十余万的发行量,滑落到现在的十多万。
根本比不了一点!
程开颜的《芳草》让销量恢复到二十万,杨主编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划破伤痕文学的一片天?
随着时间推移他也不敢想了,新颖意味着不符合大众需求,搞不好不受欢迎也有可能。
得到王领导的答复,二人出了办公室。
“吱吱吱~”
编辑部的大院里,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着。
随着春节的到来,冬天渐渐过去了。
也就是早上晚上会冷一点,中午太阳下甚至还有点热。
杨主编看了眼天色,也到了饭点,于是便带着程开颜下馆子。
二人高兴,喝了点黄酒,喝得微醺,一回到家便睡下了。
次日早上。
程开颜便马不停蹄和杨主编以及童教授一起,来到江城歌舞剧院。
江城歌舞剧院坐落在解放公园附近,空气清新,入眼一片安静的绿色。
三人在院长办公室,见到了副院长樊绩安。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脑门光秃秃的。
三人递上王领导的条子,杨主编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樊院长,我们打算在你们剧院挑一位女同志来协助歌曲录制,另外王领导安排这首歌在五号市里的文艺汇演上登台演唱,后续还会在江城各大广播电台播放,所以时间紧任务重,……”
“原来如此……要在五号之前录制完毕。还要登上的舞台演唱,那时间上是蛮紧张的。”樊院长弄明白来意后,摸了摸胡子接着问道:“你们有什么要求,找一位演唱家?亦或者是声音好的?”
“声音要好,个人形象也要好,要符合我们这首歌描写的女主人公的形象,二十岁出头,依我看就不用大费周章了,就在你们舞蹈团里找就行了,免得挑花了眼,节省点时间,毕竟我们现在时间很紧。”
杨主编看了眼程开颜,淡淡道。
一旁的程开颜不禁扬了扬嘴角,到底是老江湖,说话滴水不漏,脸都不红一下。
童教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谁不向着自己人,说到底这首歌是人家小程写的,曲子也是他谱的,就连录这首歌的目的也是为了宣传他的小说。
小程想让自己对象来唱自己写的歌有什么错?
樊院长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这位领头的他也认识,是隔壁芳草的副主编杨书案。
况且这是要上台表演的,不仅要会唱歌,还要形象好。
“三位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让人通知安排。”
“麻烦院长了……”
樊院长走后。
“待会儿我就不去了,杨老师和童教授去就好了。”
程开颜喝了口茶水,有点尴尬的说道。
童教授和杨主编则心领神会的一笑,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同时也在心中感慨不已,这个小程同志还是个痴情种子。
……
樊院长在食堂找到舞蹈团的江玲老师,正巧周晓民也在。
“上面要在我们舞蹈团选一个女孩录歌?什么歌能让我们团里跳舞的女孩去唱啊?不会是骗人吧?”
江玲老师听到樊院长的通知后,一副“院长你不是在瞎扯淡吧”的表情,放下筷子忍不住问道。
这也太荒谬了吧!
虽然这会儿女孩们都喜欢唱歌跳舞,但歌曲录制这种一听就很高大上的东西吗,让她们跳舞蹈的去唱,会不会太儿戏了?
就不怕搞砸了?
“院长,这一大早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我怎么不知道?”
周晓民也有点好奇,她们搞后勤的消息最灵通了,一般这种事情她都是最先知道的那几个。
“刚知道的,拿的市里王领导的条子。”樊院长解释道。
王领导?
周晓民眼皮子跳了跳,这位可是江城主管文艺方面的大领导,还是这位亲自开的条子,可想其重要程度。
“领导安排这次录制的歌曲会在五号的文艺春节联欢晚会上登台演出,同时还会在江城各大广播电台播放,你们自己想想这份量。”
“嘶……院长我们这就去通知她们!”
周晓民两人心头一震,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惊讶的神色的,连忙说道。
第六十四章 激动的歌舞团姑娘们
室外呵气成雾,舞房里有锅炉房的供暖,温暖如春。
十几个姑娘们穿着得体漂亮的白色舞服,脚上穿着柔软的舞鞋肆意的在舞房中绽放着青春的活力和美好。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领头的女老师站在最前方,领着她们做热身运动。
练习舞蹈,热身不到位,极有可能拉伸肌肉,扭伤脚踝。
因此每个人都十分认真,再过两三天就是市里的春节联欢汇演了,这是年轻的姑娘们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表演,也是歌舞剧院在汇演上里唯三的表演。
是的,整个歌舞剧院在文艺汇演上只有三个节目,舞蹈团的《天鹅之死》正是其中之一。
此外还有话剧团,乐器团的表演。
万一受伤将意味着失去参加汇演的资格,致力于舞蹈事业的姑娘们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因此即便是平常的热身训练也尽量做到位,尽量运动到每一个关节,每一个肌肉。
十分钟过去了,姑娘们一个个面色红润,娇若春蕾。
“好了休息一会儿,晓莉和艳章你们两个待会儿站在前面领舞,今天上午的练习项目就是《天鹅之死》。”
女老师安排道,随后便穿好保暖衣服转身出了房门。
姑娘们一个个坐在干净的地上,或者是坐在凳子上,靠在墙上,有的则还拉伸腿部。
“晓莉姐,今天开颜哥怎么没来啊?”
王丹萍娇小的身子倚在刘晓莉的身上,手上的动作也不停一边搂着刘晓莉的纤细婀娜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在肖彩云的背上乱摸。
“应该是有事吧。”
刘晓莉漆黑的眼眸瞥了眼小姑娘,聪慧如她,自然明白王丹萍想干什么。
昨天后勤周主任给他介绍相亲的事情,刘晓莉并没有选择告诉程开颜,而是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刘晓莉的并不希望程开颜会因此产生压力。
一来这件事情虽然在舞蹈团里掀起了一些波澜,但总体来说对她本人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这件事情只是介绍相亲,唯一能说道的点,就是男方条件很不错。
单位里的人说她刘晓莉拒绝了很可惜,是被猪油蒙了心,这么好的相亲对象不处,反而和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没什么本事的小年轻处对象。
其实不然,刘晓莉从来都是一个非常骄傲的女孩,也从不会因为一个人家庭条件好坏而喜欢或者讨厌。
刘晓莉在江城的头几年,母亲蒋婉是一直在江城陪伴,十六岁后,刘晓莉长成少女,也因此得知了娃娃亲这件事,母亲蒋琬便将情况告诉她。
程开颜家中她很清楚,父亲是曾经的北大核物理学教授,母亲是京城书香门第的小姐。
其中对程开颜母亲徐玉秀的印象尤为深刻,徐家人并非只剩下徐玉秀一个人,据说是嗡嗡嗡之前就得到消息逃到海外去了,留下了几个孤儿寡女在国内。
再者,即便是程开颜,在刘晓莉看来,也绝对不比那个什么安教授差!
不光是人品,学识,还是思想认知……
“只有我知道你是块金子……就连小姨都不知道的吧?”
刘晓莉嘴角微扬,心中想道。
提到小姨,刘晓莉又有点觉得对不住小姨蒋婷。
前脚让小姨去退婚,后脚和程开颜处对象处上了,小姨,我有罪……
这时,一个身材丰腴长着一张狐媚子脸的胡艳章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心的笑容:“晓莉,我看你刚才热身训练都没什么状态,你没事吧?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些人还真是讨厌,一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刘晓莉看了看胡艳章,似乎在琢磨她的来意,平静说道:“这有什么,不过些许小事罢了。”
胡艳章叹了声气,似乎是遗憾刘晓莉居然一点都没受影响,接着有些可惜的说:“这位安教授确实挺不错的,晓莉你不见一面还真是有点可惜了,不过晓莉你还年轻,正是有情饮水饱的年纪,不知道物质条件的重要性。”
“这就不用艳章姐你操心了。”
刘晓莉的不咸不淡的回应道,这话无非就是说在她眼皮子浅。
“可惜了,对了周主任想把安教授介绍给我,你不会介意吧?”
胡艳章诚恳的问道,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你随意就好,反正我没看上,要是你们能成,到时候给我吃点喜糖啊。”
刘晓莉低头自顾自修剪手上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刘晓莉你别得意,就等着后悔吧!”
胡艳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高耸的柔软上下起伏不停,一阵碧波荡漾,她冷哼一声道。
她本以为刘晓莉在知道安教授优越的条件之后,已经后悔不迭了。
她来时,可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但刘晓莉这句看不上,无疑是会心一击,戳中她的要害。
就一个意思,你胡艳章也就捡捡我不要的破烂了……
两人唇枪舌剑,交锋一波,火药味很浓,谁也不让着谁。
就这么僵持着,还是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女孩来劝了劝,最终刘晓莉与胡艳章按照老师的安排,来到最前方领舞。
舞房里录音机喇叭响起音乐,女孩们开始踮起脚尖开始跳舞。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江玲老师的和周晓民推门进来了。
“大家先停下!现在有件事情通知下来!上面领导要在我们舞蹈团里挑一个姑娘协助录制歌曲!”
江玲老师走到台前,将音乐按停,随后大声的宣布。
“是的,不仅仅是录制歌曲这么简单,这是市里主管文艺方面的王领导派下来的任务,录制完歌曲后,还会在五号的春节联欢文艺汇演上登台演出,后续还会在江城各大广播电台播放。你们把握好这个机会,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周晓民也适时的补充道。
录歌!
在市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上登台演唱?
还要在广播电台上播放?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词语瞬间击中女孩们的心,有些心思灵活的人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个难得的机遇!
要是抓住机会,说不定能一举成名!
“我听说歌曲录制是个非常繁琐专业的事情,只有港台那边才有这种事,有人一首歌唱完直接一夜成名!”一个女孩激动的说道。
“是啊!这个机会太难得,说不定就成大名人了。”
第六十五章 挑选
七八十年代,不仅仅是文学的春天,同样也是歌坛的春天。
许多歌手因为一首歌火遍大江南北,一夜成名。
1979年,邓丽君一首改编自印度尼西亚民谣,由庄奴作词的《甜蜜蜜》在台湾香港等地发行,直接成为香港商业电台中文歌曲擂台阵冠军歌曲,发布之后,直接火遍东南亚。
后来《甜蜜蜜》被《南方周末》报评选为改革开放三十年十大经典歌曲之一。
还有在去年上映的电影《小花》的插曲,由李谷一演唱的《绒花》:“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当时电影还没有在影院放映,歌曲就已经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每周一歌”节目中播放了,李谷一温婉柔情的歌声也随之火遍大江南北。
在场女同志都是在风气开放,积极追求新思想的舞蹈演员,平日里接触的最多也是这些新鲜玩意儿。
每出现一首新歌,大家都会争相传唱。
虽然不是专业的歌唱家,但唱歌这件事,只要声音天赋好,唱歌技巧会不会其实也就那样。
大家在听到上级领导要在团里挑一位女同志录制歌曲时,都激动万分的举起手,嚷嚷说选我选我!
胡艳章站在人群中,同样无比兴奋。
“机会来了!这次一定要好好争取,不能错过!”
“要知道整个歌舞剧院才三个节目,这就直接来一个独唱,这是多大的重视啊!”
“还要广播电台上播出,说不定到时候像李谷一一样就火遍全国了!”
她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可不仅仅会跳舞,她同样会唱歌,而且自认唱歌很好听。
要是自己真选上了!
区区一个刘晓莉,还放在眼里?
呵呵呵!
到时候火了,就直接变成大明星了,到北京城去唱歌了呢!!
旋即,胡艳章满是斗志的看向不远处的刘晓莉。
在她看来,这些人里唯一能够和自己争夺这个名额的就只有刘晓莉了,这是她唯一的竞争对手。
???
看我干什么?
刘晓莉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人家上面领导来挑选唱歌的,你一跳舞的起个什么劲儿?
“晓莉姐,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啊,我也要报名试试!我经常洗澡的时候唱歌,可好听了是吧晓莉姐?”
王丹萍在一边鼓足了劲儿,跃跃欲试的看着刘晓莉,企图从刘晓莉这里寻求认同感。
“哎……你唱的确实不错。”
刘晓莉轻咳一声,昧着良心夸赞道。
虽然跑调跑到国外去了,起码她把歌词唱对了。
“得了吧,丹萍你不是五音不全吗?”
“跟鬼嚎似的。”
一边的肖彩云和张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恶!”
惹得小姑娘大怒,挥舞着小拳头不依。
刘晓莉看着三人打打闹闹,抬头看向上方的周晓民和江玲老师,心中虽然觉得机会难得,但找人唱歌,怎么跑到舞蹈团来了?
我们是跳舞的,不是唱歌的啊?
太奇怪了吧。
……
“好了,安静一下,吵吵闹闹的让领导看见了还以为怎么了呢!”
周晓民伸出手在空中虚按,脸色十分严肃。
舞蹈室里热闹的氛围,这才降了下来。
“我们剧院在汇演上也只有三个节目,现在领导在我们舞蹈团挑一位,那就是比其他单位多一个节目,大家都要认真对待,事关今年的先进单位评选。”江玲老师大声说道。
“正因为她重要,所以我认为要对人选进行把控,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的,就比如公然违反规定的人。”
周晓民双手抱胸,眼神凌厉的扫视着在场的十几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特别是视线落在的刘晓莉身上的时候。
这回落在我手上了吧?刘晓莉……
周晓民心中阴恻恻的想着,刘晓莉拒绝了相亲这件事,周晓民还没跟安家那边说。
而今天晚上就是约定好的相亲时间了,无奈之下,她只好转头找了胡艳章帮忙,好在这位答应得很利索。
在接到领导选人的通知之后,周晓民心中就寻思着不能让刘晓莉得选。
……
“刷刷刷……”
舞蹈室的大家听到这话,都心照不宣的看向刘晓莉,知道周晓民这句话是在说刘晓莉。
有人担心,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漠不关心。
“哈哈哈……让你刚才骂我,这下好了吧!你刘晓莉连被挑选的资格都没有,还是我周姨气性大,说不让你参加就不让你参加,不止相亲对象被我抢走,现在就连唱歌的机会也是一样要被我抢走……莫非这是安教授是个旺妇命?”
胡艳章叉着腰,在心里大笑不止。
周主任这话可是神助攻!
直接就要一杆子把刘晓莉这个最大的对手打死!
显然周主任是看她极其不顺眼。
刘晓莉听着眉头紧皱,平静问道:“周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违反剧院的规定,您还把我们当十几岁还没毕业的小姑娘呢?
我告诉您,我们是江城歌舞剧院的正式舞蹈演员!剧院里哪里有规定说正式的舞蹈演员不能处对象结婚的?要是不行,您恐怕第一个就得违反规定了吧?”
“就是,您只不过是后勤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院长了呢周院长?”
“您这不就是公权私用,打击报复吗?您这思想有问题啊!”
王丹萍等人,还有几个朋友此时也是开口回怼道。
“你怎么说话的?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说你名字呢,我只是说有些人,还没说你名字呢。”
周晓民听到这个,立马吓得脸色有些发白了,嘴里含糊了几句,就糊弄过去了。
“行了行了!”
江玲老师叹了口气,制止了众人,随后招了招手,“大家把衣服先换好到演艺厅来,这里太小了施展不开,待会搞不好还要试唱,你们做好准备。”
“知道了,江老师!”
有了江玲老师的制止,众人齐齐喊了一声。
周主任再怎么样,也不是舞蹈团的,管不了这么宽,她们还是听从小带自己到大的江玲老师的话。
不过胡艳章和周晓民对此倒有些遗憾,一行人换好保暖的衣服,便到了演艺厅。
刘晓莉站在人群中,便看到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两个中年男人,有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人,瘦瘦高高的。
“这个人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刘晓莉i心中嘀咕道。
这边,杨主编抬眼便看到十几个身材婀娜,莺莺燕燕的女同志走了过来,锁定人群中一个皮肤如羊脂白玉般的高挑女孩,眼神闪了闪,随后大声宣布道:“大家排成一排,不用紧张。”
一行人乖乖听话,排成一排,眼中都带着期待的神色看着杨主编和童教授二人。
童教授首先来了个自我介绍,随后宣布规则:“接下来我来说下,这首歌的录制干系重大,会在春节联欢汇演上登唱,虽然歌不难,但我们对演唱者的要求是很高,首先个人形象要好,唱歌也不能差,就这两条,大家还有什么疑惑的吗?”
在听到这位童教授是湖北艺术学院的副院长和教授之后,众人心中最后的担心也放下来。
“没有!”
女孩们齐齐喊道,一时间气势很足。
“嗯,不错,军心可用。”
杨书案满意的点点头。
一旁的江玲老师走过来,“领导,您看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随后杨主编和童教授二人上前打量起众人来,歌舞团里二十多岁的女孩,一共二十余人,一整个扫视下来。
从中挑出了十几个形象比较好的,随后她们又分别唱几句歌词。
“第五个,胡艳章同志,你随便唱首歌来试试。”
“是!领导!…………”
胡艳章心中一惊,唱了起来,一时间一阵悦耳,嗓音甜美软糯的声线传开。
杨书案和童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声音很好听。”
胡艳章对此欣喜不已,连忙鞠躬道谢,“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下一位”
“下一位刘晓莉同志!”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
刘晓莉抬腿向前走出半步,随后双手放松的垂在肩膀两侧,光是这种淡定恬静的气质就让杨主编十分满意。
杨主编随后再打量着女孩的容貌,心中感慨,难怪小程做到这个程度,果然是一身冰肌玉骨,明眸皓齿,端是一位钟灵毓秀之人。
一首歌唱完,刘晓莉素手紧握,她有些紧张,这对她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嗯,声音形象都符合我们歌词中的女主人公。”
杨主编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评价道。
刘晓莉松了口气,而胡艳章听到刘晓莉得到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评价,甚至是要比她更高一级的评价,顿时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她很着急的说道:“领导你们到底选谁啊?”
“嗯?”
童教授一个眼神看过来,胡艳章顿时焉了。
然后又让剩下的几个女同志都试了一遍,杨主编和童教授二人这才挥挥手说:“可以了,散了吧,等会再给出最终人选。”
“领导,怎么样?您觉着哪位女同志更好?更优秀?我们舞蹈团里女孩子各个都水灵,个个都优秀。”江玲老师走过来说道。
“别急。”
二人说完,便拿着一张纸回到座位上,和另一个年轻男人交流起来。
舞蹈团这边。
胡艳章走到周主任身边,窃窃私语:“周姨,您说哪位能最终当选?我有点担心。”
“别急,要我说要选也是你当选,要是刘晓莉,待会儿我就和领导交流交流,就说刘晓莉思想作风不行,不适合。”
周晓民一对刻薄的三白眼看着不远处的刘晓莉,小声冷哼道。
听到这话胡艳章也终于松了口气,快意的看着刘晓莉,“就算我不行,那你也别想好过。”
过了几分钟后,杨主编拿着一张写着分数的纸张走了过来,“大家都静一静,现在我宣布最终人选是刘晓莉同志!”
杨主编看着纸上的分数,刘晓莉是九分,而那个胡艳章同志身高有点矮了,只有八分。
所以就算没有程开颜推荐,这位刘晓莉同志的得分也是第一。
这话一出,舞蹈团的女孩们有嫉妒,有祝福,也有感慨……
“刘晓莉!”
“是晓莉姐!我就说吧,晓莉姐肯定能行的。”
王丹萍笑嘻嘻的说道,她刚才五音不全,直接就淘汰了。
“恭喜恭喜。”
“运气运气。”
几个朋友和江玲老师笑着给刘晓莉道喜,刘晓莉心中也很高兴。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尘埃落定之时,周晓民和胡艳章这边气得不行。
“领导,我有个事情跟您反馈。”
周晓民给了胡艳章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走上前去大声说道。
胡艳章心中满怀期待的看着周晓民,只要刘晓莉不能成,那人选不就落在自己身上了吗?
这话一出。
演艺厅里顿时安静无比,众人齐刷刷的盯着周晓民,大家都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周主任这不合适吧?哪有像你这样做事的?”
江玲老师顿时怒不可遏的喊道。
“就是!你这就是打击报复!”
“太可恶了!”
舞蹈团的女孩们平时可能会有小摩擦磕碰,但现在人选已经确定,在这种大事上的是是非非,还是能看清的。
杨主编摇了摇头,“这位周主任是吧?”
“嗯,在我看来这个刘晓莉思想作风有问题,歌曲录制是上面领导安排下来的重要任务,自然不能选用一个有问题的人来唱,您说呢领导?”
周晓民义正言辞的说道。
“什么作风问题?你倒是说说看,你也说了这是大领导安排下来的任务,老人家教导我们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摆证据、讲事实,冤枉我们的同志可不行,你如实说来,我们做个详细的调查,不差这点时间。”
“要是真有这么回事,自然不会选择刘晓莉同志,但若是诬告蓄意打击报复,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杨主编冷哼一声,说道。
“这……领导我我我……我就是……”
周晓民一时傻眼了,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她是真没想到,领导会搞调查这么一出啊!
“说啊!”
“领导……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不知道啊!”
周晓民结结巴巴的,眼神闪闪躲躲。
“不知道就闭嘴!一点规矩都不懂,还当什么主任。”
“是是是,我不懂规矩……”
第六十六章 对你偏爱
演艺厅白色圆形穹顶之下,挂着一座瑰丽的水晶灯,静静照亮着台上的众人。
演艺厅哥特式的细长窗户上镶嵌着红绿黄色的印花玻璃,清晨和煦的阳光透过的这些玻璃窗上带着花瓣波纹的窗花,落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个五颜六色,泛着流光的光晕,熠熠生辉。
舞台上。
经过杨书案的宣布演唱人选之后,舞蹈团的众人心中热情不减,询问着这首歌是什么,好不好听之类的话题。
“总之等到五号的晚会上,你们就知道了,刘晓莉同志就辛苦你了跟我们来。”
杨书案丢下一句,挥挥手。
“知道了,领导,我先去换身衣服。”
“好,我们在剧院门口等你。”
刘晓莉的看着三人从演艺厅大门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晓莉姐,今天就要去唱歌了吗?那晚上回来时候唱给我们听听,好不好?”王丹萍一脸好奇扯着刘晓莉的袖子撒娇道。
“知道了。”
“对了晓莉你跟你那个对象说了没,别到时候他过来找不到你了着急了。”肖彩云提醒道。
“要是开颜来的话,到时候你们就告诉他一声,我现在也不会去找他,毕竟人家领导急着录歌。”刘晓莉看着三人,请求道。
“放心吧,我们会告诉他的。”
三人点了点头,这段时间,这位姓程的同志也是给她们带了不少吃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们对程开颜的印象不深,毕竟也只是认识不到十天的陌生人。
这些天接触下来,心中也有了些印象。
这是一个从首都京城来的男同志,和晓莉家里关系不错,现在在大学里当助教,和刘晓莉正在处对象。
没什么缺点,也没有什么太突出的优点。
但硬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长相很好,再就是待人比较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
像王丹萍就觉得很好了已经。
而肖彩云和张怡则觉得长相好是个优点,但也要有能力才是,不然岂不是成了绣花枕头。
“晓莉这回恐怕是要在文艺系统里出名了……录制流行歌曲啊,在江城可是相当少见的。”
肖彩云略带羡慕的看着刘晓莉远去的背影说道。
“是啊,晓莉姐这段时间自从开颜哥来了之后,运道确实不错,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王丹萍笑嘻嘻的说,反正她之前总是看到刘晓莉眉宇间带着一股忧郁之气,后来这位程开颜同志是不是送来信笺之后,这股郁气就陡然消散了。
“旺妇命呗。”
肖彩云和张怡二人相视一笑,虽然这个程开颜同志没什么大本事,但旺妇也算是不错的优点了。
胡艳章从身边走过去,听到几人的交谈的内容,心中不屑极了,她想着:‘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个姓程的就一绣花枕头,还是安邵康教授厉害,江城大学的大教授不比什么助教强多了?有文化还会作诗。‘
“江玲我先走了。”
周晓民知会一声,快步跟进胡艳章,“艳章,我约了邵康待会儿见面,到时候你穿漂亮点。”
“放心吧周姨。”
……
宿舍里,刘晓莉将身上有些土气的黑棉袄换下,想了想从衣柜中拿出几件漂亮衣服换上。
换好衣服随后出了宿舍,朝着剧院门口走去。
在一个樟树下面,刘晓莉清楚的看到三个身影站在树下,抽着烟聊天。
其中那个让她感到熟悉的瘦高个男人,也在。
到底是谁呢?
“童教授,杨领导久等了,不好意思换了身衣服。”
刘晓莉收回视线与心中的疑惑,快步走上前去,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事没事,刘晓莉同志,我们时间算是比较紧张,但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程开颜笑着转过身来,看到刘晓莉的打扮,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刘晓莉穿着一件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毛领大衣,修长的脖颈间系还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白色羊毛衫与红色围巾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腿上穿着一条宽松的黑绵裤,看样子里面应该还穿了毛裤,穿的挺多,但在她高挑的身材下,却并不臃肿。
脚下则踩一双雪地靴,足够保暖。
女孩站在阳光里,让程开颜有种看到七八十年代霓虹纯爱电影里的女学生。
“开颜?怎么是你!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熟悉?”
刘晓莉漆黑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精致的俏脸上满是错愕。
蕙质兰心的刘晓莉,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歌曲录制人家会找到歌舞团里来,而不是去找隔壁声乐团的人?
原来是都是因为这个家伙啊!
但刘晓莉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程开颜会搅和在里面,还能说动这位湖北艺术学院的童教授,以及这位杨领导……
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答案,于是……
她眨巴着妩媚动人的大眼,看向自己的对象,好奇的问:“开颜,这是怎么回事呀?”
“晓莉姐是这样的,你记不记得《芳草》第一卷里,宋景明写给小芳的那首《小芳》?”
“当然!小芳可惨了……”女孩用力的点点头。
“其实那不仅仅是一首诗那么简单,它还是一首歌,可以唱的一首歌,正因为如此,杨主编和社长在提出要怎么宣传芳草的时候,我寻思着能不能把《小芳》录制出来在电台上播放,然后我们一拍即合,也多亏了王领导深明大义,思想开明。”
“唔……原来是这样,你是想让我来唱吗?”
刘晓莉眨眨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
“是啊,我的歌只有你刘晓莉同志才能唱啊,走吧。”
程开颜伸出自己白皙干净的大手,敞开手心放在刘晓莉的面前,笑了笑。
唰~~
刘晓莉听到这话,陡然一下红了脸。
瑰丽的红霞从少女滚烫饱满的胸腔,再到修长白腻的天鹅颈,再到精致的两颊以及两粒白玉一样的耳垂。
这一刻,少女的心尖像被一团炽热的火焰燎了一下。
只感觉自己胸腔中那颗悸动的心脏陡然收缩一下,一瞬间这种感觉犹如潮水般冲刷着全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偏爱吗?
刘晓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低头将自己的手放在程开颜暖和的大手上,顺着手掌的纹络,光滑的皮肤,细长的手指骨骼缓缓向上,小手怯生生地和他的大手贴合在一起,像是在比对着双手的大小。
第六十七章 惊讶
“嘿嘿嘿~”
一旁站在树底下的童教授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姨母笑,现在的年轻人谈对象真的好甜!
这一幕手牵手,就跟托付余生一样!
“咳咳咳咳咳……”
但一旁的杨书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郁闷。
好小子!
在我们两个老年人面前秀恩爱是吧?
此时的杨书案眼中是满满的怨念,怎么川渝婆娘就没这么温柔……
羡慕嫉妒恨!
……
与此同时,一个生着一张狐媚子脸的女孩从附近走过,视线里陡然划过远处在树底下站着的四人。
胡艳章定睛一看,两只眼睛几乎要掉出来一样,不可置信的心想:“怎么可能?”
心中陡然翻涌起滔天巨浪,震动不已。
万万没想到,刚才那个在台下戴着帽子的年轻男人居然就是刘晓莉的对象程开颜?
那岂不是这次选人唱歌根本就是一场作秀?
专门为刘晓莉搞的一场秀?
“个斑马养的!”
胡艳章罕见的爆了一句汉骂,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程开颜到底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
好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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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
江城大学外国语言文学学院大楼,坐落在美丽的东湖附近。
法文系办公室,安邵康口中哼着小曲,惬意的倚在凳子上消磨着时间,抬头看向窗外,几盆小花在窗沿随着冰冷的湖风肆意摇晃。
远处的东湖,像是一幅静谧而素雅的画卷。
阳光温柔地洒在湖面上,虽然不再像夏日那般炽热,却依旧能给人心带来一丝暖意。
湖岸边,树木的叶子已经凋零,只剩下光秃的枝丫,它们以各种姿态伸向天空,
湖面上,偶尔有几只鸭子或水鸟在游弋,它们不时地扎进水中,又迅速地冒出头来,打破了湖面的宁静,却也增添了几分生动。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
安邵康的歌声在办公室回荡着,引起了一个老师的注意,笑着问道:“邵康,今天什么事这么高兴啊?笑蜜了!”
“嘿嘿,今天中午去相亲。”
安邵康嘴角带着矜持的笑容,清声道。
一想到今天中午可以和美丽动人的刘晓莉同志共进午餐,他心中便忍不住的激动起来。
前两天,他托人在鄱阳街一家国营西餐馆定了位置。
汉口鄱阳街,这里原先是旧租界,这家国营的西餐馆邦可,是一家有着悠久历史的俄式西餐厅,成立于1930年,至今有五十年的历史。
由一个名叫邦可的白俄贵族建立,五十年代解放后这位白俄贵族回国,他将餐厅转交给一位帮厨,到现在已经改制为国营西餐饭店。
“相亲?邵康你不是说崇尚自由恋爱吗,怎么还搞起相亲来了?怎么家里实在催得不行了。”
朋友笑着调侃道,其实在江城他们这些大学的教授真的很好找对象,条件好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会儿的只是青年都向往着自由恋爱。
对娃娃亲,相亲之类的事情持有一种相当复杂的态度。
其实本质上来讲是社会家庭的羁绊,与个人思想追求的互相矛盾。
不然这时代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知青在乡下结婚的事情了,娃娃亲更是被视为封建老思想。
“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亲,自然还是自由恋爱,相亲只是一个媒介,一个形式。”
安邵康说道,他收拾好东西,挥挥手,随后飘然离去。
“喜欢的人相亲?难道是和江城歌舞剧院的刘晓莉?可以啊!”
朋友一寻思,猜测道。
出了大学校园,安邵康便马不停蹄的坐车朝着鄱阳街而去。
中途路过一家供销社,安邵康停下脚步走进去,买了一条丝巾作为礼物。
他怀揣着期待,紧张的心情走进邦可餐厅,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周晓民,靠里面的位置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视角问题看不清脸。
他深呼吸几下,将自己情绪放松下来,笑着走上前:“周姨,来这么早,晓莉同志……呃?”
他惊讶的发现靠窗坐着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刘晓莉同志,而是有些眼熟的女孩。
是胡艳章,在江城歌舞剧院同样小有名气。
“胡艳章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安邵康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很快周晓民的话验证了这个预感。
“刘晓莉拒绝和你相亲,我和艳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的、”
周晓民脸色不是很好看,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出了岔子。
另外今天没能阻止刘晓莉参加歌曲录制,让她更不愉快。
“呼……行我知道了,我们先吃饭吧。”
安邵康心中思绪纷飞,手臂垂落,紧紧握了握拳,攥着手中轻薄的丝巾深吸几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脸上风轻云淡的说道。
看到安邵康还算克制的态度,这让周晓民松了口气。
邵康这么好的男同志,凭什么不选他,依她看,这个刘晓莉迟早有一天要后悔!
三人坐在小圆桌上,点了几道菜。
“你上次说的没错,那个姓程的就是她对象,这个眼皮子浅的黄毛丫头宁愿选那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子,也不愿来跟你见一面,是她有眼无珠。
邵康你也不用太沮丧,这不是你的问题。
你的条件优秀,家境也好,个人条件也罢,都比那个姓程的强得多。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是吧?”
趁着等菜的间隙,周晓民一边安慰,一边说起了事情的经过以及今天领导在舞蹈团挑选人去协助录制歌曲的事情。
一旁的胡艳章听到这话不禁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开口说道:
“人家不是没本事,恐怕是有不小的本事,不然人家怎么为了让刘晓莉一个跳舞来录制歌曲?
还找个借口到我们舞蹈团里来挑人,分明就是专门为刘晓莉搞的这么一出戏。”
“什么?这怎么可能?那个姓程的怎么会有这种能量?艳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晓民听到这话顿时震惊了,她根本不信,要知道这可是上面大领导安排下来的任务!
这个程开颜又怎么可能左右领导们的安排?
不可能!
“这又是怎么一说?”
一旁的安邵康也惊讶的看着她,那个程开颜只不过是个助教,还是外地来的,怎么会有这个人脉?
“刚才我在剧院门口,看到了程开颜和刘晓莉,还有刚才来舞蹈团挑人的童教授和杨领导站在一起说话,舞台下面那个瘦瘦高高带着帽子的人明显就是程开颜。”胡艳章解释道。
“居然还有这种事?哼!也就那样,录首歌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难听死了。”
周晓民皱着眉,还是不愿意相信。
“程开颜……我倒要看看你是有多优秀!”
安邵康心里很不甘心,五号晚上的表演吗?
他心中打定心思,五号要去亲自看表演。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冷落餐桌上的胡艳章和周晓民,三人吃饭间相处得如沐春风。
“邵康,你看艳章同志怎么样?反正来都来了,要不然你们两个相处相处。”周晓民提议道。
“不用了。”
安邵康脸色一黑,难怪你要带着这位胡同志来呢!
“来都来了,你就认识认识,怎么了,真是的。
况且我们艳章一点也不比刘晓莉差!就算她被领导选中录歌曲去了又怎么样?
艳章你说句话呀!别发呆啊!周姨给你介绍对象呢!”
周晓民推了推一边发呆的胡艳章。
“哦哦……好的好的。”
胡艳章连忙应答,虽然歌曲演出的机会没了,但现在安邵康这个金龟自己可得积极一点,千万不能错了。
“这边好像有点挤了,安邵康同志我坐你这边吧?”
胡艳章起身出来,边走边说。
“嘶……”
她脚步一顿,似乎是脚崴了,整个人重心偏移,摔进了安邵康怀中。
“没……没事吧?胡艳章同志?”
“没没事,就是脚有点歪了,好疼。”
坐在对面的周晓民看的都傻眼了,好一个狐媚子!
不错不错!
第六十八章 演唱
湖北艺术学院。
程开颜刘晓莉一行四人乘车半小时后,终于抵达学校。
昨天下过雨后,学院树林阴翳的小径上积攒着浅浅的雨水,一片片枯黄的落叶浮在水面打着旋。
金色的淡淡光点从树杈的缝隙中落在水面上,随着涟漪朝四周泛开。
“哗啦!”
一双秀气的雪地靴踩在积水,划破水面的宁静,刘晓莉走过水面后,又在地上跺了跺脚,直到将雪地靴上的水渍弄干,她问道:“开颜,这个录制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啊?”
刘晓莉心中有些担心,一来她本身还有《天鹅之死》的芭蕾舞舞蹈,现在多了一门歌曲要上台演唱,她担心两样都兼顾,会不会有影响。
“放心吧,这首歌很简单的,你只需要把你那天哭得稀里哗啦的伤心和怀念带入到其中即可。”
程开颜调侃道,那天下午,这姑娘看完芳草,直接眼睛都哭肿了,但凡唱歌时带入几分感情,这首歌妥妥没一点问题。
刘晓莉听他这么一说,心头有些羞恼,不过心情都没那么紧张了。
这是小程同志写的歌,可不能搞砸了。
“小程同志这篇小说很感人吗?到时候刊登了我可是要看看了。”
童教授听到这两人打趣,一时间也来了兴趣,虽然他知道《小芳》是一部小说里男主人公写歌女主人公的,但他平时不太看小说,经常是听音乐。
听他们这一说,倒是有些感兴趣了。
“童教授可得好好看看,到时候可别哭了,这可是今天我们芳草杂志社主打的作品!”
杨主编笑着鼓动道,可不能他一个人看哭了,得把童教授也拉下水才是。
“怎么可能!”
童教授压根不信。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录音室。
坐着喝茶休息了一阵子。
“好了,我们开始吧。”
童教授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准备。
“滴滴滴~”
各种设备插上电,房间里闪烁着红光,随着房门的光比,这件隔音很好的录音室也正式运转起来。
“咔嚓!”
刘晓莉手中拿着歌词开始熟悉,接下来的步骤是清唱,开着伴奏来唱每个版本都要录制一遍。
“村里有个姑……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虽然刘晓莉没有专门学过的唱歌,但她也是从小学习钢琴,喜欢唱歌。
所以小芳这首歌对她基本上没有什么难度,特别是在想到故事中的人物故事之后,这种带着情绪的嗓音让录音室里的程开颜三人瞪大眼睛,舒心恶毒享受着女孩倾情的演出。
一首歌唱完。
“!”
程开颜按下暂停键,率先鼓起了掌,看向刘晓莉的眼里满是笑意。
不愧是自家媳妇儿,不管是跳舞还是唱歌,都挺在行的,甚至她还能当演员演戏!
随后杨主编和童教授也都满意的点着头,唱得很不错。
“怎么样?开颜,童老师杨主编?”
刘晓莉听到来自程开颜的鼓掌,俏脸上带着矜持温婉的笑容,步伐款款的走下来问道。
“很好!”
“很不错,我们今天就能录制完毕,不会影响到五号的表演,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童教授思量一会儿,说道。
“滴答滴答……”
一整个下午,四人都缩在录音室里,期间杨主编到外面买了盒饭回来吃完,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众人又忙碌起来。
终于在五点半,天色昏暗,窗外是一片赤红的火烧云,太阳都快下山了,整张磁带这才完美的制作完毕。
“好了!大获成功,我们去下馆子。”
杨主编手里拿着磁带,喜形于色。
“先不急,我们先复刻几遍,你们要拿几张吗?我和晓莉姐一人一张,然后在上面签下我们的名字,就算是留作纪念了。”
程开颜这些天的刻录下来的所有磁带归拢,他准备都带走,毕竟这些都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当然,开颜这个提议不错!”
杨书案和童教授都表示赞同。
众人一人一张,并在每一张磁带都签下四个人的名字,这才算完。
随后程开颜又问能不能把这些使用过的磁带都带走,童教授欣然答应。
四人随后挑了一家路边小餐馆吃了点饭,便各回各家。
程开颜则和刘晓莉二人在街上漫步,顺便送她回剧院。
晚上有风吹来,拂在二人脸上,冷得脸惨白惨白的。
头顶月亮莹莹如玉,像个大灯泡,月光落在街道上,格外明亮。
可能是快要过年了,晚上的解放大道非常热闹,不远处还开了夜市,不少人在逛着街,或是散步。
“那接下来的几天就不能陪你了,要好好训练了,等五号之后,就好好去玩,怎么样?”
刘晓莉看着程开颜的侧脸,轻声问道。
“好。”
二人走着走着,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剧院门口。
一时间二人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心想要是这条路再长点就好了。
“再见。”
“再见。”
二人在路口挥手告别。
夜晚七点,夜幕渐深。
程开颜回到编辑部招待所,洗漱完毕之后,静静的躺在床上,
这些天确实有些无聊的,光是看书不足以满足他,或许该考虑下一本书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剧院宿舍。
刘晓莉推门走进宿舍。
“我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没睡觉啊?”
一进门她便吓了一跳,只见王丹萍。肖彩云,张怡三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这……是怎么了?”
“晓莉姐,你终于回来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胡艳章那个狐媚子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王丹萍坐在床铺边上,两只脚放在脚盆里泡着热水,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兴致勃勃的和刘晓莉说着八卦。
“嗯?这是为什么?胡艳章不是跟周晓民去相亲了吗?这是好事啊,到时候说不定有喜糖吃了呢。”
刘晓莉走进屋,换了双拖鞋,随后又把手头上的那盒磁带放在自己桌子上问道。
“可是人安教授没看上她呢,把她气个半死,一回来就破口大骂。”
另一边的张怡啃着冰糖葫芦,嘲笑道。
“安教授说看不上她,说她太艳俗……像风尘女子。”
肖彩云咂咂舌,笑呵呵的解释道。
刘晓莉被这句话破了功,连忙素手轻掩,偷偷笑了起来,随后悠悠道:“哎,喜糖吃不到喽~”
第六十九章 汇演来了
“喜糖!晓莉姐我们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啊!我发现开颜哥很是蛮适合你的,长得又高又好看,也是文化人,平时相处起来也蛮平和的。”
王丹萍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
“是啊,小程同志还是挺不错的,没啥大优点,起码他旺妇啊!赶明儿我们要吃你的喜糖,都处上对象了,连喜糖都不发,晓莉你可别这么抠门啊!”
肖彩云和张怡相视一眼,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听到室友们这话,刘晓莉有些脸热,轻咳两声,“再说吧。”
她和程开颜现在才见面了不到十天呢,虽然两人正处着,但哪有这么快啊!
老实说她都没做好准备呢,而且刘晓莉总感觉差点什么东西。
另外什么叫没什么大优点啊?
瞎说!
明明优点有很多的好吧!
刘晓莉其实知道,朋友们其实也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和小程同志处对象,而不是选择条件更好的那个安教授。
她们都认为那个安教授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比程开颜好……
哦,可能只有丹萍会觉得,总是买一堆零嘴给她吃的程开颜好。
不过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明白了……小程同志可是块金子!
被我发掘的,只有我知道的黄金呢!刘晓莉心中这样想着。
“晓莉今天唱歌唱得怎么样?好听不?”
“好听啊。”
“能不能唱给我们听听?”
刘晓莉漆黑明媚的眼睛滴溜一转,“不行唉,要等到五号才行,这是保密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时间过得飞快。
一转眼就到了,一九八零年二月五号,立春。
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下十一天,江城整个城市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就连长江大桥上都挂上了红灯笼。
程开颜一大早便和编辑部里包括陈姗姗编辑在内的几个编辑老师,来到位于解放公园路的江城市市委。
嗯,市委也在这里。
这也是王领导为什么能有时间在芳草杂志社坐班的原因了。
因为真的很近。
他走进礼堂,偌大的礼堂足以容纳上千人。
今天晚上,这里将会迎来江城各大文艺单位的艺术家们前来表演,届时市里、省里的领导也会莅临到访。
江城大大小小的单位,工作人员的家属也会来此观看表演,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群工作人员带着红袖章,正热火朝天的布置着礼堂。
搪瓷茶壶,领导名牌,小点心依次摆放在前方四排的领导席上,同时还要用尺子量好距离以及方位,务必做到整齐一致。
至于后面七八排,隔一个位置放点瓜子糖果之类的小零嘴,毕竟晚会上小孩子也有不少。
舞台上铺着红色地毯,头顶的铁架子上灯光璀璨,有不少人在上方站着似乎在做汇演的流程安排。
也有来参演的单位在上面做排练,以免临场紧张。
总之今天一整个白天基本上就是让他们参演的单位熟悉流程,做排练的时间,中间领导可能会前来视察走访。
直到下午的六点钟,江城大大小小数得上名号的单位都会来人观看表演。
……
与此同时礼堂后台,江城歌舞剧院的休息室。
各分部的负责人正积极的给剧院本次参演的人员做今天的时间规划,注意事项,以及表演结束后的安排。
舞蹈团的负责人江玲老师,民族乐团的负责人戴老师,歌剧团的负责人王老师。
本次歌舞剧院的表演节目是三个,舞蹈团的《天鹅之死》,民族乐团的琵琶独奏《琴台抒怀》,以及歌剧团的《启明星》,还有最后一个就是刘晓莉的独唱《小芳》。
“好了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文艺汇演的日子了,重要性我就不强调了,大家放松心态,这是你们舞蹈生涯上的第一道坎,这道坎迈过去之后,将意味着你们将真正适应了大型舞台,你们将不再是剧院里的新人……”
江铃老师站在眼前这二十位年轻的舞蹈演员们,她们中间大多数人都是由她看着长大的。
这次的春节文艺汇演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接触这种大型舞台,紧张是必然的,越是这样也越是要克服,江城歌舞剧院在整个鄂省乃至于全国都是有名的,别说参加这种省市级的文艺汇演,以后就连国家级的舞台也并不少见。
老人家和在江城多次游玩,其中江城歌舞剧院就接待,表演过很多次。
“知道了!江老师!”
女孩们齐齐喊道。
“嗯,大家先熟悉环境,我们十点钟开始排练。”
江铃老师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对刘晓莉招招手。
两人并肩坐下。
“紧张吗晓莉?我看了下节目单,你的那首《小芳》在《天鹅之死》后面,倒数第四个出场,都快等同于压轴了。”
“还好老师,我心里不紧张的。”
刘晓莉此时身上穿着一身白色芭蕾舞服,外面披了一件军大衣保暖,她捋了捋耳边的秀发,轻声说道。
“嗯,我是知道你的性子虽然看起来温婉娴静,但骨子里是非常大气自信的,好好加油,待会儿跳完舞后多休息,免得影响后面唱歌,知道了吗?”
江铃老师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她又好奇的问:“你那位对象呢,他今天来不来?”
“他要来的,到时候就麻烦老师安排他做到我旁边吧。”
刘晓莉点点头,恳求道。
“好好好,你开心就好。”
江老师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无奈,真是女大不中留喽。
其实刘晓莉在江铃眼中,那是完全足够配一个市级干部。
不过既然有对象了,那就好好处吧。
这些天她也是观察着那个叫程开颜的孩子,确实还不错,性子温顺平和,待人接物都让人很舒服,说起来倒蛮适合结婚的。
虽然能力不太突出……不过还年轻嘛,要求不能太高了。
“放心好啦老师,开颜他很好的。”
刘晓莉浅浅一笑,一面在心中想,等会儿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休息室里女孩们各自休息着,有的肩并肩参观,有的正捧着书打发时间。
这时一个剧院的工作人员跑进来在江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江铃脸色顿时变了变,焦急的说道:“什么?乐团弹钢琴的那个老王喝酒喝进医院了?那我们今天的芭蕾舞怎么搞?难道直接上录音伴奏?这样一来,舞台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呀!”
第七十章 出差错了
“怎么了?老师?”
“发生什么事了?”
舞团的女孩们注意到状况,顿时围了上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这次的芭蕾舞可能没有现场弹奏的钢琴了,只能上录音伴奏了。”江铃老师十分遗憾宣布道。
芭蕾舞《天鹅之死》(the dyg swan)原本是由法国芭蕾舞演员安娜·巴甫洛娃(anna pavlova)在1907年首演的独舞,音乐是由圣桑的《动物狂欢节》中的第十三曲《天鹅》(the swan)伴奏。
这首曲子最初是由大提琴独奏,钢琴伴奏。
不过钢琴完全可以用于《天鹅之死》的表演,无论是钢琴独奏或钢琴伴奏的版本,其实都可以为舞蹈提供不同的音乐氛围和情感表达。
钢琴的音色和表现力丰富,能够很好地传达《天鹅之死》中天鹅优雅、悲伤和垂死挣扎的情感。
这也是舞蹈团的老师们采取钢琴现场独奏的形式来表演,提前准备沟通好的钢琴师王立鼎,也是因此王立鼎没有回家准备过年而是在剧院待着,以备五号的文艺汇演。
可江铃老师没想到的是,这个老东西居然在汇演前夜跑去跟人喝酒,直接胃出血进医院了!
这下可误了大事!
搞清楚这一点的女孩们,脸色微变,要知道录音的效果可没有现场钢琴演奏的效果好。
“我们之前练习的时候也都是由老王弹奏的,想到现场弹奏的表现力丰富、艺术性更强,就没有使用录音来跳舞。”
“那怎么办,现在找也来不及了啊!而且这首圣桑的这首《天鹅》,曲子也有点冷门,没有多少人会专门学的!”
“是啊!那只能用录音了,幸好我带了磁带。”
舞蹈团的两个陪同的老师还有其他团里的老师也都纷纷出着主意,连带着将院长都惊动了。
“这个王立鼎!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要是耽误了大事非得给他一个处分不可!”樊绩安院长冷声道。
……
一上午,市委礼堂上的舞台,就没消停过。
你方唱罢我登台,风水轮流转。
轮到舞蹈团的二十位女孩上台排练,当喇叭中传出一种充斥着电流音的钢琴曲时,在场的女孩们没有表现出不适应,都尽力的跳着舞。
但一场排练下来,非但状态没有变好,甚至更差了。
女孩们跳完之后,坐在休息室里都在闷不作声,低头不语,甚至还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孩已经开始抽泣起来了。
这是她们准备了两个多月的表演,甚至都没有回家过节。
现在就这么……就这么完蛋了。
“怎么办啊!”
王丹萍此时也没了平日里活泼的样子,满脸愁容。
“哎……”
刘晓莉扫视了一圈众人,发现总是自信满满的胡艳章也焉了吧唧的,她叹了口气。
虽然她也是从小学过钢琴,自认为水平还不错。
但是她也做不到,在不到半天时间里,学会并熟练弹奏一首新曲子。
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第一次在大型舞台上表演就要出师不利了吗?
刘晓莉抱着小挎包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手掌无意识的放在挎包里翻动,陡然一张照片滑落出来,掉落在地上。
刘晓莉下意识捡起,一张十五六岁的男孩单手倚在钢琴边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嗯?
“他会不会这首曲子?”
女孩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旋即占据她全部的心思,随后回头说:“丹萍我出去一下,有点事情。”
“哦哦。”
王丹萍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后就看到刘晓莉的身影离开了休息室。
“怎么了?”
“晓莉姐有点事先出去了,好像是去找开颜哥了。”
“呼……都这个时候了,还出去!”
一旁的江铃老师以及肖彩云张怡等人都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气闷。
现在舞蹈团里正是面临困境的时候,和大家待在一起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起码你也不能临阵脱逃啊。
哎……算了算了,反正情况都这样了。
念及此处,江铃老师起身走到团里几个正哭得伤心的女孩身边,悉心安慰起来,
“好了~只要大家能跳完整个舞蹈就算成功,大家这两个月以来的辛苦老师都看在眼里,今天表演完之后大家就放假好不好?到时候一起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玩几天,然后回家过年!”
“嗯~”
女孩们委屈巴巴的点头。
……
编辑部门卫室。
铁皮木门关着,玻璃窗户也被拉上了窗帘,房梁上一盏灯亮着。
神秘紧张的气氛在屋里蔓延开来。
灯下,几个人坐在一张四方桌子上搓着蓝白配色的麻将,有程开颜,门卫大爷,陈姗姗还有杨主编。
四方桌旁边烧着一个火炉子,上面放着一个铁皮水壶烧着。
程开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百无聊赖的打牌。
刚才在市委礼堂转悠一圈之后,他被陈姗姗以及杨书案两人拉住回来编辑部打麻将。
屋子里暖洋洋的,只有窗户敞开一丝缝隙换气,程开颜打了个哈欠,伸手一摸,随手打出:“四条。”
“碰!胡了!”
陈姗姗眼睛陡然亮,指着程开颜大声笑道:“啊哈哈哈!程开颜你又放铳(点炮)了吧?清一色的碰碰胡!两毛钱!”
“财迷吧你?”
程开颜无语的翻了翻白眼,讲道理他真不会玩这个东西,是被硬生生拉过来的。
刚上场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输了一块钱了。
“开颜这技术确实不太行,不过比刚开始好多了,起码知道赢什么了。”
杨主编好笑的看着两人,心想这小子真是个送财童子,今天非得好好赢他几把。
“哗啦哗啦~”
麻将块之间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房间回响。
大冬天的打麻将,手还真有点冷,可惜现在也没有自动麻将机,不然真的能卖爆。
怎么重生文里就没人做麻将机呢?
这玩意又没什么技术含量,一台还卖好几千。
十几分钟后,他陡然听到一阵女孩的呼喊声,似乎是刘晓莉。
“开颜!”
“我不玩了,我对象来了!”
程开颜噌的一下站起来了,随后把桌上瓜子压着的、仅剩的几毛钱塞进裤兜里喊道。
可算找到个借口了!
,这群人杀家麻雀,一晃眼输了好一两块了!
“哎哎哎!别走啊!我还没回本!”
门卫大爷也是急了,他还没赢过呢。
“大爷没来了,这两人专门冲我们来的,别把一点私房钱输完了。”
程开颜瞥了眼正在偷笑的陈姗姗两人,告诫道。
“开颜啊,有没有可能是想赢你兜里的钱?”
杨书案摸了摸下巴,解释道。
程开颜投去目光:“嗯?”
“咳咳……话不要说这么直白嘛!大过年要尊老爱幼啊。”
大爷迎着程开颜质询的目光,有点心虚的说。
“散了散了。”
第七十一章 帮忙与认同
“嘎吱~”
“呼呼~”
这几天江城天气降温,气温只有一两度,天气预报里说搞不好还会下雪。
一走出门,院子里呼啸凌冽的风吹来,一下子让程开颜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衣服,把帽子带上。
抬头看向不远处,果不其然刘晓莉穿着一件军大衣裹在身上,里面是没有换下来的舞服,腿上只有一件芭蕾舞服的薄。
这会儿正脸色焦急的朝宿舍楼走去,口中还时不时喊着程开颜的名字。
“晓莉姐!”
程开颜急忙追上去,拦住她。
“开颜!可算找到你了!我有件事情问问你,你是会弹琴的吧?”
刘晓莉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他了,随后连忙问道。
“会弹琴,你先说是什么事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程开颜瞅着女孩裹着衣服冻得发白的脸色,双腿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冻得直哆嗦,一时间心疼坏了。
也顾不上是什么事情了,他赶忙拉着刘晓莉往宿舍楼里跑。
回到宿舍楼,程开颜赶忙给她找了一条裤子穿上。
看着女孩逐渐回暖的脸色,程开颜问,“晓莉姐是什么要紧的事,你连舞服都没换就这么跑出来了?你们现在不是正在排练吗?”
刘晓莉冰凉的手摸了摸腿上厚厚的,男款绒裤子,眼神闪了闪解释道:“是这样,我们今天要表演的舞蹈是《天鹅之死》,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是现场钢琴演奏。
可是就在昨天给我们伴奏的人出事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于是就没有现场钢琴演奏了,只有录音,但是这样一来,舞台的表现力,以及艺术性就大打折扣了。
虽然我会弹琴但是毕竟这首《天鹅》我也不会啊,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看你会不会弹。”
说完刘晓莉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程开颜,眼中除了不好意思之外还有强烈的期待。
老实说对他抱着这么大期待是不合理的,但是女孩就是觉得他可能会。
也可能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才让刘晓莉连衣服都没换,披着件军大衣就跑出来找他了。
“原来是这样啊。”
程开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前女孩仰着脑袋,漆黑如墨的眼眸反射着窗外的光看着自己。
看到这里,程开颜自信的拍了拍胸膛说:“当然会了,这首曲子我在你们训练的时候都听了好多遍了,走吧我们去礼堂,免得你朋友和老师等急了。”
“真的!”
刘晓莉惊喜道,此时她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她没有去质疑程开颜,她只知道程开颜不会骗自己。
“那我们走吧。”
……
礼堂休息室。
江铃老师站在门口朝外探望,见刘晓莉还没回来,拧着眉焦急的问:“丹萍丫头,晓莉怎么还没回来?她到底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他没说,好像是去找开颜哥去了。”
王丹萍缩在凳子上,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马上就要轮到我们排练了,怎么还不回来,这孩子也是,谈了对象就恨不得天天见面,也不看都什么时候了!”江铃老师叹了口气。
但话音刚落,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接着刘晓莉拉着程开颜挤了进来。
“江老师,我找到了!我找到会弹的人了!”
刘晓莉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声喊道。
一下子吸引了休息室里所有人的注意,众人听见这话登时激动起来。
“找到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用录音了,都是电流声,跳着都没感觉了。”
“就是,哪里有现场弹奏来得好?”
……
“晓莉,你说的不会是小程同志吧?”
江铃老师惊疑不定的看着和刘晓莉手拉着手的程开颜,问道。
原来晓莉不是跑出去玩了,而是去搬救兵了啊,是自己误会她了。
不过老实说,她有点不太相信程开颜会这首曲子。
老师们舞蹈团的女孩们也冷静下来,纷纷投来视线看着刘晓莉和程开颜二人,想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放心吧江老师,这首曲子我这些天在训练室外面可是听了无数遍了,没问题的。”
面对众人的质疑,程开颜只是平静的回复,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
“好,那你试试看,弹不好也没什么的,小程同志你不用有压力,毕竟你是来帮忙,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
江铃老师认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地看着他。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江铃道不认为这个年轻人在说谎,因为这样太愚蠢了,等排练的时候上到舞台,能不能弹出来,一目了然。
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
几个老师这里是半信半疑的,觉得尝试一下也没什么,毕竟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录音。
但舞蹈团的女孩们在听到程开颜的保证之后,都高兴起来,开始积极的做着身体活动,为接下来的排练做准备。
一时间休息室里的气氛又好像活了过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
刘晓莉就站在程开颜不远处,踮起脚尖做着体态伸展,肆无忌惮的展示着她姣好的身体曲线,专心致志。
肖彩云:“你们家小程同志真的能行吗?晓莉?”
王丹萍咬着手指头问:“是啊晓莉姐,在训练室门外听过就会弹吗?难道他是天才?”
“我相信他,况且他也没有骗我的必要啊!”
刘晓莉偷偷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家伙,心中满是期待,期待他待会儿是怎么样惊掉众人下巴的。
……
程开颜这会心满意足坐在军大衣垫着的凳子上,惬意的看着女孩们活色生香般的热身运动。
就好像进入了女儿国,训练室总算进来了。
没过多久。
门外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喊道:“江城歌舞剧院舞蹈团的,到你们排练了,快点出来。”
“大家加油,这是最后一次排练。”
江铃老师挥了挥拳,视线在大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程开颜身上。
女孩们兴致勃勃的朝着门外走去,脸上也没有刚才的担忧。
程开演也跟随在其中,随着女孩们走出休息室,上到舞台。
舞台上一台钢琴静静坐落在那里,钢琴边还竖着一只动圈式话筒,款式老旧,程开颜走近瞧了瞧,钢琴是雅马哈的三角钢琴,话筒是714南京无线电厂制造的设备。
程开颜一回头,看到舞蹈团的女孩们正担心的看着他,他笑着说:“放心吧。”
随后坐在琴凳上,回忆着脑海中的记忆,一道道音符在脑海中呈现,纤毫毕露。
这也是他为什么敢说会弹这首《天鹅》的曲子了,他的记忆力真的很好。
“音乐起!舞蹈起!”
随着江铃老师的一声令下,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默默注视着这支芭蕾舞表演团,期待着他们会带来什么样的表演。
即使是排练,台下也有观众的。
话音刚落,程开颜十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便在黑白二色琴键上如穿花蝴蝶般跳跃起舞,一阵沉静,舒缓的琴声随着的话筒传递到礼堂。
女孩们听到熟悉的琴声,顿时欣喜不已,跟着耳边传来的琴声节奏,舞动着她们柔美婀娜的娇躯。
不一会儿,一曲落幕,舞蹈也跟着落幕。
台下的人们也鼓起掌来,江铃老师更是差点落下泪来,总算是有惊无险!
“跳得更好了!小程弹的也很不错!”
跳完舞,众人下台来,王丹萍直接带着铃声般的笑容飞扑到江铃怀里,“江老师我们跳的很棒吧!!”
“哎呦……是啊跳得很好,棒极了!”
江铃老师捂着肚子,随后看着众人感慨道:“大家都是好样的,晚上表演我放心了。小程这次多亏有你在,我刚才听了,弹得非常棒,我代表歌舞团谢谢你。”
要知道《天鹅》这首曲子可不简单,当初挑人弹奏的时候,也就老王弹得熟练。
而程开颜可只在训练室外面听过几次,这就记下来了,还会弹奏了?
真的太厉害了!
“是啊!晓莉对象多亏了你哩,赶明儿大姐给你买糖吃!”
一个扎着大辫子,二十六七岁的女人也是一脸感谢的看着程开颜,没想到被舞蹈团里大家不看好的程开颜还有这种本事。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那是,晓莉的眼光能有差的?”
胡艳章此时也跳出来说道,其实她也挺感谢程开颜和刘晓莉,毕竟这次的舞蹈是团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哟哟,艳章你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咯!”
众人指着胡艳章笑着调侃道。
其实大家平日里有一点小矛盾很正常,但这年头的人很有集体荣誉感,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看的很明白的。
“没事,您是晓莉的老师,大家也都是晓莉的同事、同学,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程开颜点点头,温和的说。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满意的点着头,这下大家都知道刘晓莉为啥会选择他,而不是那个条件更好的安教授了。
在关键时刻能顶事的男人,值得托付,人品还好。
刘晓莉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着的程开颜,眼里带着笑意。
对象被身边人认同的感觉,还蛮好的。
不过这还不够,待会儿晚上肯定能惊掉她们的下巴,不止弹钢琴的本事,要知道他可是会写歌,还是作家!
不是一般人!
第七十二章 惊艳的舞蹈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的六点钟,汇演正式开始。
人群犹如流水般涌入礼堂,将整个足以容纳千人的礼堂挤满,远远看去,乌压压的一大片人。
小孩,年轻的男同志,女同志,老年人,他们手里拿着随身水壶,爆米花,瓜子以及各种零嘴。
热热闹闹,喜气洋洋。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到十几分钟将十几排观众席坐的满满当当。
前排的领导专座倒是空空荡荡,领导嘛,就是要压轴才行。
舞台前,还有几个电视台的人拿着摄影机器、相机布置着摄影器材。
不出预料的话今天晚上的文艺汇演,将会出现在明天的新闻上。
随着礼堂里灯光全部关闭,舞台顶部出现灯光,礼堂中的吵闹也渐渐消停下来。
舞台背后两道漆黑的大幕缓缓向两边拉开,两位主持人手握话筒出现。
一男一女,一人一句大声宣布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同志们!新年好!我宣布,江城市1980年春节联欢汇演正式开始!”
“!”
台下上千人掌声犹如雷鸣,响彻整个礼堂。
程开颜坐在歌舞剧院的人群里,和刘晓莉坐在一起,身后面是杨主编和陈姗姗两人。
由于观众席上灯光关闭了,此时观众席昏暗一片,只有前面的舞台上传来点点柔和的灯光。
程开颜依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鼻间轻嗅着女孩清新的体香,看着刘晓莉在光线下明暗交织的侧脸,“晓莉姐紧不紧张?待会儿就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舞唱歌了。”
“有点紧张,不过还好。”她摇了摇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时第一场表演开始了,是文化宫的小品,讲的是江城人过早。
“戳戳戳~”
小品挺搞笑,程开颜看得正乐呵,身后陈姗姗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捧着瓜子,小声问:“吃不吃瓜子。”
“不吃!吃了嘴巴干。”
程开颜无语的回头白了她一眼。
随后陈姗姗拿着一个水壶放在桌子上,歪着头说道:“我带了热水壶……不吃算了,我给晓莉吃,不给你吃。”
“你准备的可真充分啊,怎么不买爆米花?”
“钱不够,你要出钱现在去给你买。”
一旁的刘晓莉顺势把瓜子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反正是用程开颜今天输给我的钱买的,晓莉给你大白兔糖吃。”陈姗姗撇撇嘴,得意的说。
“你!”
说起这个,程开颜就来气。
“你们干嘛了?打麻将还是斗地主了?”
“他打麻将可太菜了,就属他跟门卫大爷最菜,不过连门卫大爷都想赢他的钱。”
“哈哈!”
……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另一边。
安教授和安妈妈以及周晓民三人坐在一起,嘴里嗑着瓜子,边看边乐呵。
“晓民,上次不是说给我们家邵康介绍对象的吗?现在处得怎么样了?”
安妈妈推了推眼镜,好奇的问道。
“嗨,别提了,人没答应,连见面都没见面,你儿子可好一痴情种子,我给他介绍我们院里的胡艳章同志,那也是一顶一的好同志,你儿子说什么?你知道吗?”周晓民冷笑一声。
“说什么?”
“你儿子说长相可以,但是气质太艳俗,行为举止像风尘女子,这把人家气得够呛!你说这像话吗?”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安妈妈震惊了,严肃的看着安教授。
“确实……哎算了,是我说错话了。”
安教授还想解释一下,但看到母亲的模样顿时一点脾气都没了,乖乖认错。
“知道就好,下次记得跟人道歉。”
“是是是。”
安教授无奈的点头,他是个孝子,在家里从来是听母亲的话,家里也是母亲当家做主。
舞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的是江城歌舞剧院的团体舞蹈《天鹅之死》请大家欣赏。”
安教授赶忙抬头看去,果不其然,一群穿着白色芭蕾舞服的舞蹈演员们缓缓上台,于平静的舞台中央静静站立。
“哇!是芭蕾舞!”
“好漂亮的衣服!”
芭蕾舞在当前的国内依旧是新奇的舞蹈,不少人是没看过,再加上芭蕾舞的舞服在当前人们的观念上是比较大胆的。
特别是白色,尤为新奇,引得台下的年轻女人眼放异彩。
随着舒缓钢琴声响起,女孩们也随之起舞,舞姿优雅灵动,一片漆黑的舞台宛如平静深邃的湖面,女孩们也像漂浮在湖面的天鹅舒展翅膀。
极致的优雅,惊艳的舞蹈,曼妙的身姿……
犹如闪电击中观众的心脏,在一瞬间征服了在座的所有观众,这是一场视听盛宴,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
“真美啊!将天鹅的优雅完美的展现出来。”
安教授眼中满是震撼,这种二十人的团体表演能做到如此和谐一致,美轮美奂,相当难得。
“是啊!”安妈妈感慨道。
一旁的周晓民也与有荣焉,毕竟她是剧院的一份子。
这时周晓民注意到舞台上那个坐在钢琴前的男人有些眼熟,随后一个名字出现在心中,她忍不住惊呼道:“邵康你看,那个弹钢琴的是不是刘晓莉那个对象?他一个盲流居然还会弹钢琴?”
“人家不是盲流,是大学助教。”
安教授反驳一句,随后抬头看去,果然弹琴的那个正是刘晓莉的对象程开颜,感慨道:“哎,果然不是简单的……”
……
随着灯光熄灭,舞台上的琴声与舞蹈随之消散,犹如这出芭蕾舞的名字一般,天鹅静静沉入湖面。
表演结束了,一阵沉寂之后,观众席和领导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掌声。
“太惊艳了!”
“太漂亮了。”
人群中不断有人激动的道。
几岁大的孩子们被母亲抱在怀里乖乖看着表演,大人们也如痴如醉。
尤其是这优雅至极的芭蕾舞蹈,一群身穿白色舞服的天鹅在舞台中旋转跳跃的景象。
时间缓缓流逝,天色渐黑。
一场场表演过去,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场空前盛大的春节文艺汇演将是在座很多人在多年以后,都愿意去回味的美好时光。
主持人将节目单上一个个已经表演过的名字划掉,随之映入眼帘则是一个叫做《小芳》的歌曲。
……
“快到晓莉的独唱了吧?”
江铃老师偏过头来问。
“是的江老师,马上就是晓莉姐唱的《小芳》了。”
舞蹈团的众人眼中都满是期待,刚才舞蹈完美谢幕之后,很多人激动的落泪下来。
不过属于她们的舞台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刘晓莉的独唱,剧院最后一个表演节目。
“接下来有请江城歌舞剧院舞蹈团的刘晓莉同志上台,为我们演唱一首原创歌曲《小芳》”
第七十三章 倾情演唱
随后在众人一片掌声中,刘晓莉缓缓上台。
她衣着朴素身上穿着一件蓝灰色棉服,手里举着话筒,扎着两根麻花辫,静静地站在台上。
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郁与思念看着台下,仿佛就像歌词里的小芳那样静静站在村口。
音乐声响起,少女恬静的容颜出现在摄影师们的镜头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她微微低沉的嗓音,轻轻诉说着那个年代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村旁。”
……
台下观众跟随着歌声,跟随着歌词里的留白,沉浸在那忧伤的回忆中。
耳旁似乎传来夏天夜晚的蝉鸣,赤着脚踩着清冽的河水……
凉的一激灵,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对男女坐在小河边的,流着泪,唱着歌。
直到歌曲演唱完毕,观众们才如若初醒,好像经历了一场梦。
“小芳是被抛弃了吗?小芳好可怜。”
有些女孩被歌声所感染,泪水潸然落下。
“太好听了,歌词也好还是刘晓莉同志的歌声,都是那么的契合,完美在我们脑海中描绘出一个扎着大辫子,穿着花衣裳站在村口,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等待着爱人归来的画面……”
领导席上,看过完整故事的王领导,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水打湿了衣裳,王领导抹了抹眼睛,长长一声叹息。
“老王,这首歌是个什么情况?你们芳草杂志社里哪位大才子写的歌?相当好听啊!”
一旁的几位领导都好奇不已,都知道老王是之前江城文艺出身,现在是杂志社里的社长,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平日还是要去做做班,看看书。
“这是我们杂志社一位作者写的,歌词,作曲,都是他搞定的。不过这还不算什么,这部名叫《芳草》的小说才是真正的文学著作。”王领导解释道。
“芳草?你是说这部小说的名字和芳草杂志社的名字一样?”
几位领导都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问一首歌,反倒问出个小说的名字来了,而且名字还特稀奇,跟杂志社的名字一样。
“是啊,可能这就是缘分。”
“芳草这个名字好,芳草萋萋鹦鹉洲,不过你说真正的文学著作?我是不信的。我们倒要看看被你老王吹捧成这样的小说究竟有多好!”
“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来自京城的青年才俊!”
王领导笑呵呵的赞扬道,他是越发觉得这位小程同志是个难得的人才,会写文章,还会写歌,写的东西不管是小说还是歌曲都这么好,甚至还会弹琴。
这种文艺方面的全才实在是难得一见,要不是这小程同志是京城人,王领导都想提拔他进江城的文艺系统。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
王领导心中想着。
这会儿,又有人跟他搭话,“老王上个月芳草杂志社的发行量不怎么行啊,这个月我问了下发行局的同志,你们杂志社销量也不是很行,连五万都不到。”
王领导心中冒火,抬头看去,发现是隔壁长江文艺的社长,顿时回怼道:“你就等着吧!”
被这么一刺激,王领导心中不爽,开始琢磨着把芳草提前发刊登。
芳草是月刊,也就是一个月发行一次,最新的一期在二月一号就发行了,不过反响很一般。
“程开颜这篇小说原定在三月份刊登,会不会晚了呢?而且《芳草》的字数太多了,一次肯定是刊登不完,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出一期新年特别刊。
大年三十书店商店可不会关门,销量也不会影响什么,反倒是学生们都有了压岁钱,可以用来买书,这是一大利好。”
……
“唱得真好啊,那位程开颜写的歌也写的真棒!”
安邵康怔怔的看着台上熠熠生辉的刘晓莉。
一旁的周晓民脸色不怎么好看,她没想到刘晓莉演唱的这首歌居然这么好,她在文艺界工作多年,以她的眼光来看,这首歌在国内是少有精品,有大火的潜质。
周晓民看了看台上的刘晓莉,哼,刘晓莉也就算了!
这个姓程的小子居然也有这种才华?
实在是离谱!
她很不愿意相信,因为之前当着江铃老师的面说了一通贬低程开颜和刘晓莉的话。
而现在那些话,统统变成有力的巴掌朝着她扇了回来。
一想到这里,周晓民她已经能预想到后面几天舞蹈团里的女孩,是怎么在背地里蛐蛐自己的。
……
歌声渐渐消散,主持人适时走上台。
“看到我们刘晓莉同志的演唱非常精彩啊,我刚才在台下看到不少观众被感动的落泪了。
大家可能不知道,这首歌曲《小芳》其实来自一部名为《芳草》的小说。
讲述了一个从小在南疆农村长大的姑娘,在浩浩荡荡的知青下乡运动中结识了一位来自京城的知识青年,而这首歌便是男青年在回城之夜赠予给小芳的一首诗歌。”
台下的观众听到这话议论起来。
“《小芳》是取自一部小说?城里来的男青年爱上了农村女孩,听起来有点意思。”
“是讲知青爱情的故事吗?我还以为是伤痕文学呢,真新奇,是哪部小说?明天去买回来看看!”
“不是伤痕文学我不看!”
主持人笑着介绍道:“看来大家都很好奇,《芳草》这这部小说将会刊登在我们原《江城文艺》,也就是现如今的芳草杂志上,是的你没听错,不日芳草将会在刊登在芳草上,届时大家就能看到这部小说了。”
观众一:”“原来是江城文艺啊!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观众二:“好奇怪的书名,居然跟他们杂志社的名字一样!”
迟到的小喇叭+小封推+三江+上架感言
其实最开始是打算写年代+绘画的,目前没看到这个类型。
但仔细想想,没写过年代文,担心又一轮游,就干脆找个好写的,年代文抄算了。
确定好类型,隧加了一条感情线。
女主角的选择上其实是最先确定好,因为之前就被刘晓莉的那张身穿黑色针织衫的照片惊艳到了。
注意,这张照片拍摄时她的年纪是三十八岁。
嗯,你没听错,是三十八岁。
看着像二十八岁是吧?
确定好了类型加女主,哐哐开写。
写了大概六个开头。
有主角父母双亡回城,单位分房被占,上门退婚,亲戚朋友各种不待见的纯走矛盾冲突的文。
也有主角回哈尔滨,住在刘家,惨遭退婚。
还有一个版本是回家之后丈母娘担心女儿远嫁,找上门来让两人订婚
总之写了好多版本,搞了一个多月,确定不下来到底选择那个版本。
各种纠结。
最后还是选了最开始的版本,也就是现在的版本,没什么冲突,没什么矛盾,甚至相当平淡,节奏慢的出奇。
选完之后,投稿,第一次投稿给上本书的编辑,等了两天,压根没看,撤回重新投,然后又等了好久还是没看。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索性直发算了,结果直发也出现问题,审核不通过,有敏感词,试了好几回。
心态崩了,躺平了几天。
然后有天忽然想到用666积分换了一个预收藏劵,这才通过审核。
和节奏一样慢的是签约。
写了八天,三万多字才来站段。
随后入库,一轮二轮三轮,小喇叭,三江也都来了。
有这个数据是我没想到的,毕竟从来没超出过二轮,基本上都是一轮游。
最开始只是想慢慢写,争取写到后面能达到千订。
这是真心实意的想法。
好了废话也不多说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保底万字。
什么打赏,月票就不奢求了。
只求下首订,用那个章节卡也算首订的。
明天第一章是两千字,十点币,一张章节卡。
心理预期大概是一千,其实很满足了。
毕竟也就上架过两本书,一本2均订,一本548均订。
总汁,就酱!
拜谢了!帅哥美女们!
第七十四章 他是块金子(第一更,求首订!)
歌舞团这边。
“难怪晓莉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呢,这首歌唱的也太感人了,我看好多人都哭了。”肖彩云环顾四周惊异的说道。
“晓莉唱的可真好啊!我都在想她在我们舞蹈团里是不是屈才了,这声音条件没得挑。”江铃老师惊叹道。
刘晓莉刚一唱完,结合现场观众的反应,江铃她已经确定了会火,虽然不一定能像李谷一那样,但至少在江城肯定能火。
特别是后续还要在江城的广播电台中播出,到时候就是家喻户晓,成名人了!
江铃:“晓莉这次的运气还是真的是好极了,难怪丹萍丫头跟彩云几个人说小程同志旺妻,这真是好事来了挡都挡不住!”
“晓莉家里条件这么好,人家肯定会给自己闺女挑一个好对象的嘛。”
一旁肖彩云和张怡几个女孩也重重的点头,心中既有羡慕,也为刘晓莉感到高兴。
事业上发光发热,舞蹈跳的好,还是团里新人中第一个文艺辅助一级,比她们都要高,还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单独演唱了歌曲。
生活上,还找到了很不错的对象,性格温和,为人处事都做的很到位,对晓莉也很上心。
“是啊!晓莉父母肯定不傻,要是人不行不早就退婚?还等到现在。”
江铃老师一寻思是这个理儿,她一开始也是不看好程开颜的,只是因为刘晓莉坚持才没有说什么。
要知道前段时间的日子里,大家都还在为刘晓莉拒绝了周晓民给介绍的江城大学的安教授,选择了这个从京城的的程开颜,而感到可惜。
基本上除了王丹萍这个小姑娘对经常带各种零嘴来的程开颜,抱有很大的好感。
但现在大家心中的看法已经悄然改变。
你看,每次一来就是大包小包的糖块,云片糕,枣糕之类的零嘴,这明显就是买来送给晓莉和她们这些朋友吃的。
要知道这些东西可不是便宜货,糖块一颗一分钱,动辄几十颗的买,一次就是几毛钱,一般人都舍不得这样买给孩子吃。
而云片糕,枣糕这些东西也是好几毛钱一斤,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这个小程同志出手还真是很大方。
像肖彩云去年参加同事婚礼,两个新人结婚买的零嘴都没这几天程开颜送来的多。
性格好,为人处事也到位,出手大方,来自首都京城,最关键的是这样貌真的好看。
团里人说来说去,但从来没人说他长得不好的,从来没有这样说的。
年轻女同志,哪个不喜欢样貌生得好的?
这时坐在一旁的胡艳章听到主持人的话陷入沉思,她满脸震惊的喊道:“等等……刚才主持人说这首歌来自一部小说,也就是说程开颜既会写歌,又会写文章?刘晓莉!你好毒辣的眼光啊!原来他这么厉害!”
听见这话的舞蹈团众人,顿时一愣,齐齐转过头来看向胡艳章:“艳章你说什么?这首歌是小程同志写的?他还会写文章?”
“之前不是上面领导来我们剧院挑人唱歌吗,后来我在剧院门口,看到了程开颜和刘晓莉,还有来舞蹈团挑人的童教授和杨领导站在一起说话,这首歌就是专门写给刘晓莉唱的,”胡艳章解释道。
听到这里,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胡艳章的话在心中翻腾。
“原来他真的是块金子!是我们看走眼了!”
……
就在台下热议之时,《小芳》的演唱暂时告一段落,刘晓莉从后台出来。
回到观众席,不少观众近距离看到她,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她,挥着手打起招呼来。
“刘晓莉同志,刚才表演很棒!”
“姐姐,你歌唱的好,舞蹈也跳更好!”
“谢谢,谢谢。”
刘晓莉一一回应,略施粉黛的俏脸非常冷静,好像一点都不激动一样。
波澜不惊,镇定自若。
此时她身上已然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穿过人群,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刘晓莉有些疲惫的心想,芭蕾舞就将她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歌曲演唱她很用心的投入感情演唱,这一样来精神和体力双重消耗。
“累了吧?”
这时,身侧递过来一杯热茶。
随后一张清朗俊秀的侧脸在黑暗中映入女孩清澈见底的眼眸中,刘晓莉伸手敞开白嫩的掌心接住,轻声道:“嗯,有些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刚才的表演很棒,可惜的是没有相机不能拍下来。”程开颜有些遗憾的说道。
刘晓莉将手肘搁在桌子上,捧着手里的杯子,静静看着眼前缓缓升腾的水雾,逐渐笼罩她的眼睛,带来湿润与暖意扑面而来,笑着说:“拍照的话,机会还有很多。”
此时舞台上已经开始了新的表演,节目还剩下最后两个。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九点钟了。”
程开颜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九点钟了。
“再等等吧,也不差这点时间。”
刘晓莉看了看身旁看得津津有味的王丹萍等人,摇了摇头。
这时江铃老师扭头转过来说:“晓莉要是累的话就提前回去洗洗睡吧,今天也是辛苦你们了,明天开始就放假了,让小程送你回去。”
刚才她们看到刘晓莉脸上带着疲惫走回来,都默契的没有凑过来问这问那。
既然老师都开口了,刘晓莉只好点了点头。
程开颜便带着女孩从侧边离开。
……
汇演是在快十点的时候结束的,不出意外的,江城歌舞剧院拿到了好几个奖项。
“晓莉呢?”
“太累了先去回去休息了,丹萍你帮她领一下奖吧。”
一切尘埃落地,也到了十点十几分,礼堂里大家走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个文艺单位的人,还在清理着东西。
座位上江铃老师和剧院的几个老师正聊着。
这时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王领导也在其中,他走过来问:“你们知道程开颜同志去哪儿了吗?”
“不好意思,领导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吗?小程同志刚才已经离开了。”
江铃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这几个领导,小心翼翼的说道。
眼前这几个人她并不认识,不过她看到了自家剧院的院长跟在身后点头哈腰的,自然明白这几位领导地位不简单。
“这位是文艺方面的王领导,”
周晓民在她耳边嘀咕一句,随后一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连忙问好:“嘿嘿,王领导晚上好。”
“嗯嗯,你好。”
王领导点了点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语气也是相当冷淡。
但周晓民不敢有丝毫怠慢。
“没什么事情同志,不用这么紧张,我们只是想见见这位小程同志欣赏他的才华而已,既然离开了的话,那就算了。”
其中一个领导温和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
江铃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说。
同时心中震惊不已,就连这些领导都欣赏他的才华吗?
一旁的周晓民更是下巴都惊掉了,惊得她合不拢嘴。
第七十五章 日常的镜头都一样(第二更,求首订)
程开颜并不知道王领导带着几个领导过来想要见识见识自己。
与刘晓莉出来之后,二人并没有在街上闲逛。
刘晓莉白天确实比较劳累,再加上此时天色已晚,程开颜就直接将她送回宿舍休息了。
不过两人约定好,明后几天要一起在江城周边好好玩玩。
他此时正安详的躺在被窝里,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静静出神,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蛛网悬吊在靠窗户的角落里。
“还是一个人独处最放松啊。”
程开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老实说他从上辈子开始就不太喜欢很热闹的地方,这会让他有种能量被消耗的感觉,只有回到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房间里,才会渐渐平静下来。
冷静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程开颜感觉整个人的思维在晚上都灵活了许多。
他仔细回想着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获得的东西,以及之后的安排。
仔细梳理几遍之后,确保没有遗漏,将几个重要的事情记在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开始做之后的安排,游玩,回家之前还要给刘晓莉买些礼物才是,说起来两个人确定关系也是稀里糊涂的。
按两人的约定来看,就算确定对象不是在一年之后吗?
刘晓莉不希望占名头上的便宜,执意要在她的生活圈前公布程开颜是她的对象。
程开颜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所以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他应该做出正确的回应。
好在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想法。
……
楼道里很是热闹,大家都刚看完汇演回来,正是洗漱、洗衣服睡觉的时候。
再加上房子的隔音不是很好,程开颜时不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以及楼道里上下楼的声音,夫妻争吵的以及孩子哭闹的声音。
“哎呦……是啊,谁能知道这个小程同志这么厉害,民族乐团的老王这次可太不像话了,要不是小程同志救场,歌舞剧院的芭蕾舞表演可就惨了,我们家老周说了这次老王关键时刻掉链子,搞不好要背处分。”
一个大姐在楼道里叉着腰跟几个社里的人八卦着,被程开颜听全了。
这年头好一点的家庭基本上都是双职工,这位大姐在杂志社工作,丈夫在剧院工作。
“哎。”
程开颜捂着嘴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眼眶溢出些许泪水。
听着耳边大妈大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忽然有点想家了,在母亲徐玉秀身边,他能感受到最多的温暖。
好在马上就要回家了,哈哈……我可能真的是个妈宝男。
程开颜自嘲式的心想道。
耳边除了楼道的声音,还时不时传来砰砰的声音,这是招待所老式的木制方框窗户被北风震动产生的。
奇怪的是他并没感到烦躁,反倒是有种格外的安宁。
窗户有些漏风,丝丝冷气漏了进来,吹得程开颜脸冷。
此时他身上只压着一床有些单薄的被子,前几天气温较高,睡着还好,但现在睡着就有点冷了。
但他没有动弹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中,右手伸出被窝,两根指头夹住一点一点的将凳子上的军大衣扯过来,压在单薄的被子上,再用军大衣的帽子盖住脸,挡住窗外如蛆附骨的冷空气。
片刻的宁静与暖意让他感到惬意,迷迷糊糊之间,意识迷惘,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里,整个宿舍楼都安静的可怕。
楼道里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不知道哪个大妈大姐洗完衣服没有关严实。
怪渗人的。
程开颜迷迷糊糊之中,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他从窗外听到一种极为细微的声音,坐起来往窗外一看,发现空中下起了一粒粒白色的雪籽。
远处的街角树立着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一粒粒雪籽将重重夜幕笼罩。
“又下雪了啊?”
程开颜看着窗外的雪幕,揉了揉刚睡醒有些迷茫的眼睛。
脑海中陡然闪过一道灵感,处对象了,想写爱情很正常吧?
雪一般纯洁的爱情……写什么呢?
不过好冷啊!
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嘶……”
程开颜嗖的一下钻进被窝里,柔软的床让程开颜忍不住将整个身体陷下去。
不一会儿,他便就着窗外窸窸窣窣的下雪声和呼呼的风声缓缓沉入梦乡。
……
翌日。
程开颜是被一阵拍门声叫醒的,门外传来刘晓莉和隔壁嫂子说话的声音。
“开颜,起来了吗?是我刘晓莉。”
“女同志你找小程老师啊?他还没醒呢,今儿没看到从里面出来。”
“哦哦。”
程开颜看看手表,发现已经九点半了,慢悠悠的朝外面喊了声:“起来了,等等。”
随即穿好衣服裤子,来到门口,咔嚓一声打门,一张宜嗔宜喜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抬手示意:“早。”
“早什么啊,太阳都晒了。”
刘晓莉轻轻推开他,走进屋里来。
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发现屋子里除了刚睡醒没有叠的被子,其他地方干净又整洁,一时间心中有些高兴也有些遗憾。
“外面还在下雪吗?”
程开颜看着女孩肩头的雪花,下意识的问。
“嗯,还在下,今天要出去吗?我找江玲老师借来了相机还有胶卷。”刘晓莉拍了拍来腰间的小挎包问道。
“好啊。”
两人一拍即合,程开颜洗漱一番后,二人出了编辑部,往解放大道那边走去。
外面白雪皑皑,一大批穿着的工作人员在扫地除雪,街道上干干净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水果湖没有雪,是因为离党近,党的光辉太炽热,雪的觉悟太高,融化速度快……
……
程开颜手中拿着手里头沉重的海鸥胶片相机,金属机身,外表被黑色的皮革覆盖,其上装着一颗镜头。
他将相机胶卷装好,举着相机朝着不远处站在树下的女孩按下快门键。
这一幕吸引了不少小孩和年轻人驻足,照相机在现在可是非常时髦的物件,能与之相媲美的也只有电视机了。
当前海鸥4a200元,便宜点的红梅2型也要四五十元一台,如果是进口的相机就更贵了,基本上都在几百至上千元。对于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改革开放后,人民群众对物质文化需求日益旺盛,我国照相机的产量迅速上升,八十年代堪称是国产照相机史上的黄金年代。
比较知名的国产照相机品牌是“双鸟”,即海鸥与凤凰。其他品牌还有红梅、牡丹、华山、珠江、东方、天鹅不等。
江玲老师的相机是一台海鸥df1,售价五百多块。
作为60年代初研发出来的单镜头反光相机df-1,这款相机一经发售,就迅速成为了中国记者的专用相机,记载了很多历史上很多有名的画面。
其镜头质量可与当时世界名牌相机镜头相媲美,即使现在已经是1980年了,这款相机的性能完全够用。
只是可惜到了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和数码相机的兴起,海鸥相机的发展变缓,错失了转型的良机,受到了进口相机的冲击,从此一蹶不振。
“仰着脑袋,双手放在身前提着包,三二一……”
“咔嚓~咔嚓~”
程开颜看着取景器里的女孩,一边提示,直到摆出好看的动作,这才按下快门,记录下刘晓莉在雪中绽放笑容的画面。
程开颜拍得很仔细也很慢,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胶卷也不便宜。
刚才在百货商店问了下,最便宜的乐凯要卖到14元,加上冲洗一卷胶卷要十几元,照一卷胶卷的成本大约为30元左右。
一个月工资没啦!
“让我来拍拍你!”
就在程开颜思索时,对面的女孩脸上洋溢着笑脸,小跑过来。
“好!”
“好!靠在雪人上面,低头摸摸它的头,三二一!”
“咔嚓!”
行走在街道上的人们,在今天一整天大概都可以看到,一对小年轻捧着相机在雪中拍来拍去。
这时街边的书店,阵阵音乐声传来:“村里有姑娘叫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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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小芳传唱整个江城(第三更,求首订)
湖北广播电视总台。
昏暗的播音室,播音员曾云山坐在播音设备面前,做好准备工作。
收音机作为当下的三转一响,其最大的作用就是收听来自广播电台的信号,获取信息。
在一系列的电台中,音乐电台是当前最受欢迎的电台种类之一。
尤其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他们组织的“听众喜爱的十五首广播歌曲”评选活动,极大地推动了音乐广播的流行。
这次活动从1976年10月至1980年广播的所有创作歌曲中选出了15首歌曲,包括电影、电视歌曲,舞剧、舞剧选曲和少儿歌曲,活动当下正在筹备当中,
湖北广播电台也开设了专门的音乐广播电台。
而曾云山就是一名播音员,在这年头,播音员在社会中享有较高的地位,位列八大员之一,妥妥的好工作,大妈们心中的金龟婿。
他们是信息传播的重要媒介,尤其是在这个电视和广播作为主要信息来源的时代。
播音员不仅传递新闻信息,还通过电台和电视台播放各种节目,对公众的影响力很大。
不过和其他电台频道的播音员相比,音乐电台的播音员堪称悠闲了。
他每天的任务大概就是将在开播时说几句自我介绍的词,“大家好!我就是曾云山,欢迎收听湖北广播电台音乐频道……”
然后将今天要播放的音乐依次排列,一个个放进机器中播放。
然后静静地听着悦耳的音乐,看看书,睡睡觉,写写东西。
日子过得既枯燥又满足。
播音室房门嘎吱一声打开。
一个看着有些闷骚的男人走了进来,笑嘻嘻的说:“老曾啊!你昨晚上没去看市里的联欢晚会真是可惜了,那可太精彩了!又有小品还有芭蕾舞,啧啧啧,你是不知道那些歌舞剧院的女孩儿们,大腿倍长,脸蛋儿又漂亮,舞蹈跳得也超级棒!”
“卧槽!狗入的老王住院耽误我看表演!”
曾云山一听这话一脸遗憾的捶着大腿,绝对不是想看舞蹈演员们有多好看。
他前几天跟一个老朋友出去喝酒,结果老朋友喝酒喝出血进医院了,他就跟着在旁边照顾了几天。
没想到错过了这种好事!
“行了行了!这是今天歌曲单子,对了第一首歌曲你听听,这是昨晚晚会上新出的一首歌,江城歌舞剧院的刘晓莉同志亲自演唱,刘晓莉同志知道吧?”男人递过去一张纸,这是今天的播音稿子。
“废话当然知道了!”
曾云山翻了翻白眼,他嫩不知道吗?
这位是江城歌舞剧院出了名的大美人。
听着同事的话,他好奇的接过稿子。
新歌?
这年头新歌很少,还都是电影插曲,港澳台那边歌曲倒是挺多的,只不过很少有传过来的。
而且还是刘晓莉唱的歌?那就更稀奇了,她不是舞蹈演员吗?
米黄色纸张上,写着排列整齐的钢笔字。
《乡恋》,《再见吧妈妈》,《阿里山的姑娘》- 1949年《阿里山风云》主题歌,《情人的眼泪》- 1955年《杏花溪之恋》插曲。
《我的祖国》- 1956年《上甘岭》插曲。
《绿岛小夜曲》……
曾云山往后面看去,直到看见同事口中说的那首小芳。
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小芳》-1980年,由江城歌舞剧院刘晓莉演唱,作家程开颜作词作曲,歌曲讲述了……
“有点意思啊,待会儿就第一个放它好了。”
曾云山琢磨了一会儿歌曲创作背景,还是这唱了几句,但都不太对。
“刘晓莉同志的歌声,可得好好听听。”
他期待的摸了摸着手中的磁带,正式开始工作。
先整理一番桌面,然后接了一杯热水泡好茶叶,随后打开播音室里各种机器,一串串红灯亮起,表明正在工作中。
一股刺耳的嗡嗡声响起,曾云山知道播音工作要开始了。
“亲爱的各位听众,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曾云山,欢迎收听湖北音乐广播电台。”
“新春佳节将至,昨日立春下起了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新年肯定是个丰收年,在这里,老曾提前给大家拜一个早年了,祝大家新春快乐。”
“好了,接下来就是我们万众期待的环节了,音乐经典放送。
我们今天的第一首经典歌曲,是来自我们江城歌舞剧院的刘晓莉同志演唱的,由知名作家程开颜作词作曲的《小芳》,请大家敬请期待。”
曾云山对着话筒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咽词的,随后大手一伸将磁带塞入机器当中。
伴随着咔嚓一声,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曾云山轻轻闭上眼,脑袋轻轻摇晃,感受着前奏的中明亮的吉他声与密集的鼓点。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谢谢你~给我的爱!”
渐渐地他沉浸其中,心中不禁感慨这首歌唱的可真好。
比乡恋还棒!
播音室里的发射机负责将美妙的音乐转换成无线电波,通过调制后,将音频信号调制到一个高频率的载波上,最后再通过各种收音设备接收,再次转化为声音。
与此同时,江城乃至整个湖北家里有收音机的家庭里,都在此刻接收到了来自湖北广播电台的无线电信号。
……
江城同济医院家属大院。
安邵康面色苦闷的依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摆弄着,这时频道转动,一股熟悉的音乐声从喇叭中传出:
“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身旁的大哥二姐,听到《小芳》,陡然一愣。
“这是什么歌?邵康?”
“很好听啊!”
这时安妈妈端着菜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让你们昨晚上不去看表演吧?这是昨晚上汇演一个姑娘唱的歌,好多人都听哭了!讲的是一个下乡的知识青年和一个农村女青年相爱的故事。”
“唱的蛮好,背景故事也感人。”
“这算什么?据说这首歌是来源于一部还未发布的。”
安教授脸色有些复杂的说道,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给情敌说好话。
“?什么?”二姐顿时来了精神。
“芳草,不过要等到三月份才会刊登吧?”安教授感慨似的说道,会写文章吗?
这个程开颜同志还真是深藏不漏呢。
安邵康心中有些挫败感,他虽然翻译过《巴黎圣母院》但翻译和真正写作之间的难度还是差了一点。
“到时候一定要买来看看!”
……
求首订
第七十七章 火热(第四更,求首订)
湖北艺术学院。
童教授在儿女不解的目光中,摆弄着收音机,不一会儿熟悉的歌声传出。
“老童这首歌好听啊,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年轻人一起制作的吗?”
妻子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温柔的说道。
“是啊,那小子可是作家!他之后肯定会出名的,你看现在他写的歌就已经开始火了!”
……
解放大道新华书店。
一大清早,店员毛爱群便带着已经放假的儿子一起到书店上班。
由于毛爱群工作忙,丈夫也要上班,儿子在家没人带,这才无奈的将儿子带到书店里来。
好在领导并不介意,这让她松了口气,实际上许多同事的孩子都在书店专门的休息室里玩耍,看书。
“和弟弟妹妹们去玩吧。”
毛爱民将儿子安排好,旋即在书店工作起来,这几天好多学校的学生都放假了,待在家里又无处可去,于是有些学生就统统跑到书店里来了。
毛爱群忙前忙后,将今天的事情处理好,擦了擦汗,这时领导提着一台收音机过来。
她心想,难道是看自己工作勤勉,奖励给自己的?
下一秒领导的话打破了她的幻想,“毛爱群同志,你帮我调调频道,调到湖北音乐广播电台。”
“哦哦。”
毛爱群瘪瘪嘴,还以为领导是要送给自己呢!
收音机上手摸了摸,硬邦邦的金属质感,令人羡慕。
毛爱群熟练的找到频道号码,没一会儿功夫,流畅的音乐声从喇叭中传了出来。
领导满意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昨晚上在汇演上听的这首歌!”
毛爱民听到汇演,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昨天夜里的汇演她听院里几个领导说了,特别好看,有小品还有芭蕾舞,那可是稀奇事物呢!
几个嫂子都在说舞蹈演员腿上穿的好看呢!
可惜的是她以及她的丈夫级别不够,没有这个资格去看汇演,只能从别人口中道听旁说,窥见一二。
调完频道,领导又将收音机的音量放大,顿时整个书店里都能听到悦耳的音乐声,然后像是分享成功似的背着手哼着小芳离开了。
“这老头,看书就看书,还专门搞个音乐放,显着你了!”
毛爱群看着领导的背影,嘀咕一声,随后自顾自的工作起来。
“嘎吱……”
店门打开,进来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是刘晓莉和程开颜,两人在街上拍了一会儿,拍完了一卷。
程开颜一寻思,书店这种地方很好出片,提议到新华书店拍,顺便买几本书看看,两人就来了。
“爱群姐!早上好啊!”
刘晓莉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书店,笑着和毛爱群挥了挥手。
“是你啊!晓莉,早上好早上好,看看要什么书?”
毛爱群惊喜的看着刘晓莉,这个女同志是上次买书认识的。
两人对那位名叫程开颜的儿童作家写的那本《夜晚的潜水艇》,进行了一番交流,交流甚欢。
再加上刘晓莉和朋友经常过来买书看,两人因此变得熟悉了。
“不用了,爱群姐,我们就是进来看看。”
刘晓莉撇了眼桌子上的收音机,正播放着自己唱的歌曲,顿时有种异样的感觉生出。
嗯……就很有趣。
这是和在舞台上唱歌不一样的感觉,就挺新颖的。
“那行我就不招呼你们了,我还忙着呢!”
毛爱群看了眼一旁程开颜,眼睛瞪大。
嚯!晓莉这个对象可真俊俏!看来不用我给她介绍对象了。
一边的程开颜抱着相机,轻轻撞了撞刘晓莉的肩膀,附在女孩白嫩耳边说:“你听,收音机里播放的是你唱的歌,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刘晓莉嘴角扬了扬,没有搭理这人,知道他就是想打趣自己,随即拉着他往里走了。
书店里人很多,看穿衣打扮基本上都是放假在家的学生,知识青年。
二人路过他们还听到交谈声。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听着好有故事感。”
“你刚才没听清啊?”
两个穿着大棉袄,十七八岁的女学生,倚在书架上轻声交流着,其内容便是在书店中听到的歌曲小芳。
程开颜与刘晓莉放眼望去,不少知识青年们听完歌以及播音员的介绍后,在书店热烈的讨论着小芳和她那个抛妻弃子的丈夫之间的故事。
大家在讨论小芳这首歌的同时,不免对程开颜写的作品《芳草》感到由衷的期待与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作品,才能诞生出这般好的歌曲?
到底是什么样感人的作品,才能诞生出如此触动人心的歌曲?
“怎么样?看到别人都在讨论你的作品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刘晓莉嘴角微扬,踮起脚尖凑到程开颜的耳朵边调侃道。
“好啊,你也学坏了是吧?会促狭人了!”
程开颜指着她的嘴巴不依的说道。
“哼!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点灯啊!”
二人拌着嘴,谁也不饶谁。
这时音乐播放完毕,播音员老曾开始了他对这首歌的介绍以及感想。
书店里的年轻人们听完之后,纷纷跑到毛爱群这儿问。
“店员同志!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本叫芳草的。”
“店员同志给我来十本芳草!”
“芳草?你是说之前的江城文艺吧?这个有的,他们积压了好多书在我们这儿,你们看看?”
毛爱群愣了愣,随后指着地上几堆书说道。
几个年轻人兴冲冲的拿了几本翻了翻,但没看到他们想要的,就说:
“不是这个芳草,是书叫芳草,是一个叫程开颜的作者写的?”
“哎呀!这个作家我知道,他之前在儿童文学上写了一篇名叫《夜晚的潜水艇》的!我之前还给他写了一封信呢,写的很棒。”
毛爱群听到这名字顿时惊了,连忙说。
“算了算了……真的?快快!给我来一本儿童文学!”
“我也要一本!”
“我我我我要十本!”
年轻人们高举双手说,一个个热情汹涌。
不远处的程开颜和刘晓莉见状躲进书店角落里,拍了几张书店的照片。
随后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身去。
求首订(下午六点钟还有)
第七十八章 相继报道(第五更,求首订)
次日,清晨。
整个江城被大雪覆盖,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气温低的直教人发抖,一大清早,播音员曾云山兜里揣着一瓶点滴瓶装好热水放兜里取暖。
早上在粮道街吃了碗三鲜豆皮,喝了杯豆浆悠闲自得,哼着昨天新听的小芳,往单位走去。
走到单位门口,被警卫员拦住:“老曾有你们音乐电台的信,几大袋子呢!”
嗯?有我们的信,还几大袋子?
曾云山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新闻台,说书台的听众写信一写就是一大堆,他们音乐台的基本上可以用门口罗雀来形容了,最多就是某位听众寄信来点歌。
“对,就是你们音乐台的信,你看看吧,这么多!”
警卫员拉着两个大袋子出来。
“还真是!”
曾云山咽了咽唾沫,这两大袋子,保守估计得有好几百封信。
这是怎么回事?
“老曾你们昨天台里放的那首歌叫啥名儿?怪好听的。”
“哪首?一天下来放的歌可太多了。”
“就那个谢谢哩,给卧滴哎,今僧今似卧不忘怀。”
“你是说小芳是吧?”
“对对对!你不知道,我昨天下班路上。听到不少人都在唱这首歌呢!”
一句话让曾云山心里浮想联翩,没和警卫员多聊,拖着两大袋子信往办公室跑去了。
回到昏暗的办公室,曾云山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里的信,果不其然,一连拆了五六封,全是让他继续播小芳的,这时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小芳这首歌真的火了!”
……
可真正将小芳这首歌引爆的却是长江日报的一则报道。
《长江日报》是一份具有深厚历史背景的报纸,创刊于1949年5月23日,亲自题写刊名。
作为江城市委机关报,它是江城第一家经国家批准的报业单位和文化产业单位,也是中部发行量最大、影响力最强的城市综合性党报之一。
江城日报:《能歌善舞的人民艺术家——刘晓莉同志》
副标题《从纯洁无瑕的白天鹅,到质朴纯真的农村姑娘!》
“昨日,江城市第一届春节文艺联欢汇演于晚上十一点结束,今年的春节联会汇演,无论是从节目的编排、演员的表演,还是舞台的布置和灯光的效果,都体现了高水平的艺术追求和专业精神。
节目内容丰富多样,从小品戏剧,舞蹈,音乐再到话剧应有尽有!
特别是这位刘晓莉同志的所代表的天鹅之死舞蹈团,惊艳了在场的所有观众!一首歌曲小芳更是感动观众,在场观众无不落泪……”
报纸一经刊登,很快出现在街头的报刊亭,书店里,几乎随处可见。
作为江城本地报纸,《长江日报》在江城非常受欢迎的,发行量极大,最高时每日发行量可达四十万之巨。
如今经历了改革开放,社会经济发展迅速,人们对信息的需求日益增长,报纸作为当时重要的信息传播媒介,自然成为了人们获取新闻和知识的重要渠道。
报纸不仅是信息的传播者,也是社会舆论的引导者和文化生活的反映者。
《长江日报》不仅报道国内外的重大新闻,还关注本地的社会生活、经济发展和文化活动,深受读者的喜爱。
许多单位,工厂,学校都会专门订购,因此这篇报道一经刊登,江城的市民,各大单位职工,各大工厂的工人看到新闻报纸后,纷纷在单位里讨论起来。
“听说了吗?江城歌舞剧院的刘晓莉登上《长江日报》了!高度赞扬她是优秀的人民艺术家。无论是芭蕾舞天鹅之死还是歌曲小芳都引导着大众审美,深受大众喜爱。”
“前几天我们去看了,人刘晓莉同志又漂亮又优秀!没想到小芳会火爆成这样,我们家小宝才几岁就会唱了!”
武钢车间。
几个女工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边聊着天一边工作。
像这样的情景发生在江城大大小小的角落里,人们惊异的发现电台上新播放的歌曲,居然是他们江城人原创的歌曲,而且还这么好听。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大街小巷,书店里,马路上,电车里,水泥轮船上,大院儿里,几乎被这句“谢谢你,给我滴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所溢满。
大人们在劳作之余哼哼几句。
小孩儿们也跟着学几句,一边炸鞭,一边在街上唱唱跳跳。
彻底火了!
不仅仅是《长江日报》。
到了晚上,《江城晚报》也报道了一则评论:《返城知青抛弃爱人,痴情姑娘苦苦等待,令人心痛!》
《楚天都市报》:《一曲小芳引发热烈讨论,纯真感情牵动市民心弦!》
《湖北日报》也紧随其后,《省知青办:严厉批评知青群体中,道德败坏的不良行为!》
一众官方媒体争相报道这首歌曲背后的故事。
大家也越发期待《芳草》这部,期待它的刊登,期待它的故事情节,期待小芳与下乡知青之间的故事。
小芳这股浪潮,以江城为中心,缓缓朝着整个湖北扩散开来,甚至逐渐有向全国蔓延的趋势。
……
江城作为九省通衢,每天都有许多火车路过境内。
长江大桥上,一辆呼啸而过的火车中,满载着一群返城知青。
他们马上从遥远偏僻,贫穷的乡下就要回到干净舒适,美丽发达的大城市。
知青们心中期盼,激动,焦急,兴奋,百感交集。
车厢里,四个年轻的知青面对面坐着,眼里满是对回城的期待与激动。
其中其中一个穿着军大衣,内里一件红毛衣的男知青摆弄着手里头的收音机。
这时,正好调到湖北音乐广播电台,“在回城的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谢谢你给我的爱……”
“赵建军,你听什么呢?这首歌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对面一个扎着大辫子,二十来岁的女知青好奇的问。
“貌似讲的是一个男知青和农村女青年恋爱的故事,男知青在回城前将这位农村女青年残忍抛弃了……”
这个叫建军的男知青抬起头来,涩声道。
车厢里好几个知青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相当难看。
他们艰难的咽了咽嘴里的唾沫,只觉脸上都燥得发慌,硬着脖子嚷嚷道:“换换换换,换一首,什么破歌!这么难听!”
“就是!赶紧关了!”
在车厢里不少人的躁动下,这位叫建军的男同志关上了收音机。
但他却在心里暗暗记下这首歌的名字和歌词,决心一定要传播出去。
好了,江城卷快结束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今日已更新一万一,脑子嗡嗡的。
第七十九章 年货与聚餐
二月八号,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
一大清早,天色多云。
程开颜就被刘晓莉叫醒,拉来街上。
道路两边的树丛里堆积着几座不小的雪堆,枯树叶,碎木片夹杂在里面,将雪染成灰黑色。
地面上虽然没有什么积雪,但程开颜走在上面都觉得有些湿滑。
“哈~”
程开颜抬起手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昨晚上没睡好,自然不是去写什么劳什子恋爱去了,那玩意儿他一个字都还没动。
人就是这样,早先一天八千字,现在连一个字都懒得动。
其实是因为被这几天被刘晓莉折腾得太累了。
“没睡好?这几天白天确实是累了点,要不……回去再睡会儿?”
身侧的刘晓莉关心看着他说道。
这的确是关心,但给程开颜的感觉总有种“就这,你就受不住了?”
这岂是能忍的?
程开颜连忙摆摆手,“不用了,反正火车上有得我睡。”
同时视线也打量着女孩今天的打扮。
今天刘晓莉穿了一件和他那件款式差不多的呢子大衣,里面穿了一件的黑色毛衣。
另外头发她也没有扎辫子,而是干净利落的梳了一个马尾。
两人的打扮就很相像,和程开颜站在一起,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认为这是一对。
也不知道这女孩是出于什么心思。
“那好吧,其实……”
刘晓莉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在程开颜目光下,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转而问:
“晚上丹萍她们准备了小火锅,你要来吗?
她们说还没好好请你吃过饭,感谢你呢。
之前汇演的时候要是没有你帮忙弹琴,估计就搞砸了吧?所以她们想请你吃个饭,人数不多的,就我们自己寝室和几个朋友。
其他人也顺便见一见,昨天她们就和我提过了,说是想当面感谢感谢你。
当然还有我的感谢,毕竟不管是汇演的事情还是小芳的事情。”
说完女孩认真的看着程开颜。
这几天小芳这首歌在江城人家喻户晓,十个人里有七个人都会唱。
在喧嚣的报道与火热的讨论势头中,程开颜和刘晓莉大概是最不关心这件事情的两个人。
因为程开颜即将离开江城,返回北京城过年去。
而刘晓莉在汇演之前就与程开颜约定好了,要带着他在江城好好游玩一番。
于是两人这两天在剧院,书店,江滩,东湖,凌波门都走了一遍。
作为东道主,她很大气,吃饭坐车她大手一挥,直接都包了。
而今天,刘晓莉为了给程开颜饯行,特意和宿舍的姐妹们商量好了,要买些菜,豆腐,萝卜,猪肉羊肉之类的东西,在宿舍里搞小火锅,请程开颜吃饭。
顺便也是感谢他在汇演那天晚上所做出的贡献。
“当然好啊!我也想试试你的厨艺怎么样?”
程开颜点头应下,他也想看看自家晓莉姐,是不是家务全能。
出得了厅堂,上得了舞台,还下得了厨房,做得了演员,当得起严母……
优秀的女同志,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就在程开颜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刘晓莉一抬眼,见他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直接拉着他袖子往街上走了。
两人正在处对象,但还没确定对象关系的关系。
主动牵手对女孩而言还是相当大胆的,她不敢,除非真的确定了。
想到这里,刘晓莉静静的看了眼程开颜。
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
街道两边的店铺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有些动作迅速的人家甚至已经贴上了红对联。
九亿神州跨上跃进千里马,四化宏图迎来祖国万年春。
横联:国泰民安
炽热,火红的对联、灯笼,与房顶的冰冷的白色积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原本萧索死寂的冬天平添一把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腊鱼腊肉~”
“莲藕~”
“黄陂三鲜~”
街道上都是四处购置年货的市民,大人牵着或抱着小孩儿在人群里穿梭,街上人实在是多。
程开颜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女士腕表,发现才早上七点多一点。
在程开颜记忆当中过年虽然好,但有一点辛苦,那就是帮母亲徐玉秀占队,排队。
各种商店里挤满了的前来购置年货的市民,无处不在排队,买米买油要排队,买鱼买肉要排队。
你要是买过年“特供”的花生瓜子水果糖,那更要排队。
不仅仅是排队,而且是携家带口,一家人齐上阵!
其他人家里一家老小,长得幼的一大清早起来齐齐出动。
而且程开颜家里就母子两个人,买东西特困难,记得那时候早上起来就胡乱抹把脸,赶忙往副食店跑。
那时候程开颜还是小小的一个人儿,找几个大爷大妈问清楚每个队卖什么东西,然后一溜烟往队尾抢位置。
有句话是这么形容的“手里攥票拿证,缩肩膀拢袖子。”
过年前几天的情绪就像过山车,主要是排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只能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在前面站着,最后售货员手抹了抹围裙,仰头高声来一句:“今儿的东西买完啦!”
然后两眼一黑。
就跟后世疫病前期做核酸似的,排老长的队,最后来一句没试剂了。
不过每次程开颜和徐玉秀往家里买回来一样东西,就觉得距离过年又近了一分,高兴几分,满足几分,期待几分。
“哎,也不知道妈一个人买年货行不行。”
程开颜有些担忧,好在明天就要回家了。
一旁的刘晓莉听见这话,也担心的说:“玉秀阿姨一个人在家里买年货应该有些困难,过两天回去再买吧,还有七八天才过年呢。”
“也只能这样了。”
……
菜市场和百货商店永远是过年最热闹的地界。
有些家境殷实些的人家会专门在过年的时候到百货商店拿好票证,购置大物件,比如自行车,电视机,以及缝纫机这些东西。
程开颜抬眼便看到,菜市场里一个屠户摊子那儿挤满了人。
大人抱着或牵着小孩儿在人堆里打转,家里不管穷的,还是富的,过年前买几斤猪肉,这是必须的。
毕竟一年到头也不一定吃得上几口肉。
“来两斤上好的五花肉!”
嗯,这会大家都不爱瘦肉,因为没有油水。
肥肉除了能让人长点脂肪之外,最大的用处大概就是熬猪油了。
轻点喷哈,毕竟是年代都市文,就是日常线和事业线,少了哪一条都会有影响,有时候不是想水,而是想写丰满,至于是水还是丰满需要时间经验,作者正在摸索和调整当中。
最后汇报一下成绩,是我预想的一倍,只不过怎么后面的章节订阅比第一章高啊!
第八十章 分头买礼物
程开颜收回目光,他和刘晓莉两人来菜市场自然是买菜,因为要搞小火锅嘛。
两人把寝室四个人攒的菜票,鸡蛋票,其中肉票还是新年肉票,肉票的特别种类。
两人分头行动,把白菜,萝卜,猪肉牛羊肉买了些,等到排队买完,已经是十点钟了。
程开颜看了眼不远处正在拿着淡水鱼票买鱼的刘晓莉,提着手里的袋子,趁她不注意溜进了一家百货商店。
毕竟他过两天就要回京城了,因此他买件新年礼物送给她。
其实是一件衣服,这几天他也注意到了,刘晓莉在江城这边冬天穿的衣服除了那件呢子大衣之外,基本上就是丑丑的棉服和军大衣了。
和她的形象不搭,不过太与众不同也不好。
走进百货商店,这里面买衣服的人也挺多的,不过没有买菜的人多。
程开颜在店里扫视一周,其实也不知道买什么衣服,索性找上售货员同志,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售货员同志,你说给女孩送礼物,买什么衣服?”
小姑娘一开始还有点傲娇不搭理人,看到程开颜的样貌之后,顿时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那还用看!当然是呢子大衣,牛仔裤,外加一条红围巾!”
“这些她都有了。”
“那你送个貂给她吧?冬天又暖和,又好看。”
小姑娘眼睛珠子一转,狡黠的指着店里卖不出去的,最贵的一件成衣。
店里有件貂皮大衣,油光水滑的,但是这儿不是东北,而是江城,谁闲的没事穿个貂啊?
况且这里也没这个习惯不是?
程开颜眼前一亮,这个好!
只不过小姑心思自然瞒不他,他一寻思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好是好,可是我也买不起啊这。”
“给你便宜点。”
“八百,再送一件裙子。”
“行!”
小姑娘顿时笑了起来,乐呵呵的去打包,一件貂皮大衣,一件碎花连衣裙。
程开颜拿到大衣,皮毛通体白色,纯净无暇,拿手摸了摸,果然是油光水滑,光泽鲜亮。
然后又朝上面吹了口气,皮毛俯倒,又缓缓立起来。
妥妥的精品!
这个钱花得值,要是在后世,没个几万打不住。
“就这了。”
干净利落的掏钱,打包好收拾东西走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刘晓莉买完菜,四下看了看,没发现程开颜,就转头进了百货商店,直奔工业区。
一排排玻璃柜子里盛放着各式各样的手表,那画面就跟后世批发市场一样。
手表都是国产的,外国牌子得到友谊商店,或者外汇商店去买才行。
“售货员同志,手表怎么卖?”
刘晓莉白嫩手心里攥着两张手表票,这是院里领导这几天奖励给她的。
本来她都打算去找江玲老师当中间人买一张了,可没想到院里领导见她在汇演上立下功劳,便决定奖励她,刘晓莉得知后主动请求领导将奖励换成两张手表票。
“有江城钟表厂制造的江城牌,武当牌,星火牌,白鳍豚牌,友谊牌……外地厂的有上海牌、bj牌和海鸥牌……bj牌的手表价格便宜一点,款式老一点,海鸥走的准,上海牌款式多。”
“小同志,我们江城人当然买江城牌啦!你看这是我们今年荣获江城市优质精品,工业部鉴定为国家一级手表的江城牌!”
售货员同志见她眼熟,多说了几句话。
刘晓莉听了一长串的某某牌、某某牌,听得头都大了,想了想说道:“那就bj牌吧,他是北京人。”
“行吧……钱票给我。”
售货员摇摇头,伸出手。
“给你。”
他低头一看,发现两张票上单位写的是江城歌舞剧院,陡然愣了一愣,连忙抬头看了看刘晓莉,惊呼道:“你你你!你是不是……那个唱《小芳》的刘晓莉同志?哇!你真人比报纸上的照片好看多了!我是你的歌迷!”
刘晓莉淡定的点了点头,随后问:“能便宜点吗?”
“不行!”
这个请求遭到售货员的严肃拒绝。
“多少钱?”
“男表还是女表?男一百一,女九十。”
“一样一只,一共二百块。”
刘晓莉咬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二十张大团结,付了。
现在是第三套和第二套人民币方案混用,还没有一百块的纸币,79年外汇劵里倒是有面额一百的。
其实现在连硬币都没有,比如一,二,五角,一元的硬币,这要等到今年四月五号才发行。
刘晓莉将手表拿到手,摸了摸。
男表钢带,女表皮带,模样精致又好看。
刘晓莉可算知道,为什么有些院里的女同志的结婚礼物就非得要这个了。
要不是给程开颜买,她都不会自己也买一只。
因为太贵了!
刘晓莉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荷包,攒的钱都花没了!
买完,她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提着菜篮子往外走,四处张望,寻找自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对象。
最终在两人百货商店门口碰头,物理意义上的碰头。
“晓莉姐!找你半天了!”
“开颜!找你半天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了句,随后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问对方去哪儿了,也默契的没有问对方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放着什么东西,然后默契的往剧院的方向走。
就是这么默契。
……
回到剧院宿舍。
刘晓莉习惯性的看了眼微敞的信箱门,一抹白色露了出来,里面似乎放着信。
“开颜,你帮我去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刘晓莉接过他手中的菜,说道。
程开颜点了点头,走过去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两封信,还都是刘晓莉的。
拿起来看了看,一封是从江城小姨寄过来的,一封则是哈尔滨那边丈母娘寄来的。
“晓莉姐有你的,是小姨和婉姨寄过来的。”
“先拿着吧,上去再说。”
中午的小火锅是在女生宿舍,程开颜站在门口,迟疑了两下。
“快进来啊,没事的,好多人都回家了。”
刘晓莉扬了扬下巴示意道,程开颜这才跟上去。
第八十一章 刘晓莉:你只能带一块手表
十点多,天色比早上亮了许多。
只是太阳依旧被乌云罩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四周,泛着一圈金色的光晕,有种反差的美感。
程开颜二人提着大包小包上楼去,走到四楼阳台上,发现几个姑娘已经等候了好久。
王丹萍正趴在阳台上伸出脑袋的正往下面看去。
一旁的张怡连忙拽着她的衣领子,嘴里还念叨着:“别看了小祖宗,待会掉下去了。”
忽然一节楼顶小冰溜子融化,摔进了王丹萍的衣领子里,顿时吓得张怡和王丹萍二人一激灵。
“好冷好冷!”
一小截冰溜子在王丹萍衣服里划出一道直线,最后落在在腰部,被裤腰带勒住,这下让小姑娘被冷得上蹿下跳。
直到看到两个人影出现在眼中,她这才顾不得冷,连忙大声喊道:“晓莉姐!开颜哥!你们可算来了!快帮帮我!”
刘晓莉连忙上前,帮忙取出,王丹萍这才消停。
“哎,晓莉姐,你们还买了什么东西啊?”
“咳咳!”
程开颜轻咳两声,王丹萍这才连忙闭嘴。
三人带着东西走进宿舍,宿舍的面积比程开颜想象中的要大,大概是后世学生宿舍的一点五倍。
寝室还是两张上下床,四张木头桌子拼在一起,放置在中间的过道里。
桌子上正放着小碗,筷子,调料,还有菜盘子,以及一些零嘴,花生瓜子水果糖。
靠近阳台的房门口放着一个蜂窝煤炉子,里面是刚换的蜂窝煤,烧得正旺。
“可以啊,搞得像模像样的。”
程开颜笑着称赞道。
“那是!三个臭皮匠还抵一个诸葛亮呢!”
寝室里几人各有任务,有的叫人,有的烧火,有的买菜。
王丹萍这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则像个小孩儿一样,在一边坐着等吃饭就行。
买菜这个任务最艰巨,具体原因懂的都懂,不过刘晓莉当仁不让的接了下来,不是因为她善,而是因为要买礼物。
今天的聚餐是寝室四人的私人行为,只是为了感谢和给程开颜践行。
她们这些女孩因为参加了市里的文艺汇演,现在已经买不到票了,再加上家里都离江城比较远。
特别是刘晓莉在黑龙江,在最北边。
所以四人打好了商量,今年过年就不回去,等到开年之后再回去。
正因为如此,这餐饭才显得这么重要,她们是按照年夜饭的标准来的。
牛羊肉,猪肉,豆腐,糍粑,大白菜,洪山菜薹,热干面,油炸花生米,小火锅……
大大小小都快十道菜了。
期间又来了几个人,然后王丹萍把江玲老师叫过来了。
“小程!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江玲老师走进来,第一时间就对他问道,满脸关心。
“江老师你来了,玩得挺好的,多谢您的相机了。”
程开颜正靠在刘晓莉的枕头和被子上躺着休息,看到江玲老师来了之后,连忙起来,不过被她按下。
“那就好,说起来前几天的事情还真是多亏了你哩,要不是有你在,我们剧院这次恐怕就要丢大人了,包括我这个指导老师也讨不到好,谢谢你小程。”
江玲感慨似的说道,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她越发觉得这个和和气气的年轻人不是一般人。
这几天她即便是闲赋在家中,也在默默关注着。
这个小程写给刘晓莉唱的那首《小芳》,果不其然在江城火了,甚至还登上了长江日报,湖北日报这些报纸。
即使是买菜走在路上,随时都能听到有人在哼唱这首歌,甚至江玲还听说有人专门为这首歌写了评论发到报纸上刊登。
“没事的,江老师其实我也是为了晓莉姐,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必要这么客气。”程开颜说道,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实话说你和晓莉之间的事情我原先是不看好,没想到你是个内秀的人,倒是我看轻你了,在这儿我跟你说声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是看着晓莉长大的,她能找到像你这么一个对象,是她的福气,我也希望你们两个之后能好好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江铃老师帮忙做菜去了。
宿舍里一直忙到中午十一点半,期间还来了几个没回家的舞蹈团姑娘。
她们提着两打江城饮料二厂生产的汽水,也就是滨江牌汽水进来了。
咚的一声放在桌上。
“汽水来了!丹萍快来喝汽水儿。”
“小程,大姐谢谢你,之前说给你发糖吃,糖是没买到,汽水管够!”
菜肴聚齐,大伙把宿舍大门一关,火炉子一开。
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热闹喜庆的年味儿。
好家伙,还没过年呢!
滨江汽水一人一瓶,众人齐齐举杯,大声喊道:“过年好!感谢我们小程同志的贡献!”
吃菜喝汽水,众人聊得不亦乐乎。
程开颜夹了几筷子刘晓莉炒的瘦肉,尝了尝。
一旁的刘晓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
“好吃!”
“那就好。”
女孩浅浅一笑,又给他夹了几筷子。
“哎哎哎!你们两个在这儿故意显摆呢?”
“没有啊。”
……
一顿饭吃到下午一点半,众人都在收拾碗筷。
程开颜被刘晓莉拉着到门外,门外寒风依旧。
“嗯……开颜,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刘晓莉仰着俏脸,轻声道。
“什么东西?”
“你先把左手手伸出来。”
“喏。”
刘晓莉看着男人的手腕,骨骼纤明,修长白皙,干净漂亮,只是手腕上戴着一款女士手表。
女孩秀美的黛眉微蹙,她认识这款手表,这是小姨蒋婷在德国留学时,购置的一款朗格女士手表,价格昂贵。
她低垂着眼眸,将这块女士手表解下,然后又拿出另一块自己买的手表给程开颜戴上。
戴上后,又拍了拍表盖。
随后轻笑着说:“好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程开颜抬起手腕,凑近了看看,发现是bj牌的,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谢谢。那这样一来,我不就有两块手表了吗?一手带一个。”
刘晓莉抿了抿嘴,随后平静的说,“你只能带一块。”
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程开颜能感受到女孩说话的郑重,认真道:“好,只带一块,只带你这一块!”
话音刚落,视线中,肌肤瓷白如玉的女孩笑脸犹如春花初绽,绝美而又灿烂,她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握着同样款式的女表,脆声道:“那……能不能请小程同志给我带上?”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微弱,要不是程开颜听力好,几乎都以为女孩的声音融化在风里了。
“当然。”
女孩皓婉雪白,纤细修长,触手之间宛若凝脂般光滑细腻,令人爱不释手。
戴好手表,程开颜转身离去,刘晓莉在身后默默注视。
不一会走到转角,眼中的男人忽然回头道:“对了,我也买了礼物送给你,记得查看。”
回到寝室。
刘晓莉走到床前,看到两个袋子放在床上,心中有些期待。
“开颜哥走了?”王丹萍摸着肚子,在床上哼哼,吃多了这人。
“嗯。”
刘晓莉此时无暇理她,将两个袋子打开。
一件通体雪白的大衣出现在眼前,皮毛柔软光滑细腻,即便是在哈尔滨也是精品中的精品。
此外,还有一件白色连衣裙,还是夏天穿的。
“哇!是貂皮大衣!晓莉这是谁送的?”
“这一件得好几百吧?不会是程开颜送的吧?他怎么这么有钱?”
“让我看看!”
寝室里众人惊呼起来,要说程开颜有才华大家认同,但你这么有才,怎么还这么有钱?
几百块的貂皮大衣随手就送?
太羡慕了!
“去去去!”
刘晓莉推开众人的手,宝贝得不行!
她忽然想起来,在哈尔滨一些家境不错的女孩们,结婚时会让丈夫买一件貂皮大衣。
刹那间,素来冷静淡雅的女孩羞红了双颊。
只是……这件裙子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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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在坚冰还覆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
回招待所的路上。
程开颜兜里揣着一块德国表,一直打量着手上bj表。
其实在他看来,无论是款式还是精确性的确和后世的手表不能比,但谁叫这是对象送的呢?
一路上,悠闲自得的哼着小曲回到编辑部大门。
路过编辑部门口,发现大爷居然还在这里面。
要知道编辑部可是前几天就放假了,好几天没看到陈姗姗编辑来上班了,大家都在后面的大院里准备过年呢。
大爷这是准备在这儿过年呢?
“大爷?您怎么还没回家过年啊?”
程开颜也不讲究,把窗户一推,冲里面喊道。
“昂!我在这儿过不行啊?我告诉你编辑部加班了,刚杨主编正找你呢!”
大爷自顾自看着本巴掌大小的书,告知给程开颜一个消息。
“加班了?什么情况?”
“不知道,自己去问吧,这会儿还在办公室忙呢。”
大爷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输了钱,心里有气还是怎么滴。
“那行我走了哈,我不打扰!”
迈着轻快的步伐,程开颜一会儿功夫到了编辑部的大办公室。
“小程老师回来了?杨主编正找你呢,恭喜你,你的要提前发布了,就在春节前。”
一个坐在门口的年轻男编辑看到他,满脸郁闷的说道。
他们本来在的家休息得好好的,结果就收到通知说这几天还要忙一忙,把《芳草》发行前的工作给做好,做踏实,做牢固。
“要提前了?”
程开颜并不奇怪,他一早就预料到了杨主编和王领导会将《芳草》提前刊登,毕竟《小芳》这首歌的火热,已经从江城朝着整个湖北蔓延开来,还在持续的火热。
收音机里经常能听到刘晓莉的歌声,这是湖北广播电台连续播放所带来的结果。
可以预见的是,在这股热度下,《芳草》刊登之后肯定是销量不小。
但没想到会是在春节这几天?
不是,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现在人们大家都忙着过年,买年货,打糍粑,腌制腊鱼腊肉,人家哪里有这个心思去啊!
知不知道后世过年,网络流量都少了一大半吗?
你这还是纸质书,谁给你的勇气,我吗?合着我成梁静茹了是吧!
普信杂志!
反正稿费拿到手了……哦,不对,忘了我还有印数稿酬来着!
芳草卖得越多,我越赚钱。
心中吐槽着,程开颜转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杨主编坐在办公桌上,一副喜庆洋洋的脸色,这几天他见识到《小芳》这首歌曲所带来的影响力之后,顿时感觉稳了!
都稳了!
有现在这种热度,何愁《芳草》卖不出去?
反正他杨书案向王领导再三保证,这次杂志的销量达不到二十万,他年都不过了,直接提头来见!
“开颜回来了?累了没有啊,这几天和对象玩得怎么样?,吃饭了没啊……”
刚看到程开颜,杨主编连忙嘘寒问暖,就差把他供着了。
“杨主编,听说《芳草》要提前刊登了,具体什么时候?”
“我把它订到除夕那一天,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惊?”
“是惊吓好吧?算了算了,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忙着呢,明天早上的火车,我要回家过年了。”
程开颜无语的摇摇头,随后就要转身。
“回家啊,也是你也得回家过年了。哎哎,别走啊等等,开颜啊,找你是让你写几句,放在杂志上,就像扉页寄语那样的。你给写几句,然后我再去找刘晓莉同志写几句。”
杨主编乐呵呵递过去一个本子。
“杨主编,你这人头脑真灵活,以后搞不好要发大财啊。”
程开颜感慨一句,也不墨迹,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写下一句话,随后转身离去,忙着回去收拾东西。
“我谢谢你啊,我无产阶级发大财,岂不是成资本家了?”
杨主编说了句,随后一人看着本子上的这段话,停留在原地发愣。
窗外浅灰色的乌云飘动,一缕阳光泄露,落在本子上,其上写着一段漂亮的大字:“在庭院肆意飘摇的雪花和墙角的青石,我看到北国的早春;在坚冰还覆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
“这小子,那位老人家的话拿来改改就用?”
杨主编失笑一声,将笔记本合上,小心保存起来。
不过从这段话里,也能看出程开颜这位作者在《芳草》一书中所追求的理念与主题,绝不是像他文字中表达的那样晦暗。
与杨书案的观点不谋而合,年轻人还是很光明,很有朝气的。
老夫心中甚慰!
……
从编辑部出来之后,程开颜回到招待所开始清理东西,衣服,证件,票据,还有最重要的手里头的两千多块钱。
还是老办法,找隔壁大嫂借了点针线,将钱放在一个手绢里包好,然后缝在军大衣的兜里。
人生中最后一次在芳草编辑部招待所度过最后一晚,程开颜晚上这一觉睡得格外安详。
马上就要回家了!
一夜无话。
翌日。
早上五点钟,程开颜就醒了,提着东西,开始往外面走。
虽然车是七点,但这几天人特别多,检票手续也很慢,程开颜不想赌。
干脆就起早一点。
提着大包小包,往楼下走。
外头一片昏暗,只有街角的路灯亮着。
天空倒是一片明净,弯钩似的冬月盖着乌云,将一截姣好的身躯显露出来,莹莹如玉的。
一束束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了下来,落在雪上格外漂亮。
走到大门口,编辑部的大铁门锁着,旁边的小房子也一片漆黑,门卫大爷还没睡醒。
程开颜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这是昨天找大爷要来的。
一大串钥匙碰撞的声音,在昏暗的天色里十分清脆悦耳,一直传出去很远很远。
“咣当~”
打开梅花锁,将缠绕在大铁门上的铁链子解开,铁链和铁门发出嘭的一声重响。
程开颜提着东西往外走,陡然在门口看到角落里似乎缩着一个身影。
鬼?
程开颜瞳孔骤然一缩,心跳加速起来。
感谢牛碧的你的100点打赏。
四千字,解释一下的收费制度,是按照字数收费,两百字一点币,小于两百字不收费。
因此两千字就是十点,四千字就是二十点,有时候不好拆就放在一起发。
更新时间还是像之前那样,下午发。
第八十三章 情定月落之前
差点吓了他一跳,还以为是女鬼呢!
说好建国不允许成精的呢?
程开颜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变得复杂,“晓莉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才五点多。”
“嘤咛~”
蹲在地上有些迷糊的刘晓莉听到动静,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她看到身旁有个人,瞳孔骤然放大,直到看到月光下的那张熟悉的脸之后,这才松了口气,“来送送你啊!你昨天不是说是今天早上七点的票吗?”
“呼……”
程开颜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静地看着女孩。
“怎么了?”
“冷不冷?”
他一把搂住刘晓莉,将其冰冷的身子拥入怀中。
陡然被抱住,身体下意识的紧绷起来。
刘晓莉有些无措,想要挣扎一二,慌忙道:“先放开我,被人看到不好。”
“哪里有人?连个鬼都没有。”
刘晓莉听到这话也只好放弃了,任由他抱着。
感受着来自程开颜灼热的呼吸以及温暖的体温,僵硬冰冷的身子渐渐柔软暖和起来。
“晓莉姐,我们……”
“怎么?”
“我们正式开始处对象吧?”
程开颜松开一些,低头看着女孩的俏脸,漆黑美丽的眼睛,柔声道。
刘晓莉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一瞬间的惊喜击中她的芳心。
她一口银牙咬紧,最终在程开颜的注视之下,缓缓说:“好,我们正式开始吧。”
话音刚落,刘晓莉猝不及防的被一双大手捧着脸,眼中的倒影渐渐缩小,紧接着四瓣柔软的嘴唇印在一起,唇齿交接。
“唔……嗯~”
“呼呼~”
伴随着一阵阵喘息,刘晓莉婀娜有致的娇躯渐渐瘫软在程开颜怀中。
情定月落之前。
……
两人腻歪了好一阵子,直到六点钟。
街上的长椅上,刘晓莉坐在程开颜腿上,俏脸羞得几欲滴血,素手无力的抵着眼前人的胸膛,推开点距离。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冷静下来说:“呼……六点了!开颜我们去车站吧!”
“再抱一会儿……”
“不可以,再不去就要赶不上车了!”
女孩严词拒绝,相当冷静。
“好吧。”
二人顺着月色,在街道上行走,别看天还没亮,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空气水雾朦胧,终于在六点半,两人走到了火车站广场。
“我就送到这里好了,你路上小心扒手跟抢劫的,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这是昨天我和丹萍她们去买的汽水和饼子,还有没吃完的牛肉,你今天之前就把它吃了,免得放坏了。”
进站前,刘晓莉拉着程开颜,不厌其烦的说着一些火车上的注意事项,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火车餐食递给程开颜。
“好。”
程开颜接过来放进随身的挎包里,随后轻轻摸了摸女孩白皙滑腻的侧脸。
心中有些不舍,他们才刚确定关系,就要分离了……
火车站前风声依旧,人声躁动。
但两人面对面凝视,只觉空气格外宁静。
眼中只有对方。
“昨天我收到小姨的信,她说你是个很好的男人,之前是我们做的事情太过鲁莽,伤害了你,还说想给你介绍对象,是小姨大嫂家的小女儿,你是怎么想的?”刘晓莉冷不丁的问道。
程开颜观察着刘晓莉的神情,看似平静的神色里其实有很多潜藏的情绪。
一个人从小在外生活,确实会有很多和一般人不一样的点。
这也造就了她与众不同的性格。
不过……你这家伙恐怕就是担心这个,才五点钟就跑到编辑部来蹲人吧?
程开颜心中腹诽不已,不过嘴上还是非常郑重的说:“我说过,我只带你这块手表。”
刘晓莉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笑着。
明明是一年约定,为什么会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和一个之前素未谋面的男人牵扯得如此之深。
没想到一封道歉信居然将她拖下了水,还信他是什么弟弟,真是上了八辈子的大当!
这是命定的缘分?喜欢吗?是爱情吗?
刘晓莉说不上来,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前行,或许是通往爱情与幸福的路上。
“那这件事怎么处理?”
“见见也无所谓,不能让小姨知道……”
“好。”
“我相信你。”
程开颜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能让小姨知道的。
不然,可能会有足以影响小姨和晓莉姐之间关系的大事发生。
两人依依不舍,最终还是刘晓莉买了一张五分钱的站台票和程开颜一起进站了。
“涨价了?怎么都涨到五分钱了?”
程开颜接过来一看,站台票白底黑字,像块豆腐干,上面印着日期、面值、车次、编号、发售车站站名和使用说明等。
他记得当年入伍的时候,徐玉秀买了一张送他上火车,价格是二分钱。
“是涨价了,现在什么东西都涨价了。”
刘晓莉点了点头。
说来也巧,这玩意最早是在一九一零年的哈尔滨站最先开始使用。
甚至有些客流量大的火车站,为了方便一些特殊单位和人群,还发售过月、季定期站台票,有效期为三个月。
别看它丑,长得跟豆腐干似的。
1984年三十五周年前夕,bj铁路局bj站率先推出新中国铁路局的第一套(五枚)彩图纪念站台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三十五周年》。
票面内容包括、长城火车、故宫全景、bj站夜景和京城新建筑,面值统一为一角钱。与原来相比,此套站台票设计新颖、印刷精美。
很快,各地铁路部门纷纷效仿。
一套值不少钱呢。
两人走进火车站台,已经有不少人提着行李在站台上等着了。
车站顶部低矮的天花板压下沉重的阴影,零星吊着几盏灯,一圈绿色玻璃壳环绕在灯周,在薄雾中随风微微摇曳,映出一片朦胧的幽绿色光影。
临近分别,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站着,默默的享受中最后的亲昵。
“呜呜~~”
“哐当哐当”
一阵钢铁般的咆哮,带起强烈的冷风吹散了刘晓莉额前的头发,她拍了拍身侧男人的肩膀,“火车来了,上车吧。”
程开颜低头注视着女孩的脸庞,轻声道:“还记得那件白色碎花裙吗?夏天的时候再穿给我看好不好?”
“好。”
“那……我们拉钩。”
两根尾指触碰,最后勾住,晃了晃。
随后便是大步流星一般,头也不回的登上了回车。
伴随着一声怒吼,钢铁的巨龙再次启程。
“同志们,这里是汉口开往伟大首都的bj的t38次列车,即将发车……”
头顶喇叭中传来播报员的声音,刘晓莉咬着粉唇,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宿舍之后,众人好奇的问。
“晓莉姐?一大早去哪儿了?”
“去送小程老师上车了吧?”
在王丹萍等人的视线中,刘晓莉有些怅然若失的靠在床头。
枕边安静躺着一本书,这是程开颜送给她的一本名叫《飘》的,这是一本讲述爱情的。
她意兴阑珊的翻了几页,便随后扔在床边。
这时窗外阳台一阵清风吹来,翻动枕边的书页,少女的心绪也跟着风飘向远方……
第八十四章 回京与冲突
t38次特快列车,缓缓驶过河南洛阳。
这座历史上无数人魂牵梦绕的古都,帝王将相都成空。
“咣当咣当!”
此时空中日头正盛,和煦的阳光的透过玻璃车窗洒在十二号卧铺车厢里。
几个学生打扮的知识青年端正的坐在对面下铺,两女一男,两个女孩正都捧着一本书打发时间,其中那个二十岁多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块馍啃着,一边折腾着桌子上的小型收音机。
滋滋喳喳的电流声从喇叭里的传出,声音不大,但吵的让人有些心烦。
程开颜躺在柔软的卧铺里,闭目养神,没有理会这些东西。
从七点钟上车后,他搞定好手续以及行李安置,然后把小挎包当枕头枕着,倒头就睡着了。
睡到外面太阳晒在脸上,毛孔都舒展开来,暖洋洋的,让人心生惬意,躺着都不太想动。
“嗯~~”
他翻身起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引起了三个年轻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件红色毛衣,腿上放着一件黑色棉服的女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
程开颜倒是没在意,他不是喜欢交朋友的人,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是中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即便是尊贵的卧铺乘客,吃饭都是要给钱的,不存在免费这一说。
程开颜坐到小桌板前打开小挎包,他睡的是下铺,吃饭看书的话蛮方便的。
军绿色小挎包里东西都分开装着,用塑料袋和牛皮纸,不用担心弄脏和流油。
程开颜看了下,东西挺多的。
一瓶滨江汽水还是玻璃瓶的,也不知道这几个姑娘是怎么想的,人家这汽水瓶是要还回去的,不见了还得赔钱。
四个包子,几张饼子,还有炒牛肉,这是昨天没吃完的。
冬天气温低,吃点生菜剩饭这都不叫什么,这年头谁家不吃点剩菜剩饭?
挑了挑,他决定牛肉卷饼子吃,再喝点汽水。
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引起了对面年轻男学生注意,笑着问:“同志,吃的挺好啊,牛肉卷饼子,还有汽水,江城人吧?”
“还行,家里准备的。”
程开颜点了点头将饼子卷好,又拿着汽水在床角一磕,瓶盖掉下来接住收好。
两人没有多聊,这边程开颜吃得正香,一口饼子,一口汽水。
“滋滋滋~欢迎……滋滋湖…音——电台,”
不多时,年轻人捣鼓半天的收音机终于响了,这是一款小型收音机,干电池供电,能够接受的频率也有限。
另外两个女生也眼睛亮了亮,光是看书是挺折磨人的,有歌听就很好。
在收到信号后,年轻人又轻轻调整一二,这时声音终于没有了杂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孩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听过,顿时有些好奇的问:“同志,这是什么歌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最近刚出的一首歌!我跟你说真的老火了!是江城的歌儿,前些天我还在江城上大学的时候听见,据说是一个叫刘晓莉的舞蹈演员唱的,这嗓音,这歌词,这配乐那叫一个好听!”
年轻人飞快撇了眼女孩小麦色的清秀脸庞,连忙解释道。
“江城的歌?叫啥名儿?我回去也听听。”
“小芳!绝对好听,我跟你说!都登上《长江日报》和《湖北日报》了!”
“真的很好听啊!”
三个年轻人兴致勃勃的听了好一会儿,随后那个长头发的女孩还在本子上把歌词写了下来。
这会儿,那个年轻人又问程开颜:“同志你觉得呢?”
“还不错。”
程开颜看了看他的神情,感觉这家伙的分享欲很旺盛,心想:“不过你问到正主了,这是我写的,我对象唱的。不过小芳传播得还挺快的,这都到了河南洛阳地界了,不知道京城有没有人听。”
年轻人听到这个答案点了点头,安利成功果然很爽。
……
次日下午五点。
终于在绵绵不绝的咣当声中,火车抵达了伟大的首都北京西站。
收拾好东西下车,踩在熟悉的土地上,程开颜这次就发现没人来接自己了。
车站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喜庆。
尤其是对面马路的宣传栏上,画已经变了,一家人在一片红色喜庆中欢声笑语。
标语也改了:“欢度春节,祝福万家!”
“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
程开颜坐车到胡同附近,走了十几分钟,这才看到梧桐院门口的残破石像。
未进院,声先至。
“建军儿走!咱哥几个儿出去下馆砸!”
“来了文远!”
“走走走!今儿给建军庆功,好小子一声不吭,一声不响的就给中央广播电视台写信,领导可是给你回信了,今儿可得好好高乐一番!”
“只是一份建议信而已,算不得什么。”
“又谦虚了不是?这可是中字头!”
五六个年轻小伙子在院子里吆喝起来,声音昂扬激动,将院子里闹得不行,就差翻个底朝天!
其中一个穿着红毛衣披一件夹克的赵建军红光满面,在众人的吆喝拥簇下一起朝着门外走去。
“建军建军儿,你上哪儿去?马上要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猪肉炖粉条!”
赵大娘从塑料棚子搭的厨房里端着碗筷出来,急忙喊住儿子。
“娘,我跟文远他们出去吃!你给我五块钱呗。”
赵建军梳着个大背头,走回来伸手说道。
这段时间从偏远的赣西回繁华的京城之后,他整个人都精神洋气不少,要不说北京城的水土养人呢!
“钱钱钱!天天就知道钱!”
赵大娘尖锐的嗓音骂了几句,最后还是心疼儿子,从兜里拿了五块钱纸币给他,“早点回来!”
“得嘞~”
“走喽!”
赵建军拿到钱,和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勾肩搭背就出了大院。
走到大院门口,正好跟程开颜碰上了,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谁啊!走路不看着点!”
留着个青皮头一身横肉的王震吼道。
“没长眼睛啊!”
身材瘦不拉几,长着一张马脸的肖文远,更是不耐烦伸手去推。
“嗯?你再说一遍试试?”
程开颜皱了皱眉,一把抓住他的手,直接捏着这瘦猴痛叫起来。
“松松松!松手大哥……手要断了!”
肖文远被捏住一只手,痛得屈着身体,惨声求饶。
还是一边的赵建军看到程开颜的脸,连忙喊:“开颜哥,你退伍回来了?这是文远啊,文远快点道歉,这是开颜哥,让你这张破嘴乱沁。”
“哥哥哥!快松手啊,开颜哥,要断了!”
肖文远一抬头,一张脸出现在眼前连忙求饶道。
“下次注意点!”
程开颜甩开手,冷声道,随后转身进了门。
“这到底是谁啊?”
王震盯着程开颜远去的身影问。
“程开颜啊,你忘记了?”
赵建军解释道。
“就那个小白脸儿啊?”
“原来是他,牛什么牛啊?不还是个无业盲流嘛,哼!”
肖文远捂着手,嗤笑一声。
“人家可是去江城住招待所去了,不比你牛?”
赵建军翻了翻白眼,回来这几天他也是从院里知道了一些消息。
“这样的我见多了,不就是投的一个小杂志吗?也就骗骗别人了。我在西北住窑洞的时候,还办过杂志呢,这种就是投的小杂志,我都过稿好几回了。我跟你说我一朋友投的可是花城!妥妥的四大名旦!”
一个皮肤黑黑,戴眼镜的留着一个锅盖头的刘宇豪不屑的说道。
“这么牛?”
“那当然,赶明儿约出来让你们见见。”
“走走走!下馆子去!”
第八十五章 院子里热闹得很
院子里赵大娘蹲在水沟子边上吃饭,一边哼着小曲。
今年自打程家那小子回来之后,赵大娘就感觉自家的运道是不是被他家压了一头,总觉着诸事不顺,还平白无故的把几十年邻里关系给搞僵了。
好在儿子回来之后这才好了些。
前些日子不是准备过年的年货嘛,赵大娘心里一寻思,这是个修复好关系的好机会,程开颜这个小子不在家,跑去江城鬼混去了,把一个人留在家里孤苦伶仃的,出去买个年货排老长的队,一天下来,也只买了两样的东西。
孤儿寡母的,这怎么叫人忍心呢?
大过年的,没有准备年货怎么能行?
赵大娘自诩是个心善的,就主动上门说,“玉秀妹子,我看你一个人忙着准备年货也忙不过来,嫂子我也不说别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也不是那样没有心胸的人,明儿嫂子我和我们家瑞雪给你帮忙,有啥事邻里之间说开了不就好了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有了这么一个台阶,徐玉秀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就这么勉勉强强应付下来了。
两家现在的关系虽然不如以前那样密切,但起码表面上是把矛盾撇开,正常相处。
平日说几句还是没问题。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去了,前两天,自家在赣西下乡插队的儿子赵建军回来了,一回来自然是连住的位置都没有,只能跟他在纺织厂上班的爹睡一个炕,赵大娘跟赵瑞雪睡一张床,就这么勉强能过。
不过这还算好的,像隔壁王翠花家里,原本是一家三口人,挤一间屋子,现在两个儿子跟小女儿都回城了,这下一间屋子挤下去六口人,睡觉成了最大的难题。
不仅仅是睡觉,还有吃饭。
王翠花那个老东西在外面大吐苦水,一天一家人要吃掉两斤半的大米,这几天下来米缸子见底,都能跑老鼠了!
过年?
年都过不起了!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赵大娘自然是乐呵呵的看笑话,时不时说几句风凉话,王翠花这种老虔婆饿死算球。
她家可是双职工,瑞雪一个月补助都有不少呢!
就在赵大娘想事情的时候,赵瑞雪端着一碗饭从厨房里出来。
赵瑞雪皱着眉说:“娘,你怎么又给钱他?你知不知道钱到他手上一会儿就花没了?更何况还有肖文远,王震他们几个从小就混不咎的顽主。”
赵大娘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哎呀!你弟弟这会儿出息了,高兴一下还不行啊?他可是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写信,你这个当姐姐就不能让他高兴高兴?”
前几天宝贝儿子从赣西回来之后,给中央人广播电台写了封信,说是几点建议和改进地方,还推荐了一首歌。
结果就在今儿,人家邮递员小林同志来梧桐院里送信,直接一句话:“赵建军同志在不在?有你的信!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领导给你回信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大家伙可震惊的不行!
好家伙!
乖乖,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给赵建军回信了?
这可是中字头的单位!
这下立马就传开了,都说赵大娘小儿子赵建军真的出息了,刚回城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搞不好要调到中央广播电台上班儿呢!
震惊了半条胡同!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岂不是要当播音员了?
乖乖,这可是八大员啊!
妥妥的金龟婿!
这几天在街坊邻居们有意无意的吹捧中,赵大娘可算是重新找回去年女儿瑞雪考上北师大那时候的心气儿了。
连带着这几天脸上都有光,气色都好多了,说话的时候都要仰着下巴,就是这么神气!
“他那个哪是能进去上班的啊?不就是写了一封建议信吗?”
赵瑞雪听到这话也是哭笑不得,连忙解释说。
“这谁说得定?万一人电台领导看他有知识有文化,让他进去上班儿呢?你姐姐怎么不盼着他好啊?建军可是中专毕业的高材生!”
可赵大娘哼了一声,她就是不信,或者说是已经自我催眠了。
中专是哪门子的高材生啊!
程开颜是高中生你都看不起,这会儿中专就算高材生了?
赵瑞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眼睛一抬,忽然发现程开颜提着大包小包从垂花门进来,到二进院了。
赵瑞雪也顾不得搭理自己的老娘,端着碗筷走上前去,一脸惊喜的说:“呀!开颜你可算回来啦?”
程开颜正忙里忙慌的往屋里走,听到赵瑞雪喊住自己,便应了声:“是啊,回来了!”
“哟!大作家回来啦!”
赵大娘看到女儿连忙过去的身影皱了皱眉,旋即带着笑容喊了句。
“是啊大娘。”
程开颜乐呵一笑,一看到她对自己和和气气的还有点奇怪,这人怎么改性了?
而且还想起了母亲徐玉秀说的,什么腥的燥的臭的酸的糊了一脸……
“嗨,回来就好,前两天大娘和瑞雪还帮你妈买年货呢。”
赵大娘脸上带笑,眼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她邀功道。
“那感情好,谢谢您嘞。”
程开颜点了点头,回了句,心中奇怪这赵大娘怎么今天心气这么高?
不过买年货确实帮了点忙,有时候街坊邻居就是这样,闹了吵了,要说老死不相往来?那不一定,只要有台阶下,正常说话没啥问题,当然自个儿心里怎么想那不好说,自己心里清楚。
“嗨……都街坊邻居应该的。”赵大娘转身进屋去了。
说完,程开颜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赵瑞雪,“什么情况?”
赵瑞雪无奈的小声说道:“建军回来了,他给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领导写信,领导还回了信,就这点小事,外面都在传建军被领导看中了,要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当播音员了,结果我妈还真就信了……”
“原来如此。”
程开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呢。
“那就好,玉秀阿姨还念叨呢,快回去吧。”
赵瑞雪有不少话想问他。
比如你去江城怎么都不和我说啊?
还有那首诗写的太好了,学校不少人都把你当诗人了!
再比如稿子改的怎么样之类的,叫什么名?什么时候刊登,到时候我去看看。
赵瑞雪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程开颜肯定是想回家,没时间和自己闲聊,于是说:“回头再聊。”
“行,回头再聊。”
程开颜应了声,三步作两步,一溜烟进了屋。
啪的一声推开门,然后大喊:“妈——,妈——”
“喊什么喊!吵死了!”
徐玉秀正在程开颜房里的书桌上坐着看书,听到自家儿子叫喊声,眉梢带着惊喜,嘴上却不耐烦的说。
“嘿嘿,口是心非!”
程开颜把东西一扔,凑近了站在徐玉秀凳子后面,打趣道。
“德行~吃了吗?”
“还没,今儿怎么没人去接我啊?妈。”
“接你个头啊!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啊?还接你?”
徐玉秀嗤笑一声,把手上的书折一个角合上,起身转头看着他。
看到儿子依旧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样子,徐玉秀就松了口气,毕竟是一个人出门在外,那肯定比不上家里。
刚开始几天她还在担心,不过后面几天就无所谓了,这么大人了。
“您不是大家小姐嘛,我怎么就不是小少爷了?”
程开颜跟她嘴贫。
“是是是,小少爷,赶明儿把你拉去打成封建地主阶级。”
徐玉秀白了他一眼,随后拉着程开颜的手往厨房走去,她早已经做好了饭。
母子二人,在饭桌前坐好,饭菜依旧丰盛,感谢易大爷的医嘱,要不可没这个待遇。
程开颜吃得很香,不知不觉吃了两大碗。
一边吃一边聊。
“你跟晓莉那孩子处的怎么样?那孩子小时候我是见过的,小小的一只生得粉雕玉琢,尤其是性格气质特别好。”
“还不错,我还去了她们江城歌舞剧院里看表演,芭蕾舞您知道的吧?白裙子,白,贴身舞服那叫一个漂亮。”
提到刘晓莉,程开颜脸上浮现笑容。
“你可争点气,把晓莉娶回来。”
徐玉秀看着他,有些失神。
前不久她给蒋琬那边写的信也收到了回信,提到了二人订婚结婚的事情,不过没想到的是蒋琬的态度比较模糊,模棱两可。
这让她有些担心。
听到儿子这话之后,徐玉秀心头倒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来两人处的不错。
“放心吧……妈你看看这个知道了。”
程开颜先喝了口炒肝,随后抬起手,袖子滑落露出里面一块银色的机械手表,在光线下闪了闪白光。
手表?
“你哪儿来的手表?这不是你小姨那块吧?”
徐玉秀诧异的问道,她自己是没有买手表的,倒不是没钱而是觉得没必要,家里又不是没有时钟。
“晓莉姐送的。”
“啊?”
徐玉秀听到这话,琥珀般的美眸满是惊诧,随后看了看儿子这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她忽然有点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好小子!你也是没白长这张脸……以后不许勾三搭四听到没,特别是瑞雪,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晓莉,看我不打你!”
徐玉秀心中既有无语,也有自豪,程开颜长相随的她,身材身高随他爸,就很完美。
“咳咳……都是您的好基因。”
程开颜尴尬的笑了笑,他承认自己是长得很帅。
聊了好一会儿,程开颜也从母亲口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四合院里发生的事情。
单位放假,家家户户过年备年货,然后就是在外面下乡插队的年轻人回城了,除了在外面结了婚,成了家的人回不了之外,基本上都回来了。
王家一口气回了三个,两儿一女。
赵家一个,赵建军。
肖家更吓人,有四个,一儿三女。
刘家两个,一儿一女。
詹家大姐在江浙那边结了婚就没回来。
也就是小小的两进院里一下子多出十个人来。
还都是一二十岁年轻的,嗷嗷待哺的大小伙子、大姑娘!
“果真让你说对了,等家家户户回来几个知青,他们就老实了,这十个年轻人当中一个有工作的都没有,吃饭睡觉的地方都够呛!”
徐玉秀掩嘴笑着说道。
这让徐玉秀想起了程开颜刚回来那几天,院里人一个劲的说闲话,现在倒好,一个个老虔婆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愁没地方睡觉,愁每天吃的粮食太多,愁找不到工作,还愁找不到媳妇儿……
再看看自家儿子开颜,又会写文章,又是大学助教,还会赚钱,现在媳妇儿也快找到了。
对比一下,这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
徐玉秀正得意着,忽然眼前儿子说了句:“妈,这次稿费发了两千八,就放你那儿存着吧,拿几百块钱出来给家里置办一台电视机吧,这每天晚上都挺无聊。”
“你说啥?两千八?!!!我没听错吧,你说这次的稿费有两千八?”
徐玉秀满脸震惊的看着程开颜,直接站起身来了。
两千八的稿费,徐玉秀又不是不知道稿费标准,今年稿酬制度改革,封顶千字十块。
但十块是那些大作家才有,像王蒙,路遥,蒋子龙,刘心武这些大作家才有的。
徐玉秀看来,程开颜再优秀,也最多就是个千字六七块。
“这得写了多少字啊?儿子?”
徐玉秀深呼吸几下,然后冷静的问。
“二十八万字,千字十块。”
程开颜掀开军大衣,一把扯开缝制好的内袋,从中掏出用手绢包好的稿费单子和两千块钱递过去。
徐玉秀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大摞纸币,愣了愣,这比上次上缴的一千五还要厚的一摞。
她接过来打开果不其然,就看到稿费单子上写着:《芳草》总计字数二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一字,稿酬标准按千字十元计算,总计稿酬为贰千捌百七十六元伍角壹分钱,同时给予印数稿酬按照总稿费的3计算。
是真的!
我们家开颜真的出息了!!!
徐玉秀真的想叉着腰哈哈大笑几声,但考虑到不符合自己在儿子面前的形象最终作罢。
“好好好好!”
一连说了四声好,徐玉秀坐着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发现对不上:“怎么只有两千块一百多?还有八百多呢?”
程开颜走的时候,徐玉秀是给了他几十块钱的,再加上他身上还有合计起来差不多一百块。
“给晓莉姐买礼物了?买了两件衣服,一件白色貂皮大衣,一件白色碎花裙。”
程开颜如实回答,那件貂皮大衣确实是精品中的精品,八百块是值的。
“貂皮大衣……呵呵你小子还真舍得,八百块买两件衣服。”
徐玉秀神色莫名的看了眼他,感慨道。
“妈,我这不是说了吗,给您买台电视机。”程开颜连忙说。
“哼……这还差不多!对了之前你蒋婷阿姨来了,带了一些票了,里面还有一张电视机票呢”
徐玉秀这下满意了,她又期盼起方方正正的电视机来,虽然家里年货还没买齐多少,但要是有台电视机,那可就风光了!
院儿里独一份!
“明天就去买,顺便把年货都买齐!”
程开颜看着母亲期盼的神情,大手一挥,定了下来。
能让自家老妈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吃完饭,詹心语来玩了会儿。
直到八九点,院子里一群返城知青喝得醉醺醺的,吆五喝六,勾肩搭背,拍窗踢门,在院里吵得不可开交。
程开颜躺在床上,只觉烦得不行,这破四合院儿,隔音太差了!
迟早有一天,要搬进小洋楼!
感谢蒜茸油麦菜的500点打赏,4k,抱歉哈,章节号搞错了,还有一张没写
第八十六章 买电视和小芳登上了中央广播电台
次日清晨六点,外面天蒙蒙亮。
昨天夜里虽然,有点吵,但在自己从小到大的木头床上,程开颜睡了一个香香美美的好觉。
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浑身轻松,心情放松。
起床穿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是买年货的日子,顺便再买电视机买回来。
程开颜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获得了学校的一等奖,奖励是一张电视机票,还有一些肉票,粮票,油票,鱼票,程开颜离开之后,由小姨带过来的。
“走啦!”
和母亲一合计,程开着自行车载着母亲出门,往东风市场而去,也不远,就在王府井大街上。
东风市场最初不叫这个名儿,叫东安市场。
旧京竹枝词中有对东安市场的描述:“新开各处市场宽,买物随心不费难。若论繁华手一指,请君城内赴东安。”
这个地儿的由来跟大栅栏有关,大栅栏被烧了之后。南城的店家也都搬了过来,此处渐渐从一个摆摊点,成了一个各行各业各类商摊、商号、书店、游艺在内的无所不包的市场,里面有七个小商场,近千户商家,还有茶馆、书茶馆和清唱的票房。
六七年东安市场开始全面扩建并改为国有企业的东风市场,八七年又改了回来,于是北京人多把这两个名字混着用。
不一会儿骑车到了金鱼口胡同,东风市场的北门在这儿。
把车一停,拿把锁锁着。
程开颜跟徐玉秀从北门进去,北门左右两边的哼哈二将,是清真涮肉馆东来顺,和以淮扬菜、苏锡菜为主的五芳斋饭庄。
进了北门,陡然亮了起来,东风市场顶子上有巨大的铁皮棚子,梁架之间像是老式的工厂。
各家商铺还有小铁皮棚子,每逢下雨时,顶棚上叮咚作响,有漏雨的地方。市场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点采光不好的天窗,便永远开着灯,因此比外面亮些。
刚进门,两边是卖糕点和bj的果脯。
还有炒红果、榅桲、金橘蜜饯、海棠,这都是现场制作现场卖的小吃。
“一样都卖点,今天时间早人少。”
徐玉秀吩咐下来。
果脯这东西北京人吃的多,徐玉秀买了两包,售货员用牛皮纸包好,再用绳子一系。
程开颜这边,买了点茯苓夹饼和栗羊羹。
栗羊羹是一种甜得类似红豆沙的方块形甜点,但它也叫羊肝羹,煮熟的羊肝带着苦涩,而这种羹却甜得发腻,一点羊肉味儿也没有,其实就是栗子粉和红小豆做的,跟羊肝扯不上关系!
茯苓夹饼,它是两张圆形的“白纸”,夹上一点芝麻、核桃、蜂蜜等和成的馅料,像一贴膏药,可以把“白纸”部分撕下来卷卷,先塞入口中。
“去那边瞧瞧……”
徐玉秀带着程开颜四处跑,最终十一点钟,两人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东西,幸好带了皮带子跟菜篓子才装下去。
将东西送回家,两人又跑到百货大楼抱了一台14寸熊猫牌黑白电视机,花了六百多块外加一张电视票。
徐玉秀摸着电视机的天线,又是心疼,又是高兴。
程开颜售货员还问了下彩色十四寸多少钱,得到一个答案,两千块!
好家伙,这谁买得起?
买完电视,两人这回可不敢骑车了,生怕碰坏一点。
电视机可是高科技!
程开颜在前面推着车子,徐玉秀在后面扶着,就这么往家里走回去。
……
梧桐院中间枯黄抽芽的大树下,几个知青围在一张小板凳上,一台黑灰色方方正正的收音机摆在上面,赵建军蹲在地上摆弄着手头的收音机。
赵瑞雪倚靠在自家房门门口看着,虽然并不相信赵建军能因此加入到人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但毕竟也算是一份成绩了。
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给中字头的单位写信提建议,还得到了他们领导的回信。
在赵瑞雪看来,她弟也是值得表扬的,这也是她在这儿等了大半个小时的原因。
“建军还没好啊?你这台收音机看着破破烂烂的,能行不?”
肖文远嘴里叼着根糖葫芦啃得脆响,嘴里也不忘记蛐蛐两句。
“马上就好,别看它破,这可是我自己改装的收音机,比一般的收音机强不少呢。”
赵建军蹲在地上,拨弄着频道,他家里本身是没有收音机的,这台收音机,是赵建军下乡的时候,从一个老人那里收来的坏掉的收音机。
他自己是中专毕业的,当时学的就是跟电器相关的知识,于是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复习知识,外加收集材料,最终才把收音机改装修好,也大小是个人才了。
这时,收音机滋啦一声,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有了有了!”
王震把手里头的油污往身上一抹,大叫起来。
“我就说吧,我可是中专毕业。”
赵建军抬起头冲不远处站在门口上的名牌大学生姐姐,骄傲的说了句。
“呵呵。”
赵瑞雪对此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到现在心里也确实有点好奇了。
她也想看看她弟究竟搞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发建议,能让中央广播电台的领导回信。
“欢迎大家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我是主持人夏青,大家中午好,今天依旧是给大家带来好听的歌曲。”
赵建军调整两下,声音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是夏青同志!”
“是他啊,他和他太太葛兰(王静容)可太有名了,中央台的台柱子呃!”
大家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王震和肖文远这两个混不咎的顽主,脸上也流露出敬仰的目光。
主持人夏青,原名耿绍光。
他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著名的播音员,以其深厚的声音和富有感染力的播音风格闻名。
曾参与播报许多重要事件,如总理、老人家逝世时的《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等。
许多人都对他是如雷贯耳,尤其是京城人,当年许多京城人也是听到他的播报才知道听到这个噩耗。
“这个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将会与《歌曲》杂志编辑部联合举办“听众喜爱的广播歌曲”评选活动,通过听众投票将选出了最受欢迎的歌曲,届时欢迎大家踊跃来信投票……
这两年新出的好听的歌曲很多,最近我部收到一位小赵同志的来信,小赵同志在其中提到一首歌曲……”
收音机里,夏青同志的声音在每个人耳中回响。
“是建军!”
“你听夏青同志提到建军了,叫他小赵同志!建军你牛啊!”
院子里几人兴奋的喊了起来,赵建军脸上也是布满红光。
“别吵吵,马上要放歌了!”
赵瑞雪喊了一句,期待的看着收音机。
很快,夏青同志介绍起来,“这首歌曲的名字名叫小芳,据息这首歌曲最早来自我们九省通衢的江城市,二月五号江城市市委举办的第一届春节文艺联欢汇演。
一位来自江城歌曲剧院的年轻艺术家名叫刘晓莉的女同志,在表演完著名芭蕾舞蹈《天鹅之死》后,又上台倾情演唱这首感人至深的歌曲《小芳》,此歌曲一经演唱,在场观众领导无不落泪,感人至深!
为此《长江日报》称刘晓莉同志是优秀的人民艺术家,小芳这首歌在江城乃至整个湖北掀起一场小芳热,人人传唱,家喻户晓!
现在就让我们来听听看吧!请听众朋友们稍等片刻。”
……
“原来是这样啊,建军。”
“一首破歌有什么好听的?”
王震两人有点失望的说,但其他几个人比如刘家的两兄妹以及王家另外三个人则十分好奇。
“快听听是什么歌!”
众人吵吵之际,喇叭中播放出音乐来,随之而来的是刘晓莉深情而又动听的嗓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鞭子粗又长……”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真好听啊,这位刘晓莉同志的歌感觉比李谷一和邓丽君的声音都好听!”
“依我看比乡恋强!”
一边的赵瑞雪听着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想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
这时,门外,程开颜和徐玉秀两人推着自行车进院里来了。
赵瑞雪看到程开颜的身影,陡然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轰的一下,思绪像炸开一样。
“小芳……这不是程开颜写的歌吗?”
赵瑞雪噌的一下指着程开颜惊呼道,脸上满是震惊。
她想起来那天生病打吊针的那天,他睡醒之后,给自己弹奏的那首歌曲,不就是现在听到的这首吗?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除了一个是钢琴一个是吉他之外。
“姐!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是开颜哥写的,这可是从江城那边传过来的。”
赵建军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在他眼里这首歌在京城,除了他自己,就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要不是他回京城的时候从江城路过,恰好又摆弄收音机听到了。
等从江城传到京城最少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要不是他写信给中央电台的领导,这首歌也不可能登上电台。
怎么可能是这个在家待业的程开颜写的?
根本不可能,况且他还是个大头兵,懂什么音乐?
切!
“就是,就他这个小白脸?”
王震双手抱胸,一脸横肉满是不屑
一边的肖文远也是连连摇头,失望的说道:“瑞雪姐,您可是名牌大学生,怎么能乱说呢,这首歌可是建军推荐上去的,就算是有功劳也是建军的功劳,跟他程开颜有什么关系,您就算看上人家也不用这么偏心吧?建军可是你亲弟弟。”
“懒得跟你们说。”
赵瑞雪冷冷的扫视一眼,朝着程开颜走上前去。
就连学校的那些个大学生们,赵瑞雪也不一定看得上,别说这群刚从乡下返城的混混知青了。
她向来是高冷清傲的。
“开颜,那首小芳是你之前唱给我听的那首吧?登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了。”赵瑞雪笑着对程开颜说。
“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过年之后呢。”
程开颜有点诧异。
身后的徐玉秀也听到了,连忙说:“就是那天生病唱的那首?”
“是的徐姨,开颜真厉害,只不过怎么是一个叫刘晓莉的女同志唱的?”赵瑞雪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程开颜,问道。
“晓莉唱的?”
徐玉秀此时更惊讶了,难怪开颜能这么快搞定晓莉,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专门写了一首歌给晓莉唱。
是个女孩子都拒绝不了的啊!而且还登上了中央广播电台!
徐玉秀深深的看了眼自家儿子,知道他能折腾,不知道这么能折腾。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瑞雪听到这话,心中一沉,听徐姨的意思是他们和这个叫刘晓莉的女同志认识?
心思千回百转,还是没问出口。
另一边赵建军等人,有的疑惑不解,有的嗤之以鼻。
这个真是程开颜写的?
他之前不是去江城招待所……江城?
卧槽!是真的!
就在梧桐院里众人震惊的时候,京城大大小小的人家里,喜欢听音乐频道的人家,此时都听到了这首《小芳》。
同时大家也从主持人夏青的口中得知这首歌是一个名叫刘晓莉的女同志唱的,来自一部名叫《芳草》,还没有发布刊登的。
小芳这首歌犹如小草一般,在京城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
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到故宫,再到天坛,地坛,大大小小的胡同里……
从工场车间,再到学校。
人们在静待过年的同时,热议这首来自江城的歌曲。
大街小巷里,孩子们,学生们唱着这首歌,心中对小芳的遭遇感到同情。
同时,燕京日报的编辑发现了这一现象,于是第二天。
一则头版头条的报道登上燕京日报——《来自江城的绝美歌声,刘晓莉传唱着农村姑痴情故事》
这篇报道一出,有更多人知道了《小芳》这首歌。
人文社。
张光年老先生拿着报纸,心中满是激动,“《芳草》终于要来了!果然火了!火到京城来了!”
这些天他也是关注着江城这边的消息,知道那边已经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心中惊喜的同时,也非常遗憾,没能把故事看完,现在只能等《芳草》刊登,才能看到的全貌了。
同时也非常后悔没能将《芳草》,留在他们《人民文学》。
……
北师大宿舍。
“晓莉的声音?”
蒋婷坐在书桌前看书,一边听着收音机,听到歌声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冷的悄脸满是不可思议。
她居然从收音机里听到了自己外甥女刘晓莉的歌声?
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听到主持人的简单介绍后,她这才明白了。
“芳草吗?不过这个《芳草》居然和芳草杂志一个名字,真是奇怪,到时候一定买来看看!
另外……开颜的好像也是投给了芳草吧?算算日子他今天也应该回来了,不知道他的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刊登。”
蒋婷有些期待看着收音机,毕竟外甥女唱的歌,就是这部里的。
提到程开颜,蒋婷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大嫂家里,得知小侄女宁绾嘉居然考上北大了。
虽然大嫂本人还经常让她帮忙给小侄女介绍对象,说什么他们家不在乎家境,谁家家境能好过他们啊?
他们家只要人品好,对女儿好,能拴住女儿的心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这两人差距就有点大了,蒋婷担心程开颜会不自在。
“什么时候开颜能写出《芳草》还有小芳这首歌,就好了,那样这次相亲铁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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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佳节快乐,和和睦睦过中秋,开开心心挣大钱!
第八十七章 发售前夕
梧桐院。
二月十二号。
距离《小芳》在中央电台的播出已经过去了两天。
再加上燕京日报的报道,也让很多人知道了这首歌以及芳草这部。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家里掀房顶。
昨天电视机买回后,晚上试了下,结果天线在堂屋里信号很差,画面看着不太清晰。
于是程开颜一大清早跑百货商店搞了个鱼骨天线回来,给电视接上。
这会儿正在房顶调试天线呢。
“妈——有没有台?清晰不?”
“开颜!把天线再调一调……”
徐玉秀在堂屋里喊。
“啥?天仙?哪儿来的天仙?”
程开颜搭了个梯子,上到自家房顶。
外面风大吹得呜呜叫,还带着沙子,他差点听错了母亲的话。
现在哪儿来的天仙,等以后结婚生娃再说吧。
他看向身旁竖着的一架鱼骨天线,天线底下放了块带窟窿的红砖,竹竿子绑着天线插窟窿里面。
再拿几块大砖压在上面,确保不会被风吹动,这才朝着电视台信号塔的方向调整过去。
所谓鱼骨天线,就是一种用于接收uhf(超高频)电视信号的天线,因其形状类似鱼骨而得名。
在北京,电视逐渐普及到家庭,人们对电视的需求越发大了。
电视机出厂就配备有室内天线,也就是俗称的“羊角天线”,但这种天线通常效果不佳,尤其是在室内环境中。
为了能够接收到更多的电视频道以及更好的电视信号,很多家庭都会在房顶安装鱼骨天线。
尤其是在广东、福建等地区,由于地理位置靠近香港和湾湾,当地居民为了接收香港和湾湾的电视节目,常常会安装鱼骨天线。
因此也生出不少事端来。
《羊城晚报》将会刊发《“香港电视”及其他》一文,将香港电视说成是“心灵的癌症”,主张拿掉“鱼骨天线”,对香港电视的利弊、良莠,理论家们争论不休。
粤地城乡“鱼骨天线”林立,为对付香港电视“入侵”,许多地方派出消防车高空作业,强制拆除“鱼骨天线”。
后来当红“朦胧诗人”舒婷在《黄昏星》诗中吟道:“烟囱、电缆、鱼骨天线,在残缺不全的空中置网。”
“好了!有台了!”
程开颜听到这话,才将天线固定好,从长梯子上爬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头发现院子里不少人都用好奇的神色,打量着房顶上的新鲜玩意儿。
“开颜,你家买电视机啦?鱼骨天线都安排上了。”
王翠花趴在窗户上,仰着大肥脑袋,满脸好奇。
乖乖,这可是电视机啊!
程开颜这次去江城改稿子怕是赚了不少稿费吧?
连电视机都买得起,好几百块钱呢!
“是啊。”
程开颜抬着梯子送到院墙角落里,转身不咸不淡的说。
“那啥……大娘能上你家看电视不?大娘没啥文化,就想见识见识高科技。”
王翠花笑嘿嘿的指着程开颜家的大门,大言不惭的说。
“是啊!开颜哥,咱能来看看电视不,我们院里就你家有电视,听说最近在放《大西洋底来的人》,可好看了。”
尖嘴猴腮的肖文远跟他三个姐姐招娣、来娣、盼睇,四人站在自家门口,咧嘴笑着说道。
“开颜,我们家建军可是帮了你大忙啊,不然你写的歌哪能这么快就传到北京城来了,还登上了中央台!看看你家的电视不过分吧?”
蹲在水沟子旁边的赵大娘,心中不爽。
前天,她从菜市场买菜回来,她终于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自家儿子真的只是写了封信,收到一封信而已,除此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甚至他推荐的那首歌儿,还是人程开颜写的,给人家做了好事。
什么当播音员那都是假的,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真是蠢材,难怪只上了个中专。
不过赵大娘想了想,也不怎么在意,反正自家瑞雪还是第一个大学生,独一份,就这够她嘚瑟的了。
今年放假之前,还得了奖学金呢!
“嗨,都是街坊邻居,看个电视算什么,都来啊~一个人交个几角钱电费就行,这玩意什么都好就是电费太贵了,不然让你们随便看!”
程开颜拍拍胸口,语气十分豪放,光听这语气就让人喜上眉梢。
再一听这话却让人眉头一皱。
众人心中腹诽不已,好家伙,蹭个电视尝尝鲜,还让我们交几角钱的电费?
你资本家啊?这么会吸血!
……
程开颜扫视一周,没人接话茬。
几角钱,一两顿饭钱呢,谁愿意花这个钱看电视啊。
程开颜达到目的,随即转身进屋,把房门合上,故意只留出一个极小的缝隙。
桌子上,电视屏幕漆黑一片。
众人围绕着电视机坐,王樯阿姨跟詹叔,老妈,还有小丫头詹心语,以及赵瑞雪姐弟俩。
“颜哥哥我们看电视吧。”
看到程开颜进来,小姑娘终于是忍不住跑了过来。
小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卖萌装可怜。
她不想交钱,也没有钱交。
“刚才怎么关了?”
“你说让我们交钱,能不关吗?”
赵建军黑着一张脸,说道。
“嗨,开玩笑呢,看吧看吧。”
程开颜大手一挥,心中无语。
这傻孩子跟缺心眼一样,哥就这么一说。
“得嘞!”
詹心语脸色一喜,小手啪嗒一按,那动作熟练得很。
咔嚓咔嚓!
电视机屏幕闪了闪,然后清晰的黑白色画面出现。
一个带着太阳镜,穿风衣的欧美男人出现在眼前。
正是《大西洋底来的人》。
这几年电视广播刚兴起,人们对电视节目的需求也在逐步上升,到了1980年电视节目也多了起来,以前是只有晚上才有节目定点放送,现在白天也有了。
大西洋来的人,这部来自美国的科幻大片,是今年一月五号在中央台正式开始播出的。
每周四的晚上八点钟播放,这会儿因为太受欢迎,中央台白天会重播。
一经播出,就惊艳了所有人!
牛仔裤,太阳镜,一下子成了全国很多年轻人的时尚单品。
因为文化产业匮乏,电视剧更是重灾区。
国内第一部电视剧,是《一口菜饼子》,孙佩云主演,她就是那个演白毛女和刘胡兰的,老艺术家了。
但国内还没有自制的电视连续剧,要等到明年中央电视台才会制作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一共只有九集。
过几年,有六老师的八二版经典西游记,还有八七版红楼。
后来脍炙人口的血疑要等到八四年才进入内地。
……
程开颜看了一会儿电视,见惯了后世吸睛短剧的他觉得没什么意思。
一边的小丫头倒是看的带劲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詹叔和王樯阿姨一边看一边点评着,詹叔去过美国学习油画,因此比较懂。
总之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程开颜回头一瞥,几道黑影蹲在门缝这儿挤着,正往里面偷瞄,看得他想笑。
“咳咳,你们先看,我出去走走,把手表还了。”
程开颜轻咳两声,对母亲徐玉秀说道。
这下把门外偷瞄的人吓得够呛。
人影闪动,脚步的一窝蜂跑了,有个人还摔了一跤,摔得咚的一声轻响。
听到动静,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开颜上次你说的猴票,我给你弄好了,十五号那天你跟我去央美拿就行了,就不用去邮局排队了。”
这时,詹叔叔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喊住程开颜。
那天程开颜和他说过之后,詹建俊放在心上,跟黄永玉教授说了声,约定好匀出一些猴票给程开颜。
“那就多谢詹叔了,十五号是吧,到时候您叫我就是。”
程开颜点点头,随后转身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骑着自行车,往巷子里一拐,这会儿正要去叶圣陶家里,怎么着也是他老人亲自批阅的,上门通知通知也没什么。
“猴票十五号发布,芳草也十五号发布,还真是巧了,就剩下两三天了啊!”
程开颜一边想着,一溜烟的功夫他骑车路过王府井书店,发现有不少年轻人聚在里面,非常热闹。
他停下车,看了眼。
“售货员同志来一本一月份的儿童文学!”
“售货员同志有没有江城的芳草杂志?给我来一本!”
“一样来一本!”
书店里,店员同志忙得不可开交,没想到一大清早,居然来了这么多人来买书。
排的大长队,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头,都快排队到人民日报社那儿去了!
这些人还点名要《儿童文学》跟一本杂志《芳草》,真是奇了怪了!
“同志这是什么情况?”
程开颜随后扒拉一个年轻的女大学生好奇的问。
“你还不知道呢吧?小芳听过没有?就前两天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的那个,江城歌舞剧院的刘晓莉同志唱的,可好听了。
大家知道小芳来自《芳草》这部后,纷纷跑到书店里来找书,结果一问,还没刊登呢!
索性退而求其次,买本芳草,今天早上也不知道是哪里人传的消息,说芳草和小芳的作者是我们京城人,一个叫程开颜的年轻作家,之前还在儿童文学上一期发布作品,于是大家就都来买了。”
穿着大红袄子的女学生,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的啊!谢谢你女同志。”
程开颜点点头。
“不客气。”
忽然书店里,有一个男青年捧着一本书,兴奋得面红耳赤,面对排得老长的人群大声朗诵起来,声音高昂激动:
“我一度拥有过才华,但这才华太过强盛,我没办法用它来成就现实中任何一种事业。
一旦拥有它,现实就微不足道,没有比那些幻想更盛大的欢乐了。
我的火焰,在十六岁那年就熄灭了,我余生成就的所谓事业,不过是火焰熄灭后升起的几缕青烟罢了。”
这位戴着眼镜,胸口叉着两只笔的男青年一边朗诵,一边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这个年代,是含蓄,委婉,谦虚的。
从来没人听过这么直白,这么狂妄,这么目空一切的句子。
它来自一个和他们同样年轻,同样气盛,同样的年轻人,怎能不让人产生共鸣,怎能不让人心驰神往!怎能不让人五体投地!
排队的年轻人们听到后,一个个都在心中默默回味起来,咀嚼起来。
“太惊艳!太狂妄了!太年轻气盛了!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才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才华?只是火焰熄灭后的一缕缕青烟?”
有人双目失神的看着手里的书,震惊道。
“程开颜到底是谁?芳草到底什么时候发布?”
“嗷!我记起来了,之前叶圣陶老先生还专门在燕京日报上专门为这篇写过评论文章!”
“给我来一本儿童文学外加一月三号那天的燕京日报!店员同志!”
“我也要!”
……
“妈呀,这么疯狂,赶紧开溜。”
程开颜见到这情况,心里很高兴,但不敢多留,连忙骑着车走了。
来到叶圣陶家里,程开颜提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走进大门。
一家人正在小花园里晒太阳,看到程开颜的身影。
叶至诚立马起身喊道:“开颜,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小芳都火到京城来了!那书什么时候发布啊?”
“十五号,除夕腊月二十九。”
程开颜提着点心匣子递过去,回答道,今年的除夕是二十九号,没有三十号。
“还有两天?到时候我们肯定人手买一本。”叶圣陶接了过来,笑着说。
“那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刚才我才在路上看到好多人在书店买不到芳草,就买儿童文学呢,这两个月儿童文学的销量肯定不差。”
“马主编跟小徐编辑可得笑开花了,平白来的热度,去吧去吧,开颜。”
叶圣陶有点意外,没想到居然火热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预见过几天刊登后的状况了。
出了院子,程开颜又朝着北师大宿舍那边去。
上楼敲门。
“咚咚咚!”
“谁啊?”
一身居家打扮的蒋婷出现在眼前,“开颜,你回来了?”
“是啊!蒋姨,我来把手表还您,可帮大忙了。”
程开颜摊开手掌,她担心划伤手表的玻璃表面,就用一块手绢包裹着。
“没事,你用的上就行。”
蒋婷接过来戴上,视线划过程开颜手上的带着的手表,平静的问:“买表了?bj牌的吧。”
“是啊。”
“这次去江城……没怎么样吧?”
蒋婷话到嘴边顿了顿,关心道。
程开颜这次去江城,自然不只是改稿子,势必和外甥女刘晓莉打照面。
晓莉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外表是温婉,但内心却极为有主见,轻易不能动摇她的思想。
程开颜呢也差不多,表面上和善,实际上很难真正走进去。
两人遇见的话,蒋婷很担心两人之间爆发很深的矛盾与争吵。
程开颜沉思一会,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们两个都把关系挑明了,有什么事情都说得明明白白,现在我们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双方的关系,我去的时候,还有剧院的领导给晓莉姐介绍相亲对象呢……”
“那就好……呼,我现在就担心你们两个,挑明了就好。”
蒋婷松了口气,要说哪些人能让自己牵挂一二,程开颜和刘晓莉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两个。
“蒋姨过年还是一个人吗?”
程开颜眼神透过门缝,看到房间内部清冷寂寥,没有人间烟火的氛围,于是问道。
蒋婷没有说话,而是拉着程开颜进屋,在厨房里泡了两杯热茶过来,“喝杯茶吧,杯子都是干净的。”
“谢谢。”
二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程开颜看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小姨这是独家寡人一个。
“要不蒋姨今年过年来我们家过年吧?我和我妈肯定举双手欢迎,昨个儿我们还买了电视机,到时候除夕守岁的晚上可以一起看电视!”
程开颜提议道。
蒋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中一暖,但还是淡淡的摇头,“过年自然是一家人一起过年,我一个外人怎么好去,还是算了。”
“来吧,谁说不是一家人的。”
你可是小姨啊,晓莉姐的亲小姨!
“好吧。”
蒋婷一副拿他没办法的神情,但温软的嘴角微扬,清冷的眼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老实说她在这孩子身上得到不少温暖。
想到这里,蒋婷又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那天要上门退婚。
蒋婷忽然说:“开颜,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过年之后再说吧。”
程开颜没点头,也没拒绝。
回到家后,吃喝玩乐看电视,日子过得很舒服悠闲。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十五号,除夕。
平地一声雷,万众期待的《芳草》终于来了!
今天没了
第八十八章 终刊登,农历七九年最后一天的芳草。
腊月二十九,除夕。
天色刚蒙蒙亮,街道上的路灯都还没熄了。
江城。
新华书店的店员毛爱群,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骑上自行车,朝着新华书店赶去。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的好看又善良。”
嘴里哼着最近江城非常火的小曲,毛爱群这几天也终于知道原来这首歌就是自己那个朋友刘晓莉唱的。
可惜前几天才知道,不然非得好好盘问盘问她。
今天上午的工作完成之后,毛爱群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回家过大年了,从此一身轻松。
“叮铃铃~”
嗅着清晨清新的空气,毛爱群握着龙头转了个弯抵达解放大道。
“嗯?这么多人?”
毛爱群抬眼看去,吓了一跳。
只见一排排队伍,已经从书店门口排到路口去了。
“来了来了!店员来了!”
“终于来了,等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快开门!”
人群里有人认识毛爱群,指着她喊道,随后人群躁动起来。
毛爱群这才想起来,今天原来是《芳草》新年特别刊刊登的日子!
那首传唱整个江城的歌曲《小芳》就源自一部名为《芳草》的中,而今天,就在今天。
芳草杂志为了刊登芳草,特意在除夕这一天为了《芳草》刊发了新年特别期刊!
可见《芳草》在江城的文化人中,有多么受欢迎!
念及此处,毛爱群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开门!卖书!
因为她有种预感,今天上午的书肯定卖的很快!
“终于开门了!”
“大家都保持秩序!一个接一个,都来买新一期芳草是吧?”
毛爱群刚打开门,将好几平板车崭新的芳草杂志推到门口。
一群人就开始疯狂抢购起来。
“我要一本!”
“我要十本!”
半小时后,毛爱群震惊的发现,店里的两万本《芳草》居然卖完了!
这可是足足两万本!半个小时居然卖完了!
“卖完了!卖完了!大家请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我们马上向发行局的同志通知!”毛爱群大声喊道。
……
“起这么早啊?今天干什么去啊?”
“去书店,买《芳草》新年特别刊!听说了吗,今天这期可是那位程开颜作家写的《芳草》,跟他们杂志一个名儿,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这么好看吗?”
“小芳你们听过啊?可感人了,他还写过《夜晚的潜水艇》呢,非常有才华!”
京城王府井大街,几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涌进新华书店,直奔芳草而去。
结果却被店员同志告知,“没有了同志,已经卖完了,整整三万本!半个小时直接卖没了。”
“可是现在这才刚七点半钟,怎么就卖完了?这么快?”
“是这样的,我们也没想到,要不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我记得大栅栏那边有个报摊他估计有卖的。”
“好吧……这个程开颜不愧是我们北京城的爷们儿,写的书这么火爆。”
“可不是吗,我妈说在他的带动下,这个月儿童文学的销量暴涨了二十万呢!别管这些了!快去报摊看看,这本肯定很好看!”
像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全国各地。
上海,天津,重庆,广州……
这些大城市的新华书店,第一时间出现了这种情况。
很多书店的领导震惊的发现,一万,两万,三万,还是不够,于是在买书人群的不满和催促中,焦急打电话。
只有两个字,加印加印!
彻底卖爆了!
对芳草感兴趣的人很多,买到的却很少。
对芳草不感兴趣的人也很多,但看到芳草卖的这么火爆,几万本秒没,他们也难免感兴趣起来,也想看看,这本芳草究竟好在哪里。
事实上,这本书不是好,不是一般的好。
甚至是令人忍不住五体投地,痛哭流涕。
可以说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无数刚买到《芳草》的读者,直接找个干净地方席地而坐,开始看书。
“哗哗哗~”
街道上,齐刷刷的出现纸张翻页的声音。
第一页扉页寄语:
“在庭院肆意飘摇的雪花和墙角的青石,我看到北国的早春;在坚冰还覆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程开颜。”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刘晓莉。”
这两句话,一下子就吸引了读者全部的注意力。
前者是在北大求学时写下的,后者是法国著名作家罗曼罗兰的名言。
有些捧着书的读者在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敏锐的意识到这本可能是个悲剧。
但想放弃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翻过扉页寄语,来到真正的第一页。
第一卷:夏。
这是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词语,并不以为意。
“为什么没有春天?因为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春天。”
直到看到正文第一句话,读者们顿时心尖一颤。
“1973年的立夏,南疆西双版纳,坐落在澜沧江旁的偏远小村庄大鱼村,潮湿炎热的天气像一口大号蒸笼,无情的炙烤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眼前出现一辆大卡车,像是押送货物一般,押解着一车满载着迷茫,不知所措的年轻知青。
其中一个高个子,生得白白净净的男知青吸引了小芳的目光,春天来了,就在这个夏天……”
……
“就在这个夏天?春天来了?”
安邵康倚靠在床上,皱着眉满心不解,不明白程开颜为什么会这样写。
春天怎么可能出现在夏天?
他继续往下看去,热烈灿烂的夏天,来自南疆偏远乡下的美丽姑娘小芳遇到京城书香门第的知识青年宋景明,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一段半真半假,虚伪真实并存的爱情就此展开。
宋景明为了从小芳当村支书的父亲手下得到优待,刻意以知心兄长的身份接近小芳:
1973年7月5号,距离知青们来到大鱼村已经将近一个星期。
老支书担心他们水土不服,给了他们一个星期休整。
这天是一个大热天,晒得树林里的蝉,水塘里的青蛙都不叫了。
宋景明和一群细皮嫩肉的知青们,晒得两眼发虚,脚步打颤,一双手也被锄头铁锹磨出了血泡。
他想到那天遇见的支书家的女儿小芳,心生一计。
于是在宋景明的刻意接近下,两人关系迅速发展,或许是良心发现,那天夜里宋拒绝了小芳的示爱。
但慢慢的,失去初恋的宋被纯真善良,漂亮大方的小芳打动……
这一晚的高粱地里,属于小芳的,热烈的,灿烂的夏季到来了。
她眼角流着泪水,说:“我绽开的不后悔。”
第八十九章 我不是在向你们下跪,而是向人类一切苦难下跪。
“但她并不是花……”
这句话不仅仅让安邵康感到心酸,可以说无数读者在看到这句话时都感到伤心与愤怒了,他们恨不得钻进书里当着小芳的面,将这个姓宋的男人的真面目曝光。
安邵康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第一卷的内容,和安邵康刚拿到书时的感想截然不同,不是像伤痕文学那样主人公遭遇了嗡嗡嗡巨大的伤害,遭到惨痛不公的控诉。
不是像班主任那样,通过对一个问题学生,以以小见大的形式来控诉整个社会环境和恶劣极端的生存环境。
芳草只是将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完整详细的描述下来。
知青的小心思,懒惰不上工,在村子里偷鸡摸狗……以及修水渠,建大坝,种粮食,再到为了治疗疫病齐心协力。
作者并不是想突出他们的高尚和善良,只是单纯的记录,他们就是真实存在的人。
安邵康特别喜欢这样青春无悔的生活,他们仿佛充满了干劲,热火朝天,为了农村建设而奋斗的样子。
这是他从其他作品很少看到的东西,至于伤痕文学更是没有见到过。
安教授继续往下翻看着,这本新年特别刊很厚,三百多页。
……
一处通往镇上的桥洞底下。
小芳浮肿的身体依靠在扎人的稻草上,麻木的身体几乎没了感觉,她猛烈的咳嗽一声,喉咙间漆黑的血液险些溢出口腔。
她脸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咕噜一声咽了下去,虚弱的身体在此刻充满了力气伸出手,颤巍巍的摸了摸女儿结着血痂的脸庞:“我们是扎根在贫瘠土地上不起眼的草。牛羊来吃我们,水里的鱼也吃我们,豺狼虎豹和人虽不吃,但最恐怖的也是他们。
几千年春去秋来,也只是野草换了一茬又一茬,你也要像野草一样活下去。不要死……”
话音刚落,手臂重重垂落,惊起一阵尘土……
……
“善良勇敢,大方温柔的小芳……死了……”
安教授眼眶通红,鼻子像是被击打过一般酸涩。
一闭上眼,他都能看到小芳躺在稻草堆里,和女儿小草做最后道别的情景,这个农村女孩深深打动了他的内心。
曾几何时,这个女孩在高粱地里璀璨耀眼的绽放,像花一样。
她热情大方,即便是面对爱情,她也勇敢出击。
她善良坚强,面对疾病和宋景明一起在南疆深山老林里寻找草药,面对生活的苦难也毅然决然扛起重担……
这样的女人,怎能不让人心疼,怎能不让人喜欢,怎能不让人落泪……
安邵康竟有种恐惧,他不敢再看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这样一段情节:
包子铺的老板娘在抓住这个身材矮小,浑身破破烂烂,身上散发着让人从骨髓深处恐惧的臭味。
丈夫提起来一把将这个小偷摔在墙角,寒冷刺骨的冬天,红得发黑的血迹刚从她瘦小的身躯中溢出,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块。
“妈妈睡着了……要吃饭,不吃饭会饿死,要活。”
这个小偷趴在地上伸着一只手触碰那散落在地上的热包子,抽搐着。
那是怎样的一种臭味?
老板娘皱着眉不忍心,将小偷的伤口处理一番,问丈夫。
腐烂的味道,或许是那个……
丈夫沉默了会儿,回答道。
……
她看到的了什么?闻到了什么?
草垛里,冻得发硬,手臂青紫,十只指甲黑紫,面目全非的脸,张开着撕裂的嘴角,里面塞着腐烂发黑的食物……
刹那间,老板娘蒙住儿子的眼睛,她弯着腰,呕的一声吐了出来,直觉连灵魂都呕了出来。
尸臭,这味道就像是冰冻了十几年的肉类,比夏季剧烈的腐烂还要令人惊悚,让人尾椎骨发凉。
这个小丫头抱着睡了多久?
……
“她死了!”
“是睡着了……”
“死了。”
“睡着了……”
无可奈何,才十岁的老板娘儿子小春拉着她的手,伸到鼻间,冰凉刺骨没有呼吸,他说:“人死了就没有呼吸,你摸摸自己的。”
“呕……死了……”
“人死如灯灭,你来盖层土吧?”
“死了……”
小春发现这个才四五岁的丫头像是呆傻了一般,愣在原地,触碰一下就尖叫出来,双手抱头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她最怕死了。
……
江城同济家属大院。
六小时后,已经是中午了。
天空中层层乌云笼罩着上空,某种巨大的悲伤在江城江岸,在长江大桥上传播。
安邵康看完整个,泪水已经将整个书页打湿。
周身昏暗一片,只有眼中的泪花最为闪亮。
“最怕死的小草选择了自焚……”
安教授忽然想到,开篇扉页刘晓莉的写下的话,以及这句“本书由真实事件改编……”
细思极恐,令他心惊胆颤。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想要跪倒在地的冲动,他这样的人怎么享受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本么?
“噗通!”
昏暗的房间里,安教授跪倒在木头地板上,正因为这地板,才没有让他感受到多大的疼痛。
木头地板,多少人家里连个像样的衣服被子都没有……
安教授心中一沉。
房间中渐渐陷入一片寂静,他心中仔细回忆着看书的细节。
“滴答滴答……”
墙壁上的挂钟有条不紊的走着,时间过去很久。
忽然门外传来推门与钥匙碰撞的声音,安妈妈带着周晓民以及哥姐等人从归元寺上香回来了。
“邵康,出来吃饭了,我们从庙里给你带了斋饭,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做别的。”
安妈声音从客厅里传来,由远及近,咔嚓一声,房门锁舌弹开。
安妈妈看着眼前昏暗阴冷的房间里,一个低矮的身影在床边,她打开灯,眼前骤然一亮。
只见儿子居然跪在地上,双目湿润。
吓得她连忙问:“怎么了这是?怎么哭成这样了?”
客厅里,周晓民以及安哥哥,安姐姐都听到动静,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忙里忙慌的冲了进来。
看到在地上跪伏的安教授,心中疑惑不解,“邵康你跪着干什么?”
“我不是在向你们下跪,而是向人类一切苦难下跪。”
寂静的房间里,安教授有些沙哑的嗓音在每个人心中,犹如洪吕大钟一般敲响。
随后他们便看到,安教授手中的那本新年特别刊《芳草》。
彩色封面上描画着一朵花,在河边。
这是春天特别常见的一朵花,花瓣是红色的,根茎是绿色的,身周有一根根绿色野草点缀。
要是之前他们还会觉得非常喜庆,符合新年火热的气氛。
但眼下,他们总感觉有些太红了,红得像是在滴血。
“是芳草吗?”
“嗯。”
第九十章 落泪不止
天南地北。
许多人都和安教授一样,在连续不间断几个小时的翻阅中,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苦难降临,出现在他们眼前。
但开篇的这句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深深刺激了他们的心。
不只是城市里的人看的落泪。
有来自乡下,看到过真实情况的青年们。
只是没有人去关注,因为那是再普通不过,再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没有人去真实,详细的书写下来。
更有刚回城的知青们,看到中的宋景明在面对道德与前途的抉择中毅然决然在回城诱惑下,在道德、理智、理想的多种矛盾下,抛妻弃子。
将人性的复杂展现的淋漓尽致!
要说宋景明究竟有没有感情?
答案是有的。
……
“谢谢你,给我的爱,今生今世我不忘怀……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衷心祝福你我善良的姑娘……你站在小村旁。”
当每个人看到这段话时,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那个刘晓莉同志温柔中带着忧郁与依恋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唱着歌曲。
好像真的看到一个扎着大辫子,衣着朴素的女孩站在村口静静等待爱人的归来。
跟随着歌声,跟随着书中的留白,沉浸在那忧伤的回忆中。
耳旁似乎传来夏天夜晚的蝉鸣,赤着脚踩着清冽的河水……
凉得一激灵,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对男女坐在小河边的,流着泪,唱着歌。
于是酸涩的泪水溢满整个眼眶,巨大的悲伤击中他们的心脏。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善良,美好,大方,痴情,纯真的好姑娘,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姑娘,结果却这么凄凉。
她以为将迎来人生的春天,殊不知,春天不属于她,或者只是短暂的属于她,或者从不都属于她。
春天只是匆匆经过,留下一抹微弱的春风拂过,拂动了她的草茎而已。
“春天哪里啊,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
京城,人文社。
张光年看完秋冬两卷,此时已然是眼眶通红的状态,整个人的情绪处在一个崩溃顶点。
看过第一卷一部分的张光年老先生,今天托人买到一本《芳草》之后,迫不及待的往下看着。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部描绘下乡知青们在老人家上山下乡政策的号召下,放弃城镇户口,毅然决然投身建设,助力描绘他们的青春热血,奋斗年华的知青文学!
第一卷夏天,作者文风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活泼,那么的热情。
讲述知青在南疆的奋斗历程,展现了他们坚韧不拔的精神风貌,通过主人公的成长经历,反映了知青一代在特殊历史时期所经历的磨难与成长。
但没想到,他顺着时间线看下来,却诡异的发现整体的基调那么低沉,萧索。
这与第一卷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果然把一切美好的东西呈现,最后再无情的毁灭……最能打动人心。”
张光年老先生叹了口气,他已经明白这样做的目的了,他翻开最后一卷——冬天。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来吗?
张光年看到卷名时心想,他舔了舔指尖,留下一些湿润,捻动书页开始翻阅。
随着时间的推移,剧情的深入,他的一颗心也沉寂到了底线。
……
“咚咚咚”
“社长,吃午饭了,今天中午社里食堂准备了年饭。”
社会办公室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敲门喊道。
张光年听着耳熟,知道是王蒙,放下书,喊道:“进来吧小王!”
话音刚落,带着眼镜,长脸清瘦的王蒙推门走进来。
他今年四十六岁,正值壮年。
早年因为一文《组织部新年的年轻人》,描写一位新到青年对官寮领导不满,该迅速引起轰动。
不过也因此被发派援疆,前年刚从xj伊犁调回到bj作协,很快发表了《说客盈门》,收到广大群众的好评。
现在正在人文社《人民文学》中工作。
“主编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
王蒙一进门儿,便看到发须皆白的张光年捧着一本书,看着入神,于是笑着的打趣道。
“芳草。”
“芳草?就是这段时间您一直念叨的那部是吧?”
王蒙走近,随后搬了个凳子坐在张光年身边,好奇的问。
作为张光年身边得力的下属,这段时间王蒙经常能从张光年口中的听到一个的名字,那就是芳草。
他隐约了知道一些事情,比如最近北京城里非常流行的歌曲《小芳》就是出自其中,甚至那位作家程开颜还间接影响到了儿童文学的销量。
“是啊,今天发布了,你瞧瞧,这可是我让小汪一大清早去买的,结果到了新华书店一问,店员说半个小时四五万本就卖完了。”
张光年合上书,抬头看向王蒙,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这才让王蒙看到眼前这个老年人现在的状态,他心神一震,因为他发现张光年眼眶通红,泪眼模糊,洁白的衬衫衣领已经被打湿了。
“主……主编您这是看哭了?这本究竟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您老老人家看哭了!”
王蒙连忙递过去一张手绢,不可思议的说道。
“有种在看一本史诗巨著的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看百年孤独的时候。”
张光年摇摇头,沉声道。
“真的?”
“真的。”
二人去食堂吃饭,发现今天食堂的年饭气氛非常诡异。
几乎八成以上的人都捧着一本封面红得滴血的《芳草》看着,一边扒着饭,一边发出一声声抽泣。
可以说《芳草》就是一片催泪炸弹,在喜庆热闹除夕这天,犹如一道惊雷炸响。
不只是人文社,不只是京城,不只是江城……
可说是在这天震惊了很多人,无数人泪眼模糊,感情真挚的女同志们更是哭到两眼发肿,有人直接哭进了医院。
“同志!你一定要看《芳草》啊!看完了你肯定不会后悔的!太感人,太令人心痛了!
“我已经看了,我只想知道宋景明什么时候能死!的,狗入的宋景明他比黄世仁还要可恶!!我可怜的小芳啊!”
像这样的对话发生在许多地方。
是的,《芳草》在全国大范围的地方,火了。
一股催泪风暴正在席卷而来!
一股真正的风暴也正在酝酿……它将影响着所有滞留在乡下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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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春天来了吗?
二月十五号的京城,新年即将到来的日子一片春和景明。
北太平庄,某处大杂院中东南角的小破屋里。
一双生着细密老茧与几颗冻疮的手出现在眼前,指骨修长纤细,这大概是一个女人的手,手中端着一个旧搪瓷盆。
尚翠从门外走到房间,推门,顿时一股冷意从屋外卷进屋里,随之而来的还有刺眼的光亮,惹得床上酣睡的女童翻了翻身子。
“啪嗒。”
房门关好,屋内仅存的一点热气得以保存。
屋里光线比较晦暗,破了几块玻璃的窗户被单薄的纸张糨糊,勉强挡住豁口。
尚翠将盆放到桌上,低头看着这花了两毛新买的二手搪瓷盆,边缘的搪瓷已然脱落,露出其中被腐蚀的黄褐色铁锈,盆底描着一只鸳鸯,四周则写着和谐美满几个字。
她轻轻叹了口气,去年十二月来到北京城之后,她与女儿在京城辗转寻找丈夫,但现在基本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到如今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在是京城生存下来,努力把生活过得更好。
她仍然在那家小饭馆上班,不仅仅是洗碗,还兼顾了打扫卫生,送餐等工作,老板娘给她开了一个月十五块的工资,还管饭。
不高也不低,在除去固定开支,像房租,吃饭,供暖的煤炭之外,每个月还能剩下好几块钱。
她这会儿算上工资以及再加上小程同志借给她的十五块钱,以及上个月去江城改稿子临走前,又送了些票证来,手里头已经有差不多二十块钱了。
今儿是除夕,一年中的大日子。
在南疆农村那边,也是极为重要的。
尚翠打算拿着钱买些肉,饺子皮包饺子,要是糖果还有卖的话就买一些,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给女儿买件新衣裳。
过年嘛,穿新不穿旧,辞旧迎新。
尤其是小孩子。
想到这里,尚翠回过神来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把被子裹在一起像只大粽子的女儿,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薇薇,起床啦,今天阿妈带你出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嗯~好!我要新衣服。”
床上的小女孩娇憨的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柔软的头发从两边滑落,因为营养有些不良,头发黑中带着淡淡的黄色,她糯糯的嗓音中还带着没睡醒的意味,哼哼起来。
不过听到新衣服,小女孩的脸上顿时带起了笑容。
尚翠也没管她穿衣,女儿从小就是自己穿衣服,很省心懂事的一个孩子。
她自顾自的拿起绿色的劣质塑料包裹的热水瓶,将昨夜烧煤炉子取暖时,顺带烧好的热水倒入盆中。
“哗啦啦~”
热水顺着瓶口缓缓流下,刹那间像是热水碰到干冰,白色缭绕的热气腾的一下从盆底缓缓飘起,仅仅是站了一会儿,尚翠脸上就感受到一股暖洋洋的热气扑打在脸上,干燥的脸湿润不少。
京城的天气就是很干燥,比南疆要干燥得多。
这让尚翠以及女儿身体上有些不适应,脸上都起了干皮,碰一下就疼的不行。
尚翠从墙上的木头挂钩上取下手帕,扔到水中,两只生了冻疮的手放在滚烫的热水里面泡了会儿,一时间又痛又痒,像骨头里有蚂蚁在啃咬一样。
越是这样,尚翠越是狠着心泡了一会儿,泡完手掌红通通的,这时女儿宋芷薇已经穿好鞋袜爬起来了。
二人洗完脸,尚翠便带着女儿出门去了。
京城今天的天气很好,出了大太阳,阳光映照在眼睛里,将棕色的瞳仁照成金黄色的。
街上也没有什么大风,更没有黄色的尘土,令人舒心,可能是看在除夕的面子上吧?
在裁缝店里,买了一件小孩穿的红色棉衣,红色的,干干净净,看着就很喜庆。
尚翠就直接给孩子换上了,前者女儿路过一家小书店,尚翠看到几十个年轻人在排队买书。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程同志写的那本芳草,现在发布了没有?”
念及此处,她带着女儿在人群中排着队,等了十几分钟,排到她,问:“店员同志,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本叫做芳草的书……”
尚翠的神色有些拘谨,她注意到身边的人都衣着完好光鲜靓丽,即便是店员也都是白白净净的。
而她只是一个农民,或者说无业盲流。
“女同志你也来来买芳草的啊,来的正正好,刚好还剩下几本,你看看,今中午刚到,一块二一本,你可能不知道这本书现在可火了。”
店员同志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和和气气的拿出一本红色封面的芳草新年特别刊递过去。
她的话让尚翠松了口气,但听到一块二,她又有些舍不得,一块二啊!买菜吃饭的话够一个多星期了。
这时身后排队的人催促道:“大姐到底卖不卖啊,我们还等着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尚翠连忙道歉,最终咬咬牙还是选择买下这本书,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本书记载了她的青春。
买完书,带着女儿回家。
中午吃过饭后,尚翠一如既往来到小饭馆。
刚进来,正要去洗碗。
老板娘叫住她,塞过来一个红包说:“妹子,你也不容易,这是一点礼钱,大过年的,今天中午过后就好好休息。”
“不成不成!这个我不能要!”
尚翠受宠若惊伸手按住老板手,将其推回去。
对她而言,最感激的人除了小程同志之外就是这位老板娘了。
“拿着吧,就是意思意思,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老板娘摇摇头说道,尚翠见状也没有再拒绝,默默收下。
老板娘递过去一个饭盒说:“对了,妹子,有个客人的午餐你去送一下,在北师大教师宿舍那里。”
“知道了姐。”
尚翠接过来朝着老板娘给的地址而去,是北师大宿舍一位姓蒋的老师。
宿舍楼很热闹,楼底下孩子们拿着鞭炮和一根香正在炸鞭,啪啪响。
尚翠心想要不要给薇薇买点玩玩,一个人在家怪无聊。
想想还是算了,女儿是那种很胆小的性子,会被吓到的。
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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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只有天知道
上到四楼找到房门,她轻轻在门前敲响,出来一个女人,一个模样很美丽人,气质很清冷知性,看着就读过很多书,就像书里写的那些大家族的夫人一样,不好说话。
尚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饭盒递过去,“蒋教授是吧,这是您的午饭。”
“跟我来,我去拿钱给你。”
蒋婷看了她一眼,发现是个年轻的女人,便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尚翠跟在蒋婷身后,默默打量着房间中的样子。
干净光滑的木头地板反射着光线,沙发,收音机,玻璃桌板,满屋子的书籍,都令她艳羡不已,在书桌上她还看到一本书。
很眼熟,就是那本《芳草》。
她好奇的问:“蒋教授这本书好看吗?我在书店里看到很多人在买呢。”
听到这里,蒋婷诧异的看了这个村妇打扮的女人,黛眉微蹙,认真评价道:“写得很好,特别是第一卷。最后的结尾倒是落了下乘,倒是有种强行呼应的感觉。”
蒋婷也是在今天排队了很久才买到芳草,买回来之后他才发现,这本书原来就是便宜侄子程开颜写的。
刊登后深受欢迎,蒋婷心里很清楚,其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外甥女唱的《小芳》才造成这种万人空巷的抢购画面,据说书店里好几万本一下子卖空了。
“真的吗?”
尚翠很开心,整本书怎么样她没看过,只隐约听程开颜提到过,但要知道第一卷里的事情可是她最灿烂的青春,里面很多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当然,那首歌并不是。
蒋婷听她似乎有些不相信,便继续解释道:“虽然看着写了很多苦难,但它与伤痕文学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故事从1973年十八岁的小芳开始,再到九十年代十八岁的小草结束,将几十年的时间压缩在短短二十多万字,三百多页中,向人们展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但其中最深沉的底色,自然是他的悲剧思想,但这不是全部,事实上小草也是过了好几年好日子的。”
“哦哦。”
尚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的说:“我没有不信啊,我知道这本书很好。”
蒋婷没在意,转身进了卧室给她拿钱。
客厅里一下空空荡荡起来,尚翠总感觉这间大房子里似乎没有什么人气。
“这么大的房子,就一个人住,还是有单位好啊。”
尚翠不自在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好奇的低头朝身边书桌上的芳草看去。
此时书籍的正好被蒋教授翻到最后几页,淡黄色书页上整齐排列着字体,尚翠皱着眉仔细看了眼,这一看便入了神。
小草站在门前打开门,眼前出现个穿着蓝色,戴警帽的人,有男有女,一脸正气,正义凌然的样子。
他们说:“小同志,王小春在不在!”
她刚想回答,其中一个年轻的、白白胖胖的女人,绿豆大小的小眼睛中冒出精光,像是看到粮食的胖老鼠。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这种感觉,总之让她心理,生理上的双重不适。
不过这让她想起母亲去世前说的话。
“他在里面!抓住他啊!这个小偷,抓住他严审严打!”
小草仿佛听到一声枪响,或许是,或许不是。
或许不是现在听到的,早在十年前严打的时候就该听到的。
……
看着眼前的场景,小草什么也做不了。
可以说,人们好像是在把我完全撇开的情况下,处理这桩案子,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在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进行的,我的命运由他们决定,而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
……
看到这里尚翠忍不住咽了下唾沫,她被一种巨大的荒谬击中。
这时蒋婷手里拿着纸币走出来,看到尚翠的神情便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最后的结局。
将钱币递过去,问:“怎么样?”
“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为什么要抓他?”
“我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法律定其死刑,道德证你无罪。”
“小草为什么?”
“人一旦意识到荒诞,就永远与荒诞绑在一起了,一个人没有了希望,并意识到没有希望,就不再属于未来了。
习惯绝望的处境,比绝望的处境本身还要糟糕,这才是真正的不幸。”
蒋婷眼神平静地说道,这是她方才写的一则评论。
打算在开年之后,投到燕京日报的。
“你真厉害蒋教授,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尚翠点了点头,笑着称赞道。
虽然以她为原型的,但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母女二人的结局。
呵……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
蒋婷失笑一声,挥挥手,“慢走,另外祝你新年快乐。”
“谢谢,新年快乐。”
出了这位有思想深度的教授的门,尚翠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是啊,今天是新年呢!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
十多分钟后,尚翠回到大杂院,看到几个流着大鼻涕的小孩围在一个年轻男人身边要糖吃。
男人背后背着一个女娃娃,正是小程同志和自己家的薇薇,笑得正灿烂。
尚翠站在原地面带笑容,视线一左,她忽然看到院子里那棵枯萎大半个冬天的杨树,此时抽出了几根嫩芽,北燕在树上叽叽喳喳。
远处一缕风吹过,拂动树叶,惹得哗哗作响。
“原来春天来了啊?”
她愣了愣立刻大步向前,朝着阳光底下走去。
衣袖飘动,头发飞扬,再也没有回头。
……
屋里。
程开颜被这位尚翠大姐带到屋里来,倒了杯热茶。
嗯,是连高沫都不是的茶,其实就是某种树叶的叶子,喝着有点青涩的气味。
“大姐,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还好吧?”
程开颜将手中提着点心匣子,以及干果若干,还有一包水果糖放在桌上。
“过得挺好的,大姐现在一个月可是十五块工资呢,虽然京城人气性很高,但还是很热心,善良的,今天的老板娘给我发了几毛钱的红包哩……”
尚翠笑着跟程开颜聊了起来,聊了好一会儿。
程开颜松了口气,“其实刚开始就不要想着能有多好的日子,主要是先走上正轨再说,一点一点的变好,跟上时代的快车,春天会来的。”
“春天不是已经来了吗?”
“你说的这个春天,是真的,还是假的?”
尚翠陷入沉思,她不知道:“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过上好日子就行。”
“所以说人民群众的眼光是有局限性,过不过得上好日子是生产力进步,不是生产关系进步,我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是真是假,是好是坏程开颜不知道,反正程开颜是准备富得流油的。
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啊!
本文纯属虚构,一切故事情节仅供一乐,切勿上升到人身攻击,觉得不好看可以点叉。
第九十三章 过年啦!
“叮铃铃~”
自行车在北师大教师宿舍门口停下,程开颜自然是来接小姨回去过年的。
虽然现在还只是中午,但下午事情可不少。
包饺子,蒸馒头,贴窗花,写对联儿……
反正就挺多的,两个人可忙不过来。
噔噔噔上楼去,拍门。
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出现在眼前,只见其已经穿好了过年的衣服,不是程开颜经常能看到的灰色,黑色大衣,也不是笨重厚实丑陋的棉袄,是一件貂皮大衣。
紫色的貂皮大衣。
漆黑如墨的头发盘成一个团子在侧面,一根紫色的木簪子插在其中,像极了大户人家的夫人。
虽然人家本身就是夫人来着,而且紫貂也是他们哈尔滨人爱穿的。
倒也不算出格。
“来了!”
蒋婷平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很期待。
“走吧。”
“等等我拿本书。”
蒋婷打开门让他进来,自己则弯下腰将一双女士保暖靴子穿好,然后噔噔噔的进了房间。
出来后程开颜并没有看到书,“书呢?”
“我忘了,今儿没买到。”
蒋婷瞥了他一眼,悠悠道。
“什么书能让您亲自去买啊?”
程开颜听到这儿,哪里还听不出来这是在点他呢,“瞧我这记性,忘记跟你说了,今天我那本芳草今天发售,排老长的队了,一般人买不着,不过谁叫你是我蒋姨呢,我那儿有好几本样书,回头匀你一本。”
“那姨岂不是要恭喜你啊?”
蒋婷白了他一眼,随后推着他出门。
这人去江城改个稿子,顺便写了首歌,火了然后还把带火了。
不过……
晓莉怎么还在这本书上写了扉页寄语?
有猫腻!
不过蒋婷也不打算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或许两人现在是朋友呢?
二人下楼,宿舍楼一些邻居看到程开颜和蒋婷,纷纷打起招呼。
尽管芳草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无论是几万人,还是十万人在偌大的北京城里都只是沧海一粟,不知道程开颜,不知道芳草,不知道小芳的人多了去了。
一个眼熟的大姐端着饭正在楼道里吃着,连忙打了个招呼,“小程啊,你回来了啊?”
“是啊林大姐,你们家林小红呢?”
程开颜一看这不林小红她妈吗?
“她啊?我帮你叫她,她在房里复习功课呢?”林大妈解释道。
复习功课?
啥功课?
“高考功课,小红明年要参加高考哩!嘿嘿!”
另外一个大娘乐呵呵的插话道。
“这么卷?年二十九都在复习功课?”
程开颜感慨不已,说起来自己口头上说要考北大,其实玩了一两个月,一本书都没看。
林小红你真是出息(除夕)了!
“是啊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被谁打击到了,上次一放假回来就说“妈!我要考大学,我太想进步了!””
“其实是被方主任教育了一顿,说她写的打油诗太烂了。”
蒋婷在一边补刀。
“原来如此。”
站在走廊外,程开颜透过门看到林小红先是小跑出来,然后听到蒋婷的话,瘪着嘴又跑进屋了,留下一句:“程开颜,新年好。”
“新年快乐。”
闲聊了一会儿,两人下楼,找到自行车。
程开颜正要上车跑路,回头却发现车身一沉,蒋婷已经坐在了后座,“您不是有车吗?”
“坐你车不行?”
“行吧。”
程开颜腹诽不已,这女人,赶着压榨他。
半小时后,下午一点多,终于是到家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院子,院子里今天也是非常热闹喜庆。
家家户户厨房顶部的烟囱,都能看到冒着白气,像一道道光柱,直入云霄。
“都在蒸包子?好大的烟火气。”
蒋婷跟程开颜走进门口里,问道。
“是啊,今天家家户户都包饺子,蒸馒头,我们家现在就等我们两个了。”
程开颜解释道。
俗话说,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北京人从正月初一到初五,忌讳蒸烙炒。
所以在年前,北京人得预备好这几天的主食,也就是馒头,饺子这些东西。
“不蒸馒头争口气”,这馒头既整齐了又寓意着蒸蒸日上。
二人走进堂屋里,今天的一切活动都在堂屋里。
堂屋里电视开着,母亲徐玉秀准备好了各种食材,桌子上放着面团,捏好的肉丸子,年糕,饺子皮等等都摆放整齐,就等开工了。
一进屋,等候许久的徐玉秀头也不抬的说道,“回来了,赶紧坐下来包饺子,包饺子会吧?”
她早已经开始了准备,心里清楚的很,这一个是大少爷,一个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哪个人有这个能力置办年夜饭?
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新年好,玉秀姐真是打搅你,我一个外人还不要脸跑来吃年夜饭。”
蒋婷很不好意思的欠身说道。
“都是一家人,再说了你是晓莉的亲小姨,有什么外人不外人的。”
徐玉秀摆了摆沾着白面粉的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对于老一辈人而言,这已经算是一家人了。
听到这话,蒋婷抿了抿嘴。
我有罪啊!玉秀姐!
女人心中羞愧不已,连忙坐下,顾不得什么五指不沾阳春水了,动作马利迅速的包饺子。
窗外,寒风依旧。
透过门缝可以听到各家屋里欢笑的声音,以及烟囱的白烟和各种年夜饭菜的香味。
三人坐在温暖的堂屋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包着饺子和馒头。
面粉香气很浓!
程开颜自然是不会包的,他之前是南方人,过年谁吃饺子啊?冬至都没人吃这玩意儿。
所以捏出来的饺子,不能说像,只能说毫不相干。
“行了行了,你包的什么东西啊?丑死了!你看你蒋姨包的多好看!”
徐玉秀炸肉丸子的空隙,看了眼案板上的混元一体,像个肉包子的饺子,嗔怪的伸出手在程开颜额头戳了戳,留下一个面粉印记。
“咯咯~”
蒋婷在一边笑个不停,心情一片轻松。
无奈之下,程开颜只好放弃,专心看电视。
过了半个多小时,陡然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在饺子里放几块硬币?我听说前清的时候每年大年三十,慈禧会带领皇后和嫔妃们一起包饺子,并在其中几个饺子里包入金元宝,谁吃到金元宝来年就会财源广进,吉祥如意。”
“现在哪儿来的硬币啊?家里有几个袁大头,你要是不嫌他脏你就塞几个进去。”
徐玉秀瞪了他一眼,这臭小子成天折腾人。
“咱家还有这个?”
一听程开颜来了兴趣,这可是古董啊,以后老值钱了!
徐玉秀给他指了地方,没一会儿他拿了三个袁大头出来,一吹声音倍儿响亮。
“蹭蹭蹭~”
是真品!
担心有细菌,程开颜将它丢进热水里煮了大半天,才拿出来随便塞到几个饺子里,算是大功告成了。
“咳咳!今天谁要是吃到饺子里的袁大头,今年的压岁钱翻十倍。”
程开颜大言不惭的提议。
“你搁这儿闹挺呢?我们三个不就你有压岁钱?”
“嘿嘿嘿~”
……
时间悄然流逝,傍晚逐渐来临。
伴随着一阵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硝烟四起,整个院子里被烟雾笼罩着。
程开颜在母亲徐玉秀的指挥下去外面放了一挂,随后迅速回到屋里。
屋子里两个女人捂着耳朵,缩着脖子。
……
“年夜饭好了!大家都来坐下!”
徐玉秀喊了声,放下桌子上最后一碗菜。
北京人讲究年夜饭要做到八大碗。
大碗三黄鸡、大碗黄鱼、大碗肘子、大碗丸子、大碗米粉肉、大碗扣肉、大碗松肉和大碗排骨等,然后就是饺子,馒头,芥末墩,年糕,酱菜,炸丸子这几样。
非常丰盛。
三人开吃,开心的聊着天。
吃了好一会儿,程开颜牙齿咯噔一下,吃到一枚袁大头,老袁的脑袋在灯光下闪着光。
随后徐玉秀和蒋婷也同样如此吃到了,默默的从嘴里取出。
三人举杯共饮,然后满脸喜庆的喊道。
“过年啦!”
过年好,给大家拜个早年。
第九十四章 亲戚上门
大年初一,财神到。
“嘶~痛痛痛!”
程开颜不是被清晨第一缕阳光叫醒,而是被一记火箭头槌撞醒的。
还没来得及来得及睁开眼,一双带着水珠的小手就蒙住了程开颜的眼睛,冰凉的水渍顺着手指流到他的脸上,水珠在脸上滑动的触感清晰可见的,就像有蚂蚁在爬一样。
紧接着一道怪模怪样的声音传来,像是捏着鼻子,夹着嗓子在说话。
“猜猜我是谁!”
“还皮是吧?死丫头你等着!”
程开颜冷笑一声,把被子一掀,朝着床边的人儿扑过去。
“啊!”
小丫头见状吓得尖叫连连,撒腿就想跑,却不料拉住随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床上被盖在被子下面不能动弹。
“还皮不皮?还装不装了?还火箭头槌是吧?”
程开颜一只手按着她的小脑袋,一边教训道。
“再也——不敢啦!放过我吧!哥哥~”
被子底下传来小丫头詹心语求饶的声音,最后一声哥哥叫的是柔软可怜,端是令人怜惜。
可程开颜是个心狠手辣的,一巴掌打在她的背部。
……
门外,堂屋里。
徐玉秀和蒋婷二人才刚刚起床。
昨天是除夕,三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守到晚上十二点转钟,放了一挂鞭炮这才去休息了。
因为天色太晚,蒋婷和徐玉秀一起凑活了一晚上。
此时二人听到这动静,不免相视一笑。
“这丫头让她喊人起床拜年,非要闹一下,现在好了吧?”
徐玉秀无奈的摇摇头。
“这两孩子关系可真好,中间隔着五六岁呢,像晓莉和她妹妹两人关系就没这么好了。”蒋婷回忆似的说道。
“那可不,这小丫头可以说是开颜从小带着长大的,跟嫡亲的妹妹一样。”
徐玉秀也不管房间里闹成什么样了,带着蒋婷先去取了干净的毛巾牙刷洗漱。
待会再把昨晚上年夜饭吃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初一到初五不好再做饭,热几个馒头吃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程开颜和詹心语二人从房间出来了,走到门口的连廊处,程开颜伸伸腰做热身运动,随后就是一套健身操。
看得一旁的小姑娘直眨巴眼,经过一番教训小姑娘乖巧多了,好奇的问:“哥,你这是做的什么操?”
“中小学生广播体操,跟你们在学校里做的那些东西是一样的。”
广播体操是最初由归国华侨杨烈,在1950年提议编写一套全国范围的广播体操。
现如今广播体操经历了多次更新换代,以适应时代的发展和人们的需求。
在这个时期,广播体操成为了学校、工厂、机关等单位日常集体活动的一部分。
为了推广广播体操,教育、卫生、工会、青年和妇女组织共同商讨,组织了“广播体操推行委员会”。
一大批“广播体操骨干分子训练班”、“广播体操传授站”、“广播体操推行小组”一下子从各地冒了出来。
同时也不经意之间带动了气功,这年头气功正热呢,一直到九十年代才会彻底消散。
“我们学的可不是这套,你肯定是在哪儿学的气功。”
詹心语说道。
程开颜不理她,自顾自做着健身操。
过了好一会儿,浑身都锻炼得出了点汗,一旁的小姑娘殷勤递来毛巾:“擦擦。”
“谢谢小语。”
“不客气……咳咳。”
詹心语像是在做什么准备似的,轻咳一声。
随后她仰着白白嫩嫩的小脸看着程开颜,随后娇滴滴喊道:“哥哥,新年好,恭喜发财,祝你岁岁平安,万事如意。”
然后就是一伸手,干干净净的掌心敞开,眼里满是期盼。
但程开颜没有动静,“哦哦,谢谢你。”
听到这话这下小姑娘急了,气呼呼的说:“请给我压岁钱。”
“抱歉啊,心语,哥哥也是小孩儿,没压岁钱给你。”
“可你都上班了!还是小孩?我……我都第一个给你拜年了!”
她都快哭了,一大早起来忙里忙慌的跑来程开颜屋里给他拜年,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要知道她颜哥哥今年可是挣大钱都买了电视机。
她还想是趁着过年给压岁钱,从程开颜身上捞点油水呢!
这小丫头片子,真不经逗。
程开颜见状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出来在小姑娘红通通的眼睛面前晃了晃,“行了行了,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嗖的一下被一把抢走。
“就这啊?”
詹心语连忙拆开红包,里面只有一张纸币,这让她有些失望。
拿出来一看,发现正面印着一个女同志开拖拉机图案,里面是一张一块钱,
“哇!居然是一块钱!!”
詹心语惊喜得在原地蹦了起来,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纸币,顿时破涕为笑,一下子激动的抱了抱程开颜,亲昵说:“哥你对我真好!”
“不记仇了?”
“不记了,我哥打我几巴掌是应该的。”
“真乖。”
“嘿嘿~”
程开颜啧啧称奇,难怪都说市场经济好呢,钱能通神。
告别一个人傻乐的小姑娘,小姑娘还要回家吃饭出去拜年呢。
他起身到厨房打水洗漱,今天的水缸子没有被冻住,捧起冷水搓了搓了脸,看着水面的倒影顾影自怜。
屋里徐玉秀正在烧火,程开颜一脸喜气的喊道:“妈!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越来越年轻!”
“谢谢你儿子,妈妈也祝你……”
“姨!新年好,祝您芝麻开花节节高,学术上获得更大成就,越来越漂亮。”
蒋婷笑着回应,随后从荷包里抽了一张大团结给程开颜,“喏,十块钱,说好的压岁钱翻十倍。”
程开颜诧异的看了蒋婷一眼,没想到她真的会记在心上。
一旁的徐玉秀见了,也不甘落后的从兜里抽了张大团结递过去。
……
这年头,过年是什么情况呢?
只放三天假,初一到初三。
当然学校这些地方会更晚,要等到初八过后,甚至是元宵节过完才上班。
也别嫌弃假少,往前十几年还不准过年呢。
67年的时候,gwy提出了“春节不放假”的政策,春节期间,各地公社,工厂纷纷组织各式各样的活动,开创各种学习班,过“革命化的春节”。
只三天的假期已经不错了,因此今天的院子要安静很多,不少人一大清早就提着各种礼物去拜年了。
老北京人逢年过节,走亲访友,自然得带礼物。
旧时过年送的京八件,分酥八件、酒八件、奶八件,现在稻香村也有大、小、细八件之分。
这会儿走亲访友的时候,可不能少了点心匣子,提搂着点心匣子上谁家去都有面儿。
一般城内离得近的先去,关系近的先去。
离得远一点的,关系一般的,初二初三再去。
初四就要上工了,也就走不成了。
程开颜家里也有亲戚,哈尔滨那边有几个,不过不怎么来往了,隔个几年可能会来一封信。
太远了不去。
母亲徐玉秀这里有一个亲戚,是她堂姐叫徐玉芮,距离不是很远,就在京城郊区房山县底下的镇上,来回坐车也要两个多小时。
只不过这位大姨身体不好,再加上距离远,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或者出了什么大事的时候才来走动。
这位大姨有个女儿,叫聂巧妹,比程开颜大五六岁,现在已经出嫁了。
程开颜参军之后嫁的,因此他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不过这位表姐对他是很好的,小时候母亲没空招呼他,就把他扔到乡下去,这位表姐就带着他玩。
印象中是一个面容清瘦,身材单薄,模样清秀可人的女子,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一对桃花般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一样,水灵灵的。
估计过两天就要来拜年了。
“咕噜。”
他躺在靠椅上盖着小被子悠闲自得喝了口茶,这些天回来后,程开颜基本上没什么事情可做,吃吃喝喝,看看电视,悠闲得很。
芳草刚刚发布一天,急着写新书作甚?
等到这部真正开始发酵,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不能急于一时,况且现在正是过年的时候。
另外就是猴票的事情,十五号除夕这天发布的。
昨天下午程开颜路过新华书店的时候在邮局门口看了眼,果然排了一长串队伍,幸亏找了关系订了好几套。
昨天下午搞定年夜饭之后,本来要去那位黄永玉大师家里取的。
但詹叔叔想了想除夕这天上门拿东西不太好,因此就往后推了推。
心中思绪纷飞,看着天空上时不时冒出的一朵烟花,程开颜挂念起远在江城的刘晓莉了,心中一阵悸动,“不知道她们在宿舍里过年过得怎么样?”
……
“也不知道开颜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江城,歌舞剧院宿舍。
刘晓莉坐在床上和宿舍中几人打牌,听到屋外时而传来的鞭炮声,心想道。
“快出牌啊!晓莉姐!”
“哦哦……知道了,对二!”
“我对四,你出对二压我?”
——
过了半个小时。
“开颜,把你蒋姨送回去,”
徐玉秀走过来拍了下程开颜的脑袋,吩咐道,“阿婷昨晚上没睡好吧,今儿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再过来吃饭。”
“还好,玉秀姐晚上就不来了,今天估计有人来上门,我就不就久留了。”
蒋婷婉拒,昨天晚上就已经很叨扰了,今天晚上还来的话就太不像话了,另外宁家那边也会来人拜年。
念及此处,蒋婷瞥了眼正靠在躺椅上喝茶的程开颜。
接下来,相亲的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看对眼。
要是成了,这小子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稳了。
唯一可以担心的地方就是侄女嘉嘉可是最心高气傲的,这个纨绔子弟看不上,那个干部也看不上。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再过不久等芳草发酵开来,开颜这小子也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
二人动身,程开颜将小姨送回去之后,转身就回来了。
中午在家吃完午饭后,徐玉秀见家里就两个人,而且这几天电视就没消停过,因此勒令程开颜这几天不准开电视。
两人一人坐在书桌上看书,一个人则躺在床睡午觉。
房间中气氛十分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进了一个二十多岁身形憔悴,面容苍白的年轻女人。
“姨妈!”
程开颜被叫醒了,“妈,是谁啊?”
“好像是你巧巧姐,好了别睡了,快点起来。”
徐玉秀起身看向窗外,回头解释了句,随后出门了。
……
堂屋里。
“开颜好就不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平日里也不知道给我写封信。”
聂巧妹笑着问道,她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黑色棉袄,袖口以及下腋处打着灰色的补丁。
左手边还坐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小脑袋上扎着羊角辫,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看着就很乖巧,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在四周打量着。
“回来没多久,年前回来的,巧巧姐来喝茶暖暖身子。”
程开颜手中握着水壶的木柄,在杯子里倒上了前几天刚在张一元家买的茉莉花茶。
“咕噜咕噜~”
随着热水的注入,茶叶在杯中打着旋,程开颜小心递过去。
“谢谢你开颜。”
聂巧妹轻轻致谢,起身双手接过热茶。
过程中程开颜与她的手指触碰,触感粗糙冰凉,和程开颜幼时的印象完全不同。
记忆中的巧巧姐细嫩的手指总是着他的脸,那时候十五六岁的她皮肤白皙红润,光滑,柔软。
而现在二十六七岁,与那时却有了极大地不同。
“开颜今年不用再去部队了吧?”
聂巧妹低头抿了一口,或许是热水暖和了身子,她的脸色好看了些,笑着问道。
“不用去了,我从南边退伍回来了,现在找人托了关系在北师大当助教。”
程开颜也坐了下来,解释道。
“助教?”
聂巧妹愣了愣,旋即高兴的说,“这是好事啊,开颜这也算是家学渊源了。姨夫是北大的教授,姨妈也是大学生毕业的。”
“巧巧你就别夸他了,他现在估计连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呢。”徐玉秀笑了笑。
“开颜可是从小就有出息,别看他小时候病恹恹,记得有一回,一拦路,开颜十岁大点的个人儿,就敢拿着棍子说要保护我呢。”
聂巧妹脸上浮现回忆之色,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不提这小子了,这几年你母亲还好吧?也是好几年没看到她了。”徐玉秀问道。
“我妈还是老样子,身体一直不好,这不刚进了年里,就病倒了,县里马大夫打了一针,也不见好,就给送到厂里医院去了,现在在病床上躺着。”
聂巧妹抿了抿嘴,摆摆手佯装不在意的说道。
“病了?怎么一直也不来信呢。”
徐玉秀心中一惊,她们徐家几个姊妹到现在,就落得徐玉秀和徐玉苒二人了,自然要多亲近亲近。
“姨妈,又不是什么要紧的病,不至于这么赶,况且不是还有我照顾着嘛。”
“你?你在纺织厂上班哪里照顾得过?”
徐玉秀不信,徐玉苒之前和她一样在京城上班,后来调到房山那边的纺织厂工作成家。
一直到女儿聂巧妹成年之后,这才顶了她的班,进纺织厂当工人。
纺织厂的工作量她是知道的,现在的纺织产业在国内轻工业中占比很重,工作往往较为繁重,因为自动化程度不高,很多工序需要人工操作。
工人需要在嘈杂和长时间站立的环境下,工作一天下来,有些人腰酸背痛,特别是眼睛胀。
“……不是还有大海在呢嘛,他帮着照顾一二。”
聂巧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轻声说道。
只是程开颜却注意到巧巧姐脸上闪过的一抹不自然,他自然不会这么傻的挑明去问,究竟有什么事情等去房山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念及此处,程开颜也没多问,蹲在一旁的小女童身边,白白嫩嫩的小胖脸煞是可爱。
他从兜里掏出几个大白兔,逗弄着胖嘟嘟的小脸蛋:“嘚嘚嘚……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唐小宝,你是谁呀?”
小孩奶声奶气的问,乌黑的大眼睛盯这他手中的糖果,嘴角都不自觉流溢出一丝晶莹的口水。
“我是舅舅……给你糖吃好不好?”
……
“时间也不早了,姨妈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过年还忙不过来呢,正好现在还有车。”
到了下午四点钟,聂巧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管如何劝说她什么也要赶回去。
“这么早要回去?住一晚上吧?”
“不用了姨妈,家里事情太多了,我这会儿还赶得回去。……小宝和舅舅说再见。”
聂巧妹连忙婉拒,随后对小女孩这边招了招手。
“舅舅再见。”
小女孩嘴里糖,瓮声瓮气的喊道,随后小短腿噔噔噔的撞进聂巧妹的怀里。
“舅舅给你压岁钱,小宝你拿着。”
程开颜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在小孩儿的衣兜里,这小娃娃真可爱。
将二人送到外面车站,一直将她们送上车,看着母女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开颜,过两天去买点补品,我们去看见你大姨。”
徐玉秀有些担忧的说道。
“好,去看看,我看巧巧姐好像有什么心事。”
“是啊,现在谁家没有难处,也就是你现在出息了,不然我们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
傍晚六点半。
天色渐黑,公交车停在房山县一个小村庄旁。
聂巧妹抱着女儿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朝着不远处的村子走去。
走到一个坐落在水塘边的小平房这里,几个人坐在门口。
“哟!聂巧妹你可真舍得回来啊?今天晚上饭都没人做,你跑哪儿去了!大过年的!”
门口一个地包天的年轻女人阴阳怪气的叉着腰,冲这边喊道。
身边还有胖胖的中年女人也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看了过来。
“还能干什么去了,去县里看她躺病床上的老娘去了呗,一点家底全给她败进去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聂巧妹远远的听见这些话,牙关咬紧看向门口蹲着抽烟闷不作声的男人,可惜她的目光并不会说话,男人也默默地没有做声。
“妈妈,小宝好饿。”
怀里的女儿软糯的声线传入耳边,聂巧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怼,默默地进屋做饭。
第九十五章 处境
房山县南庄村。
房山原归属河北管辖,后来良乡与房山合并成周口店区,随后在一九五八年这才划归到bj,正式更名为房山县。
这里属于京城六环开外,这会儿京城三环都跟城乡结合部似的,更何况是房山,妥妥的野位子,只有房山县里才会繁华一些。
但其他地方其实就是农村小镇。
县里有不少国营工厂,提供了附近就业。
聂巧妹上班的地方就是县里的纺织厂,是一位光荣的纺织厂女工人,在工厂生产一线做挡车工。
定二级工人,一个月工资是三十六块九角钱,工资不算高,但挡车工是纺织厂中最累的工种。
负责操作织机进行接纱处理的工作人员,在纺织厂里人数最多,工作最苦最累,分为前纺、后纺、织布三个种类。
聂巧妹就是做织布的,需要技术,但不用久站,也不用忍受化学品以及毛絮对肺部的侵害,倒也还好。
“巧妹,今天赶了一天的车,累了吧,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厨房里黑灯瞎火,聂巧妹刚吃完饭,正要洗碗。
她在这家里,总是最后一个吃饭。
做完饭,喂孩子吃饭,然后吃饭洗碗。
这是每天除上班时间之外的必须流程。
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接过聂巧妹手中的碗筷说道。
此人正是聂巧妹的丈夫唐大海,生着一张国字脸,留着一个寸头,身上穿着一件黑棉袄,腿上穿着一条军绿色裤子,裤腿处还带着些许泥巴,脚下踩着一双劳保鞋。
“嗯。”
聂巧妹神色稍霁,虽然在这个家里累点苦点,但丈夫总归还是心疼她的。
“哗哗哗~”
男人动作麻利的洗着碗筷,聂巧妹在旁边也能松口气。
她瞥见丈夫裤腿上和脚上的泥泞,眉头一皱:“你又下地里去了,这大过年的,鞋子,裤子上都是泥巴。”
“不碍事,娘说小弟读书太累了,让我去地里挖几个新鲜地瓜回来烤着吃,我给你留了一个,待会儿你去吃吧,我跟你说这地瓜可甜了,比城里买的糖还甜。”
唐大海摆摆手,说着回头给了她一个笑容。
“呼……”
比糖还甜……
聂巧妹不知道该形容自己现在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该笑是该哭。
自己下午才在姨妈家里吃了几颗糖,小宝口袋里还留了好几个慢慢吃,另外开颜还给了一个红包。
你现在跟我说地瓜比糖还甜……
聂巧妹又气又笑,但转眼看着丈夫毫无怨言的脸色,她又觉得无可奈何,气的心里直突突。
唐家是兄弟姐妹三人,唐大海是老大,中间有个二妹唐二梅,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叔子唐三喜。
这一家子听着就没什么文化,一二三排列取名。
唐大海作为老大虽然受重视,但作为老大他是要养老的,还要负担一家老小的吃喝,压力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唐二梅没出嫁,唐三喜才二十岁出头岁还要读书考大学。
丈夫唐大海这人又是个孝子贤孙,这家里事事出力,事事都找他。
他和老头子在生产队里工作的农民,一年到头两人加起来只能勉强过百,也就只有过年的时候生产队分东西,日子才要好过一点。
“早知如此……”
聂巧妹叹了口气,心神一阵摇曳,一段回忆涌上心头。
二人是因为一次英雄救美而认识的。
纺织厂最令人厌恶的一点就是三班倒,因为工作量大,工作环境恶劣,所以不管是什么工种上夜班是逃脱不了。
几年前的一个夜晚,聂巧妹七八点才下班。
在房山县里南大街上遇到几个地痞流氓拦路抢劫,正好被路过的唐大海碰到。
当时二十多岁年轻小伙子正是一身热血的时候,再加上唐大海这人长得健硕,一身在生产队干农活,修水库,修路锻炼出来的腱子肉,三下五除二,将几个地痞流氓的打得哭爹喊娘。
聂巧妹仍然记得那个晚上,在街角的路灯下,这张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脸,上面却沾着血液的样子,有种反差。
这次事件后过后,二人因此结识。
工作之余二人互相写信,还会特意在县里见面游玩。
也正是如此,身为一名房山国营纺织二厂光荣二级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六块九的聂巧妹春心萌动,看上了老实巴交在村生产队当农民的唐大海。
母亲徐玉苒并不同意,她们家可是书香门第,聂巧妹也是出落的水灵,怎么能看上一个农民呢?
可聂巧妹却像被蒙了心窍一样,铁了心要跟这个唐大海好。
僵持之下,徐玉苒只能无奈同意。
就这样二人扯了证,简单办了婚礼,彩礼是三床被子,嫁妆倒是不少。
两人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吃喝不愁,隔段时间还有肉。
毕竟聂巧妹是纺织厂的工人,待遇很好,逢年过节还发米面粮油,也都供应家用了。
不久后她就怀了孩子,一家人又惊又喜,把她当宝一样供着,只可惜后来生产后,是个女娃娃。
这让一家人大失所望。
聂巧妹性子是比较柔弱的,在家里也并不掌家,地位最高的是一家之主老头子,再就是婆婆。
这年头农村都是吃大锅饭,一家人一起吃饭,赚钱,收入什么的也差不多要上交家用。
也没有老大分家这一说的,家里老大基本上就是跟公公婆婆一起,赡养老人,要是还弟弟妹妹还小的那更惨,上有老人下有小这不是说着玩的。
不少人都是被家里束缚了,很多家里老大不看到家里兄弟姐妹结婚,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所以性子柔弱,丈夫又是个孝子贤孙的聂巧妹不仅每个月工资票证要上交家用,还要照顾老人做家务,洗衣做饭等等等等……
这些重担一下子压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人肩上,不出几年,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
心中思绪纷飞,聂巧妹心中积怨却又无能为力。
“哎……”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啊!”
唐大海沉声道,他将洗好的碗筷一一放好,常年干农活而粗糙得很的手掌在手帕上擦了擦。
上前搂着妻子的腰,两人靠在一起,唐大海怜惜道:“我看你这个样子又苦又累,在厂里上班,回到家里还干这么多事情……娘之前说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依我看干脆家里事情就放手不管,有什么事情我来做就行了。”
“你白天不还是要上工,过一天算一天吧,谁叫你是家里老大呢?”
聂巧妹叹了口气,丈夫口中说的事情是婆婆胡翠萍想让她不去上班,将纺织厂里的工作让给二妹唐二梅。
这样她既能在家里带孩子,也能够休息休息,再试着生个儿子。
然后二妹也能嫁个好人家。
“好,累了就休息,有我在呢。”
唐大海没说什么,拍拍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出厨房。
做了部分修改,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
第九十六章 吃绝户
堂屋里。
一个抽着旱烟的干瘦老头和一个胖胖的大娘,以及一个地包天大饼脸的年轻女人坐在屋里,无所事事的烤火。
这是他爹唐山,他老娘胡翠芹。
妹妹二梅怀里抱着女儿小宝,正逗弄着。
看到唐大海进来,老娘胡翠萍急忙的问:“怎么样?大海儿,巧妹那丫头答应没有啊?”
唐二梅也是眼睛闪了闪,这件事关乎到她的工作。
“巧妹说再想想,依我看家里的事情就放一放。”
唐大海沉声道。
“有什么可想,你妹妹二梅到现在还没说人家,再说了让她把工位给二梅,她自个儿也能轻松一点,不管是对生孩子还是身体都好……”
胡翠萍表现得很不耐烦,手里握着的火钳在火堆里戳了戳,动作幅度很大,几点火星子溅到一旁的地上。
吓得女儿小宝小脸一皱,立马哭了起来。
“呜呜~”
唐大海连忙抱过来,哄了哄,埋怨道:“娘,你小心点,都吓到小宝了。”
“呵……要是个儿子也就算了,一个女儿还这么宝贝,我就说聂巧妹这女人不行吧?生了个女儿,然后天天上班白天黑夜两班倒,一两年肚子没个动静。
哼!我们老唐家还要人传宗接代呢!结婚三四年连个儿子都没有,人外面都笑话我们家呢!”
胡翠萍没好气的说道,抱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这是胡翠萍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
“行了!你以为这工作是你想顶就能顶的吗,没这个工作你让大海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这可是工位,以后有个孙子他也是继承工人这个身份,懂不懂?一辈子土里刨食你还没受够?给了二梅,她嫁出去了就成了人家的,头发长见识短,眼皮子真浅!”
最上面的老头子把桌子一拍,震得众人心中一惊,老头子开口了,这事情也就自然不了了之了。
胡翠萍呐呐无言,一旁的唐二梅则心中怨怼不已。
唐大海见状抱着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屋里又剩下唐二梅三人。
“这工位给不给我我也无所谓,主要是家里一点家底都让她聂巧妹贴给娘家了。”
唐二梅见大哥出去了,一张大饼脸立马阴暗了几分,拱火道。
“急什么,她们家就她一个孤女,又没个嫡亲的兄弟,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县里的房子不还是咱老唐家的,到时候咱一家人就都搬到县里去!”
胡翠萍说到县里的房子,那她的眼里真是充满了期盼的光。
“进城去啊!那我们以后可不就是城里人了?那可老鼻子风光呢!”
唐二梅一听这话,心里一琢磨,顿时喜不胜收,激动的直拍手。
城里人啊!
坐在上面,抽着旱烟的老头叹了口气,家门不幸!
……
唐大海抱着小宝走到大门口,门外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儿在玩闹放鞭炮。
小弟三喜跟村支书家的儿子坐在一起,捧着一本书看着,封面红的滴血。
唐三喜在一边很好奇的伸着细长的脖子想看,村支书家的儿子只顾自己看。
“你别只顾自己看啊,等等我呗。”
“这是我买的,凭啥等你啊?”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姐当上了纺织厂的工人,我让我姐买!”
唐三喜哼了声,笼着袖子悻悻的缩在凳子上,但实在好奇,时不时偷瞄一眼,神色畏畏缩缩,实在看不到一点男子汉气概。
唐三喜十八九岁,在县里读高中。
年纪小也没有去下乡,因为是家里根正苗红的三代贫农,农民是不用当下来知青的,因为他们本来就在乡下,但日子也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
毕竟是天子脚下,皇城根。
要比其他地方的农村强不少,村外面的大马路上还有公交车路过呢,村里不少人挑着担子去县里、城里卖菜。
“就你姐还工人,切,你还不如去求求你嫂子,这本书一块二呢!”支书家的儿子嗤之以鼻。
“我可不求她,我自个儿买!”
唐大海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是一本叫做芳草的,“二狗,这是什么书?在哪儿买的?”
“这书好多人都在抢,大海哥你有钱也买不到,昨天早上县里新华书店里可是被挤满了。
就连北京城里,都有人听说我们县里这边有卖的,下到县里来买呢,我一同学一块二买的,四块钱转手就卖给了京城里的人。
中央广播电台的小芳你听过吗?这本书的作者程开颜,就是小芳的创作者,可感人了。”支书家的二狗抬头看了一眼,解释道。
“没说听过,三喜能不能有点出息,好好学习,争取来年考个大学。”唐大海皱了皱眉。
“知道了,烦不烦!你一个大字不识,懂什么呀?大学是那么好考的?不看书能考上大学啊?”唐三喜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
唐大海脸色变了变,刚要说话,怀里的女儿从兜里掏出一块蓝白色,糖纸上还描着一只兔子的糖果,奶声奶气的说:“吃糖~”
大白兔?这是从哪儿来的?
唐大海挑了挑眉,这可是稀罕玩意儿,县里都没得卖,只有北京城才有,一般人还买不到,这是特供的东西。
“小宝这是哪儿来的?”
“啾啾叽里咕噜……”
小女孩小短手抓着一颗糖晃了晃,嘴边还流着口水说着什么婴语,才一两岁,说话不是很清楚。
不过唐大海也没有多想什么,说不定是妻子在路上买给孩子吃的呢。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的唐三喜听到有糖吃,连忙凑了过来。
他在小宝衣服的口袋里摸索起来,不一会就摸出一把糖来,“嘿!这小丫头还藏着这么多呢!还是大白兔呢!这可是好东西,大嫂这么舍得给女儿买糖吃,就不舍得给我们几个买,小气吧啦的。”
说完就一把将糖塞到口袋,只留给小宝两三颗。
“三喜!你干什么!小孩儿的糖你也抢?有没有点出息?”
唐大海一时间变了脸,沉声呵斥道。
这下把唐三喜吓了一跳,畏畏缩缩的就要把糖还回去。
结果屋里胡翠萍跟唐二梅走到门口,听到这动静。
胡翠萍说:“不就是糖吗,给你小弟要考大学得补补身子,吃点糖算什么?这丫头吃得白白胖胖的,还不够啊,这么好的东西,她吃糟蹋了。
再说了巧妹买点糖怎么一个人吃独食呢?不知道分给小姑子小叔子啊?”
唐三喜就像是有人撑腰了似的,一声不吭的塞回自己口袋里。
“娘,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小孩儿东西也抢,就这种,你还盼着他考大学?他有这本事我把名字倒着写!”唐大海气愤不已。
“我跟你爹把你拉扯这么大,好吃好喝好穿的供着,家里什么东西不是紧着你,吃你几颗糖你就气得不行了?
以后让你供三喜结婚娶媳妇儿,那你岂不是要翻天?”
胡翠萍扯着嗓子就喊起来了。
唐大海满脸通红,话是这么说,作为老大用了家里的资源,照理说是该照顾老的,供养小的,但说白了农村家里那点东西和他所需要付出的义务不对等。
他娶媳妇儿可没用家里一分钱,这几年下来要不是媳妇儿跟自己补贴家用,这个家早就过不下去,喝西北风了。
胡翠萍这话直戳他心窝子,一时间情绪上头,吵了起来。
厨房里的聂巧妹听了一会儿墙角,发现实在吵得厉害,也出来瞧瞧。
先是厌恶的看了眼唐三喜,小孩儿奶糖都抢,有个屁的出息!
看到丈夫和恶婆婆吵得厉害,聂巧妹象征性的劝了两句,“你们不要再吵了……”
吵什么吵,依她看,最好是分家!
于是场面一片混乱。
……
一旁眼睛尖的唐二梅,陡然瞥见小宝口袋里有个一点红色的东西。
她伸手一抽,发现是一个红包,里面塞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唐二梅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大团结!!
这年头一块钱就是大钱了,十块钱在乡下能买一百多斤大米,妥妥的巨款。
“红包……我的。”
懵懵懂懂的小宝一脸焦急,小短手抓不到红包,在空中瞎晃。
唐二梅不是个傻的,这怎么能声张,立马抱着小奶娃连哄带骗:“小宝乖乖的啊,小姑先帮你存着啊,等你长大了小姑再给你,小孩子不能拿钱的。”
那边在吵架,这边在骗钱都没人发现。
感谢落笔恋繁华的1000点币,就是一个小号的100点。
不好意思,用力过猛了,已修改部分描述。求原谅呜呜呜(-----___-----)
今天二十号的更新会晚点,大概六七点。
第九十七章 探亲与叶圣陶的评论
初三,梧桐院。
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没有风沙,也没有刮风,是个走亲戚的好天气。
早上七点不到,程开颜就准时起床了。
洗漱,收拾东西。
然后在徐玉秀的催促下,开始吃饭,今天两人要去坐车去房山给大姨拜年。
这年头走亲戚拜年可真是个辛苦活,一个城市那还好,坐坐公交车就行,要是在城市附近的乡下那可就遭罪了。
手里头提着烟酒礼品,一路上坐车转车,然后到达目的地之前还要走一段泥泞的乡村小路,走下来可不好受。
从北京城到房山县里,自然是没有直达的公交线路的,要等到1993年二月份编号为917路的公交车站线,才正式开通。
跟现在隔着十几年呢,因此只能去长途客车站坐长途客车。
北京城长途客车站有不少,有四惠长途汽车站、六里桥长途汽车站、赵公口长途汽车站等。
程开颜吃完饭把屋子里的礼品都收拾好,水果,点心匣子,然后麦乳精等等,都拿出来放到门外。
程开颜便推着车子和母亲往院子外走,前面车篓子里兜着礼品,后面带着徐玉秀,二人往朝阳那边长途客车站而去。
“叮铃铃~”
程开颜时而拨动铃铛,时而看着四周的境况。
路上行人很多,都提着礼品,穿着新衣服,几个小孩儿一边走,还一边放鞭炮。
鞭炮炸过后的红色碎纸,将街道整个铺成红色,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的。
不久后,二人抵达朝阳的客运站。
“发往……客车准备发车了,请各位乘客注意。”
长途汽车站,广播里正公布着发车时间。
车站很简单朴素,只有一排排客车整齐排列在站前,车前则是一排小棚子,上面挂着起始站点。
人群热热闹闹聊着天,熙熙攘攘的将车里挤得满满当当。
程开颜和徐玉秀将自行车放在了车站专门锁车的地方,交了几角钱的看管费,连忙提着东西上车。
好在去房山的人少,车上还有几个位置。
两人挑了个靠前的座位,并肩坐下。
坐前面不容易晕车,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呢。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嗡鸣声,车辆终于发动,一股柴油的刺鼻味道在车厢中弥漫开来,催人欲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
蓝白色的长途客车驶离繁华的北京城,穿过树林,穿过田野,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摇摇晃晃,磕磕碰碰最终抵达了房山县县里。
程开颜拉着已经快睡着的母亲下车,直奔房山县国营纺织二厂的医院。
这位大姨就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这年头一个个工厂什么都有,医院,学校,食堂,商店,保卫科……
等同于一个小社会,能做到独立运转。
一边赶路,一边打量着四周,水泥路上立着稀稀落落的建筑物,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比不过京城,但已经算是繁华。
眼前坐落在南大街和西大街交叉的十字街口西南角,伫立着一栋四层大楼,表面墙体刷着白色腻子,楼顶则是红色砖瓦,看起来非常时尚。
“房山这几年变化可真大啊,你看这是前两年落成营业的房山县人民商场,比北京城的商场都不差呢。”
徐玉秀指着大楼说道。
“是挺不错的,走吧先去医院。”
……
十几分钟后,二人直奔医院,找个护士问了下病房。
推门而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短发中年女人躺在床上,身形削瘦,脸型与徐玉秀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神似。
“大姐!”
“玉秀?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是巧妹那丫头说的吧?”
大姨徐玉苒转头看过来,看到徐玉秀与程开颜二人,惊讶道。
“是啊,要不是巧妹这丫头来拜年,我还不知道你病了呢。”
徐玉秀笑着走进病房,一边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有点心匣子,麦乳精之类的。
徐玉苒看了眼他手上提着的东西,立马埋怨道:“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这多浪费啊,这麦乳精花了不少钱吧?”
“瞧你这话说的,过年嘛,不到是这样?”
徐玉秀没有多说什么,找了个凳子给自己坐下。
“这!这是开颜吧?参军回来了?都有点认不出来了,有四五年没见了吧,开颜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以前小小的一个,可爱极了,现在都长成大人了!”
徐玉苒感慨的指着程开颜,清瘦的脸上满是欣喜。
两姐妹关系亲近,再加上国内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自然走的密切。
早年徐玉秀下放,断了几年联系,等到徐玉秀回城这才又来往起来。
“大姨,新年好啊!祝您身体健康寿比南山,这是带的礼物。”
程开颜笑着祝福道。
“好好好!这孩子还是这么有礼貌,来来来,大姨给你压岁钱。”
……
两姐妹热络的聊着,程开颜拿着杯子去泡了点麦乳精,两人边喝边聊。
“这玩意还挺甜,难怪卖这么贵,回头让巧妹带回去,让她跟小宝补补身子,这母子俩在家里可是遭老大罪了。”
大姨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怜惜道。
“遭罪?这又是怎么一说?”
徐玉秀连忙抓着大姨的手问。
随后大姨徐玉苒简单解释一下,大家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护不住媳妇儿的男人屁用没有!一家子吸血鬼!”
徐玉秀冷哼一声,她说怎么巧妹来拜年的时候,身上还穿的是打补丁的衣服呢。
要知道这年头有个正经工作的人都买得起成衣,巧妹可是国营纺织厂的二级工人,纺织厂什么概念?
布匹最多的地方就是纺织厂,谁家纺织厂的工人还穿打了补丁的衣服啊?
而且厂里时不时会发不要钱的布头,更何况一个月三十多的工资,一家三口足够过得美滋滋了,而且唐大海每个月还挣钱呢。
“可不是吗,小两口赚的一点钱全补贴了家用,一家七口人只三个人挣钱,老头子跟大海挣点公分,巧妹发点工资,米面粮油的票证,这才把一家人养的好好的。
在外面要上班,回了家还要伺候一家子!
其实一家人这样过也就算了,关键是家里有个游手好闲的小姑子,还要读书的小叔子,这哪家遭得住?
依我看像这种是家里老大的就嫁不得!农村里就更嫁不得,重男轻女太严重了,之前把巧妹当宝,生了小宝之后完全是两个态度!”
徐玉苒一说起这个就后悔,怎么就禁不住女儿在耳边磨呢!
“是啊!”
程开颜跟母亲面面相觑。
“这个大妹子说的对,谁家愿意把女儿嫁农村去,这不是遭罪吗?更何况您家还是咱纺织厂的工人,这不非农户口转成了农业户口嘛?”
旁边病床上一个嬢嬢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插了句嘴。
“那倒没有,她当时想转,我不准她转。”
徐玉苒叹了声气。
程开颜心想这要是转了,这就要后悔一辈子。
农业户口这年头,就跟一张废纸一样,还要上缴公粮,农村里哪个不是挤破脑袋的想农转非。
这家人倒好,撺掇着转农业户口。程开颜猜多半是因为现在农村是以公分与人口来划分福利。
就好比过年分粮食,鱼肉蔬菜,一方面会按照公分来划分,另一方面还会考虑每家的人口数量。
众人又聊了好一会儿。
程开颜看了眼手表,十点半了,隧起身出门透透气。
站在医院楼道的窗户边上,程开颜皱着眉迎着阳光看向远处,心中思绪纷飞,“按大姨的说法,巧巧姐恐怕过得不怎么样,今天必须亲自去看一看。”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令人浑身舒坦。
程开颜在阳光里站了一会儿,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程开颜?!真的是你啊?”
“谁?”
他转过头一看,一个二十来岁的短发戴眼镜的女人出现在眼前。
诧异道:“徐编辑?你怎么在这儿?”
“我家就是房山的啊!我妈在医院上班,我爸是厂里主任,你家不是在校尉胡同吗?怎么跑房山来了?”
此人正是《儿童文学》的编辑徐德霞,她笑意吟吟的看着程开颜,解释道。
徐德霞本身是给母亲带饭来,却不想在这里碰到了程开颜,实在是缘分!
可以趁此机会约稿子!
“那真是巧了,有个亲戚病了,过来拜年顺便看看她。”
程开颜招了招手,两人往楼下走,边走边说。
不一会儿功夫来到楼下。
“说起来我还敢感谢你呢,因为你我们儿童文学这一期的销量破六十万了!马主编跟社里的领导可高兴了,这下过了个肥年!”
徐德霞有些兴奋的说道,看向程开颜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惊叹。
足足六十万的销量,打破了《儿童文学》社里有史以来的记录。
“运气而已,要不是因为小芳这首歌,芳草估计没有这么快火。”
程开颜摇摇头,确实有点取巧,但这本书质量在这里,火爆是迟早的事情。
“又谦虚了,你写的芳草我也看了,写得太好了,小芳真的好可怜!对了!我们去看看报纸吧,我跟你说今天各大报社已经上班了,说不定就有你芳草的评论呢!”
徐德霞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拉着程开颜往街上走。
找到一个报摊,两人低头翻找起来。
报摊上各种报纸应有尽有,人民日报,燕京日报,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光明日报等等。
程开颜随后想要拿起一本,却被报刊的摊主拦住,“哎!小同志,你这样可不行,你得先付钱才能看。”
“行行行。”
程开颜付了几毛钱,买了份《燕京日报》。
这家是老熟人了,之前叶老的评论就在上面刊登。
开篇头版头条是转载《人民日报》的新年祝词:热烈祝贺春节,祝全国人民新春快乐!
同时转载了人民日报的一篇名为《迎接大有作为的年代》,这篇社论强调了1980年作为国民经济调整的第二年的重要性,提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是相当长时期的中心工作,其他工作都围绕这个中心并为这个中心服务。
社论中提到,为了实现这一目标,需要坚定不移地贯彻“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八字方针。
程开颜翻了翻,终于在第三页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一篇标题为《除夕之际,芳草风靡京城,各大书店迎来购书潮》的报道出现在眼前:
“近日,一部名为《芳草》的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读者的极大关注和抢购热潮,一经发售,各大书店抢购一空。这本由作家程开颜创作的作品,以其贴近生活的故事和深刻的主题,赢得了广大读者的喜爱。
引得无数知识青年落泪不止,更有甚者悲痛至极,被送入医院……”
“这么夸张?”
程开颜惊讶道,哭进医院了?
“程开颜快看!快看《中国青年报》,你的又被叶老评论了!高度赞扬你的是一部现实主义巨著!”
这时,徐德霞满脸震惊的拿着手中的报纸,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可是叶老!
“什么?让我看看!”
程开颜一听这话,连忙抢过来,只见《中国青年报》上白底黑字写着几个大字《一部真正的、伟大的现实主义巨著》,副标题《苦难不值得被歌颂!》
“笔者第一次与作者程开颜见面时,探讨《夜晚的潜水艇》这部以简单而富有深刻思想的文字展现了一个幻想的世界,笔者评价说他是一位非常有灵气的文学创作者,并为其写下评论。
第二次见面时,这位年仅二十岁小同志携《芳草》前来拜访,请求笔者批阅,他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
在六个多小时的辛苦批阅中,笔者时而被其中真诚朴实,充斥着年轻人青春热血的风格所激动,时而为小芳与宋之间似真似假的爱情所愤恨,又为这位痴情的女孩落泪,
为生存而偷窃的小春,以及极力求生存,最后却自焚的小草而心痛……
短短二十八万字,劳动与爱情、挫折与追求、痛苦与欢乐、日常生活与巨大社会冲突,纷繁地交织在一起,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历史进程中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
时代的一粒灰,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
笔者曾问:为什么你要描写这么多的苦难,悲剧的思想是否太过沉重?
这位年仅二十岁的小同志他说:苦难不是幸福的前提,苦难不值得被歌颂,值得被歌颂的是人们在苦难中的咬牙坚持,直到春天来临。你们眼中的悲剧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每个人身上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此话意味颇深,令人深思。
笔者叶圣陶,于一九八零年二月十五日写于bj。
……
程开颜默默看完,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叶老这篇评论更像是从回忆的角度出发,从自身的感受出发,来撰写的。
更加真实,更加贴切,也更加接地气,更让人接受理解。
一旁的徐德霞深深的看着这个年轻人,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篇评论,不久之后各地的评论将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不久前他还是一位写儿童文学的新人作者,现在已经是被叶圣陶老先生评价为伟大的现实主义巨著的作者!
看来想向他约稿的事情算是不可能了。
“走吧,先回去。”
“好。”
感谢烟火成城的500点打赏
第九十八章 动身
二人各自拿着报纸,有说有笑的回到医院。
“程开颜你之后还写不写儿童文学啊,我觉得你很有写儿童文学的天分,你要不要再写写看,我听说今年上面会对儿童文学确立一门奖项,叫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
你的那篇《夜晚的潜水艇》说不定有机会获得,你要是再写几篇,那成功率就高得多了。”
走到医院门口,徐德霞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心里一直想要找程开颜约稿。
今天碰到了,实在是个大好机会。
“嗯……再看吧,写肯定会写,但不是现在,说不定等我以后结婚有了孩子,肯定会多写写的。”
程开颜看着徐德霞编辑脸上关切的神情,想了想说道。
听到前面一句话,徐德霞很开心,后面一句就有点沮丧了,“好歹我也是你人生中第一个编辑吧?等你以后结婚有了孩子?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这谁知道呢?”
程开颜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
徐德霞不甘心的跟在身后嘀咕。
上到住院部,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两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同志。
中年男人问:“小霞你跑哪儿去了?你不是来送饭呢嘛?我跟你妈找你半天了。”
“我跟朋友出去转了转。”
徐德霞抬头说道,随后指着程开颜说:“爸,这位我朋友,也是我手底下的作者叫程开颜,程开颜,这位是我爸。”
“徐叔好。”
程开颜打了个招呼,对方表现的很很平淡。
还是徐德霞凑到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这位才有些诧异的看着程开颜,和气说:“你好你好。”
三人一番介绍,程开颜得知这位是徐德霞的父亲,叫徐立新,是纺织厂里的领导。
身边站着那个男同志是厂里的干事,张干事。
程开颜心思一动,便问起了巧巧姐的情况:“徐叔,你知不知道你们厂里有个叫聂巧妹的工人?”
“这位是开颜你亲戚?”
徐德霞是个心思灵泛的,知道应该是他的亲戚。
“是啊,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她在厂里的情况。”
程开颜见这位徐叔皱了皱眉,解释道。
“这位我倒是没有没什么印象,厂里除了工作环境苦点,但待遇还是不错的,小张干事你认识吗?”
徐立新想了想,看向一边的张干事。
“这个名字我倒是有点印象,之前好像有个叫唐二梅的人说是她小姑子,说是要顶她的工位,问我需要什么条件来着,他们村就在我们村隔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张干事看了眼程开颜,又看了看徐立新。
这种事情其实在工厂里并不罕见,性质和顶班差不多,但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干事。”
程开颜皱着眉,心中冷笑不止,原来如此,这一家人……
呵呵!
张干事看到程开颜这一下子冷下去的脸色,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徐立新也不例外,他仔细想了想,开口说:“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让小张干事帮帮忙。”
“是啊,这位程同志,我们村就在他们村隔壁,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张干事立马拍拍胸口,爽朗的说道。
“那行,真是多谢你了张干事,实不相瞒我正要去探亲拜年呢,正愁不认识路呢!”
程开颜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盒牡丹香烟递了过去。
“这个好说好说,放一百个心吧,我待会儿也要回去呢。”
张干事立马笑了起来,接过来摸了摸,这牡丹牌呢,一般人舍不得抽这么好的烟。
这个小同志应该是从京里来的大人物!
没见主任都这么和气吗!
……
中午吃完午饭,陪着母亲和大姨聊了聊,说了去南庄村看看巧巧姐的事。
随后徐德霞和张干事过来敲门,三人准备出发。
南庄村距离县里不算远,不到十里路,骑车一个多小时。
徐德霞也跟了过来,因为要骑她的自行车。
张干事在前面骑车领路,程开颜带着徐德霞,直奔南庄村。
南庄村在县里西北边。
村子旁边有座小山,围着山修了一条公路,从县里骑车过来,很方便,但是距离村子还有一里的泥巴路。
道路有点泥泞,走的有点艰难。
半小时后。
三人通过一条铺了石子的小坡,终于到了南庄村村口,刚进村,就听到几个嬢嬢坐在村口大树底下的情报中心闲聊。
“都听说了吗?老唐家的大媳妇巧妹,今儿正在闹架呢。”
“小容婆,咋回事?巧妹这丫头不是最老实了么?”
“老实人也有炸毛的一天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哈。
初一那天唐家大媳妇不是提着东西拜年去了,晚上六点多才回来吗?
听说是好几年没见的亲戚,一见面就喜欢的不行,给小女娃发了个大红包,还给了不少大白兔奶糖。
巧妹当时不知道,回家就做饭,喂孩子吃饭去了,后来这女娃娃跟着二梅三喜玩。
孩子吃着糖,大白兔这可是好东西,只有京城里才有。
三喜看到了就抢了过来,大海就骂他不要脸小孩儿东西都抢。
翠萍这个人你也是知道,尖酸的很,又喜欢小儿子。
说了两句,翠萍就跟大海闹了起来。”
这个嘴上长了个粉质瘤的嬢嬢,一手挡着嘴巴嘀咕,两只眼睛四处飘。
“三喜这孩子确实不行,太猥琐了,侄女吃的糖都抢,一看就没什么出息,以后谁家闺女嫁给了他算是倒大霉了。”
“那可不,老唐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呢,谁家闺女嫁给他们家啊?
要不是巧妹在纺织厂上班撑着,这家早就喝西北风了!还读书嫁人?”
“就是就是!”
几个嬢嬢对此嗤之以鼻,纷纷蛐蛐道。
“咳咳!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天晚上,这又一不注意,小宝兜里的红包就让二梅三喜看到了。
一两岁的小孩哪里懂这些,二梅跟三喜就把这钱骗走了,到县里买了不少东西吃的喝的玩的,回来在巧妹面前显摆。
巧妹当时还不知道,今儿中午忽然记起来,在孩子身上一找,结果没找到,再一问,孩子就指着二梅三喜。
巧妹这肯定不能甘心啊,就抓着两人闹。”
……
第九十九章 撑腰
路过村口。
徐德霞和张干事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不由立马看向程开颜,只见他脸色平静,乌黑的剑眉深深皱着。
“大娘啊,聂巧妹家怎么走啊?”
程开颜走上前去,问道。
这时,村口的大娘们停下嘴里的唾沫,齐刷刷的看过来。
只见眼前这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领口带着一个围巾,说话走路之间似乎有种军人的肃杀气质在其中。
令人望而生畏,心惊胆战。
“巧妹家?你是?”
“我是聂巧妹她弟弟,来这里拜年的。”
程开颜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回答道。
“巧妹她弟来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惊了,电光火石之间,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了。
乖乖!来的这么巧!
这正在闹架,娘家弟弟来了,你说巧不巧?
“大海家就在那边,湖对面那间小平房就他家,同志我们一起去吧!”
“走走走!我带你去。”
众人兴奋不已,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唐大海家里而去。
…………
冬日下午,阳光明媚。
南庄村的大池塘水面波光粼粼,寒风徐徐揉碎满湖的金光,湖边的芦苇荡在风中飘摇,芦苇絮在风中旋转着直上云霄。
程开颜一行人顺着湖边的小路往那边走,远处的湖边坐落着一户人家,几间小平房。
两间旧的是土坯房,用土坯和砖石堆砌而成,屋顶是一层灰色的石棉瓦,上面还铺着些许稻草和泥巴用于防潮和防水。
只有一间是红砖房,从外墙由红砖堆砌而成,砖与砖之间用灰泥勾着缝,屋顶上覆盖着一层青瓦,应该建了没几年。
程开颜将一切收入眼中,快步走到门口。
门口的黄泥巴夯实的空地上,一群人吵的热闹。
大门口的杨树,一个老头子蹲在树底下,嘴里叼着一根老旧烟斗,火光点点一吐一吸之间,白色烟雾笼罩着老头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脸色与神情。
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小女娃哄着,转头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大海!你媳妇儿娘家兄弟来了!来给你媳妇儿撑腰来啦!”
人群中有一个大娘喊道。
“娘家兄弟?”
唐大海闻言一愣,他不曾听巧妹说过有什么亲兄弟啊!
心中疑惑不已,唐大海定睛看去。
眼前领头的是一个年纪轻轻,二十岁出头,身材板正,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
眉眼五官,特别是一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和妻子聂巧妹特别相似。
年轻男人神色冷峻,身上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这让唐大海想到自己曾经一个参军的朋友,两者之间有点相似,只是这个年轻人身上要更加明显。
“那个同志!请问你是?”
唐大海放下孩子,迎上前去,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只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只见这年轻人冷着脸,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妻子那边而去。
此时披头散发的聂巧妹和三个人推推搡搡,正处于下风。
她大冬天里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灰色单薄棉袄,在寒风中冷得脸色苍白,披散着头发,脸上、脖颈处还被指甲划出几道显眼的血痕。
与她对峙推搡的三人中有着一张大饼脸的女人,还有一个胖胖的老年妇女以及一个有点畏缩的年轻男人。
大饼脸的女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好你个聂巧妹,吃你点糖,拿你点钱怎么了?这是你欠我的!一个月三十几块钱工资,我哥结婚三四年,从来没见你买半点东西给我们姐弟俩。
说起来是在纺织厂上班,一个月三十几块钱工资,到头来一点东西都看不到你的,你怎么好意思的。”
“你……你你!真是一群白眼狼……我不跟你谈这些东西,你把小宝钱藏哪儿去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偷一个小孩儿的钱!把钱还回来!”
聂巧妹气得语无伦次,她扯着嗓子厉声喊道。
长时间的争吵,让她原本柔弱的声音都嘶哑了不少,她现在也不想谈什么证据了,直接就点明了这钱就是唐二梅偷的。
“谁偷了!谁偷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大家伙评评理啊,这个穷女人上来就要钱,一小孩身上有什么钱?
还是十块钱,谁家好人给压岁钱给十块啊!要我看啊,这钱要不就是偷的,要不就是哪个野男人给的。”
唐二梅一张大饼脸胀得通红,绿豆小眼睛被脸上的肥肉都快挤出来了,她扯着尖细刺耳的破铜锣嗓子叫唤道。
这话一出,气得聂巧妹两眼一发黑,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就要晕倒在地。
就在这时,程开颜坚定的站在聂巧妹身后,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影,温暖的大手揽住她的肩膀,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巧巧姐,没事吧?”
聂巧妹闻言纤弱的身子一颤,回头看去,只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她两瓣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发紫的唇颤抖着开阖,“开颜!”
“姐,没事有我在呢。”
“开颜!呜……”
聂巧妹投入到程开颜怀中,泣不成声,嚎啕大哭起来。
多年以来的委屈在此刻犹如积蓄千年的死火山迸发出来,嗓音尖锐凄厉,宛若杜鹃啼血哀鸣。
在场众人无不心酸,悲切。
村民们大多都是了解其中隐情的,知道聂巧妹在老唐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此时看到聂巧妹娘家兄弟在数年之后,终于到来,给她撑腰。
众人也都打足了劲,瞪大眼睛仔细看着,争取不放过每一个精彩的镜头,心中无比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
这时唐二梅,唐三喜,胡翠萍三人也都注意到,眼前多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三人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正抱着聂巧妹安慰的程开颜。
只见他一身衣着气质皆是不凡,昂贵的呢子大衣,鲜艳的大红围巾,西裤皮靴,一块闪亮的银色手表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银光,刺得人眼睛发红。
尤其是温柔的神色和语气之下,那对与聂巧妹神似的琥珀色眼眸之中全然没有半点温柔,只有极致的冰冷与肃杀。
“啧啧,您看看这一身行头,说他是回国探亲的华侨我都信,这真是太时髦了!”
“这呢子大衣穿在他身上可真好看啊,县里就香菊家的裁缝店里就有一件,五十多块钱呢!”
“恁贵?”
“这算啥,你看人带的手表,bj牌的,咱村长都没手表呢!”
“这娘家兄弟是什么来头的啊?巧妹也是,有这么个娘家兄弟也从没说过,要是早知道借她胡翠萍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人家啊!”
“是啊,太欺负人了。”
一些人议论起来,纷纷猜测着这个娘家兄弟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一百章 震惊的众人
唐二梅初生牛犊不怕虎,泼辣的冲程开颜喊,“那个谁,你是哪儿来的,跟聂巧妹什么关系?”
“你就是唐二梅是吧?我姐脸上是你弄的吧?”
程开颜拍了拍聂巧妹的后背,不急不忙的走上前去,平静问道。
聂巧妹拉了拉他的手腕,湿着眼眶对他摇摇头,程开颜温和的笑了笑,示意让她放心。
随后程开颜盯着唐二梅,“说话啊。”
声音不大,却有种肃杀的意味在其中。
被这样盯着,唐二梅心里没由来的有些畏惧,她心中一股不服气的情绪上头,强提起声音,硬着脖子问:“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弄的又怎么样?谁叫她偷钱,说不定还是那个外面的野男人给的呢……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野男人吧,大家伙来看看啊,野男人找上门来了……”
说罢,众人面面相觑。
好家伙,你自个儿偷钱骗钱,还倒打一耙?
在场的无论是唐大海还是聂巧妹,都没想到唐二梅会说出这种话来,气的浑身颤抖。
空气中的气氛渐渐凝固,沉默得令人窒息。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唐二梅见众人都默不作声,便叉着腰得意洋洋的冲程开颜挑衅一眼,中看不中用,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哼!”
下一秒!
“啪!!!”
一道黑影在唐二梅眼前闪过,一声响亮的耳光,犹如炸雷在空地上炸开,让众人心中陡然一紧,久久不能散去。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在唐二梅这张大肥脸上,瞬间红肿起来,转眼的功夫便肿胀成了一个大肿包。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唐二梅呆呆的愣在原地,一脸懵逼的捂着脸,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痴呆了?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程开颜皱了皱眉,抬手挥手间,一巴掌接一个巴掌的扇在她的脸上。
“啪!”
连绵不绝的耳光声,在众人耳中回荡。
“打人啦!沙人啦!!!”
这时唐二梅才后知后觉的捂着脸,发出杀猪般刺耳的嚎叫声,尖锐的嗓音。
程开颜收回手,甩了甩有些通红发酸的手,随后不急不慢的从大衣兜里拿出一块手绢,微微低头轻轻擦拭起来。
这幅优雅淡定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只觉惊叹不已。
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看的眼冒精光,心想这要是放在解放前,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少爷吧?
打完人都觉得脏了手……妈呀!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唐二梅瘫倒在地上哀嚎。
“我告诉你们,谁敢再欺负我姐,这就是下场。”
程开颜环望四周,凌厉的视线从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唐家一家人,平静中带着狠气的嗓音在回荡,只有不远处的湖风回应。
在扫过胡翠萍时,这个五六十岁的老女人被程开颜带着杀气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两股战战。
聂巧妹站得最近,刚才还在哽咽抽泣的她,清秀娇弱的脸上满是快意。
只觉程开颜这一巴掌接一巴掌打得她心中无比畅快,多年以来的委屈洗刷一空!
不过聂巧妹还是走到程开颜身边,仰头看着这个年轻高大的身影,恍惚之间聂巧妹有些恍神
只觉这一幕和十年前的那个炎热的夏季,那个才十岁的小人儿拿着棍棒张开手,挡在自己面前的境况格外相似。
“开颜,算了已经都这样了,我们进屋坐会儿,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聂巧妹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说道。
“姐先不急,咱先把事情捋清楚,小宝呢?”
程开颜摇摇头,问。
聂巧妹有点无奈,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回头喊:“大海,大海。”
“怎……怎么了?”
“把小宝带过来。”
程开颜静静看着那个脸色有些僵硬的男人抱着怀中粉雕玉琢,哭得鼻头发红的小娃娃,从树底下走过来。
他不知道唐大海是怎么心安理得站在一旁,抱着孩子默不作声的。
不过他大概猜个大概,这位是个孝子,夹在亲人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但往往就是这种不能坚定选择的男人,才是导致家庭矛盾的源头。
但凡他强势一点,有担当一点,都不会让巧巧姐落到现在的境地。
这种男人,只会让巧巧姐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大兄弟我……”
唐大海抱着孩子走到跟前,看着这个年轻男人,一时间有些局促,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事情待会再说。”
程开颜摆摆手,不怎么想搭理他,伸手将他怀里的唐小宝抱过来。
这冷淡的态度让唐大海顿时涨红了脸,一旁的聂巧妹见状也没有说什么,默默看着。
她心里未必对唐大海没有怨言,只是碍于情谊没有表达。
“小宝,看看是谁来了?”
程开颜逗弄了下,怀里哭得鼻子发红的小奶娃。
“是舅舅……”
刚才还在抽噎的小女孩看到程开颜,缓缓平静下来,脆声道。
“真乖。”
程开颜剥了一颗奶糖塞到小孩嘴里,“舅舅给的红包和奶糖,是谁拿走的啊,告诉舅舅,舅舅帮你拿回来好不好?”
“好。”
小女孩嘴里糖,眨巴眨巴眼,用力的点头。
随后程开颜便带着她一一指认,指着唐二梅问。
“是她拿的吗?”
她用力的点头。
程开颜见状,便来到唐二梅身边。
“你干什么?”
“抢劫啊!”
程开颜冷冷看了一眼,不管不顾的在她的兜里搜罗起来,不一会儿在棉袄的内袋里翻到十多张纸币,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块多。
“还真是!二梅这丫头拿的啊,这人怎么这样,还有脸说巧妹偷家里的!”
众人见到一摞钱,顿时就明白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程开颜这边又走到唐三喜面前,平静的说:“拿出来吧。”
唐三喜被这一眼,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语无伦次的说道:“我……我没想全拿的,当……当时就是闹着玩的。”
说话间,他就像倒豆子一样将身上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一大把奶糖,还有几毛钱,以及一本封面红得滴血的《芳草》。
“这是你买的书?”
“我姐买给我的。”
唐三喜颤巍巍的看了眼一边的唐二梅,回答道。
“你不配看这本书。”
“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唐三喜忽然语气很冲的说。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
“程开颜。”
听到这里,唐三喜陡然间像是被掀开了天灵盖一样,无比震惊的看着他,扯着嗓子满脸不可置信的喊道:
“你是这本书的作者?你是大作家?!”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程开颜,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一样!
作家!
聂巧妹娘家的兄弟居然是作家!还写了书,出版了!
这可是玩笔杆子的大人物!!
妈呀!这会老唐家算是踢到铁板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红墙青瓦房中,只有二人以及唐大海还有小女儿在场。
方才的事情告一段落后,聂巧妹眼见事情愈演愈烈,便拉着程开颜进了屋子。
聂巧妹倒了杯茶给程开颜,“喝杯茶吧!”
“好,谢谢姐。”
“跟姐还这么客气,今天还多亏了我们家开颜给姐姐撑腰呢,可算是把这几年心中积攒的恶气吐了个干净,只可惜……”
聂巧妹拍了拍他的手臂,感慨的说道。
今天这场吵架,发展到现在的境地是她完全没想的,要不是程开颜来了,这次事情估计闹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不管是这十块钱还是奶糖,还是心中的恶气都解决不掉。
只可惜没能把这个恶婆婆教训教训,当然这话自然不能当着丈夫唐大海的面上说。
“这家人荒诞到这种程度,也真是难为你能在这儿待好几年,一般人可承受不了这种气。”
程开颜冷哼一声,说话间还瞪了眼一旁闷不作声的唐大海。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英雄救美?
狗熊才是。
姐弟二人坐着热络的聊着天,时不时说说笑笑。
一旁的唐大海看得干着急上火,他也插不上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小舅子似乎看自己很不顺眼。
“开颜,刚才唐三喜说的是真的嘛?你现在都成大作家了?”
聂巧妹好奇的问,说实话刚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家这个去南疆当了几年兵的表弟,居然回来之后开始写文章,还成了作家?
实在令人惊讶!
惊讶之余,聂巧妹也是与有荣焉,心中自豪无比。
不愧是我们徐家书香门第出来的。
听到这话的唐大海也是好奇得不行,他虽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但是也知道现在情况早已经不是十年前,二十年前那个时代了。
现在读书好,有文化就是厉害,就是地位高,就是工资高!
村里哪个年轻人不想着考大学,从农村跳出去到城里过好日子?
毫无疑问,会写文章,还是作家的小舅子无疑是文化人中拔尖的存在!
更何况写的文章还刊登了呢!
二人齐刷刷的看着程开颜,连带着一边趴在床上的小女娃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嗯算是吧。”
是真的!
二人听到眼前的这个才十二岁出头的年轻人坦然承认,脸上既没有自豪,也没有骄傲,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
不由感慨于他这不一般的定力。
“好了,不聊这个。姐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
聂巧妹听到这话,下意识看了眼唐大海,心中很是迷茫。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下虽然出了口恶气,但眼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收不了场了。
“别看他了,就他能有什么用?”
程开颜将这动作尽收眼底,不屑的说道。
唐大海顿时脸上燥热不已,坐在原地呐呐无言。
“一个抢小孩儿的糖吃,一个骗小孩的钱,一个还惦记着你的工作,要不是我问纺织厂里的张干事,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没有我姐一个月三十几块钱的工资,你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吧!每天工作回来还伺候你们一家老小,这还不知足,还惦记我姐的工作……
依我看这里也没必要待下去了,干脆离婚算了,一家子吸血鬼加白眼狼,我姐嫁到你们家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程开颜直接对着唐大海说,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离婚?!!”
听到这两个词,二人顿时感觉心头像压了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聂巧妹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弟弟说的话句句在理,这次事情也是让她认识到,什么叫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尤其是小姑子和小叔子,还有恶婆婆三人的所作所为,都让她心彻底寒了。
“不行!”
唐大海的反应最为激烈,刚才闷不做声,像个闷葫芦,一听到这话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我不答应!”
“呵!你不答应?你有这个资格不答应吗?我让你选了吗?
我姐好好一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嫁到你们家成了你们家的佣人。
你知道初一那天来我们家拜年,我姐穿的什么衣服?全是补丁,”
“农村家家户户,哪家不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唐大海下意识的解释。
“我姐可是纺织厂的二级工人,纺织厂什么地方?我真想抽你两巴掌,让你醒醒!孝子?呵呵……”
这下真把程开颜气笑了,指着唐大海的鼻子说道。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唐大海的心头,说的他哑口无言。
是啊,纺织厂是什么地方?
那里全是布匹,只要是过节就会发布头,根本不缺衣服穿!
“我想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好了,我姐就不在你们家呆了,走吧姐,我们回县城去,正好赶得上吃晚饭。”
程开颜看着失魂落魄的唐大海,轻轻摇头随后搂起床上打滚的小宝,推着一言不发的聂巧妹往屋子外走去。
出了门跟徐德霞编辑还有方干事说了声,众人推着车子往村子外走去。
“怎么回事啊?怎么把人都带走了?”
“都发生这样的事了,谁家兄弟还能放心把自己姐扔在这儿啊?人家肯定是要回城啦!”
“回城?那岂不是不回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不远处的胡翠萍听到这句“不回来了”,顿时急了。
她连忙冲进屋里,抓住唐大海焦急喊道:“大海大海!什么情况你媳妇儿都跟人跑了,你还不去追!”
“追什么追啊!!!”
唐大海一把甩开胡翠萍,将其推到一边,撕心裂肺的吼道:“巧妹要跟我离婚!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吸血鬼!都是你们害的!”
胡翠萍目瞪口呆,摸了摸脸上的唾沫星子,她懵了。
她下意识的辩解道:“不是我啊,是二梅跟三喜……”
陡然她像想到什么,连滚带爬的冲出家门,朝着程开颜与聂巧妹远去的背影而去,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巧妹别走,别跟大海离婚啊!你走了我们家怎么办啊!!!”
只可惜渐渐远去的那人,从不曾回过头。
“我还想去城里享福呢,别走……wo……”
追赶的过程中,她一个不留神脚一滑,一张脸整个摔进了土路边的一坨牛粪之中。
一股滑腻中带着恶臭的事物,顺着张开的大嘴涌入口腔,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此刻她心里也顾不上什么享福了,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完了……
“快看快看!老唐家的翠萍吃牛屎了!”
“哦呦我去,还吞下去了!”
“呕~好恶心啊!”
第一百零二章 各地评论纷至沓来
晚上将聂巧妹带回县里后,众人在饭店里好好聚了一次餐,算是一顿真正的年夜饭。
第二天中午,唐大海就来到厂里的大院堵人,表明立场“他不想离婚,但是可以分家。”
就差下跪赌咒了。
分家这件事情是唐大海主动提的,他们家里闹了一晚上,最终唐家老头子唐山才点头同意。
唐大海和聂巧妹算是自立门户,唯一的代价就是花了几百块在家新建的红砖房子分了出去。
二人虽然心疼,但也解开了束缚,从此自由。
唐大海这人虽然愚孝,但做事勤劳用心,而聂巧妹在厂里三十六块九毛钱的工资,再加上厂里的小福利,一家三口不说大富大贵顿顿有肉,活得滋润完全没问题。
自此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时间一晃,到了正月初六。
一大清早,程开着自行车跑路上转悠去了,吃了几根油条,喝了碗豆浆算是填饱了肚子。
随后在街上转悠起来,在报摊书店中驻足,一上午下来发现不少关于芳草的评论文章。
由于报摊摊主不准先看,程开颜只好花钱买,于是一上午下来花了不少钱,用来看了各地有影响力的报纸。
“哎~要是学校开学了就不用自己买报纸了,阅览室里有好多免费的报纸看,这下花了一两块!”
程开颜一边心情激动的收起报纸,一边心疼自己身上的钱。
不错!
这些天就在人们欢度新年之际,《芳草》的影响力也逐步扩散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份来自江城的芳草杂志,在除夕之际发布的同名《芳草》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是震惊。
一众在伤痕文学中成长的新一代年轻人,在看到这篇后,为青春的热血激动万分,亦或是为其中人物的曲折命运所悲叹。
发布于正月初三的《中国青年报》上,一篇来自文学大家叶圣陶对《芳草》的评论记录下了这部的成书经历,很快许多知名报纸上也转载了叶圣陶的评论。
这篇评论,很快就引起了知识青年们以及读者们的注意。
尤其是那句:“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令人拍案叫绝,不仅完美诠释了的主题,更加点破了所有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苦难,归根结底还是来自时代来自社会环境。
更有一句“苦难不值得被歌颂!”,成为了许多年轻人的座右铭。
许多文学作家,评论家以及文学爱好者在仔细阅读完《芳草》之后,纷纷在各地报纸上撰写评论。
从《长江日报》《光明日报》《湘江日报》《文艺报》再到《燕京日报》《天津日报》《南方日报》……都有评论涌现。
其中知名历史作家,童话作家杨书案在《长江日报》中写下评论文章《芳草可能打破了伤痕文学题材的桎梏,给当今文学带来新的思路》,文章中他说:
“伤痕文学在如今的中国文坛上掀起了一股强烈的情感共鸣和广泛的社会反响,读者们的心路历程可以说是复杂而深刻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伤痕文学的缺点也慢慢暴露出来,色彩过强,局限性太大艺术表现力不足,对人物的刻画较为单一……
但这篇由作家程开颜写下的《芳草》,主流观点认为这是一部现实主义文学,就像叶圣陶老先生说的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这在广大读者能得到广泛认同。
但读者们能察觉到其中有伤痕文学中的影子,作者曾在与我的交谈之中,说过这样一句话,在他看来这部与伤痕文学就像一体两面。
概括来讲都是写知青生活,无非就是生活的两面,一面看见苦难伤痛,一面看见热血和无悔的青春,没有谁高谁低。
《芳草》可以说划破了伤痕文学的大幕,潮起潮落,想来日后会有一批写青春的和理想主义,以对知青生活正面价值的肯定的文学作品出现,让我们期待更多优秀的作品出现……”
是的,划破了伤痕文学的大幕。
真正引爆众人眼球的则是来自人文社,将伤痕文学带到中国文坛来的张光年在《文艺报》上的一篇评论《芳草已至,伤痕将亡》:
“可以说程开颜的笔下的春天中,无数知识青年沉浸在那个青春热血,艰苦奋斗的下乡生活中的美好回忆中。
真实、动人地展示了知青们的痛苦与快乐、求索与理想,表现了一代知识青年在那场荒谬的历史运动中所显示出的理想追求和人格精神,热情讴歌了在动乱年代和艰苦环境中的英雄主义精神……
谁能否定他们的青春热血,谁能否定他们的奋斗?
难道否定嗡嗡嗡就要将那些数千万的知青们的青春与热血努力都全盘葬送不成?
在这篇《芳草》中,我看到与伤痕文学截然不同的主题。
笔者在这里大胆的下一个定义,愿称之为知青文学。
笔者已经看到了这股浪潮正在袭来,我们将共同见证她的到来!
芳草之后,伤痕将亡!”
这篇报道一出,引得无数人震动不已,有人赞同,有人批评,有人嗤之以鼻。
但时间将会见证这一切。
芳草杂志社主编杨书案、人民文学的张光年的这两篇评论,已经说的很清晰了。
许多读者与年轻的作家们也都注意到这一点,注意到这就是一个新的题材,新的角度,新的方向,而且现在还没有多少人去写。
……
“铁生!铁生!”
北京城雍和宫大街26号。
不大不小的屋里,一个男人在轮椅上坐着看书,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皮肤微黑,身材削瘦,但穿着大棉衣的上肢轮廓很清晰明显,应该是常年推行轮椅锻炼出来的。
他手中捧着一本芳草,一边拿着钢笔在本子书写着心得体会。
“噼啪~”
身前的柴火炉子烧的正旺,里面的木头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橙红的火光清晰可见,给男人萎缩的腿部供给着救命的暖意。
“铁生!你看我给你买了书,有人民文学,有文艺报这些报纸……”
门外传来石父喘着大气的声音,没一会儿功夫,石父抱着几本书还有一些报纸撞开门,跑进屋里来。
还有一张,待会儿发
第一百零三章 情之所起(求订阅)
“快拿来我看看!”
石铁生脸上露出笑容,俯身伸手去接过来,然后随意将书都放在腿上搁着。
“你看看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往腿上放东西,都放桌子上!”
石父皱了皱眉,一边将石铁生腿上的书本报纸搂起,放到身侧的大书桌上放好。
“给我看看报纸吧,”
石铁生无奈点了点头,他的腿部前些年因为不知名原因出现瘫痪,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出现了肌肉萎缩的情况,如果腿部受到压迫过重,会有坏死的可能。
可能是他这会儿沉浸在书中,一时间大意了。
“你之前让小岚,买的那本芳草,我往书店去的时候,好多人都谈论这本书,你看看不少报纸上都刊登了关于它的评论。”
石父拿起几份报纸放在石铁生身前晃了晃,说道。
石铁生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本书他从除夕那天到现在,已经快看了三遍,人物情节烂熟于胸。
他尤爱这个南疆姑娘小芳,善良坚强,淳朴又美丽,在苦难的日子里依旧绽放着她宝贵的灵魂光辉。
这让石铁生都有些嫉妒书中的宋景明,他心想同样是来自京城的知青,怎么他就没有这样一个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女人呢?
他感到嫉妒与心酸。
念及此处,石铁生失笑一声,接过父亲手中的报纸翻看起来,他的目标就是芳草的评论文章。
石铁生从《中国青年报》开始看,国字头,影响力很大,不可不看。
看完许多报纸,石铁生终于看到一番来自长江日报与文艺报的评论,看到杨书案与张光年老先生对这部的解析与点评。
石铁生只感觉到一层笼罩在自己创作思路上的阴影终于消散。
知青还能这样写!
那我能不能写写我的知青生活?
记录下我的青春?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将自己曾经在陕北农村,黄土高原上放牛养牛的故事写下来。
于是一个名字在心湖中漂浮,闪烁着光芒,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同他一样,在同一时刻许多刚回城的,或是回城不久的知青们都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能不能写?
有人激动得立马下笔,有人心中忐忑犹豫……
于是一场知青文学的风暴正在酝酿而生。
而这只不经意之间造成风暴的蝴蝶,正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里穿行,手里拿着一根鸡腿儿啃着,啃得嘴边全是油光。
叮铃铃~
清脆悠扬的铃铛声在低矮的胡同里回荡,仿佛是在为某种即将消亡的东西哀悼。
“让让!让让!车来了。”
路上行人皆投去莫名的目光,只因这人骑车不握把,也不怕撞到人,跟京城里的那些街溜子一样,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高低得把他扯下来揪着耳朵教育教育。
程开颜慢悠悠的回到家,锁好车。
庭院里的梧桐树下。
几个女青年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过年这几天的境遇以及对未来的担忧与期盼。
有肖家的三个姊妹,刘家的闺女,赵瑞雪……一行六七个人。
赵瑞雪看到程开颜推着车子进屋便笑着问:“开颜你回来了,你前几天拜年去了啊?两三天都没看到你。”
“是啊,”程开颜笑着说。
“也是,你大姨家里在房山那里啊,真太远了,比门头沟还远。前几天我们一家去了趟门头沟拜年,把人都累死了。”赵瑞雪吐槽道。
门头沟就在永定河那边,属于北京城的八大老区,有点远,但比房山近多了。
“一年就这么一次,拜年不都是这样,就求个人多热闹。”
程开颜想了想前世过年,看见别人过年都热热闹闹的,还有新衣服穿他都羡慕得不行,不过现在也好起来了。
“是啊,人多热闹点,就是人太多了。”
赵瑞雪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倒是忘记恭喜你了,这些天你的新刊登,可算是出了不小的风头啊,京城不少知识青年都认识了你。
我拜年的时候,坐在车上都看到有年轻人捧着一本芳草。
可你都不提前和我说什么名儿,什么杂志卖,不然我也去排队买一本,好好欣赏欣赏你的大作!”
赵瑞雪说到后面,眸子中带着些许莫名的意味看着他。
“没买到很正常,买的人多,再加上芳草这本杂志在京城的发行量不大。你要想看的话,我给你拿一本,编辑部的主编早就提前印刷了几本,我都带回来了。”
程开颜听见赵瑞雪略带幽怨的嗓音,心说我哪里敢再招惹你,再招惹你我妈都要打断我腿。
刘晓莉,赵瑞雪,赶明儿又来一个相亲对象……
我只不过是一个临时工助教,默默无闻,毫无地位可言,只有一个当教授的小姨罩着。
文学上也只不过写了两篇而已,只是初入文坛的小新人而已,比起蒋子龙,路遥那些人压根还排不上号!
又不是什么香饽饽,都盯着我干什么?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我可是很好奇呢!给我在上面签个名好不好?”
“好,送你了。”
赵瑞雪听到这这话,心里什么幽怨都消了。
程开颜进屋给她拿了,随后转身进屋去了。
“开颜哥真厉害啊,我都听我的知青朋友说了好多遍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芳草的作者跟我们住一个大院儿里肯定能羡慕死他们。”
刘宇豪的妹妹刘欣羡慕的看着赵瑞雪手里的签名书,嘀咕道。
“是啊,他可真厉害,从小就与众不同,还是瑞雪妹子眼光毒辣啊。”
肖家大姐招娣感慨似的说道。
“就是,这两人上高中还经常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呢,一个坐在桌上,一个靠在窗户栏杆上,时不时就看一眼……那叫一个惬意!”
王翠花家的小女儿王佳佳揶揄的推了推赵瑞雪。
这话顿时让赵瑞雪陷入回忆之中……
尘封在心中的回忆,像一本上锁的日记本,缓缓打开。
泛酸的栀子花夹在书页中,一股极淡的香味在鼻间萦绕,一阵风吹来陡然消散。
记忆中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倚在图书馆冰凉生锈的栏杆上,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吹动她额前的头发,不远处的书架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孩。
那天她看了好久好久……
……
屋里,程开颜烧水、泡茶,打开收音机,椅子底下放张软垫子,听着耳边那句甜腻优美的歌声: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又到了小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程开颜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里抽屉中挤满了各种零碎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则淡黄色信封,细腻的信纸上,字体清新秀美的写着寄信人的地址与名字。
江城市歌舞剧院刘晓莉。
一排排彩色与黑白皆有的相片安静的躺在信封里,鼻间闻到一股药水的味道,这是胶片冲洗药水的味道。
程开颜随后拿起一张合照,是两人站在东湖之滨的合照。
照片中有碧波荡漾的湖水,明媚的阳光,以及少女脸颊一抹动人的绯红。
程开颜举起照片,对着阳光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家对象的盛世美颜。
随后他从抽屉里掏出几张雪白的纸,拧开钢笔笔帽,上好墨水。
单手撑着下巴,在整齐的格子纸上,写下两个湛蓝色的钢笔字:
《情书》
第一百零四章 情书与陈丹青与猴票
《情书》
这是一部由日本著名导演岩井俊二创作的,并在1995年改编成同名电影上映。
当时的日本正值经济泡沫破裂,社会弥漫着对过去的浪漫与怀旧情绪。
这部唯美且略带伤感的青春故事,成功唤起了那个时代人们的年轻记忆,影片中对美好的逝去与怀念也应和着那时人们的心境。
因此电影一经上映后大热,拿下了当年最高的本土票房记录。
不仅在日本国内引起了巨大轰动,在亚洲乃至西方都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99年引入国内,21年5月20日重新上映直到今天,它依旧在许多经典爱情电影推荐中榜上有名,证明了其跨越时代的魅力和影响力。
讲述了女主人公渡边博子,在未婚夫藤井树的三周年祭日上,因无法抑制对爱人的思念,向藤井树中学时期在小樽的地址寄出了一封充满问候和思念的书信。
这封出于哀思而寄往天国的情书,却出乎意料地收到同名者的回信,信的落款竟是“藤井树”。
经过一系列的误会和探索,博子发现回信的藤井树是一位与她未婚夫同名同姓的女性,也是他中学时的同学。
随着两位女性通过书信交流,并逐渐挖掘出一段深埋多年却始终沉静的爱情故事和电影都讲述了一个关于爱情和记忆的故事,通过两个女子之间的书信交流,展现了一段深藏在青春岁月中的暗恋。
……
三月三日,女儿节。
神户下了一场罕见的雪,博子仰头看着透明色无边无际的天空,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将沉寂的公墓笼罩在其中,黑色的丧服与斑驳的白色纠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今天是未婚夫藤井树三周年的忌日,博子像往常一样前来祭奠。
“这场雪,好像是那孩子让下的……”阿树的母亲说。
博子笑了笑,轮到她上香了。
她站到墓碑前,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黑白相片,陷入沉默。
出乎意料的是,再次与他面对面,自己居然心如止水,毫无波动,这就是岁月流逝的力量吗?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将墓碑上这层薄薄的雪花拂去,“抱歉……我真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啊。”
“啪嗒~”
橘黄色的火焰在晦暗的空中亮起,博子点燃线香送上。
不一会儿,一缕缕灰白色的青烟缓缓升起。
一粒雪扫过,它熄灭了。
博子看着这一幕,胸口一紧,把这当做他的恶作剧。
……
“恶作剧是吧?詹心语你等着。”
一只手从窗外伸了进来,推开了窗户窗帘。
程开颜话音刚落,白白净净的手心打开,里面是几颗糖。
老式的玻璃方框窗户基本没什么隐私可言,因为写作的原因,程开颜经常会将房间里的窗户阖上,并拉上窗帘。
他不喜欢那种被人看见的感觉,但喜欢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稀碎的声音,以及对着被窗户与窗帘过滤两次的微弱阳光,做自己的事情。
声音不会嘈杂,光线既不会刺眼,也不会炽热。
适合他这样的人,毕竟从来都不是什么阳光过头的性格。
“没有,这是咖啡糖,爸爸朋友带过来的。”
詹心语在卧室窗户外,此时她一只手伸进来,一只手扒在窗沿上,脚下是一则水渠。
水渠两侧的青苔因为春天的到来,也盎然着绿意,但不讨喜就是了。
“咖啡糖?”
这可是稀罕玩意。
程开颜从小姑娘手心中取过来,将刚写好的几张稿子收拢好塞进抽屉里,起身去开门。
上午回来之后,他就把门关上了,这也是小姑娘进不来的原因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女子在晒太阳。
“哥,我爸喊你有事。”
“什么事啊?”
“不知道,不过家里来客人了,一个看着有点凶凶的男,还带着眼镜。”
小姑娘表示不知道,隧拉着程开颜往自家走去。
程开颜心里大概有些眉目,大概是猴票的事情吧?
跟着小姑娘进了她家。
这是程开颜头一回进到詹家的屋里,便四下打量了下。
堂屋里的陈设和自己家里差不多,屋子里的装饰比较简单,实木家具,老式的木地板有些翘边了,还有玻璃板压着的茶几上,摆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
墙壁上刷着白色腻子,还挂着不少镶着画框的字画,有水墨的,还有油画。
“开颜来了?快坐快坐!”
堂屋里的沙发上,詹建俊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这会儿看到程开颜走进屋里来,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那个男人也投来打量的视线。
程开颜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点眼熟。
他戴着圆框眼镜,头发很短只能看到青皮,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身材削瘦,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桀骜不驯,自信昂扬的气质。
程开颜意识到这是个名人,不过暂时想不起来,就拉着詹心语坐下,随口说的道:“詹叔你叫我什么事啊?是猴票的事情吗?”
“对,就是猴票,你要的猴票黄教授都给你备好了,之前大过年的人家家里也忙,待会儿我们正好一起去甲二号拜访一下黄教授。”
“甲二号?是大宝雅胡同里的那个?”
“是啊,离校尉胡同不远,黄教授就住在那里,那儿是央美的教师宿舍。”詹建俊解释道。
说起这个,程开颜明白过来甲二号是什么地方。
这会儿中央美术学院还在校尉胡同里,没搬迁,而央美的教师宿舍,就在金宝街附近的大雅宝胡同里。
大雅宝胡同甲二号,这是一座有着二十多间房的三进大杂院子。
这间大杂院堪称20世纪中国美术史的一段传奇。
这里曾经是徐悲鸿重组国立北平艺专时的教师宿舍,新中国成立后,便成为中央美术学院的家属大院。
在这座普普通通的大杂院里,曾经先后住过叶浅予、戴爱莲、滑田友、李苦禅、李可染、邹佩珠、董希文、张林英、范志超、吴冠中、黄永玉等几十位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的大画家,有很多经典作品就诞生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
甲二号这院子这是大师们住的,普通老师们住的是这几年兴建的家属大院,一共是三栋小楼,和筒子楼不一样,要更高级一点。
“这个有印象,不过猴票我建议詹叔也收藏几套,到时候肯定不会后悔的。”
程开颜收起心中思绪,劝告道。
这玩意儿虽然升值慢,但好歹也是大几十万上百万一套,跟白捡的钱一样。
“你詹叔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全在你王樯阿姨那儿。不像你小子,跑去江城搞创作,一回来买了台电视机这么财大气粗。”
詹建俊打趣道,说起来他也是有些感慨,谁能知道人生就是这么神奇,从南疆回来的邻家小孩儿,一晃眼从没工作退伍兵,成了作家,真叫人感慨不已。
“詹叔一幅画成百上千呢,随手一出有的是人要。”
程开颜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
这年头国营商店里那么多大家的水墨画,齐白石一幅画才一块钱几块钱,但是油画就不一样的,一幅画大几百,还有的是人买。
比起写书,画家放到现在真是个好工作。
就是门槛太高,绘画需要天赋,看画也要有一定鉴赏知识,不然也就只能看看漂不漂亮了。
一旁没有吱声的年轻男人,忽然开口说道:“像你们这些喜欢搞收藏的人,嘴里说的话都是:这个买了肯定不吃亏,那个有收藏价值。
之前我在藏域搞创作的时候,就有当地的大户开口要买画,只要是他们认定了有价值,千方百计的都要搞到手。”
“哥,我爸说你买了十套?这得几十块钱吧?”
詹心语肩膀撞了撞程开颜,很是不解的问。
倒是不在乎邮票值不值钱,詹心语好奇程开颜花了多少钱。
“六十四,邮票八分钱一张,一套是八十张。”
程开颜伸手给詹心语比了个数字,也不在乎他们信不信,反正就是这么一说。
猴票就要到手,他的心情很是不错,这让他一个不是收藏癖的人,都有点期待了。
“这么多?这钱留着买吃的多好!”
詹心语一惊,对她这个才十四五岁的高中生而言,一块钱的压岁钱就能乐呵好几天,六十四绝对是一辈子花不完的巨款。
“你就记着吃是吧?没出息。”
程开颜哭笑不得。
听到这话大家也都笑了起来。
这时詹建俊才记起来给程开颜介绍,他指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第三画室的油画老师陈丹青,这可是我们学院里现在最出名的年轻才俊,年前他的作品xz组图震惊全国,还登上了人民日报呢。”
陈丹青?xz组图?
哦哦哦!
程开颜这才终于记起来,这不是大佬吗?
陈丹青这人有一句他记得特别清楚,“我t从小就爱,艺术就是,装得久了就成真的了。”
人怎么样程开颜不太清楚,反正性格是蛮有意思的。
“你好你好,我是陈丹青,一个大学讲师。”
陈丹青率先打了个招呼,那双有些突出的眼睛隔着眼镜盯着程开颜,似乎在看什么珍品一样。
“你好,我是程开颜,一个大学助教。”程开颜刚说完。
“小程同志,你这个样子不去当模特真是太遗憾了,啧啧,要我说我们央美找的那些人体模特简直毫无美感。”陈丹青有些遗憾的说道。
“咳咳!你这个思想就不太正确,他们美不美是天生,画家笔下的美由画家来创造。”詹建俊轻咳一声,批评道。
1965年,亲自批示:人体写生是绘画和雕塑必须的基本功,不应受到封建思想的禁止,即使有些不良后果也不要紧,为了艺术学科的发展,可以做出一些牺牲。
一众艺术高校纷纷响应,采用人体裸模写生。
虽然中间因为嗡嗡嗡而中断,采用石膏人像训练。
直到1978年高考,央美才逐步开设人体绘画写生课,抛弃以往的石膏人像。
后来还央美和解放军艺术学院等十多个艺术院校在《北京晚报》公开招募模特。
现在担任人体模特的多是一些返城知青,据说工资不菲,甚至还能成为合同工呢。
“况且我们开颜现在可是大作家,给你陈丹青当人体模特?做梦吧?”
詹建俊直接点破程开颜低调的小心思,笑着介绍道。
“大作家?”
陈丹青听到这话,有些惊讶的看着程开颜。
大作家?
詹建俊自然不会乱说。
本以为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喜欢文学的小伙子,没想到是个大作家?
“小芳这首歌知道吧?就是开颜写的,还有最近引起了知青们激烈讨论的芳草就是他的作品,在文学上的才华,他可是一点都不比你在美术上的才华低。”詹建俊笑眯眯的说道。
“嘶!程同志真是深藏不漏啊,詹教授您这么一说我更有兴致了,程同志赶明儿找个机会我给你画一幅肖像怎么样?放心不是的,你要我还不爱画呢。”陈丹青眼睛一亮,坦言道。
“免费不?”
程开颜心思一动,这些个八十年代画家的画可比什么猴票值钱多了。
曾梵志的作品《面具系列 1996 no6》在2021年成交价高达161亿元。
张晓刚的作品《血缘:大家庭12号》拍出8119万。
况且这可是陈丹青,还没因为见到西方新兴艺术流派而道心破碎,现在正是他刚画完xz组图,最有灵气的时候。
一幅《xz组画·牧羊人》在2021年的bj保利拍卖会上拍出161亿人民币。
“都免费,画完送你了。”
“那敢情好啊!随便画,多画几幅!”
程开颜脸都笑开花了,好兄弟,你是真大气!
众人寒暄一会儿,詹建俊带着众人提着一点礼品出门,朝着大雅宝胡同那边而去。
半小时后在甲二号,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黄永玉大师。
詹建俊和陈丹青送上年礼之后,这位五十六岁正值壮年的大画家从书房里拿出好几摞邮票来。
“这位就是小程同志吧?喏,你要的邮票,你看看你要几套,我这儿邮局的同志送了不少过来,多得是。”
“那真是麻烦您嘞!”
程开颜从他手中接过来,低头看去。
中国人民邮政,庚申年。
大红色的票底上以惟妙惟肖的笔触,描绘着一只坐着的形象可爱的金猴,充满喜庆的情味。
不愧是在除夕这天发售的纪念邮票,感觉就不一样。
程开颜数了下手里头不止十套,约莫有十五套的样子,便问:“黄教授,这些我都要了,您看行不?”
“行,你给钱就行。”
黄永玉笑了笑,直言不讳的伸手。
好家伙,这还是个直率的老人家。
别看他现在秃头了,这位年轻时十里八乡的俊秀后生,不然也不能俘获妻子张梅溪的芳心。
程开颜对这位有印象的就是他与妻子之间的爱情故事,黄永玉的妻子张梅溪是一个将军的女儿,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被家庭认可,于是两人为爱私奔,期间黄永玉经历苦难,妻子也不离不弃。
不就是九十六块钱嘛。
程开颜现在一点都不放在眼里,数了九十六块钱出去。
他抱着怀里这一摞邮票笑得灿烂。
人生的保底有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在这个八十年代浪一浪!
没了
感谢书友20211003082200075的100点打赏
第一百零五章 带着两妹妹收破烂
“收破烂~”
“收猴票,老物件,老桌椅……”
“收破烂~”
清晨的京城胡同里寒风徐徐,吹在脸上生冷。程开颜迎着风,蹬着三轮车,慢悠悠的在狭窄的胡同里转着,时不时仰着脖子高声喊几句。
路过的行人,时而好奇投来打量的视线。
程开颜并不在意,他脸皮厚,昨天收好猴票之后,身上的一百块钱又见底了。
回到家找徐玉秀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这才要到一百块钱。
他是打算走街串巷,看能不能收点好东西。
不过徐玉秀嫌他花钱如流水,怒骂:“谁家像这样花钱的,一百块钱十天都管不住,这就是最后的一百块,再想要就没了,败家玩意儿!”
程开颜拿了钱,换回了小老百姓质朴的军大衣,大头棉鞋,外加棉裤,主打一个朴实无华,又找院里肖大娘借了个三轮车,拖着在家无所事事,天天想看电视的詹心语出门收破烂。
嗯,收破烂。
程开颜一边费力的蹬着三轮,一边吆喝。
忽然回头一看,只见三轮车后边儿坐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戴着帽子把脸捂在膝盖里,跟个鸵鸟似的,在寒风与路人的视线中瑟瑟发抖,生怕被人看见脸。
“喊呐!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这是锻炼你们的脸皮,瞧瞧这一个个脸皮薄的跟什么似得,詹心语快点喊,你起个模范带头作用!”
程开颜顿时恼了,他在这儿费力的蹬着三轮,后面还带着两个大活人,还要一边吆喝,累个半死。
这两小丫头倒好,在后面装死。
“颜哥哥,我们跟你能一样吗?我们还要脸面的。这就是你说的干大事?世界资源回收专员?”
詹心语埋头在膝盖里,瓮声瓮气的喊道,语气里满是羞耻和丢脸。
昨天程开颜本来跟詹心语说的是,干一番大事业,什么世界资源回收专员,要监督北京城老百姓的资源利用率。
总之就是一大堆高大上的词儿说了一通,她詹心语被骗惨了,她还顺便叫上了学校的同桌兼好朋友宋莞。
正兴致勃勃的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冰冷冷的现实让詹心语心死了,
居然是收破烂?
天啊,怎么会是收破烂?我还带着莞莞一起来。
詹心语一想到自己在好友宋莞面前夸下的海口,顿时羞耻不已,雪地靴里的小脚恨不得抠出三室一厅。
“年轻人,我告诉你,你这种思想就有问题,收破烂怎么了?想当年时传祥还是一位掏粪工,不一样面见个,即使是收破烂你收好了,以后一样也能做到时传祥那样。”
程开颜义正言辞,脸不红心不跳的pua道。
“颜哥哥,你真跟院里的大娘说的一样……”
“什么?”程开颜投去不善的目光。
“我是说一样的……高尚无私!”
詹心语被瞪了一眼,连忙改口。
“咯咯咯~心语,你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好有意思哦。”
一边穿着红白相间花袄子,扎着马尾辫的宋莞顿时笑了起来。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詹心语吃瘪,还真是不容易呢。
要知道这家伙在学校里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就连男生都不敢欺负她。
只因这位叫程开颜的哥哥从小护着她,一直从小学到初高中,谁敢欺负就打谁。于是就导致她成了学校里谁都不敢主动招惹的人。
现在的升学制度下,学生们读到高中,班上的很多同学基本都是小初中就认识的,只有像宋莞这样的从别的学校转过来,才是新同学。
这让宋莞这个新同学很好奇,好友詹心语口中的这个哥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这次见到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心愿。
确实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好啊!你敢嘲笑我!”
詹心语顿时不依不饶的上手,跟宋莞嬉闹起来。
“哎呦别挠,好痒……”
“哈哈!让你笑话我。”
一时间银铃绽放,溪水叮咚,少女们清脆甜美的嗓音从巷子里一直传到很远很远。
……
“小同志,收破烂是吧?塑料瓶,废纸盒子要不要?”
路过一处大杂院,大红门嘎吱一声,探出一个大娘问道。
“要啊,怎么不要。”
程开颜虽然是收老物件儿的,但收废品不是说着玩,他是真收,一斤废纸五分钱,一斤塑料瓶六分五厘,铜铁的价格都到一毛去了。
八十年代的收废品有个传奇人物,1985年,15岁的河南固始人乔保锋北上拾荒,在第一个月就赚到了2000元,这在当时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随着他在废品回收行业的深入,他的收入逐年增加,短短三年内便积累了百万家产,成为当地的“破烂王”。
可见这年头收废品是真能收到好东西。
“孩儿们快进屋捡破烂!我做主今天收的废品卖了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程开颜大手一挥,领着二人进了院子。
这位大娘攒了不少东西,在杂物间里堆了一地。
“同志幸好你们来了,我正打算把这屋子清出来,再搁张床进去呢。”
大娘笑得跟菊花似的,看着他们的样子就像找到救星一样。
“清出来也行,这房子不大,给个一块钱吧。”
“那还是算了。”
大娘一听要钱,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杂物间里东西不少,好在程开颜有帮手。
让这两位娇滴滴的小姑娘充分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带着手套把废纸,废瓶子轻点收拾好。
十分钟后,大功告成,往蛇皮袋子里一扔,上秤。
也亏得詹心语跟宋莞两人会使这秤,钩子挂好蛇皮袋子,两人汇报道:“两斤三两!”
“小同志两斤三两多少钱啊?”
“八分。”
大娘听见这话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少,她忽然问道:“小同志你看看这玩意收不收?一个笔筒子,家里太爷留下来。”
“行,拿来看看吧,我们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要的。”
程开颜语气不咸不淡,心中却是欣喜,果然这年头收破烂,真能收到好东西。
过了一会,大娘从屋里出来了,手里头多了个黑不溜秋物件,递过去,“你看看值多少钱,这家里老头子留下的,都多少年了。”
程开颜接过来凑近了一瞧,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光滑细腻,还有种极淡的墨香和木材的香味,看样子是个紫檀木笔筒。
“就是个破笔筒子,这底边还缺了一块,最多就几毛钱。”
程开颜直接了当的说。
“几毛钱?这么点?我还以为十几块呢!小同志你不会是骗人的吧?”大娘将信将疑的说。
“您往bj文物商店你去瞧瞧,笔筒子一大堆,哪个不比您这黑不溜秋的品相好?还是有落款来历的?”
程开颜拿着笔筒子上下抛了抛,浑然不在意摔了。
这话让大娘有点心虚,几毛钱也是钱,干脆一咬牙:“小同志那你给说说几毛钱?”
“八毛吧。”
“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人出了大杂院。
程开颜在前面蹬三轮,哼着小曲儿。
身后两丫头美美坐在车上,凑一块嘀嘀咕咕。
“小语,给你吃糖。瞧好了,大白兔还是铁盒子装的!”
宋莞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来,这是过年的时候大哥买给她吃,足足两盒子。
因为大哥的诗歌被《今天》收录了,因此给她大哥发了二十六的稿费。
“谢谢莞莞,亲一个。”
詹心语连忙接过来,揣兜里剥开糖纸塞嘴里,连忙露出幸福的笑容。
“讨厌。”
宋莞推开她的嘴,然后好奇的问:“你哥现在在家干什么?居然带我们来收破烂?他太奇怪了吧?
我二哥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我大哥是北京师范大学……的教授!心语你哥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到后面,宋莞颇为神气的仰起了下巴。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哥也在bj师范当老师。”
詹心语撇撇嘴,嘟囔道。
“我哥可是教授!”
宋莞再次强调。
小姑娘一听这话,心里不服气了,“教授算什么,我哥可是大作家!他还会写歌呢!”
“我不信。”
“那我唱歌给你听,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这不是小芳吗?”
宋莞小脸顿时一惊,回头瞄了一眼蹬三轮的程开颜。
“是啊,就是他写的啊,还有芳草呢。”
“这样啊,我还没看过呢。”
……
“你们接着吵啊,我去买点东西。”
路过街上,程开颜跑报摊买了份燕京日报,小姨写的评论估摸着就是今儿刊登了。
果不其然看到了,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蒋婷写的《从芳草谈生存与法律精神》:“依法而治,有法必执相信这是大家的普遍认为的真理。
但现实与理想往往是背道而驰,芳草中相依为命的兄妹二人在相继失去父母之后的被迫走上了违法之路,依靠盗窃维持二人生存……
生存还是守法?
想必是很多人在看完这个心中非常疑惑的一点。
这也是我疑惑的一点,当前国际发达国家法律理论的发展,要比国内先进,但依旧解决不了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社会问题,而不是一个法律问题。
我们的社会需要建立更完善的保障的制度……
最好我想一句话来结尾: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无处容身,只是,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
程开颜看完,不得不佩服小姨看待问题的角度之宽广,把报纸折好放兜里。
眼睛一瞥,在报摊旁边的床板上看到一排排灰白色、矮嘟嘟胖墩墩的瓷瓶子。
瓶口蒙一张蓝白相间的纸片,用橡皮筋绷住,纸上写着“蜂蜜老酸奶”,并在最中间画一头牛。
酸奶!
还有这玩意儿?
程开颜心中惊叹。
其实这玩意是从六十年代开始卖的,也拿瓷罐装,一罐足足有半斤,吃的时候加一勺白糖,属于有钱人干部家庭才消费得起。
现在改革开放了,已经是大部分北京人都消费得起的零食。
这会儿正是酸奶最鼎盛的时期,bj有30多家不同的厂子生产瓷罐酸奶。
由于保质期极短、必须冷藏保存,瓷罐酸奶多摆在街头巷尾的报刊亭、杂货店、冷饮摊,由送奶员骑着三轮车每日配送。
“来三瓶酸奶。”
程开颜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丫头,冲摊主说道。
“一罐两毛,就在这儿喝,喝完把瓶子给我。”
“过来过来!”
程开颜招招手,两个小丫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然后三人喜滋滋的往马路牙子一蹲,怀里抱着个大瓷瓶,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嘴里叼着根吸管。
吸溜吸溜~
酸酸甜甜,倍儿好喝!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两个小姑攀比聊天中度过,中间程开颜一共收了十几斤废品。
几个小物件,一个小首饰匣子,紫檀木笔筒子,还有一个镇纸,明代小瓷碗。
一口气拉到废品回收站把废品卖了。
今天一共支出四块二,十几斤包含铁铜的废品卖了两块多钱。
“收工收工!一人一毛钱。”
“再见。”
宋莞被程开颜送到车站,随后看二人骑着三轮车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舍。
虽然是收破烂,讲真还蛮好玩的。
宋莞心想着,随后转头进了一家书店。
“店员同志,有没有芳草?我想买一本。”
……
北师大老教师宿舍。
宋莞噔噔噔上楼,然后披头散发,小脸红扑扑的推门,往沙发上一坐。
“哎呦!你这丫头跑哪儿去野了?身上全脏了,还出了一身汗。”
宋妈看到她这一身的痕迹,顿时尖着嗓子大声喊道。
“我……我跟朋友去玩儿了。”
宋莞缩了缩脖子,她可不敢说自己去收破烂去了,随后给两个哥哥投去求救的目光。
“算了算了,大过年。”
“就是,大过年的谁家打孩子。”
宋建春和宋建明连忙声援道。
“快去打水洗个澡,换身衣服!”
“知道了!烦死了。”
宋莞被宋妈提溜着走了。
宋建明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他在家里的地位算是稳步上升,职位上已经是正式的助教员,还在《今天》上发表了两篇诗歌,拿到了二十几块钱的稿费,还有诗歌比赛上获得的自行车票卖了二十块。
一时间家里过了个肥年,这让宋建明心中得意不已。
他也终于熬出头了,以后的路好走的多了。
“虽然没那位快就是了……”
宋建明想到程开颜那张脸,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本红色的书出现在眼前。
他好奇的拿起来,翻看起来。
芳草,程开颜著。
宋建明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着,慢慢的,他整张脸红得滴血,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一百零六章 宋建明自尽
狭小逼窘的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墙壁上贴着几张的黑白色照片正是宋建明少年时以及青年时期的照片。
宋建明一个人捧着本书靠在床上,偏着头看向窗边随风飘动的老式窗帘,窗台上种着一朵洁白的兰花,娇嫩的花瓣在阳光下被晒得透亮。
陡然天边一朵乌云飘来遮挡住明媚的阳光,一瞬间阳光黯淡下来,光线变得阴冷几分,这让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嗬嗬——”
宋建明的眼眸通红,密布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球,看着格外渗人,用力的手臂上根根血管迸发,紧紧攥着单薄的书页,攥出细细的褶皱,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嗬气的声音。
此时的他,全然没了在学生眼中知识分子清高谦谦有礼的模样,反而像极了一只被戳中要害的野兽。
“这怎么可能……怎么有这种事情发生……”
宋建明看着空旷的房间,只觉得书中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不停地在眼前闪过。
像是发生幻视一样,血淋淋的脸,烧焦的躯体,那个夜晚在河边摇曳的野草。
一瞬间让他回忆起几年前在南疆乡下的知青生活,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个和书中的小芳同样善良美好的女人。
同样的结婚,同样的生子,同样为了事业为了前途选择了回到繁华的北京城。
种种联系之下,很难不让他产生,这本书就是在写他自己。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就像是康复期的病人,在医院治疗被医生一点一点的揭开厚重的,覆盖全身的血痂,本以为已经完全愈合,却不料一股揪心撕裂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腥臭腐朽的皮肉在看似坚硬的血痂下早已腐烂生蛆,殷红到发黑的血液“嗤的一声”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甚至还带着腐蚀性将他曾经完好的脸皮腐蚀得一干二净。
什么爱情,什么美好,什么理想前途在这一刻都化身蠕动的蛆虫,啃食着他所剩无几的血肉。
那种往事被揭露开的感觉,宋建明感觉自己就像西方中世纪的吸血鬼被人押解到放在阳光暴晒,晒得冒烟,晒得吱吱声响,晒得皮肉绽开。
更像浑身都浸泡在高浓度酒精中滋滋冒泡,让他几欲崩溃,本以为坚固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穿。
“好想……”
一个念头瞬息之间占满了宋建明全部的心思,全部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刻统统像生生了锈的齿轮无法转动。
“妈,我想买双新鞋子好不好?雪地靴的那种,可暖和呢,我朋友就有一双。”
“等到下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再说。”
“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卧室门外传来母亲和小妹嬉闹的声音,这一瞬间将宋建明的理智拉回到现实,拉回到生的边缘。
“先去找找。”
宋建明扔下书,头也不回走出房门,穿过客厅,路过母亲和妹妹,径直的走了出去。
“哎,老大,你这会儿出去干嘛啊?要吃午饭了。”
“大哥,帮我买点铅笔回来。”
宋妈和宋莞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但都没能得到回应。
“奇怪,怎么不理人呐。”
“应该是忽然忽然有事吧。”
宋妈解释道,她从来不担心宋建明,这个大儿子从来不让她操心。
……
北太平庄的靠近一家国营饭店的巷子里。
宋建明在那个曾经惊鸿一瞥,擦肩而过的街道上寻找着什么东西。
“翠翠!薇薇!你们在哪儿?”
宋建明像发了疯似得在街道上大声喊叫着,从街头到街尾,从北太平庄到新街口再到北师大的一个个大街小巷里。
这个衣衫不整的年轻男人在街道上跑来跑去,时而抓住路边的一个行人追问。
“你认识尚翠吗?”
“我不认识。”
“你认识吗?你到底认不认识?”
“吧?都说了不认识!”
一路上人们都避之不及,纷纷议论着这又是哪里来的疯子。
宋建明胡子拉碴,说话颠三倒四的样子的确很像从院跑出来的。
很快街道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街上出现了一个,到处找一个女人。
“薇薇快回来,街上来了一个,小心他待会儿把你抓走了。”
某个大杂院里,尚翠听到这个消息连忙拉着女儿进屋睡午觉。
一直到下午五点天色渐晚,宋建明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回到家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瞥见床边柜子上之前用来治疗失眠的,宋建明拿起一整瓶倒入口中,坚硬的药片没有用水送服,宋建明涨红了脸强行吞咽,药片与喉咙之间的摩擦格外刺痛,一丝丝甜腻的血液渗出,在血液的送服之下这才吞入腹中。
“滴答滴答~”
十九八七六五四……
墙壁上的时钟依旧规律的转动,时针分针秒针的转动在仿佛记录着死亡的倒计时,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死亡的使者将带走这个罪孽深重的负心男人。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那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宋莞的声音。
“大哥,你有没有拿我中午刚买的新书?我刚看了一点怎么找不见了?”
“大哥?大哥?”
宋莞在房门口敲了许久,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这让她心中有些难安。
大哥是家里最疼她的人了,平日里在屋里喊两句就会有回应,而现在喊了半天都没人应答。
念及此处,宋莞打门,探出脑袋看只见房间之中漆黑一片,一个黑影躺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大哥?要吃晚饭了,别睡了。”
小姑娘走上前去推了推宋建明的肩膀,宋莞知道下午大哥出去办事了,现在应该是累到了,但不吃晚饭肯定不好。
“嘎吱嘎吱~”
只有木头床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而男人没有丝毫动静。
宋莞意识到不对劲,伸手探向鼻间的呼吸,却得到的一片冰冷。
顿时宋莞吓得瘫软在地上,小脸煞白毫无血色。
她意识到……大哥没呼吸了!
“啊啊啊啊!!!!”
一声刺耳惊恐的尖叫,瞬间席卷了房间,整个宿舍楼。
房门外,宋妈和宋爸宋建春三人听到尖叫声赶忙跑了进来。
“怎么了?莞莞?”
“大哥……大哥他没呼吸了。”
听到这话,两人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轰的一声炸开。
还是宋建春最冷静,连忙上前试了呼吸和心跳,嘶吼道:“快送医院!!!!!”
“送医院!”
这时候,宿舍楼里的老师们也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这才知道宋家大儿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喝药了,现在已经没了呼吸!
“快送医院抢救!”
“让让!”
一阵惊恐的骚动之下,众人抬着宋建明往医院狂奔。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余下一本书静静的摊在地面上,红色在黑暗中房间异常显眼,仿佛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渗血。
客厅里收音机滋滋喳喳响起,“欢迎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我是主持人夏青,让我们来欣赏小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第一百零七章 义愤填膺,热议不止
京城协和医院。
此时已经是晚上的深夜九点半,距离宋建明被送进抢救室已经三个半小时了,此时抢救室大门依旧死死紧闭,门上的抢救灯牌亮着红色刺眼的光。
医院的走廊上从刚开始乌压压的一群人,到现在就只剩下护士,宋家一家人。
医院中浓郁刺鼻的药水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但一家人此时难以他顾。
整整三个多小时,宋建明在医院中安危尚且不明,一家人心急如焚,宋莞和宋妈还有宋建春,宋父四人几乎每隔几十秒就看看抢救室的大门,生怕大儿子宋建明抢救不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啊,明明上午还好好的,就中午出去了一趟就成这个样子了,呜呜……”
宋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眶通红,此时的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嗓子也沙哑了,整个人的状态十分糟糕,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亲生儿子在家喝药是很大的打击。
“别哭了妈,应该只是一时间想不开,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吗,送来得及时,大哥肯定会没事的。”
“放心吧妈,您坐着休息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一旁的宋建春脸上也满是担忧,他拍了拍母亲的后背连忙安慰道。
大哥为什么,宋建春毫不知情,现在这个情况就只能等到他抢救过来才能知道了。
“妈,你还记得中午大哥出去时候的样子吗,我们中午在客厅聊天的时候,大哥当时直愣愣的就走出去了,你让还问他出去有什么事,我还让他帮忙带几根铅笔回来,他都没有搭理我们。”
宋莞瘫坐在地上,惨白着一张小脸,细长的柳叶眉轻轻皱着,冷静分析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分析,宋莞已经从刚开始亲自发现大哥时期的崩溃与慌乱,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中午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从发现大哥到没了呼吸送进医院到现在。
宋莞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就是从自己回来到大哥出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求生意志,最终造成喝药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问题肯定就出现在这段时间里,我觉得不一定是大哥出去之后,事情的发生引子就在你回来之后,大哥出去之前,小妹会不会跟你有关?”
宋建春点了点头,他同意小妹的说法,这件事是从小妹中午回来之后发生。
“瞎说什么呢!”
宋妈皱着眉推了下宋建春,呵斥道。
“我当时回来就被妈拉去洗澡了,一路上我也没干嘛,跟朋友出去社会实践,然后喝了瓶酸奶,买了本书。”
宋莞靠着墙壁,仔细回忆道。
书?
她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陡然一变,那本芳草的她大致看了下的是讲述一对南疆乡下的母女被来自京城的知青丈夫抛弃……
“如果我没记错的,大哥是从南疆那边回来的吧?”
宋莞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的问道。
她也是听詹心语聊起过这部的,知道其中一部分情节。
再结合自己大哥的过往经历,她想自己可能已经猜到一部分答案了,
“嗯,建明他的确是从南疆那边下乡返城回来,要不是他那个女同学,估计要等好几年才能回来。”
宋父深吸一口烟,灼热的火光骤然亮起,听到女儿的疑问,沉声回答道。
“我知道了!大哥就是因为那本书!那本芳草才的!”
宋莞陡然站起来大声道,此时她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哥书桌的抽屉从来都不让她碰,为什么他总是写信却从来不寄出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大哥宋建明在乡下有一个像小芳一样的妻子,甚至还孕育有一个孩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看过那本芳草之后羞愤欲绝,选择。
宋莞将一切解释给母亲父亲还有二哥听完之后,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建明——建明……他糊涂啊!”
恍然间,宋父抽着烟的样子像老了十岁。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靠近楼梯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带着帽子与相机的男人从旁边路过,听到了这一切。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新闻消息,立刻下楼找到一个值班的护士,从她口中打听清楚这家人的事情。
次日一早。
这则消息就立马登上了《燕京日报》的头版头条新闻《返城知青看过芳草后选择吞药!》:
“近日,一名北太平庄男子在家中吞服自尽,所幸因为抢救及时,生命暂时安全。
其原因居然是看过最近火爆的《芳草》羞愧难当,自尽当场,据我台记者调查,这位男子本是返城知青,在乡下曾短暂的拥有过一次婚姻,为了返城,这位知青毅然决然的抛弃了那位农村姑娘……一时间消息震动,令人感慨万千。”
北京城大大小小的单位,学校,机关,工厂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这篇来自燕京日报的报道。
“果然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没想到之前我看完这本的时候就在想,这本书会不会戳痛这些抛妻弃子的知青们的脸。”
“是啊,这个男知青还有点良心未泯,羞愧得喝药了。”
“只恨这人没死成!这才一个,全国上下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人?毫无道德礼义廉耻,我们的社会容不下这样的人!”
“没死成比死了还丢脸,这下登上了新闻,恐怕什么脸面都没了吧?”
像这样的对话出现在很多地方,不少人说话的语气相当凌厉。
……
“往前十年,不用十年,改革开放之前像这样的人就该被拉出去狠批!”
“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
……
“大家伙都听说了吗?北京城有个返城知青因为看了芳草喝药了!”
“哎,听说了,这人太没担当了,敢,不敢把乡下的妻子孩子接到城里来啊!”
“接不过来,现在的政策就是这样,虽然说不再扩大知青下乡的规模,在乡下的知青也能回家,但是结了婚的知青想回来就太难了,政策上说得模棱两可,光另一半的户口,工作这些东西都不好解决,更何况还有孩子?依我看难。”
像这样的对话,出现在各个地方。
没过几天,像这样的报道犹如雨后春笋,出现在全国各地。
从年后开始,不断的有返城知青接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光与自己内心的煎熬和羞愧选择。
这样铺天盖地的报道,引起了广泛关注,许多知识青年热议不止,义愤填膺的表示他们和这些知青中的败类不是一类人。
不少人都将《芳草》称之为良知唤醒之书。
这一现象迅速引起了各地机关单位领导的关注与高度重视。
就在外界议论纷纷的同时,初十这天清晨。
人民日报的记者在王蒙与张光年的带领下,敲响了程开颜家的大门。
“程开颜同志在不在?”
一个二十岁多的年轻小伙子,戴着眼镜,胸口挂着个机械美感十足的进口相机,出现在程开颜的眼前喊道。
第一百零八章 人民日报的采访(求订阅)
“同志,您是说您是r日报的记者?我们院儿里难道出了什么大新闻吗?”
东厢房檐廊下。
自诩文化人的刘宇豪和妹妹刘欣蹲在环绕四合院的水沟旁边洗漱着,瞥见的对面程开颜家的大门口来了几个穿着得体深色的陌生人,陡然听到为首的年轻人自报家门。
刘宇豪激动的站起身来,一嘴牙膏沫子糊在嘴边,连牙刷都忘了拿出来,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r日报的记者来找开颜哥是为什么?难道是……”
一旁的刘欣心中不由浮想联翩。
她是在程开颜入伍之后才下乡插队的,算起来的也是整整四年没见过面了,曾经的程开颜给她的印象大概是瘦瘦弱弱的,中规中矩,笑起来很温和,刘欣也一直觉得他很好相处,人很好。
没想到只是入伍四年,就让一个人能发生这么多的变化,一晃眼又是战斗英雄,又是大作家,听瑞雪姐说他还在北师大当助教呢。
“真是了不起啊,r日报的记者肯定是来采访开颜哥的,芳草这段时间太火热了。”
刘欣心中感慨不已,赶紧刷了牙,往隔壁赵家跑去,她大声喊道。
“瑞雪姐!起来了没有啊!快出来有大事!”
院子里也站着不少人往这边看,都听到了r日报的记者来了,纷纷观望议论着。
“r日报的记者都来了?开颜这孩子又干什么大事了?”
院子里大爷大妈一个个的投去好奇敬畏的眼神,这可是r日报啊!
早上七点半,这三个不速之客闯进了这个城市角落里的小四合院里。
就像一头鲸鱼掉进了一个小池塘,庞大的“身躯”将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溅起的水浪冲刷在院子里这些人身上。
在瞬间的大脑空白之后,很快就转为不可思议的眼神。
……
“来了,稍等片刻。”
屋里的程开颜听到动静之后,应了声,手脚麻利的起床穿衣。
将堂屋的大门打开,阳光顺着大门落在地上,淡淡的灰尘扬起,在空中被阳光染成金色,显得格外的静逸。
程开颜逆着光看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但只认识一个,是人民文学的张光年老先生。
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个中年男人。
此外院子里,各家的檐廊上,都有好奇的邻居观望着。
只是都安静得很。
程开颜将三人迎到屋里,合上门。
“来来来,喝茶喝茶。”
程开颜将昨夜的剩开水倒在杯子中,递给眼前的三人。
老实说他现在才刚醒没多久,对于张光年老先生带着r日报的记者来拜访的这件事,是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谢谢。”
三人齐声道谢,举杯抿了口热茶,寒暄一阵。
张光年率先开口说:“小程同志,你可真是瞒得我好苦,第一卷写的那么积极向上,后面两卷跟换了人写似得,差点没把我们人文社里的同志给哭惨了,我这个老头子也差点没缓过来啊,你可得补偿我!”
补偿?
程开颜听见这话,哭笑不得,“您就别开玩笑了,还是进入正题吧,三位到访有什么大事?”
“谁跟你小子开玩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人民文学亏大发了,就是因为把你小子放跑了……”
张光年没好气的说道,放跑了眼前这小子这就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这家伙为了去江城看对象,居然任性的拒绝了人民文学,偏要投给那劳什子芳草?
要是投给了人民文学,现在销量都破纪录了。
保守估计都有一百多万了。
“算了这个等会再说,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r日报总编办公室的记者杨振武。”
一想到这个张光年心里就堵得慌,指着一边胸口挂着一个相机的年轻人介绍道。
“你好你好,程开颜同志!我是r日报的记者杨振武,很高兴认识你。”
杨振武笑着伸出手,朗声道。
“你好你好,杨记者,我是程开颜。”
程开颜伸手握住晃了晃,仔细打量了下这位杨记者的模样。
ennn……不认识。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杨振武记者,日后平步青云,一路走到了社长的宝座,妥妥的人杰。
“杨记者不认识,还情有可原,这位你猜猜是谁?
昨个儿知道杨记者要来单独采访你小子,他还非要一起跟过来见识见识能写出《夜晚的潜水艇》、《芳草》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位老同志,开颜你肯定熟悉吧?”
张光年指着身边这个有着一张长脸,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满脸笑意的冲程开颜说。
王蒙听见这话,也觉得有趣,没有立即做自我介绍,而是笑意吟吟的看着程开颜。
期待着这个小同志究竟能不能认出来,毕竟他王蒙在文坛也是久负盛名之辈。
王蒙一边看着他,一边在心中感慨。
眼前这个脸嫩看着才二十岁出头,容貌出色得就像电影演员一样的青年人居然是芳草的作者?
这完全不搭啊!
王蒙今天一大早跟着过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程开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能是写出夜晚的潜水艇,肯定是个高傲又有趣,极富才华之人。
能写出芳草,代表思想深度绝对不低,生活阅历也很丰富,年龄不会小。
是戴眼镜的老学究?
还是身材清瘦性格桀骜的中年人?
没想到一开门出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王蒙以为是程开颜的儿子,还在感慨儿子都这么大了。
结果张主编一开口,吓了王蒙一跳。
这位就是程开颜?
这么年轻?
“咳咳……这位我还真认不出来……”
程开颜尴尬的笑了笑,除了自家晓莉姐他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很多人他一眼压根认不出来,年轻版本的名人谁认得出来啊?
晓莉姐那是因为某人名声在外,血条太厚,程开颜也是看着某人从小长大的,自然而然就更熟悉。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这个回答显然是让张光年和杨振武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
尤其是张光年就差指着王蒙讽刺两句了。
“小程同志你再想想,再想想,我给你个提示,组织部……”
王蒙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不甘心的提示说。
讲真他是没想到这个结果的。
“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
程开颜心思一动,名字脱口而出。
随后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好家伙,居然是王蒙!
这位曾获得茅盾文学奖、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等多项荣誉。
在2019年,王蒙被授予“人民艺术家”国家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对中国文化和文学所做出的贡献。
妥妥的文坛大佬,文学引领者。
“这不就是认出来了吗,我可是王蒙。”
王蒙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行行,你名气最大。”
张光年摆摆手,“不闲聊了,别耽误了杨记者的采访,开始吧。”
“张老说笑了,现在时间还早呢,采访完了,我不还得回去上班呢嘛?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杨振武开了个玩笑,随后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
“开始吧,早饭还没吃呢。”
程开颜玩笑道。
众人做了一番准备,气氛也渐渐严肃起来。
毕竟这是r日报的采访,不能小觑大意。
杨振武严肃的提醒道,语气相当郑重:“想必程开颜同志你也知道这段时间,《芳草》与《小芳》这两部作品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同时让各地知青产生极大的情绪共鸣,有人将此次共鸣和1978年伤痕文学刚出时造成的影响相提并论。
特别是年后随着叶圣陶老先生与芳草主编杨书案的专业评论,这个热度逐渐上升,直到张光年主编在《中国青年报》宣布“芳草一出,伤痕将亡”的话,引发了国内文坛的大地震,许多作家都表示荒谬,也有知识青年表示赞同,这个话题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就芳草这部作品在国内年轻人群体,特别是在知青群体中的影响力已经来到一个不可小觑的境地,这几天各地有关各地知青羞愧之下做出不当举动的新闻如雨后春笋一般发生,也不用我来介绍了大家心中都清楚。
也正因为在知青群体中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共鸣,领导们出于某些因素上的考量,才有了这次的个人采访。
因此,在采访之前,我希望程开颜同志能够仔细斟酌之后再发言。”
话音不轻不重,语气不疾不徐,说的话落在程开颜耳中的却字字郑重。
有上面的考量吗?
终究还是影响不好,到了让上面领导们都不得不重视的程度了吗?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是一部文坛新人的第二部作品,却引得官媒记者亲自上门采访。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杨记者,我知道了。”
杨振武点点头,接着说:“首先我们来讨论第一个问题,程开颜同志给我们讲讲《芳草》的创作经历吧?
据我了解您是一位退伍军人吧,怎么会想到写一部题材是知青的现实主义呢?”
杨振武看着本子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问题,一边准备记录,一边好奇的问道。
一边的张光年和王蒙听到这个问题也同样看向程开颜,作为旁观的嘉宾两人不能在中途插话的。
只有主持人杨振武邀请才可以说话,这次采访虽然是在程开颜家中,但流程非常正式非常严肃。
更何况是官媒的采访,没有人会随便捣乱的。
就连在外面围观的四合院众人也都非常安静。
这可是r日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扉页上一行很小的话,这本书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而来。”程开颜问。
屋里三人默默点头。
“去年十二月我从南疆退伍回来,在返城的火车上遇到一对逃票的母女,这二位就是芳草二位主人公的原型……”
程开颜语气郑重,一面回忆,一面镇定自若的侃侃而谈。
从回城那天开始,路上遇到尚翠母女二人,然后在吓退想要盗窃以及拐卖孩子的坏人,一直到后面回京再次遇到母女二人,援助与事迹记录,以及后续的成书过程。
杨振武与张光年王蒙三人听得聚精会神,随着程开颜绘声绘色的讲述,他们仿佛看到了程开颜护着母女二人,一路过关斩将排除万难,从南疆护送到京城来的画面。
“呼……没想到程开颜同志还有这样的经历,难怪能让叶圣陶老先生称之为现实主义的鸿篇巨著,光是这份充分尊重事实的理念就值得一读。
尚大姐和女儿薇薇也幸好能在遥远漫长的旅途中遇到了开颜同志,否则最终的遭遇和书中的芳草母女二人……”
杨振武长长的舒了口气,呼出的白色雾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是啊,小程同志心真的很善,不愧是我们的人民子弟兵。”
张光年眼中带着赞扬的眼神看着程开颜,有小程同志这样的作家才是人民之福气,这才是教员心目中文人的样子吧?
“年轻人很不错。”
王蒙竖起一个大拇哥儿,表扬道。
……
随着中的采访的深入,一连四五个问题过去了。
“开颜同志能谈谈,你对张主编那篇评论的看法吗?伤痕将亡?”
“嗯……”
程开颜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伤痕亡不亡并不是由一个人两个人说了算的,他是时代的选择,也必然由时代所抛弃,从1978年的班主任以及伤痕到现在,读者逐渐开始对这种题材感到厌倦,再强的情绪共鸣也终究有逝去麻木的一天。
我们必将找到一种新的方式,新的流派,新的写法来写我们新一代人的文学作品。
新事物的诞生,是在旧事物的消亡下诞生的不是吗?”
“!”
“!”
张光年与王蒙以及杨振武三人鼓起掌来。
“说的很好,小程同志不愧是年轻人,就是青春昂扬年轻气盛啊!”
王蒙边鼓掌,边笑着说。
可以说程开颜的想法与思路和他王蒙不谋而合,要知道王蒙就是第一个睁眼看世界,将意识流带到国内生根发芽的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小程老师是怎么看待现在滞留在乡下的知青及知青家属子女,因为各种原因而不能返回城里。”
现在就连官媒的杨记者都改口了,叫程开颜小程老师了。
嗯,程开颜心中暗爽,接着回答道:“这实际上是个经济问题,城里容纳不下这么多的就业人员,不得不让一部分知识青年下乡,这就是以前为什么有工作的年轻人不用下乡的原因。
庞大的就业人员不能消化,将会造成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危机。
农村承担了这一部分的风险。
现在之所以允许返城,是农村经济也在多种因素下不堪重负了……”
“咳咳!”
张光年忽然用力咳嗽两声,打断了程开颜的话。
程开颜笑着说:“我依然是支持知青回到城里为现代化做建设,即便会迎来短暂的阵痛,但为日后的腾飞也奠定了基础,毕竟他们都是有文化有知识有理想有目标的四有青年嘛!”
杨振武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抬笔将方才写下的发言划去。
他起身宣布这次采访圆满结束了,“那我们今天的采访就暂时告一段落了,谢谢小程老师的发言,很精彩。”
“谢谢,还希望杨记者……”
程开颜眨眨眼,同时伸出手,二人握在一起晃了晃。
“当然,不必担心。”
杨记者与他相视一笑。
感谢晚風渡行舟的100点打赏(有些地方不得不做了修改。)
第一百零九章 张光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佳人让你小子念念不忘?
杨记者的采访结束,堂屋的气氛很快变得随意起来,不再那么严肃。
“采访结束我也该离开回去整理稿子了,再见,希望下次能在全国优秀短篇奖的颁布仪式上正式采访你。”
杨振武将纸笔都收入到公文包中,认真的说道。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就写出《芳草》这样的作品,日后定是前途远大。
另外这次采访严格说起来,并不算是一次采访,更像是一次任务,要知道今天的采访稿子是要递上去给领导看的。
所以最终怎么样刊登,刊登哪些内容也都是不确定的。
“谢谢,会有这么一天。”程开颜点点头,问道:“不过这篇《芳草》可是有足足二十八万字,能入选全国优秀短篇吗?”
全国优秀短篇奖的颁奖地点,貌似是在人民会堂吧?
“全国优秀短篇奖其实严格上来讲并没有限制作品的篇幅字数,考虑到我们还没有设立中长篇的奖项,组委会通常是视线放在最近一年所有上,开颜你倒是不用担心篇幅和字数的问题。”
张光年老先生,平静解释说。
“原来如此。”
“只可惜《芳草》晚发布了两个月,要不然三月底的全国优秀短篇奖芳草肯定能入围,可惜喽。”
王蒙则调侃道,在他看来以《芳草》的质量肯定是能入选,只是发表时间没赶上。他今年有一篇《春之声》入选了1980年的全国优秀短篇奖。
全国优秀短篇奖由中作协主办,一般委托给人民文学举办。
采取专家与群众相结合的方式,请各地文艺刊物、出版社和报纸文艺副刊推荐并发表消息,发动广大群众推荐。
由《人民文学》安排专人负责初选,提出初选篇目,交评委会审定。
从十月开始评选入围作品,评选作品的发表时间在从年初截止到十二月底,并在次年3月人民会堂颁奖,公布评选结果,并酌情给当选者精神上和物质上的奖励。
现在已经是正月初十了,芳草才发布十天,也就赶不上全国优秀短篇奖的评选了。
程开颜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今年参加不了,那就明年再参加好了。”
“以芳草的质量,明年肯定能入选,对了芳草都写完发表了,你小子最近有没有新作品?拿来我看看?”
张光年安慰一句,随后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开颜。
“这才是您跟着杨记者跑过来的目的吧?”
程开颜有点无语。
“那当然,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来催稿子的。
你小子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叶老家里,我请你在东来顺吃涮羊肉的时候你说的话?
你当时可是说下一部作品一定给人民文学的,你小子可别想赖账啊!”
张光年指着程开颜的鼻子,警惕道。
“还有这种事?”
王蒙和杨振武面面相觑,别人都是想上人民文学而不得,这小子倒好,是张光年主编要求他上。
算是独一份了!
程开颜笑了起来,他可没想过要赖账,他还担心人民文学不收这篇稿子《情书》呢。
在七八十年代这个时期,爱情并不是主流,文学作品更多地关注社会问题和批判。
以程开颜在北师大图书馆扫书的阅历来说,他几乎没看到过国内作家专门写爱情主题的,更多的是国外的作家写的,比如那本送给刘晓莉《飘》。
或许要等到八十年代中期,社会风气进一步开放,才有一些作品涉及爱情主题,但它们往往以含蓄或象征的方式表达。
比如张洁在1984年发表的中篇《祖母绿》,讲述了知识女性曾令儿一段单方面付出的爱情故事。
汪曾祺发表于1981年的《大淖记事》,通过书写小锡匠十一子与挑夫之女巧云追求自由爱情的故事,展示了大淖地区的风土人情,
当今的社会环境和文学创作的主流倾向,纯粹的爱情发布在人民文学上?根本没有!
要是程开颜这篇《情书》登上了人民文学的话,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说不定会抢在《庐山恋》之前,造成巨大的反响。
说起来《庐山恋》这部电影,好像是在七月份上映的吧?
想到这里,程开颜不急不忙的说:“张主编您急什么,说给您就给您,我还担心您不要呢。”
“我怎么就不要了?你给,我就要。”
张光年老先生听见这话,把大腿一拍,立马斩钉截铁的说。
“这可是您说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可不兴反悔的,王蒙老师和杨记者都是见证人。”
程开颜连忙看向一旁的王蒙与杨振武记者,让他们给作证,脸上还带着狡黠的笑容。
“是啊!主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倒是蛮好奇小程同志究竟写了什么?居然还担心我们主编不要,该不会是写了什么禁书吧?”
王蒙也跟看乐子一样,笑呵呵的问。
“我反正是听见了,给小程老师做个见证。”
杨振武瞥见张光年意识到不对劲有些僵硬的脸色,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个小程老师还挺皮,不过毕竟是年轻人嘛。
“咳咳,这个嘛……得看具体情况。你先说说是什么吧,只要内容没问题,肯定给你上。”
张光年轻咳一声,模棱两可的说。
“爱情!”
程开颜低头抿了口茶水,轻声说出那两个字。
“你说啥?你写的是爱情!?”
张光年正低头喝水,听见这话呛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爱情,这小子怕不是谈对象来的灵感吧?
一边听到爱情这两个字的王蒙,立马来了兴趣,“爱情在国内可是相当少见!小程同志你怎么会想到写这个的?”
张光年心中后悔不迭,觉得不该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后痛心疾首的冲王蒙说:“还能怎么着?谈对象了呗,之前为了对象非要投去江城,现在为了对象你还要写爱情!你小子真是不务正业啊!”
“还有这种趣事?以后说不定是一段佳话啊!”
王蒙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乐了,立马看乐子不嫌事大的说:“主编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不然您大主编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爱情怎么啦,人家世界文学名著里边儿可是有不少书是写伟大的爱情呢!只要小程同志的文章没问题,那就得登!”
随后王蒙看向人民日报的杨记者说:“你说是不是啊,杨记者,我们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就是。”
“我还能反悔不成?你小子写了多少了?”
张光年叹了口气,这下给自己找了大麻烦。
人民文学上刊登了一篇爱情?
这让人民文学国刊的地位往哪儿搁?
“写了个开头,不过您老人家就放心好了,到时候您看完了肯定不后悔。”程开颜憋着笑,宽慰道。
“行吧……到时候写完了来人文社找我。
对了,你小子那个对象,有机会我一定得见见!
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绝色佳人,能让你小子这么念念不忘,迷得神魂颠倒的。”
张光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说什么也要见见程开颜那个在江城的对象。
“好好好!会有机会的!”
程开颜三人乐得不行。
“回见!”
聊完稿子,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张光年他们日理万机,又是杂志社的大忙人,自然可能久留,说着就要回去上班了。
程开颜将三人送出去,一直送到院子外面,三人骑车的背影消失在校尉胡同里,程开颜这才转身进院儿。
跨过垂花门回到二进院里。
只见院里的大爷大妈们,年轻人们都站在程家门口的檐廊上,亦或者站在院子里张望着。
王家一家子,肖家一家子,赵家等等。
这会儿正是早上大家刚起床的时候,除了出门买菜的家庭主妇之外,基本上都因为记者采访出来看热闹了。
只是大家还没搞清楚人民日报的记者为什么会来采访程开颜,人民日报的杨记者就已经结束采访准备离开了。
这中间半个小时大家都没有说话,这会儿都快憋坏了。
特别是王翠花这个碎嘴婆姨,憋得心里发慌,大气都不敢出。
这人民日报的记这么一走,众人顿时就在院子里叽叽喳喳了起来。
他们这些工人,单位上班的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牛皮吹得会发光,其实连校尉胡同的街道办主任胡主任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更何况是人民日报的大记者。
“啧啧!那记者长得人高马大的,还是人民日报的记者,胸口挂着的可是德国相机呢。”
自诩见过世面的刘宇豪靠在柱子上啧啧称奇,看向程开颜的眼里满是羡慕嫉妒。
这段时间他一直跟王震赵建军他们在大街小巷里四处闲逛,四个人兜里掏不出一块钱来,别说读书看报了。
这段时间家里吃饭都供应不及,况且回城之后的工作问题也是他们最担心的。
哪有功夫去关注什么发布,报纸评论啊?
这会儿陡然看到程开颜这人居然被记者采访了,心中一阵酸溜溜的。
“谁知道他是干了什么事,说不定是犯了什么事了。”
一旁的肖文远也是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
程开颜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想法,也不怎么想解释什么。
自顾自的就要关门回家睡个回笼觉,走到门口却被赵大娘拦住。
赵大娘满脸好奇的问:“开颜啊,你这是干了什么大事啊?记者都找上门来了?”
此时她的脸上洋溢着和和气气的笑容,笑得很灿烂。
别看赵大娘年纪大了,以前也是院里的一枝花,不然也生不出赵瑞雪这样的冷美人了,赵大娘她笑起来还有几分从前的模样。
“想知道啊?”
程开颜环望四周,看着一个个期待中带酸味儿的眼神,他想了想说:“告诉你们也可以,只不过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
“嗯嗯!我们肯定不往外传的,开颜你要相信我们啦!”
王翠花拍着这些日子瘦了好几圈的大肚子,恬不知耻的说道。
“说呗,都是街坊邻居的,大记者来采访这是好事,我为我们院里出了开颜这样的人才感到自豪!”
一行人齐齐点头,跟小鸡儿啄米似得。
“那我就说了啊,这件事情涉及到机密,你们要是说出去了,搞不好要进局子,你们可想好了啊。”
程开颜严肃的眼神扫视一周,特别是视线落在王翠花和赵大娘身上的时候。
“看大娘干什么?大娘这嘴最严呢。”
王翠花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切!”
赵大娘顿时不屑的嗤笑一声。
听到程开颜这话,众人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那我就说了哈……算了算了,都是街坊邻居的可不能害了你们,就不说了,回见!哈欠~~”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程开颜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说了。
甚至他还打了个哈欠,一转身就进屋了,只留下一句:“睡个回笼觉去喽。”
随后砰的一声,大门关上,众人落了个一鼻子灰。
“嘿~~这小子!太精了!太鸡贼了!”
“就是,玉秀大妹子多好的人。”
众人恨得牙痒痒,太吊胃口了。
……
“咯咯咯~”
“开颜这家伙也太坏了吧。”
不远处站在自家门下跟几个小姐妹看热闹的赵瑞雪听见这话,也是被逗乐了。
院子里估计也只有她和几个女孩子知道是什么情况,毕竟她们也是看过芳草,经常关注芳草的人。
自然知道芳草最近火热的讨论度,以及导致各地出现知情的新闻。
以赵瑞雪判断来看,多半是因为后者的影响太大了,这才导致人民日报的记者上门采访。
由于程开颜就是不说,众人慢慢也就散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有关梧桐院儿里程家那小子被记者采访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上面领导看中了他,想让他做大官去了。
也有人结合前段时间程开颜去江城住招待所的事情,说小子在外面成了大作家,人记者是来采访他的创作历程的。
还有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他被领导闺女看中了,要招他当上门女婿。
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直到八点半。
徐玉秀从街上买菜回来,从胡同里穿过。
胡同口情报处的大爷大娘们看到刷玉秀回来了,一个个投去惊异的眼神,喊道:
“玉秀,你儿子被人民日报的记者采访啦!要出大风头了!”
“知道了,他还差得远呢。”
徐玉秀风轻云淡的应了声,随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踩着胡同里的青石板砖哒哒哒的回家去了。
“啧啧,到底是大家小姐出身,这见地,这气定神闲,那叫一个厉害!”
“可不是嘛!”
一个大娘噘着嘴,酸溜溜的嘀咕道。
还有一张哈,大概八点多,这段剧情也就收尾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一个时代落下帷幕
一晃眼过去了一周,二月二十九日,元宵节前夕。
就在人们即将迎接元宵节之时,一则社论犹如一颗的投下,引得全国各地知青震动不已。
这篇名为《自一九八零年二月二十九日起,新一届毕业生将不再开展上山下乡》——《标志着知青下乡运动正式终结》的报道中详细讲述了知青最关心的上山下乡问题。
在这篇报道中提到,二十年以来的下乡运动浩浩荡荡,无数知识青年自愿放弃城市中的美好生活,毅然投身革命建设当中,国家不会忘记他们,人民不会忘记他们……
上山下乡运动的结束,标志着我国朝着建设四化新时代的目标更进一步。
同时知青办宣布所有滞留在外的知青将不再受到任何限制,无论是结婚与否,夫妻,子女均可一同回城……
文章中还隐约出现一本的名字,这让极小部分敏感的人,在看到社论后,后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芳草!肯定是芳草造成的影响!”
“毕竟引起各地震动的知青羞愧自j闹得沸沸扬扬,影响太大了。”
……
“我们可以回城了!红军!”
“是啊终于可以回城了!我们快去通知农场的其他同志。”
……
江浙地区
这座坐落在山下的小村庄,被山间的薄雾笼罩着,山涧中清澈的山泉水哗啦的流淌,发出玉器碰撞般的声音流入村口一滩湖泊中,湖水犹如沸腾,丝状的水汽升腾而起,如梦如幻。
金灿灿的阳光在山头上刺破薄雾,让这座小村庄宛若仙境。
放牛的老人走在湖堤上,悠闲自得。
村口的一户人家,正在起早做早饭,烟囱中的青烟又汇入半空中的雾气当中。
村口的湖边延伸出一个细长的石板,清冽的湖水将其浸没大半,上面蹲着一个穿着年轻女人正拿着个棒槌敲打衣服。
“!”
棒槌和衣服碰撞发出低沉的声音,在周边回荡犹如湖水的涟漪,一直飘到山顶那破旧的道观。
詹文蕾一大清早便起床做饭,做完饭温着,便提着水桶到湖边打水洗衣。
作为一位已婚知青,詹文蕾没有像其他的知青那样选择与丈夫离婚,独自一人离开这里。
即便父亲和母亲都是高知分子,多次从京城寄来信件告诉她尽快返城不要逗留,返城工作早已经准备好了等充分的物质条件。
这些若是让旁人听去了肯定是羡慕的不得了的事情,在詹文蕾看来却毫无吸引力,詹文蕾依旧没有选择返城。
即便父母都是高知分子,在国家政策面前依旧没有什么说服力。
已婚知青想要返城,要么离婚,要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回去,也就是所谓的抛妻弃子。
这是詹文蕾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在她看来必须要和丈夫一起回城才行!
一边清洗着衣服,一边想着事情。
放牛老人路过,随口的问道:“文蕾,你们家东山昨天去县里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还没呢,他去办事情去了,今天中午应该能回。”
詹文蕾抬头一看,随后笑着回答道。
红旗大队小许村,这个坐落在大山边缘的小山村她已经在这里生活八年了,早已彻底融入到这里。
八年前县里知青办派了二十名知青到小许村插队下乡,作为其中唯五的女知青,模样生的好看,身段又好,再加上出身京城的詹文蕾自然是备受关注。
虽然在父母没有平反之前,她的出身在村里素来都被人轻视,不过她是女孩,这份轻视也并没有影响到她。
而且不久后父母平凡了,她让村里许多男青年,男知青倾心不已。
詹文蕾最终还是选择了从最开始就对自己好的男人,也就是现在的丈夫许东山。
徐东山是一个孤儿,身世可怜,但为人正派,身材高大,让詹文蕾慢慢的也倾慕于他。
五年前,二人在村支书的见证下领了证,后来也有了一个儿子。
小许村坐落在深山边缘,村民们淳朴善良,再加上村民人数少,非常团结对知青非常看重,詹文蕾在这里过得还算幸福。
边想边洗衣服,没一会儿功夫洗好衣服,詹文蕾拧干水分提起水桶回家去,照顾孩子。
十点钟。
一声声兴奋激动的喊叫打破这个笼罩在薄雾中的小山村。
“回城!回城!可以回城了。”
“我们全部都可以回城了,不用高考,不用病退,毫无理由,全部可以返城了!”
“文蕾我们可以回城了!”
丈夫许东山兴奋的呼喊从村口一直传到家里,詹文蕾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出来。
“东山!你说什么?”
詹文蕾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在原地,止不住的颤抖,随后鼻尖酸涩不已,眼眶通红湿润。
她单手捂在脸上,泪水打湿了他生着老茧的手掌,凄凉的呜咽声散开。
八年了!
八年!
人生中有多少个八年,曾经的詹文蕾是学校中的好学生,父母眼中的美术天才,时至今日,她的手早已不曾握住画笔,早已忘记绘画,早已忘记父母和小妹的容颜,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看着手中的照片默默思念。
现在终于可以回城了,苦尽甘来!
丈夫许东山走过来,抱住妻子,安慰起来。
……
回到屋里。
詹文蕾看完丈夫带回来的报纸,险些又激动的落泪,“国家没有忘记我们,是真的无条件返城,家属子女都可以一同返城!”
“是啊,也多亏了那位《芳草》的作者程开颜同志呢,我一个在县里工作的朋友说这部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算是引起了公众的关注。
先是区别于伤痕文学的崭新方向,又是对返城知青抛妻弃子的批判,前几天各地都在报道知青羞愧,造成了极大的讨论。
以后没有上山下乡了,再也没有了,春天来了!回城!
将村里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回城!”
丈夫许东山无比感慨的拍着妻子的后背,解释道。
转头一看,却发现妻子愣住了,“怎么了?”
“程开颜?你是说这个作者的名字叫做程开颜?”
詹文蕾猛地抬头,惊异的望着丈夫,又把丈夫带回来的报纸重新看了一遍,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是他?是那个病恹恹的邻家弟弟?
……
与此同时,像这样的情景发生在全国各地。
“呜呜~终于可以回城了!红梅我们可以一起回城了!”
“太不容易了!”
各地农场,各地农村,许多人在看到这篇社论后,纷纷流下泪水,激动的在村里大喊大叫和知青好友们分享着激动和喜悦。
有些被知青抛弃的丈夫,妻子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崩溃的大哭。
已婚知青们可以回城了!
不仅知青可以回城,配偶孩子也可以跟着一起回城,各地不得阻拦。
知青下乡彻底成为历史,一个时代将要落下了帷幕。
春风来了,春天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宁家
三月一日,元宵节。
北京城持续了半个多月的艳阳天,随着进入元宵节,也是不出所料的消失了。
灰色天空上阴云蒙蒙,将太阳重重叠叠的封锁着,只透露出一阵阵阴亮的光线来。
乌压压的云层像是要坠落下来似。
要下雨了,是春雨。
北京师范大学新教师宿舍。
宿舍楼中张灯结彩,今儿的氛围可是比过年还热闹。
楼道里,楼梯间,楼下大院儿里都洋溢着小孩儿嬉闹的声音,小孩儿戴着大耳帽兜手里提着花灯四处转悠。
老北京人过得最热闹的节日其实不是春节,而是元宵节。
而且元宵节是算在过年里面的,正月十五闹元宵之后,才算真正过完年。
四楼中间一屋子。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提着挎包从门里走了出来。
“蒋教授出去看花灯啊?”
对门家,林小红的母亲笑着问候。
“是啊,林大婶,出去走走。”
蒋婷用力握住把手,往怀里一拉,咣当一声巨响关上门,这才转过身来轻轻应了声。
考虑到今天要去一趟宁家,她今天的一身打扮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绝美,只是多了一些郑重。
一张明净清冷的俏脸不施粉黛,白皙似玉的肌肤在有些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醒目,她如墨的头发向后梳去,最后归拢到脑后盘成一个类似于妇人簪的模样,再用弹力绳绑住。
白净细腻的额前看不到一缕凌乱的发丝,一丝不苟,干干净净,令人赏心悦目。
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毛呢大衣,中长款式,肩膀的地方微微宽了些,但填补了一丝削瘦之感,显得更加大方雍容。
大衣顺着身体姣好的曲线往下,在腰腹部大衣的腰带轻轻系了一个活节。
内衬搭配了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毛衣,高领毛衣将蒋婷修长天鹅颈越发衬托的美丽,像上帝最杰出的艺术品。
蒋婷正着身子面向林大婶,双臂自然的垂落身前,双手提着皮质挎包的背带安静的搁置在小腹处,因为这种姿态,胳膊将身前盈盈一握的温香软玉挤得有些变形。
“蒋教授要是去看花灯的话,不妨去厂甸看庙会,今年据说来了对儿狮子,要闹狮子呢,”
林大婶此时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家门口拿着剪刀做花灯,她家里有个不到六岁的小外孙,正是闹腾的时候,元宵节小孩儿手上没个花灯,玩伴都不带你玩儿。
“这样啊,那我得好好去见见世面呢。”
蒋婷点点头,她在北京城也生活了好几年了,但庙会还不曾看过。
“有人跟你一起去吗?找个人一起去看吧?元宵节就是要过热闹些,不然怎么叫闹元宵呢。
大婶看你一个人在家也蛮孤单的,不如让我们家小红叫上小程,然后你们三个出去转转?”
这时,林大婶忽然抬起头来,关心的问了句。
说起来这位小蒋教授来了两三个月,一直以来是一个人呢。
不过林大婶听别人说这位小蒋教授已经结婚了,说来也奇怪,楼里也没的人从没见过她那丈夫。
只认识一个大侄子程开颜,跟自家小红是朋友。
在年前小蒋教授刚搬过来的时候,大家伙见过她的大侄子程开颜,抬着东西搬上搬下。
后来他还来学校里上班了,因此大家伙也就慢慢认识熟悉了。
“倒是劳烦大婶关心了,今儿却也不是去看灯,是走走人家,回见吧,林大婶。”
蒋婷听到这话,不知怎的,这几天从未变化过的脸色竟带上一丝浅浅的笑意,柔软如花瓣的红唇微微上扬。
“行!回见……大婶还想着让我们家的小红出去玩玩呢,成天在家学习,眼睛都快瞎喽。”
林大婶点点头,也不勉强。
这话却让蒋婷心中一愣,这么努力?
哎……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考大学这么用工,倒是开颜这家伙悠闲得跟个老大爷似的……
而且高中学历是不是有点低了?
蒋婷黛眉微蹙,想到程开颜,她总是不免要操下心的。
“回见。”
蒋婷轻轻摇头索性不想了,和林大婶打了声招呼,隧提着包踩着靴子,噔噔噔的下楼去了。
……
这次自然不像初一那天有警卫员来接,蒋婷在学校门口乘坐公交车,往公主坟那边而去。
一个小多小时后,蒋婷顺着人群下车,来到一处大院儿门口,门口的卫兵看到他连忙敬了个礼。
上书空军部队大院,宁家一家人就住在这里。
部队大院,向来都是让人感到神秘的地方。
高大宽阔的院门两边,有着威严的卫兵把守,一般有一个牌子会这样写着: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还有诸如:军事区域,五十米之内禁止摆摊设点,军事重地,禁止拍照等等警示标语。
建国定都bj之初,各大行政机关,部队等部门都涌入bj,一时之间,北京人满为患。
鉴于部队的特殊性和独特性,中央部署从公主坟开始,沿万寿路一直到玉泉路,空军、海军、通信兵、总后、炮兵、装甲兵、工程兵、铁道兵等司令部大院顺次排开。
当时很多人称这里是“新bj”,以区分胡同院落为代表的“老bj”。
空军与海军排在最前面,也是因为相较于陆军更加薄弱,需要大力发展。
……
蒋婷走进大院,最前方的并不是什么宿舍楼,而是一个小花园。
植被茂盛,甚至还开着漂亮的花朵。
小花园中,一群十七八岁,二十岁的年轻人在院子里高谈阔论,大肆谈论着国家大事。
有男有女,皆是衣着不俗,浑身上下有着一种区别于其他人的豪气与自傲。
显然这些人便是大院里红色子弟,出身不凡。
“安南猴子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勇,在我军强大火力压制之下落败只是早晚之事。”
“都听说了吗?南疆那边传来消息了,除夕那天三叔驾驶着新一代主力战机歼—7成功击落一架来犯敌机,毫发无伤扬长而去,安南猴子敢怒不敢言!真当是快意无比!”
一个身材健硕,一身军人气质的男青年宁远在几个年轻人当中,非常自豪的拍着结实的胸膛朗声道,眼中满是向往与激动的神色。
“宁三叔不愧是我们空军里的精英,一出手就是一架战机,再过几年搞不好就真成王牌飞行员了。”
“哪有这么快?还差四架战斗机呢!宁远他三叔厉害是厉害,但吹牛也不至于吹成这样啊?还王牌飞行员。”
其中一个身材颀长,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驳斥道。
“现在我们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克制,空军并没有直接参与大规模的空中交战,更多的是作为战略威慑和支援力量存在,提供应急支援,情报收集,运输补给而已。
没有大规模的空军大战?王牌飞行员太难诞生了!
在抗美援朝中诞生了赵宝桐,王海,刘玉堤等六位王牌飞行员早已退役。
我们国家现役的王牌飞行员一个都没有!
要是真的打空战那得烧多少钱?
当前服役数量最多的歼—6喷气式战斗机,造价六十万人民币,六十万啊!”
宁远摇摇头,解释道。
王牌飞行员(ace)是指在空战中击落敌机数量超过一定标准的飞行员。
这个称号最早出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一般是指击落敌机超过5架的飞行员。
但这个标准并不是固定不变的,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可能会有不同的标准。
英国和德国是以击落10架敌机作为王牌飞行员的标准,我国则是五架。
宁远自然是希望自己三叔能成为当前国内头一个王牌飞行员,这意味着天大的荣耀,更意味着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但这不现实。
“算了不聊了,今儿我三姨要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宁远和几个年轻人摆摆手,转身就要离去,刚转头,就看到大院门口的走进来一个提着包的年轻女人。
“三姨?!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开车去接您啊。”
宁远眼睛瞪大,惊喜的喊出声来,连忙小跑过去。
没想到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一旁的几个年轻人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姿容绝美,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一下让众人看呆了。
“嘶……好美的女人,这是谁啊?”
刚才出言驳斥的俊美男青年,惊艳道。
这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青年解释说:“这就是宁三叔他爱人蒋婷阿姨,在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当教授呢。”
“难怪呢,这气质真不是一般人。”
……
“三姨!”
蒋婷看着朝着自己跑来的,有些眼熟的男青年,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
宁家这一代兄弟三个,还有一个妹妹。
老大宁红日,老二宁明飞,老三宁汝正也就是蒋婷的丈夫,四妹宁秋云。
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正是老大宁红日的二儿子宁远,现在在京城空军学院上学。
“我帮您拿行李吧。”
宁远看到蒋婷冷淡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局促,不过看到她手中的挎包,还是连忙热情的去拿。
“不必了。”
蒋婷摇摇头,自顾自往前走去。
宁远见状只好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跟在后面。
……
“咕噜咕噜~”
宽敞的客厅里铺着柔软的地毯,家具电器应有尽有,倒不是宁家故意搞什么奢华。
一方面是这座宅子前主人早已装修好的,二是老爷子身体不好,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腿脚要舒服些。
“阿婷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宁老爷子看到蒋婷从门外进来,沉声问了句。
“嗯。”
蒋婷看着眼前这个老人,眼中有些复杂。
“去吧去吧。”
老爷子或许是知道蒋婷在这个家里不自在,摆摆手脸色缓和的说道。
“这是给您带的点心,我就先去找明花姐了。”
蒋婷从挎包里取出两盒点心匣子,放在桌上。
唐明花是大哥宁红日的妻子,也是最初介绍撮合她与宁汝正的媒人。
送完礼品,随后转身上楼朝着书房走去。
宁远看着上楼的蒋婷,不禁好奇的问:“爷,三姨为什么跟我们这么生疏啊?我记得以前不这样的。”
“唉……这件事情怪我,是我们对不住她。”
老爷子沉默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沉声道。
……
书房中。
“明花姐觉得开颜怎么样?”
蒋婷与一个气质不俗,身材丰腴的贵妇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板上,聊着天。
不远处有一个留着齐腰长发的年轻女孩,傲然站在咖啡吧台前,摆弄着桌子上排列密集的咖啡仪器。
“咔嚓咔嚓~”
时不时还能听到一阵,手摇研磨机,研磨咖啡豆子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这孩子是你那个玉秀姐的儿子吧?这模样长得真漂亮,比我们家嘉嘉还好看一点。”
唐明花手里头拿着一张彩色相片,眼中带着笑意。
她对这孩子的长相特别满意,这个年轻人的具体信息,她也听蒋婷说的清清楚楚。
父母都是高知分子,父亲是北大教授,母亲也是以前的大家小姐。
其本人高中毕业就入伍了,不久前还获立了个人二等功。
现在虽然只是北师大的一个助教,但还会写文章,端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才。
算是合格的人选了。
不远处的女孩稚嫩白皙的耳朵动了动,听到这话扬了扬下巴,心中很是不屑。
“虽然我对家世没什么要求,但嘉嘉这孩子性子太傲了,是不是人她根本看不中,之前家里给介绍了老爷子老领导家里的孩子,这孩子直接把人家批的体无完肤。”
唐明花无奈的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冲泡咖啡的女孩,说道。
蒋婷点点头,宁绾嘉与她很亲,蒋婷自然不会强迫她,这只是一次介绍,能成皆大欢喜,成不了也无所谓。
“咖啡来了!三姨,你尝尝有没有你在德国喝得正宗?”
宁绾嘉此时端着三杯拉花咖啡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咖啡上桌,一股烘焙过后的焦香在书房中萦绕,三人坐下。
蒋婷低头抿了口,酸涩与苦香在舌尖绽放开来,她皱了皱眉,发现这妮子居然没放糖。
抬头看去只见宁绾嘉装作若无其事的喝着咖啡。
“你这呢子,故意发泄不满呢?”
蒋婷戳了戳女孩的脑袋,嗔怪道。
“我哪儿敢呐!”
宁绾嘉叫屈,眼中满是狡黠。
几人嬉闹一番,随后母亲唐明花,郑重的问道:“嘉嘉你刚才也听到了,你觉得你三姨介绍的这个小程同志怎么样?”
“一般般吧,没什么优点……既然是三姨介绍的,那我得给三姨一个面子,不过我自己去接触,不需要你们去掺和。”
宁绾嘉举着瓷白色的咖啡杯喝着,悠悠道。
“嘉嘉你接触过后,才会发现那孩子身上的优点,随你怎么去接触好了。”
蒋婷笑了笑,她并没有一下子就把程开颜的事情全都抖露出来,才华,天赋人品,魅力这些东西,还得侄女自己去探寻。
这样两人之间才有这个可能。
在她眼中,程开颜真的很优秀了,当然除了家世。
要是除开家世的话,比起那些纨绔的干部子弟,这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可惜了晓莉……要是当时没有直接上门退婚,先接触接触的话……算了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蒋婷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低头抿了口咖啡,心中感慨不已。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哈尔滨冰城,刚下火车的刘晓莉推开车门,刚接触到哈尔滨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喷嚏。
好在身上下车前,她就从包裹中取出了程开颜送给自己的貂皮大衣穿上,不由裹紧身上洁白漂亮,温暖光滑的貂皮大衣。
“是谁在想我,开颜吗?没想到这貂皮大衣还真派上了用场。”
提前祝大家国庆快乐!
那个……月底双倍月票能不能投一下?
球球了~~
感谢也是的确500点、忘忧喵100点、蕉太阳100点的打赏
第112章 婚书与情书(求月票,求订阅)
“好冷啊,这样比较起来,江城的冬天就跟小儿科一样。”
刘晓莉跟着人群朝着车站外走去,打量车站四处的变化,比如车站广场的路灯又变了造型,远处老红房子又拆了几栋之类。
哈尔滨冰城,处于祖国的最北边。
受季风影响,冬天很长,从十一月一直到次年三月。
且天气干燥寒冷,气温基本维持在零下十五度到三十度之间。
好在刘晓莉身上穿着程开颜给她买的大衣,除了脸有些冷,身子基本上是暖洋洋的。
走出车站。
广场的地面已经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纯白的积雪在太阳光线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刘晓莉拖着行李,北边走去。
靠北边的空地上有一个用铁皮搭建而成的棚子,里面人头攒动,有不少来人在那里等候亲朋好友的归来。
而她的母亲与妹妹则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晓莉!”
“姐!”
一个模样与刘晓莉有七八分相似的美妇人站在远处,带着手套的手高高挥舞着,身边还有一个身高矮一些的小姑娘在一边蹦跶。
这便是刘晓莉的母亲蒋琬,以及妹妹刘晓菱。
以花为名,是这年头很多父母喜欢的取名方向。
姐妹俩一个茉莉花,一个菱花。
在后世的人看来似乎有点土,但现在算是比较雅致的名字,比起那些翠花,建国,建军这些名字还是要雅一些的。
“妈!晓菱!”
刘晓莉看到母亲与妹妹熟悉的嗓音后,顿时鼻尖一酸,提着行李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小跑过去,一把将二人搂住。
感受到来自母亲与妹妹二人温暖的体温与熟悉的气息,她的情绪陡然被抚平了,像是停出海归来的船只停靠在宁静的港湾。
脑袋抵着母亲柔软的怀抱,这种淡淡的舒心,安宁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睡上一觉。
“妈,我想你了。”
“好了好了,妈妈也想你了,回来就好一家人等着你呢。”
蒋琬温柔的拍着女儿单薄的脊背安慰道。
江城和冰城两地距离很远,母女二人经常是一整年才能见一次面。
而今年又很特殊,女儿参加了江城市里的春节文艺汇演,来不及回来过年。
“是啊,姐姐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吃年饭呢。”
妹妹则在刘晓莉怀里蹭来蹭去,亲昵得很。
母女三人好生慰藉一番思念之情后,便松开怀抱,朝着家中走去。
刘家住在道外的一栋沙俄式的两层小洋楼,原先是一对白俄贵族夫妇居住的,后来中苏关系破裂,白俄夫妇回国,隧将房子卖给了刘家。
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和睦。
“晓莉这次回来可以呆多长时间?”
母亲蒋琬关切的问道。
“三月二十号,我们院长给我们特批的假期,三月二十号之前回江城就行了。”
刘晓莉走在三人中间,被母亲和妹妹两人搂着手臂,心情很不错。
“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
踩着独特昂贵的面包石,穿过靖宇大街,三人终于回到位于道外的家。
眼前出现一栋二层小洋楼,通体由红砖砌成,四四方方,造型有着俄罗斯人特有的粗犷与美感。
推门进屋,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全屋通铺着暖气,在冰城要是没有城市供暖,可能会冻死很多人。
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可不是说着玩的。
刘晓莉看着眼前熟悉的客厅布置,虽然离家一年之久,但一点变化都没有。
客厅前方的老式壁炉中噼里啪啦烧着柴火,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柔软的沙发,红色实木茶几,以及客厅角落里安静的放置着自己那台从小弹到大的三角钢琴。
“好久没回来了,一点都没变啊。”
刘晓莉放下手中的行李,感受着空气中的温度,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语气中满是惬意与的放松。
她接着换了双拖鞋,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
母亲蒋琬有些好笑的看着忽然有些小女儿态的刘晓莉,大女儿虽然外表温婉娴静,为人处世与端庄的大家闺秀无异。
但最放松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小女孩的娇气,毕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
哎,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再过两年都要结婚生子了。
蒋琬感慨一声,女人上了年纪难免操心儿女的婚姻问题。
不过她这时候也记起来大女儿身上还背负着一桩娃娃亲,也不知道晓莉她知道娃娃亲之后会不会……
她心中有些忧虑,虽然已经竭力在拖延隐瞒这件事情了,但终究还是会有知道的那一天。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这桩娃娃亲刘晓莉早在十八岁就已经从小姨蒋婷口中得知,而且去年十二月委托小姨上门退掉了,甚至不久前刘晓莉还和曾经的未婚夫正式开始谈上对象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奇妙。
蒋琬不再多想,从柜子里拿起一块毛毯往刘晓莉身上扔去,随后将女儿的行李提起,走到沙发前看道女儿曼妙的身姿与惬意的神情,她笑着说:
“好好休息一下吧,刚下火车估计你也累坏了,我先去把你的房间和衣服整理出来,你先把毯子盖上再睡觉,当心感冒了。”
“知道了,家里不是有暖气吗?”
刘晓莉把脸埋在沙发里,因此声音有些奇怪。
“德行!”
蒋琬摇摇头,弯腰去拿刘晓莉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发现是一件纯白色的貂皮大衣。
貂皮大衣?
这不是我给她买的那件,晓莉什么时候买了一件新的?
蒋琬摸了摸手中的大衣,触手间光滑无比,像打了油一样,她惊讶的问:“晓莉你什么时候买了件新大衣,还是纯白色的,摸起来手感很好啊,比你爸结婚时给我买的那件紫貂品相都好,花了多少钱?”
“买了没多久啊,就过年之前买的,花了……”说到这里,刘晓莉忽然不吱声了,明净的俏脸染上一抹瑰丽的红霞,爬起来看向母亲,“花了八百块,还送了件裙子。”
“八百?送了件裙子?你这丫头可真舍得啊!这么贵!”
蒋琬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八百块钱?
很快她意识到不对,连忙问,“不对,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不是我买的……是我对象给我买的。”
刘晓莉有些紧张的看着母亲,其实任何一个女孩在和母亲说到谈对象时,都难免有些紧张与胆怯。
谈对象??
这话让蒋琬与刘晓菱两人愣了愣。
“姐!你谈对象了?那我岂不是有姐夫了?”
妹妹刘晓菱眼睛瞪得老大,连忙问。
蒋琬听到这话,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晓莉,你是有婚约啊!
“是在江城谈的吗?”
蒋琬沉默片刻,随后问。
“是啊。”
刘晓莉点头,自己和开颜就是在江城开始谈对象的,这么说也没问题。
“你也大了,是到了谈对象的时候了,不过你自己注意分寸,晚上妈跟你睡,好好跟你聊聊。”蒋琬温柔的脸上罕见的有些严肃。
“知道了。”
刘晓莉乖巧的点头,话说亲下嘴,只要不是太久,应该不算没有分寸吧?
其实自己也不太记得,那天早上亲了多久,只记得全身上下都提不起力气。
一晃眼到了晚上,刘父回来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围在餐桌上吃晚饭。
晚上七点钟,窗外窸窸窣窣的下雪声,格外安静。
床头亮着柔和的灯光,落在刘晓莉秀挺的鼻梁,一抹阴影在眼底荡漾开来,此时她靠着枕头手里捧着那本《飘》一行一行,仔细阅读着。
她看得很仔细,很慢。
看完这本书,能见到那个人吗?
她是这样期盼着的。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睡衣的美妇人,披散着有些湿润头发走进屋里。
“晓莉,往里面去点,妈睡外面。”
“不,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刘晓莉表示拒绝,明显还是把她当孩子呢。
“你这孩子,谈了对象就是不一样啊。”
蒋琬无可奈何,甩掉拖鞋,赤脚,整个人躺进被窝里。
母女二人安静的依偎在一起,十多分钟后,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蒋琬翻了翻身子,侧过来面对着刘晓莉问:“你给妈介绍一下你那个对象呗?”
“这有什么好介绍的,你不是早……”
刘晓莉正沉浸在书中,下意识的说,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劲。
貌似……母亲还不知道,我已经从小姨那里知道婚约的事情了。
“嗯……他是个高高大大的,很有才华的一个人,会唱歌写文章,还会弹钢琴,是个很好的人呢,”刘晓莉咬着葱白的手指头,想了想说道。
近在咫尺的母亲眼睛好奇的盯着女儿,直到她看到女儿说这些话脸上居然带着淡淡的羞涩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女儿是真有喜欢的人了。
念及此处,蒋琬咬咬牙说:“其实……有件事情我跟你爸一直瞒着你,你有一个娃娃亲来着。”
说完,蒋琬就盯着女儿。
只可惜没刘晓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色,只是很平静的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呢?”
“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勉强你,况且你已经有对象了,这门婚事自然是作废了,过几天我就寄封信过去,再把婚书也寄过去,把情况说明一下。”蒋琬连忙说。
“婚书?还有婚书吗?”
听到这两个字,刘晓莉来了兴趣,将手中的书盖在身前,转头好奇的看着母亲问道。
“当然有的,还有你们两个按的脚印呢。那家人之前是你爸爸的大学时期的好朋友,他们家之前也是在哈尔滨,后来去了北京城,中间又遇上嗡嗡,这才断了联系,年前他们家才寄了信来,谈到了婚事……”
母亲絮絮叨叨的解释这,刘晓莉却没听进去几句话只对婚书感兴趣。
“还要按脚印?”
刘晓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忍不住脑补着当时的画面:
一派喜庆的氛围中,母亲和玉秀阿姨分别抱着自己跟开颜两个小屁孩,红色印泥粘在脚上,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将脚印按在婚书上。
这场面肯定特别有意思!
可惜没有照片,好可惜……
“笑什么啊?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们两个当时才一点大,贸然联系在一起也不一定是好事吧,只所以不告诉你也是因为想让这件事情随着时间慢慢淡忘。”
蒋琬伸手刮了刮刘晓莉秀挺的鼻梁,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婚书呢?”
“你要干什么?”
“我自己来处理啊,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刘晓莉自信的拍着胸膛说道,漆黑的眼眸熠熠生辉看着母亲,好像很有说服力。
“好吧,你不要伤害到人家,我们两家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蒋琬沉吟片刻,随后从睡衣兜里取出一张信封来,这是她担心女儿不相信提前找出来的。
刘晓莉好奇的接了过来,仔细打量着。
眼前这份婚书上写着婚书二字,字体呈金色,硬壳纸折了两道,最中间写着婚约的内容。
刘晓莉快速扫了一眼,很快就在最下方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两个小小的可爱脚印,大小相差不多,左边的要纤细一些,右边的则饱满一些。
瘦的这只脚印是那家伙的,胖胖的这只是自己。
毕竟自己是姐姐嘛~
哈哈!
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婚书嘛?
刘晓莉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心中说不上的滚烫。
她将婚书合上收了起来,夹在这本《飘》中,轻轻按在饱满的温香软玉之上。
以后肯定会有大用的,对吧?
女孩在心中呢喃道。
……
京城梧桐院。
潇潇春雨细润如酥,梧桐枯木新发嫩芽。
好雨知时节,夜晚八九点的院子下着雨,安静的令人安心。
院子的水沟渐渐盈满,雨水没入的声音细微得像穿衣声,顺着微微开合的窗户潜入夜里。
窗前湿润的春风拂面,闲散撑着下巴的程开颜坐于书桌前,右手边的搪瓷杯冒着热气,茶水泛着一片悠然的黄色,淡淡的茉莉花香在鼻尖萦绕。
漆黑的墨水在手腕的摆动下,化为一个个隽永的字体,这次的字体更像是女性写下的。
……
“呐~毕业相册!”
安代夫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递给博子,“这是那孩子还在小樽市的色内中学上学时拍的,后来去了横滨,博多,神户……”
“小樽?在小樽的哪里?”
“哪里……已经不存在了,听说成了国道的路基什么的。”
安代夫人轻轻地说,博子听着她的声音,其中似乎有种淡淡的怀念。
“这里面还有他的初恋情人呢,这个女孩很像博子不是吗?”
安代夫人在一群女孩子中搜寻,随后指着一个女孩说。
“初恋情人?”
“不是说男人会照着初恋情人的样貌找女朋友吗?”
博子低头仔细看了又看,却看不出哪里相似。
房间里的水烧开了,安代夫人转身离去。
博子回头看了眼,从阿树的抽屉里找到一支笔在雪白的手腕上,写下地址:
小樽市钱函二丁目二十四番地。
次日后的一个早晨。
“你还好吗?”
“我很好。”
信件虽然很短,但他会喜欢的。
博子心中这样想,踮起脚将信件塞进邮筒中。
“扑通~”
沉甸甸的邮件掉落进暗绿色的邮筒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程开颜听到这声动静,有点担心信封会有破损。
他想了想还是凑近邮筒,通过扁平的缝隙看去,没事这才舒了口气,打着伞转身离去。
“就快要开学了啊……”
感谢自由之異、合川才哥的100点打赏。
卡文卡得死死的,更新会晚一点。
第113章 低调学习中
“哗啦~”
自行车驶过青石板路,车轮压过青砖,溅起一滩浑浊的积水。
寄完信后,程开颜一手打着雨伞,一手握着车把往家里赶,毛毛细雨落在雨伞上传来嘭嘭嘭的声音。
一溜烟的功夫回到家里,将自行车停在门口的遮雨檐廊下靠着。
推门进屋,屋里徐玉秀正坐在椅子上写教案,再过几天元宵节收假就要开始上班了,这让一整个寒假都没有工作的她陡然一下忙碌起来。
听到动静的徐玉秀抬头看去,她随口问道:“回来了?中午想吃什么?”
程开颜抬手看了下手表,才九点多:“随便炒几个菜吧,现在还早。”
“行,那我就炒个大白菜算了,伙食也不能太好了。”
徐玉秀摆了摆手,解释说。
虽然伙食要搞好一点,但也不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刚过了个年,吃好点没事,要是出了年,那就说不定了。
这段时间家家户户都回来了知青,徐玉秀就不止一次听到有人抱怨家里人太多了,都快揭不开锅了。
相较之下,自己家就两个人,本就吃喝不愁,另外就是程开颜这几天因为记者采访出了名,多种因素结合下来难免被人惦记,市井小民的嫉妒心是难以想象的。
徐玉秀自然想要低调一些。
程开颜看了看母亲认真的神色点点头,他也懂其中的道理,“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
“行了,去吧,咱娘俩时不时开小灶就行了。”
“嗯,”
回到房间。
程开颜坐到冰凉的木头沙发上靠着,仔细琢磨着接下来的规划。
目前在文学上取得了不错的成就,《夜晚的潜水艇》走出了作的第一步,在儿童文学上获得了几十万的发行量。
《芳草》一文更是让他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了一些名气。
《情书》也写了一半,可以说他在文学上正有条不紊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着。
生活上,回城三个月,基本上过上了小康水平的日子。
吃喝不愁甚至顿顿有肉,心心念念的自行车徐玉秀给自个儿买了,手表对象给买了,电视机也买了。
可以说这个年代人们,为之奋斗一生四大件都快要齐活了。
“人生过得好圆满啊!”
程开颜想到这里,笑了起来。
那接下来要干什么?
继续在文学这条路上走,还是经商?
要知道八十年代初,去经商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完全不是时候。
从1978年3月,全国工商局长会议的报告中指出:为了方便群众生活,并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在城镇恢复和发展一部分个体经济。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以及设计师在这次会议前提出的“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极大地调动了人们从事个体经济的积极性。
可以说从1978年到1982年,这是个体经济的快速发展时期。
但很快情况就急转而下,从鼓励支持,转眼就变成了等一等,看一看,不提倡也不取缔。
直到1987年才正式在官方文件中确定了私营经济的地位。
这七年之间之间私营经济就像一辆车,经历了在向左转的同时向右转,反复挪腾。
所以经商完全不可行,最少要等七八年。
“还是先提升学历再说,高中学历不够用,连个大学助教都勉勉强强。
要是去上大学的话,时间人身不自由,受人管制也不符合我这性格。
函授学历倒也够用了,而且上课方式是随去随上,以自学为主。
之前听方主任提过一嘴,北师大今年新学期有函授学历招生考试吗?等开学就去问问。”
程开颜思路渐渐明晰,旋即起身坐回书桌前,将年前母亲准备好的书本立即清理出来。
打算梳理复习下,并写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的记忆力很好,而且英语和语文这两门没有老师也可以学,自学相对简单一些。
所以将语文和英语放在最先复习的位置,其他的科目的安排暂时没有。
拿起钢笔,看书学习。
刷刷刷~
时间一晃一上午过去了。
厨房里炊烟寥寥,程开颜坐在灶台前,往里面递着树枝木头。
这年头大部分是烧煤炭,蜂窝煤,不过那玩意火力不够大。
家里有灶的人家还是喜欢烧柴火树枝之类的,方便还便宜。
到了冬天还有人专门推三轮车到周边山里捡回来烧,当然外面也有卖柴火的。
“玉秀这么早就做饭呐,今儿又给你们家开颜炒什么好菜啊?”
王翠花闻着味儿,站在她家门口往这边看过来,边说边走。
不到十秒钟,这婆娘跟开了缩地成寸似的,转眼间就到了程开颜家的厨房,胖胖的腰上系着围裙堵在门口,把光都挡住了。
“炒的辣白菜,还能有什么好菜?过个年把家里都吃穷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此时徐玉秀刚炒好一盘辣白菜出锅,听到王翠花这话,不急不忙的说道。
一边说一边装盘,大大方方,并不怕让她看了去。
“辣白菜,炒土豆丝,就这两个菜?”
王翠花眼中带着探究的神色,探出脑袋将灶台上的两盘菜收入眼中,脸上带着笑意冲程开颜说:“开颜你妈就给你做这个菜啊?伙食不行啊这,亏待了我们院里的大作家啊。”
“可不是嘛,买了台电视机,家里都没钱了,还倒欠了一饥荒,就只能吃这个了。”
徐玉秀端着菜放到桌上,踩了踩手上的水珠,抽儿子挥挥手示意来吃饭,随后无奈的说。
“嗨……这菜都快吃不起了,有啥挑挑拣拣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又不是啥干部家庭。”
程开颜瞥见窗外端着饭碗走出来的王家小女儿,眼睛珠子滴溜一转笑着说:“大娘啊,你们家有什么好菜让我尝尝呗,我都闻到肉香了,是酱猪肘子吧?”
嘿!
王翠花心中一惊,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她二哥是在朝阳那边杀猪卖猪肉的,听说外甥外甥女回来了,昨个儿亲自送了些猪肉过来,这猪肘子就有好几个。
“哎~大娘忽然想起来有点事,就不打搅你们吃饭了,先回去了啊。”
王翠花连忙开溜,走了还不忘关上门。
好心人呐!
长舌妇一走,厨房里顿时平静下来。
程开颜立马给老了个大拇指:“妈,您是这个!先知啊!”
“哼~”
徐玉秀扬了扬白皙的下巴,傲娇道:“开玩笑呢~,你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能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
这段时间咱们家又是自行车,又是电视机,你还给记者采访了,这些人能不惦记吗?王翠花就是来借粮食的!”
“厉害!不愧是我妈!”
吃完饭,程开颜坐着看会了书消消食。
一点钟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一点半,半睡半醒中,看到窗外来了个平头哥。
“程开颜在不在?”
第114章 我们与地坛与油画
“陈丹青?你怎么来了?”
程开颜走出房门,看到眼前这个打着伞戴眼镜的平头男人,好奇的问。
“画肖像啊?你忘了。”
程开颜听见这话,定睛看去,这才发现陈丹青身后背着一副实木画架,手上还提着一个工具包,堪称全副武装,看来还真是画画的。
“进来喝杯茶?”
“哎呦喂~喝什么茶啊,跟我走,我们去地坛画画,那儿的风景好。”
陈丹青性子比较急,说着就要拉着程开颜往外走。
“走着去啊?”
“那你带我吧,我背着东西不好骑车。”
没办法,陈丹青走过来的,程开颜只好骑车带着他往地坛那边走,毕竟白送一幅画呢。
“你故意不骑车来的吧?”
“卧槽!你骑慢点,都颠成两瓣了。”
陈丹青在后座大喊。
“你丫有病吧?别搂着老子!”
程开颜低头往腰间一看,立马怒骂道,这逼人居然搂着他腰。
一边骑车,一边骂,在街上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惹人注意。
终于到了二环边的安定门,地坛公园的轮廓就在眼前。
“卧槽!痛死我了,你小子真有种啊,在学校谁敢跟我对着骂啊?越骂你的还骑得越快!”
陈丹青跳下车,用力捶了捶程开颜肩膀,呲牙裂嘴的。
虽然痛,但陈丹青倒觉得对骂了一通,关系好像还更熟悉了些。
“你丫这些搞艺术的都是是吧?我得离你远点。”
程开颜锁上车,一脸无语的说。
经此一事,程开颜大概也就知道陈丹青是什么性格了。
就喜欢直来直去的那种,你越牛逼越不拿他当回事,他反而越觉得你值得来往。
你要是像其他人那样皮子脸贴上去,他反而看不起你了。
“你小子还知道?”
陈丹青惊了,眼睛也亮了。
“滚滚滚!”
……
二人直奔地坛公园。
地坛公园位于东城区安定门外东侧,是bj五坛中的第二大坛,始建于明代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与天坛遥相对应。
地坛是一座庄严肃穆、古朴幽雅的皇家坛庙,明清两朝帝王祭祀“皇地祇”神的场所,也是我国现存的最大的祭地之坛。
这处祭祀场所,素来神圣不可侵犯。
不过在1923年8月东京大地震,溥仪为筹款救济日本灾民,而首次开放了祭祀“皇地祇”神的地坛。
后来地坛公园饱经战火,多次维修。
时至今日基本上处于荒废的状态中,只有两个占用了方泽坛和皇祇室的军用仓库有人看守,不过今年二月份就已经迁出去了。
现在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记起。
其实外面还不算冷清,越往里走,人越少,越冷清。
程开颜跟着陈丹青往地坛里面走,看着斑驳的地面,越过半人高的杂草,盘缠在墙壁瓦片上的野草荒藤。
远处的外墙都坍塌了好一部分,祭坛四周的老柏树生得繁密。
雨后的园中,有种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二人走到森林里一个小亭子里。
“不是哥们儿,你画肖像至于找个这么野的位子吗?在家不一样画?”
“这能一样吗?肖像也和景物息息相关,我找了很久,这里就跟你最搭。
多么茂密的植物,多么繁盛的生命力啊!生命力的主题就该在这里表达。”
陈丹青摇摇头,像神经一样自顾自的吟诵几句。
“得,说也是白说。”
……
陈丹青将身后的画具都卸下来,坐在亭子里开始组装。
程开颜则好奇的看着画材盒子里的东西,画布,画材,各种画笔和油画刀。
颜料盒子七八盒的样子,白色的颜料盒子上写着上海美术颜料厂——油画颜料。
“这得多少钱一盒?”
“两块五,一盒四只,油画各种颜色合起来至少要准备七八盒吧?画一次油画光是成本就要二十多块钱,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没了。”
“这么贵!难怪都说学油画烧钱。”
“那当然,家庭条件不好的都去学国画去了,那个便宜。不过我们画油画的也不经常画,确实费钱。”陈丹青解释道。
两人一边闲聊,没一会儿功夫陈丹青也做好了准备。
“这样,你靠在柱子上从这里正好可以看到身后的树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皇祇室的黄色琉璃瓦,绿色的生命,黄色的神明,还有年轻的人类男性,绝了!”
陈丹青像是在摆弄人偶,一边调整着程开颜的姿态,一边嘀嘀咕咕。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画架前,一边观察,一边绘制。
“滴滴答答~”
雨后的森林里,时不时有雨水成片的从树叶上滴落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
不远处,一个推着轮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在石板路上出现。
“嗯,这个时候亭子里居然有人?”
石铁生发现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两个身影,这让他有些好奇。
这几天他在尝试着去写年轻时在陕北插队时放牛的知青岁月,但不出意外的还是卡文了,开头写了好多遍还是觉得不够好,心中烦躁郁闷之下,他想起了母亲去世前经常带他来的地坛公园。
“小岚我们去亭子那边,那边好像有人。”
“知道了哥。”
石铁生的妹妹石岚点了点头,顺着石板路往那边走去。
靠近了史铁生才发现这两个人是在画画,准确来说是画油画。
米白色的油麻画布上,翠绿色的一节树木,以及远景处明黄色琉璃瓦,当然最显眼的还是画面中倚在木头柱子上的年轻男人。
“好了画完了!”
陈丹青对程开颜说道。
“让我看看。”
程开颜听见这话也是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画完了。
他起身活动活动胳膊,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正要看看画得怎么样的,却发现亭子外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孩。
男人、轮椅、黑框眼镜、与宽大的肩膀这一独特的形象,让程开颜愣了愣,好奇的问:“你们是?”
“哦!不好意思我们是看到这边有人才好奇的来看了一眼,我叫石铁生!很高兴认识你。”
史铁生看着眼前这个很高的年轻男人,笑着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是程开颜。”
原来是他啊!
程开颜点点头,热情的伸出手,两人很正式的握了握。
貌似在地坛公园遇到石铁生,也不是很奇怪,毕竟也是写下《我与地坛》的人。
“程开颜!?”
石铁生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眼中带着错愕,惊讶道:“你是那个程开颜啊?写《芳草》的那位!”
程开颜大大方方的承认,“是啊。”
“很高兴认识你!我很喜欢你写的,写的很好!特别是知青下乡那段,青春与热血,活力与年轻,打破了伤痕文学的教条写作思路。”
石铁生很激动,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激发他灵感的作家,实在是太幸运了!
“谢谢!”
两人热络的聊着。
一旁的陈丹青两只突出的大眼睛,很是不爽的盯着这个坐轮椅的男人。
这人一来,程开颜就弃自己于不顾了!
“喂喂喂!你的画还要不要了!”
……
虽然陈丹青有点不爽,但三人哦不……四人还是友好的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是陈丹青,央美油画老师,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
石铁生老老实实的回答,他总感觉这人好像看自己不爽。
陈丹青盯着他问:“真的没有?!”
“他可是在人民日报上刊登过,陈丹青,xz组画啊。”
程开颜憋着笑,给石铁生和石岚介绍道。
“哦哦!”
众人聊了一阵,聊到石铁生的腿。
“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大概我在陕北下乡的时候得了……”
石铁生也很坦然的给这两个新认识的朋友解释。
得知石铁生的故事以及这坦然诉说痛楚的大方豁达的性格后,陈丹青也很佩服他,要是换了他肯定做不到这个程度,还这么豁达开朗。
于是陈丹青诚恳请求道:“铁生!你真的很坚强,我想给你画一幅画,你愿不愿意当我的模特。”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程开颜总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来着?
众人聊了好一会儿,
转眼到了五点多,该吃晚饭了。
程开颜今天免费得了一幅画,算是占了便宜,于是带着四人去下馆子,吃了一顿羊肉馄饨。
边吃边聊,程开颜和石铁生两人聊到对知青题材的创作,得知石铁生正在创作当中,当有些卡壳,两人约定找个时间看看这部。
吃饱喝足,四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程开颜和陈丹青也得知了石铁生的住址,在雍和宫大街。
第115章 开学转正与办公室老师的震惊
自打过了元宵节,北京城的大多数高校,也都陆陆续续的开学了。
学生像收到号令的工蚁,一个个从天南地北搭乘着火车,顺着铁路网线,齐聚北京城,连带着这几天街上都拥挤了不少。
而北清人师,这四个高校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在三月五号这天同一时间开学。
程开颜也不出意外的要上班了。
校尉胡同,梧桐院。
“起床了,开颜,今天要上班了。”
房门嘎吱一声,母亲推门而入,堂屋里的冷空气倒卷进来,啪嗒一声打开灯,刺目的灯光叫醒了熟睡的程开颜。
“知道了。”
程开颜躺在床上应和一句,不情不愿睁开眼,迎接这冰冷的空气与即将到来的上班生活。
短短一个寒假已经将他入伍时的生物钟基本摧毁了,早上没有八点绝不起床。
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才七点零五分。
程开颜看后迅速翻身,手脚麻利的穿衣洗漱,再将自己的手稿整理好同纸笔一起,放入在前几天新买的公文包里。
于是,母子二人一大清早,便推着自行车出门了。
胡同里,时而划过几辆自行车,是上学的央美学生。
程开颜将母亲送到灯市口,街上肉眼可见的多了很多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把整个街道挤满,特别是卖早点的摊子。
“一杯豆浆,两个鸡蛋……”
“我要三根油条。”
在人群的拥挤与嘈杂中,两人随便吃了点填饱肚子,便分头上班。
迎着冰凉的风,转眼到了学校。
路上不少学生一大清早从家里赶来学校上课,虽然现在大部分学生都是住读,但还是有部分人走读。
学生们手里捧着食物,边吃边走,还一边聊着过年这段时间的趣事。
“红玫,过年这段时间看了多少书?”
“没看几本吧,基本就在家里帮着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家里还是挺忙的。”
“那也是,哎,你看了《芳草》吗?我跟你说好多人都抢着买。”
“没看过,好像听说过一些,小芳和宋景明是吧?”
“我们是艺术教育系的,又不是中文系的,看这么多干嘛?”
“我听说这个作家是我们京城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宋景明?”
“没人会写批判自己吧?”
几个女学生聊着天,长长的头发在背后随着风飘摇,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叮铃铃~”
程开颜拨动几下铃铛,骑着车从身后掠过。
一路滑行,终于来到位于学校深处的中文系办公楼。
办公楼左侧的竹林下面有个停放自行车的铁皮棚子,一眼看去,有几个人在里面聊着什么。
清晨竹影摇曳,沙沙不止。
程开颜推着车子走近,全是熟人,有小姨还有林小红以及教史记的那位韩兆琦老师,三人正聊着什么。
“哎!程开颜你来了。”
林小红老远就看到程开颜的身影,高高的挥着手打着招呼。
程开颜也挥手示意,蹲下把车子锁好,这才走过去打招呼,“早上好,各位。”
“早上好,开颜。”
蒋婷对程开颜轻轻挥了挥白嫩的手掌。
“早上好,小程。”
一旁的韩兆琦看到程开颜,打了声招呼,这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不过程开颜的名字让他忽然想到前几天看到的一本书,那本书的作者也叫程开颜来着。
会不会就是他?
韩兆琦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随后否定了自己这个判断。
因为太年轻了,不太符合文章中一针见血、老练辛辣的笔力,这种笔力即便是现在韩兆琦也记忆犹新,尤其是小芳死的那一段。
应该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韩兆琦心中闪过几道念头,随后向三人知会一声:“蒋教授,我们下次再聊,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吃饭了。”
随即转身,不急不慢的离开。
程开颜三人则往办公室走去。
空旷的楼梯间里,转角处的大窗户投来明亮的光线,在嵌着红绿白色碎块的水磨石地板上留下一个光栅栏。
“哒哒哒~”
非常安静,只听得见三人噔噔噔的上楼声。
三人肩并肩聊着寒假的趣事。
“小红听说你最近在准备考大学呢,复习的怎么样?”
程开颜随口问了句。
“还行吧,就是那些个鸟语不太会。”
林小红有些苦恼抓了抓头发,她这段时间也算是很用功了,但是这英语就硬是学不会,连读都不会读。
“英语还算简单的。”
曾经在德国留学的蒋婷听到这话,解释道。
英语的确是国内学生头疼的一个科,根据教育部对这两年的高考英语成绩统计,英语平均分数在二三十分左右,及格率都低得吓人,远低于其他几个科目。
“确实,比起德语而言,英语还是简单的。”
程开颜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过很快他就看到林小红脸上露出沮丧,于是自信的说:“小红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最近我也在学英语。”
这段时间,他凭借着自己强大的记忆力外加前世残留的记忆,背了一千多个单词。
据说这年头的英语试卷,跟后世中考的英语考试难度高不了多少,程开颜自认为教一个英语学渣还是轻轻松松。
“你还会英语呢?”
林小红撇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不信你考考。”
“生气的英文是什么?”
“angry。”
听到这话,林小红瞪大了眼睛,这人真会啊!
考教的结果让林小红不得不信,然而她更加沮丧了,因为程开颜这个没怎么学过英语的人都比她强……
一旁的蒋婷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些不是外国几岁儿童都会的词语吗?’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这就更伤人了。
她只是冷口冷心,但不是没有情商。
不过……开颜这家伙也开始学习了?
这是好事呀!
……
三人上楼后,各自回到办公室。
一个多月没有进人的办公室里,推开门都有种灰尘的味道扑鼻而来。
地面上,办公桌椅上,以及书柜里,还有窗户上也都铺着一层细小的灰尘。
“好脏啊。”
“是啊,开学第一天可是要大扫除的,开颜你去打点水来。”
蒋婷看向程开颜,吩咐道。
“ok!”
十多分钟后,二人也是在相互配合,齐心协力的情况下将办公室打扫了一遍。
“终于搞定了。”
程开颜将抹布块扔进水桶里,舒了口气。
“擦擦汗。”
蒋婷递过来一块手绢,白色的手绢上还散发着一种很好闻的冷香,凝而不散。
“嗯。”
干完活,两人回到座位上默契的做着各自的事情。
半小时后,程开颜拿着水壶要去水房接水。
这时蒋婷抬起头来,递过去一个水杯,“开颜,帮姨也接一杯,放点柜子里的茶叶。”
“知道了。”
程开颜点点头,推门出去。
这时,办公室外的走廊已经热闹起来。
中文系的老师们都成群的在走廊里聊着天,并没有人注意这间坐落在走廊深处的办公室打开了房门。
小姨蒋婷在中文系只是副教授,由于留学归来吃了洋墨水,再加上特殊背景,因此地位很高。
但性子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什么人和她来往。
而程开颜在中文系算是小透明一枚,一来学历不高,二来只是临时工没什么地位,自然没有什么人来找他搭话。
年前那次诗歌大赛他获得了一等奖,一些老师学生才知道有程开颜这么个人。
不过仍然有好些老师都不认识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那种。
程开颜也不在意,关起门来在办公室跟小姨过二人世界,也挺好的。
趁着打水的空隙,他偷听到一个消息,待会十点钟要在会议室开会。
接完水回到办公室,将这个消息告诉给小姨。
“知道了。”
蒋婷接过茶杯,表示知道了。
门外热热闹闹的,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一晃,十点钟了。
林小红来拍门:“蒋教授,方主任说了来会议室开会!”
……
会议室。
中文系作为北师大最大,实力最强,人数最多的学院。
光是教授就有十几位,讲师二三十人,助教若干。
几十个老师齐聚会议室,将偌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不一会儿人都到齐了,方主任和几个领导走进会议室坐下,一直等到所有人落座。
“还有没有没到的,小红去喊一喊。”
“没有了,方主任都到了。”
角落里的林小红举手回答道。
方主任见状点了点头,双手撑着讲台,脱稿开讲,一说起来滔滔不绝。
“咳咳,今天是开学之后的第一次会议,主要就是八个字,总结过去,展望未来。从去年1979级学生入学以来,我们中文系堪称硕果累累……”
从去年的79级新生入学,老师们在学术上的成就,发表了那些论文,取得了那些成果,奖项,再到今年上半年的工作安排等等。
一连半个小时过去了,讲得下面的人昏昏欲睡。
“咳咳!接下来的时间呢,就是对去年表现优越的同志予以奖励。”
方主任在台上宣布,这下众人精神了。
“首先是转正的助教中有程开颜同志,廖善义同志等五人,讲师中有蓝隶之同志等三人,请大家鼓掌欢迎。”
“~”
老师们纷纷鼓掌祝贺。
“恭喜恭喜,希望你能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蒋婷一边鼓掌,清冷的俏脸上带着微笑看着程开颜,如寒梅绽放。
“要不是您的关照,也不会有这么快。”
程开颜自然知道这其实是她的功劳,之前去请假的时候,就听方主任说了是小姨说了好话,要不然没这么快。
“还是要多谢小姨……呃不好意思,一下搞忘了,蒋姨。”
程开颜挠挠头。
“没事,随你喊吧。”
蒋婷听到这话美眸微闪,随后轻声道。
说起来当初自己还不让他叫自己小姨呢,结果现在不还是喊了。
说起这个,蒋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程开颜这么宽容。
要知道就连明花姐家的宁远,她都相当疏远冷淡,只有程开颜是这个特例。
“那我还是喊小姨吧,叫起来也顺口一些。”
“你随意。”
这时。
方主任手中拿着几本工作证晃了晃,提醒道:“念到名字的同志赶紧上台把工作证领下去。”
工作证是一个蓝色小本本,是学校教职工身份的证明,由学校人事处统一核发,人手一本。
要是调离,这个小本本还会收回。
可以说有了工作证,才真正算是这个单位的人。
程开颜一行八人上台领走自己的工作证,等到程开颜领证的时候,方主任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程开颜的肩膀,小声说道:“小程你还真是深藏不漏啊,不声不响就搞出了个大新闻。”
“什么大新闻啊?”
程开颜笑了笑,心里清楚方主任这是知道《芳草》是他写的。
这并不奇怪,也瞒不住,光是和名字一样的笔名就能让很多人怀疑了。
“行了行了,去吧。”
方主任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不已。
上次的诗歌比赛中,程开颜的诗歌就给了他一个惊喜,谁曾想这小子连文章都写的这么好。
本以为只是一篇普通的文章,但没想到全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个报纸评论方主任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什么伟大的现实主义巨著,什么知青,甚至人民文学的张光年老先生都喊出了“芳草一出,伤痕将亡”。
可以说这部让文学界各路专业人士,都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也难怪小蒋教授要他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小年轻当助教了,看来不仅仅是亲戚关系,还是真的年轻有为,才华出众啊!
不一会儿功夫,会算是开完了。
一行人涌出会议室,程开颜和蒋婷被方主任喊住。
“小程同志,蒋教授等一下。”
方主任忽然的喊声,让少数还没有离开会议室的老师回头驻足,好奇的投去目光。
“怎么了?”
“不知道啊,应该是有什么私事吧,不过这个年轻人是十二月来我们学校的吧?这么快就转正了?”
“人家有关系,你能怎么样?三十岁出头的副教授,一来就分了套房。”
有两个女老师小声讽刺着。
人群中的宋建明默默地看着,他心中隐隐猜到了方主任为什么喊住程开颜了,“应该是那本书吧?”
这段时间他经过抢救和住院治疗,身体也算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这次经历过了生死的煎熬,看事也开阔了不少,人也变得随和了许多。
很快方主任的话让在场的几个老师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芳草是你小子写的吧?之前还去江城改稿子找我请假,我还以为你投的《芳草》是什么名不见传的小刊物,没想到是江城的《江城文艺》的改版,你小子瞒的我好苦啊。
除夕那天我们家上高中的小孙女看完,都哭进医院了!请你给她签个名字吧,那丫头很喜欢你的。”
方主任手中拿着一本封面很有特色的书,正是芳草,朝程开颜递了过去。
哭进医院了?
原来新闻上说的是你们孙女啊!
程开颜哭笑不得,“好吧,那就签个名。”
一边说,一边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蒋教授,你们家小程同志这么优秀,蒋教授培养的真好,我们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你这个当长辈也有很大的功劳啊!”
方主任满意的收回书,笑着对蒋婷说道。
“方主任盛赞了,都是开颜这孩子自己努力。”
蒋婷听见这话心中与有荣焉,刚才还冰冷的俏脸,此时绽放出美丽动人的笑颜。
一时间让在门口驻足的几人惊艳不已。
没想到这位冷冰冰的小蒋教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
韩兆琦也在会议室里没有离开,他在整理自己的东西。
“芳草?芳草真是程开颜写的?”
这时听到方主任和程开颜两人的话,终于震惊出声来。
心中惊诧不已,要知道早上他才刚否定了这个猜测,没想到到了现在直接就被印证了。
“芳草?!是不是人民日报上提到过的那本芳草?我听在市里上班的朋友说,二十九号关于彻底取消上山下乡的社论之所以会这么快发布就是因为这本。”
“天呐!居然是我们中文系的老师写的!”
“我们中文系居然出了个大作家!”
这时也有老师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惊呼起来。
第116章 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
会议室里,众人因为这句话陷入一片震惊之中。
是啊!
能写出芳草这样的,程开颜这个助教不就是大作家吗?
大作家这个念头迅速占据了每个人心头的全部空间,一时间有些安静。
“小程老师还真是低调,要不是听你亲口承认,我都不敢相信引起这么大轰动的《芳草》居然是你写的!”
这时,韩兆琦摸了摸有些秃顶的脑袋,看着程开颜感慨万分的说道。
“是啊!谁能想到我们中文系里“潜伏”着一位大作家。”
“就是就是,这也太低调了。”
随后会议室里驻足的几个老师,此起彼伏的诉说着心中的震撼。
《芳草》这部在这一个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们都是中文系的老师,就算没看过这部,也或多或少的听过。
“小芳这首歌,也是小程写的吧?好好听,可惜我不会唱。”
有个女老师好奇的问程开颜,说完还哼了两句歌词。
不仅仅是,它甚至还有歌曲《小芳》,相较之下《小芳》要比《芳草》知名得多。
歌曲的载体的是收音机,广播,磁带。而的载体是文字,普适性上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更何况《小芳》还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推荐了,很多小城镇,乡下的人都听过。
“是的,被你们的火眼金睛发现了啊。”
程开颜大大方方的承认,他并没有想着刻意隐瞒,然后再来个打脸。
“哈哈,小程你说话真有意思,这首歌是你写的,要不小程你教教姐怎么唱吧?”
刚才还在背后蛐蛐程开颜的两个女老师被逗得花枝乱颤,娇笑不止。
身边的蒋婷听见这话,下意识的抿了抿自己柔软的唇瓣,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秀美的黛眉微微蹙起。
“好了好了,大家也不要围着小程同志了,都去回去工作吧。”
方主任是个六十多岁的严肃老头,就见不得这种轻浮的氛围,见状连忙沉声驱散众人。
“知道了方主任。”
会议室里的几个女老师见状立马像打了霜的茄子,焉了。
不过一想到只是多留了几步,却意外听到了这个大消息,她们心中的八卦之魂顿时蹭蹭燃烧起来,一个个带着雀跃的步伐离开会议室,恨不得立马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自己办公室的老师和朋友。
几人离开之后,会议室安静下来。
只剩下程开颜蒋婷,方主任三人。
“不好意思啊小程,看来你这下是低调不下去了,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传出去了。”
方主任语气略带歉意的说,他从几位老师的反应里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存低调,从年前一直到现在也不曾与人说起过这事。
现在意外被她们得知,虽然不是坏事,但难免被人议论。
“没事,这是迟早的事情,况且我本来就没想隐瞒,不然我就不会用自己名字来当笔名了。”
程开颜并不在意,再大的讨论声,过一两个月就不稀奇了。
“也是,那你接下来好好加油努力,继续进步,不要因为外界的声音就就飘飘然了。”
方主任满意的点了点头,像他这样的老人家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年轻有能力的年轻人,像蒋婷就是这样。
现在又出了个程开颜,他心中很高兴,这也证明了在自己领导下的中文系人才济济嘛!
“放心吧,有我小姨在呢。”
程开颜偏过头来看了眼身侧的小姨,笑着说。
“嗯。”
蒋婷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很是高冷。
“那我就放心了,去吧去吧。”
“方主任等等,我有个事情想问问您……就是我们学院里这学期的函授班还收不收学生了?”程开颜喊住离开的方主任。
“函授班?春季学期不招生的,要等到下半年。”
方主任回头解释道。
“这样啊。”
程开颜皱了皱眉,要等到下半年才招生,计划失算了啊。
“你这个学历貌似是低了点,要是不急的话,上个函授班拿个大专学历也不错,要是急的话,那还真没太多办法。”
方主任有些为难的说,程开颜是中文系的助教,上个函授班可以说轻轻松松。
要是在去年开学的时候,方主任能把他直接塞进去。
但现在人家都上了半年课了,也不好操作啊,更不能操作。
蒋婷听到这里,算是明白程开颜这为什么说这段时间在学习了。
原来是想上进了,不错!
“实在不行,就去高考吧,最好是考个北大。”
蒋婷推荐道,依她看要是等到下半年,那还不如去高考呢。
要是考上了北大,正好和嘉嘉凑个伴儿呢!
到时候两人在一个学校,机会可就大得多了!
“北大?小姨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程开颜有点无语的看了眼蒋婷,是他不想上北大吗?
是他考不上啊!
别以为是八十年代,就不把北大当回事,你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的。
“人要有自信心啊,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继续,我们系里又不是没有这种案例。就连林小红都发愤图强了,你难道要玩半年去上大专?开颜你要是考上了北大,姨也跟着去北大正好教你,到时候还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蒋婷连忙鼓励,这会儿功夫,她连后续的安排都想好了,安排妥当了。
程开颜先考上北大,然后自己就跳槽去北大,正好还能教教侄女跟程开颜,然后再撮合撮合这两人,说不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两人就成了!
“嗯?!!!”
方主任一听这话,眼睛瞪的老大了。
要是考上了北大,这两人岂不是都跑了?
一个世界名校东德柏林洪堡大学留学归来的高材生,一个小有名气的青年作家。
这两人要是跑了,那他们北师大可就亏死了!
方主任急得一张老脸通红,正在绞尽脑汁想法子,但一时半会他又想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好在程开颜志不在此,连忙说:“再说吧,不急于一时,先回去。”
“行吧,方主任,我们就先回去了。”
蒋婷只好点点头,跟上程开颜的脚步转身离开。
…………
中文系各个教授的办公室,现在热闹得就跟菜市场一样。
一女老师一进办公室就立马遮掩不住脸上八卦的神色了,连忙扯着嗓子喊道:“嘿!大伙们都听说了吗?我们系里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啊!?淑芬,快说说看,不会是那个谁谁谁在外面搞外遇被家里老婆发现了吧?”
“不是那个,比那个还劲爆呢!”
“年前十二月,我们系里不是来了个临时工助教吗?就今天转正的那个程开颜,今天陡然发现他居然是个大作家!这段时间新刊登《芳草》你们看过没有?就是他写的!”
“我滴个乖乖!是他写的?不可能吧?”
“是真的!方主任亲口说的,我们几个走得慢的才碰巧听见了。”
办公室一片安静,大家都默默消化着这个大消息。
倒不是他们没见过大作家,而是其中的反差实在太大了。
谁曾想这个才入职不到三个月,在办公室里默默无闻的小年轻,过完寒假,居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摇身一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大作家了。
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这个小程除了刚入职时,因为是蒋婷教授开后门带进来的助教,再加上自身出色的容貌条件引起了一些老师的关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的关注基本上就沉寂下来。
而程开颜除了每天的上课之外,基本上都待在办公室和图书馆里,在中文系一众老师的眼中都很低调不起眼。
只在年前学校的举办诗歌大赛,算是在师生面前小小的展示了一把才华,这时众人才知道程开颜不是单纯的走后门的关系户,难怪蒋婷教授会让他来当自己的助教。
“妈呀!大姐就说这孩子生得这么好,肯定不是普通人,没想到是玩笔杆子的,啧啧啧!”
这位手里头织着毛衣的大姐啧啧称奇,她正是那天报道的时候,要给程开颜介绍对象的那位大姐。
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这个消息,一下子像长了翅膀一样到处疯传。
短短一天,系里基本上很多老师都知道了,甚至有一些其他系的老师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
两天后的上午,学校终于开始正式开课了。
程开颜一如既往的骑车上班,虽然开课了,但这一整个星期都没课。
因为小姨主讲的《外国文学鉴赏》这门课是一门选修课,要等到学生们这星期选完才会开课。
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星期去了。
于是这天上午程开颜就背着包直奔图书馆,这段时间刚开学,图书馆那叫一个安静,在图书馆学习写作那叫一个舒坦。
眼前出现一座广场,中间还有一个雕像,顺着台阶往上走,就看到图书馆的全貌了。
由两栋细长的大楼组成,这两栋楼就是图书馆的主体建筑。
兴建于1959年,总面积9300平方米,前为阅览楼,后附一幢八层高的书库楼。
一共有6个阅览室,1300个座位,19个研究室,8层书库,馆藏总数为120万册图书。
中间经历嗡嗡嗡,一度关闭,直到1973年才开馆。
现在的图书馆比较小,等到1989年由教育委员会,香港的邵逸夫先生以及北师大,三方集资开始修建一栋全新的图书馆大楼。
踩着轻快步伐,走进图书馆。
八点钟的图书馆里,依旧有不少大学生拿着书或是写着试题。
来到他经常坐的五楼,选择在靠近水房的位子放下背包坐下,不远处只有一个胖胖的男青年。
程开颜扫视一眼,便专心的坐下写着稿子。
“沙沙沙~”
铅笔被纸张啃食的声音,像在下雪,就像藤井树被埋在雪底听到的那样。
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程开颜正甩着手,晃动脖子的间隙他敏感的发现了什么。
……
图书馆五楼靠近窗户的一侧书架上。
一个扎着大辫子,脸颊上白嫩的脸肉都快溢出的包子脸女孩使劲儿的踮起脚尖去拿位于书架顶部那本书,可努力了一会儿,只有手指头能够到。
“怎么放在了最顶部?身高不够用啊,要是一米八的程开颜在肯定能一只手拿下来……还是去把折叠梯子推过来吧,呜呜~可是这玩意儿真的好重,图书馆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纯实木梯子,也不知道搞个铁的。”
纪庆兰略显苦恼的挠了挠包子小脸,她身高不够高,够不上书架顶部的那本书。
眼下只好去找不知道被其他学生推到哪儿去了的梯子。
说走就走。
纪庆兰找了一会儿,在靠近水房的时候,看到对面书架后面躲着两个女生,她们手里正拿着本书,探出脑袋一边看着某处,一边说着什么奇怪的话。
“红玫,你说的就是他吗?”
“是啊,程开颜就是他,我们江老师昨天上课的时候跟我们推荐了,说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芳草就是他写的,让我们都去买一本看看。”
“那我们过去找他签个名吧,好幸运啊,居然在图书馆遇到他了。”
“是啊!最关键是他写字看书的样子,好有魅力!”
……
“哎?程开颜?什么意思啊?”
纪庆兰水灵灵的大眼睛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发现了正坐在第一排的程开颜。
还真是!
这下好了,不用找梯子了!
纪庆兰笑了起来,好奇的凑到两个正打算去要签名的女孩身边,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你好同学,你们在说什么?”
纪庆兰很小声的说道,因为图书馆保持安静是每个人都要遵守的事情。
但纪庆兰忽然的动作,显然是吓到了这两个女同学。
“呀!”
两声惊呼在图书馆中响起,纪庆兰连忙捂住两个女生的嘴巴。
“不好意思,是我吓到你们了,我是中文系的学生,我叫纪庆兰。”
两个女生看到是个女孩子,立马瘫软着靠在书架上,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程开颜什么的?”
纪庆兰大眼睛亮晶晶的,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和防备。
“唉~你不是中文系的吗?这个你都不知道啊,你们中文系的助教程开颜现在可是大作家,而且最近很流行的《小芳》《芳草》就是他写的。”
“你们中文系女生真有福气,有这么个大作家助教,最最重要的是长得还这么好看,要是能跟我谈对象就好了!对了你们这学期的外国文学鉴赏课什么时候开课啊?到时候我们都想去旁听呢!”
其中一个叫红玫的长发女生,捧着沉甸甸的心口,一脸花痴的问道。
大作家?芳草?小芳?
纪庆兰瞪大了眼睛,程开颜会写文章有才华,她是知道的,毕竟她看过那本《夜晚的潜水艇》。
但是程开颜什么时候成了大作家了?还会写歌!
一连串的大消息,让在消息闭塞的乡下小镇里待了一个多月的纪庆兰差点脑子宕机了。
为什么短短一个月没见,程开颜这家伙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可恶!
“不行!我得告诉瑞雪她们去!”
纪庆兰此时也顾不得拿书了,飞奔下楼。
此刻,她只想着立马把这个大消息告诉姐妹们。
一溜烟的功夫,纪庆兰跑回宿舍楼,上气不接下气的推开宿舍门,大喊:
“程……程开颜成大作家了!外面人都知道了!”
第117章 女生宿舍的讨论
天气多云,窗外刮着风。
中文系女生宿舍三栋,六零一寝室。
今天已经是三月七号了,寝室中的最后一个女生杨梦珊也从江浙那边急忙赶到。
好在她们今天没课,不然杨梦珊开课就第一天喜提旷课。
“梦珊,你这次怎么来这么晚啊?”
和杨梦珊上下铺的张纯,以及床头床位关系的赵瑞雪也帮忙给杨梦珊收拾着床铺,铺上厚实的垫絮,京城三月份气温已经回暖,但晚上还是很冷,厚垫絮必不可少。
“家里老人生病住院了,家里人都去上班了,我只好多留了几天照顾老师,就这么晚了。”
杨梦珊脱了鞋子,穿着白色袜子跪坐在床上铺着床单,眼睛盯着床单上的褶皱慢慢找平,听到赵瑞雪的询问,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没事吧?”
赵瑞雪与张纯关心道。
“没事,老毛病了,高血压犯了而已。”杨梦珊解释几句,随后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纪庆兰,那小妮子去哪儿了?”
“去图书馆找资料去了。”
赵瑞雪话音刚落,宿舍虚掩的房门陡然“嘭!”的一声被人推开,让三人都吓了一跳。
正要开口呵斥,就听见了纪庆兰的声音在门口大喊道:“程开颜成大作家了!”
这话让寝室里除了赵瑞雪之外的众人都愣了愣,程开颜成了大作家?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的她们都知道程开颜会写文章,而且写的还很好,之前在学校礼堂写的诗歌还的获得了一等奖。
但是要说他大作家,感觉还差了不少。
毕竟在大家眼里能称之为大作家的,应该是王蒙,路遥,刘心武,蒋子龙这些人。
程开颜还差得远吧?
急性子的杨梦珊听了之后,直接就踩着一双白袜从床铺上跳了下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好在宿舍地面刚才才扫拖过,急忙问道:“怎么个事?庆兰你从哪儿听得消息啊?”
“是啊,庆兰你从哪儿听得消息,你刚才不是去图书馆找资料了吗?怎么忽然提到小程老师了?”
张纯正坐在床铺上套着枕头,手里的动作也不停,好奇的问道。
赵瑞雪则偏头看了眼自己床铺上的那本签名书,笑了笑没有出声。
也是,迟早会传到学校里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过她可是最先知道的!
“哈哈——,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
纪庆兰喘了口气,叉着腰大笑起来。
然后就被三人齐刷刷的瞪了一眼,啐声道:“快点说正事!”
嚣张的声势立马消了下去,纪庆兰解释道:“刚才我在图书馆找书,正好看到两个艺术教育系的女生躲在书架后面偷看小程老师,然后我就抓住她们狠狠拷问一番,她们老师说小程老师成了大作家,现在中文系甚至是院里的好多老师都知道了,还说什么《芳草》《小芳》都是他写的。”
“小芳?就是刘晓莉同志唱的那个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是他写的?”
张纯这眼镜姑娘清秀如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惊讶,小芳她是听过的,家里收音机经常广播,芳草听别人提起过一嘴,因为很难买,她也没看过。
“瑞雪!你跟他一个院儿的!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你这死丫头还不从实招来!”
杨梦珊眼睛珠子转了转,瞥见在一旁半天没出声的赵瑞雪,连忙踩着袜子跑过去抓住赵瑞雪肩膀,晃了好几下,恶狠狠的审问道。
这时纪庆兰与张纯两人也反应过来了,赵瑞雪跟程开颜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这么大的事情这丫头肯定是知道的!!
于是三人顺势扑了上去,将赵瑞雪铺在床上好生捉弄一番。
“还不从实招来!”
“呔!你这女子竟然如此奸猾,站着看戏,看我挠痒痒神功!”
“哈哈~别挠,我招了还不行吗!”
四女滚作一团,一时间嬉闹起来,闹得活色生香,披头散发,衣衫凌乱。
“呼呼……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赵瑞雪一边防御,一边解释,这才众人放过。
“原来是这样,小程老师真的好厉害啊!原来知青上山下乡的结束还跟他有关系!”
纪庆兰两眼中亮晶晶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些崇拜。
知青下乡这个政策终止是在二月二十九号这天,人民日报发表社论上公布的,作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国家政策,一夕之内被彻底终结,这个消息自然是引起了很多人的震动。
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居然跟自己认识的人有关,大家也都不免感到震惊,震惊之余,难免对程开颜产生一些崇拜敬仰之情。
四人平躺在赵瑞雪的床上,胳膊挨着胳膊,头发搅在一起,好生消化一阵。
十几分钟后,众人终于平静下来了。
杨梦珊侧着身子揽着赵瑞雪的肩膀,调笑道:“我们的发小同志确实厉害,没看到都有小姑娘偷看了?还是我们师范大学女孩多啊,再过几天这消息传出去,搞不好这些姑娘都能把发小同志生吞活剥了!”
“瑞雪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女生有多生猛,年前跟我一个在启功先生那里练字的女生跟北大的一个女生抢对象,结果两人打起来了。”
张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赵瑞雪。
好男人,优秀的男人在哪里都是香饽饽,尤其是在女生眼中,像程开颜这样有才华,自身条件以及家庭条件的男生更是犹如金龟婿一般的存在。
“不能吧?他可是老师啊!”
纪庆兰摇摇头,说道。
“可有些女生都快要毕业了啊?”
听到这里,赵瑞雪忽然站起身来,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
“往哪儿去啊?瑞雪?”
“去图书馆预习功课啊,你们去不去?”
赵瑞雪笑着说,一脸坦然。
虽然心中还残存着着一些少女时期的旖旎心思,两人现在的关系只能算朋友。
程开颜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中,她也想过是不是要试探一番,或者表明心意。
但以赵瑞雪细腻的心思是能感受得到这人有意无意的,极其细微的疏离。
“哎……”
纪庆兰三人一听赵瑞雪这话,顿时翻身起床,收拾东西直奔图书馆。
“走走走!去看看发小同志!”
“这会儿被几个女生围着吹捧肯定尾巴都翘起来了,快去镇场子!”
“就是!走走!”
还有
第118章 年少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
图书馆五层是古籍与一些重要资料的存放地,并不涉及社科之类的,因此五楼的读者并不多。
安静是这里优点。
两三米高的书架随处可见,坐在书架后面甚至有被书籍包裹的安全感。
只是这里的空气有种树木腐朽的味道,这种味道极淡,但就像有种若隐若现的气味颗粒悬浮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
程开颜坐在窗户边上,通着风却也好受了多许,上午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也写了好十几页纸,写好的稿纸用一个墨水瓶压着放置被风吹走。
写完这《情书》的倒数第二章,他终于停下笔,喝了口水,顺便活动活动酸胀的手腕与因为低头而有些不适的脖颈与眼睛。
眺望远方放松眼睛的过程中,程开颜发现自己身周的几个座位已经不知不觉坐满了,‘怎么忽然还多了几个女生坐过来了?’
或许是程开颜的视线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有些羞涩的往这边撇了一眼,然后迅速的收回,转身跟几个女同学咬耳朵窃窃私语几句。
然后便起身往这边靠了靠,这个长头发的女生,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您是中文系的程开颜老师吗?”
程开颜在女生带着期待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这是冲自己来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能写出《夜晚的潜水艇》这样的作家,肯定是个风流倜傥才子!”
这个女生喜形于色,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也是连忙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刚才还安静的图书馆一下子就有点嘈杂了。
“图书馆不要大声讲话,知道吗?”
程开颜皱了皱眉,提醒道。
“嗯嗯嗯,知道了程老师。”
几个女生小鸡啄米似得,乖巧听话的点着头,声音也变得很小了。
“小程老师~给我们签个名吧,我可喜欢你写的呢~”
“是呀是呀,好不好嘛,我们还想去旁听你的课。”
北师大的女高材生们,用着娇滴滴的语气,再加上一个个眼中带着崇敬仰慕的眼神盯着他,春水般妩媚。
这谁受得了!
怎么感觉一转眼又回到了,从前被女生围着的时光。
……
与此同时,在纪庆兰这个内鬼的带领下。
几个青春靓丽朝气蓬勃的女孩们从宿舍楼风风火火直奔图书馆,一直上到五楼
四人远远看去,只见靠近水房的第一排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座位边还围着三四个手里拿着书的女生。
由于是在图书馆,这几个女生也只是很小声的说着什么。
似乎是想让程开颜给她们签个名,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傲人的胸怀就差贴在他身上了,眼里的倾慕和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这画面落在赵瑞雪的眼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她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我们过去吧?发小同志这是背叛了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居然左拥右抱,好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惹人羡慕呀!”
赵瑞雪笑吟吟的指着程开颜的方向,笑着说道,边说还边往那里走。
这让后面的三人心中一愣,这还笑得出来?
瑞雪这是醋坛子都打翻了吧?
三人都是一个寝室的好友,自然知道她心中那点情愫,不过头一次看到瑞雪这个样子,还挺有意思。
于是三人快步跟了上去,“去看看。”
等她们走到跟前,程开颜这才发现了她们的身影,连忙挥了挥手,“这儿呢,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你们没课吗?”
“没课,我们都是听人说图书馆五楼来了个大作家,我们才来看看的,没想到是你啊。”
杨梦珊双手抱胸走过来,直接将几个围在程开颜身边的女生挤开。
“就是没想到发小同志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纪庆兰笑嘻嘻说道,还一边横了一眼刚才那几个女生。
这几个女生意识到了什么,不满的哼了声,转而跟程开颜道别:“再见程老师,谢谢你的签名,我们就先走了,下星期选修课上再见。”
“行。”
说完几人便收拾东西,转身离去。
“终于走了,总算能消停一下了。”
“是吗?”
赵瑞雪眸子闪了闪,不置可否的说,不过她并未追问,而是跟寝室几人寻找起座位来。
她找了个在程开颜后面一排的位置,提议道“我们坐后面吧?”
其余三人也从善如流。
虽然没有开课,但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天之骄子的她们课前预习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很快四人沉浸在课本当中,程开颜则在写《情书》的最后一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赵瑞雪听到窗外传来喳喳的鸟叫声转头看去,只见两只麻雀坐在窗沿上歪头梳理着对方羽毛,动作亲昵,憨态可掬。
她抬起素白的手掌托着下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这样能忘记烦恼似的。
直到手肘发酸,她才后知后觉的甩了甩手。
看着前方那个人低着头书写的侧脸,让女孩一阵失神。
在她的印象里,像这样坐在前后桌的座位上学习写东西,可能还要追溯到自己十六七岁读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高中学校里只有一个班级,四五十人挤在一间狭小的教室里,闭塞拥挤,一到夏天,汗臭味脚丫子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冬天冷得人瑟瑟发抖。
而和眼前这人在一起的日子,却像一张闪亮的明信片,在记忆里熠熠生辉。
记得自己和程开颜,不仅坐过前后桌,还做过同桌,但都不长久,长则一个月吗,短则几周。
那时候程开颜很喜欢看书,经常翘课去图书馆看,还拉着她一起。
赵瑞雪一开始是不敢的,因为当时教他们的老师很严厉,尤其对赵瑞雪这个成绩优秀的女生。
后来她偷偷试过一次没被发现,于是如愿以偿的和那个削瘦的弱不禁风的男孩坐在一起了。
两人捧着书,吹着风,睡午觉把胳膊枕得发麻发酸,甚至将桌面汗湿,然后尴尬的相视一笑……
还有一次她倚靠在窗户边捧着书,白色纱织窗帘和金色的阳光在风中晃动,但女孩眼里的余光都是他的影子。
那些日子里,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带着笑容。
“要是那时候他入伍的时候,我去了就好了……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赵瑞雪目光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却又陌生。
其实她在下乡劳作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他,会想他在部队里过得好不好,那样病弱的身体在部队里吃不吃得消,肯定很辛苦吧?
赵瑞雪下乡的日子很苦很累,每天顶着大太阳,手上,生了许多水泡的时候,累的全身酸痛的时候,只有一个事情让她挂念着。
他什么时候才会给自己寄封信来?
这个念想甚至在四年后的那天,听说程开颜退伍回来了,赵瑞雪在听到母亲赵大第一句话时,她说的是:“怎么可能,他都没给我寄过一封信!”
种种思绪在少女心尖翻涌成信笺,书写,封存,压在心底,她忽然想到一句话,“年少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的度过。”
为什么要回来呢?要回来打破我生活的宁静?
赵瑞雪心中也有怨怼,她像十五六岁的时候那样,用带墨水的钢笔笔尖戳了戳前面的家伙,在衣服上留下一个墨水行李,很不客气的说:“喂!你在写什么?”
“一个有些遗憾的故事?你要看吗?我已经写完了。”
男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遗憾?”
这个词语让赵瑞雪心尖猛地一颤。
第119章 孤立与投稿
“我不喜欢遗憾这个词,抱歉。”
窗外遥远的天空上。
浅色的、奇形怪状的云层在风的作用下飘动了些许,让太阳的一角露了出来,这让刚才还有些阴沉的天色登时亮了许多。
程开颜放下手中的笔,将已经写好的一摞稿子整理好转过身来,正准备给她看看时,听到了赵瑞雪的回答。
他看着淡金色的阳光从云层落下,穿过印花玻璃变得稀碎,最终洒在赵瑞雪那张清冷有余的鹅子脸上,长长的眼睫毛将阳光修剪成金色的倒影。
十分挺拔的鼻梁罕见的出现在她这张脸上,并不突兀,反而显得英气十足。
他秉承着不看白不看的宗旨,看了几秒,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同的地方。
“怎么了?”
赵瑞雪看到他这个样子,眉眼微扬,笑着说。
“谁都不喜欢遗憾,但遗憾往往是后知后觉的,你要看吗?”
程开颜侧着身子不太舒服,索性直接转过来面对面的跟她小声的说着,轻声细语的感觉就像是同桌二人在上课时背着老师说悄悄话一样。
“我不太喜欢遗憾的故事,就不看了。”
赵瑞雪心中有些挣扎,忽然想到什么,就不想看了。
“那好吧。”
程开颜有些遗憾的点头,正要转过头去,这时赵瑞雪叫住他,“新,我是第一个看的吗?”
“刚刚写完,你肯定是第一个啊。”
“那你给我读一下结局吧,要是结局是好的,我就看,结局不好,我就不看。”
赵瑞雪很任性的要求道,同时手里的笔尖依旧在他的衣服上不停地戳着。
蓝色的墨水痕迹,看上去像是一枚雪花的形状,好在这件衣服只是军大衣,脏了破了都不心疼。
她有分寸的。
“你要求还挺多的,惯的你!”
程开颜一时间无语说道,随后盯着这女人在自己衣服上用笔戳来啜去的手,“你先把你的笔收回去。”
“行吧。”
赵瑞雪恍如无事发生的收回笔尖,扬了扬下巴说:“你开始吧。”
程开颜抽出最后一张稿纸,湛蓝色的墨水还没有完全干涸,拿起来的时候,被框在笔画里的墨水还晃动着,反射出光,只是有种墨水的香臭。
他非常小声的读着:“最后一次给博子寄完那承载着那个问题的信之后,家门口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是高中母校的学妹们。
“我发现了一件好东西!”
遥香盯着我说,她把一本书递到我眼前。
那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他让我帮忙还给图书室的那本书。
学生们冲着目瞪口呆的我嚷道:“里面,里面的卡片!”
我按照提示,看了里面的卡片,上面有藤井树的签名。可是学生们还在嚷嚷:“背面,背面!”
我不明就里,漫不经心地把卡片翻过来。
顿时,我无话可说了。
那是中学时代的我的画像。
我突然发现,她们正津津有味地偷看我的表情。
我一面佯装平静,一面想把卡片揣到兜里。然而不凑巧,我喜欢的围裙,上下没有一个兜。”
赵瑞雪跟着程开颜念,水润的嘴唇上下微动,她觉得程开颜此时声音轻的像是风,在她的脸。
听完结尾。
“听起来似乎是以女性为视角的……爱情?”
她有些迟疑的看着程开颜,爱情?
这个人怎么会写的是爱情?
“是的,你猜的很对,准确来说这部讲述的是一个“过期的爱”,故事的载体大概是一封封信,通过两个女人之间的信,来一步步解开年少时,那份无法付诸于口的欢喜。”
程开颜解释道。
“过期的爱?”
赵瑞雪点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对程开颜摆摆手,眼中还有些不耐烦,“别打扰我学习,转过去!”
啊?
程开颜看着忽然“性情大变”的赵瑞雪,有些摸不着头脑,女人都是善变的动物!
他心中腹诽着转过身去,然后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说:“你好像变白了许多啊,年前的时候你的皮肤还有点黑。”
“关你什么事啊!!”赵瑞雪很暴躁。
两人的交流无疾而终,确切来说被赵瑞雪单方面拒绝。
到了中午吃午饭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五人去食堂吃饭,四个女生把程开颜一个人落在后面,她们则走在前面嬉笑打闹。
“卧槽!我被孤立了!”
程开颜走在后面,震惊的发现了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衷心祝福你我善良的姑娘……”
图书馆到食堂的路很有点远中间还要经过一个树林,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不少人兴致勃勃的聊着最近看过的,勾肩搭背的走着。
校园广播里放着音乐,居然还是小芳!
程开颜虽然对自己被孤立的这件事情有些郁闷,但好在今天把写完了,又有几百块入账!
爽啊!
真不知道攒钱买房子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四合院那个环境他真有点受不了了,每天每时每刻,家家户户都是吵吵闹闹的!
都是没工作闹的。
幸好晓莉姐来退婚了……不然咱也是个没工作的无业盲流啊。
走了几分钟,总算到了食堂,排队点了碗红烧肉花了两毛。
端着香喷喷的红烧肉路过几个女生,看到她们饭盒里的菜,程开颜顿时乐了,全是素菜。
他抄起筷子吃了一口,在她们面前显摆:“哎呀,这红烧肉真香!”
“一边去!”
不出预料又被嫌弃了,程开颜悻悻的走远,找了个食堂的角落吃饭。
下午他打算去人文社投稿,然后回去睡大觉。
吃到一半,两个男生凑了过来问:“您是中文系程开颜老师吗?”
两男生眼中带着激动,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是,签名是吧?”
“嗯嗯嗯!!”
程开颜经过上午的遭遇,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立马伸手探向两人胸口……处挂着的钢笔,洋洋洒洒一人写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二人看着各自书页上的这句话,面面相觑,“程老师您怎么写这句啊?这不小学教室挂的吗?我还以为您要写什么微言大义的话呢!”
“以为什么?像你们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们还想干什么?”
程开颜一副严师做派,告诫道。
“是是是,程老师说的对。”
二人面露惭愧,低头认错。
程开颜看了感慨一声,还是这个年头的大学生简单淳朴啊!
“同学,这是中文系的程开颜助教吗?”
又有几个学生好奇的凑过来问。
“是啊。”
程开颜话音刚落,就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见食堂里此起彼伏的响起声音:“程开颜?中文系的那个大作家?!”
“快去通知老方他们,程老师出现在食堂了!速来!”
转眼间,整个食堂被学生们包围。
程开颜很快就察觉到眼前一黑,一群人包围了过来!
在被淹没之前,他不禁想到一个有着同样经历的男人——艾青。
有一年这人在学校朗诵,被诗歌感染情绪的学生们激动万分,跪地亲吻他的脚尖。
太夸张了!
以前他还不信,现在他信了。
——
用完午饭后,程开颜回到办公室。
虽然没课,但程开颜下午也不打算逃课,毕竟是在小姨眼皮子底下。
一进门,蒋婷一如既往,很有规律的吃完饭趴在办公桌上睡着午觉。
木门合页的声音或许是有点吵到她了,蒋婷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一边问道:“回来了?上午干嘛去了?”
“图书馆写稿子去了,你要看吗?”
程开颜笑嘻嘻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让外面的阳光照进来。
“新稿子,什么题材的?怎么会想起来给我看的?”
蒋婷来了兴趣,将左手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记得上次写《芳草》的时候是一月份,现在才三月八九号,这么快就写好另一篇了吗?
这才没多少天吧?
开颜这家伙还真是勤奋呢~
蒋婷眨眨眼睛,她是最喜欢有天赋又勤奋的孩子了。
“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姨啊,不给您给谁看?”
程开颜笑嘻嘻的说道,好小气的女人,上次没给她看居然记到现在?
“哼,今儿给我看,明儿给她看,谁知道您这个大少爷的这颗心什么时候说的话才是真的?”
蒋婷盯着他的眼睛,平静一声。
虽然很希望看到程开颜这家伙对自己敞开心,但毕竟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格,蒋婷并不认为短短几个月就能做到。
两人的关系看似不错,但实际上是建立在身份上的,除开这个姨侄关系,两人之间还能剩下多少?
或许要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亦或者忽然发生某件事情,迅速拉近?
反正蒋婷现在不急。
“这是一篇爱情故事,没多少字才十一万字,一两个小时就看完了,您看完了我正好送去人文社,前段时间张主编还专门约过,说写完了就送过去。”
程开颜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将公文包放到桌上,从中取出一摞稿子,放在小姨面前。
爱情?
蒋婷皱了皱眉,有些抱歉的说:“抱歉开颜,我不是很喜欢看爱情,要不还是算了吧,就不耽误你投稿了。”
“不看?怎么一个个都不看?我还想跟你们分享一下这个故事,好收集一下读者感受呢。”
程开颜有点郁闷。
谁能感受这种向亲朋好友安利失败的感觉,明明是很好的东西,很好看的偏偏一个人都不看。
赵瑞雪不看还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是以前青春懵懂时候的初恋,而且其中的情节又很像初高中时期。
但小姨不看,那是因为什么?
“那就算了。”
程开颜看着蒋婷点了点头,将稿子拿到手上。
他想可能和她的婚姻有关吧?
不过程开颜是个有分寸的人,用后世的话来讲就是边界感很强。
“谢谢。”
蒋婷投去感谢理解的眼神,果然程开颜如她所想,并未询问原因。这让她松了口气。
脑海中闪过一张面孔,她皱了皱眉,将其抹去。
爱情?
令人思之发笑。
……
程开颜并没有立刻跑路去人文社,现在正是下班的时候,先睡个午觉再说。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地板与天花板之间上下起伏。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针在耳边像是催眠曲,两人渐渐沉入梦乡,在对方视线都看不到的情况下,一个睡颜恬静,一人额头冒汗似乎做着什么噩梦。
下午一点半。
程开颜醒了,看蒋婷睡得正香便留了张纸条,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一出校园,直奔人文社。
地址程开颜很熟悉,就在东城区朝阳内大街。
从校尉胡同骑车过去也就十分钟不到。
这条街里面也是众多单位云集,人文社,老大楼,朝内菜市场,三联书店,时代服装厂,化学纤维研究所,林业部的设计所,农、林业两个出版社等等。
老朝内菜市场,那里是嗡嗡嗡时期百姓心中的地标,有着bj最全的副食供应。
老楼就在菜市场西边。
再往西边还有个铺着黑瓦的大殿,传说明末北京城即将失陷,崇祯帝先奔朝阳门逃命,但城门叫不开,他回宫路过此院,想让里面的测字先生测个“友”字。
测字的说,不好了,反贼出头了,反字出头为“友”。
崇祯改口说,是有无的“有”。
测字的说,更不祥了,“有”是大明的“大”少一捺,大明的“明”少一“日”,大明不全了。
崇祯说,是子午卯酉的“酉”。
测字的说:完了……天子是至尊,“尊”字少头缺脚就是“酉”,“尊”字斩头截脚,还尊吗?
于是崇祯绝望中奔景山上了吊。
此殿本是元朝的太庙,克死了明帝也正常,只是清朝认为妨死了皇帝,太凶,就禁了它的香火。
慢慢的这个殿宇就被视为凶宅,后来解放后清洁队就驻扎在这个大院里,听人说是因为清洁队能镇宅镇鬼。
这条街上不止这个殿宇被视为鬼宅,还有朝阳内大街81号的两间天主教在1910年建的大院。
这里在解放后就已经废弃了,慢慢的就传言里面闹鬼,经常有人拿着电棒在这里面探险。
这里就是《京城八十一号》这部鬼电影的来源地。
也算是北京城的一个“地标”了!
但对于文化人们来说,坐落在朝内166号的人文社才是他们心中的文化地标。
166号这个地址,对于文坛来说有着太多特殊的意义,因为它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所在地。
这个地方见证了中国文学的许多重要时刻,包括伤痕文学的崛起,以及新时期文学的诞生,先锋文学的鼎盛。
它不仅是一个出版社的地址,更是文学史上的一个文化地标,承载着无数作家和文学工作者的记忆与情感。
“终于到了!”
程开颜脚刹落地,把车停在院门口的自行车棚里,这年头每个单位都有这么一个棚子专门用来放自行车。
锁好车提着包,抬眼看去,一栋五层的大楼出现在眼前,这是前楼。
前楼办公的有人民出版社和人民文学出版社,一至四楼从正中间分开,东侧是人民出版社,西侧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五层全部都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
两个出版社的社员们之间,通常以“人民”和“文学”来称呼彼此。
还有后楼,东配楼西配楼,四栋楼几乎围成一个方圈,只在西配楼北端有一个缺口作为进出院的通道。
人民文学编辑部就在这里。
“同志,我找人民文学的张光年主编!”
第120章 人民文学来了篇爱情(求订阅)
“人民文学的张主编?你是谁啊?”
门卫探出头来冷淡的问。
人文社社内因为汇聚了《人民文学》以及《当代》这两大纯文学刊物巨头,经常会有郁郁不得志的作者或者文学造诣上还达不到要求的文学爱好者在门口蹲守着,希冀于能得到编辑们的指点。
传达室的门卫也是见怪不怪了,一般情况下经常到访人文社的作家,身为门卫的他都认识,像冯骥才,刘心武,艾青等人。
很多时候外人来访是要做登记的,因此即便是一些不熟悉的人只要说出名字,他也能从名单里找到。
这也是门卫要询问名字的原因了。
“同志,这儿一般人可进不去的。”
门口旁边的宣传栏这里,有个带着奇形怪状高帽子的年轻人,正提着桶糨糊在宣传栏张贴着什么,看到程开颜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谢谢我知道。”
程开颜点点头,转而对门卫说:“我叫程开颜,是你们张主编让我过来的。”
“程开颜?莫非是是那个《芳草》作者?我是你的忠实读者。”
年轻的门卫刚才还有些冷淡的脸色,很快变得热情起来。
在人文社,即便是门卫那也是读书的,更是以读书为荣,毕竟这里往来无白丁,出入都是文坛知名人物。
而程开颜这个名字,在人文社里算是家喻户晓了,本来除夕那天食堂欢欢喜喜的吃年夜饭,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过年的,编辑们居然都哭起来了。
一打听原来是看成这样的,的作者就叫程开颜。
“同志你好年轻啊,我看过您的,里日常生活的京味儿那叫一个地道,程老师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儿吧?
我之前还以为您是江城人,专门往芳草杂志社记过信呢,没想到你居然是北京人。”
年轻的门卫先是打量了一下,确实和主编描述的一样,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俊后生。
“嗯呢。”
程开颜自是从善如流,毕竟这个动作这两天都重复很多遍了。
门口那戴帽子的青年也来了兴趣,凑了上来。
给两人签完名,门卫放程开颜进来了。
只是他还需要看守,只给程开颜指了个方向后就回去了。
程开颜一个人在大院里转了起来,人文社的院子还算大的。
大楼建筑底部还是半地下室的,很有特色,这是特殊时期人文社的社员们往底下挖的。
走到大楼门口,挂着几个铁牌子。
上面写着人民文学出版社,人民出版社,人民文学编辑部,当代编辑部,总之就是这几个单位全部挤在这个大院里。
正要往楼上走,楼道里忽然走出来一个中年女性,身上穿着一件红色大毛衣,脖子上还带着一圈红围巾,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精神。
“哎,小同志,你是有什么事情吗?看你在这儿转了半天。”
女人冲他招了招手,温声的喊。
“我去人民文学找人,您是?”
“刘茵,我是《当代》的编辑,人民文学是吧?我带你去就是了。”
“那真是多谢您了,这几个大楼连在一起,还挂着这么多牌子,真叫人眼花缭乱。”
程开颜连忙感谢道,实不相瞒他刚才不是闲逛,是真迷路了。
“单位太多了是这样的,这既有人民文学,当代,人民文学出版社,人民出版社四家单位在里面。
特别是除当代之外的三家单位,全带着人民两个字,全搞乱了,一般人还真分不清。
还经常有人寄信到人文社办公室要给《人民文学》投稿,也经常有人对我们说你们杂志社的《人民文学》办得不错,每每让我们费很多口舌去解释。”
刘茵表示理解,给他解释起来,说到搞混的时候还翻了翻白眼,很是无语。
人民文学和人民文学出版社之间的关系十分复杂。
事实上二者没有直接隶属关系,《人民文学》创刊于1949年10月25日,为全国文协(作协)的直属机关刊物,隶属于中国作家协会,《当代》才是人文社的亲儿子。
但二者确实渊源深厚,《人民文学》曾是在人文社出版的刊物,很多在人文社出版的长篇,之前都曾在《人民文学》上连载过。
《人民文学》创刊至第三卷第二期,出版、发行均由新华书店承担;
自第三卷第三期起,出版方改民出版社;
第四卷第一期起,改为人文社,
另外一点就是《人民文学》的排版、校对、出版工作都由人文社承担,人文社校对科专门设立有期刊组,负责期刊的校对工作。
而且《人民文学》的人员与人文社也多有关系,比如社长严文井,副主编秦兆阳等人都是人文社的,后来才调任到《人民文学》。
听完刘茵的解释之后,程开颜点头赞同,刚才他眼睛都看花了,眼里脑里心里全是人民二字。
两人说话之间的功夫,来到人民文学编辑部,刘茵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崔!有人来了,快出来认人,再不出来我领走了啊!”
“啥事啊?刚一上班就听你刘茵的大嗓门!”
编辑部里,走出来一个国字脸,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相严肃中带着儒雅,并未留有胡子。
此人正是崔道怡,人称bj四大名编,为人极负责任。
他是1956年从北大中文系毕业的高材生,毕业不久后加入到《人民文学》编辑部。
当时正好王蒙写了篇《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引起了了巨大反响,于是人民文学编辑部的编辑们看着血气方刚的崔道怡,调侃着说我们编辑部也来了个年轻人啊!
“你们人民文学来了个年轻人,说是张主编请过来的,你给看看认不认识?”
刘茵撇开身子,将身后的程开颜让出道来给崔道怡看。
“崔编辑你好你好,我是程开颜之前与张主编约好了的,要是不认识的话,可以找王蒙,王老师他认识我。”
程开颜自我介绍道。
“程开颜?”
听到这话,崔道怡与刘茵二人的眼睛一亮,连忙相视一眼。
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年轻人就是不久前一篇《芳草》引起巨大反响,甚至变相推动了某个政策落地的程开颜!
“咳咳,刘茵啊,你们当代今天不忙吗?小程同志就由我来接待好了,你就先回去忙吧。”
崔道怡瞥见刘茵眼里的光彩,不动声色的说道,大有你一当代的编辑来我们人民文学凑什么热闹啊!
“嗨~忙什么啊,闲得慌,我就看看。”
刘茵则一副不碍事的模样,推着两人进屋。
她当编辑这么多年了,自然清楚这位小程同志腰间的包里是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就是稿子呗!
来都来了,当然要见识见识这个程开颜同志写完芳草之后的这部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平?
当前文坛,不乏写完一部知名作品之后,就泯于众人的作家,江郎才尽也不稀奇。
当然这倒不是在说程开颜江郎才尽,而是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生活阅历其实不足以支撑他太多的文学输出,需要时间来积淀,学习。
相反刘茵还很看好他,因为年轻,可塑性强,成长性强,值得培养。
八十年代编辑和作家之间的关系,既是编辑与写作者的关系,也是朋友知己,更是良师益友,这时候趣味相投的人们可以没日没夜的待在一起,一杯酒,一杯茶,可以从早到晚,聊个不停。
这种亲密的互动和信任关系,不仅维系了作家与刊物之间的亲缘关系,也推动了文学的繁荣。
崔道怡见不能把刘茵轰出去,只能无奈的带着两人进屋。
下午两点钟的编辑部办公室非常安静,编辑们都安静坐在工位上审着稿子,
程开颜的到来自然引起了这些编辑们的注意,他们纷纷抬头看过来,看着这个早已经神往已久的作家。
“好年轻啊!”
“是啊,还很好看呢!”
“校对科的社员肯定喜欢,这可是英俊潇洒的大才子啊!”
据说八十年代人文社校对科里,堪称美女如云,还都是有文化素养的美人。
因为人文社的校对工作,通常是刚实习进来的大学生在负责,多为女生,都是北大,北师大,清华这些顶级高校的毕业生。
……
办公室显得有些拥挤,因为每个人脚边都有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稿件,甚至有些出名的编辑脚边有两三袋,抖出将过道塞得满满当当的。
程开颜啧啧称奇,“这就是国刊的地位吗?这么多稿子得审到什么时候去了?”
“可不是吗,稿子太多了!”
崔道怡接过话茬,他就是组的组长,再过不久还会升职副主编。
他领着程开颜和刘茵二人在办公室找了个空沙发,让两人坐下,倒了两杯茶递过去,“先坐会吧,喝喝茶,张主编这几天比较忙的,作协,人民会堂,编辑部三地挪腾,这不上午刚来了没多久就走了。”
“张主编不在?”
程开颜点点头,“那什么时候回来?”
第121章 情起于情书(求订阅)
“这个就不知道,这段时间作协跟社里都在忙全国优秀短篇奖颁发的事情,所以才这样。”崔道怡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我就等等吧。”
“等啥啊!什么稿子非要等到主编回来再看?”
刘茵喝了口热茶坐不住了,开玩笑,她到这儿就是为了看程开颜写的什么稿子。
“要等就等吧,这个倒是无所谓,小程同志是和主编约好了的,你刘茵想干嘛?想抢我们张主编的稿子是吧?”
崔道怡一边喝茶,一边乐呵呵的看着跳脚的刘茵。
不管怎么说,程开颜这篇稿子是跑不出人民文学的,除非写的不好,或者是不符合人民文学收稿的标准。
“我哪儿敢……”
刘茵讪讪一笑,声音弱了下去,老实说她心里是有这么个想法。
当代跟人民文学一家亲嘛,咱俩谁跟谁啊?
“那小程同志不如给我们大致讲讲这篇稿子写的什么故事?”
崔道怡拿出火柴,点燃烟头,抽了一口然后随意的放在沙发上,好奇的问。
“爱情!这是一篇写年轻人之间的爱情。”
程开颜手肘搁在腿上结实的公文包上,手里捧着热茶,缭绕的水汽在眼前飘荡,他不急不慢的介绍起来。
“爱情?”
刘茵与崔道怡二人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人民文学来了篇爱情?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这是,张主编约了这么个稿子?
算了!
我们没有个评判能力,还是等张主编王蒙他们回来再说吧!
两人顿时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这年头保守到爱情两个字都不能宣之于口,更何况是发表在素来有国刊之称的《人民文学》上?
这可是要犯忌讳的!
程开颜三人之间的谈话自然瞒不过编辑部里的编辑们,他们在听到爱情这个素日里难以启齿的名词,都有些惊讶。
“居然是一片爱情?”
“天呐,他这么大胆的吗?居然想在人民文学上刊登一篇爱情?年轻人就是敢想敢做啊!”
“爱情怎么了!国外那么多以爱情为主题的世界名著,怎么到我们国家,爱情就成了禁词,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好期待程开颜同志的这篇!”
有人持反对,意见也有人赞同,且多是女编辑。
谈爱色变,是这个年代的特征之一。
1980年十月《庐山恋》居然堂而皇之的在荧幕之上,公然出现了男女主人公接吻的镜头,甚至女主的饰演者张瑜穿着大胆的泳衣,着大片皮肤,一经上映,引起了无数人的追捧,张瑜直接成为八十年代的梦中情人。
受到如此追捧,自然引来了许多卫道者的批评,什么有伤风化,伤风败俗之类的话层出不穷。
甚至某部队的政委还专门下达了命令,凡是含有爱情内容的电影的一律不准在部队上映,他还要亲自审批每个月的电影播放计划。
但依旧抵挡不住人民群众对文化思想解放的积极追求,爱情更是如此。
程开颜并不觉得这部会不合时宜,甚至非常契合。
从刘茵与崔道怡二人的神色来看,程开颜就已经猜出他们的大致的想法,好在他也不在意,毕竟这是人民文学。
在文人心中地位太高,登上人民文学是一份荣耀,这份荣耀高到他们都不敢玷污。
即便他们是编辑,也不敢冒着大不韪拉低人民文学这张牌子含金量。
爱情题材?三流且明显不符合主流。
“那真是可惜了。”
程开颜遗憾的说道。
“小程同志也可以跟我们讲讲大概的内容嘛,听听也无妨。”
崔道怡虽然不看好这篇爱情稿子,但也不希望将气氛搞僵,毕竟这位可是位难得的青年才俊。
程开颜摇摇头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眼前这杯淡绿色的茶水,开水冲泡后的茶叶在水中舒卷开来。
“哈哈……”
刘茵与崔道怡二人尴尬一笑,这个小程同志还挺有个性。
不过这本是他们的问题,况且只针对题材,并不针对他这个人。
自然不会对程开颜产生太多看法,随后二人岔开话题,聊了聊《芳草》在创作上的思路与艺术风格,特别是关于新兴的知青题材。
崔道怡热情的讨论道:“虽然目前暂时没有刊物刊登这样的题材,但是据我所知从这个月开始就已经有作者在稿件中来信,提到他们知青下乡时领略到的风土人情与特殊生活方式,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年轻的知青作家,这个题材潜力无穷……”
……
一转眼,时间缓缓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三人聊得挺不错,崔道怡也发现了这个年轻人看待问题站得极高,有种高屋建瓴的感觉。
下午三点半,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编辑部办公室门口进来一个出去撒尿,好半天才回来的中年编辑喊道:“老崔,小程同志,张主编跟老王回来了。”
听到这话的崔道怡也是站起身来,对程开颜说:“好了不聊了,张主编回来了,我这个陪客还陪得到位吧?”
“到位到位!就是你崔大编辑看不上人家的题材。”刘茵也见缝插针损两句,然后对程开颜说:“小程同志要是他们人民文学不收你的稿子,就来我们当代,他们不收我们收,反正我们当代不是国刊,只要是人民群众喜欢的好稿子,我们一律招收不误!”
“谢谢大姐。”
程开颜笑着说道。
“哎哎哎!你还不死心呐,好你个老刘!”
崔道怡脸上挂不住,指着刘茵恼道。
不一会儿,穿着中山装,胸口带着的徽章外面披一件军大衣的白胡子老头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长脸中年男人,正是张光年和王蒙二人。
二人一边进屋,还一边聊着。
“老王以我来看干脆就把全国优秀的短片奖放在上午,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放到下午,这样你好我也好,这女人不知道想的什么心思,非要把短篇奖跟儿童文学奖放在同一天!”
张光年说的话很不客气,甚至有些恼怒。
“行吧行吧,就是有点赶,那我就暂时延迟到月底算了,回头让人一一通知获奖作者们,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王蒙也很无奈,谁让人家谢女士平反之后,更上一层楼呢?
还不得不给她面子,因为这人心眼比较小。
两人进了办公室便收了话头。
“嗯?开颜你来了?”
张光年一进屋便看到坐在对门沙发上的程开颜,欣喜的喊道。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小子肯定是来找他看稿子的,爱情啊!
一想到这里,张光年有些头痛。
“哈哈哈,开颜终于来了,张老爷子最近可是把你忘得差不多了,再不来那天的约定可就要作废喽。”
王蒙看到张光年的神色,就知道他在苦恼什么,顿时戏谑的调侃道。
“那我今儿这不是来的真巧嘛?再说了张老先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物,还能骗我这个小辈不成?”
程开颜看着张光年,一脸敬仰的神色。
“臭小子!行了行了,进来吧我倒是要看看你写了个什么爱情!”
张光年看到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是装出来的,当即哼了一声,笑骂道。
他转身往主编办公室走去,头也不回的挥挥手,示意程开颜跟进来。
“走走走!”
一行五人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主编办公室在走廊深处,水房就在旁边。
到了办公室,三人落座,打水泡茶。
“好了让我看看吧,我话先说在前面,爱情在人民文学刊登这是没有先例的,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要做到。
但这篇稿子不仅仅要符合标准,而且还要高出一般水准,我才会让它刊登在人民文学上,开颜你明白吗?”
张光年严肃的看着程开颜,提醒道。
“我知道。”
程开颜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摞稿纸放在安静透明的茶几上,窗外吹来风和阳光与空中尘絮,让人心静。
众人低头看去,淡蓝色的笔迹在阳光下工整优美,像是印刷出来的字体一样,但工整规矩中带着飘逸与烂漫。
让众人不由自主想到这篇的主题——爱情。
爱情也是同样的自由烂漫,同样的美好。
“情书,请过目!”
程开颜好听的嗓音在众人耳边回荡。
情书,这本书的名字叫情书。
众人愣了愣。
“爱情不正是起于情书吗?”刘茵呢喃着说。
“我有点感兴趣了!”
崔道怡嘴里咬着烟头,咧开嘴有些后悔的对程开颜说。
“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情书这两个字就很有诗意,或许是小程他的字增添了一些浪漫与诗意,小程连情书这两个字的笔画都那么的写意,随性,一撇一捺之间他还会带上像英文艺术体那样的弯钩,那么的轻快!那么的美!”
王蒙抬头和崔道怡对上视线,都看到对方中的兴趣。
心中某种情绪正在被勾动,被唤醒。
“还有忧郁的蓝色,be,蓝色和忧郁……”
张光年深吸一口气,拿起稿子说道。
在看到这部的第一眼,他有种很奇妙的预感。
“这不会又是一个悲剧吧?”
六千
第122章 张光年是个纯爱党!
“这部好像快有十万字了吧?”
张光年拿起稿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有些欢喜,不管能否刊登,光是这字数就让人有种安全感。
要知道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那些个作者来稿,字数普遍都在一万到五万之间,超过五万都是极少数,十万字的更是一年都找不到几本。
“十一万。”
程开颜解释道。
“还是年轻人有干劲儿,上次一写就是二三十万,现在又来一部十一万的,小程同志相当高产啊。”
王蒙盘算一下,这部恐怕是在江城就有构思了。
写完《芳草》,甚至去江城改了十几天稿子,还有心思去想新书?
年轻人做事就是热火朝天!
王蒙欣赏的给程开颜竖起了个大拇哥儿。
“好了,我要开始看了,安静一点,实在不行的就出去转转,开颜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回家,或者在社里转转,这稿子我尽快给你审出来。”
张光年摆摆手,捧着书稿看了起来,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那我带小程去社里转转,人文社这么地方他估计都没有来过吧?”
崔道怡笑着说。
程开颜则客随主便的点点头,跟着大家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光年一人,茶几上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茶叶在水底沉积着。
很快,整个世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光年翻到第一页,此时的他早已没有刚开始的审视角度,而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沉浸在的世界里。
他从前年轻的时候,也看过不少爱情,国外国内的都有:钱钟书的《围城》,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以及玛格丽特的《飘》这些世界文学名著。
见过许多的爱情,刻苦铭心,誓死不悔,也有四溢,更有平淡如水的家人式爱情。
但这部《情书》给予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是一种明净如雪的爱,是一种回忆式的爱,是一种青春懵懂的爱,是一种错过与遗憾的爱。
故事的背景也很特别,居然是放在了日本神户和小樽这两个地方。
不过这并不奇怪,以作家的想象力而言,他把故事放在哪儿都不奇怪,还有美国的科幻家把背景放在外太空呢!
另外这本《情书》的开头也很特别,男主角居然是死亡状态?
天啊!
爱情的男主一开头就死了。
死在了一场雪崩里,而且还是被情敌秋叶“抛弃”在山里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然后女主角还心不安理不得的跟这个秋叶在一起了。
张光年深深的皱起了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是放在其他里,估计读者能写信骂死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剧情慢慢推进,张光年也只好将这个郁闷埋在心中,他选择待会儿看完再骂!
女主角博子在参加完未婚夫的葬礼之后,得知了丈夫以前在小樽的地址,于是写了一封寄往天国的信,寄往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却意外得到了回信。
于是故事在在两个有着相似外貌的女人之间逐渐展开,深埋在旧时光里的记忆也随着信件的来往,就像相机的照片逐渐清晰,逐渐明亮起来。
有份深藏心底的暗恋,被挖掘出来。
“暗恋……”
张光年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神微怔。
每个人在年少时期都有过一段暗恋吧?
暗恋是悄无声息的,像一颗深埋在土壤中的种子,也许是破土而出,也许是默默消亡。
在程开颜笔下清新的文字,描述了一段少年暗恋的往事,柔软而细腻,在时间的倒转中,两个女主的内心也渐渐变的平静澄澈。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像雪一样纯净,美丽的。
张光年在这个故事里,发现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一封情书,但藤井树与阿树之间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留下了淡淡的爱的影子。
故意拿错的英语试卷,黑板上值日的两个相同的名字,为了女孩大打出手的男孩,骑车时套在女孩头顶的纸袋子,图书馆里一张张写满她名字的借书卡,少年倚在栏杆上看书,时不时偷看的美好画面……
一切的一切都让张光年这个已经老去的心,充满了感动与怀念。
也许青春时期的暗恋,就是在怦然心动与怅然若失之间来回翻腾,让人回味。
世界上只有暗恋是美好的,暗恋的那一刻,不再需要别人。
他真的很喜欢这种纯净美好的爱情!
太喜欢了!
看到故事的结尾:
“背面,背面!”
我不明就里,漫不经心地把卡片翻过来。
顿时,我无话可说了。
那是中学时代的我的画像。
我突然发现,她们正津津有味地偷看我的表情。
我一面佯装平静,一面想把卡片揣到兜里。然而不凑巧,我喜欢的围裙,上下没有一个兜。
……
女树一直认为自己会不在乎,不喜欢那个男人,但当真相来临的那一刻,那是深埋在雪地,冰封数十年后的情感的火山喷发,冲击着她的内心,但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即便文章并未写女树的哭泣,什么都没有写,只是写了她手足无措的画面,但这种含蓄,隐晦的描写恰好符合了东方人的性格底层逻辑。
张光年只觉自己这颗苍老的心都跟着狠狠触动了下,“呼……虽然到了我这个年纪,不会轻易落下眼泪,太过强烈的痛苦与悲伤只是造成一时的情绪波动。
但《情书》这种淡淡的哀伤,擦肩而过的遗憾,一切顺其自然,就像一条山涧中静静流淌的溪水,细细绵长的情愫揪动人心。
从艺术角度上看,更加高明。”
窗外昏暗的日光将云层烧的通红,玫瑰色的红霞在天边挂着,远处传来燕子的低鸣。
茶几上的茶水已然渐深了,冰凉一片。
这篇看完后,他的心情只有一片平静与惆怅,这是一种美好逝去,却又无可奈的感觉。
张光年轻轻着手中粗糙的纸张和蓝色的笔迹,他仔细看着这张有些干枯的稿子,上方似乎有着一些打湿后干涸造成的纸张褶皱。
什么爱情,什么国刊的荣誉和地位,什么批判在此刻他都抛之脑后。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刊登!
只有触动人心的文章才是好文章,只有人民群众喜欢的文章才是真正的好文章!
“好小子!果真是个真才子,都说才子配佳人,我是更好奇那位刘晓莉同志了!”
张光拿起稿子,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外面天色有些暗了。
张光年心中有些急迫的寻找着程开颜的身影,最终来到编辑部的办公室,看到了正在看书的程开颜:“开颜开颜!别看了,你的稿子通过了!”
“什么?!!!”
办公室的人纷纷惊讶的喊出声来,满眼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那篇爱情居然真的通过了?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发酵,大家都知道他们人民文学来了一篇爱情,甚至隔壁当代,还有人文社的人也有不少人都知道了。
大家之所以到了下班的时间点,还没有离开,就是想看看这部到底能不能过稿。
爱情题材,自从嗡嗡嗡之后在国内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是现在改开之后,也没有多少人写。
当前文坛流行的作品,好像不批判点什么就不舒服,不尖锐的,不血淋淋的撕开现实,就不是伟大的作品一样。
这是时代造成的,现在就是允许他们批判,允许他们揭露。
这也导致了很多这时期的作家有这种倾向,被时代的风格牵着鼻子走,就比如一个鲜明的例子莫言,余桦。
可以说程开颜的这部爱情《情书》要是刊登在人民文学上,必然引起极大的关注。
这是每个编辑心知肚明的事情,编辑们既担心出现问题,又期待着这篇能够通过主编张光年的审核。
但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毕竟编辑们也都从崔道怡口中得知了,这篇爱情要是想刊登在人民文学上,那就必须要有远远超过刊登标准的质量和文学性。
这一点就特别难了,本身人民文学的质量要求就极高,由于是月刊,一次刊登的大概在十几部左右,一年才不到一百部作品。
有时候没有好的作品,甚至还会延期发行。
登上人民文学,就等同于成为了出名的大作家,还有很大的机会获得当年的全国短篇奖,这可是当前国内最高,最具影响力的文学奖项了。
这就直接导致了人民文学极高的含金量!
就在一众编辑们惊讶于程开颜这篇爱情通过审核的同时,崔道怡猛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的问道:“真的?主编你确定了?可我们都还没看过呢!”
“这篇稿子通过了我这边的审核,我相信这样好的作品,你们看过之后也会同意我的决定的。”
张光年沉声道,虽然在人民文学他可以做到一言堂,但三审三校这个制度他自然不会破坏。
这篇稿子只是通过了他这个主编的审核,接下来就是他们这些编辑,副主编来审核。
最难的主编这一关都通过了,其他编辑自然不成问题,更何况这篇的质量如此之高。
张光年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刊登不成问题。
“那就好,究竟是个什么故事?刚才我们问小程,他硬是不说,说什么剧透的话等看到书之后就没有那种惊艳的期待感了!”
王蒙这时候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光年,兴致勃勃的问道。
下午几人带着程开颜在人文社这四栋楼里上上下下,走了个遍,也正是如此人民文学来了篇爱情的消息不胫而走。
搞得大家心里都很期待,期待这篇能否刊登。
更期待这篇到底写了个什么样的内容。
“咳咳,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可以给你们透个底,叙事的方式另辟蹊径,文字清新淡雅,用极为细腻而含蓄的笔触描绘了一个美好且哀而不伤的爱情故事,虽然文字朴实平淡,但非常打动人心,特别是上过高中与大学的人就能懂其中真味。”
张光年看了眼程开颜,并没有剧透,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个概述,但评价却很高。
众人听到这个评价,在心中细细品味,对《情书》无疑是更加好奇了。
“是描写校园里的爱情吗?好独特的方式。”
“我先看吧,我是实习编辑,按道理来说,一审是由我们实习编辑来看的!”
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女实习编辑举手,自告奋勇说道。
“我来吧!”
“我来,你们不是不喜欢爱情的吗?”
“谁说的,哪个女生不向往爱情?”
……
编辑部里因为这篇稿子吵了起来,大家都想第二个看到这篇。
“行了行了,我第二个看,老崔啊你之前不看好这个题材,我王蒙这个老前辈给小程同志掌掌眼。”
王蒙撇了眼一边同样跃跃欲试的崔道怡,当然不让的站出来说,顺便点他一下。
你不是不看好吗?那你别看了,我王蒙来看!
“至于吗?只要是好,我都喜欢,我只是觉得我看好并不能让小程的刊登,这不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吗?现在主编同拍板了,我当然是举双手支持的!”
崔道怡叹了口气,给程开颜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其实他并没有恶意的。
“没事,你们看吧,稿子既然交到了你们手里,你们自己决定吧,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吃饭了。”
程开颜笑了笑,他不是小心眼的人,这点事情当时就过去了。
“要不我们去一起吃个饭?我老崔请客,就当补偿我们小程同志了!”
崔道怡听到这话提议道。
“还是不用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程开颜婉拒道,母亲徐玉秀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呢。
“走喽走喽,下班下班。”
“下班!”
程开颜一说要回家,大家这时也想起来了这会儿都下班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拥簇着程开颜下楼去了。
走到大门口,张光年拉住他,凑近了:“你小子非要写秋叶这个角色是吧?好讨厌这个角色,就像纯白的一张画卷上出现一个污点,看的人不适,能不能把他的戏份删了?”
“哈哈,没想到老爷子你还是个纯爱党啊!”
程开颜听到这话,就知道张光年是什么意思,顿时乐得不行。
“不能删啊,您老人家回去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程开颜说完,便大长腿一抬跨上自行车扬长而去,留给张光年的只有一个削瘦的背影和自行车铃铛叮铃铃的声音。
“这小子……说的倒也是,不过纯爱党是什么党?瞎造词儿!”
感谢无伤只有拳的100点打赏
第123章 人民文学确定刊登情书
“冰糖葫芦~”
傍晚的北池子大街上一个卖手工冰糖葫芦的小贩,站在巷子口手里竖着粗长的木棒,上面用稻草编制的草垛子叉着一圈一圈,火红喜庆的糖葫芦,有山楂的,有橘子的,还有苹果的,看上去就很好吃。
几个穿着小号花棉袄,流着大鼻涕的毛孩子一边玩闹,一边馋得不行。
“叮叮叮~”
一辆自行车驶来,王蒙踩着自行车踏板往家里赶去,车篓子里的公文包塞得满满当当,下班后他成功将崔道怡损得没脾气,这部《情书》也是如愿以偿的被王蒙从张光年那里拿到。
“你爸回来了!”
一个小孩儿推了推一个不起眼的小女孩,指着王蒙喊道。
“爸!”
“咋啦!”
“我想吃冰糖葫芦儿!”
“行,你爸今天高兴。”
王蒙无奈的看着小女儿王伊欢,单脚撑地,冲一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喊:“来串冰糖葫芦!”
“好嘞!”
买完糖葫芦,王蒙将小女儿王伊欢捞起来放车前杠上,啃着吃了起来,几个小孩儿眼巴巴的看着,馋得不行。
“分点出去。”
“哦哦。”
……
王蒙从去年调回北京城之后,在京城市作作协担任领导职位,同时也在人民文学编辑部担任一定的职位。
他现在住在皇城根的北池子大街招待所,是京城文协安排的住址,环境很不错,勉强住得下一家五口人。
带着女儿回到位于北池子招待所的家里,妻子和大儿子二儿子已经等候多时。
王蒙的妻子名叫崔瑞芳,大儿子王山,二儿子王石,小女儿叫王伊欢。
“回来了?”
一个留着短发温婉中年女人带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
“嗯。”
“吃饭吧,等你半天了。”
一家五口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今天遇到的趣事。
“今儿怎么会这么晚?”
妻子崔瑞芳夹了颗花生米疑惑道,人民文学的工作时间是到五点,像今天这样六点钟才回是少数情况。
“哈哈,今儿是特殊情况,编剧部的编辑们今天都走的很晚,都等着见证一件事呢。”王蒙哈哈一笑。
“见证?什么事?”
“上次买的芳看过吧?”
“嗯,看了快一半了,这本书字太多了,看的很慢,真真假假的爱情故事也让人挺揪心的,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妻子回答道。
“你喜欢看爱情,那你可算是有福气了。
张主编之前跟芳草的作者程开颜同志约稿子,我跟着一起去的,还有人民日报的杨记者,当时张主编夸下海口说程开颜同志写的什么稿子都刊登。
结果这个小同志写了篇爱情,送到人民文学来了,这让张主编郁闷得不行。
今天编辑部的大家都等着见证这篇爱情,能不能通过张主编的审核,这才回晚了。”王蒙解释道。
写芳草的程开颜小同志写了篇爱情?
崔瑞芳惊讶的看着丈夫,好奇的问道:“怎么样?通过了没有?”
要是真通过了,岂不是人民文学要刊登一篇爱情?
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啊!
“通过了!主编给他通过了,还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王蒙筷子夹了口鱼肉吃,有些兴奋的说道。
“真厉害啊,这个程开颜同志,那不就是人民文学头一个爱情呢嘛?”
“是啊,稿子我带回来了,主编终审完了,由我来进行二审。”
王蒙拿起椅子背后挂着的公文包,在妻子面前拍了拍。
“那我们待会儿一起看!”
崔瑞芳期待的说。
一家五口吃完午饭,陆陆续续洗漱完毕,各自回到房间睡觉。
卧室里。
王蒙穿着睡衣提着公文包回到房间里,妻子已经在床上等着了,翻身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妻子则靠在他的肩头。
二人十七八岁相识,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但还是相当恩爱。
王蒙拿起装订有序的稿纸,翻看起来。
“情书?居然是以情书为名字的吗?”
妻子看到开头的名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捂着嘴惊讶的说道。
“应该是以情书为媒介来推进故事的吧?”王蒙猜测道。
二人定睛看下去,故事的开头是女主角博子参加未婚夫三周年葬礼,这一章的剧情更多是以回忆与倒序的手法来提供信息的。
因此王蒙与妻子只能看出一个大概。
“男主角一开始就死了,那怎么写爱情故事,不会是写女主和另一个男人的故事吧?”妻子崔瑞芳皱着眉自语道。
“葬礼上女主角再次看到的那张熟悉的脸,表现得相当平静,甚至心如止水。她刚点燃线香准备送上却被雪扫灭,再结合之前男主母亲说这场雪可能是他下,应该是有深意的。或许是希望未婚妻走出来,亦或许是其他的意思。”
两人一边看一边交流,这是两人的习惯
有的人喜欢一口气看完,不喜欢交流剧情,但有的人则喜欢慢慢的看,边看边想其中的剧情。
随着纸张的翻动,剧情来到安代夫人与博子看起了男主初中时的照片。
因为上香时男主的“恶作剧”和这样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女主博子决定寄一封信出去。
“你好吗?我很好。”
王蒙轻轻呢喃着心中的句子,句子简短,并没有什么深意,但偏偏就让人心生感触。
“我很好。”
妻子温热的呼吸吹在他的手上,她轻柔的说,“这个女孩肯定爱极了这个男孩。”
“我想是这样的。”
不过翻到下一章,两人却有了不同的意见。
原因是女主角和一个间接害死了男主的秋叶亲热的接吻。
“我接受不了这种事情,我还以为这个女主有多深情呢?呵呵……”
妻子崔瑞芳冷笑一声。
“其实很正常吧,人不可能停留在原地,过去的美好再美好,也终究已经逝去了。而且怀着对其未婚夫的思念,同时喜欢上了另一个男人这并不矛盾。”王蒙冷静的解析道。
是啊,人不可能停留在原地,但痴情的人并不在此列。
崔瑞芳赞同这个观点,但她接受不了。
两人接着往下面看去,这封原本寄往天堂的信件,却意外收到的回信,接下来的剧情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发展呢?
显然妻子崔瑞芳说得大差不差,不是未婚妻与另一个男人的爱情,而是死去的男主角和暗恋对象的故事。
一段早已经被埋藏几十年的往事,被博子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亲手挖掘出来,拂去上方的杂草与腐土,两个有着相似样貌的女人,各自持有自己对男主的回忆,在信件的来往过程中拼凑在一起。
两把残缺的钥匙拼凑成一把真正的钥匙解开往事的匣子。
“要我用最快的方法告诉你那些关于他的一切,那就是把我的脑袋寄给你。”女阿树在信中这样说道。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十二点钟,王蒙与妻子二人总算是看完了这篇。
妻子崔瑞芳这样评价道:“平淡朴实,淡淡哀伤与遗憾中也不乏令人会心一笑的角落。这部让我想起了沈从文的那篇《边城》。”
“也是同样细腻平静的文字,出色的情感烘托,一切都不动声色的,一切都如涓涓细流一般带着我们领略那个不同国度的爱情,很优秀,在我这里二审通过了。”王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说起情书,我都想起了那时候的你。”
妻子崔瑞芳温润的笑着对王蒙说,她现在陡然被程开颜小同志这篇中触动,其中男主以许多不起眼的细节,表达着自己的爱意,他的细节就是送给她的情书。
那是一个1950年的夏天。
眼前的这个男人被抽调到三f五f运动办公室工作,在这里他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崔瑞芳。
“三f五f”办公室设在bj东四十一条39号一个四合院里,崔瑞芳在办公室做文书工作。
崔瑞芳1933年出生于北平,比王蒙大1岁。
她端庄漂亮,梳着麻花辫,是一个温婉和善的女孩。
当时王蒙18岁,崔瑞芳19岁。
王蒙从见到她第一眼,就爱上了她。
只记得她经常能看到玻璃窗户外面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偷看自己工作。
后来第二年,王蒙给她写情书,崔瑞芳心中甜甜的,但是收到情书就是不回信。
“是啊,我还记得你光收信就是不回信,急死我了!”
王蒙眼神中带着回忆缅怀的神色,笑着说。
此刻他心中已经笃定,这部绝对又是一部堪称经典名著的作品。
《芳草》《情书》接连而出,程开颜这小子恐怕要两部奠定大才子的名号了!
王蒙想想都有点酸酸的,想当年他也是大才子啊!
十一岁跳级北平中学,十二岁参加地下工作,十三岁加入地下党,十四岁是团委干部,十九岁创作《青春万岁》,二十一岁《小豆儿》,二十三岁《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去年回京更是发布了好几部作品《说客盈门》《布礼》、《表姐》、《猫的眼》
这个小程才二十……
1980年的文坛,恐将在这个年轻人笔下黯然失色?
妻子这时候哼了一声,说:“哼?你们男生的那点小心思,你以为女生看不出来啊?”
“是啊,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藏不住的,故事中的女阿树又是因为什么才……”
“谁知道呢,肯定是有原因的。”
“是啊都是有原因,故事中的每个人都是这样,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啪嗒一声,房间里陷入黑暗。
两人都还沉浸在故事中,久久不能忘怀。
……
次日一早,街道上吹起了黄沙。
王蒙带着稿子回到人民文学编辑部,依次和办公室的人打过招呼,
“早啊!老王!”
“早,老崔。”
“稿子看的怎么样?”
崔道怡连忙抱着茶缸子走近,昨天可是把他期待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不一看到看到王蒙,他就立刻急切的问。
“看完了。”王蒙点点头。
“谁问你看没看完啊!我问你怎么样?”
崔道怡无语的问。
“一手《芳草》,一手《情书》1980年的文坛恐怕少有人敌。”
王蒙看着崔道怡脸上的神色,沉吟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已经来上班的编辑都听到了王蒙这个惊人的评价。
“嘶!”
“嘶嘶!”
一时间众人倒吸无数口凉气,整个办公室一下子暖和不少。
这个评价也太高了!
“好了,我这边二审通过了,一审谁来?大家看完,我准备开个作品研讨会,聊聊这部作品的刊登前的阶段性工作。”
王蒙手中举起稿件,朗声宣布道。
这时崔道怡终于看准时机,将王蒙手中的稿件一把抢了过来,然后转身就溜了,只留下一句:“我来一审!谁都不准跟我抢!”
编辑部的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哭笑不得。
谁家副主编来一审啊!
而且这部作品的审核过程也太离谱了,别人都是按照顺序一审二审终审,就他是终审二审一审!
很快这个消息就从到处串门的社员们口中传播开了,大家都知道那本爱情通过了二审,现在开始一审了。
《情书》的刊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一直到中午吃饭,崔道怡才从书中的世界中脱离出来。
不知不觉他已经看了三四个小时了,只觉心中有种郁气不吐不快,但又无从去说,只好将心中的想法,付诸笔尖写在纸张上。
到了中午上班,社员们吃完午饭,纷纷期待的看向崔道怡的办公桌那边。
“老崔,怎么样?”
“过了没?”
“过了!”
崔道怡放下钢笔,起身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随后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编辑们,喊道。
“过了!真的过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旋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朝阳内大街166号的人们,大家都知道《情书》通过审核,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刊登在《人民文学》上了!
崔道怡审完,将稿子交给编辑部里想看的编辑,短短几天时间过去了,编辑部里的大家基本上都看过了这部。
三月十二号的一个上午,人民文学编辑部张光年主编的领导下在五楼会议室召开了关于《情书》的作品研讨会。
会议上决议通过了情书的审核,确定了这部作品的刊登。
同时宣布为了加快《情书》的刊登,杂志社上下都要加快进度,进行修改,校对,印刷,刊登等工作流程!
争取在四月一号,在1980年第四期的《人民文学》刊登问世!
一座暗恋的火山正在蓄积着力量,等待四月一号的到来,它的喷发将影响一代人的恋爱观。
第124章 读者来信与印数稿酬
三月十三号,周六。
“啪~”
昏暗幽深的水井,四周的红砖生着幽绿的青苔,清澈的水面反射着从进口上方投射下来阳光。
啪嗒一声。
一个有些褪色泛白的红色水桶从天而降,落在水面溅起几朵水花,井口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中提着绳子晃悠几下,随后绳子绷直,一大桶井水提了上来。
“倒在这里面。”
院子里艳阳高照,早上七八点的中的太阳温暖极了。
即便是早春时节,徐玉秀干活的时候,只穿上一件毛衣也不会感觉到冷。
她指着大盆,头也不抬的对程开颜说道。
洗衣服。
这是八十年代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事情,特别是冬天尤为困难,冬季衣服厚大,难洗。
“哗啦!”
一声令下,程开颜抬手将水缓缓倒入盆中,井水还冒着热气,这东西冬暖夏凉。
“开颜帮姨也打几桶水,正好昨个儿洗了澡的,换下了好几件衣服。”
隔壁檐廊下,王樯阿姨端着一个大盆出来了。
“行,要几桶吧?”
“两三桶就行了,洗一遍再漂一遍。”
适当的体力劳动对身体还是有帮助的,特别是脑力劳动者。
这种小要求,程开颜自然不会拒绝,事实上这三四个月以来,他的身体素质正在飞速增长。
“开颜啊!帮大娘也打几桶吧。”王翠花在门口喊道。
“是啊,难得看到我们院儿里的大作家干活呢!帮大妈也打几桶吧!”这是肖大娘。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里陆陆续续有大爷大妈起床了,纷纷热情的对程开颜招呼道。
“行,都街坊邻居的。”
程开颜来者不拒的样子,反倒是让大娘们迟疑起来。
“那感情好啊,辛苦你了!”
迟疑片刻,老奸巨猾的大娘们还是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理念端着盆放到井边。
程开颜一连打了十一二桶往各家盆里倒去,大气都没喘,可见其身体素质已经相当不错了。
搞定完,他蹲在井口看着母亲徐玉秀清洗衣物。
“最近上班累不累?”
徐玉秀穿着一件毛衣,外套放在一边,袖子撸起,白皙的手在水中的搓洗着衣服,一边温声问道。
“累什么啊,一个星期都没几节课,我都觉得无聊了。”
程开颜摇摇头,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无聊,想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无聊就看看书,或者再写写文章嘛。”
徐玉秀瞪了眼儿子,这家伙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这个工作一般人没这个福气干呢。
“写了一篇已经投稿了,估计这会儿已经通过了。”
程开颜冷不丁的告诉她一个消息。
“哦。”
徐玉秀已经见怪不怪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她扯着军大衣的袖子看到上面有一个蓝色墨水图案,一大片的,顿时拧眉道:“咦?你什么时候袖子后面沾了墨水印?这个最难洗了!”
这时,赵瑞雪从门口提着个凳子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尴尬不已,抱歉道:“玉秀阿姨,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这样我来洗吧,正好我要洗衣服。”
“不用了,阿姨自己来吧,开玩笑,你一小姑娘洗什么大男人的衣服。”
徐玉秀扬了扬眉,婉拒道。
倒不是徐玉秀觉得赵瑞雪不够好,而是自家儿子已经在外面有人了……是有对象了。
“好吧。”
赵瑞雪带门头,脸色平静的看了眼一边的程开颜。
经过这个星期的沉思,赵瑞雪也从一开始的恼火渐渐冷静下来,回忆了这几天的自己的态度。
她有些愧意,本来是她自己情绪上的问题,却没想波及到程开颜。
还戳他的衣服,不搭理他。
现在想想还真有些不应该……
“开颜,前几天的事情是我不应该,实在是抱歉了。”
赵瑞雪洗着衣服,认真道。
“没事。”
“那就好,对了那部我能看看吧,”
“他已经投稿了,瑞雪你要是想看,估计要等到刊登才行了。”
徐玉秀解释道。
“这样啊……”
赵瑞雪深吸一口气,不禁有些后悔,本来自己是第一个看的,却意外错过了。
就像我们两个一样。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开解,赵瑞雪整个人也看开了许多。
“怎么这段时间没看到建军?”
程开颜抬头扫视了下院子里,忽然发现这几天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开会去了!昨个儿街道办的胡主任上门来了,说是要广大年轻人响应号召,要鼓励和支持知青参与集体企业,这下子院里的年轻人们都去了街道办开会去了,听说还有机会分到好单位哩!希望我们院儿里的年轻人都能分个好单位啊!”
王翠花这个碎嘴婆子,不等赵瑞雪回答,就迫不及待的喊了声。
说完,她也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家的盆前清洗着衣服,虽然低着头,但笑得跟个耐克标的嘴角硬是压不下去。
“那岂不是有班上了?”
程开颜眨眨眼,心中惊喜不已,四合院里总算安静了点。
就在这些日子上面宣布上山下乡终结之后,还要求各大工厂,单位必须发扬把待业青年“包下来”的精神。
职工子女中有待业青年的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允许子女顶替父母的岗位,要是没有招工指标的,就采取招收长期临时工的办法。
各区县、各委办局积极落实“分片包干”政策,还兴办了一批集体企业。
这就是所谓的大集体。
其中街道办的大集体最多,运气好的进了小厂子当个工人,运气不好的就被分配到卖鞋子,卖雨伞,卖茶水,修自行车等等。
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也饿不死人。
不过大集体的地位低,远远比不上正经工人。
“是啊!大家伙马上都要有工作了……”
王翠花脸上带着笑容,随后话锋一转得意洋洋的说:“不过我们家王震最出息,他二舅前段时间不是送猪肉来了吗?看中了他,让他跟着杀猪去了。”
说到二儿子王震现在的工作,王翠花笑成了一朵菊花,满脸的喜气洋洋,这段时间的郁气都消散不少。
“哎呦喂~杀猪去了?那可老鼻子神气了!一般的工人都比不得杀猪匠啊!”
程开颜恰到好处的震惊,无疑让王翠花神气不已。
一旁的赵瑞雪和徐玉秀二人听到这里,也点点头说:
“杀猪确实是个好工作,最多就是脏点累点。”
“害!那孩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五大三粗的,从小就有把子力气,杀猪肯定没问题的。”
王翠花闪了闪腿,心中雀跃不已。
然后语重心长的对程开颜说:“开颜呐,你在家里搞写作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依大娘看,你也该去看看看街道办还有没有好工作,真是个难得的大好机会啊。”
“大娘高见!赶明儿我找个机会看看去。”
程开颜满口答应。
“好孩子!不愧是大作家,就是有见识,听人劝。”
王翠花竖起大拇哥儿。
“那啥,大娘你们家今后是不是就有免费的猪肉吃了?”
程开颜凑近了,关心的问。
“那……呃……”
王翠花绿豆眼睛一转,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这要是一下子曝光出来肯定老鼻子风光了!
猪肉啊!这可不便宜,一毛多一斤呢。
儿子在猪场杀猪,随便捞点东西回来,就够一家人吃饱喝足了!
不过她担心有人想占便宜,她知道是谁,但她不说……
王翠花索性不说话了,闷头哼哧哼哧的搓衣服。
一旁的徐玉秀和赵瑞雪二人听到后,暗笑不已。
尤其是徐玉秀,心里头嘀咕个不停,‘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蔫儿坏了?’
“来拧衣服!”
徐玉秀喊了声,一手将洗好的大衣提起。
程开颜接过另一头与她对着拧衣服,不一会儿,衣服拧的跟麻花似的,水珠滴答滴答的往下落个不停。
洗完衣服,已经是九点钟了。
母子二人正欲进屋,院子里进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年轻男人,正是来送信的林为民,刚一进屋就喊了起来:“开颜同志!开颜同志在不在!有你的信!”
“在这!”
程开颜应了声,看着自行车车架上那几大袋子的信,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又有他的信?这小子不会又要去住招待所了吧?”
王翠花看着眼熟的邮递员,心想道。
邮递员林为民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走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开颜,这些全部都是你的!整整三大袋子,反正是把我累死了。”
“辛苦你了,为民。”
程开颜帮忙扶住自行车,另一只手将车上的蛇皮袋子一一取下。
他掂量掂量,一袋子估计有二十多斤,三个袋子总计五六十斤,信件数量保守估计几百封。
徐玉秀和赵瑞雪看到这架势,也走过来帮忙,几人合力抬到屋里。
“文章写的真好,写出了我的心声,对了我还有信要送,就不多呆了。
林为民拍了拍程开颜的胳膊,朗声笑着说道。
“再见。”
……
卧室里。
程开颜母子二人,坐在沙发上拆着信件。
大多是一些知青的感谢信,比如“感谢你程开颜同志,是你的解放了我们知青。”,“感谢你点醒了我,程开颜同志,在回城之后的几个月里,我也有过阴暗的心思,差点将乡下的妻儿抛之脑后,在看到你的后,我陡然醒悟。”之类的信件。
“哎,还有全国粮票呢。”
母亲徐玉秀惊喜的从信封的角落里翻到几张票证,她早就听说有些读者会在信中夹带一些钱还有票证,没想到今天算是见着了。
于是她兴致勃勃的将信都拆了个遍,得到了钱票若干。
大概十几块钱,一百多斤粮票,十几斤油票。
“这都够我们家吃几个月了,这些读者真大方啊!”
“这还不算什么,印数稿酬到了。”
程开颜拿着一封来信《芳草》编辑部的信件,从中抽出一张稿费单,仔细看去,印数稿酬几个字出现在眼前。
是的,《芳草》这部是千字十块外加印数稿酬,除了没有版税之外,几乎是最顶级的待遇。
稿费是两千八百七十六块五毛一分钱。
而印数稿酬的支付比例,实行的是累进递减的方式,印数在五万册以内,每万册著作稿为3,超过五万,低于一百万就是1,印数超过一百万万册,每万册著作稿为02。
“自二月十五日至三月十五日,月发行量预计在八十万左右,按照总稿酬的1来计算,印数稿酬为贰仟叁佰零贰元(取整)”
一书暴富啊!
我收回写没有前途的话……
鼓鼓囊囊的信封里夹着一大摞大团结,程开颜数了数,大概两百多张,两千三百零二块钱。
像芳草这样阔气的杂志社,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程开颜也知道他能获得印数稿酬纯粹是运气好,芳草杂志正需要作家来撑场子,再加上书的质量高,种种条件之下这才让他拿到了。
即便是很多文坛早负盛名的大家,也没有几个有印数稿酬。
可以说这是仅此一次的机会,投稿到人民文学的《情书》,他都没想过拿印数稿酬。
“两千多的印数稿酬?”
徐玉秀看着程开颜手中那一大摞的大黑十,叉着柳腰惊呼一声,然后连忙捂住嘴巴。
我儿子果然有大出息!
“妈!现在咱家存款有多少了?”
程开颜凑近了,搂住母亲肩膀,好奇的问。
“你打什么主意呢?”
徐玉秀幽幽道。
“没有啊……”
“你四年攒的钱加上退伍金一共一千五,年前回来两千块,现在又来两千三,光是你的钱就有五千八百多了。
你妈这里加上这几年攒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七千多块。”
徐玉秀想了想,也不隐瞒。
毕竟这个家里就她们娘俩,没什么好隐瞒的,再加上现在儿子出息了,为人又成熟稳重,那就更不用隐瞒了。
“七千多?!我们家都算得上大户人家了。”
程开颜笑着说道,眼中带着惊讶。
没想到不算自己,家里就有两千多家底,算是相当殷实了。
“这钱还要留着你娶媳妇儿的,你自个儿算算,到你结婚的时候,家里翻修一下,新家具,床,柜子,箱子,被子,缝纫机,摆酒席……那样都少不了钱没几千块打不住,现在村里盖套房都要大几百呢。”
徐玉秀没好气的推开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的给他盘算。
“我是说咱攒攒钱,到时候买套小洋楼吧?”
“行!等你和晓莉结婚的时候,我们家就搬进小洋楼!”
徐玉秀小手一挥,显得十分豪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
感谢无声的夜风的100点打赏
第125章 清平湾与愿拜为老师
次日一早,梧桐院里来了个小平头,背后背着一幅画。
“开颜!开颜!”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一时间惹得院里几乎人家,探出头来将门窗的关上。
“别嚷嚷,没看人家都在睡觉呢嘛?”
程开颜推开窗,没好气的说道。
这会儿才七点多一点,他也才刚睡醒,就被陈丹青嚷嚷醒了。
“……”
小平头连忙噤声,想了想今天是周末,大家都在家休息呢。
他接着肩膀一松,将背后的画拿到面前递给程开颜,“你的画干了,我给送过来了,还刷了油,你可以直接找个框子放墙上挂着,毕竟是我陈丹青画的油画,还是值得一挂的。”
语气那叫一个自傲。
程开颜接过来,点点头,“麻烦你了。”
“都兄弟,谈这个干什么,吃了没,出去吃点?”
陈丹青摆摆手没当回事,他在央美担任油画老师,工资挺高的,一个月八十多块呢。
别看油画画材那么贵,但其实学校会专门供应给他们一定的画材份额,每个老师都有的,在一定份额内可以随意使用,超过了份额就要自己花钱去买了。
“还没呢,你专门为了这点事跑一趟?”
程开颜领着他进门,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两人都在大学当老师,工作日肯定是没时间的,也只有周末才会邀着出去玩。
“当然不是,之前不是说要给铁生画幅画吗?我寻思着平日里大家都要上班没时间,正好这个周末有时间画一画,你看?”
说到这里,陈丹青眼神有些飘忽的看着程开颜。
“你自己去呗,不会是不敢去吧?怕尴尬吧?”
程开颜上下打量一下,打趣道。
他有种直觉,陈丹青肯定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去雍和宫大街去找石铁生。
虽然三人上次聊得很不错,还一起吃了饭,但几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归根结底只是见了一面。
但石铁生和程开颜一样都是写文章的,有他在会更自然,更融洽。
“你就说去不去吧。”
平头哥眼睛一凸,板着一张脸问。
“行行行。”
……
二人出了门,这次陈丹青终于骑了自行车出来,不用再让程开颜带他了。
直奔雍和宫大街,距离很近,到了除了校尉胡同,从灯市口一直往北走,直到看见雍和宫的红色宫墙就算是到了。
“铁生!铁生!”
二人抵达雍和宫大街二十六号的小院子门口,院门打开。
狭小的院子里,石铁生坐在轮椅上背靠着红色门框,黑色棉袄,腿上搭了个褡裢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程开颜二人还没进屋,在院子外面喊了起来。
“陈丹青!程开颜!你们怎么来了?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石铁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程开颜两个人会在时隔一周之后跑来看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的喊道。
程开颜进屋,陈丹青紧随其后。
由于是第一次到访,程开颜就打量了下。
院子比较小,靠东边有棵枣树,枣树底下是一口水井。
石铁生背后的房门是带玻璃的,后面用黑白色的布帘子挡住,门旁门是大窗户,窗沿上还摆着五六颗盆栽,春天来了都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流露出绿色的光线。
看到院子里灰墙边上整齐的摆着几张小凳子,程开颜随便搬了两张小凳子坐下。
“什么稀客啊,陈丹青还担心打搅到你呢,他来找你画肖像,偏要我跟着一起来。”
程开颜拍了拍一边提着画具的陈丹青,调侃道。
听见这话,陈丹青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画画啊,上次丹青给开颜画画,我还很好奇呢,这次可要好好见识见识咱丹青的画技。”
知道两人是来找他画画,石铁生则表现的十分热情。
他的父亲平日要外出工作,妹妹在上学。
除了休息日,家里基本上就他一个人,非常无聊孤单。
不过他也有排解的方式,晒太阳,看书,写作。
“那肯定。”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屋里妹妹石岚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乖巧的泡茶去了。
“喝茶,开颜哥,丹青叔。”
程开颜看到石岚抱着开水瓶就出来了,看样子是把茶叶直接倒开水瓶里面去了。
图个方便。
她一边倒茶,一边喊人。
“嗯?叔?小岚你听着,我才二十八呢!”
陈丹青脸色一黑,对石岚严肃道。
“啊?”
石岚吓了一跳,又仔细看了眼。
小平头,黑框眼镜,突眼睛,板着一张脸……
怎么看都是三十多岁啊!
“哈哈哈!”
“哈哈哈!”
程开颜和石铁生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讲真陈丹青年轻的时候还真显老,等老之后又显得年轻了。
众人闹将一会儿,在院子里坐着小板凳,晒着太阳喝茶,悠闲地不行。
陈丹青将画材准备好了,考虑到石铁生是个残疾人,也没有摆弄动作,业务部要求她固定动作保持不动。
“铁生你放轻松点,你就很随意的聊天就行,要的就是一个自然。”
于是陈丹青在一边画画,石岚在一边蹲着看稀奇。
程开颜和石铁生两人聊着最近文学界的事情。
“哎!开颜这次的全国优秀短篇奖你入选了没有?依《芳草》的质量和影响力来看,应该是板上钉钉啊。”
石铁生好奇的问,眼中带着激动与兴奋。
他认识的朋友里面,还没有一个得过这种奖项呢。
“没呢,之前我也问过人民文学的张光年主编还有王蒙,说芳草没赶上时间,要等到明年去了。”程开颜摇摇头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明年肯定能行。”石铁生挥了挥拳,鼓励道:“对了说起芳草,我也写了一个残篇,开颜你帮我看看,掌掌眼?”
“行啊,不过掌眼还真算不上,最多说说感受。”
程开颜听到这话,连忙摆手道。
不过也有些好奇,毕竟是《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挺有名气的一篇。
“谦虚了不是,你是写知青题材的大作家。”
石铁生笑了起来,看着程开颜坐在简陋的木头板凳上喝茶晒太阳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
他这个朋友虽然只认识了一个多星期,但性格确实好,不急不忙温润平和。
他递过一小打粗糙的信纸,上面印刷着红色字体:北新桥街道工厂。
“你在北新桥那边上班啊?”
“我从74年开始就在那边做临时工,平时的工作也不累,就在家具上画些花鸟图案,不过工资比较低,一个月才十五块钱,只好写写文章补贴家用了。”石铁生平静的说。
“像你这样坚强的意志,一定会成为大作家的。”
程开颜鼓励道,随后低头看起了这篇还没写完的,其实这部更偏向于散文。
程开颜前世没看过这篇文章,反倒是《我与地坛》看了很多遍。
故事没写完,只有二十多页,看了不到二十分钟。
主要讲述了一个发生在陕北小山村的故事,通过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回忆了在陕北黄土高原上的清平湾插队喂牛的经历,以及与他一起工作的破老汉和破老汉的小孙女留小儿的生活。
放牛,喂草,在黄土高原上唱着语调高昂积极的信天游,以及热情积极的知青生活,充斥着大量的生活细节与当地人土风情。
“写的不错,文字朴实无华,情感真挚温和。
有种娓娓道来韵味,就像是小时候的冬天缩在被窝里,靠在母亲身边讲故事一样。”
程开颜思索片刻,给出自己的评价。
“是嘛?可我觉得更像是一本回忆录,写的太散,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没有故事主体这正是我纠结的地方。”
石铁生有些惊喜,他是完全没想到程开颜会给予这样的评价。
而且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年轻人,可是最近小有名气的大作家,给出这样的评价看似不高,但后面一句足以证明这篇文章的确能打动人心。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有点像抒情性质的散文和第一人称的结合,还需要好好打磨……”
两人边聊边喝茶,一边的妹妹石岚时不时添上新茶,氛围倒也安静。
不知不觉间,太阳渐渐挪腾到头顶,十一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吃饭呢,就不多呆了,铁生下周再见。”
程开颜看了眼还在绘画的陈丹青,没有打扰他,和石铁生兄妹二人道别离去。
“下周再见,开颜哥!”
“再见。”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画笔在画布上刷刷刷的声音。
石铁生看着手中写下的文字,这些都是他和程开颜聊天时记录下来的的东西,笑着说道:“不愧是大作家,对文字嗅觉真灵敏。”
“是啊,开颜哥是大作家呢!”
石岚笑着说。
……
骑着车出了门,程开颜往回走去,中间路过一个熟悉的巷子口。
“嗯?大红袍好像喝没了,而且有段时间没去见见老爷子了。”
龙头一拐,转进了东四八条71号院。
走进巷子里,那间古声古色的院子依然屹立在那里。
刷着白腻子的灰砖墙角攀附而出的滕蔓年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已经繁盛起来,将院墙遮住一大片,有粉蓝色的花瓣在墙上垂吊,随着巷子里的微风飘荡。
院子里左右两边的海棠花树叶结着花骨朵,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开了。
“老爷子!”
来了好多遍了,程开颜简直不要太熟,还没进门就喊了起来。
“开颜你小子舍得来一趟啊?”
还没进院子,叶圣陶老爷子坐在院子已经在吃午饭了。
距离上一次程开颜来,已经有快二十天了。
“嘿嘿,我这不是来吗?来看看您这个空巢老人。”
程开颜走进院门,一坐在老爷子身边,笑嘻嘻的说。
“你小子,满嘴的新鲜词,空巢老人,可不是嘛!”
叶圣陶摇摇头感慨道,他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空巢还是听得懂的。
这段时间家中过完年短暂的热闹几天后,叶至诚,叶至善两个儿子纷纷离开北京城回去工作上班去了,叶家就剩下两个人在京城,儿媳妇姚澄一个人在京城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说起来上次的评论,我还没感谢您老人家呢,中国青年报啊,响当当的单位啊。”
程开颜娴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下去,骑车骑了好一会儿,还真有点口渴。
“那也比不得《人民日报》,你小子差点惹出大祸来你知不知道?”
叶圣陶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沉声道。
“这又是怎么一说?”
程开颜心中一惊,连忙问。
“你也知道现在才开放,有些事情太过火吃挂落都是小事,要是涉及到上面……”
叶圣陶给他解释起来。
芳草刊登后,发生的事情,连他这个经历过风雨飘摇的老人都心惊不已,大范围的反响实在剧烈,甚至还引起了自s。
要不是有《人民日报》和上面领导的背书,搞不好程开颜这本书还要被问责封杀下架,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
“原来如此……”
程开颜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反思起来,他还是低估这个年代对文化倾向上的重视程度。
幸好现在是1980年,不是1983年……
如果真的有人要计较的话,知青自尽这件事他说一千道一万都脱不了干系。
“好了,不聊这个了,过都过去了,而且这件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后续,在《人民日报》采访你之前,有秘书处的领导来问过我……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
叶圣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程开颜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躬身抱拳沉声道:“老爷子一开始以来,您就对我照顾有加。
无论是作《夜晚的潜水艇》的评论,《芳草》数万字的修改意见,字字珠玑,呕心沥血。
开颜无以为报!愿拜为老师服侍左右……”
叶老爷子端着一碗茶,刚开始还听的很满意,听到后面一句立马绷不住了,差点没被呛到。
你小子,就是这样报答的?
第126章 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消息
“咳咳!美得你!还愿拜为老师?你小子怎么不学吕布“主公!愿拜为义父!”。”
叶圣陶顿时没好气的抬脚踢了他一下,这小子倒会耍宝!
“嘿嘿!嘿嘿!”
程开颜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心中暗惊,没想到老爷子居然听得出来是吕布的梗。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好老师真的轻松不少,叶老爷子确实给了自己不少帮助,包括这次的事情。
两人说话之间这时堂屋里,姚澄阿姨抱着一个点心匣子出来了,看到程开颜立马喜笑颜开起来。
她走近热情的喊:“开颜来了,什么喜事啊,你们爷俩笑成这样?老爷子年后这段时间可没这么开心过了。”
“是这样……”
叶圣陶笑着解释道。
姚澄阿姨听完解释,掩嘴笑个不停,太有意思了这孩子,还愿意拜为老师,多少人都没有门路的事。
她笑得花枝乱颤说:“老爷子干脆就依他算了,开颜这个学生我是觉得不错的,就是最近来得少了,该罚!”
说完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向程开颜眨了眨。
程开颜知道姚澄这是给自己说好话,于是打蛇随棍上解释道:“最近忙呢,最近学校刚开学,以后有空肯定常来。”
叶圣陶笑了笑没说话,虽然他在年前看稿子时就有过想法,《芳草》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还不够,至少也要拿个全国短篇奖吧?
姚澄仔细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心中大概清楚了些。
老爷子其实是有这个心思,年前丈夫就提过一嘴,不然她也不会说这话。
既然老爷子没立刻答应,那就当没说过。
三人落座,叶圣陶问程开颜最近有没有写新稿子。
“写了篇关于爱情的,已经投给了人民文学,现在也应该过稿了,待会去问问。”
“爱情?是你那个对象的灵感吧?”
叶圣陶脸色有些古怪,他现在就跟之前张光年一样,哭笑不得的说。
“算是吧。”
“人民文学啊,开颜这么年轻就登上人民文学了,真厉害,来吃个坚果补补脑。”
姚澄递过去一把坚果,松子之类的零嘴,感慨不已的说。
“还好吧。”
“当你什么时候得了全国短篇奖,那才是真正的成了大作家呢。”
叶圣陶虽然惊讶于爱情刊登在人民文学上,但看到程开颜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不禁满意的点点头。
全国短篇奖是目前国内含金量最高,水准最高的文学奖项,很多还会被电影导演搬上电影荧幕,在国内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可惜时间赶不上啊。”
“那也不要紧,明年总会有的,不过今年还有一个奖项说不定你能摸一摸。那就是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
叶圣陶安慰道。
“这个之前我听徐德霞编辑说过来着,不过她说的在多写几篇才有机会。”
程开颜记起来初三去房山走亲戚,那天遇了《儿童文学》的徐德霞编辑,她提过一嘴这件事,不过当时程开颜忙着去巧妹姐家里拜年,就没在意。
“那个小丫头骗你的!骗你多写几篇稿子给她!老爷子现在是第一届评奖委员会的成员,有资格推荐作品。”
姚澄阿姨笑着解释道。
叶圣陶瞪了她一眼,似乎是责怪她不该这样说的,“开颜那篇《夜晚的潜水艇》我不会推荐,一来关系太近,惹人非议,二来的质量完全不需要操心,《儿童文学》编辑部自然会推荐上去。”
“了解了,您接着说,我还不太清楚呢。”
程开颜点点头,继续听老爷子介绍。
“设立这个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是为了鼓励优秀儿童文学创作,推动儿童文学的发展、繁荣,以提供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促进新一代精神素质的提高。
其奖项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从今年开始每三年评选一次,分、幼儿文学、诗歌、散文、纪实文学五类。
不出意外的话,它将是我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大奖之一。
去年年底由儿童文学大家冰心女士、我以及柯岩,陈伯吹等人共同向中作协提出申请。
月初的时候中作协批复通过,当前已经组建了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评奖委员会,由冰心女士担任会长,我担任副会长。
从今年开始,将会举办第一届的评选活动,时间大概会和全国短篇奖一起,也在人民会堂颁奖。
现在正在征集读者意见以及各杂志社的推荐信,考虑是第一届的原因,本次只会选取二十部优秀儿童文学作品颁奖,所以竞争巨大,《夜晚的潜水艇》还不一定能入选。”
叶圣陶解释道。
当前文学热的兴盛,不仅仅是纯文学的兴盛,更是带动了儿童文学的兴盛,以及通俗。
儿童文学在国内并不是冷门题材,在国内可是有着上千万的读者,从小学、初中、高三都是它的受众。
其内容也并不低龄,甚至还会要求文学性,与后世并不相同。
五十年代是儿童文学的第一个春天。
中国作家协会在1955年起草了第一个关于发展儿童文学的指示,也是在的倡导、《人民日报》的社论以及中国作家协会的批示之下,发动了193个bj、华北地区作家专门为儿童写作,集中创作出来一批儿童文学作品。
像国人耳熟能详,甚至多次拍成电影的《宝葫芦的故事》,还有《黑猫警长》,《小布头奇遇记》,《小兵张嘎》,柯岩的《一个小兵的故事》都是在这个背景下的作品。
从它们创作出来后,过去五六十年也依旧耳熟能详。
“考虑到五六十年代以前的作品和现在作品的平衡,本次奖项的评选暂时只涉及近十年的作品,还是有些希望的。”叶圣陶说。
“哈哈,除开以前的作品不谈,和郑春华,张天翼,汤素兰,金波,郑渊洁这些儿童文学作家同台竞争,压力也不小啊。”
程开颜觉得希望不大,也难怪徐德霞编辑说再写几篇才有机会。
“你这小子怎么没点志气,入围肯定没问题,入选就得看运气。你那篇文学性很强,说不定会脱颖而出,而且等下周入围名单就出来了。”叶圣陶批评道。
“那就承您吉言了,不管获不获奖,到时候颁奖我去看看。”
“月底你到我这儿来就行了,我带你去。”
“好!”
程开颜也有些憧憬,毕竟是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啊!
还在人民会堂颁奖,当前中作协唯二的文学界大奖!
要是获奖,也算是填补了程开颜奖项为零的尴尬……
感谢书太监了从此我就莫得感情的100点打赏
(呃……加一更,调整下更新,看调不调得过来。)
第127章 挤满的外国文学鉴赏课与作家班
次日周一。
清晨稀薄的阳光从京城中轴线依次而来,北师大校园里朦胧的雾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朦胧。
北师大操场上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前几天还枯萎的小草,此时已经抽出了新芽,脆嫩的枝叶挂着露珠在风中颤巍巍的。
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从旁路过,轻快的步伐带起跑道上黑色煤渣,将跑道边的小草淹没。
“呼呼——”
程开颜迈动脚步,保持着三呼三吸的呼吸节奏,有条不紊的锻炼着身体素质。
一圈,两圈,三圈。
时间过去二十分钟,程开颜脚步放缓,调整着呼吸频率。
“没想到,好的还挺快,本以为这道旧伤会伴随一生呢。”
程开颜抬手按在曾经受过伤的胸口,伤口早已愈合,弹孔取出后的皮肉光滑如新,连一点疤痕都没有。
触摸的手感间与其他部位的皮肤一般无二,只是伤口处的肤色要淡许多。
回城之时的入骨刺痛,如今只剩下皮肉生长后的一丝丝酥痒。
这段时间他保持着锻炼,和健康优渥的伙食,再加上身体那充沛的生命力,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重塑一样,焕发了新的生机。
他记起胡同口易大爷看病把脉时说过的话,他的寿命会比一般人要长得多,肯定和重生有关的,但具体多长,谁也不知道,只能等待时间的验证。
感受到胸腔中那颗心脏宛如新生一般的澎湃动力,火力全开,源源不断的将血液迸发至全身,全身的细胞都雀跃不已。
崭新的人生,无限可能的人生,就在脚下。
程开颜看着远处地平线跃起淡金色的太阳,心中无比平静,甚至生出俯瞰的念头。
锻炼完毕,他收回目光,擦了擦汗,转身离开操场。
操场的角落里,一个正在锻炼的胖胖老头咽了咽唾沫,“这小子跑了这么多圈,跟没事人一样,还说不会气功?”
……
中文系办公室走廊里,四方形走廊没开灯,两侧昏暗,只有尽头的大窗户投来阴亮刺眼的光线。
现在时间还早,只有少数几个教授的办公室开着门。
“哗啦~”
程开颜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回到座位上,继续学习英语。
虽然本升专的希望破灭了,但英语也不能落下,好歹是一门世界流通性语言,学了也不亏。
程开颜拿着单词本记了会儿,又按住释义快速回忆一遍。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直到蒋婷推门而入,今天她身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衣领高高立起,一条红围巾遮住其白皙的脖子。
回到屋里后,或许是太闷,抬手将其松了松,抚平衣领。
蒋婷看到早早来办公室的程开颜,冷冷的脸稍稍解冻,淡淡的问:“待会儿我有节课,你去不去?还是在办公室学习?”
“去啊,小姨你讲得很好,知识面又广,我听你的课也很认真的,至于助教的工作只是顺带的而已。”程开颜抬头回应。
“嗯,那你做好笔记。”
蒋婷点点头,自顾自的提着公文包回到座位上。
上周开学划水了一周,今天也终于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课。
这学期的《外国文学鉴赏》课程安排在周一和周五。
每周两天,一周早上,周五下午。
课程安排算是轻松的。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安排轻松,但课堂上可不轻松,准确来说是人数上不轻松。
一般而言一节课最多百人,再多就超出教室负荷了。
……
教二楼,四零一教室。
《外国文学鉴赏》选修课的上课地点就在这里,老地方了。
一大清早,宋建春和刘树几个寝室的朋友,便带着早餐一起来到四零一教室,惊讶的发现教室已经被一群不认识的学生坐满了,只剩下少数几个空位。
虽然不认识但校徽上的编钟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就是北师大的学生,只不过是其他学院的。
“我去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刘树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眼睛左右转动不停,在教室里寻找着剩余不多的空位置。
“哦,应该是冲着程老师来的,是其他系的学生。”
宋建春轻声解释道,虽然大哥喝的事情和程开颜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程开颜现在这么有名了吗?”
刘树虽然知道程开颜因为一本《芳草》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当他看到教室里被这些外院专门来找程开颜的学生挤满时,心里还是很震惊。
“别说了,赶紧找个位子!”
……
自从上周中文系出了个大作家的消息,从办公室的一些老师口中传出去之后,北师大不少师生都对程开颜这个助教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北师大名人不少,但学校出名的作家诗人相较于北大这些高校而言却并不多。
曾经写过《中国,我的钥匙丢了》的诗人梁小斌穷困潦倒,被北师大的学生老师们追捧,接济,甚至他一个校外人士住在校报老师江勇家里。
可见北师大师生对诗人作家有多么追捧了,更何况是程开颜这样写出《芳草》的大作家呢?
而且他还是自己人。
……
好奇归好奇,但他们只听说过这么个人,从没没见过。
因为他本人很低调,基本都是在办公室和图书馆,食堂,除了中文系上过外国外学鉴赏课的学生,很少人见过他的真容。
即便是上次在食堂被学生们围住了,也被他跑了。
因此许多学生打听到今天周一有这位的课之后,都带着《芳草》与那本《儿童文学》慕名而来。
七点五十不到,整个阶梯大教室就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中文系的学生之外,还有很多外系的学生来蹭课,有些外系的学生在听说已经坐满之后,立刻飞奔回宿舍拿小马扎。
教室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都为即将见到那位写出《芳草》的大作家而期待,激动的讨论着。
“为啥我们艺术教育系的就不能选这门课?外国文学鉴赏不是每个大学生都需要的吗?怎么只给中文系开,还是中文系受重视。”
“可不是吗,中文系师生上千人,是我们师大最大的一个系之一,师资力量又强。而且这位蒋教授讲得可好了,听中文学的同学说,蒋教授在讲文章的时候还会附带当时国外的风土人情。
除了这位教授,这节课的助教程开颜更是我们学校的大作家,没想到外国文学鉴赏课的老师来头都这么大,可惜我们这些外系的只能旁听,要不然我真的想来上课啊!”
“上星期我们还在图书馆碰到小程老师了,长得又高又俊朗,真是完美符合文人中谦谦如玉的模样。”
“真哒?模样很好吗?和演了小花的唐国强老师比起来怎么样?”
“好看多了,唐老师那张国字脸没小程老师好看!你们待会儿看了就知道。”
几个艺术教育系的女生坐在第二排,八卦着。
身后的几个男同学也跟着讨论,只是关注点更多在讲课老师蒋婷身上,在提到她时,眼中满是期待的目光。
“听说他们这节课的老师是从东德柏林洪堡大学留学回来的蒋教授,听中文系的朋友说还是个大美人,就是特别冷淡。”
“听说蒋教授和程老师好像是亲戚,两个人都不是一般人,大教授和大作家啊。”
“就是不知道你们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大作家?我怎么感觉只是重名而已,能写出芳草的作家,至少也是三十岁往上,据我所知这位程助教才二十来岁吧?。”
有个化学系的男生对此表示不信,不过他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教室门外,期待上课时间的到来。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盯着教室门口。
很快,伴随着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
在早晨明媚柔和的阳光下,一女一男相继出现在年轻的学生们面前,教室里众人抬头看去,满眼惊艳。
蒋婷冷着一张脸,迈着端庄优雅的步伐走进教室,看到被挤满的教室不禁挑了挑眉,蕙质兰心如她自然有所猜测,心道:
“呵,开颜的名气还挺大?大作家呀!”
她看了眼跟在身后走进来的程开颜,伸手拉着程开颜的胳膊与他一起走上讲台。
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她做了个自我介绍:“同学们,欢迎大家选修这门《外国文学鉴赏》这门课,我是主讲老师蒋婷,这位是我们的助教程开颜,他将协助我和大家共同完成这学期的课程教学安排,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助教程开颜。”
话音落下,学生们的鼓起掌来,以示欢迎。
随着自我介绍的结束,大家也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程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师大的老师和学生们都在传你是《芳草》和《夜晚的潜水艇》的作者,请问你到底是不是呢?”
有一个长头发的女生,红着脸举手,一下子让教室里吵闹的氛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投去好奇与期待的目光,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程开颜的回答。
程开颜笑了起来,原来还有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啊?
“是的,学校里传的那些是真的,不过大作家还算不上,勉强小有名气吧。”
这话一出,台下学生们心中落下一块石头。
“是真的!”
“我们北师大终于出了个大作家了!”
教室里议论纷纷,嘈杂不已,让蒋婷眉头微蹙。
“上课了!”
程开颜细心的察觉到,于是喊了声。
教室里大家这才意识到已经上课了,都闭上嘴。
今天上课的内容,是一部名叫《鼠疫》的,蒋婷在上面讲的深入浅出,娓娓道来。
由于课程质量很高,很快教室里的学生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课程知识上,即使对程开颜感到好奇,但知识在他们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
走廊上。
方主任和启功先生二人陪同着校长在教学楼中巡逻视察。
校长看到四零一教室的情况愣了愣,疑惑道:“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在一间教室里上课?”
方主任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发现正是蒋婷,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校长解释说:“这些学生是因为我们中文系的小程同志才来蹭课的,您也知道我们中文系陡然出了个大作家,吸引到学生们的目光也很正常。”
“不错,是个人才,值得学校好好培养,他是什么学历?”
校长也听学校的老师听说过,满意的点了点头,于是问。
听到这话,方主任轻咳一声,“虽然小程同志只是高中学历,先前找我问过我们学校函授班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是春节学期还没招生的条件。”
说到这里,他又将小蒋教授撺掇着程开颜去考北大的事情,连忙告诉给校长。
“还有这种事情?”
校长吸了口烟,眉头一皱
这位小蒋教授来头可不小,而她的这位侄子也是个人才,要是放跑了这两个人,他们北师大可要吃大亏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想上进自然是挡不住的。”
启功先生摇摇头说。
“先想想办法,把这姨侄两个留下……”
校长皱了皱眉,陡然想起来什么,“作家,作家……启功先生你还记得去年十月第四届文代会的时候,文学讲习所的徐刚提议跟我们北师大成立一个作家班的事情吗?”
“作家班?去年您不是没同意吗?”
方主任皱着的眉陡然舒展开来。
“那是因为去年这个时候文学讲习所还在筹备恢复,连个主体都没有,经费什么都没有,怎么筹办?
再加上北大又喊出了北大不培养作家,让社会培养作家的口号,这件事情自然搁置下来。
不过今年事情出现了转机,文学讲习所已经恢复建制。
徐刚现在担任筹备小组的组长,招了几十个学员呢,他现在积极为刚恢复的第五期的文学讲习所上课做准备工作。”校长解释道。
“听说他们现在连校舍、讲课的地方都是借的朝阳区委d校,前段时间还来邀请我担任讲师,讲红楼梦呢。
要是老陈你点头同意,徐刚肯定赞成,两家合办的话,也不过是给作协打个报告的事情,轻松的很。”启功分析道。
“回头开会讨论一下。”
陈校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没问题,明天我去找找徐刚。”
“那就辛苦你老方了。”
上完课,下课铃声响起。
程开颜所在的第一排很快就被学生们围住,问七问八,程开颜一一应付,顺便给他们签个名。
程开颜现在只想着大家的好奇心赶紧消失。
一旁的蒋婷反倒是喝着茶,眼里带着笑意看他的热闹。
没想到随便捡回来一个便宜侄子当助教,居然能受欢迎到这种程度?
想想都觉得缘分的奇妙啊。
看着受欢迎的程开颜,蒋婷忽然站起身来,素手拍了拍讲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子让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抬头看向讲台上。
“既然我们的小程老师这么受欢迎,那周五的外国文学鉴赏课就让他来讲一回,大家觉得怎么样?”
蒋婷扫视一周,面对全体学生朗声宣布道。
说着冰冷的俏脸一下子像解冻的玫瑰展开,灿烂绝美。
“好好好!”
“小程老师这样的大作家,肯定讲课肯定也厉害!”
学生们听到蒋婷这话,纷纷叫好。
“就是我们要听不一样的东西!讲爱情!讲讲爱情!”
人群中,纪庆兰搂着赵瑞雪的肩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
“是啊!”
这个提议立马有人激动的附和。
程开颜顿时眼前一黑,连忙瞪了眼纪庆兰四人。
好你个小姨!好你个纪庆兰!
坑我呢?
感谢晚風渡行舟、无声的夜风的100点打赏。
(做了部分修改描述)
第128章 被高傲少女盯上了
食堂,素来是北师大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特别是饭点。
今天中午,蒋婷罕见的没有在办公室写论文,而是和程开颜一起来食堂吃饭。
“要吃点什么?我去帮你买?”
食堂窗口排列整齐的队伍前,程开颜看向蒋婷问道。
“嗯……番茄鸡蛋吧,让他不要给大蒜。”
蒋婷盯着窗口上挂着的小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在常年油污的浸染下有些变色。
之前总是让程开颜随便选一份,吃着还不错,但现在看着这么多菜系,她有些选择困难。
“ok。”
“thank you!”
两人相视一笑。
程开颜让蒋婷先去占位置,自己去排队买饭。
大概十多分钟后,端着两个饭盒回到座位上。
“成为学校名人的感觉怎么样?”
蒋婷拿着筷子,慢条斯理、举止优雅的夹起一块鸡蛋羹吃下,随后打趣道。
貌似开颜在学校里比自己要受欢迎得多呢。
“一般般吧,刚开始还有点沾沾自喜,现在已经困扰不堪了。特别是小姨你还让我去讲课,我哪有这个本事?”
程开颜幽怨的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女人,给小学生讲课他会,给大学生讲课,他真没试过。
“我是领导!我说你有你就有。况且你不是刚写了一篇爱情嘛,这可是你的老本行啊!”
蒋婷不容拒绝的说,其实这是在培养他,讲课也是助教的职责之一嘛。
“这么霸道?”
“嗯?”
女人满是严肃的眼神,向程开颜投来。
好吧,你是领导!
……
随着上午课程的结束,不出意外的,关于学校那个年轻的作家,将会在这周五的《外国文学鉴赏》课上,讲爱情题材的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学生们口口相传中,传播了出去。
“爱情?为什么会讲这个?那可太有意思了。”
“好期待爱情,可惜现在的文坛上少有人写爱情题材的。”
学生们捧着饭盒吃饭,聊着这件事。
显然年轻的大作家,讲课,爱情这些关键词结合在一起,一瞬间集中了这些二十多岁,正值青春,对爱情充满向往的年轻人们。
学生们热闹的讨论着,尤其是文学社的社员们更是激动不已。
北师大,社团会议室。
“我们北大有现成的剧目,你们直接用不就行了,何必又去搞一个半成品?”
“什么叫半成品?你们的话剧社还不一定有我们的北国剧社厉害,我们的黄会林老师水平可高了。”
“《俄狄浦斯》听说过吗?我们话剧社历史系的才子写的,你们写的东西还有这个好?”
一群坐得板正的年轻人坐在会议室,手中拿着活动议程表,激烈讨论着下个月北师大和北大四个社团联合举办的话剧巡回表演。
北师大的五四文学社,北国剧社。
北大的五四文学社,学生文工团话剧社。
这四个社团举办话剧巡回表演,这并不稀奇。
事实上各个高校每个社团,每个月都会举办活动,只是活动的大小不一罢了,而且老师和学生都乐于参加社团举办的校园活动。
现在双方因为话剧剧目的问题起了分歧,北大建议他们直接使用北大已经写好的剧目,而北师大要用自己的。
“好了,别吵了,自己写就自己写嘛。”
一个穿着褐色中山装胸口带着北大校徽的年轻男人摆摆手,劝解道。
此人名叫陈建功,北大五四文学社的骨干之一,也是《未名湖》的编辑,在社里有不小的威望。
有他劝解,双方喝了一杯茶水冷静下来。
陈建功见状岔开话题,“听说你们北师大出了一位大作家?真的假的?”
“的确如此,《芳草》和《夜晚的潜水艇》,建功应该都看过吧?绝对不比你们北大任何一位作家差。”
北师大这边的社长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意味。
五四文学社最初是以纪念五而得名,很多学校的文学社都受到了五精神的影响,强调文学的启蒙和思想解放作用。
北京大学的五四文学社是其中历史最悠久、影响力较大的一个,它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其他学校五四文学社的榜样或参考对象。
北大与北师大两校的五四文学社之间,经常会有文化交流和合作,举办联合文学活动、诗歌朗诵会、文学研讨会等。
但北大比北师大高出一头,即便是文学社上也是如此。
这些年以来北大涌现了许多诗人,作家,文学家,例如文学评论家谢冕、五四文学社的臧棣以及陈建功等人,都是活跃在京城各大高校的文学领域中的名人。
甚至是不久的将来,还会出现海子、骆一禾、西川蔡恒平、西渡等人。
可谓是群星璀璨。
压北师大一头,完全没问题。
忽然出现一个程开颜这个年轻的大作家,这让北师大的学生们,尤其是五四文学社的社员们扬眉吐气,挺直腰杆了一回。
“那可是《芳草》的作者,只有王蒙,湛容,蒋子龙,路遥那些成名已久的作家压过他啊,我们学校的那些青年作家哪有这个本事。”
陈建功苦笑一声,作为北大的学生,接触到的消息自然非同一般。
他们学校一位讲社会学的教授前些天上课的时候,就提到过《芳草》的影响力,这部甚至影响到了政策的变动,这可不是一般作家能媲美的。
“那是!对了,我们中文系的程老师这个周五还要公开讲课呢。”
“讲课?什么主题,我们能去吗?”
“爱情!”
陈建功挑了挑眉,不愧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讲课的题材都这么前卫。
居然讲爱情?
……
北大。
未名湖畔。
林荫葱葱的草地上,坐着一群年轻学生,他们迎着清润的湖风,嗅着草地上的花香,在文学社社员的领头下朗诵着动人的诗歌。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不远处的长条座椅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跟着朗诵。
宁绾嘉穿着件黑色长毛衣,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套,精致宛如瓷娃娃一般的俏脸仰着晒太阳,拥有着一头如瀑的黑色秀发,一直从脑后延伸至盈盈一握的腰间。
娇小的身子靠在世交好友叶茗身上,朗诵诗歌时单薄的粉唇微动,嘴角时常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高傲。
“听说了吗?北师大那边有个姓程的老师,这个周五要在他们学校上课,要讲爱情。”
“姓程?难道是写芳草的那个程开颜?还真是北师大的老师啊!”
“是啊,讲爱情还真是稀罕呢,周五我要去看看。”
几个路过的中文系学生,聊着天。
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挑了挑眉。
“茗茗,周五跟我去北师大听讲座吧?听说是讲爱情呢。”
宁绾嘉对身侧的好友说道,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带着一抹察觉不清的神色。
“你不是还要写那款什么劳斯莱斯202发动机的论文吗?”
“什么劳斯莱斯,惦记英国豪车我看你是相思了?人家是叫罗尔斯·罗伊斯,论文还不急,时间多得很呢。”
宁绾嘉抬起纤细的小指将额前的发丝勾到耳后,笑着说。
她是去年九月以市排名第十的高分考入北大工学院的机械系学生,所谓的论文则是航空发动机设计课程上,工学院的院长马大猷教授与吴大观教授布置下来的论文设计作业。
之所以愿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听程开颜的课,倒不是对程开颜感到好奇。
而是审视,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要看看能让三姨推荐的程开颜,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讲爱情。
肯定是个风流浪子。
女孩对这些搞文学创作的向来没什么好感,毕竟她是理科生中的工科生,还是诗词文学误国,工业科技兴国观念的死忠……
——
程开颜还不知道有一个高傲少女盯上了自己,他现在已经翘班回家考虑这周五下午的鉴赏课上到底要讲什么东西。
爱情题材,经典的可太多了。
就在他拿着钢笔沉思之时,勤勤恳恳的邮递员林为民同志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两封信以及……
他写的。
“开颜同志,这是我写的短篇,请您过目。”
戴着邮政帽子的林为民同志,弯腰双手递上这三样东西,古铜色的脸皮微红,似乎在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而期待与羞耻。
程开颜拉着林为民进屋在木头沙发上坐下,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两封信,而是查看起来他的那篇。
映入眼帘的是算不上好看,只能说非常工整的字体。
上面写着《兔子镇》三个小字。
“兔子镇?为民你写的童话故事啊?哈哈。”
程开颜看向林为民,哈哈笑了起来。
“开颜!你笑什么?!”
林为民有些羞恼的拍了拍大腿,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好,但是想到程开颜第一篇写的就是童话故事,他也选择了跟风。
“没有,我是为你感到高兴啊,你不要多想,只要能迈出第一步,不管写得好写得坏,都是好事。你选择童话故事也是一个好的选择,比纯文学容易过稿多了。”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
“那就好。”
林为民松了口气,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大作家,有他说的这话,自己也能吃一颗定心丸了。
“我先看完信我在帮你看,行不行?”
“没问题,你愿意看就很不错了,我媳妇儿她都不愿意帮我看,说什么儿童文学有什么好看的,太幼稚了。”林为民苦笑说道。
程开颜看着一脸苦相的林为民,心中有点感慨,不是所有媳妇儿都是像自家晓莉姐那样鼓励支持的那一款,挖苦埋怨、泼冷水的不在少数。
“放心吧,为民这次肯定让你在家里扬眉吐气一番!”
程开颜拍着胸口,打着包票。
这一瞬间,林为民眼里似乎迸发出一道精芒。
简单聊了聊,程开颜坐回书桌上,拆着两封信。
一封是从哈尔滨寄来,显然是自家对象的信。
另一份信则是从南疆那边寄过来,落款让程开颜眼神都晃了晃,南疆xx文工团。
“文工团,真是好久都没见过这个词了。”
程开颜将其放到一边,还是先看对象的信吧。
“小程同志,听小姨说你最近转正了,恭喜恭喜!你送给我的那本书我已经看了一半,大概在初夏来临之际就要看完了。”
信件写到戛然而止,程开颜翻到背面也没有看到字。
只有一张黑白色的照片,大概是十四五岁时期的样子,个子瘦瘦高高的,手边是一架三角钢琴。
“还真是含蓄呢。”
程开颜看着照片,笑了起来。
书,初夏,钢琴边的照片,毫无疑问她正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感情与思恋。
“夏天再见吧,到时候穿上那件白裙子。”
……
看看完信,程开颜拿起林为民的稿子,低头看了起来。
大概三万字左右,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完了。
讲述的是一个从城市到乡下生活的小女孩因为生病在家里睡觉,被窗外某只数米高的黑兔子吸引目光,一路跟随,闯过幽暗的森林,意外来到一个被动物占领的人类小镇,为了离开兔子镇,小女孩和路上结识的伙伴们一起努力探索,最终离开这个童话小镇的故事。
“写的可以啊!为民!”
程开颜看完后,大概清楚这是模仿哪个世界名著了。
这不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嘛?
只不过林为民只是借鉴了其中兔子,小女孩,冒险这些元素,故事主体是自己的。
“真的嘛!”
沙发上的林为民噌的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的喊道。
“就是你的文字风格要改改,最好带上点儿童的童趣,现在太死板了,还可以加一些家乡俚语进去。”程开颜点拨道。
“没问题!”
“改好了就可以直接投到儿童文学了。”
林为民欢天喜地的走了,看样子回家后应该能翻身一回了。
他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开始写教案。
天啊,万万没想到,重生了还要写教案,人麻了。
下午五点半,老妈徐玉秀下班回来了,看到他正在写东西,走近一瞧,惊喜道:“哎!开颜你怎么也在写教案?”
“正好妈妈晚上也要写,我们一起吧。”
“啊?”
第129章 第一次讲课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
进入了温暖的春天,冷热空气对流下,干燥如北京城也下起了绵绵细雨,将多日以来的风沙消弭殆尽。
“啪嗒啪嗒~”
细密的雨点子,像米粒洒向伞面发出沉闷的白噪音,程开颜站在公交站牌前,于人群中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下雨,他也就没有骑车。
“滴滴——”
公交车从街道另一边穿过雨幕,平稳的驶过来了,这次是红白色的涂装,大车轮子溅起路边的水花,一群人忙里忙慌的避开。
“你丫怎么开车的!溅了人一身水!”
一个大妈指着公交车司机骂道。
司机一脸横肉,看样子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爱坐不坐!下去!”
“偏不!”
程开颜在一旁默默吃瓜,这雨天的公交车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即便是下雨天,这种头顶带着大辫子的公交电车也可以安稳的行驶,头顶的电刷早就提前考虑了防水,不用担心头顶的电线进水而火花四溅。
他收敛心中思绪,收伞上车。
上车后刚一抬头,一个站在门口,扎着麻花辫子,带着发夹的年轻女孩立马就惊喜的喊出声来。
“小程老师!真的是你呀,早上好啊!”
“早上好,同学。”
程开颜看着女孩胸前鼓鼓囊囊的良心上很突出的校徽,打了个招呼。
没办法,太吸引人了。
在一公交车人晃晃悠悠,猪突猛进,时不时再来个大娘投怀送抱的环境下,程开颜拉着扶手,总算是到了学校。
今天下午就要讲课了,他还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届时人数也不会少。
但想到这并非是什么自由提问的文学讲座、演讲,这只是一个以爱情为主题的外国文学鉴赏罢了,程开颜心情倒是舒缓了许多。
而且他已经写好了教案,主讲就是那本送给刘晓莉的那本《飘》,它还有电影名字叫《乱世佳人》,已经提前透露出去了,为的就是让学生们可以提前去看或是了解,减少上课时不必要的麻烦。
这段时间除了蹲在办公室写教案之外,他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这周二,人民文学的实习编辑亲自上门来通知,《情书》通过了人民文学编辑部的三审三校。
现在正在筹备刊登中,预计最快四月一号刊登在第四期的人民文学上。
……
中文系办公室。
“啪嗒~”
脚尖带起沉积的雨水,踩在走廊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程开颜走进期刊阅览室,在桌子上翻找片刻后,找到今天的《燕京日报》。
果不其然,上面刊登了中作协的通告:
《关于设立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鼓励创作的儿童文学的通知!》
程开颜眼中带着期待看去。
文章中提到为了鼓励优秀儿童文学创作,推动儿童文学的发展、繁荣,以提供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促进新一代精神素质的提高。
文章中还列出了本次入围的儿童文学作品,共有五十余部儿童入围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有颜一烟女士的《盐丁儿》,李心田的《闪闪的红星》、杨啸的《红雨》、童边的《新来的小石柱》……
其中《闪闪的红星》于1974年改编成同名电影后引起不小的轰动。
程开颜仔细找了一下《夜晚的潜水艇》,果不其然出现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入围了啊,接下来就等月底的颁奖了。”
毕竟是第一次入围这种奖项,程开颜颇为期待,甚至还有点紧张。
这时房门嘎吱一声。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方主任。
“小程,我正找你呢,听说你今天要给蒋教授代课?”
方主任走近问道,程开颜要在周五讲课这件事,早就学校师生中传开了。
助教给教授代课很常见,但那些助教都是研究生,本科生的学历,而且经过了长时间锻炼。
但程开颜不一样,虽然他在文学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写作和讲课这是两码事,不能混淆而谈。
“方主任?是啊,给蒋教授代一节。”
“准备得怎么样?今天下午的课,恐怕是要被学生们挤满了,我听一些人说,还有清华北大的学生要跑过来听,万一……”
方主任关心的问,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本校的学生来听他并不奇怪,但让他也没想到的是就连清北的学生都慕名而来,看来还是他小觑了程开颜在年轻人心中的影响力。
“还行,至少应付过去没问题。”
程开颜看出方主任眼中的担忧,出声解释道。
“还是在教二楼的阶梯教室?”
“嗯。”
“那恐怕有点小了,阶梯教室恐怕坐不下,要不我们干脆在学校礼堂讲吧?”
方主任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议道。
程开颜默然,只不过是讲个课而已,至于搞这么大的动静吗?
“好吧。”
……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一转眼到了下午。
上午的雨一直没停,甚至还下大了。
走廊深处的办公室里,蒋婷侧着身子倚在打开了半截的窗户边上,手中拉着轻薄透气的纱质窗帘,看向楼外。
三楼这个高度,不高不低。
放眼望去,正好可以看到窗外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木绿,无数粉色的花骨朵在枝丫中点缀着。
轻轻一嗅,湿润的空气中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以及淡淡的木头味道和花香。
“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蒋婷穿着一件毛衣,干练的撸起袖子,露出一截嫩藕般的小臂伸出窗外摘了朵花,随意的说道。
“知道了。”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拿着公文包和茶杯雨伞等东西起身。
“没想到开颜你还紧张了,呵呵~我们开颜可是大作家呀,怎么这么点小场面就经不住了?要不要小姨帮你镇镇场子?”
女人看着他明显有些僵硬的声音与动作,不禁笑出声来。
到底是个年轻人嘛。
还不是您害的!笑得出来!真是的!
程开颜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心中腹诽不已。
当然让他说出口,是没这个胆子的,毕竟不可以顶撞上司。
二人出了门。
“您不打伞呐?”
“蹭你的。”
“……”
程开颜总感觉这女人像是找到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样,说好的高冷贵妇呢?
“蒋教授好,程老师好。”
去礼堂的校园小径上,一个男生回头看到二人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程开颜招了招手,蒋婷则冷淡的抬了抬雪腻的下巴,就当做是打招呼了。
好吧……还是高冷的,或者说她是毫不在意。
学校礼堂。
座位足以容纳千人,但显然程开颜的号召力不足以让礼堂坐满,再加上学校里不少学生周五下午满课。
因此偌大个礼堂只坐下了五六百人,一眼看过去乌压压的一片,其实也很多了。
“加油!”
二人从前门一进到礼堂,蒋婷握紧拳头冲他挥了挥,随后朝着台下第一排走去。
程开颜发现那个位置坐着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模样清秀,另一个容貌精致得像瓷娃娃。
就在程开颜打量的时候,那瓷娃娃忽然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这么凶?
程开颜连忙撇开目光,却见蒋婷在自己和女孩身上流转着目光,眼神中带着玩味的笑意。
这让他心中一动。
等等……这不会就是小姨那位侄女吧?
叫什么来着?
宁绾嘉。
名字挺好听,人也漂亮,就是太凶了!
一看就不好惹,反正也不打算招惹,不跟这种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程开颜心中早有应对,只是朝她们淡淡的笑了笑。
随后转身走上讲台,翻看教案,等待上课铃声的响起。
上课才是要紧事。
……
此时台下人影重重。
不仅有本校和外校的学生,甚至还有老师,一部分人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是《飘》。
程开颜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方主任,启功老头等人,还有林小红和赵瑞雪一寝室的人坐在一起。
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
“说好的一起划水摸鱼,怎么才一个月不见,他就成大作家了!”
林小红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复习本,语气幽怨的说道。
“这个嘛~可能天才就是这样的,你们两个的确每天都在摸鱼划水,但小程老师是天才,你是蠢……笨蛋,同样的努力之下,进步速度可想而知。”
纪庆兰嘴里吃着水果糖,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你你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林小红瘪着嘴,委屈巴巴的。
“哈哈哈!”
“行了行了,不闹了,还是好好听程开颜讲课吧!”
赵瑞雪三人被这两人之间的对话笑得不行,连忙岔开话题。
话音刚落,整个北师大的校园喇叭响起了上课铃声,很快传到礼堂里来。
“叮叮叮铃铃铃!”
这年头的上下课铃声非常单一,只是电子铃声系统发出的清脆简单的声音。
有时候听上去令人心悸。
这还是条件好一点的学校才有电子铃声,一般的初高中,有的只是人工铃声,就像之前程开颜跟林小红监考的时候拿锤子扳手敲打铃声那样。
“好了,同学们,上课了!”
台上,程开颜轻咳一声。
话音刚落,台下的学生们纷纷起立,喊了声老师好。
当然也有少数人坐着没动,就比如刚才那个瓷娃娃。
“我是今天的代课老师程开颜,你们的蒋老师今天生病了不能上课,我暂时替她代一节。”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台下的蒋婷则仰头看着他,双手抱胸,脸色满意。
毫无疑问,这孩子第一次讲课还是比较淡定的,看来不用担心了。
不过……我什么时候生病了?!臭小子!
“按照蒋教授和同学们的提议,今天主讲文章的主题是爱情,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究竟要选择一个什么样的文章能让大家的都体会到这个令古今中外的文人都如此痴迷的东西。
爱情作为人类情感中最强烈、最复杂、最深刻的体验之一。
这是人类共有的情感体验,不分年龄、种族、文化和时代,它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情感。
是美好与痛苦混杂在一起的意象,因此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究竟该怎么去认识爱情这个东西,怎样树立一个正确的爱情观这是我这节课的主要内容。
想必这是在座的大家从出生,上学,下乡,返城考上大学这些人生阶段中都没有任何人,会去教授给你们一个正确的爱情价值观。
在这里我选择了这部来自美国女性作家玛格丽特·米切尔,发表自1936年的代表作《飘》。”
说到这里,程开颜转头在大黑板上大大的写下了作者名与书名。
同时为了避免有的人没有看过,他还特意在学校油印了一百份文章节选,发了下去。
“程老师提前透露过了,我带了书过来,正确的爱情观吗?真期待啊!”
“这是我最喜欢的了,它是我爱情的启蒙,童年翻看了几十遍的读物!”
“我没看过,图书馆都没看到过几本。”
“去年九月,浙江人民出版社再版了1940年由翻译家傅东华翻译的《飘》中译本,书店应该有卖的,只不过没有最后一册,据说因为书中某些赞同南方庄园主的观点,被禁掉了。”有知道详情的学生解释道。
程开颜也不管台下,继续介绍着:“《飘》是一部描绘美国南北战争及战后重建时期的史诗般的爱情,通过女主人公斯嘉丽的视角讲述了一个……”
“这部的涉及到的方面不止爱情,在这里我们只想将视角局限在爱情本身上。”
“故事中,女主角斯嘉丽一共有四五段爱情,想必以我们国内现在的价值观是一个很难认同的事情。
大家都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我提出本节课的第一个问题,大家认同这种事情吗?一个女人为了追求真正的爱情,她尝试了四五段爱情。”
程开颜停下手中的粉笔,拍了拍手的灰,撑在讲台上,好奇的对学生们询问。
随后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众人,等待台下这群汇聚了众多未来国家栋梁们的回答。
显然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们,场面一片沉寂。
还有一章,八九点吧,
第130章 关于教大学生们谈恋爱这件事
片刻的沉寂过后,是热闹的讨论声。
“我认同不了,虽然我看过这本,也很欣赏女主在乱世中坚强的品格,但这和水性杨花有什么区别?要是放在十几年前要被狠批。”
很快就有一个北师大的男生,举手站起来说。
“同学我要在这里反驳你一下,斯嘉丽并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她的确很轻浮,但她的每一段感情都合法合规,每一段的结束也都完全干净,你的指责毫无道理。”
另一个女生愤慨的说。
“我觉得是这样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
程开颜等了一会儿,才挥手示意安静。
他倚在讲台上,侧着身子,淡淡笑着说:
“看来大家各有意见,在中国传统式的婚姻中,爱情似乎是很渺小,很微不足道的东西。
从封建时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到现在这个年代,同学、同事之间相互介绍,相亲说媒,随后结婚。
甚至还有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婚约。
这是很多人的写照。”
程开颜低沉中带着磁性的嗓音,通过礼堂的喇叭在学生们耳边响起。
听到这些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点头,的确像他说的那样。
“不过我想大家听我讲斯嘉丽的故事,在听的过程中大家就知道如何建立一个正确的爱情价值观了,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提高注意力,特别是男生,这将有助于你在大学四年中找到自己的人生伴侣。”
程开颜卖了个关子,让众人心生期待。
“正确的爱情价值观?北大有老师讲过吗?”
“没有吧?”
“他是不是要教我们怎么谈对象啊?”
有女孩红着脸,目光痴痴的看着讲台上的程开颜。
讲课正式开始。
程开颜节选的内容全是女主角斯嘉丽和不同男人恋爱的过程。
“如何解读这本世界名著,自然要从人物来解读,女主角斯嘉丽是一个生活在十九世纪的美国女性,她生活在南北文化冲突的时代,她是时代的缩影,文化冲突的缩影。
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生活在南方庄园文化盛行的佐治亚州塔拉庄园,她是千金小姐,她的生活优渥,无忧无虑。
这个时期的她和普通的女孩没有什么两样,只有一种冲劲,与众不同。
少女时期的她爱上了邻居阿希礼,但阿希礼却选择了与他的表妹梅兰妮结婚。为了报复,斯嘉丽嫁给了自己并不爱的查尔斯。南北战争爆发后,查尔斯在战争中病死,斯嘉丽成了寡妇……”
“仅仅是为了报复,她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这告诉我们有时候自以为的爱更多是一种理想化的迷恋,不要把对方看作是完美无瑕的偶像,单方面的爱情只是无用功,爱是需要相互欣赏,相互认同的,双向奔赴的爱才有意义。”
“文章中有句话说的很好,我爱的是一个虚构出来的人……于是我就看不见他真正的模样。”
程开颜在黑板上写下第一条:爱不是单向,双向奔赴的爱才有意义。
“他是真的想教我们谈对象啊!哈哈!”
“这真是好兄弟。”
“爱不是单方面,说的真对啊。”
台下宋建春脸色复杂看着远处的赵瑞雪,长长叹了声气,呢喃道。
这句话真就是说到他心里去了。
可以说他对赵瑞雪的心思,在班上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但对方一直表现得很冷淡,他总以为时间会改变这一切,但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现实是残酷的。
就像《飘》中的斯嘉丽那样,为了报复阿希礼,即便是嫁给别人也不曾看到对方后悔。
“或许是初恋的教训,第一任丈夫死后,斯嘉丽成长了许多,不再为了爱情冲动,她为了生存,保护自己选择了第二任丈夫,一个有钱的富商,只是为了利用他保护自己家的庄园,这一时期的她自私自利。”
第二条:爱情不是建立在欺骗与利用上的,爱需要真诚与信任。
第三条:爱情是成长和自我发现的过程
……
“瑞德爱斯嘉丽,尊重她的独立性和坚强,但斯嘉丽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瑞德的感情。他们的关系经历了许多挑战,最终斯嘉丽才开始理解瑞德的爱。”
第四条:爱情需要相互的尊重和自由。
……
随着时间的推移,程开颜在上面讲,台下的学生们也如饥似渴的记着笔记。
诚然像他所说的那样,在八十年代,在后上山下乡时代。
这些从初高中一毕业就步入乡下改造劳动的年轻人们,从未接受过爱的教育,从没有一个人,一个老师,一个父母会教他们正确的爱情观。
大多数人都是跟从内心的冲动,内心疯狂无序生长的野草,春生秋死。
这个年度的爱情观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而程开颜却通过《飘》的故事将其一一列出,一一讲解。
怎能不让这些年轻人们疯狂呢?
……
“故事的最后,令人遗憾,令人心碎,令人意难平。
历经两人丈夫死亡的斯嘉丽和真爱瑞德在经历重重挫折后,离开了他,选择曾经的白月光初恋阿希礼,但这时候的她在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意识到他爱的只是自己幻想中的阿希礼。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是因为他本人站在那里,也抵不过回忆中那个人的模样。
回忆中的他就是满分,你爱的是那时的心动,是爱而不得的不甘,是年少时青涩的回忆。
回忆之所以美丽,恰恰是因为你永远无法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青春懵懂,怦然心动的过去。
最后斯嘉丽要回到自己的真爱身边,但瑞德此时拒绝了她,爱不能破镜重圆了。”
……
“哗哗哗!”
礼堂外,乌云密布,浅灰色的云层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细如牛毛的春雨渐渐变大,拍打在礼堂的玻璃窗户上,几道闪电划过。
窗外是一片沉闷的自然国度。
窗内是兴奋激动的学生们,他们为新的知识,新的见地,为了从未见过的东西而兴奋。
在这个连“爱情”都难以启齿的特殊年代,有一个和他们同龄的大作家,居然公开向他们传授爱情的秘籍。
真的是太令人震撼了!
“白月光这个词用的真妙啊!白色的月亮正如初恋情人那般皎洁无暇,纯净美好!”
“是啊,年少时谁又没有一个爱得极深的初恋呢?”
学生们诉说着心中的悸动,那是灵魂共鸣的感觉。
“小程老师对初恋的理解真是精辟啊!没有谈过七八个对象都说不出来这种话吧?”
纪庆兰捧着脸看向台上那个仿佛散发着光芒一样的青年,好奇的问道。
“白月光么?原因是站在回忆里?回忆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永远无法回到过去嘛?”
赵瑞雪洁白的贝齿咬着唇瓣,不甘心的道。
第一排。
蒋婷搂着侄女宁绾嘉,听到程开颜的话,低下高贵的头颅,不知在想什么。
不仅仅是她们被这些新颖,充满哲理的话打动。
台下无数年轻的男女,被这节课的内容彻底洗刷了自己的恋爱观。
他们意识到自己曾经对爱情的看法,是有多么的幼稚与可笑。
这时,程开颜扫视一周,啪的一声,满意的合上教案。
动作干净利落。
随后微鞠一躬,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讲课。
“好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
紧随其后的是台下铺天盖地的掌声,像海浪一般朝他淹没而来。
掌声伴随着雷声,久久未能平静。
很多人会用一生记住,这个画面:
讲台上微微鞠躬的青年,身上披着一道闪电过后的白光。
赞美爱情!
然后,程开颜刚下台又折返回去,很煞风景的打了个广告:
“我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新《情书》将会在四月一号刊登发行,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情书?你搁这儿打广告呢?”
“天呐!人民文学上要刊登一部爱情吗?”
显然这个消息,让这些高校的学生们再次震惊了。
第131章 情债难还与文学大奖要来了
“叮铃铃~”
下课铃声伴着雨声、雷声在礼堂中响起,顿时台下学生们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节别开生面的《外国文学鉴赏课》,已经走到了故事的终点。
“下课了,同学们。”程开颜宣布道。
“老师再见。”
学生们自发的起身,致以对知识传授者的敬意。
这节课,的确让在座的众人都颇有收获,有所感悟。无论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是早已经成年结婚的老师们。
毕竟爱情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看似浪漫无边的事物,其实就在每个人身边,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程开颜的这节课虽然不足以改变、重塑这些经历过上山下乡这个特殊时期的年轻人的爱情观,但埋下一颗种子足以。
至于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等到爱情来临的那一刻才会知道。
希望像小芳、尚翠大姐那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总的来说,程开颜对自己这堂课还算满意的。
虽然有些观点的输出过于直白了,过于直接了,但总比那些畸形的爱情观要好得多。
“怎么感觉我像是做了一场几百人的社会实验?”
程开颜收起讲台上的教案塞进包里,陡然想到什么,自语道。
此时,礼堂中动静大了起来。
学生们背着书包兴致勃勃的和朋友交流着刚才课堂上的东西,一边有序不紊从前后两道门离开。
当然大多数人都选择了从前门走过,因为程开颜还在讲台上等待着他们的离去。
“再见小程老师!”
“再见。”
……
“蒋教授您不是生病了吗?”有学生好奇的问。
“没有。”
蒋婷脸色一顿。
“哦哦……”
期间程开颜还看到了林小红和赵瑞雪一行人,挥挥手打了声招呼,她们转身离去。
“小程没想到你的基本功还挺扎实的,上课风格幽默风趣,讲课节奏有条不紊,是个当老师的好苗子啊!就是讲课主题也太新潮了些哈,下次注意,我们学校原则上是不允许学生们谈对象的……”
方主任抱着一个保温杯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现在也是越看越满意了。
更不希望他与蒋教授两人,离开他们北师大的怀抱了。
“哈……过奖了,还差得远呢,蒋教授才厉害呢。”
程开颜随口应付道,心说能不扎实吗,以前在中小学摸鱼了好多年呢。
至于谈对象?
都考上大学不谈对象,那不白上了吗?
“小伙子又谦虚了不是,”方主任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神秘声道:“对了有个事情我跟你透露一下,之前你关心的学历问题现在有解决办法了,过段时间学校有大动作,多的我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大动作?”
程开颜刚要问,但方主任便转身离开了。
……
“走吧姨,去吃饭。”
等到礼堂中人走得差不多了,程开颜这才走到第一排的位置。
由于明面上他是不认识蒋婷身边那两个的女孩子,再加上他不想招惹,便选择性的跳过了她们,直接问蒋婷。
“嗯,去吃食堂吧,叶茗觉得如何?”
蒋婷蜻首微顿,没有问宁绾嘉的意见而是问另一个身材微胖,模样有些清秀的女孩。
“没问题的,蒋姨。”
名叫叶茗的女孩很随意的说。
“对了,开颜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宁绾嘉,这是叶茗。”
蒋婷介绍道。
程开颜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你好。”
但两人都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神色平淡。
这一幕他收在眼中,权当无事发生,反正他也不想招惹,这样最好。
四人往食堂而去,此时的蒋婷自是没有再和他共一个伞,而是与她的侄女共遮一伞。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较为平淡。
只有她们在聊,程开颜在一旁默默吃着饭。
“我吃饱了,小姨不然我就先回去了?”
程开颜吃完饭,看蒋婷与宁绾嘉相谈甚欢,便说道。
听到这个称呼的宁绾嘉纤细的秀眉皱起,不虞的抬头看着程开颜。
“那好,你就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蒋婷点点头,关心道。
“知道了。”
随口回了句,随后转身离去。
三人看着程开颜远去的背影。
“三姨这个人怎么喊你小姨啊?”
宁绾嘉蹙着眉,有些酸酸的问。
在女孩的印象中,除了三姨娘家两个外甥女能这么喊,还没有一个人能让三姨这样亲近。
即便是她的亲哥哥宁远也是如此,而且三姨对待这个程开颜的态度也很温柔,都快和自己不相上下了。
“吃醋了?”
蒋婷漆黑明净的美眸闪了闪,将粉白耳廓处因为低头吃饭而落下的鬓角捋到耳后,随后看着侄女打趣道。
“嗯。”
“吃醋也不管用。”
蒋婷摇摇头,自顾自的吃饭。
宁绾嘉鼓着精致的小脸,“三姨,依我看这个程开颜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不就是写了几本,讲了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不够优秀。”
“如果唯优秀论来挑选结婚对象,婚姻必将不幸,一看你就是刚才上课没听讲。”蒋婷淡淡道。
“茗茗认为呢?”
宁绾嘉看向一旁的叶茗。
“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再优秀也只不过是见到我们的门槛而已。”
身材微胖,长相并没有那么好看的叶茗笑着说,语气平淡中带着俯瞰的意味。
若是程开颜在这里肯定会惊讶于此人外表上人畜无害的伪装。
“倒也是……”
宁绾嘉不可否置的点点头。
……
“今天的《外国文学鉴赏课》你没去真是可惜了,中文系的程开颜助教今天讲的内容是如何塑造正确的爱情价值观,太新颖了,很有实践的价值。”
“爱情价值观?他为什么会讲这个?”
程开颜打着漆黑的伞走在校园大路上,伞面传来雨水滴答的声响,耳边传来不少学生的交谈声。他们正与好友同学,聊着方才在外国文学鉴赏课上见识到的新知识。
程开颜的前面有一对打扮普通,衣着朴素的男青年女青年并肩走在一起,关系亲昵,两只伞面都快要靠在一起了。
“可能是出于对爱情崇高的敬意吧?你先想想从小到大,可曾有人教过我们这些东西。程开颜老师讲述的是完全正确的爱情价值观……值得我们学习。”
“我们?”
“嗯。”
两人说话越发暧昧。
程开颜在后面听得无语至极,别在我面前秀恩爱啊!
要不是晓莉姐不在身边,高低把你们眼睛秀瞎了。
虽然被秀恩爱了不爽,但回家的路上听到这些同龄的学生们对课堂上的内容推崇备至,心中还是有些成就感的。
今天来听了课的青年们,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记录在本子上的,那些关于爱情的句子炫耀一般的在寝室,食堂,教室朗诵着。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场讲座的内容,已经各个高校慢慢扩散开来了。
北师大女生宿舍
“红玫!你们今天下午有课没去听小程老师的课,真是太可惜了!他今天讲了爱情价值观!”
“真诚是爱情的土壤,信任是爱情的水源。在这片土地上,真诚播种,信任灌溉,方能开出绚烂的爱情之花,结出甜蜜的果实。”
……
北大未名湖畔。
“没想到北师大这个大作家,还是个这么浪漫的人,这么多人的公开课上,北师大好多老师的都去听了,结果他给我们讲通过《飘》这部来建立一个正确的价值观,我们这一代人爱情观是残缺不健全的。”
陈建功和几个五四文学社的社员们,感慨的聊着。
在听完这节课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思想的确不一般。
“是啊,在这个爱情都耻于出口的时代,我们的爱情观又怎么能健全呢,小程老师真不负大作家,大才子之名啊,名符其实。”
社员里的骨干查建英也去听了这次的公开课,感慨万分的说。
……
像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很多年轻人,年轻男女,特别是那些对象之间。
他们在看过那些关于如何爱,怎么爱的观点之后,激动不已。
真正的爱情就是那样的,只要他们都是建立正确爱情观的人,平等尊重,相互成长……
那样美好的爱情就会降临到他们身上。
于是北师大出了一个“爱情导师”的消息,在北京城各大高校中流传。
关于他的观点,关于他的事迹,关于他对爱情这个神圣而崇高事物的赞美。
随着时间的发酵,不少人都注意到各大高校里的气氛好像更加融洽起来,特别是男学生与女学生之间,那些相互之间有着爱意的年轻人们,在某人正确的指导下,谈起了对象。
同时这些年轻人还特别期待着程开颜那本即将发布在《人民文学》上的爱情——《情书》。
“情书?虽然很直白,但听着这个名字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富有诗意的故事。”
“没想到人民文学上,居然要刊登了一部爱情主题的,真罕见啊。”
“四月一号吗?到时候肯定去看看!”
……
两天后的周末。
程开颜从赵瑞雪口中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愤不已。
“爱情导师?谁给我瞎按绰号啊!”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小伙子,什么叫没有谈过七八个对象没有这么深切的体悟?败坏我名声啊!”
“咯咯~”
“那你到底谈过几个对象呢?”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青砖瓦湿。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水,硬生生将北国风光变成南国水乡。
雨天的四合院,倒别有一番江南风味。
清冷美人素手而立,巧笑盼兮。
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动人笑意与晦涩的情意,看着程开颜娇笑不止。
“你猜?”
“我不猜。”
赵瑞雪伸手掐了他一下,这人也太坏了,明明以前很好的一个人。
不过,还是很喜欢呢……
前两天的那场课上,那番关于初恋与白月光的那段话,让赵瑞雪悸动不已,
这段时间脑海中满是那句:“回忆之所以美丽,恰恰是因为你永远无法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青春懵懂,怦然心动的过去。”
赵瑞雪心中认同这个说法,她的确认为那段时光非常美好,但现在也不差啊。
可以每天都在学校见面,在图书馆一起学习,在上课的时候坐在一起,很好的生活啊。
虽然回忆中的他即便是经过了自己的美化,但现在的他依旧是自己心中非常欣赏,仰慕的那个人呀。
他还是那样的熠熠生辉,那样的耀眼,不曾变过。
赵瑞雪心中依旧执拗,固执的喜欢着他。
年少时见过这样的人,心里就被填满了,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要是让她像《飘》中的女主那样浪荡,随性,轻浮……那她不如死了好。
赵瑞雪就是这样的人,谁也无法改变。
至于那个女孩……只要不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当做完全不知道就是了。
现在,她只想享受美好,即便是短暂的也好。
“有两个吧,你猜猜是谁?”
程开颜看着女孩穿着赵大娘新给她买的军蓝色工人外套,脖子间带着红围巾,头顶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就像一朵出水芙蓉站在眼前。
心中不禁默然。
索性间接性的告诉她。
“两个吗?”
她漆黑的眼睛高兴的亮了起来,但好像后面一句没听见一样。
“行了,回去吧,衣服都快打湿了。”
程开颜看着装聋作哑的女孩,无可奈何的说。
女孩俏生生的举起手挥了挥,随后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回首向他绽放出一个笑容,两颗梨涡盛开,“哦哦,回见。”
女孩脚尖踮起,一步两步三步。
足尖像蜻蜓一样轻快的在院子里的积水中留下几个涟漪,消失在视线中。
“情债难还啊!”
程开颜感慨一声,从这个方面来看,貌似晓莉姐也是欠他的情债吧?
要是换了以前年轻时候的他,高低让晓莉姐后悔一生,追夫火葬场!
然后勉为其难的让这个清清白白的家伙,一口气生八个!
现在心太善良了。
看了会儿檐廊外的细如牛毛的春雨,程开颜转身进屋。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底。
随着全国优秀短篇、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这两项来自中作协的纯文学大奖即将颁布。
北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文学的书香味道也越发浓郁。
书店,图书馆,公园里随处可见知识青年们成群捧着书,交流着即将到来的两项文学大奖,以及猜测这今年又会是那些作家摘得桂冠。
(本章完)
第132章 颁奖前夕与唱名
三月二十四号,全国短篇奖的评选结果已经揭晓,一共二十五部获奖。
再过两天将在人民会堂举行颁奖仪式。
人民文学编辑部,主编办公室。
“昨天检查的都没问题吧,获奖的作家们都都抵京了吗?”
四五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的喝着茶水,依次给张光年汇报着工作。
疲惫的张光年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的问道。
自从中作协将全国优秀短篇奖的主办权交由《人民文学》杂志社之后,张光年与王蒙等一行人这段时间以来,都将精力放在1979—1980年,第二届奖项的颁奖仪式上。
毕竟是当前国内最具权威,最具含金量,最重量级的文学大奖。
而且还是在人民会堂举办,届时领导,文化官员,专家学者,文学作者,评论家们都会到访,更别提各大主流报纸的记者还会专门进行采访。
容不得有一丝纰漏。
于是在颁奖的最后几天,张光年吩咐下去,重新检查三遍,再汇报。
“颁奖流程和场地人员的安排都做好恶劣准备工作,没问题。”
王蒙沉声道。
“记者们也提前联系好了,作家们都已经抵京,在招待所住着呢,目前没有情况发生。”
“矛盾先生也已经提前邀请了,到时候将由他老人家亲自颁奖。”
……
听完众人的汇报,张光年眉头舒展开来,心中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中作协将全国优秀短篇奖的主办工作交给了人民文学,这的确是一件值得说道的事情,人民文学也跟随着这座文学大奖水涨船高,在国内有着极高的威望。
但是准备工作太累太忙,光靠人民文学杂志社来主办,有点勉强,也有压力。
这段时间忙着颁奖仪式,人民文学抽调了不少编辑去帮忙,连编辑刊发的本职工作都懈怠不少。
好在就要结束了。
“那就好,四月份的刊发工作进展如何?”
张光年继续询问。
“放心吧,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会有影响。”
崔道怡自信满满的回答,社里的工作是由他在负责。
“那就好。”
张光年松了口气,狠吸了一口牡丹牌香烟,点点火星子亮起,虽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程开颜同志的新作《情书》怎么样了?说起来上次审核之后太忙了,差点都忘记了。”
“《情书》的三审三校工作已经全部走完了流程,下个月将随同第四期的人民文学发行,经过编辑部一致决定将小程同志的《情书》放在首页。”
“嗯,这个没问题。”
“另外关于《情书》稿酬标准这件事情还需要您决定并签字,稿费单还没确定。”
崔道怡拿出一份简单的文件递到张光年面前说道。
“还是千字十块吧,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新人作者了,大家觉得呢?”
张光年看了会儿文件,拿笔在上面写下了稿费标准,以及自己的名字,随后抬头看向众人询问道。
“没有,《情书》完全配得上这个标准。”
众人笑了起来,没有一点异议。
自从上次程开颜携稿来访之后,大家基本上都看过了这篇,被这份绝美的爱情所激动。
编辑们,特别是女人们都期待着这篇刊登之后,造成的影响。
想必一定有无数年轻人为之心动,为之落泪。
“质量没的说,小程同志的文章每一篇都是精品,值得这个价。现在的问题是,《情书》放在人民文学第一篇的位置会不会不受欢迎,遭遇滑铁卢……”
张光年有些担忧。
“放心吧,主编你可能不知道呢吧。
小程同志前段时间在北师大讲公开课,主题可是爱情呢。
吸引了北清人师这些顶尖高校五六百师生前去听课,讲述的还是如何塑造培养正确的爱情价值观,不少人听了之后推崇备至,还当成真理指导起了他们谈对象。”
王蒙笑着解释说。
其实王蒙也是听在高中教书的妻子崔瑞芳说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在大学里讲公开课,讲爱情价值观,还引起了年轻人们的巨大反响。
特别是有知识有文化,有理想,有未来的大学青年们。
现在不少大学生们都因为他,谈起了对象。
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三部作品《情书》怎么可能不火热?
“啊?这是什么情况?”
办公室一群人面面相觑,有点没听懂王蒙的话。
于是王蒙解释一番,众人这才惊讶不已,默默消化着这个离了大谱的消息。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先是一首《小芳》点燃了《芳草》,现在公开课又讲爱情价值观。
可以预想到的是,当这些年轻人在看到《情书》之后,会有多么激动了。
爱情啊!
“这小子还真是点子多,这样一来就不愁《情书》反响不好了,恐怕到时候还会倍受追捧。”
张光年摸着胡子,有些哭笑不得的说。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情,才几个星期没见,这小子又搞出不少动静来。
还真是个闲不住的主!
“闲不住的话,让这小子来帮帮忙吧,今年给作家们颁奖的是矛盾先生,那就让这小子来唱名吧。”
张光年皱着眉沉吟片刻,仔细想了想提议道。
“让他来唱名?”
编辑部众人听见这个安排,心中微酸。
崔道怡和王蒙等人眼神交流着。
“张主编还真偏心啊,才二十岁在文学大奖的颁奖仪式上唱名,还是帮茅老唱名。”
“可不是吗,更何况开颜同志后面可是有人的。”
王蒙深以为然。
虽然唱名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言,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新中国以来,文学大师层出不穷,但真正称得上的无非:鲁郭茅,巴老曹六人。
代表着文坛最高荣誉与最高水准。
在颁奖仪式上给作家们唱名,还是替矛盾先生唱名。
要是放在外面,一些人能为了这个机会抢破脑袋。
只能说这个机会能给到程开颜,一是程开颜文章写得好,二是因为他为叶圣陶老先生看重。
“行,我明天去一趟他家,把稿费单子带过去,顺便跟他提一嘴。”
最终王蒙点头将这件事应下来。
——
三月二十五号。
京城校尉胡同,梧桐院。
清晨七点,天已经大亮。
一大清早,徐玉秀穿好衣服,洗漱完这才发现儿子的房间里毫无动静。
以往这个时间点程开颜已经起床了,但今天却不知道什么情况,程开颜迟迟没有起床。
徐玉秀有些疑惑,在门口喊道:“开颜!今天不去上班吗?”
由于没有动静,徐玉秀推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卧室的窗帘拉着,房间中有些昏暗。
徐玉秀看到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身影,无奈的笑了一声。“这么大了赖床,真拿你没办法!”
将公文包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徐玉秀侧着身子坐下来。
冰冷的玉手按在程开颜的脸上将脑袋左右晃动了起来,一脸嗔怪道:“起床啦!开颜,现在都七点十五了。”
程开颜悠悠醒转,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母亲说:“妈今天我就不去上班了,在家休息,反正也没课,而且明天还有事呢。”
“明天有事?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徐玉秀冰冰凉凉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很是暖和,听到儿子这话不由好奇的问。
“我年前不是写了一篇投给了儿童文学嘛?这段时间文章入围了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明天正好是颁奖的日子,我得去看看啊。”
程开颜感受着来自脸上传来的冰凉,清醒了不少,不急不慢的解释道。
徐玉秀凤眸眨了眨,那篇《夜晚的潜水艇》她特别喜欢,看到文章中主角的那些充满了童趣的幻想,总让她回忆起程开颜小时候的样子,特别讨人喜欢。
在学校里,她总是推荐班上的学生去看这篇文章。
在办公室的老师们夸奖的时候,徐玉秀总是骄傲的叉着腰说这就是我们家孩子的作品。
不管外界的评价如何,但是在小学老师眼中,这篇文章真的很适合孩子们读。
简单易懂,充满童趣的同时还有不俗的文学性。
学校的老师很多人尤为喜欢这篇,甚至还将其放在语文试卷上。
而这个什么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则是最近一段时间,中作协新出的一个的文学大奖。
似乎要与全国优秀短篇奖平起平坐。
但现在自家孩子忽然告诉她说,“妈,我的作品入围全国性的文学大奖!”
这一瞬间,徐玉秀有种懵了的感觉,啥?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入围了全国性的文学大奖?
“咕噜~”
“开颜,你别逗妈了,你再说一遍?”
徐玉秀冰凉的双手由捧变拧,葱白的指头揪着程开颜的脸,严肃的问。
“是真的。”
程开颜与其眼神对视。
“咳咳……嗯,不错不错。”
徐玉秀轻咳一声,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表扬他,随后陡然提高嗓音喊道:
“明天颁奖!你这个小怎么不早点说?快起来快起来,今天老娘也不上班了,先去外面买套正式衣服,这可是大事!”
“只是入围而已,能不能获奖还是一说呢!”
程开颜无语的说。
“谁说的,你肯定能获奖!”
徐玉秀站起身来,叉着腰坚定的相信儿子能获奖。
“行行行!”
于是在徐玉秀的催促下,程开颜起床穿衣洗漱完毕之后,推着自行车出门而去。
徐玉秀先去请了个假,程开颜可去可不去,毕竟他的顶头上司是小姨蒋婷,不去也没事。
于是母子二人,就这么双双翘班了!
请完假,两人吃了顿好的,然后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
“同志,西服怎么卖?”
掌管着七千元巨款这种级别财政大权的徐玉秀,拉着程开颜找到一处卖西服的成衣店,一张口就要买西服。
太宠儿子了,一般人可舍不得。
但这位是曾经的大家小姐,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区区西服压根不放在眼里。
“妈,穿什么西服啊,这样太高调了,再加上你儿子又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穿这个太显眼了,买套厚一点的中山装得了。”
程开颜连忙拒绝。
“说的也是……不过你脸皮可真厚。”
徐玉秀摸着下巴想了想,是这个理儿,然后白了程开颜一眼。
“店员同志,来套厚一点的中山装吧,就那件藏青色的吧。”
于是母子二人,在商场逛了一上午。
买了一件中山装,一件类似于西裤的直筒裤,再加上一双“八达岭”牌皮鞋。
加厚款的中山装花了四十五块,直筒裤花了六块钱,皮鞋二十五。
一身行头下来,花了七十六块钱。
“啧啧,这一身衣服穿上真好看,行了脱下来回家吧,别穿脏了,七八十块钱呢!明天有你穿的。”
徐玉秀的看着眼前换上笔直挺拔的中山装,脚踩锃亮的皮鞋,手上还带着一块bj牌手表的儿子,满意的不行。
潇洒俊朗,气质不俗。
看着比那些干部还像干部。
“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母亲都是这个样子,刚买的衣服穿上了也让你脱下来。
母子二人买完衣服,提着袋子骑车回家。
刚一进院子,程开颜就发现自家门口的檐廊下,坐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可算等到你小子了!”
王蒙抬头起身,看到程开颜的身影,立马朗声道。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程开颜笑着迎上去,母亲徐玉秀在一旁提着袋子看着二人。
“你的稿费到了!”
王蒙递出一封信件,鼓鼓囊囊的。
程开颜与母亲二人听到稿费二字,顿时眼睛一亮。
不过程开颜心里清楚,如果只是稿费,王蒙自不会亲自上门来送。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于是将信封递给徐玉秀,“给您存着,我跟王老师聊聊。”
徐玉秀接过来,就转身进屋去了。
“王老师,还有什么事啊?”
程开颜开门见山的问。
“哈哈!你小子果然才思敏捷,是这样,张主编请你去全国优秀短篇奖颁奖仪式上唱名。”
王蒙挑了挑眉,这小子果然是聪明人。
“唱名?”
“对!给茅老唱名,简单来说就是颁奖的时候举着话筒念获奖作家的名字。”
“那感情好啊,不过不会很晚吧?我明天还要去参加优秀儿童文学奖的颁奖仪式呢。”程开颜答应下来,随后问。
“儿童文学奖?你入围了!?”
王蒙张大眼睛,这时他才陡然记起来程开颜的作貌似是儿童文学来了,质量还不低。
“能当选吗?”
“我觉得能!”
程开颜目光灼灼,很是自信。
王蒙咽了咽唾沫,沉默半晌,最终爆了一声粗口:
“卧槽!你小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感谢青史谁来铸的100点打赏
(本章完)
第133章 看升旗与坐红旗
翌日,三月二十六号。
程开颜醒得很早,一睁开眼,屋子里黑黢黢,窗外的院子里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只能看清院子里各种东西的轮廓。
抬起手腕看了看,黑暗中带着极为细微的绿色荧光勉强看清时间。
五点四十。
“也该起床了。”
程开颜翻身起床,动作放得很轻,避免吵到徐玉秀休息。
啪嗒一声。
吊灯拉开,屋子里骤然一亮,在黢黑的院子里格外醒目。
程开颜搂起放挂在床边柜子上的一身新行头换上,走到窗边,拿起书桌上的镜子,对着整理衣着以及个人形象。
昨天与王蒙交谈之后,他得知今天一整天的安排。
上午八点半正式开始颁奖仪式,持续时间大概是一个半小时,随后而来的就是记者采访,以及关于获奖作品的座谈会。
由于谢女士的任性,直接将原本定在下午的座谈会挪到上午来,下午则给了儿童文学奖,时间压缩的特别紧。
程开颜上午要帮忙唱名,下午还有儿童文学奖颁奖仪式参加。
今天有他忙的。
由于时间仓促的因素,儿童文学奖与短篇奖在颁奖流程上有所不同。
前者暂时只公布入围名单,真正获奖的作品要等到颁奖上才宣布,而后者则早已经确定了获奖名单。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东西的时候。
程开颜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因为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升国旗仪式。
这个时期的升国旗仪式,应该没有后世的观赏性高。
程开颜在心中猜测着,然后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放下镜子出门洗漱去了。
院子里,飘荡着淡淡的水雾,风一吹来迎面全是入骨的凉意。
拿着牙缸子洗漱一番,这时已经六点钟了,程开颜留了一张纸条,随后一溜烟的功夫朝着而去。
火急火燎,再加上道路通常的情况下,十分钟不到程开颜终于看到的轮廓。
高大巍峨的红色城墙上挂着伟人的画像,在清晨第一缕金色下熠熠生辉。
广场前,已经汇聚了一批人。
他们穿着厚实的衣裳,戴着帽兜趴在栏杆上,等待着国旗护卫班的到来。
“看来即便是八十年代,依旧有不少人愿意起个大早来看啊升国旗啊!”
程开颜远远看着,感慨道。
不过这些人应该大部分是第一次来北京城的外地人,北京城作为伟大首都,出差来往的人数不胜数,广场升国旗自然是必来的景点之一。
程开颜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停下上锁,这才颠颠儿的小跑过去,跟着这些人一样趴在栏杆上静静等待。
说起升旗仪式,其实建国后,并不是很重视。
1949年10月1日,老人家亲自按下了电钮,在广场升起了第一面国旗。
但其实那时候,是没有每天都升旗这一说的,可能是担心浪费人力物力。
一直到1951年,才正式开始每天升旗。
当时由bj供电局的工人胡其俊负责,他一个人完成了长达26年的升旗任务,从1951年一直到1976年。
胡其俊干不动之后,直到1977年5月。
上级领导才指使北京城卫戍部队正式接替了升国旗的任务,形成了最初的“国旗护卫班”,由3个人负责升降国旗。
再过两年,还会由武警部队接替,到时候会正式确立第一套规范的升国旗仪式。
……
时间缓缓流逝,广场上的寒风吹得人脸疼。
忽然程开颜身边有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留学生,用蹩脚的普通话激动的喊:“来了来了!”
“啪嗒!啪嗒!”
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远远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朝着正中央看去,目光中带着敬意与期待。
城楼正中央的券门缓缓开启,三名排列整齐的军人捧着国旗穿过金水桥,沿着长安街一步一步的朝着广场走来。
气势昂扬,军姿挺拔。
“立正!”
“稍息!”
“奏国歌,升国旗!”
话音刚落,喇叭中传来洪亮火热的声音。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国歌奏起,两名军人手捧国旗,拧身抬手扬起。
鲜艳的红色与刺目的金色,在不算明亮的天光中,像是燃起的一团火焰缓缓升起。
国旗随着国歌直至顶端,随着风声,在空中猎猎作响。
程开颜仰头看着那面旗帜,心中激动不已。
这庄严的仪式象征着祖国与日月同辉,风雨无阻地展示着国家的尊严和荣耀。
……
看完升旗,满足心愿的程开着车跑东单附近吃早饭去了。
炒肝儿,包子,油条三件套。
吃完,打个饱嗝儿,然后骑车直奔叶圣陶家。
两人之前就约定好了一起去。
车铃声穿过幽深的巷子,抵达四合院。
门口停着两辆,寻常人难以看见的红旗轿车,黑色车身呈流线型,在清晨的光线里反射着光。
此外,还有两个持枪的警卫员站在门口。
看得程开颜一愣,这是有大人物来了啊!
门口持枪的两个警卫员看到停车朝着大门的程开颜,立马伸手拦住。
厉声喝道:“停下!你是做什么的?”
“同志,我是叶老邀请来的。”
程开颜连忙解释道。
警卫员听到这话张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很快旋即放下了警惕,因为他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军人。
“叶老邀请?同志请稍等片刻。”
警卫员平静说道,眼神示意另一人,转身进屋去了。
……
“三月二十四号的会议上,设计师给那位领导pf了”
院子里,叶圣陶与一个头发花白,衣着不俗的老妇人坐在一起。
一边看着院子里海棠花盛鼎的美景,一边聊着天。
这时,警卫员小跑进来,将刚才的事情汇报清楚。
“程开颜,是老叶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年轻人吧?”
这位老妇人就是人称“世纪老人”的谢婉莹谢女士,此外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冰心。
取自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
无论人品如何,谢女士的确是国内当之无愧的儿童文学大家,著有《繁星·春水》《寄小读者》《小桔灯》《樱花赞》等作品。当然最知名的还是《我们太太的客厅》,受到很多人的非议。
其本人也担任了重要职务,如文联的重要职务,以及少年儿童福利基金会副会长等等。
“是啊,今年的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入围作品中,就有他的文章。”
提到程开颜,叶圣陶布满皱纹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上次儿媳妇和他提过之后,这段时间程开颜来得勤快,有他在一边陪着聊天打岔,叶圣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过就是一点不好,大红袍已经被那小子霍霍干净了。
“哦!是吗?”
谢女士看到老友脸上的表情,心里隐隐知道这个叫小程的年轻人跟老友关系不浅。
“叫夜晚的潜水艇,写的很不错。”叶圣陶夸道。
“还真是,让他进来吧,正好让我见见。”
谢女士翻开文件瞥了一眼,的确看到了这个名字,随后对警卫员吩咐道。“是!”
数分钟后。
一个身材颀长,外面穿着一件军大衣,里面衬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老爷子早上好,吃了没。”
程开颜一进屋,便看到老先生身边的老妇人,不过他并不认识,就直接和叶圣陶打了声招呼。
“吃了,开颜快坐,喝杯茶先。”
“不劳烦您嘞,我在这儿跟自己家一样。”
程开颜一点都不客气,搬了个凳子坐下喝茶。
一旁的谢女士则早已经打量一会儿了,笑着对老友说道:“果然是一表人才,老叶你眼光不错啊。”
“哈哈,”
叶圣陶不置可否,随后看向程开颜:“开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冰心女士。”
“您好您好。”
程开颜心中一动,原来是这位啊!
老出名了,《我们太太的客厅》,死后墓碑被孙子泼油漆,很久都无人处理。
“你好啊,小同志不用这么拘谨,我是你老师的朋友哩。”
谢女士笑呵呵的看着这个俊朗的年轻人,和蔼的说道。
叶圣陶轻咳一声,“还没到这个份上呢。”
由于时间还早,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有程开颜在,叶谢二人就没再聊那些事了,将注意力放在今天的颁奖仪式上。
程开颜只听不说,倒是对今天的具体安排和流程更加清楚了,今天的颁奖典礼在人民会堂三层,正是那间接见外宾的金色大厅。
……
八点钟了。
三人起身往屋外走去,门口的小汽车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到了,我们上车吧,小程同志,我们可是沾了你老师的光啊,坐小轿车过去。”谢女士打趣道。
“可不是嘛,我这可是头一回呢。”程开颜回道。
虹旗牌轿车作为当前国内最高规格的轿车,自1958年创立生产以来,是许多领导的首选,参与了无数重大庆典活动,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上海牌轿车则多配备给中级干部,或者是接待外宾。
叶圣陶本人可能在文学领域上,不如鲁郭茅巴老曹这六位。但他的级别很高,妥妥的高级干部,配个虹旗轿车参与公事,没有任何问题。
众人出发,程开颜和叶圣陶老爷子同坐一辆。
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车窗外的风景向后倒退而去。
“沾您的光啊,我这样的小虾米都坐上小轿车了,可惜没有照相机留恋一下。”
上车后,程开颜打量着车中的内饰,笑着说。
眼前的汽车内饰十分简单,但朴实无华的表面下,所有的做工,车座的材质,柔软程度都是顶级的,甚至车底铺着一层柔软的红毯。
…………
十分钟后,车辆驶过长安街,最终抵达人民会堂。
眼前这座人民会堂位于广场西侧,建筑面积很大。
建筑立面呈“山”字形,两翼略低,中部稍高,四面开门,周围环列134根圆形廊柱,极具美感。
这座人民会堂兴建于1958年,在那个年代从立项到施工,仅仅十个月就建造完毕,堪称奇迹。
今天的两场颁奖仪式是在人民会堂三层的金色大厅里举办,这里是接见外国政要的地方,规格极高。
作为国内两大最高荣誉的文学大奖,在金色大厅举办颁奖仪式不足为奇。
人民会堂门口有不少来参加此次颁奖仪式的人,其中包含了文人学者,新闻记者,获奖作家,文协的工作人员,以及领导,文化官员们。
“各位来宾进入会堂请出示证件!”
门口穿着的工作人员,正一一排查着各种证件。
“嗡嗡嗡~”
两辆虹旗小汽车抵达门口,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虹旗轿车?哪位领导来了?”
“应该是茅老他们吧,今天的颁奖仪式由茅老主持。”
唐明花站在人群里与文化部的同事们,轻声讨论着。
这次颁奖典礼,两个全国性的文学大奖挤在同一天颁发,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文化部作为主管全国文化艺术领域的部门,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庆典。
而唐明花,她恰好在文化部工作,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中层领导,肩负着任务参与庆典。
“上去看看。”
唐明花站在人群中,吩咐道。
……
看一边。
车辆停下,程开颜便率先下车,随后来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将叶圣陶老先生搀扶下车。
“慢点,小心脚下。”
叶圣陶扶着程开颜的肩膀,慢慢下车。
“行了,我还没到走不动路这个份上呢!”
叶圣陶看着身边的年轻人,无奈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人家心里还是极为受用的。
毕竟在他眼里,程开颜跟他那个早逝的长孙差不多。
另外还有一重身份,则是他未来的学生。
“让这孩子扶着你,都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服老呢?”
谢女士从后面走上来说。
这时。
一个身材丰腴,身段柔美,穿着一件女士西服的美妇人踩着婀娜优雅的步子,朝着众人走来,一边朗声道。
“叶老先生!谢老夫人!”
“欢迎莅临本次颁奖庆典,我是文化部对外文化联络局的副局长唐明花,久仰您二位文坛大家了。”
“唐局长你好啊!”
叶圣陶定睛看了眼,心中浮现两个姓氏来,平静的打了声招呼道。
“叶老叫我小唐或者明花就是了,局长担当不起。”
唐明花笑着说道,她精明强干的眼神闪过三人。
她还注意到一边还有个微低着头的年轻人,不过很快便毫不在意的跳过。
“原来是宁家的大媳妇啊,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谢女士笑着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三人聊着天。
一旁的程开颜扶着叶圣陶下车之后,自顾自的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他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看,因为层次太高了。
当然了,也没人在意他。
这样的情景,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这位面容姣好,身段柔美的唐局长看到矛盾老先生来了,便告辞,转身离去。
时间快到了,程开颜便随着叶圣陶老先生一同进入会场。
……
人民会堂三层的金色大厅,灯光全部开启。
头顶的一排九个金色水晶灯,格外美丽耀眼。
大厅里工作人员忙碌着,叶圣陶二人将程开颜安排好,便有事离开了。
程开颜则拿了杯饮品喝着打发时间,等待着开幕式的到来。
“开颜!这里这里!”
远处,王蒙站在一群作家身边。
在看到程开颜鹤立鸡群的高个子身影之后,立刻热情的挥手,与他打着招呼。
随后示意他赶紧过来。
(本章完)
第134章 那年二十,颁奖台上站如喽啰!
人民会堂金色大厅。
灯光摇曳,温暖如春。
大厅喇叭里播放着这几年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曲,现在播放的《我和我的祖国》:“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
程开颜听到不远处王蒙声音,抬起眼皮看去,大厅最前方的颁奖台前,他与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作家站在一群。
他们身后挂着一道红幅,上面写着:1979年——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奖颁奖典礼。
此时颁奖典礼还未正式开始,大厅里人流如织,估摸着各行各业,各界人士合计起来有七八百人。
人们成群的聚在一起,听着美妙的歌曲,谈天论地。
说说笑笑,气氛和睦。
程开颜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饮品喝完放到一边,这才不急不慢的朝着王蒙那边走去。
“王老师。”
“这位就是我们人民文学社新发掘的大才子程开颜,大家的这个名字应该都不陌生吧?”
程开颜走近了些,王蒙上前拉着他走到这群作家面前,热情的介绍道。
“程开颜,是写芳草的那位吧?很了不起的。”
“原来是他呀!没想到是个年轻人,真是后生可畏。”
……
“这位是蒋子龙,刘心武……”
经过王蒙的介绍,程开颜认识了这十个人。
他们是今年获得全国短篇奖的作者,且都是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
因此聚成了一个小团体。
有写《乔厂长上任记》的蒋子龙,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神色较为严肃。
他是改革文学的先锋,也是本次获得选票最多的作者,位列本届第一名,用以前的话来说就是状元。
写《我爱每一片绿叶》的刘心武,就是此人将伤痕文学带入文坛的。
还有写《剪辑错了的故事》的茹志鹃,女作家。
写《彩云归》李栋、王云高。
写《冈扎与哈利》樊天胜。
写《记忆》的张弦……
一共十人,本届获奖作品一共才二十五部,《人民文学》出身的作者就占据了五分之二。
可见《人民文学》国刊地位之高,影响力之大,犹如管中窥豹。
“我们都是《人民文学》的作者,就你王蒙跟程开颜不是啊!”
蒋子龙笑着调侃道,别看他面相严肃,不苟言笑,但说话还挺喜欢开玩笑。
“可不是吗!”
一行人好笑的附和道,的确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他们都是人民文学的作者,一群人中只有王蒙和程开颜不是。
王蒙在这一届的获奖作品《悠悠寸草心》,并没有发表在《人民文学》,而是发在了《上海文艺》上。
“真该把你老蒋的嘴缝上,我是不是暂且不论。我们开颜同志可是‘根正苗红’的人民文学的人!”
王蒙拍着程开颜的肩膀,撑腰道。
“这又怎么讲?我记得开颜小同志无论是作还是《芳草》都不是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的吧?”
刘心武好奇的问,其实大家只是开个玩笑,并无恶意。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开颜同志这篇《芳草》虽然是发表在江城的芳草杂志上,但最初是被张主编看中,只可惜开颜他要去江城见对象,就这么黄了。”
王蒙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也是一段趣闻。”
“哈哈哈,小程同志还是个痴情种子啊,人民文学其他人想上都难。”
众人中唯一的女作家茹志鹃听到这话,惊讶的看了一眼程开颜。
“那可不,开颜同志回京城之后,张主编跟他约稿子,结果他倒好,投了篇爱情到人民文学来。”王蒙道。
“这个事情我听老崔说了,现在整个人文社都知道了,可惜这次开颜同志的作品刊登得晚了一些,说不定这次能得奖呢。”刘心武插嘴道。
“明年肯定没问题,不过他来这次典礼也是有任务,他这次可是要给茅老唱名,不过你们几个刚才还‘排挤’我们两个……”
王蒙说到后面他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玩笑道:“小心开颜把你们名字念错,让你们出个洋相。”
“哎呦!开颜同志唱名啊?那可真是得罪了大人物了……”
蒋子龙赶忙拉着程开颜的手,连连道歉。
“哈哈哈!前倨后恭,令人思之发笑!”
这副模样,一下子让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附近来观礼的作家,编辑,领导们也都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群人民文学的大作家们围着一个年轻人。
他们不由的好奇:“那个跟王蒙,刘心武、蒋子龙他们这些大作家站在一起的年轻人是谁啊?”
“不知道啊,好像是跟着叶圣陶老先生一起进来的。”
………
时间一晃,到了八点半。
喇叭里的歌声停下,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来宾,各位同志,第二届全国优秀短篇奖即将开始。”
大厅里迅速安静下来,来参加典礼的人们纷纷寻找着座位。
待宾客们全部落座,众人静静地看着颁奖台上,等待着领导们的到场。
很快从颁奖台的两侧,本届评选委员会的委员们例如矛盾,沙汀,严文井,张光年等人,以及作协,文联的领导们纷纷上台落座。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矛盾先生作为当今的中作协领导人,第一个发表讲话。
“同志们,我宣布!第二届全国短篇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
台下响起铺天盖地的掌声,犹如潮水将大厅淹没。
“咔嚓咔嚓!”
同时来自各个新闻报刊的记者们纷纷举着相机,对准台上拍照,白光闪动不停。
其中有《人民日报》的杨振武记者,《中国青年报》,《燕京日报》,《光明日报》等等。
“各位来宾,各位作家朋友们,各位同志们!
大家好!我是本届评选委员会主任沈雁冰。
在这个春天万物生长的日子,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全国优秀短篇奖的颁奖仪式。
自1978年以来,新时期文学开启。
这一年是文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一年,在这一年,文学界涌现出了一大批,反映社会现实、揭示人性深度的作品。
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包括刘心武的《班主任》、卢新华的《伤痕》和张洁的《从森林里来的孩子》。
这些作品以其真实的情感和深刻的社会洞察力,打破了嗡嗡嗡时期文学的禁锢,开启了文学创作的新篇章。
人们用“伤痕文学”来概括这一年……
1979年,这一年是中国文学进一步发展的关键一年,被认为是“新时期文学”的深化和拓展。
这一年,文学创作更加多样化,题材更加丰富,涌现出了许多优秀的作品。例如,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陈世旭的《小镇上的将军》和王蒙的《悠悠寸草心》。
这些作品不仅延续了“伤痕文学”的反思精神,还开始探索社会改革和个人命运的关系。
人们用“反思文学”来概括。
今天,三月二十六日。
我们在这里颁发全国优秀短篇奖,不仅是对获奖作家的肯定,更是对中国文学发展的致敬。
更是希望在座的各位作家朋友们能够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多反映时代精神、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优秀作品,为中国文学的繁荣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台上矛盾老先生在万人注视下,发表讲话,声音苍老,并不大,甚至有些无力,但并不妨碍他在一众文艺工作者心中的地位。
他老人家讲完话,紧接着是沙汀,张光年等人讲话,主要是对这两年以来的文坛进行概括性总结。
讲话时间比较长。
程开颜刚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到后面就索然无味。
他打了个哈欠,被身旁的王蒙看到了。
“开颜,张主编叫你呢,你快去准备准备,就快要颁奖了。”
王蒙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右面通往后台的通道。
“嗯嗯,我知道了。”
程开颜连忙看去,张光年站在那里看着他,冲他挥了挥手。
老实说半天没人喊他去准备,他都以为唱名不让自己来呢。
于是台下安静聆听讲话的人群中,程开颜站起身来,微弓着腰往右边走去。
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都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听着上方的讲话。
“麻烦让让,谢谢。”
路过文化部落在的区域时,程开颜被一个身材丰腴,气质高贵典雅,穿着一身女士西服的美妇人挡住了。
坐在座位上,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东西的唐明花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下意识的捋了捋耳边的秀发,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带着一只钢笔,身材颀长高大,面冠如玉的青年正弯着腰让自己让让。
这张脸,让唐明花眸子闪了闪,是他?
“麻烦让让,这位夫人。”
这青年剑眉微皱,那对琥珀色,晶莹剔透的眸子很是好看。
“不好意思,小同志,你请过。”
唐明花快速起身让行,她看着远去的背影,自语道:“这不是那个程开颜吗?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
抵达后台,张光年给了程开颜一张发言纸,上面就是这次的获奖作品与作家名单。
“只需要按照上面来就行,其他的话一概不说,知道吗?”
张光年提醒道,他知道程开颜不是那样冒失的人,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
毕竟这么多领导看着,容不得出半点差错,而且程开颜是他安排给茅老唱名的。
“放心。”
这时外面的演讲告一段落,张光年拉着他往外面走去。
程开颜走在张光年身后,走到台上。
此时矛盾老先生已经站在颁奖台前。
“快去,不要紧张。”
张光年耳语道。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不疾不徐的走到茅老身边,眼神扫视台下一周。
陡然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还有很多都是领导,他的心跳渐渐加速。
不过程开颜努力将前几天的公开课和现在联想起来,便很快调整了过来。
台上上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台下的观众们,一个个都好奇的看着。
尤其是唐明花。
“他怎么出现在了台上,看样子还要帮茅老唱名?”
唐明花皱着眉,呢喃道。
没想到阿婷介绍的这个年轻人,还有这本事。
……
很快,颁奖仪式开始。
程开颜看着手中的稿子,对着话筒,朗声宣布道:“获得本次全国优秀短篇奖,第一等奖是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在万人瞩目下,蒋子龙从人群中登上讲台来,并由矛老亲自颁发奖状,壹佰元奖金,证书等等。
“一等奖王蒙《悠悠寸草心》……”
一个接一个的获奖作家在程开颜的唱名下,登上台来领奖。
程开颜一边唱名,一边看着在万人瞩目下,记者们能闪瞎眼的照相机灯光下,光芒万丈的获奖作家们,心中一股悠然而生的豪气。
那年二十,颁奖台上站如喽啰。
彼可取而代之也!
……
“开颜!快过来拍照。”
“知道了,张主编!”
颁奖仪式很快就结束了,程开颜因为帮大家唱名,也获得了一个和获奖作家们,评委们合照留影纪念的机会。
“看镜头大家,请不要眨眼睛哦。”
人民日报的记者杨振武,正扶着大型照相机,仔细观察着镜头。
陡然他在第二排靠右边的角落里,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他啊!
杨振武心想,随后大声喊道:“三!二!一!”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
画面永久定格在一九八零年三月二十六号这一天。
……
颁奖结束之后,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由于下午的时间被儿童文学奖占了,原本定在晚上的用餐就安排到了中午。
中午聚餐的位置,就在人民会堂的宴会厅。
程开颜和叶圣陶,矛盾,张光年,谢女士,王蒙当一众文学大家坐在一起。
上午的时间,叶圣陶,冰心等人去做下午儿童文学奖的准备工作去了,因此并未到场。
直到中午吃饭这才过来。
“这个鲍鱼好吃!大虾也不错。”
程开颜这回也算是蹭到了国宴,吃的不亦乐乎。
“你吃的惯就好,吃不完的可以打包回去。”
不远处矛盾老先生看到程开颜狼吞虎咽的样子,开怀大笑道。
经过介绍,矛盾老先生这才知道,刚才帮自己唱名的年轻人原来是老朋友的学生。
“不愧是国宴级别的水平!叶老您多吃点这个白菜,容易消化,这大鱼大肉还是让我来帮您解决吧。”
程开颜玩笑道。
叶圣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臭小子!我还没老得吃不动肉呢!”
“哈哈哈!”
餐桌上众人大笑起来。
感谢能文能武的斌的5100点打赏。
(本章完)
第135章 银鞍绣障,谁家年少,意气自飞扬!
国宴级别的午餐结束之后。
作协的领导们带着本次获奖的作家们去了其他地方开作品研讨会,观众们,各界人士也就随之而去。
于是乎上午还热闹的金色大厅,转眼间就变得冷清起来。
金色大厅里,只余下二十多个作协、文联的工作人员。
他们在金色大厅里布置着场地,打扫卫生,踩着凳子撤下上午的横幅,挂上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大横幅。
由于本届的颁奖仪式,于下午两点钟开始。时间比较紧张,工作人员们都在场地里匆忙的来回走动,工作。
大厅的休息室里,安静无声。
程开颜和叶圣陶坐在沙发上喝茶休息,静静等待着颁奖典礼的到来。
“怎么样?上午唱名的体验如何?”
叶圣陶身上盖着一层毛毯保暖,偏头看到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人身上,随口问道。
他倒是没有想到张光年会将这个唱名的机会给程开颜,
可能是因为程开颜《芳草》的影响力以及下一部将在人民文学上刊登等因素,才致使张光年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能在颁奖仪式上能露个脸算是不错了。
“还不错。”
程开颜低头抿了口茶,仔细想了想上午唱名时心中的感触。
当他站在颁奖台旁边,看到这些作家获奖时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样子,
心中百感交集,羡慕,崇敬,郁闷各种情绪从心中一一闪过。
原来那就是站在顶点的样子。
获得全国短篇奖,毫无疑问意味着一只脚踏在国内文艺界的顶点上。
另外还会有电影改编的机会,当前很多电影的改编剧本都来自这些获得了全国短篇奖的作品。
重重情绪消减过后,他站在旁边看着作家们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彼可取而代之。
他接着说:“这世上有才华的作家不在少数,这些获奖的作家年长的有五六十岁,年轻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
不出来见识一番,直面这些作家的风采,不知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的话……”
“很不错,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很难得。”
听到这话,叶圣陶笑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满意与欣赏之色。
作家是一个需要终身学习的职业,能意识到这一点,虚心学习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两人聊起了程开颜那篇即将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新书《情书》,聊创作bj,聊故事,聊情感。
时间一晃而过,陡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叶老,颁奖典礼快要开始了。”
作协的工作人员捧着行程表,打门站在门口,小声提醒道。
“走吧。”
程开颜起身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眼神里满是自信以及对儿童文学奖的势在必得。
即便草草初创的儿童文学奖不如短篇奖那样知名,也不如它有含金量,但这也是国内唯二的纯文学大奖。
而且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而且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走!”
二人起身出门,往金色大厅走去。
映入眼帘的大厅,不复刚才的冷清,也热闹起来。座位席上的人数比上午要少一些,大概只有五百多人。
程开颜在其中也看到不少眼熟的面孔,也有很多生面孔。
有张光年,王蒙,蒋子龙,崔道怡等人文社的人,或许是听说下午的儿童文学奖入围作品中有程开颜的作《夜晚的潜水艇》,于是就撇下那边的作品研讨会就跑来了。
程开颜还看到了《儿童文学》杂志社的马主编与徐德霞编辑。
一行人看到程开颜与叶圣陶二人出来,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开颜小同志,待会可要加油啊!”
蒋子龙笑着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儿子都十五六岁了。
看到程开颜这个才二十岁只写了两部作品,就已经名声鹊起,名声在外,还备受关注的年轻人。
心中有种感觉难道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他相信这个年轻人日后的成就肯定很高,听王蒙说下一届的短篇奖必有程开颜。
看过《芳草》的蒋子龙心中很是认同,这部作品是与他那部《乔厂长上任记》一样都是新文学的开山作。
知青文学啊……
芳草之后,伤痕将亡。
这个评价太高了,要知道即便是改革文学也只是伤痕文学的深化,反思。
“我加油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看读者和评委们的票选?”
程开颜小熊摊手,淡定得很。
不管外界怎么看,他很有信心的。
……
“程开颜!”
就在众人聊天的时间,《儿童文学》的年轻编辑徐德霞抱着一摞《儿童文学》跑过来了,一脸神秘。
刚才她还在满大厅给小朋友免费发放《儿童文学》,尤其是今年一月份这期。
“徐编辑!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程开颜关心问道,他与这个年轻的女编辑经历过上次在房山的事情之后,关系拉近了许多,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
“还不错,对了偷偷告诉你哦,《夜晚的潜水艇》这部作品根据我们编辑部统计的读者来信,你的票数可不在少数,这次搞不好真要获奖了。”
《儿童文学》是这次的参与方之一,负责了统计票数。
徐德霞自然知道其中内情,于是附在程开颜耳边,偷偷提醒道。
“真的?”
程开颜有些惊喜的问,自己自信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嗯,之前我还说你得多写几篇儿童文学才行呢,没想到你……”
徐德霞点点头,随后有些尴尬的说。
“那就写几篇吧,总不能儿童文学奖的作者不写儿童文学了,是吧?”
程开颜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拍拍胸口应下来。
不就是儿童文学嘛,再想想不就有了。
“真哒!开颜同志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我谢谢你。”
徐德霞很惊喜兴奋,很快又警惕的说:“记得投给我啊,请认准我徐德霞编辑,不许投给别人,也不许投给少年文艺知道吗?”
“ok!”
“对了,我听我爸说你姐姐现在工作很认真呢!这个月的生产大会上还被评为先进工人劳动模范呢,搞不好要连升两级,现在已经是小组长了呢。”
聊天中,徐德霞带来一个好消息。
“这真是好事啊,我们家巧巧姐本身就是个很勤快的人,工作又认真……谢谢你小徐。”
“不是我,是巧巧姐自己厉害,另外我比你大三岁,叫徐姐!”
……时间在聊天中度过,颁奖仪式开始了。
“各位同志各位来宾们,各位儿童文学作家们,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颁奖仪式出,正式开始。”
主持人还是上午的那个女同志,留着一头有些洋气的短发,踩着一双靴子站在红毯上,握着话筒声音高昂。
看上去和上午差不多,只是台上的评委们换了一批人。
为首的是儿童文学大家冰心谢女士,严文井,作协矛盾先生,叶圣陶老先生等人一众领导上台。
以及台下换了一批人。
一眼看去,眼熟的儿童文学创作者很多。
郑春华,张天翼,张之路,金波等知名童话作家。
其中距离程开颜最近的是一个光头。
即童话大王郑渊洁。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青涩的二十四岁小年轻,他的作品《黑黑在诚实岛》这次没有入选,但是也收到了邀请前来观礼。
或许是程开颜的目光太明显,引来了郑渊洁的注意,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看了过来,对程开颜笑了笑,“你好啊!”
“你好,我是程开颜,你是郑渊洁吧?”
程开颜伸出手,笑着问。
“是的,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但我知道您的名字程开颜,上午在台上唱名的就是您吧?
潜水艇可太好看了,极富想象力,我要向您学习啊!”
郑渊洁先是惊讶的的看着他,这时候的他暂时只创作了一篇童话故事《黑黑在诚实岛》,属于他童话大王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
“同志们,孩子们,作家们……我宣布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现在开始!”
先由世纪老人,冰心女士开始发表讲话。
紧接着就是中国童话先驱的陈伯吹先生,他是中国儿童文学的先驱,提出了著名的“童心论”,强调儿童文学应该从儿童本位出发。
随后就是叶圣陶老先生。
一番讲话过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场上还有不少那小孩来人民会堂现场,据说是史家小学的小学生们,是冰心女士提议的。
“我宣布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获奖者有……”
随着冰心女士扯着嗓子高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喇叭中传来时,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那些名字与作品。
“第二十名!董宏猷发表于《少年文艺》杂志上的作品《王江旋风》!”
这次唱名的就没有再找程开颜了,是各个评委依次唱名,一个接一个的上台领奖。
“第十五名!田地发表于《诗刊》的作品《我爱我的祖国》。”
……
在台下观众瞩目与鼓掌下,这些作者都昂首挺胸上台领奖。
即便是儿童文学奖,也是当前做作协唯二的文学大奖,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台下的新闻媒体的记者们几乎和上午相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和儿童文学相关的报纸媒体。
一个个依旧拿着照相机,咔嚓咔嚓的拍摄着。
这可是第一届颁奖仪式,注定被历史记载。
“第一名!……”
“第一名来了!”
“该不会是程开颜吧?”
台下程开颜一行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期待那个答案的到来。
“第一名程开颜!发表在《儿童文学》上的作品《夜晚的潜水艇》。
以作品以其非凡的想象力游离在现实与虚构之间,为读者打开了一条通往五彩斑斓世界的奇异通道。
他的故事中充满了梦幻般的元素,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但也探讨了深刻的主题,如个体与社会的关系、想象力与现实的限制等。
启发儿童进行深入的思考,通过探索幻想与现实的关系,教会儿童如何在现实世界中运用自己的想象力,以及如何在面对现实挑战时保持创造力和乐观态度,是当之无愧的佳作!”
作品的评价让台下众人心惊不已,看见过的人觉得名符其实,没看过的人则好奇不已,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买本看看。
“程开颜?儿童文学奖第一名?”
唐明花作为文化部的领导,自然也不能缺席,听到这第一名的人选时,饶是她这样出身不凡的贵妇人也有些惊讶。
上午的单方面相识之后,她就立刻找人了解程开颜的事情,现在她已经了如指掌了。
她得知不仅《芳草》在明年会获奖,但没想到的就连作《夜晚的潜水艇》都获奖了!
不仅仅能力出众,样貌出众,人品优秀,的确是个好苗子。
“难怪能被阿婷看重。”
唐明花倾吐兰芳,仰着下巴朝着台上看去,眼中满是惊艳。
这个年轻人的确很优秀呢。
一个青年人从座位席里站起,他穿着一件烫得笔直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处夹着一只金色的钢笔,身穿一条黑色直筒裤,脚踩一双皮鞋。
着装得体,气质不凡,比干部还像干部。
光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
“好年轻啊!”
“光是看着就有种文气斐然的气质,不愧是才子!”
场上众人纷纷投去惊艳的目光,像这样一个年轻人获得第一名的大奖,相当少见。
程开颜终于在万人瞩目与璀璨灯光下,不急不慢的走上台接受颁奖。
“程开颜同志!恭喜!”
颁奖的正是叶圣陶,将奖状,证件,奖金,纪念册等递过去。
“谢谢您。”
程开颜接过来拿在手中,嗓音中带着一些兴奋与紧张,随后看向台下的观众们,心生一股少年意气。
上午他还对那些获奖的作者艳羡不已,现在他已经作为第一名站在了儿童文学奖的颁奖台上。
短短半天,他心判若二人。
颁奖结束之后,依旧是拍照留恋。
“开颜同志,你来站在中间。”
程开颜被众人拥簇着,左手边是冰心,右手边是叶圣陶,他这次站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
“咔嚓!”
一张照片缓缓落下,无论何人看到这一幕时,都是一阵心神摇曳。
人群正中间。
那年轻人站在金色的水晶灯下,负手而立,笑看镜头,满目少年气!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银鞍绣障,谁家年少,意气自飞扬!
感谢小怪兽不怪的333点打赏
(本章完)
第136章 获奖后续
颁奖典礼将将结束,众人作鸟兽散。
儿童文学奖在颁奖流程上要比短篇奖少上几个步骤,比如作品研讨会就没有,毕竟举办完颁奖仪式,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当然,晚宴还是有的。
不过程开颜不打算再吃了,他现在需要尽早回家。
同叶老知会一声,便带着东西往门外走,忽然一个女声叫住他。
“这么早就走啊?程开颜同志!”
程开颜回头望去。
明亮的大厅里,一个中年美妇人穿着一件黑色女士西服,肩头披着一件大衣,脚踩靴子哒哒哒走了过来。
是上午和叶老闲聊的那个文化部的领导,好像姓唐来着。
程开颜心中琢磨着,虽然疑惑,但还是在门口驻足脚步,等待美妇人走来。
此时天色处于将暗未暗的境地,远处那边吹来和煦微凉的风和赤色夕阳,格外安静。
“不知道领导有什么事嘛?我还赶着回去吃饭呢。”
程开颜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面容,觉着有些熟悉。
“你就是阿婷经常挂在嘴边的程开颜吧?我叫唐明花,是你蒋姨的大嫂。”
唐明花略施粉黛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原来如此,我是程开颜,很高兴认识您。”
程开颜轻轻点头,伸手浅浅握了握这位的手指头,随后放开。
小姨的大嫂,那不就是那个很凶的宁绾嘉的母亲嘛,不过这位待人接物很是温和,有亲和力。
只能说不愧是当领导的。
唐明花看到程开颜浅尝而止的收回手,笑了起来,这不是普通人家懂的礼仪。
女人看着他轻声道:“程开颜同志今天获奖的感觉怎么样?上午虽然默默无闻,但下午的颁奖仪式可是让大家都认识了你这位年轻的大才子呢。”
“还不错,大才子倒担当不起。”
程开颜搞不清她的来意,便随口应付几句。
“谦虚了,下次有机会来家里做客,跟你蒋姨一起。”
唐明花眼眸定着看了他一会儿,便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欲多聊,很有分寸感。
“那……有机会再见。”
程开颜下意识的抬手挥了挥,只是手上的的袋子一下子映在美妇人眼前。
唐明花笑了起来,“这是……这是打包的饭菜吧?”
“哈哈……”
程开颜尴尬的笑了笑。
这是中午他也跟着蒋子龙,王蒙等人打包的三个盒饭的饭菜,倒不是他们嘴馋,而是因为大家都这么做。
就跟农村吃席一样,吃不完打包拿回家一样。
尤其是这种国宴级别的餐食,更是少见。
像鲍鱼,燕窝等珍稀餐品这次也都有备,人人稀奇,自然会浪费。
粮食短缺,勤俭节约是现在的普遍情况。
程开颜就打包了三盒,都是没人动的,很干净,毕竟他那一桌都是领导级别的人物,都不是奔着吃吃喝喝来的。
“噗嗤……”
“小伙子还挺节俭的,这是好事。去吧去吧,下次再见。”
唐明花抬手轻掩红唇,噗嗤一声笑弯了腰,似乎是觉得看程开颜尴尬局促的样子很有意思,不过很快她就柔声的说。
“再见。”
程开颜松了口气,随后快步离去。
昏暗的天色里,唐明花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程开车回到家中已经六点钟了,天色暗了下去。
只有胡同口的大樟树下,那盏路灯亮着,七八个大爷大妈坐着小马扎蹲在路口碎嘴。
看到程开着车进了胡同,王翠花喊了声:“大作家回来了,今儿又上哪儿采风去了?”
“跑人民会堂去玩了一天。”
程开着车,随口的回道。
“人民会堂啊?!那地方你能进啊?”
“回见了您嘞。”
程开颜忙着回家,随后应付过去,一溜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人民会堂哪是那么好进。”
……
回到四合院,路过一进院,看着驳杂老旧的院子,墙角青绿色的苔藓。
可以说只在那一瞬间,就冲散了今天在人民会堂看到的那些奢华、繁盛的见闻。
程开颜心里总算踏实下来了。
“妈!我回来了。”
停好车,程开颜兜里装着已经冷掉的菜进了厨房,大声喊道。
厨房里炊烟寥寥,昏黄的吊灯在屋顶细微晃动着。
靠里面的角落里,那堆柴火边,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正坐在灶台前生着火,单手撑着下巴无聊的等待着,时而从身侧抽出几根树枝塞进灶台中,维持火力。
橘黄色的火光在女人脸上跳动着,明灭不定。
厨房里有着一股浓郁的柴火味道以及米饭的香味。
这是柴火饭。
“回来了……”
徐玉秀看到他眼睛亮了几分,刚要问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成了。”
程开颜冲她笑着说,随后将颁奖典礼发的布袋子搁在桌子上,发出咯噔一声的脆响,是饭盒的碰撞的声音。
这次打包不仅带了这些稀罕的食物,还送了三个崭新的饭盒呢。
“真的吗?”
徐玉秀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敢置信的重复道。
“真的。”
程开颜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随后从布袋子里将三个饭盒,奖状,纪念册,以及一个装着钱的信封统统取出来,静静地放在母亲眼前。
“天啊,是真的……”
徐玉秀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当她低头看到那奖状上清清楚楚写着第一名的毛笔字样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自家儿子真获得文学大奖了!
虽然只是儿童文学奖,但那也是很难得了。
她拿起奖状,手指在上面摩挲着,巨大的惊喜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您把这三盒菜热一下,就准备吃饭吧,里面儿还有一百块钱的奖金呢。”
程开颜放下筷子,指尖在铝制饭盒上敲了敲。
“你自个儿拿着吧。”
徐玉秀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心说别人家里都是孩子找妈要钱,自家倒好,儿子专门给她钱,还不是小钱像一块两块那种,一出手就是一百。
昨个儿人民文学的编辑带来的稿费就有一千一,家里存款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八千多了。
再加上母子二人的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也有一百出头。
想到这里,徐玉秀总有种恍惚若梦的感觉,这样的好日子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徐玉秀回过神来,拿起桌上饭盒打开一看,惊讶道:“这是哪儿来的?”
“午宴上的,我那一桌都没人动的,这些可都是人民会堂的国宴大师傅烹饪的稀罕物。”
“行,我去热热。”
徐玉秀看着饭盒里珍贵的菜品,心里头暖洋洋。
以她的见识自然认得出这鲍鱼燕窝,特别是燕窝这种吃了滋补的东西,尤为珍贵,她知道这是程开颜专门带回来给自己吃的。
只是……那样的受人关注的宴席上,往来的宾客都是讲脸面的,打包这种穷苦人家的做派,恐怕被人笑话。徐玉秀默默端着三个饭盒放在锅中加热一下,隧回到餐桌上用餐,抿着嘴里甜丝丝的燕窝,心里也甜丝丝的。
“吃完饭早点洗洗睡觉了,今儿一天估计你也累了。”
“嗯。”
吃完饭,程开颜站在灶台前舀水。
一般而言灶台上有两口锅,一口炒菜做饭,靠里面的一口则烧水洗漱,虽然不如用电来得快,但也还不错。
只不过这口锅烧出来的水,水面会带上一丝油光,触手间会有些腻。
即便是徐玉秀这样爱干净的人,将锅刷洗干净,也是避免不了这样的事情。
等钱攒够了,搬进小洋楼,那时候就比四合院方便多了。
他接着水,一边思索着。
而徐玉秀,则端着一盒没动过的菜出了厨房。
此时正是工厂下班的时候,家家户户在正在吃饭,亦或者刚吃完饭。
因此院里热闹得不行。
水井边,肖家三个姊妹坐在井边打水,三姊妹各有分工,有的洗碗,有的洗衣服,有的帮忙打水接水。
至于那尖嘴猴腮的肖文远则坐在他家门槛上,啃着一个鸡腿,手里还捧着一本小人书乐着。
隔壁詹家也灯火通明着,靠程家的这边的厨房里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徐玉秀好生打量一番着众生像,兀自感叹一声,隧进了詹家厨房。
厨房里,一家六口人坐在八仙桌上吃吃喝喝。
至于为什么是六口人?
那是因为他们家下乡七八年的大女儿詹文蕾,带着丈夫孩子回京城来了,今天上午到家的。
上午一家人见面,哭得眼泪吧啦的。
“玉秀阿姨。”
桌上站起来一个脸色有些疲惫,眼眶红肿像是刚哭过的年轻女人。
她身材丰腴,衣着朴素,正是詹文蕾,看到徐玉秀走进屋来连忙站起身来喊了句。
“文蕾,心语你们姐妹俩快来尝尝鲜,都是没动过的,你看看这大鲍鱼……”
徐玉秀对她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饭盒递了过去,笑着说。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啊,玉秀,这哪儿来的啊?”
王樯阿姨低头一瞥,看到里面泛着油光,排列整齐的食物,心中一惊。
“开颜今儿去参加颁奖了,从人民会堂带回来的,这可是国宴大师傅做的菜哩~”
徐玉秀微笑着说道,眼中带着满满的自豪。
“开颜都到人民会堂去了?可真是出息了啊,难怪……”
詹文蕾看了眼老实巴交,一整天都没有做声的丈夫,心中很是震惊。
“那可是沾到开颜的光了呀!”
王樯阿姨笑得不行。
这一晚,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只因……程家那小子今儿一整天没看到人影,居然是跑人民会堂领奖去了!
这下谁都不敢再调侃了拿这个名头来调侃了,这回真成大作家了!
……
另一边,宁家。
晚上七点,唐明花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
灯光明净的客厅里,老爷子躺在靠椅上,披着毛毯看着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的前身可以追溯到1958年9月2日,当时北京电视台《电视新闻》开播。
然而,真正意义上的《新闻联播》是在1978年1月1日正式开播的,每日19:00播出,播出时长20分钟,正式打出了“新闻联播”的栏目名称字幕。
一下子成了无数知识青年,领导的必看节目。
“回来了?”
老爷子听见动静,随口问。
“爸,吃了没?”
唐明花在门口玄关处换鞋,然后走进来。
“吃了,你闺女回来了,说她蒋婷介绍的那个程开颜不合适,你也知道她眼光高得很,一般人根本看不上。”
“我今儿见着他了。”
“今天?你不是代表文化部观礼去了吗?”
老爷子好奇的问,到了他这个年纪,基本上处于半退休的状态,正是在家饴儿弄孙的时候,对大孙女的婚事自然相当在乎。
“是啊,没想到阿婷介绍的这个年轻人在文学上还挺有天赋,今天的儿童文学奖他可是第一名,另外全国优秀短篇奖,明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唐明花随口解释道。
“小道耳。”老爷子淡淡道。
唐明花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道:“家里终究还是老爷子当家做主,老人家尤为固执己见,要不是这样,老三跟阿婷两人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唉……
成与不成,随他们去吧。”
——
次日上午,周四没课。
程开颜恢复了日常作息,先将母亲送到学校,随后骑车到北师大上班。
依照惯例在操场上跑步锻炼身体,只不过今天,有一个胖老头咬牙跟在他身后,累得气喘吁吁。
“您这是何苦呢,这么大年纪了,还逞强,您多少岁,我多少岁?”
程开颜扶着累得走不动道的启功老头,坐在跑到旁边的座椅上。
“哼!我可是去年校运会教师组的跑步冠军。”
启功先生喘着气,颤巍巍的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与脸上细密的汗水。
“教师组的跑步冠军?”
程开颜听到这话,眨了眨眼,我真的想笑,这怕不是人家让给你的吧?
不过这话没说出口,虽然启功先生在北师大不是校长之类的大领导。
但他是代表着北师大这张名牌的文化名人,再加上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在学校广受师生爱戴。
“那当然!对了……”
启功先生很是傲娇扬了扬下巴,可惜他的脖子不长,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爱。
随后他想到什么,笑呵呵的拱手道:“恭喜你呀!获得了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第一名,跟蒋子龙是一个待遇,你们两人都登上了报纸,这回可是真正的大作家了。”
“谢谢,给你吃糖。”
程开颜掏出两颗大白兔,塞在他手里,随后转身离去。
这是老妈徐玉秀临出门前,塞在他口袋里,足足塞了三个口袋,两个上衣口袋,一个内袋。
大概有大几十颗。
说是有人恭喜他,就发给人家吃。
回办公室的路上,不出意外的也是有许多学生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啊,好几天没见了,小程老师。”
“早上好。”
“恭喜啊!小程老师,恭喜你获得了儿童文学奖!”
“谢谢,请你吃糖。”
程开颜笑着将口袋里的糖发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也陆陆续续有人向他祝贺,这个消息的确瞒不住。
上次的报道中只有只言片语提到了《芳草》,程开颜的名字从未出现。
但在这次报道中,切切实实的提到了他的名字与作品,以及他的个人简介。
是这样描述的:“昨日,第二届全国短篇奖颁奖仪式在人民会堂成功举办,由矛盾颁奖,青年作家程开颜同志唱名,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荣获第一名。
另外中作协主办,国内文坛新一座文坛大奖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第一届在人民会堂举办成功,冰心女士,陈伯吹,叶圣陶出席颁奖仪式,由知名青年作家程开颜同志作品《夜晚的潜水艇》荣获第一名……”
于是乎,这个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整个学校扩散开来。
“北师大这回真出了一个大作家!首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获得者!”
(本章完)
第137章 赵瑞雪对情书的期待,宋尚二人和离。
“我们这回真出了一个大作家!还是首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获得者,第一届啊,你看过这篇《夜晚的潜水艇》没有?”
“没看过,我只看过《芳草》,你说的这本儿童文学作品我没看过。”
“推荐你去看看,我个人认为这部作品虽然思想性上不如《芳草》,但更能体现小程老师之才华横溢,文采溢于言表。”
“是吗?有这么好吗?”
“你看过就知道,不过这是一月份刊登的作品,可能不是那么好找,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去图书馆找找,书店里是买不到。”
北师大第一食堂,一男一女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女生手中拿着一本《儿童文学》坐在男生身边兴致勃勃给他介绍,不算漂亮的脸蛋上布着兴奋的红云。
“你手中不是有一本吗?能不能……”
男生还没说完,女生连忙警惕的缩回手,或许是意识到反应太大了,女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说:
“不好意思这本是我早上遇到小程老师,他签过名的,而且我跟你讲啊,这可是我们学校第一本被签名的儿童文学,其他人都是签名在《芳草》上,只有我不一样,非常滴珍贵,所以不能给你。”
“好吧。”
男生看着叹了口气。
……
“什么情况?”
邻座坐着四人,正是纪庆兰一寝室人。
此时正是上午的十一点钟,大概是上午第三节课的时间。
但纪庆兰他们上午没课,因此提前出来吃午饭,吃完午饭睡去继续睡觉。
纪庆兰今天穿了一件毛绒外套,据说是过年时买的新衣服,二十多块钱呢。
她正撑着下巴,竖起耳朵偷听身后这对情侣的谈话,听到什么儿童文学奖之类的话,便有些奇怪的问赵瑞雪,张纯,杨梦珊三人。
转短时间,学校里的谈对象的多了不少,动辄将恋爱条例挂在嘴边,这段时间都听腻歪了。
真教人心烦,要不是听到什么儿童文学奖,纪庆兰才懒得听呢。
都怪程开颜!
“儿童文学奖?没听说过有这个奖啊,说不定是最近新出来的,毕竟这段时间都在话剧社准备活动呢,不知道是下个月还是五月四号青年节的时候表演。”
杨梦珊头顶用一个亮红发圈扎着一个丸子头,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照亮了她的侧脸,整个人都漂亮了几分。
她们宿舍一般都是集体行动,不管是去年的英语诗歌朗诵比赛还是参加社团,都很有集体性,参加活动都会寝室商量,集体参与。
就像这次参加学校的北国剧社。
“应该是真的,待会去学校的报刊亭看看不就知道。”
赵瑞雪听到这个奖项的名字也十分好奇,程开颜获得了儿童文学奖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第一个作品就是儿童文学……
就在四人心中惊讶的时候,一个留着短发的学姐走了过来:“瑞雪你们在这儿啊,下午有课没,社里准备了几个剧目,你们到时候都来看看,看看选哪个作为我们表演的剧目,投个票选选。”
……
吃完午饭,和北国剧社副社长柳学姐聊了一会儿,约定好下午上完课去社里。
随后四人直奔学校的报刊亭,就在位于学校中间一栋教学楼后面的楼梯间里。
狭小的报刊亭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门口每天都能排满了人。
报刊亭出来卖书,卖学习资料之类的,还有租书的业务,不少家境不好的学生靠着从生活费中压缩出的几分钱到这里来借书。
四人还没走近,就听到有学生正在聊这件事情。
“中文系的小程老师好厉害,居然刊登在人民日报上了,你看看这张照片,站在第一排正中央。左边是冰心女士,右边是叶圣陶老先生,这牌面独一份啊,只有短篇奖的坐着蒋子龙能比了。”
“小程老师可是儿童文学奖第一名呢!”
“这不是最重要的好吗?你们难道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穿中山装的他好帅啊!”
几个女孩子偷笑着窃窃私语,从今年开始,人们感受到社会风气的逐渐开放,一些港澳台的电视剧和歌曲悄悄进入国内,一些舶来词,流行话也出现在大学生们的视野里。
像帅哥,美女之类的词语正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成为常用词。
“比《上海滩》里的许文强好看一百倍。”
一个女生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说道。
今年三月十号,由周润发、赵雅芝、吕良伟等主演的民国电视剧《上海滩》在香港无线电视台播出。
在靠近香港的广东,福建等地区,人们通过鱼骨天线已经能搜索到那边的电视台。
虽然要等到1985年才会引进内地,但这个电视剧已经在广东等沿海地区传开了。
宿舍四人听到这些话,互相对视一眼,很快上前找摊主买了份人民日报。
“果然是真的。”
“他真获奖了,那程开颜岂不是风光的不得了?”
纪庆兰手里拿着报纸,好奇的说,语气中还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应该是吧……不过他又不是什么高傲自大的人。”
赵瑞雪听出来纪庆兰的意味,下意识解释道。
要知道程开颜最开始还没有到学校来上班的时候,她们五个人就认识了。
过去了一个寒假明显是成了大作家,现在又得了奖,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难怪这两天都没在学校看到他,图书馆也找不到人影,原来是跑去颁奖,领奖了啊!这么大的事情连声都不作,瑞雪居然不知道?也待会儿碰到他让他请客,好生宰他一顿!”纪庆兰提议道。
“就是!”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只有赵瑞雪在心中苦笑不止,心中暗道:
“我又不是谁,他怎么什么事都告诉我啊……不过那部爱情倒是提前很久和我说了……四月一号吗?到时候看看吧。”
赵瑞雪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自从程开颜告诉自己那是个什么故事之后,她心中就有了些许猜测。
或许是那个回不去的,读书时期的故事吧?
“遗憾与爱而不得,或许挑明了也好……至少也能断了我的念想。”
她深吸一口气,心在这时坚定起来,这样告诫自己。
——
程开颜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几个女生盯上了,事实上他现在的确被人盯上了。
是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宋建明。
自行车棚下,程开颜蹲在地上解开自行车锁链,心道。
他这段时间倒没怎么看见宋建明出来招摇,除了学院里一些必须的会议,宋建明基本不出现在程开颜眼皮子底下。
程开颜猜测,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学校里唯一一个知道宋建明丑事的人。
宋建明对自己有种老鼠看到猫的胆怯与恐惧。
“呵……出来吧,宋助教我已经看见你了。”
程开颜自顾自的收起锁链,放进车篓子里,手扶着车把,抬脚一踢收起站架,头也不回的喊道。
“程开颜同志……”
身后的竹林里,一个穿着单薄夹克,身材削瘦的男人走了出来,出现在程开颜眼前。
宋建明的身高与程开颜看起来相差不了多少,他的嘴边下巴处留着一茬青黑色胡子,两颊有些凹陷,以致于露出高高的颧骨,黝黑的眼睛里布着血色,眼圈两侧则被淡淡的黑色覆盖。
整个人看上去颓废,郁气交织,但悠悠众说不出的平静。
现在这幅颓废至极的样子,程开颜依旧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气质与魅力。
难怪能让尚大姐跨越千里上京来找他。“恭喜你获得了全国优秀儿童奖,还登上了人民日报,你的确是个天才,我不如你。”
宋建明平静的自认不如,浑浊的视线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年轻男人。
不得不承认的是,程开颜是他见过最有才华的人。
像自己这样自持清高,自诩才子的人,和程开颜比起来……
宋建明自己都感到自惭形秽,或许连提鞋都不配吧?
也亏自己之前还不将他放在眼里,是他坐井观天了。
“谢谢,就不请你吃糖了,没有什么事的话别在这儿挡路,我还忙着回家吃饭呢。”程开颜淡淡道。
“想必程开颜同志早已通过翠翠知道我的事,要不然也不会写出那部作品,这次……”宋建明眼神清明几分,诚恳道:
话说一半,被程开颜打断,“我知道你什么事?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说完,程开颜推着自行车,避开宋建明离去。
但宋建明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随后咬牙追了上来,拦住程开颜。
“你干什么,松开。”
“不松!除非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你肯定知道他们在哪儿,告诉我吧……我我给你跪下了……”
宋建明挡在身前,扑通一声,双腿跪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你该给他们跪,而不是给我。”
程开颜早早避开,面无表情的说。
宋建明听了大喜,急忙恳求问:“只要你能告诉我他们在哪儿,跪一年都没问题,偌大个北京城,她们娘俩怎么活啊,我知道开颜同志你肯定帮了她们不少,但帮人一时,你帮一世吗……”
说完他紧张的盯着程开颜,默默等待他的判决。
是的此刻,他的心中就像犯人在接受最后的判决一般,令人煎熬。
盯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看了很久,展现着他的决心。
良久后,内心煎熬的宋建明终于听到一声冰冷的叹息,“只见一面,无论结果如何,你后果自负。”
转眼间,他整个人像是复活了一般,跪在原地又哭又笑,看起来滑稽极了。
程开颜默然的看着,连死都不怕的人,却连承担责任的心都没有,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走吧。”
程开颜忽然笑一声,或许这对在京城求生活的母女二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吧?
念及此处,他也不管身后的男人跟不跟得上,骑上车径直远去。
身后的宋建明跟在后面撒开脚步狂奔。
北太平庄,距离北师大并不远。
二人出了校门,就在胡同里左转右转,最终来到到尚翠大姐租住的那间大杂院。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程开颜停下车子,指着眼前这间破败不堪,红色漆面残缺,甚至缺了几块板的木头大门,在风中来回晃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知道。”
胡子拉碴的男人眼神恍惚的看着眼前的院子,向北边望去,可以看到北师大老教师宿舍的轮廓。
另外这里他还来过,那天在看到那本书之后,他曾经像发了疯似在这这一片四处喊叫。
但都无一所获。
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是在这里,这个眼皮子底下的大杂院。
宋建明回头看了程开颜一眼,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杂院。
透过木门的一角,他看到院子里四处散落着叶子,无人打扫,几个流着大鼻涕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着,其中一个衣着干净朴素,一件小衣洗得发白的小女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一刻,痛苦内疚思恋等情绪,犹如铺天盖地的潮水的向他袭来,冲击着他的情绪。
他瘪着嘴向上努着,脸上削瘦的肌肉像加了几根弹簧似的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儿——宋芷薇。
这个名字自然是有知识,有一定才学的宋建明亲自取的。
芷是一种香草,是一年生草本植物,又叫白芷,屈原作品中多用它比喻优美的品质,芷的香美正与人的优美品质吻合。
薇也是一种植物,在人名中一般象征着花,指素美。
芷薇二字合在一起,非常美好,寓意非凡。
宋建明看着和几个毛孩子坐在地上玩耍的女儿,张了张嘴,正要出声。
却听见靠右的一间窄屋里,木门嘎吱一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走了出来。
令他全身颤栗。
“翠翠?!!”
“老……宋建明?”
二人隔空相望,语气极为复杂的喊出声来。
……
等程开颜跑到商店买糖回来时,院子里已经看不到宋建明的身影了。
小屋里,隐隐传来又哭又笑与争吵的声音。
“哗啦~”
程开颜拨开一张糖纸,露出其中红色的水果糖塞进正靠在自己腿上,侧着脑袋神色迷茫的小女孩宋芷薇的小嘴中。
他问:“甜吗?”
“甜。”小女孩回道。
“小叔叔,你说爸爸为什么要把我们留在南疆……”
腿上传来小女孩脸颊的温热与疑惑的童音。
程开颜笑了笑说:“有甜的不就行了,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小女孩茫然的点了点头,她感受到水果糖块正随着口水的分解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粉嫩的舌头将其轻轻抵在舌底,这样会更甜一些。
“其实人生从来不会像意料中的那么好,也不像意料中的那么坏。”
她听到小叔叔这样说,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牢牢记住。
总之事情是以怎样的情况收场的呢?
宋建明离开了,虽然脸上带着泪痕,但看他的脸色,念头应该通达了。
程开颜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进屋里,了解了详情。
尚翠大姐这个淳朴善良的女人,在吃了这么多苦之后,也意识到在京城生存有多么困难,仅仅靠她一个人,难以为继。
但原谅又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于是二人达成了和离,再无瓜葛,但宋建明需每月给予抚养费。
工资的全部。
即五十块钱。
看来尚大姐的善良温柔也有锋芒啊,至少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
程开颜心想道。
(本章完)
第138章 刊登!刊登!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三月三十一日,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京城王府井大街。
两辆大型送货卡车后面冒着黑烟,驶进王府井新华书店附近的一个幽深巷子里,驾驶员小胡往里开了大概五十多米,一个挂着新华书店仓库的牌子出现在眼前,他松了口气,踩下离合刹车将车子熄火停在门口。
此时仓库门口,有三个人影站在哪儿,是仓库的负责人刘哥和两个熟悉的年轻人。
这三人看到小胡的身影,三人走到车跟前,负责人刘哥有些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哈……小胡同志你可算来了,今儿怎么来这么晚?以往不是五点半就送来了吗?”
小胡低头扫了眼车门边,那三只脑袋,六只眼睛投来殷切与责备的眼神,吓了他一跳,他连忙抹了一把脸,摸下一脸的油光,随后在裤子上擦了擦,随后一手扯开车门,扑通一声跳了下来。
小胡手疾眼快的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泛黄的指甲掐住雪白的烟递过去,讪笑着解释道:“嗨~您可别~提了,哥几个儿来抽烟抽烟!”
负责人刘哥戴着顶黑帽子,嘴里镶嵌着大金牙,身穿一件土色的袄子。
他接过小胡递来的大前门,撇撇嘴不太看得上,便从兜里掏出一盒还剩下几根的中华散开。
刘哥咧嘴笑着,故意露出他那沾着菜叶的大金牙说:“抽我的抽我的,这烟抽着舒服,不卡嗓子。”
“哎呦喂~您老人家抽上贡烟了,多日不见越发阔气了,软中华呀!”
驾驶员小胡接过来一看,奉承道。
这位老哥是王府井新华书店的仓管负责人,这是个肥缺,另外他家老丈人就是书店的领导,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这位。
“行了行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哥,您可不知道啊,今儿这发行所跟印刷厂可是热闹的很啊,人可太多了,比菜市场还热闹些,听说这四九城大大小小的书店都跑过去了,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为了一本书!”
“一本书?什么书?”
“情书?”
刘哥听见这话,那张油腻腻的脸上一愣。
啥玩意儿?
情书,爱情的书?
刘哥冷哼一声,轻蔑的道:“就为这抢起来了?一群没出息的东西,一本儿爱情而已,我爱你妈卖天津大麻花情……”
爱情,他的少男之心在这暗无天日的仓库里死去,拔凉拔凉的。
“那您可就说错了,这可不是一般的书,这可是刊登在《人民文学》上的书,据说是前几天获奖的大作家程开颜的新作,您知道他们这期的发行量是多少不?”
小胡暗自摇摇头,心中对他很是鄙视,但还是神神秘秘的凑到刘哥耳边嘀咕几句。
“人民文学啊,难怪呢……哎!!!你是说程开颜?就是那个在人民日报上的那个小白脸,长得很帅的那个,别让我见到他,不让我嫩死他,长得帅自个儿在家显摆不就行了,非要到报纸上显摆,这不勾引良家妇女吗?”
刘哥忽然想起来自家老婆,这段时间一直拿着一张报纸使劲儿看,寸步不离身,他有一次悄咪咪的偷看,居然是个小白脸,想到这里他有种吃了绿苍蝇的恶心感。
“人家程开颜同志可是大作家,刘向前你嘴上放尊重点。你自己样貌丑陋,又无学识,语言粗鄙不堪,怎么能心生妒忌之情呢?”
这时仓库里,一个六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十分不悦的呵斥道。
他素来不喜这个女婿,这个便宜女婿是女儿跟他抗争,在外面随便找的一个男人。
“知道了爸。”
刘哥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这位就是他老丈人。
“向前,小胡,小王你们四个动作再快点,加把劲把这一车书搬进仓库,明儿早上还要卖呢,刚才下午就有几十学生来问了。
明天早上的新一期的人民文学估计又卖爆了,小胡明天你全天听候命令,得到指令立马去取书!”书店领导大声吩咐着。
“是!”
四人听见老领导这话顿时脸色一苦,纷纷抬头看着这整整两车,数量高达八万册的《人民文学》。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几个今天晚上要干到八九点了。
书店领导走到卡车车厢后面,看到排着整齐,一箱箱堆满车厢的箱子。
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茶刀划开封条,打开纸箱子,里面露出一本本包装塑封完好的书籍。
一股淡淡的墨香味涌入他的鼻腔,领导低头看去。
只见一本纯白色的书封出现在眼前,雪花漫天,一个女人站在空地上,仰头望天,高举双臂仿佛在举行着什么沟通上天的仪式。
“情书?爱情吗?还真是年轻人才有这个勇气写,人民文学可算是又突破传统了,张光年这老家伙有胆气,有魄力啊。”
老领导笑了笑,从中抽出一本带走,准备拿回去给女儿看。
他并不觉得这是个错误,相反他很相信那位叫程开颜的小同志,他在年轻人中的号召力从上次《芳草》发售中即可管中窥豹。
“八十多万册的芳草,这次刊登在《人民文学》上的《情书》又会达到怎样的一个高峰呢?一百万,两百万?”
想到这里,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书店老领导,心中也不由一阵激昂兴奋。
一个属于文学的大时代,正在向世人走来。
谁会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颗启明星呢?
这位书店领导已经迫不及待的等到明天了,那时候将会有多少人呢?
……
月兔落,金乌升。
当天边最稀薄的云层染上金色时,第一缕阳光沿着北京城中轴线刺破黑夜,王府井新华书店已经早早开门营业了。
昨天夜里老领导下达了提前开门的吩咐,接待明日前来购书的知识青年们。
店员们在店长的鼓动下,动作飞速的跑到仓库里,将一车又一车装有人民文学的纸箱子推过来到店门口堆着。
堆成一人高,一眼望去,雪白的一片。
“这个月的《人民文学》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啊。”
“今天的封面很漂亮,简洁大方,又充满了艺术。”
两个留着短发的店员在拆箱子的时候,小声交流着。
身后老领导走了过来说:“这可是《人民文学》邀请央美的黄永玉大师画的插画,据说是《人民文学》第一篇《情书》里面的场景。”
“嚯!还专门请了黄永玉画插画?猴票好像也是他画的吧?这个程开颜小同志还是厉害呀。”
两个店员心中惊讶于这位才子的影响力,不过想到前段时间这位小程同志获得了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她们就不奇怪了。
这么年轻,这么有才华,人家人民文学看重他很正常。
与新华书店一玻璃门之隔的王府井大街上,人流涌动,叫卖声不绝于耳,卖早点的,卖菜的,卖菜的,磨豆腐的应有尽有。
一个早起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村大爷坐在马路牙子上,地上铺着蛇皮袋子,摆着小白菜,春萝卜,菠菜,荠菜这些。
他一边叫卖,一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好奇的看着这四九城里的一起新鲜事物。
马路牙子边上排着整齐队伍,前来购书的知识青年们。
“甚么情况?排这么长的队,一眼都望不到头。”
“大爷,我们来买书的,情书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后生,你买书也顺便买点老头子的菜吧?便宜得很,两分钱一斤。”“两分钱?这么便宜,来两斤菠菜……啧啧,现在一本人民文学都一两块了……”
“知识嘛,肯定珍贵啊!”
老大爷一边收钱,一边打包菜说道。
他奶奶的,还是读书人的钱好赚,一本书抵老子十斤菜。
老大爷心中愤愤不平,当即记下这个程开颜的名字,下了狠心决定回家供小孙子读书,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也要供一个出来!
街道远处,陆陆续续的有人在往书店这边赶。
“听人说了吗?程开颜的新作今天要刊登在《人民文学》上,咱快去排队吧。”
“今儿还要上班啊,你不去了?”
“我给老王请假了。”
“狠!帮我也买一本。”
……
北师大女生宿舍。
天蒙蒙亮,早操铃声还没有响起,女生宿舍里就已经有不少女生躁动起来了。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今天是四月一号。
是她们北师大的小助教——程开颜老师的新书刊登发布之日。
而且早在那天公开课,大家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等刊登的时候,一定要买上一本!这可是爱情导师的写的,我们可要看看究竟是一部怎样精彩,怎样描绘爱情的!”
不要怪女生们这么激动,有人比他们更绝。
北师大两大文学社之一的摇篮文学社,她们女社长前两天亲自发话,说务必发动全社所有知识青年,给小程老师的新书添砖加瓦。
她们要让小程老师看看,看看她们这些知识青年的力量,务必要做到人手一本《情书》!
还说这是小程老师送给全校女生的一封《情书》。
“呵!什么送给全校女生的情书?你也配?明明就是……明明是我先来的!”
听到这种话,饶是赵瑞雪这样清冷的性子也有点恼了。
那个女孩就算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惦记了!
此时,水龙头哗哗放着热水,乳白色的水雾从盆地飘散而出。
为了能第一时间拿到这部,赵瑞雪特意在昨天晚上定了一个六点的闹钟。
闹钟一响,她就匆匆起床洗漱。
赵瑞雪站在宿舍的洗脸池边上,捧起一汪清水拍在脸上,一团热流裹挟着她的俏脸,让女孩短暂忘记烦恼。
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今天赵瑞雪外面只穿了一件厚重的白毛衣,脖子间系着红围巾,红白的搭配让这些天精心保养呵护,已经白了不少的皮肤衬托得越发白皙如雪。
镜子中那张充斥着东方韵味,以及北方女孩那落落大方气质的鹅子脸上湿润一片,水汽蒸发氤氲出乳白色的雾气。
额前天庭饱满,眉眼如画,湿润的秀发贴在脸颊两侧。
脸部下方略尖形如瓜子,美人尖尖处一滴带着少女冷香的水珠簌簌滑落。
她纤细有力的素指紧握这自己那条粉白色的毛巾手帕,指节分明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看到那封情书,答案自会揭晓。”
女孩内心的情绪渐渐随着因为水汽蒸发而渐渐冰冷的脸庞,而冷却下来。
拧干毛巾,挂上,倒水。
干净利落的转身,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离开宿舍。
她朝着书店而去,身后的马尾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在身后跳动着。
就像她胸腔中的那颗悸动已久的心脏。
……
学校小径上。
赵瑞雪因为没有自行车,便需要走着到书店买书,好在距离不远。
新街口附近有一家,是新华书店分店,专门为了附近的大学生们设立。
等赵瑞雪抵达书店时,门口已经排了几十多人。
“七点钟不到,就有这么多人,幸好来得早。”
赵瑞雪有些庆幸的想到,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在最后一个学生身后排队。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越来越多。
七点钟,店门打开,早已做好准备的学生们涌入书店,肆意争抢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
“店员同志!我要两本人民文学!”
“我要一本!”
人群汹涌之下,赵瑞雪等待了两分钟不到,就买到了一本《人民文学》,厚厚的一本。
纯白如雪的封面,积雪覆盖的山涧中,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其中,张开双手,仰天长看。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纯白的雪,空灵的山涧,黑色的树枝,寂寥的人影在雪地里起舞……
刹那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美感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
就在她愣神之时,店员同志一声:“不好意思,八千本已经卖完了!”
“啊?卖完了?”
“这么快!”
“同学,请问你手里的书能卖给我吗?我出四块钱。”
一个男生凑了过来,对赵瑞雪问道。
“不行!”
赵瑞雪立刻警惕的将书本紧紧抱在怀里,朝着宿舍跑去。
回到宿舍,几个室友还在熟睡当中。
赵瑞雪脱下外套与裤子,露出修长姣好的身体曲线,整个人蜷缩进残留着余温的被窝里,靠在枕头上,舒舒服服的冰冷的鼻子。
她捧着书的样子,像捧着一本圣物,小心翼翼的。
“哗哗~”
雪白的书页翻开,第一段文字烙印在眼前。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一场盛大的哑剧。”——程开颜
看到这句话的女孩,眼神颤抖不止,像惊慌失措的雪白小兽。
(本章完)
第139章 那一封迟来的情书(求订阅)
“滴答滴答……”
僻静的女生宿舍里拉上了窗帘,显得有些昏暗,只有窗帘的缝隙偷偷潜入一团阴亮的光,照亮了女孩明净的黑眸。
阳台处的水池子传来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耳边时而可以听到楼上的脚步声与女生们尖细失真的声音,显得格外幽静。
就像此刻,赵瑞雪略过第一行扉页寄语之后,看到映入眼前的文字的那种感觉。
像赵瑞雪还是少女时期,在某个下着大雨的夏夜,潮湿与闷热,雨水的阴凉与头顶的月光落在心尖,安静的感觉就像那家伙在书中写的那样,快要沉入平静的湖面。
安静的背后,还有胸闷,闷得喘不过气来的那种,赵瑞雪只觉口鼻都被什么东西覆盖住。
是水?
也可能是浅浅的积雪,不过她又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僵硬冰凉的手,不过她已经不打算管了。
她要继续看下去。
“这场雪好像是那孩子下的?他还是那么喜欢雪呀……”
安代夫人上完香,仰着头看向天空,语气莫名,带着一丝怅然若失。
安代夫人记得阿树在小樽上小学的时候,每当到了冬天,他都会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下面堆雪人,两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萝卜,还滴着水,就了雪人的身子里;
充当眼睛的大衣纽扣,是那样的暗淡;
还有他那条十岁生日时购买的,已经小了一大截的红围巾,看上去还是那么鲜艳。
就好像是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朋友。
“是啊,毕竟他是那么的孤独的,冷淡的人,可能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也只能使出下雪来欢迎的招数吧?”
博子站在墓碑前,笑着说了声。
听到阿树妈话,她忽然想到在登山那天之前的一天,或许是前两天吧?
时间太久了,好像有点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阿树找到自己,脸上带着窘迫的,害羞的红晕,扯着她的手往山上跑去。
印象中好像也是一个下雪天,雪花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融化成水。
到达山顶,他看向远方沉默了很久,最终拿出了求婚戒指,向她求婚了。
可惜谁知道噩耗来的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
想想都三四年了,好像连样子都模糊了呢。
“我真是一个冷漠的女人呢……”
博子叹了口气,心中自嘲道。
她送上一束香,但很快被一粒雪扫灭。
她胸口一紧,这是他的恶作剧吧?
……
“好像不该脱掉衣服的。”
看完第一段的赵瑞雪缩在被窝里,身子有些冰凉,她有点后悔的心想道。
作为中文学的高材生,她对文字的敏感程度是远超普通人的想象的。
虽然只是短短几百字,就已经在大脑中勾勒出一个故事的雏形框架。
死去的未婚夫,渐渐遗忘的未婚妻,是在说这两人的之间的遗憾吗?
小程同志,这样来写的故事可就没有多大的艺术性了。
嘻嘻……
赵瑞雪看到这里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以至于她还有心思和余力在背后偷偷“蛐蛐”小程同志。
不过很快,哗的一声。
赵瑞雪翻页了,故事转眼变换。
博子开着车带着安代夫人回到曾经那位死去的恋人的卧室。
窗外下着雪,但屋里壁炉里的木柴带着久违的温暖,两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陡然的安代夫人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哦!我记得那孩子的房间里有一本相册,要看吧?里面还有他的初恋情人照片呢,是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小女孩,你要看看吗?”
话音刚落,她起身离开柔软的沙发,从靠窗的桌子抽屉里取出一本相册,深棕色的封面上沾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安代夫人看似在询问,实则并没有给博子选择的余地,好像带着某种独特的深意。
“是吗?”
博子有些好奇,凑近了,带着探寻眼神看着照片中有些泛黄的边缘,找到刚才夫人指的那个女孩,“不像啊。”
“不是说男人会照着初恋情人的样貌找女朋友吗?”
陡然,水烧开了,安代夫人推到她怀里,转身离去。
她拿起笔在手腕上记下那个地址。
数小时后,她告别了夫人,在回家路上,她写下一份这样的信:
你好吗?
我很好。——渡边博子
踮起脚投入冰冷幽绿色的邮筒里。
“恶作剧的话,那我也玩一玩好了,他肯定会高兴的。”
博子心中燃起一丝兴奋与雀跃,整个心像是活了过来。
……
“你好吗?我很好……”
赵瑞雪心中一紧,像是陡然被一双大手握住胸膛,喘不过气来。
不是因为伤心,也不是因为痛苦,只是单纯的被博子那深深的,充满爱恋的恶作剧所感动。
看到这里她已经有了猜测,这篇文章的故事,恐怕是要从这封寄往天国的信展开吧?
从生地寄往死地,从生人寄往死人,只因为一份爱。
“这个女孩肯定会收到来信的吧?毕竟她是那样的爱他。”
赵瑞雪呢喃道,她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寄往天国的信啊?
这是多么沉重的思恋,赵瑞雪很佩服博子,无论收到还是收不到回信,都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要是我愿意往南疆寄出去一份信件,没有那么多青涩、别扭的念头,没有那么多可笑的自尊,没有那么多的担心……
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赵瑞雪后悔了,早就后悔了,只不过她不肯承认而已。
故事还在继续。
果不其然,时隔数个星期,博子收到了来信,她以为是被邮递员退了回来,但寄信的落款的确是藤井树三个字。
“你好,我也很好,只是有点感冒。”
她兴奋极了,她想给秋叶看看。
她找到了在玻璃作坊上班的秋叶,向他诉说了这件事情,显然遭到了否定。
“无聊,还有人做这种事情,肯定是谁的恶作剧吧。”
“不过我很开心。”
“别这样……”
“别说别这样……”
二人拥在一起,接吻起来,刚开始博子还有些踌躇,排斥,到后面就开始回应了。
“这个女孩,还是忘不掉呢。”
看到这一段,赵瑞雪笑了笑,虽然认为这很正常,但心中终究有些不适。
就像四五年没有见到程开颜,赵瑞雪都差点忘记了那个在她少女时期发着光的男孩的脸。
甚至只是从去年考上大学回到城里,看到他的母亲玉秀阿姨,她偷偷跑到她的房间里看到那张照片,才记起来一样。
那些不会再出现在生命里的人,除非自己主动接触,否则真的很容易淡忘。
无关爱与不爱。
真是天性使然的事情。
赵瑞雪看得很明白、清醒,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接受那个家伙对自己有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距离感。
她只是有一点伤心而已,但也还好。
不过话又说回到故事上,毫无疑问,博子与阿树都是相当浪漫的人,二人若是结合肯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相反这个秋叶人则有些木讷,不懂浪漫了。她觉得这两个人肯定是不合适的,即便秋叶很包容。
赵瑞雪翻页,故事还在继续。
随着一封信一封信的相互来往。
秋叶终于忍不住了,他要揭穿这个敌人的真面目。
是的是敌人。
他悄悄写了一封信让对方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一张照片寄来,真相揭开了,但这让两人吵了一架。
感情中的后来者,使出全身的力气,也终究比不上那个人。
二人打算去小樽那个地方看看。
在小樽里兜兜转转,找到那座小屋,但主人公不在。
在走去的马路上,博子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极为相像的年轻女人。
回头喊:“藤井树!”
但那人回头却只看到茫茫人流。
两人并未见面,这次的事情解开了博子久违的心结,那个人真的死了,不可能在回来了。
不过博子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她仿佛看到一个埋藏在回忆里的宝箱,而打开宝箱的钥匙就在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女人脑子里。
“想让我告诉关与他的一起,最快的方法就是把我的脑袋寄给你。”
……
“也没有之前想象中的会哭死人嘛……”
赵瑞雪搓了搓手,看着书上的文字想到。
或许还是觉得手冷,想了想忍着刺骨的冰凉将手伸入柔软的贴身衣服内,手背贴着绵软得像果冻般的胸口,隐约可以感受到心脏在不安的跳动。
不过她很快就不会这样想了,当那段只存在回忆中的故事和画面通过二人之间往来的信件展现出来时,她笑不出来了。
赵瑞雪瘪起嘴,一口银牙紧紧咬在一起,发出咯吱的声音,她快要哭出来了。
清冷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
……
两人之间的故事,大概是这样发生的。
小樽市色内中学一年级开学了,老师在台上在第一节课上邀请大家做自我介绍,同学们一一上台介绍着自己的喜好与来历,企图在班级里获得大家的喜爱。
“藤井树!”
老师喊出一个名字,但班级里却又两个人站了起来。
“到!”
“到!”
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男生,和一个模样清秀的女生,他们在听到老师的喊叫后,几乎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然后异口同声喊了声到。
“e=(o`)))唉~同名同姓吗?”
老师扣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过,班级上的学生们则哄笑起来,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但深处在漩涡中心的那对男生女生则并不这样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虽然上学的日子依旧是那么平淡无趣,但同名同姓的二人似乎给班级里的其他学生带来了不小的欢乐。
当然……对两人而言可能是麻烦。
不管是发作业,发试卷,还是老师们上课点人回答问题,似乎都比较麻烦和尴尬。
这天班级里要选择班干部,二人被挑选到图书馆担任管理员,在统计票数的时候,统计票数的女同学在两人的名字中间画上了一个爱心。
终于女阿树哭了起来,男阿树揪住那个起哄的男生,狠狠的按在讲台上揍了一顿。
但两人还是没有改变结果,被委派到图书馆担任管理员。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图书馆依旧安静,空气中充满了腐朽的木质的味道。
“这个家伙可真奇怪,总是借那么多没有人看的书。”
女阿树坐在桌子上处理着工作,小心的抬头看了眼,那个倚靠在窗户边上的男孩。
虽然每次值班时都是她在工作,那家伙则在一旁摸鱼看书,但好在没有了班上同学的起哄,她也能勉强接受。
“什么?”
那家伙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捧着本书,缓缓抬头看过来问到。
“没……没什么?”
真是吓了女孩一跳呢。
“你不觉得这么多书,就这么静静地,默默无闻地躺在书架上无人问津,未免也太孤独了,太可怜了吗?”
少年柔软中带着细细绒毛的唇角,因为少女的目光微微上扬,青春期带着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
“书还会孤独吗?”
“不然。”
“但是!这不是你将每张借书卡都写上你名字的理由!”少女很生气的说。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在所有看过的书的借书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真的很有趣,我将这个游戏称之为藤井旋风。”
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女阿树下意识抿了抿嘴,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请过目处理,全是藤井树的,清一色的,管理员大人~”
她仰着头看去,只见那个男孩微躬着腰,双手捧着那一堆的借书卡,向自己递了过来。
动作轻柔,好像很有礼貌。
“哼!真幼稚!”
她冷笑一声放下笔,从男孩手中将借书卡抢过来,准备登记。
这家伙,明明是在给我增加工作量!
好~……可恶哇!
不知道过去多久,男孩回到刚才的位置,女孩手腕将借书卡处理完。
心中升起一股怨怼,闷闷不乐的朝着熟悉的那个角落看去。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头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方块形状的光栅栏,随着窗帘左右飘动。
淡淡的尘絮在空中晃动着,空气里传来书籍腐朽之后的味道。
而那个穿着黑色学生的男孩,则躲在一扇被阳光晒得透亮的窗帘后面,靠着方石柱,低头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书。
是追忆似水年华。
那双棕色的,像琥珀一般的漂亮眼睛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惊艳。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那人侧着脸,朝她瞥了一眼。
女阿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她只记得那一幕很好看。
……
赵瑞雪看着这段文字怔怔出神,心中积蓄的情绪,在此刻犹如沉寂千年的死火山,在此刻喷薄。
“啪嗒~”
眼泪悄无声息的从眼眶溢出,划过她漂亮的鹅子脸与妩媚动人的美人尖尖,最终滴落在书页上。
“为什么你要写这个啊!为什么……”
女孩哽咽中带着嘶哑的声音,在被窝里响起。
(本章完)
第140章 雪白的情书刊登时,就像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出一个结论。
这是表达爱意的情书?
“不!不是!”
赵瑞雪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这绝不是在向她表达情意,更像是在对从前的她表达的。
或者说是对年少时期那个青春懵懂,不够勇敢的她表达。
那时的二人犹如诗中那样写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是两人最好的写照,也是女孩心中永远美好的记忆。
即便是过去了很多年,她也不曾忘记,在乡下插队那四年里,每天扛着锄头铁锹外出上工,日出而做,日落而息。
每个放工休息的夜晚,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如入睡,总会时不时梦见那段日子。
只是后来记忆渐渐模糊了,生活的麻木,前途无望的绝望迷蒙上她的心,那个人来到她梦中的次数也少了。
后来她找了村里曾经一个老奶奶询问,这位老奶奶在解放前是一个小道观的坤道,即女道士。
那是一个夏季的上午,草甸里满是清晨的露水,刺眼的太阳播散下渐渐灼热的阳光,脚下是带着湿意的黑色土壤。
“老人家,经常梦见一个人的是什么原因?”
那时才十六岁的女孩蹲在大树底下,趁着上工的休息时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嗯……这个问题嘛……”
老人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可惜与一种莫名的味道,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沉声道:“当你梦见一个人,其实不是他在想你,也不是他正在遗忘你。
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你的潜意识中一直都有他,身体以梦的形式告诉你,你一直没有忘记他,从未放心过。”
“这样嘛?”
少女抿着嘴,有些不敢相信,她连那个人的模样都快忘记了,只剩下一个穿着白衬衣,站在阳光里捧着书的样子,但是看不清脸。
怎么会一直都想着他呢?
“听人说,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人。
是因为你与他有姻缘在身,本应在这辈子有所交集,但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二人缘分浅薄,再无相间相知相守的机会。
但姻缘还在,必须去了。
所以这个人会一直在梦里出现,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将前世的姻缘一点点消耗殆尽,所以梦中的每次相遇,其实都是在和你告别。”
“告别吗?”
……
她平静的在乡下生活着,直到1978年在上海当官的舅舅寄来了信件,说高考快要重启了,让她抓紧时间复习,还送来了复习资料。
于是她白天上工,晚上回来点着灯看书。
每天学习到十二点,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年,那个人再也没有到访过她的梦。
1978年的9月,她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
背着行囊,踏上了回京的火车,望着滚滚黑烟,一望无际的黑土地,她心如止水。
一片广阔的人生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回家,入学报道,上学,结识了新的朋友。
周末还会回家一趟。
只是心中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
脑中闪过重重回忆,赵瑞雪在哭过后,情绪平静了许多。
怔怔的望着头顶的木板床,发着呆。
“瑞雪,你怎么了?”
睡在她对面的张纯,趴在床上,侧着脸朝她看过来,眼神中满是关心。
实际上张纯已经醒很久了,也观察了赵瑞雪不少时间了。
从一开始的捧着书看,一边自言自语,后来发展到哽咽着抽泣,然后流下泪水来,最后到现在发着呆看着头顶的木板。
这让张纯有些担心,咬咬牙还是喊了声。
“啊?咳咳……没事,我没事,怎么了?”
赵瑞雪下意识的开口回应,但嗓子说话声音的沙哑程度吓了她一跳,急忙轻咳一声,找补道:“好像有点感冒了,张纯你那边还有感冒药吗?”
“有的,我给你找找……对了,你是在看书吗?我看着好像是小程老师写的那本《情书》吧?”
张纯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善意的谎言,转移话题道。
最近这几天,班上的大家都期待着四月一号的到来,因为这天是程开颜的新书《情书》刊登在《人民文学》上的日子。
大家都期待着这个曾经在公开课上,给他们讲述爱情价值观的青年,会在中给大家带来一个怎样的爱情故事。
张纯同样期待着,爱情这是每个女生都崇敬的东西,是那样的美好。
不过今天天气阴冷,气温较低,大家都起不来。
现在都八点多了,宿舍里的大家也只有赵瑞雪和自己起来了。
杨梦珊与纪庆兰二人则还在呼呼大睡之中,全然叫不醒。
让张纯惊讶的是,六七点,赵瑞雪就已经先出门了,甚至已经将书买了回来,看完了。
还真是有情人啊,起这么早去买。
不用想都知道花了多大的心思,要知道这书可不好抢。
“是的。”
赵瑞雪神色澹澹的点点头,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只是红肿的眼眶有些明显。
“喏~给你感冒药,我去给你倒杯水。”
张纯扔过去一板感冒药和消炎药,此时她已经穿好衣服起床了,走到书桌旁拿起热水瓶用赵瑞雪的瓷杯子倒了杯热水。
赵瑞雪的确有些感冒了,或许是早上洗脸的时候吧?
“嗯。”
她将药片吞服下去,轻轻点头。
于是赵瑞雪靠着枕头,张纯坐在床边靠着她的肩头,看着柔软棉被上的那本白色的书,好奇的问:“这本书怎么样?”
“……很好的一本书。”
赵瑞雪沉吟片刻,即便心中充满着汹涌的情绪,但在面对朋友时,向来清冷孤高的她还是勉励保持冷静,客观的评价道:“这部作品不仅仅是一部关于爱情的,它更像是一封写给过去的情书,充满了对青春、记忆和失去的深刻反思。
首先的故事流转在两个女主角和一个漂浮在空中,默默注视这一切的男主灵魂,三人之间构成一个不平衡的三角形,使得故事充满了张力与不确定性。
的叙事结构是其最吸引人的特点之一。通过两个女主角——渡边博子和女藤井树之间的书信往来,逐渐揭开了一段深藏已久的暗恋故事。
这种非线性的叙事方式不仅增加了故事的悬念,也让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
其次,中的情感描绘非常细腻,非常真实,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说到这里的赵瑞雪顿了顿,表情有些似笑非笑,不过只是眨眼而过,接着说:“程开颜以其特有的笔触,将青春期的朦胧情感和成年后的复杂心情交织在一起,展现了人物内心的挣扎和成长。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情感的张力,无论是男藤井树对女藤井树的默默关注,还是渡边博子对逝去爱人的深深怀念,都让人感同身受。
青春时期的爱恋,纯真,懵懂,美好得像雪花一样,转眼即逝,转眼融化,美好但容易破碎,只是一次转学就足破灭这段像雪一样的爱情。”
“暗恋吗?”
张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嗯,这本书核心的主旨,大概就是缅怀青春时期的暗恋,感叹美好易逝的哀伤吧?”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看着书,不知不觉间,寝室里其余二人不知何时的已经传好了衣服,站在床边聆听了许久。
在赵瑞许有些沙哑,哀伤的嗓音中,共同聆听着那段深埋在青春时期的爱情,为这份美好而感动,而哀伤。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同样发生在整个北京城里,这场争相抢购,争相追阅的场景出现在大街小巷里,幽深的胡同,古朴破败的四合院,大学的教室里,宿舍,图书馆中。
随处可见知识青年们手中捧着一本雪白的书,静静阅读着。
这份雪白的《情书》,一经出现在这些早起抢购的年轻人眼中,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灵魂上的颤栗。
“你好吗?”
“我很好。”
程开颜这封献给所有人的《情书》,这本雪白的情书,突兀却又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它的出现,就好像京城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寒冷中带着澹澹哀伤的片片雪花落在心尖。
“你好吗?”
“我很好!”
他们重复着这段话,仿服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恋人隔空对话,隔空交换着心中的感动与爱恋。
从一封寄往天国的情书,从一次侦探般的寻找,从一段由死向生的暗恋,从一张张写满名字的借书卡,从一张张画在背面的画像……
故意拿错的英语试卷,黑板上值日的两个相同的名字,为了女孩大打出手的男孩,骑车时套在女孩头顶的纸袋子,少年倚在栏杆上看书,时不时偷看的美好画面……
一滴一滴的细节,就好像一封封未开启的情书,等待着女树的发觉,等待着人们的探索。
当那个谜底的解开,那张自画像出现在女阿树的眼前时。
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睛,为这份无疾而终的暗恋而感动,而悲伤。
一条悲伤的小河,承载着满天的雪花,缓缓从雪山之巅缓缓流淌而下,沁入每个人的心田。
河水纯净中带着彻骨冰凉的水,承载着那些青春里包含残酷与疼痛,粗粝的冰块轻轻割动读者的心。
这些冰块,并不锋利,但一次又一次触动人心。
美好而又哀伤,纯净而又混沌。
看完这部后,每个读者的心像是一个个积蓄已久的冰封火山,在故事的最后,喷薄而出。
心中仿服有种固有的,关与爱情的观念在此刻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很明确的一点就是,这样纯粹的故事,赢得了许多人的喜欢。
无关伤痕,也无关艺术,无关文学。
此时每个人心中,只剩下阳光,空气,雪花,还有少年少女脸红时的美好。
白色的雪与信纸,黑色的夜与丧服,金色的阳光,纱织的窗帘,还有图书馆中腐朽的木质味道……
所有人仿佛不是在看一一部,而是一部由一张张印象派油画组成的胶片电影,人们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我太喜欢这部了!文字中的画面感实在太充足了,就像在看电影,一帧一帧都不想错过。”
“我也是的!太喜欢这样美好的爱情了,即便爱情总是错过,总是擦肩而过。”
“或许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也许每个人都在天南地北思念着那个许久未曾谋面的人,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不曾付诸于口的暗恋。
故事中藤井树在雪山手持着吉他,唱得那首歌:我的爱,早已经去随那南风而去……
就像程开颜老师在扉页上写下的寄语那样: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一场盛大的默剧。”
……
“喂喂!你看过情书吗?”
“没有,那我的情书你要不要看?”
“好……好啊。”
……
“我们不要错过好吗?不要像故事中的两人那样。”
“好,我们要永远永远一直一直在一起。”
……
与此同时,与京城千里之外的江城。
江面上游轮呜呜作响,刘晓莉收到一封来信京城的信件。
“亲爱的刘晓莉同志,数月不见,甚是思念,予你一份情书可好?”
“你好吗?我很好。”
淡蓝色的字体十分整齐,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但刘晓莉就是有些莫名的触动。
“噗嗤!你好吗?我很好。谢谢小程同志,姐姐很好呢!”
明媚的少女虽然不懂这两句话的含义,也搞不懂这两句话为什么就敢叫做情书了。
“或许是他不会写情书吧?”
刘晓莉还是满心换欢喜的将这封薄薄的信纸按在饱满绵软的胸口,让它更加靠近自己的的心脏。
好像这样就能和那个人离得更近。
“我很好呢,就是有点……就是有一点,就一点点想你了。”
少女呢喃道。
陡然这时,宿舍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踢开,吓了她一跳,连忙将信纸塞到那深深的雪腻柔软的沟壑当中。
“晓莉姐!开颜哥在人民文学上刊登新书了!妈呀买书的人都排到长江江滩边上去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晓莉姐你猜猜叫什么名字?”
王丹萍站在门口,以背着光,提脚踹门的姿势出现在刘晓莉眼中,大大咧咧的样子很有喜感。
此时的她满脸红云,眼神中满是兴奋的大声喊道。
“叫什么?”
“情书!”
感谢青诉的100点打赏。
说一下,一些地方并没有照搬情书的原著,原著中很多都都对话式的,回忆式的句子,具体的场景并没有多少。
有些是按照电影中的场景转化产生成文字的,不要再说照搬原著了。
即便是一些地方是借的原著,也经过了润色和修改,填充。
(本章完)
第141章 感动与五四青年节调演
“情书?”
刘晓莉听到丹萍丫头还沉浸在抢到书的兴奋之语时,下意识看了眼被自己揉进胸口中的信纸。
巧合吗?还是故意的?
她心中很确定这肯定是故意的浪漫,应该是小程同志思衬着信件抵达的时间和这本书刊登的时间,于是就在重重机缘巧合之下,两封“情书”就这么同时抵达了她的眼前。
刘晓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悸动,柔嫩的唇角微抿,对王丹萍挥挥手,“快坐过来,让我看看!”
“哦哦。”
王丹萍很听话的抱着书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好奇的神色问:“晓莉姐,你说这本书是不是开颜哥专门写给你的啊?名字叫情书呢!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把书的名字取成情书的,简直太浪漫了吧!”
有这样的作家吗?
在王丹萍饱读诗书的脑子里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家,或者说才子,作家是一个较为中立的词语,要是说才子,那肯定是一个一袭白衣,傲然挺立的美男子形象。
嗯,就很符合程开颜在她心目中的样子。
有钱有才,又特别懂浪漫。
专门写一本名字叫《情书》的赠予恋人,这种高级浪漫谁懂!
太惊艳了!
王丹萍噘着嘴,心里很羡慕,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嫉妒,她坐到床头的枕头边上,幽幽道:“晓莉姐你这到底是在哪里找的对象啊!能不能给我也介绍一个?”
刘晓莉闻言脸色有些古怪。
还给你也介绍一个?
觉得这话有些好笑,这丫头也快十八岁了,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嗯……这个嘛?我跟他可不是什么靠人介绍的对象,事实上我们是娃娃亲,有婚约在身上的。”
刘晓莉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王丹萍柔软中带着坚硬的颅顶,轻声解释道。
“还有婚约?!那你之前还说是邻家弟弟呢,原来是骗我们的。”
王丹萍不满的说道,不过心中也有些惊讶,原来这两人是从小到大的天定姻缘。
难怪呢。
晓莉姐倒也是好运,像其他那些定娃娃亲的人,可没有这样好的对象。
“好了好了,还是先看书吧,正好今天上午休息,待会下午的还要训练呢。”
刘晓莉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
随手将女孩怀里厚厚的书抽出来,两人依偎在一起,靠在床头静静地阅读起来。
两人都是爱看书之人,王丹萍更是爱书如命,宿舍里都快被她买的书堆满了。
因此刚一打开书封,两人迅速安静下来了。
封面是一片雪白的山涧,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个女人躺在雪地里,空中落下满天的雪花。
事实上黄永玉教授画了不止一张图,分别对应开头博子上香,结尾博子躺在雪地里释怀一切的,以及女阿树张开手在雪地中滑雪看到被冰封在冰块中的蜻蜓这三幅画面。
也算是一个小彩蛋了。
“好漂亮的插画!好像还是大画家黄永玉画的插图,画面中的女人有种淡淡的哀伤,直达人心。”
刘晓莉着封面上,细腻光滑的手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她仔细欣赏着这幅画。
学舞蹈,学艺术,学画画的都对美有种独特的、敏锐的感知,远超常人审美是她们能否走到更高层次的条件。
作为日后成为国家一级舞蹈演员的刘晓莉而言,审美自然非同一般。
“猴票那个吗?我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买了一版呢。”
王丹萍挠了挠头,说道。
她觉得猴子好看又可爱,就买了一版,专门买来寄信的,结果被到现在还没写过一封。
“嗯。”
二人简单聊了聊对封面的看法,就迅速翻页了。
第一页自然是扉页寄语和目录。
“暗恋?”
刘晓莉与王丹萍对视一眼,这就很罕见了!
头一次见到写专门写暗恋的。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也是一场盛大的默剧吗?暗恋可不就是默剧吗?”
刘晓莉看着纸张上淡蓝色的句子,只是觉得这个句子形容的太贴切了。
即使是她这样没有过暗恋经历的女孩,都觉得那家伙太会形容了。
她的青春时期完全是在歌舞剧院里度过的,当时施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同学,老师也全部都是女性。
自然没有什么情窦初开的暗恋,但自从十八岁知道有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之后,日思夜想算不算暗恋?
刘晓莉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虽然的确是日思夜想,但那时候明明是惊慌无措,甚至有些怨怼。
怎么现在给过去的自己加上感情了?
“哗哗~”
她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继续往下看。
故事非常简单纯粹,死去的未婚夫,祭奠的未婚妻,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地址,一次浪漫的恶作剧。
蕴藏着博子深深的爱意,在她看来信件或许会寄错地址,但思念不会。
或许这份信带着远在天国恋人那特殊的意志,希望博子能从中走出,于是这封书信居然奇迹般的成功寄到一个女孩的手中。
意外让两个有着相似外貌的女孩通过书信交流,女主角像一个侦探挖掘着曾经恋人的过往,以及女主角从未经历过的,与恋人的青春。
一段深藏在时光的尘埃中的暗恋,被意外的发现。
故事的雪花,从出生那天就飘着。
女树得知从前从前,有个人默默地爱了她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风雪过后,只剩下对美好的回忆与美好逝去的遗憾。
就像冬天里太阳短暂来过,转瞬被乌云挡住,冰凉加深。
这段经历与其说是挖掘恋人的过去,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女主青春时期的补完,弥补了那个没有自己参与的,恋人的青春。
随着回忆的展开,一个与博子印象中不太一样的少年人,逐渐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眼前。
原来这个有些大胆对自己说出一见钟情这句话的人,在青春时期是这样的腼腆,含蓄,内向。
仿佛随着信件的来往,博子穿越到了那个十五六岁的青春时期,跟随着女树的视角和那个时候的恋人隔着时空,隔着生与死,隔着一个人的躯体精神交流。
“请你帮我,把他跑过的操场拍下来。”
“光是读着那些与他相关的中学时代的描述,她都觉得十分幸福。”
中这样描述着博子的心里感受。
看着整部,刘晓莉与王丹萍二人也终于看到了被黄永玉大画家画在封面上的那个场景,女主角躺在雪地里,屏住呼吸,体验着恋人去世前的感受。
他在想什么?念着什么人?
自己?女树?还是二者皆有?
想必博子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
宿舍里十分安静,二人脸上带着有些沉重,又有些释怀的轻松,合上书本。
不管故事是否是悲剧,但刘晓莉总算知道了小程同志寄来的那封信为什么敢说自称是情书了。
“原来是这样的情书啊,即便跨越生与死的重重阻隔,情书依旧会按时送达。”刘晓莉下意识抬手,伸入被信纸膈得有些刺痛的胸口,被雪腻脂肉挤得只有一丝缝隙的沟壑被忽如其来的素手撑开,随着动作微微上下颤动着,像一团豆腐,格外。
将信纸取出,摊平。
“你好吗?我很好。”
“原来真的是情书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写情书呢?”
少女轻声读着上面的话,只觉心中一片滚烫,有种异样的悸动,少女的芳心像一头懵懵懂懂的小鹿不知疲倦的撞击胸腔。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就在她还沉浸在感动中时,一旁的王丹萍看傻了眼。
“晓莉……姐你怎么把信纸塞小衣服里面了?这是开颜哥寄过来的吧?”
她脸色古怪的指着刘晓莉胸前那张揉皱的、带着少女体香与温度的信纸,嘴角遮掩不住的上扬,打趣道。
看人谈恋爱真的太有意思了,没想到晓莉姐还有这样的表现。
“啊!!”
听到这话,刘晓莉也终于反应过来,大声惊呼起来,那张明媚的俏脸粉扑扑的,格外动人。
“哎呦!你害羞啦!”
仅仅是一瞬间,寝室里有些冰冷哀伤的气氛转瞬即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两人的嬉闹。
刘晓莉将王丹萍娇小的身子压在身下,心中虽然对小程同志的浪漫与对自己的上心而高兴,但未免没有一丝疑惑。
因为这样真挚的,这样细腻的,这样传神的感情,真的是依靠作家的想象力吗?
她不知道,但不要把故事中的情绪带入到现实中啊。
毕竟他曾经承诺过的……
两人看完书,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二人手拉着手下楼,去食堂吃饭。
午饭是藕汤筒子骨,莲藕粉粉糯糯的,很好吃,两人喝得香喷喷的。
“晓莉,你在这儿,丹萍丫头也在啊?”
江玲老师端着饭,发现了刘晓莉与王丹萍二人,便径直走了过来。
“江玲老师。”
二人齐声问好。
“怎么样,江城的藕汤,听说食堂的藕是上周从洪湖那边拖来的。”
江玲老师坐下来,看着两人饭盒中的汤,笑着说道。
舞蹈团里,她最关注的就是年纪小的王丹萍,其次则是舞蹈团里最有天赋的刘晓莉。
“好吃!”
丹萍丫头高兴的举手回答,就很有情绪价值。
“嗯,很好吃,我们哈尔滨那边就没有多少人种藕,那边气温太低了,可能只有夏天的温度才会适宜一些。”
刘晓莉笑着说道,她从小就没吃过藕,但来江城这么多年了,早已经爱上了这一食物,也早已经习惯在两个地方切换自己的生活状态。
“你们那边夏天的确很凉快,我们这里可能就太热了,能热死人,哈哈。”
江玲老师点点头的,玩笑道。
“也还好吧,夏天再过不久就要来了。”
提到夏天,刘晓莉心中陡然有种升起来的期待。
夏天,那到时候就可以见到他了。
“江老师我跟你说今天开颜哥的新书发布了呢,你猜猜叫什么名字?”
王丹萍揶揄的笑着插嘴道,她要被这个事情告诉江老师。
“小程同志新书发布了?叫什么名字呀,说起来上次《芳草》可太火了,剧院里不少老师都看哭了呢。”
江玲老师有些意外的说道,她不太关注这些文学界的事情,舞蹈跟文学沾不上边,不过程开颜是刘晓莉的对象,她才多关注了几分。
“叫情书!据说是专门写给晓莉姐的,这不今儿就来了封信,晓莉姐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看呢……呜呜,松开呜……”
王丹萍是个藏不住话的,说着说着就跟倒豆子似得往外抖搂,刘晓莉自然早就有防备,还没等她话说完,手疾眼快的捂住她的嘴。
“哈哈哈,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感情这是好事啊,丹萍不许这样,知道吗?”
江玲老师发现落落大方的刘晓莉此时耳根子都红透了,便知道这妮子肯定是害羞了,便大笑着宽慰道。
专门写一本,还把名字特意取成情书么?
这个小程同志不愧是才子啊,烂漫到骨子里了。
这样的男人,又有哪个女孩抵挡得住呢?
也难怪晓莉这孩子这段时间有些晃神,好在经过提醒后,她能分清理想和爱情,在其中衡量出一个合适的度。
恐怕以后是留不住了,一个在京城,一个江城。
这两人以后何去何从呢?
江玲老师深深的看着她,心中思量道。
不过现在嘛……
“对了,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忘记跟你们说了,今年的五四青年节,我们江城歌舞剧院时隔半年,再次被文化部邀请道京城去参加调演,这是以往都没有出现的事情,今年是个特例。
根据院长所说可能因为今年的春节文艺汇演上,我们剧院歌舞团出众的表现,以及晓莉在舞台上那首《小芳》独唱,这才让上面领导注意到了我们,于是特意邀请了我们到京城去参加五四青年节的调演。
这次的调演,领导特意点名了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
所以这次的调演非常重要,表现优秀者,剧院里将会大力培养,既是机遇也是重担。”
江玲老师不动声色的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二人。
其实她也很惊讶,要知道江城歌舞剧院虽然历史文化底蕴悠久,参加了建国十周年,二十周年,以及去年三十周年的庆典表演,其中去年的舞剧《启明星》还获得了文化部的一等奖,这是很高的荣誉。
但五四青年节的调演,江城歌舞剧院的确是从来没被邀请过的。
江玲猜测,多半还是刘晓莉演唱的那首《小芳》带来的影响力。
“到京城去!?是真的吗老师?”
“天呐!”
王丹萍顿时惊呼出声来,这可是京城啊!
天子脚下,伟大的首都,她可从来没去过呢!
“太好了!”
刘晓莉心中又惊又喜,到京城去参加汇演的话……
那岂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了?!
另外这可是他们头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表演呢,上一次在市里的文艺汇演和这种级别的表演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心中很高兴能见到程开颜,但作为舞痴的刘晓莉自然不会忘记舞蹈事业。
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要到京城去表演啊!
感谢胡归不的1500点、也曾追逐诗和海洋的100点打赏
(本章完)
第142章 销量与评论
“好了!大家可以结束今天下午的训练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将会加大训练力度,同时准备五月份的表演舞剧,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解散!”
江玲老师身着一袭练功服,视线在练舞房中扫视一圈,软木地板四排女孩双腿分开,在地面上保持着劈叉的姿态。
这并不是什么折磨,也不是惩罚,事实上这只是简单的柔韧度训练而已。
在座的每一个女孩,都能够做到左右腿超过一百八十度的翻折,毫不费力。
“呼~~”
房间里的众人听到这个宣布,都长长的松了口气,总算可以休息了。
刘晓莉上身俯低,双手撑在地板上,双腿发力迅速合一,整个人以一种简洁优美的动作迅速起身。
其他人也有学有样。
蒋老师提起一步离开,舞蹈团的舞蹈演员们在离开了老师的监督,很快便叽叽喳喳起来。
“晚上吃什么啊?”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我记得江汉路那边有一家饭店特别好吃。”
“还是不去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钱已经用完了。”
……
“欢欢,你去过bj吗?”
“没有,下个月不是要去吗,到时候肯定有空暇时间,可以出去玩的,像故宫,八达岭长城,之类……”
“我感觉去掉路上行程,我们可能会二十多号就要出发了。”
女孩们交流着晚饭与工资,当然也有人兴致勃勃的聊着五月份要去北京城表演的事情,毕竟这个年代的bj,并不是简单坐上火车就可以去的地方。
介绍信,招待所,暂住证等等都是难题。
不过好在她们是收文化部的邀请去表演的,而且剧院里也有不少舞蹈家前辈在去年进京参加了三十周年国庆庆典的表演,她们有经验。
“晓莉家那位不就是在京城吗?到时候我们可不可以让程开颜同志带着我们玩玩呢?他可是北京人,肯定比我们熟悉。”
“哎!说起来这个,晓莉可算是一两个月没跟对象见面了,现在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同寝室的室友肖彩云与张怡二人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聊着。
说完看向在一边安静收拾东西的刘晓莉,眼神中带着询问。
“晓莉。”
“可以啊,反正到时候会见面的。”
刘晓莉点点头,答应下来。
事实上她虽然知道程开颜家的地址,这段时间也寄了不少信件过去,但让她拿着地址去找人,还真不一定找不到。
“那就好,对了,听说你们家小程同志又发表新文章了呀,恭喜恭喜!”
二人笑着说,虽然两人今天没有离开剧院,但也听剧院里一些喜欢看书的老师,同事说了这件事情。
据说写的题材是爱情,没想到《人民文学》上还刊登了一篇爱情,真叫人惊讶的啊。
现在的社会风气已经开放到这个程度了吗?
“谢谢,谢谢。”
刘晓莉愉悦的眯起眼睛,像两只月牙儿。
和朋友告别,刘晓莉只身一人离开剧院,趁着天色还早,她去邮局寄一封信,顺便看能不能自己买一本《人民文学》。
信件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是生活上的一些琐碎,刘晓莉并不打算将五月份进京表演这件事情告诉对象,而是打算瞒着,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因为没有自行车,刘晓莉走了快十五分钟才将信寄了出去。
然后径直来到解放大道的新华书店。
刘晓莉抬眼看去,书店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四月份的江城不像一月份那样,这个时候江城各大高校已经开学,虽然没有后世数百万的大学生,但大学生的数量依旧位居全国前列。
这些年轻人不少是通过《芳草》、《小芳》而认识程开颜,现在听说他的新书刊登在了国刊《人民文学》上,很多人都很期待这本书,期待他带来一个怎样的世界。
“听说了吗?这一期的人民文学刊登了一篇爱情!是程开颜老师写的爱情。”
“叫什么名字?”
“情书。”
几个排队的大学生,兴致勃勃的交流着。
显然除了京城里的大学生们最先得到消息之外,其他地方的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程开颜在人民文学上发布了新书,也不清楚他写的是什么题材。
况且现在才刚刚发售一天,很多消息来不及发酵。
因此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很多地方,人们在怀揣着好奇与憧憬买到《人民文学》之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与众不同的封面与与众不同的题材。
爱情!
没错,就是爱情。
这让以文艺青年自居的大学生们,怎能不兴奋。
看完后一个个不禁红了眼眶,被故事中纯真美好的暗恋所感动。
被开头那封寄往天国的情书所打动。
这样极致的美好,怎能不让文艺青年们兴奋,狂热。
“你好吗?”
当一个看完书的文艺青年站在街上里仰天高喊时,很快就有一群人此起彼伏的回应。
“我很好!”
“呼!这该死的爱情,我甘愿为了爱情!”
“赞美高尚纯洁的暗恋,我宣布永不表白,暗恋才是真正的纯爱!”
远处。
刘晓莉裹着大衣与围巾,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声道:“不知不觉间,他的影响力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随后笑了笑,涌入人群中排队。
半小时后,天色渐暗,刘晓莉也终于排到了。
“爱群姐!还有新一期的人民文学吗?”
“晓莉!”
店员毛爱民同志疲惫的脸上满是忽如其来的惊喜,下意识拉着刘晓莉的手喊道。
要知道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就是那位大才子的对象啊。
“有的有的,人民文学的货特别多,今天一整天,店里差不多卖了两万本。”
很快毛爱群就反应过来,从抽屉底下翻出一本崭新的,雪白的《人民文学》递过去。
“谢谢,那你接着忙,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见。”
刘晓莉达成目的,知会一声就转身离去。
她离开没多久,书店里下午新到的书就买完了。
于是毛爱群立刻回到书店办公室打电话给领导,“卖完了,新到的八千本已经卖完了!领导,明天要不要再加一点?”
事实上这样供不应求的事情不止发生在江城,很多大城市的书店都有这样的困扰,纷纷向上级领导求助,要求调货来,不然在店门口排队的人们就白等了。
其中购书的群体以高中生,大学生居多,其次是知青们,盖因那本《芳草》推动了返城政策,返城知青们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们都选择买书作为报答。
不少文学爱好者,文学期刊编辑在看到这般火热的情况后,都意识到一点,那就是——新一期的人民文学已经卖爆了。
“这就是他在《芳草》发布数月之后的影响力吗?”
“一颗文学界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有作家这样感慨道。
……
北京城。晚上六点,朝阳内大街166号人文社,《人民文学》编辑部。
此时的办公室已经被来来往的人群挤满了,这里不仅仅有人民文学的社员,还当代,人文社,人民社等社员。
“怎么样,老崔,老王?今天一整天的销量统计结果出来了没有?”
“是啊!我跟老胡他们今天出去观察,发现京城大大小小的书店全部都被读者们洗劫一空了。”
众人都期待的看向崔道怡,兴奋的说着今天的感想,这样火热的场景也太难见到了。
因为此时崔道怡正拿着笔,趴在桌子上计算着从发行所那边传来的文件的,这些是《人民文学》在四月一号的发售量。
“个十百千万十万……咕噜~”
崔道怡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被计算出来的数字,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仅仅是一天,仅仅是销量就已经来到了二十一万之巨。”
“二十一万!”
“单日二十一万的销量,这恐怕已经打破纪录了吧?”
“撇开《毛语录》和《十万个为什么》,应该是打破纪录了。”
《毛语录》自1964年发行后几乎是人手一本,据统计从1964年到1976年间,全国出版了上亿册,自然比不得。
而《人民文学》作为国刊备受关注,在伤痕文学与先锋改革文学先后在人民文学上刊登后,几乎引领了国内文学潮流。
据统计,全国范围内订购《人民文学》的单位数量非常之多,包含国企,工厂,学校等,月度总征订量在八十万册上下波动。
所谓征订,就是读者向杂志社预定,由专门的人送到家。
这些预订通常是在书籍正式出版前进行,出版社根据收到的预定订单数量来安排书籍印刷和分配。
征订就是现在的主流购书方式,但新华书店作为主要的图书发行渠道,这几年推行了开架售书,这一举措极大地方便了读者购书。
人们可以走进书店直接购买,减少了不必要的麻烦。
“根据发行所的同志估计,包含征订数量,书店直购等渠道,四月份这期《人民文学》的月销量可能会达到一百二十万左右,很有可能打破人民文学有史以来的记录。”
崔道怡拿起手中那张纸在手中晃了晃,解释道。
说完还看了一眼一旁的张光年主编,虽然张光年在之前芳草刊登的时候一直在念叨:“芳草要是刊登在人民文学上,肯定会打破纪录,说不定会突破百万销量”的话,但社里当时没有多少人相信。
毕竟百万销量说着容易,但想要达到相当困难。
一般的文学期刊,月发行量有十万就已经是小有名气。
即便是像《当代》《十月》《延河》这些全国知名的纯文学杂志月发行量也不过是四五十万,可见百万销量的难度。
所以当崔道怡说出这个一百二十万销量的预测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投去不可置信,震惊,质疑的视线。
“一百二十万?我没听错吧?说好一起……怎么你们人民文学现在直接飞到一百二十万了?”
《当代》的主编秦兆阳站在一边艰难的开口道,眼里满是后悔。
程开颜带着《情书》来到人文社的那天,当时崔道怡并不看好他的稿子。
于是刘茵看到程开颜在人民文学等了很久,就找到秦兆阳说想把程开颜挖过来,人民文学看不好,那我们当代看得上。
但刘茵这一番请求,自然是被他婉拒。
开玩笑,刊登爱情,当代虽然不如人民文学,但也是全国知名的期刊。
但没想到,现在直接被打脸。
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几乎是当代三个多月的发行量。
这怎么比?
“刘茵,真是悔不当初啊!”
秦兆阳咬着牙,朝着身边的刘茵撞了下肩膀。
“哎,不过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
刘茵无语的看了眼秦兆阳,现在后悔了,当时做什么去了?
“你们没有机会了。”
王蒙插嘴道,脸上满是笑容,这可是他看好的年轻人。
“你!”
刘茵与秦兆阳二人脸色一黑,愤愤不平道。
“好了,大家下班去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张光年站起身,将崔道怡手中的纸张接过来看了看,面带笑容的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尽早下班。
“知道了主编!”
“走吧走吧。”
众人听见这话也就散了,匆忙收拾东西下班,心中怀揣着单日二十一万发行量的激动,静静等待着《情书》的发酵。
次日清晨。
京城校尉胡同,梧桐院子。
“走了,出门了。”
徐玉秀走在院子的青石砖,回头冲正在收拾东西的程开颜喊了声。
“知道了。”
虽然《情书》的火热出乎了很多人的意外,但程开颜的日常生活依旧平淡如水的进行着。
将母亲送到学校,程开颜慢悠悠的在路上骑着车,时而和公交车并驾齐驱,时而甩开自行车把。
不一会儿也终于到了办公室。
“程老师,听说你的新书发布了,恭喜啊。”
“听学生们说还是刊登在人民文学上呢,恭喜恭喜。”
走廊上几个老师笑着招呼道。
“谢谢。”
程开颜平静的致谢,然后转头走进了办公室。
幽静的房间里,小姨蒋婷正拿着一份报纸坐在办公桌后面,专注的看着。
“早上好,小姨。”
“早,早啊开颜。”
“恭喜啊大作家,新书发布了,这才不到一天,就有评论出来了,你看看。北大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大家谢冕老师在文艺报上撰写的评论。”
蒋婷随口打了个招呼,说着将手中报纸递了过去。
程开颜扫了一眼,评论名为《追忆似水年华》。
“这个名字?”
“《情书》不仅仅是一本书,它是一封寄往过去的情书,是对青春的追忆,也是对逝去爱情的缅怀。
……
这本书最打动人心的地方,在于它对青春记忆的细腻捕捉和对爱情纯真本质的深刻展现。
程开颜以一种近乎诗意的笔触,描绘了那些关于成长、关于初恋、关于失去的片段。
书中的每一个场景,无论是雪地中的呼喊,还是图书馆里随风飘动的窗帘,都成为了青春的象征,触动着读者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
……
《情书》中的爱情是含蓄而深沉的,它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默默无声的守护。
在这本书中,爱情成为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成为了人物内心世界的一把钥匙。
……
美好的东西似乎总是易碎的,总是稍纵即逝的,缅怀是件好事,但与其追忆似水年华。
更重要的是走出过去,走出伤痛与伤痕,走向未来,更美好的未来。”
(本章完)
第143章 疯狂的读者们
“谢冕老师评价倒是挺高。”
看完这篇评论,程开颜确定这位北大的教授的确体会到了《情书》更丰富,更深层次的含义。
爱情或者说暗恋,的确是这本书最最要的主题。
但对美好的追忆与易逝,人们究竟该如何应对,沉湎于过去的美好,还是大步向前走,走向未来,这个富有哲学意味的话题也是探讨的范围。
从博子这个人物上来看,她与男树之间浪漫到骨子里的爱情在恋人去世之后,是一段值得她回忆的故事,但这也是一种羁绊,让其停滞不前,不能拥抱未来。
“看到谢老师的评论,我倒有些后悔,当初没有提前看了。”
蒋婷将胳膊搁在办公桌上,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轻声道。
“想看就看呗。”
程开颜随放下报纸,随口道。
事实上女人总是反复无常,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估计那天和她一样都说不想看的赵瑞雪,现在应该也看完了。
“买不到啊!你以为我没去书店啊,现在的年轻人一出新书,都跑去排队,通宵排队的也多得是。”
面前的女人给了他一记动人的白眼,眼波流转之间,不满的小情绪与冷淡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实的状况就和蒋婷说的一样,《人民文学》本身买的人就多,也很难买。
更何况还刊登了这段时间以来在文学界犹如一颗启明星冉冉升起的才子程开颜的新书,甚至他的新书还是一部以爱情题材的。
这无异于强强联手,双重期待。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书籍陆陆续续的填补上架。
更多读者购买到了这部相继阅读,另外各地评论如雨后春笋一般上刊登。
这场《情书》的大雪也不仅仅在北京城落下,这场雪范围也逐渐扩散到了整个国内。
刚进入早春时节的人们,打开封面看到中那清新如雪,细腻如丝,绝美的文字时。
毫无疑问,那蕴藏在文字中的那种如暗流涌动般的力量,在一瞬间带着人们走进了那个下着雪,阳光正好的世界里。
居住在鼓浪屿的女诗人舒婷在《厦门晚报》上这样评论道:“作为一名诗人,我对文字相当敏感,第一次看到程开颜老师的作品《夜晚的潜水艇》时,就早已体会到他那细腻又充满了想象力的文字。
这两天,我又拜读了程老师的新作《情书》,文字一如既往的细腻传神,但我更在意的是蕴藏在文字中的韵律,它在文字中温柔的流淌着,通过许多充满着诗意的细节描写引起了了许多人的情感共鸣。
雪,自行车,校服,图书馆,窗帘,还有不算炽热的阳光。
青春的纯真、梦想、冲动和遗憾都被赋予了诗意的描述,使得读者能够在回忆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感受到一种对逝去时光的深深眷恋。
撇开纯洁美好的暗恋之外,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男树对博子的爱究竟是因为他对女树,还是真的因为“一见钟情”呢?
不过随着故事的推进,女主角博子跟随着未婚夫青春时期的足迹与那个他隔空对话,灵魂交流。
我想她应该是弥补了自己的遗憾,在追忆完美好的过去之后,她重新振作起来,走向了未来。
这一切,无论是早已去世多年,掩埋在时光尘埃中的恋人,还是这段离奇又令人感动的信件交往,都宛如浅浅的积雪在太阳的笼罩下融化,化作更加温暖的东西,她就这样释怀了。”
博子的往事,像雪一样消融,一样释怀。
对读者而言也是如此,这封情书就像在他们心里下了一场雪。
然后太阳出来,所有的一切如冰雪消融,渗入到泥土里,也深入到人们的心田中。
但那令人遗憾的,含蓄唯美的暗恋让所有人为之一颤,让人们久久无法释怀。
美好逝去的哀伤,斯人已逝的追忆在心中积蓄,就像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喷发的火山一样。
因为在这样一个含蓄懵懂,纯真的年代,无数人的青春里都曾经有过的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因为下乡,因为大三线建设父母工作调动到南方,或者是因为转学离开这个城市,因为下乡参军,因为胆怯这些因素,导致没能说出口的暗恋,在此刻都被这封献给所有人的情书,勾动起心中的回忆。
“唉……在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工厂大院里有一个女孩,她总是穿着一件碎花长裙站在槐树底下纳凉,两条白皙的膀子露在外面,浑身散发着肥皂的清香,干净极了,只是后来她的父母因为工作变动,离开了这里……现在我想写一封给她,问问她还好吗?”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却因为一个误会最终伤了她的心……她会在冬天给我灌好热水,每天早晨都会约着我一起走路上班,但其实她家里有自行车,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表达爱意的方式……
暗恋,呵呵……真叫人后知后觉啊。”
“我现在只想写一封信问问她好不好,只希望她能过得好就足够了。”
有人回忆过去时,追悔不及,捶胸顿足。
“释怀?怎么可能释怀,过去的美好就像一道虚幻的梦境,美丽而易碎,它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你,你现在真的幸福吗?你和那个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有人看到舒婷的评论中关于释怀的话,忍不住冷笑道。
“没有表达出的爱,一般都不太强烈啊……”
“但是足够悠长。”
“呵呵……是啊,悠长到要用一生来忘记。”
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在大街小巷里公开讨论着《情书》,讨论着爱情。
紧随其后的则是各大报刊,文学评论杂志的评论,《文艺报》,《厦门晚报》《北京晚报》,《长江日报》,《新民晚报》等重量级报刊纷纷下场点评。
这样一个简单纯粹的爱情故事,即便是有人想要批评,在阅读完之后,依旧会为了它而感动。
这封来自北方的情书,就像一场大雪,瞬间席卷了这个国度。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热议不止。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季,爱情这枚种子,似乎也在人们心中发芽,牵动着人们自发的去行动,去做那些看似无意义的事情。
……
某地工厂大院。
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敲响了这个早已经被遗忘在记忆里的小院子。
“王大婶!”
“你是保强吧?哎呦,都长这么大啦!好久没回来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不用了,您还记得我们大院里那个总是穿着碎花裙子坐在树底下纳凉的女孩吗,您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你是说百合吧?都快十年了,这谁记得住他们家的地址。不过说起百合我倒是记起来,她曾经放了一瓶千纸鹤在我们家小玉这里,好像是说给你的,不过你当时下乡去了,你要不看看?”
“千纸鹤?”
年轻人跟随大婶走进屋里,一个瓶盖早已经泛黄发霉的玻璃瓶,瓶中塞满了颜色各异的千纸鹤,瓶身上用记号笔写着保强两个字。
他心中一颤,强忍着酸涩打开瓶盖,这些个颜色各异的千纸鹤全部都是用糖纸做成的,他翻转过来,倒在床上,千纸鹤散落了一地,随后拆开一个,发现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千纸鹤中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一个地址:xx市xx路天明糖果厂家属大院。
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
“我想给那个人写一封信,信的内容就是你好吗?”“我很好!”
很多人在内心悸动的驱使下,给曾经那个没有勇气寄去信件的人,寄出了这样一封信件。
或者说这就是一封情书。
寄给过去,寄给未来,寄给心底那个从未说那三个字的人。
于是在一个人的带头下,被情书灼烧心灵的人们寄出一封封信件。
雪白的信件犹如一片片雪花,在邮递员的不辞辛苦下,寄往一个个地方。
“苏百合!有你的信!”
一个寒冷的清晨,邮递员敲响了一户人家的房门。
“来了!”
一个好听的女孩的声音传来,她接过信,看到的信封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不禁潸然泪下。
里面是一封信,上面写着:“你好吗?”
“我很好。”
……
江城大学图书馆。
“同学,请问一下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还有一本叫做《追忆似水年华》的书吗?”
几个女生走过来,面色绯红的问。
“不好意思同学,这本书我们学校只有十本,现在已经被借完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都来借这本书?”
图书管理员好奇的问,最近这几天经常会有人来前台询问一本书《追忆似水年华》的下落。
其实她也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在图书馆兼职赚取生活费而已。
“因为他是情书中男主角送给女主角的书啊,他代表深沉含蓄的爱恋呢。”
一个女孩子脸色红扑扑的说道,或许是提到爱而害羞了。
“情书?就是那个程开颜同志写的吧?”
图书管理员恍然大悟,她这几天经常听说这个人的名字。
送完这这一批同学后,管理员同志开始处理书桌上的借书卡,但拿起笔的这一瞬间她恼火了,鼓起带着婴儿肥的俏脸。
因为这些借书卡上全是一个叫陈汉生的名字,全部都是他的名字。
“好讨厌啊!为什么借书卡上都是他的名字!”
“怎么了?楚楚?”
同寝室的好友走过来看到她鼓起小脸生气的可爱模样,心中好笑的问道。
“你看!都是这个人的名字,还都是没人看的书。”
管理员同志指着说。
“哈哈!你难道没看过情书?这个陈汉生肯定是暗恋你,因为这个在借书卡写满名字的游戏出自情书,名字叫藤井旋风呢!”
室友低头撇了一眼,笑着解释道。
“暗恋我?!为什么会这样!别吓我啊!”
管理员同志吓得小脸煞白,她可不稀罕什么暗恋,她要好好读书回家找个好工作照顾婆婆。
这时图书馆负责管理的老师走了过来,温柔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楚楚你们两个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过几天图书馆还会来一批新人,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教他们,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几天总有学生来问说要当什么图书管理员。”
“好像也是因为情书吧?”
室友好笑的说道,心中惊叹于程开颜这部情书在大学生群体之中的影响力。
铺天盖地寄往天南地北的信件;
令人追捧的《追忆似水年华》;
盛行于图书馆中的藤井游戏;
还有图书管理员这份工作也仿佛笼罩上一层淡粉色,浪漫的光环,受人追捧。
一切的一切都出自于那两个字,爱情。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
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
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
疯狂!
没错,就是疯狂,在压抑到极致之后,陡然放松一丝后很快的引来了最极致的疯狂!
在改革开放后,在万物复苏后,在情书的牵动下,年轻人们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疯狂,只是为了爱情这两个字。
爱情是文学永恒的,最经久不衰的主题,也是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
作为制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程开颜此时也自然免不了受到影响。
不过就好比风暴中心相较于风暴边缘,总是要安静许多的。
对程开颜而言,这些虚名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这几天学校校报的江勇老师找到他,要做一期采访,刊登在北师大的校报上,引起了学生们的追捧。
不过现在,还有一桩麻烦事找上门来。
“小程老师你就帮帮我们吧,好不好嘛?”
程开颜正站在门口,胳膊被一个女孩拉着,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
“下个月就要开展话剧巡演活动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迫不得已找到你的呀!”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事情关系到我们北师大的脸面,和我们同台表演的还有北大,清华的话剧社啊!”
“请小程老师为了大局着想,呜呜呜,小程老师太伟大了。”
此时此刻,程开颜坐在图书馆的小房间里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找到的好位置,现在立马就被人找到了。
据他们自我介绍,这些是北师大话剧社,北国剧社的社员们。
人群中,几个眼熟的女孩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正是赵瑞雪,纪庆兰,张纯,杨梦珊四人。
“原来是有叛徒内奸出卖了我的消息啊,我说怎么躲在这里都能找到?”
程开颜无奈的扶额。
(本章完)
第144章 北国剧社
自获奖后,程开颜便经常被慕名而来的学生,围作一团。
食堂,教室,图书馆,甚至是办公室都有学生来找他探讨文学。
程开颜烦不胜烦,他这个人最喜安静,于是就通过“贿赂”手段,这里的贿赂指的是用半包大白兔奶糖,从兼职图书管理员的文静姑娘张纯这里搞到一把图书馆休息室的钥匙。
这件休息室位于图书馆四楼偏僻角落里,设施齐全,把房门一关,几乎是与世隔绝,绝对是个看书学习的好地方。
看累了还能躺在床上睡一觉,实在惬意,实在舒服。
在看到这几天《情书》发布后,北师大校园里到处都是捧着一本《人民文学》的学生,高呼爱情自由。
程开颜就更加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但这才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今天就被人带着堵在门口。
七八个人堵在门口的场面,也引起了不远处座位上看书学习的大学生们的注意与好奇。
不少学生还以为是打架的。
“行了行了,进来吧,别堵在门口了。”
程开颜听了她们的来意,稍稍思量一下,便挥手招呼这些剧社的女孩们进来。
“嘻嘻!小程老师真好说话。”
“是呀!果然没有白来呢,还是赵学妹纪学妹几个面子大。”
“才子嘛,面对漂亮的女孩子心总是很软的啦。”
听到这话,程开颜面无表情,心中一阵无语,啪嗒一声房门关上,留给外界无限的遐想。
这间专门供给教职工休息阅读,面积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被七八个青春活泼的女大学生进来,就将其塞得满满当当。
“哎,还是小程老师享受,这桌子,单人床,水壶应有尽有。”
一两个女孩指着单人床,一脸惊喜的说,说着还坐在上面试了试。
“哎哎哎!不许这么放肆!”
一个领头的短发学姐连忙呵斥道。
“知道了,柳学姐。”
两人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起身乖巧道。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剧社的女孩们安安分分的站在墙边。
“程老师你好,我是我们北师大话剧社的副社长,中文系大三的柳知宜,久仰大名了,我很喜欢你的新作,很纯净美好。”
这位留着短发,身材堪称平板,穿着一件灰色外套的柳社长,十分干练对程开颜自我介绍道。
说完还十分正式的伸出手。
“你好你好。”
“程老师其实我们这次来找您,主要是因为黄会林老师这段时间在忙其他事情,人不在学校。所以情况紧急之下,我们才不得已通过赵学妹她们找到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具体是什么事情?”
程开颜开门见山的问,学生找老师帮忙很正常。
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程开颜还是愿意帮一帮的,而且都是一群漂亮的女孩一脸期盼的看着你,谁能无动于衷?
“其实我们希望您能担任我们话剧社的指导老师,一来您是我们中文系的老师,又是大作家,肯定有评判剧本好坏的能力,所以……”
这位柳社长语气诚恳,说到最后还对程开颜微鞠一躬。
程开颜心中很无波澜,坦言道:“话剧我没写过,也不会写,但是帮帮忙还是没问题的。”
话剧,是一种以对话方式为主的戏剧形式。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传入国内,与传统舞台剧、戏曲相区别。
话剧主要叙述手段是演员在台上无伴奏的对白或独白,但可以使用少量音乐、歌唱等,创作者需要很强的文字功底,特别是在对话上。
程开颜很清楚话剧与小说创作的区别,并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创作出来的。
“放心吧。”
这位女社长拍着胸口保证道,只不过在程开颜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给几个社员眨了眨眼。
“嗯嗯,放心吧,小程老师。”
“不会让你为难的。”
其余几人见状,也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个个眼中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程开颜。
自从上次开会拒绝了北大施舍的剧本之后,话剧社的工作进度才刚刚到挑选剧本这一阶段,正在纠结选哪个好,连排练都不曾有过。
这已经到了四月份了,再过几个星期就要开始巡演了。
她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找到程开颜来帮忙。
“剧本呢?带来了吗?”
程开颜了解完详情,伸手问道。
“这个……这个,庆兰你带过来了没有?”
柳社长转头问。
“没,没有……学姐我好像忘记带了。”
纪庆兰陡然被点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你都能忘记?!不好意思程老师,我们掉在社团了,能不能请您去……”
“没事,正好我也打算出去转转,呼吸新鲜空气。”
于是乎,程开颜就这么被连哄带骗的跟她们走了。
北师大的社团活动室都被安置在一间老楼中,距离图书馆七八分钟的路程。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众人抵达活动室的时候,幽深的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寂静的可怕。
映入眼帘的房门上用铁钉钉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北国剧社四个大字。
众人走进活动室,面积要比程开颜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可能有一个半的阶梯教室那么大了。
映入眼帘放置服装的衣柜,桌椅,甚至前方还有一个用木地板搭成的小型舞台。
“还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程开颜尽收眼底,惊讶道。
本以为会是一个小破屋,没想到还有模有样的,不要将现在和后世高校里那些话剧社相提并论,很多学校的话剧社就连服装都凑不齐,东平西凑才勉强能够表演,但表演呈现出来的效果自然不会太好。
“那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社团的社员和老师一点点积累布置起来的,其他社团都羡慕我们的社团活动室,又大又漂亮。”
柳社长挺起胸膛,自豪的说。
在活动室参观了一圈,程开颜也在众人一言一语中回忆起,关于北国剧社的事迹。
北师大的北国剧社虽然只是一个业余的学生戏剧社团,但在历史上,可是创立了两个“第一”。
新时期第一个高校学生戏剧团。
第一个被写进中国戏剧史的当代学生业余演剧社团。
在校园戏剧日渐复苏和蓬勃发展的时期,北京师范大学的“北国剧社”应运而生。
剧社的创办者之一黄会林老师用“仰慕田汉老,追踪南国社”这十个字,精辟地概括了剧社的创办渊源和宗旨。
北国剧社的成长和一些伟大的戏剧界前辈紧密相连,剧社成立伊始,曹禺、欧阳山尊等老艺术家都曾亲自题词庆贺。
后来曹禺先生曾送给北国人的两句诗“大道本无我,青春长与君”,成为每一个社员的座右铭和北国剧社的灵魂。
八九十年代在北国剧社的影响下,大批校园戏剧团体纷纷建立或恢复,并创排了大量剧目。
北国剧社的发展和壮大,开新时期非艺术类高等学校学生较大规模业余演剧风气之先河,并掀起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学生业余演剧的浪潮。
当然现在的北国剧社还只是个小虾米,没有黄会林老师在,学生们连剧本都拿不准。
程开颜在话剧社中转完一圈,坐下歇息。
柳社长吩咐人去烧水,然后拿着两个小本子递了过来,“程老师,这些是我们社里成员写的剧本,一共两个。”
两个?
两个还要纠结?
感觉有诈。
程开颜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平静的接过来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剧本就是《白雪公主》,第二个话剧则是经典话剧《威尼斯商人》。
粗略的看了下,第一个感觉就是很粗糙,对话的句子口语化严重。
众所周知,话剧话剧,最重要的就是对话。
通过演员的对话,将主题和情绪,以及矛盾传达给观众。
程开颜又翻了翻另一个本子,也是差不多的毛病。
一整个话剧社就这两个本子吗?我怕不是上当了吧。
程开颜摇摇头,这时身侧,一阵如兰似麝般的冷香,若有若无的在鼻间晃动,转头一看发现是赵瑞雪。
她手中捧着一个玻璃杯递了过来,脸色平静的说:“喝茶吧,程老师。”
“谢谢。”
程开颜盯着女孩的眼睛看了几秒,心中有所猜测。
但没有多语。
她或许看过《情书》,或许没看过,但这些都与程开颜无关。
如何抉择是赵瑞雪自己的事情。
“嗯。”
女孩见他对自己生疏的称呼并无反应,便淡淡的点了点头。
随后自顾自的坐到和程开颜身旁,只是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只是他低头看着剧本,好像没有发现。
过了一会儿,柳社长有些坐不住了,轻轻敲了敲桌子,“程老师,您觉得这两个本子怎么样?哪个好一些?”
“威尼斯商人好一些,毕竟是莎翁的戏剧作品,经典程度和文学性远超白雪公主,只是受限于创作者的水平不足,对话生硬得很,我建议你们还是重新写剧本吧。”
“可是月底就要演出了啊,现在换好像也来不及了。”
“听说北大话剧社演出的话剧是由他们历史系的才子柳元、龚小夏改编的《俄狄浦斯》,他们还特意邀请了罗念生先生修改和导演刘思平指导,我们什么也没有呀,这可怎么办?”
有女孩满脸沮丧的说,都快哭了。
“罗念生先生,是那位研究、翻译外国戏剧的泰斗吗?”
“是的。”
这怎么比?
这位罗念生老教授是新中国古典学学脉奠基人、古典学家、翻译家,在古希腊罗马语言文学研究领域有杰出贡献。
著有《论古希腊戏剧》等文章,对古希腊戏剧的思想内容和艺术特点都有精辟论述和系统研究。
“谁说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我们有小程老师。
小程老师不会是怕了吧?
您可是公认的大才子,区区一个北大自封的才子也配和您相提并论?
就是罗教授,我都觉得您能和他碰一碰。”
杨梦珊见众人情绪颓废,眼睛珠子一转,使出一招激将法。
“就是!”
“我们程老师可是大才子,肯定有办法!”
众人眼睛一亮,七嘴八舌的说。
“你的激将法,还激不到我,而且我早就说了我不会写话剧剧本儿。”
程开颜淡定喝茶。
“瑞雪学妹!你上,组织上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柳社长悄悄戳了戳身侧赵瑞雪,附在她耳旁低语。
赵瑞雪摇了摇头,有些为难。
虽然程开颜并未答应,但话剧社的众人们也没有怨言,毕竟人家有言在先,只是说看能不能给一些修改意见。
“这个可以,但怎么也比不过北大的那个本子了,俄狄浦斯这个本子有那位老先生把关,对话也更加贴切一些。”
这场闹剧落下帷幕,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毕竟最核心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到了下午五点半。
有的要回去洗澡,有的要回去收衣服,有的则要吃饭……
众人作鸟兽散,各自纷飞。
放学之后的北师大要活泼得多,生着铁锈的大喇叭里也放起了悦耳动听的歌声。
此时四月时节,春深草木生。
学校里的树木繁盛茂密起来,青石板砖间几根杂草随风飘摇。
远处传来馥郁的花香。
程开颜与赵瑞雪二人朝着食堂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小花园边上。
“什么时候参加了话剧社团的?”
程开颜见气氛尴尬,便随口找了个话题聊。
“嗯……去年十月份吧,虽然加入话剧社,但还没上台表演过呢,更多是做一些剧本创作修改上的事情。”
赵瑞雪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口中却认真的答道。
“哎,那刚才那两个剧本是谁写的。”
“我有负责一部分,写的不好,让你见笑了。”
“我还不会写呢,你比我强。”
“呵呵……”
这一声呵呵让程开颜有些的尴尬,这姑娘现在无师自通学会讽刺人了。
话剧是有一定格式的,创作一个剧本并不难,心中有故事即可。
北师大的黄会林老师,曾在她教授的课上布置期末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写剧本,出乎意料的是班上的学生们每个人如期交上来一个剧本,总计六十多个。
可见每个作家都是潜在的好编剧。
但写好,并不容易。
二人沉默无声,亦步亦趋往前走着,走得很慢。
忽然赵瑞雪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的花。
“怎么了?”
“那朵花,你能不能帮我摘下来。”
“花?”
程开颜抬头顺着视线看去,发现是一颗海棠树。
眼前的花生长在树上,淡粉色的花朵夹杂着露水,随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微风轻轻摇曳,在空中划出弧线。
好像叶老家中也有两颗西府海棠,还会开海棠诗会来着。
程开颜也不多话,屈膝一跳,眼疾手快的大手一捞,扯下一根树枝。
动作干净利落,但随着树枝一起落下的,还有一滴滴露珠,它们滴落在赵瑞雪头顶,脸上,鼻尖,唇瓣上,惹得她频频蹙眉。
“给你。”
赵瑞雪接过来,默默打量着手中的花朵,凑近在鼻间嗅了嗅,只有一股极淡的芬芳。
“你知道海棠花为什么没有香味吗?”
她自问自答道:“因为海棠无香,意为……”
“暗恋。”
这声音微乎其微,最终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淹没。
(本章完)
第145章 《情书》改编话剧
月明星稀,夜空纯净一片。
“叮叮叮~”
自行车铃铛在胡同巷子里回荡,惊起一阵阵狗叫。
程开颜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回家,院子里亮着煤油灯,依旧热闹,打水的打水,洗衣服的洗衣服。
“开颜回来了?”
“是啊,大娘。”
程开颜随口应了声,便推着车回去了。
此时堂屋里灯火通明,徐玉秀正在看这段时间的天气预报,边看边记录,见程开颜回来,便嘱咐道:“回来了?先去洗,水在锅里。”
“知道了。”
程开颜随口应了声,钻进卧室里坐下,将抽屉里的上次没用完稿纸抽出来,又给钢笔灌上墨水。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愿意花费这个精力写话剧剧本,但赵瑞雪这姑娘想上台表演的话,也不是不能写,毕竟这姑娘也从来没求过他什么事。
“试试看吧……印象中八九十年代可是有不少好剧本呢。”
程开颜做下决断,先在记忆中思索起来。
八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的娱乐方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电视剧,电影,跳舞逐渐取代了去剧院看戏。
于是八十年代初还相当繁荣鼎盛的话剧院产业,在经过短短四五年后,纷纷倒闭歇业。
人们宁愿将其改造成舞厅,也没有人再去开剧院了。
这就是市场化的魔力。
虽然是话剧逐渐走向衰落的时期,但也涌现了很多优秀的话剧,就像是最后一舞,回光返照似的。
例如《于无声处》、《绝对信号》、《狗儿爷涅槃》、《天下第一楼》、《暗恋桃花源》、《屋外有热流》等一众结合了国内民族特色的优秀话剧。
好作品很多,但考虑话剧巡演的时间紧张,还需要给话剧社的学生们留出一定的时间排练。
作品要简单,大家都熟悉,另外留给程开颜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多星期。
所以……
“照搬亦或者改编现有的故事?”
程开颜坐在书桌前,提笔在纸上梳理着思绪。
除了确定剧本之外,更重要的是程开颜没写过剧本的,写剧本和写小说是完全不同的模式,还需学习和摸索,找找写剧本的感觉。
又过了好一会儿,程开颜在心中敲定写什么故事,还计划着明天去图书馆找找话剧本子学习一下。
这时门外,母亲担心水冷了,又在外面喊了声:“弄完了吗?锅里的水快冷了。”
“来了。”
……
“哗啦~”
热水从大红色舀子急速落下,在水桶中砸出一阵阵声音,一重重白色水雾扑面而来,湿润了程开颜的脸颊,他将锅底最后一丝热水压榨干净,又从水缸里舀出冷水倒入锅中备用,盖上锅盖,算是大功告成。
“说麻烦也麻烦,但总觉着有种别样的生活气息,呵呵……”
嘴上嘀咕几句,程开颜便提着水桶去了堂屋里。
两人对坐着泡脚,热水淹没了双腿,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妈,你说我写个剧本怎么样?”
听到儿子这样问,徐玉秀抬起美眸看了看他。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是这样,今天学校话剧社的学生找到我,说想让我帮忙写个话剧剧本,要在大学里开展话剧巡演,但是我没写过……”
程开颜解释说。
“这是好事啊,有学生愿意找你帮忙,恰好证明了你在学生们心里的地位,虽然你没写过,但是妈相信你肯定能行,你可是我儿子,加油。”
徐玉秀眨了眨眼,似乎是为了鼓励他,冲他挥了挥拳头,很元气满满的样子。
看的程开颜一乐,“哈哈,那就多谢您了,到时候请您去看话剧。”
洗完各自回房睡觉。
……
翌日一早,四月三号。
步入梅雨季节,京城的空气也越发湿润起来。
天空阴云绵绵,随时都可能下雨。
另外明天就是清明节,按照规矩,明天要在家中烧香祭祖,踏青扫墓。
徐玉秀在家早早做好了准备。
程开颜自不必管太多,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就坐在座位上写故事梗概,其实他要写的还是《情书》。
《情书》这个故事,即便在前世也只有电影与小说两种故事载体,没有人将其改变成话剧。
因为《情书》的叙事方式是回忆与现实交织,通过信件来搭建一条勾连回忆与现实的桥梁,这种非线性叙事结构不太适合舞台表演。
但要是将故事按照时间线捋直的话,那就失去了那份探索的魅力,得不偿失,文学性大大减损。
另外一个难点就是场地问题,话剧表演是在舞台上,场地能不更换就不更换。
另外《情书》中那些令人感动,触动人心的细节无论是在小说中,还是电影里都是利用镜头语言来展现这些细节的,放在舞台上就不是那么好体现的了。
因此他需要捋一捋,确保剧情连贯且引人入胜,还需要将这些难点解决,再不济也要掩盖下去。
程开颜在心中思量着,没过多久,他开始动手梳理故事了。
洁白墙壁上那面挂钟滴答滴答的转着圈,不知道过了多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美妇人走了进来,自是蒋婷。
蒋婷看到埋头动笔的程开颜,清冷的黑眸满是好奇,“又在写什么文章,《情书》这不是刚发布没几天吗?”
这几天她将《情书》看了一遍,发现的确是一部佳作,小说里表达的爱情既纯真美好,又遗憾哀伤。
看完后,即便是蒋婷这样冷口冷心的女人也沉默不已,连带着这段时间的心情都欠佳。
“小姨?你来了?”
坐在角落里的青年忽然伸了个懒腰,发现了蒋婷,连忙问道。
“嗯,开颜你在写什么呢,一大早就这么认真?”
“写剧本呢。”
“剧本?怎么忽然想到写这个?”
蒋婷有些惊讶,心中闪过许多猜测。
难道是有哪位导演找到他,想把他的作品搬上荧幕?
“是学校话剧社的学生们找到我帮忙,这个月我们学校和北大的学生们搞了个话剧巡演的活动,您不知道吗?”
程开颜解释道。
“话剧巡演,这个我知道一点,只不过话剧社不是黄老师在负责吧?”
蒋婷点点头表示自己略有耳闻。
“黄老师这段时间不在学校。”
“原来如此,好像这个话剧巡演嘉嘉也参加了,她们表演的话剧好像是《霓虹灯下的哨兵》,这段时间正在排练,过两天我打算去看她的表演呢。”
宁绾嘉也参加了这次的话剧表演,她表演的还是由沈西蒙,漠雁,吕兴臣等人集体创作,发表于1963年的知名军旅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
程开颜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亮,试问道:“过两天就表演了,北大的动作这么快吗?我们北师大的话剧社连剧本都没搞定……对了,小姨我能一起去看看嘛?”
他自然不是去看漂亮妹子,而是去看话剧。
创作话剧,没看过话剧怎么能行?
《霓虹灯下的哨兵》也是一部经典的话剧了,顺便也刺探一下军情。
“呵呵,当然可以,到时候我叫你就是了。”
蒋婷唇瓣抿了抿,漆黑的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就说嘛,嘉嘉这样优秀的女孩,怎么可能吸引不到开颜。
看来上次公开课之后的那场不算友好的见面,反而让开颜记住她。
“小姨你别误会了,我只是去看看话剧找找感觉。另外我还是北国剧社的顾问,顺便打探一下军情。”
程开颜一看就知道蒋婷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无奈的解释道。
“嗯嗯嗯。”
蒋婷连连点头,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程开颜只好继续完善故事,整理思路,搞定完,已经是十点多钟了。
程开颜起身出了办公室,朝着图书馆而去,在茫茫书海里翻找出一个专门刊登举剧本的著名杂志——《剧本》。
《剧本》杂志是一本专注于戏剧文学和戏剧艺术的学术期刊,由田汉等老一辈戏剧家创办,由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办。
该杂志创刊于1952年,1979年复刊,在当前文艺界中有着极高的影响力和地位。
这上面的剧本数不胜数,随便找一个当前主流的话剧,研究完全没有问题。
随后又在一个图书管理员推荐下,找了本西方戏剧经典理论著作,是阿契尔的《戏剧技巧》。
找完工具书,程开颜回到自己贿赂来的阅读室,一边学习,一边写剧本。
有了对照的范本和理论加持,这下程开颜心里清晰多了。
话剧剧本通常以对话形式展开,用中括号提示当时的情景,用括号提示人物的动作和神态。
例如:【一个初冬的夜晚,屋外的风猛烈地吹着。安代夫人家里,昏暗的光线,一张孤零零的长桌,坐在床边的博子,正小心翼翼地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辨认着照片上的女生。】
博子:(不解的)“哪里像了?”
(她抬头看着安代夫人,眯着眼睛。)
安代夫人:(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不是说男人会按照初恋情人的样子,来找妻子的吗?”
(她似乎意有所指,博子也听出言外之意,两人沉默着。)
话剧剧本要求画面感,这与情书的镜头语言不谋而合。
程开颜刚开始的确下笔生涩,慢慢的就流畅起来。
两个小时后,《情书》的第一幕基本上就改写完了。
程开颜为了做到尽量少替换场景,特意将从博子祭拜未婚夫,与安代夫人聊天,寄信,和秋叶之间的故事全部都放在了一个场景,放在了藤井家的老宅中。
这是不得已做出的修改。
好在效果是明显的,重重矛盾集中在老宅这个的场景当中。
“有些期待演出了呢……”
窗外阴亮的光线下,程开颜露出放松的笑容。
……
中午食堂。
“柳知宜,你们话剧社的本子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北大的陈建功说他们北大准备了很多剧目表演了,加起来有三四个。最快的《霓虹灯下的哨兵》过两天都快开始公演了。”
五四文学社的社长喊住话剧社一行人。
这次巡演由四个社团联合举办,但参加的社团不在少数,五四文学社和其他社团也排练了剧目。
但作为北师大牌面的还是北国剧社,毕竟她们是正规军。
这么快?马上就要公演了?
柳知宜听到北大话剧排练的动向,心中陡然一沉。
他们北国剧社,现在连剧本都还没确定了……
柳知宜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但表面上并没有露怯,淡定道:“放心吧老黄,我们北国剧社的话剧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对了我们听宋建春说你们剧社的人昨天好像去找程老师帮忙了吧,怎么样?”
黄社长笑了笑,好奇的问道。
程老师作为北京城各大高校里公认的才子,要是得到程老师的帮忙,拿个不错的名次,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这次的联合巡演,也是有名次划分的。
低了丢人,高了光荣。
涉及到学校的荣誉,也难怪剧社的人这般在意这场巡演。
“放心吧。”
柳知宜心情复杂,随口回了句,然后拉着剧社的人走了。
回到剧社活动室,一行人忧心忡忡的坐在地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不就定威尼斯商人吧,找程老师帮忙改改?”
柳社长见状,跟赵瑞雪商量道。
“我们自力更生吧,对话糙点儿就糙点儿吧,反正排起来也简单,总比没东西演要强吧。”
赵瑞雪摇摇头,反对道。
依她看,还不如独立自主,自力更生。
经过这次事情想必大家也知道不能依赖黄会林老师和邵武老师,离了他们,剧社就跟离了水的鱼,连个剧本都改不出来。
这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剧社里要好好学习剧本创作了,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二。”
她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你说的是。”
柳社长嗓音有些低沉,她作为社长,没有这个能力帮到社里,自然很是羞愧。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用力拍了拍手大声宣布道:“好了同志们,我们已经确定了排练剧目,接下来开始安排具体事项,我们这样……”
剧社的众人听得认真,各自记下自己的工作。
这时,社团虚掩的铁门,嘎吱作响。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柳社长抬头看去,惊讶道:“程老师你怎么来了?”
众人听到这话,连忙转头看去,脸色各异,有冷淡,也有惊讶,仰慕。
纪庆兰眼睛尖,看到程开颜手中的本子,有个猜测涌了上心头来,她大喊道:“小程老师!你是不是带剧本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一震。
剧本?
十几道视线像要撕开程开颜的衣服似的,盯这他。
“我这里有一个剧本,暂时只有第一幕,不过先说好,是实验性质的,不保证好坏。”
程开颜开门见山,扬了扬手中的本子。
“真哒!”
“太好了!”
“我就知道小程老师是豆腐心!嘻嘻~”
纪庆兰笑嘻嘻的凑了上来,抢过他手中的本子,看了眼。
“情书?”
修改了若干描述
(本章完)
第146章 剧本围读
“情书?!”
纪庆兰话音刚落,房间里社员们很快就齐齐惊呼起来。
他们作为北师大人自然知道这部小说的名气,《情书》可以说是这段时间最火的小说,甚至接下来的数个月都是如此。
京城的大学生们堪称人手一本,有些人甚至看了不下三遍,对其中的情节了若指掌,你要是让他们写篇感想都能交上来不少。
但是《情书》改编成话剧,大家可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陡然程开颜这位《情书》的作者,说要改编成话剧,大家心中都不禁期待起来。
“情书啊!好期待话剧是什么样子。”
“场景肯定是个难题,现在是春天,哪来的雪啊。”
话音刚落,社员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了。
无他,因为《情书》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他不是说不会写话剧的么,怎么忽然就会了,还将情书改编成了话剧……’
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的赵瑞雪,洁白的贝齿咬着柔嫩的唇瓣,心中略有疑惑,但稍一想,便有了猜测。
可能是因为自己昨天的话吧……不过他不是没听见吗?
女孩心中既有这是为了自己而写的喜悦,又有种酸涩。
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因为还喜欢她而做出的动作,更像是补偿而已。
可能这样也好吧……
赵瑞雪情绪平静下来,她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也不喜欢纠缠。
她走上前去,语气淡淡道:“既然程老师带着剧本来了,那我们就先看看剧本吧,时间也不多了,我们要尽快熟悉剧本开始排练才是。”
“嗯。”
赵瑞雪的提醒下,话剧社的大家纷纷点头。
经过这次事情,大家心里都清楚赵学妹是个有章法的人,做事有条不紊,人也稳重。
于是一个个满怀期待回到座位上,期待《情书》这个故事在被改编成话剧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咳咳!”
柳知宜社长轻咳一声,从纪庆兰手中将本子抢过来,拍拍手说:“那好,我宣布《情书》剧本围读会正式开始,刚才分配下去的任务作废,大家等待程老师分配新的任务即可。”
说完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程开颜,等待他老人家的发话,这个样子就很没骨气。
要知道他们刚才就已经把《威尼斯商人》的任务分配好了,现在程开颜携《情书》剧本来了之后,这个小废物社长立刻宣布倒戈,投向北师大才子程开颜老师的怀抱。
“小小社长,可笑可笑!”
“柳学姐投降得太快了的,亏你还是社长。”
“程老师一来,柳社长立刻变柳小妹了是吧?你就差给他端茶倒水了!”
众人一阵鄙视,女生纷纷出言调侃。
而男生则笑而不语,没办法,话剧社这个地方女多男少。
然后柳知宜嘴里说着什么都是为了社团好,读书人的事能叫投降吗?
于是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众人嬉闹一阵后,关上窗帘,房间里迅速暗了下来,只有头顶一盏灯亮着。
四周光线暗淡,只有头顶有盏灯亮着。
十多人将桌子围得满满当当的。
程开颜又吩咐赵瑞雪从柜子拿出一块小黑板,放在会议桌前方,在上面写下几个清秀的大字:北国剧社——《情书》剧本围读会。
“嗯,这样才更有氛围感,更正式了。”
柳知宜满意的点头。
“是呀,程老师好专业。”
“不愧是大作家,嘻嘻。”
因为有了程开颜的剧本,大家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剧本围读,是话剧表演中非常常见的环节。
围读能够让演员和制作团队第一次直接接触剧本,从而对剧本的内容、风格和要求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并在围读过程中进行角色分配与加深理解,以及创意碰撞,敲定布景,音乐等细节。
程开颜看过相关的专业书,对这些流程略有了解,自然当仁不让的主导这次围读会。
其次作为剧本创作者,他也希望剧本围读能够加深他们对故事与角色的理解,从而将这出话剧完美的呈现在观众面前。
程开颜视线从社员们身上缓缓扫视而过。
眼前一共十六人,女生十二人,男生四人,这便是话剧社参加本次活动的社员们。
程开颜发现大家都坐得规规矩矩的,神色中既有激动也有紧张。
其中纪庆兰的双手放在桌上上下交迭,和她娇小的身体搭配起来,看着就跟小学生一样。
于是他笑着说道:“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放轻松嘛,虽然你们叫我老师,但我又不是真正的老师,不会像上课点名回答问题那样,在这里大家畅所欲言说出自己对剧本的心理感受和理解即可。”
“嗯嗯,知道了。”
“想必大家或多或少的看过《情书》,再不济有大致的了解。”
程开颜让他们看过的先举手,做了次统计,发现大部分人都看过,只有少数几人没看过。
于是程开颜将手里的唯一一份的剧本发下去,让那几个没看过的人看,这让一些社员羡慕的看着他们,毕竟这可是《情书》的剧本啊。
程开颜接着说:“情书改编成话剧之后,故事并未发生变化,只是对其中一些细节做了调整,话剧中的第一幕通常起到铺垫故事背景,人物感情,为接下来的矛盾做铺垫。
情书的第一幕中自然也不例外,提到情书,大家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一封是寄往天国的信,寄托着博子小姐的爱!”
安静姑娘张纯第一个举手积极的回答,平日里她不显山露水,但是在她感兴趣的事情上,这姑娘还是相当主动的。
“才不是!是图书馆两人错开的偷看,是少年少女羞涩的脸红,与懵懂纯真的暗恋!”
纪庆兰反驳道,她可最最最喜欢图书馆那纯真美好的画面了。
书架,借书卡,阳光,风,洁白的窗帘,少年微动的发梢,像是一幅美好的印象派肖像画一样漂亮。
“是矛盾?”
赵瑞雪心中一动,轻声说道。
“哎?情书里面有矛盾吗?不是写爱情么?”
柳知宜挠了挠头,好奇道。
“笨蛋!开篇的矛盾可太多了!”
一个男生无语翻了翻白眼,作为男生,他其实更能带入死去男树的视角,体会到死后无人问津,未婚妻另结新欢,“害死”自己的秋叶觊觎着未婚妻……
“大胆!怎么说话的。”
柳知宜气的满脸通红,眼神如果能杀人,这个男生能死一百次了。
“不错,瑞雪同学说的不错,开篇的确有很多矛盾,只是作为故事背景。
再加上刚刊登不久,大家没有时间细细去品味而已,不过在这里我就不提前透露了。
现在大家拿起笔,记下第一个任务,写人物小传。”
“人物小传?”
“写这个干什么?”
众人疑惑不解的看着程开颜。
“加深你们的角色理解,灌输理解可不太行,你们需要自己去领悟理解,再结合我这个创作者的理解就相当完美了,好了可以开始了,大家先回去把书拿过来,一边看,一边理解。”
程开颜解释道,随着一声令下,大家都忙不迭的起身回宿舍拿书去了。
不过只有赵瑞雪等和纪庆兰少数两三个人还坐在会议室里。
“瑞雪,你怎么不回去拿?”
程开颜随口问。
赵瑞雪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葱白的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哦……这姑娘早就记在脑袋里了。
一旁的纪庆兰手中则拿着一本人民文学,得意洋洋的说:“我昨天刚买到的,还没看完呢,我可是随身携带,小程老师你看我对你好吧?待会让我来演女主角呗~”
说到后面两句,冲程开颜眨了眨眼,眼巴巴的看着他。
一旁的赵瑞雪则挑了挑眉,“口气还不小,想演女主角?”
“怎么啦!怎么啦!不想演女主角的演员不是个好演员,小程老师你说的对不对。”
纪庆兰哼哼一声,不满道。
“是是是。”
……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人手拿着一本人民文学。
所有人全部到到齐后,房间里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仔细阅读,手中还拿着支钢笔写写画画。
程开颜则像老师一样,在房间里转了起来。
时而低头看看这个写的怎么样,时而喝喝茶。
由于第一幕的剧情只到女主与秋叶发生剧烈的矛盾这里,大家边看边琢磨人物内心,剧情倒也不复杂。
“咔嚓咔嚓~”
安静的活动室里,只能听到指针转动的声音与翻页写字的细微声响,转眼间半个小时过去了。
程开颜见大家陆陆续续都停下了笔,便拍了拍手:“都写好了吗?”
“写好了!”
“那大家依次上台讲讲自己的理解吧。”
……
接下来的时间,交由学生们,依次上台讲解自己对人物的理解。
大家都十分有,讲起来滔滔不绝的,足以见得作为名校学子的底蕴。
有些理解即便是程开颜听起来都觉得有道理。
“文章开篇大多是从女主的视角来展开的,在她的视角中男阿树的父亲古板,嗜酒,对祭奠儿子似乎并不关心,只在乎喝酒。
这一点我认为很多人都被女主的视角蒙蔽了,事实真的如此吗?即便过去四年,父亲依旧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拒绝让登山队的人,尤其是拒绝秋叶前来祭奠……”
一个年龄稍长的男生这样理解,他并不认为男主的父亲就像女主说的那样不堪。
他认为女主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和态度,完全是因为她已经爱上了秋叶,内心潜意识里为这个人“脱了罪”,她是站在原谅登山队一行人的立场上。
“嗯,你的理解很独到,一千个人眼里有一个个哈姆雷特。父亲这个角色即便是个背景板,但想演好他也不简单。”
程开颜鼓掌表示鼓励,其余人也同样鼓起了掌。
随后轮到赵瑞雪,众人纷纷看去,女孩淡定的拿起稿纸说出自己的理解:“第一幕中,场景放在了藤井家的老宅中,人物繁多,各有立场。
雪崩事件过去了三年,大家才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但许多矛盾就像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在藤井老家这个场景中,有博子对逝去恋人的缅怀与对秋叶懵懂爱恋的内心冲突,有秋叶的爱与愧疚,父亲的恨意,安代夫人希望博子走出那段过往与博子选择秋叶之间的矛盾……
尤其是女主角的内心在疯狂挣扎,她的确爱着逝去的未婚夫,但她又不可避免的对温柔陪伴在身边的秋叶产生了爱情。
但现实是未婚夫已经逝去,无法再复活,而且还是秋叶变相害死的。
内心的矛盾与冲突,道德伦理的束缚让她无法心安理得的和秋叶在一起。
于是收到那封不可能回信的信时,她内心的天平又不可避免的倾斜向未婚夫的那一边,从而与秋叶大吵一架。
在得知未婚夫疑似是因为初恋情人才对自己一见钟情时,博子的内心是既伤心难过,又感到解脱。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心安理得和秋叶在一起……”
“!”
“瑞雪同学的理解相当深刻啊,看来女主角的人选纪庆兰是选不上了。”
程开颜撇了眼纪庆兰,打趣道。
纪庆兰垮起个脸,看看自己写的人物小传,在和赵瑞雪的对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顿时像打了霜的茄子,焉了。
等到大家都说完自己的理解,已经是四点半了。
经过这一轮剧本围读,角色也大差不差的定下来了。
另外还聊了聊后续的场景布置问题,比如纪庆兰提议可以制作一个可旋转的信件墙来替代寄信收信之间的场景变化问题,让女主角一人分饰两角,扮演博子与女藤井树。
以及通过灯光聚焦人物的方式,提高人物表现力。
众人集思广益之下,还提议利用相机将重要的,唯美的场景拍摄下来,等到表演时,再利用电影放映机将照片放大投影道幕布上,呈现在观众眼中。
“我妈妈在北影厂工作,我应该能借一些戏服跟电影放映机来。这样一来,情书改编成话剧的问题基本上都可以解决,掩盖下去了。”
“那就太好了!等到正式表演的那天肯定能惊掉观众的下巴。”
“就是!这次肯定能干掉北大的俄狄浦斯王,哼哼!”
“情书现在在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可不是什么俄狄浦斯王能够相提并论的!”
社员们看着黑板上的话剧排练规划,心中满是期待。
等到这个周末,大家做好准备之后,就可以开始第一次排练了。
不过留给程开颜时间也不多,他需要赶紧将接下来的两幕改写完成。
围读结束之后,大家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没过多久,《情书》将要改编成话剧的消息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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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7章 作家班与清明
四月四号,周五。
今天清明节,天气阴沉沉的。
常言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但是今天不放假。
这年头法定节假日只有四个:元旦一天,春节三天,劳动节一天,国庆两天。
但清明节在国人心中素来是个特殊的日子,母亲徐玉秀昨天就早早嘱咐过他,让他早早回来烧纸。
上午,程开颜照常上班摸鱼写剧本,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思考和抉择,情书话剧的第二幕也刚好敲定了创作方向。
现在起了个头,预计要不了几天剧本就要完成了。
一整个上午,程开颜除了接水,上厕所之外,基本上都缩在办公室里写剧本。
蒋婷也与他相仿,在写论文。
“开颜,帮我接杯水过来。”
蒋婷桌子上堆着十几本资料书,手里头钢笔不停的记录着需要的信息,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女人的语气相当直接,理所应当。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的关系越发熟悉了,有什么事情也不像之前那般客套。
另外蒋婷也和程开颜一样,外面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基本上都不出办公室,要么是看书,写教案,要么是写论文。
活脱脱的社交困难户。
蒋婷目前正在写一篇论文,论文的主题是改革开放下西方文化的“入侵”。
她是德国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出过国,见识过国外与国内截然不同的物质环境与观念,最近这段时间盯上了这一论题,现在正在大范围的查找资料,填充论据写开题报告。
“你怎么不找个研究生帮帮忙,平日里端茶倒水,跑腿打杂也有个人服侍着,可不好吗?”
程开颜杯子里的水正好也喝完了,遂起身拿起二人的杯子,随口问了句。
副教授这个级别的老师,哪个手底下不是一堆帮忙干活的研究生?
只需要一声吩咐,自然就有人去干。
不过蒋婷是个例外,她手底下只有程开颜一个人,而且还是摸鱼划水的,起不到什么帮助。
“不想找。”
蒋婷淡淡回了句,她是有资格带研究生的,不过可能是性格原因,她懒得带。
在当前的学术环境下,带研究生基本上就是以老师弟子相称的关系了。
有点太亲近了。
念及此处,蒋婷瞥了眼他,悠悠道:“可惜某人不争气,只是个高中学历,但凡你是个大学生,本教授都能带着你搞学术。现在这个情况,就委屈你跑跑腿好了。”
“哈哈哈!”
听见这话,程开颜笑了起来,也不反驳,转头出门接水去了。
这一层楼都是中文系的,走廊上有不少助教老师路过,还有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来的学生。
“程开颜,早上好啊。”
“小程,早上好啊。”
走进水房,林小红一个中年女老师,站在水龙头面前拿着两三个热水瓶正在接水,二人看到程开颜热情的挥了挥手。
“早上好,小红,牛老师。”
程开颜笑着打了声招呼,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中文系,乃至整个学校都成了名人,大家对他都挺热情的,可能大作家就是对学中文,搞文学的人,有别样的魅力吧?
“听学生们说你最近在写话剧?”
中年妇女牛老师好奇的问道,她也是听学生们说的。
她们班上有个男生参加了话剧社,今天下课期间在班上宣传话剧社的新剧目《情书》,许多学生听到情书改编成了话剧这个消息都很感兴趣,纷纷追问。
“是这样,黄会林老师最近比较忙,因此话剧社请我过去帮帮忙,索性就把情书改编成了话剧。”程开颜解释道。
“情书改编成了话剧?!到时候我能不能去看看?”
林小红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趣。
“当然可以,后天周日我们就要开始第一次排练,可你不是要复习考大学,现在有空闲时间吗?”
“呃……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林小红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
三人趁着打水的间隙闲聊了一会儿。
“对了,方主任说了中午下班前开会,说是有大事情要宣布,你跟蒋教授记得过来。”林小红提醒道。
“知道了。”
……
程开颜接完水回到办公室,继续写剧本。
一转眼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他与蒋婷二人出门,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门口里站着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
程开颜在其中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他身穿一件对襟灰色长衫,脚踩皮鞋,正是蒋子龙。
蒋子龙也注意到了程开颜,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还冲他挥了挥手,“开颜同志!”
“蒋子龙?你怎么在这儿?”
“文讲所的徐组长过来开会,我们一起过来参观一下校舍的,文讲所要搬到北师大来了。来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会不会在北师大遇到你,没想到还真碰见了,咱们俩还真是有缘分呐!”
蒋子龙走近热情的拍了拍程开颜的肩膀,解释道。
“原来如此。”
程开颜听到文讲所三个字心中一动。
文讲所全称是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是中国作家协会培养作家的高等学府,后世被誉为文学界的“黄埔军校”,后更名为鲁迅文学院。
文讲所最早可追溯到1950年,由文化部和中国文联共同创办的中央文学研究所。
到了1954年更名为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1958年因为丁陈二人的问题,而停办。
这两年文学复苏,文学讲习所的徐刚徐所长,一直想要恢复建制。
直到今年十一三中全会结束之后,上级领导才正式批准恢复为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讲习所,不过由于没有固定校舍,再加上经费不足,只到处租赁房屋办学。
四月一号文讲所就已经开学了,租下了朝阳区d校的空房子充当校舍,教学条件很差。
他们要搬到北师大来办学?
念及此处,程开颜倒是想起后来文讲所会和北师大开办一个作家班来着,很多知名作家的学历就是这么解决的,比如莫言,余桦,迟子建,王刚等知名作家都是在这里毕业的。
两家倒是渊源深厚。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程开颜同志,前不久获得儿童文学奖第一名,人民文学前几天刊登的爱情《情书》就是他的作品。”
蒋子龙虽然获得了全国短篇奖,算是位大作家,但也是文讲所这一期的学员,他拉着程开颜给其他几个学员介绍起来。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原来你就是写《夜晚的潜水艇》的程开颜同志,你可真年轻,我是王安忆,也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材削瘦,气质沉静,一对眼眉弯弯像月亮,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她说话间自有一种韵调,似吴侬软语一般,绵软动人。
王安忆对程开颜格外的有兴致,可能也是因为她和程开颜一样,是写儿童文学出身。
只不过王安忆在上海的《儿童时代》工作,投稿,而程开颜在《儿童文学》投稿。
“你好,我是张抗抗,没想到程开颜同志果真有大才子那样的外貌呢。”????一个嗓音有些粗的中年女人伸出手笑着说道。
“你好。”
程开颜淡淡的回应二人的招呼,他现在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见到历史名人的新鲜感,就相当平淡。
这位是张抗抗,与王安忆,铁凝三人号称当代女性作家三驾马车其中的一位,但也是落后的一位。
这位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第二任丈夫姜戎,就是写《狼图腾》的那个。
姜戎与第一任前妻之间的感情纠葛,闹得沸沸扬扬。
姜戎的第一任前妻张红军在作品《落荒》中,以自己与姜戎为原型的人物,痛斥,血泪的控诉姜戎。
后来另一位同样在内蒙插队的女作家张华,也写了一部《羊油灯》站队张红军。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最终《狼图腾》出版后,《落荒》与《羊油灯》两部侧重于表现知青感情生活的作品,揭露真实人性的作品被淹没在“狼性”中。
自诩为了人性而写作的张抗抗则视而不见,闭口不提这件事。
有意思的是王安忆后来写了一本《叔叔的故事》,讲述了作家叔叔如何欺骗一个文学女青年,用他的苦难,引诱崇拜他的女青年投怀送抱,然后残忍抛弃的故事,就是控诉这类事情。
在蒋子龙和王安忆的勉力邀谈下,几人聊了聊程开颜的新作《情书》。
没过多久会议要开始了,大家就散了,各自回到座位上。
“哼!这个程开颜小同志有点傲啊。”
张抗抗冷哼一声,很是不满道。
今年的她加入到了中作协,《夏》,《淡淡的晨雾》都获得了全国优秀短篇奖。
现如今刚刚三十岁的她,就已经是全国闻名的大作家了,可以说张抗抗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没人会对她冷淡。
能来他对这个好看的过分的年轻人有些好感,但偏偏这个程开颜就对自己有一些冷淡。
“年轻人傲气一些不是很正常吗?张抗抗你有点敏感了,小程同志说不定以后还是作家班的同学呢。”
蒋子龙则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只是因为程开颜对张抗抗有些冷淡而已,本来就是第一次认识,冷淡也很正常。
“我感觉不是傲气,是一种鹤立鸡群,不为任何人弯腰低头的傲骨。你看过《夜晚的潜水艇》你就知道了,很令人欣赏。”
王安忆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感受。
“呦呦呦。”
张抗抗压下了心中的不满,对王安忆调侃了几句。
……
不一会儿,会议开始了。
方主任给众人介绍道:“人都到齐了吧,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文学讲习所的徐刚,徐先生。”
“大家好,我是文讲所的徐刚,听说最近很有名气的大才子程开颜就在你们北师大,不知道这位才子在哪儿呢?”
一个面相儒雅,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起身和北师大的老师教授们打了个招呼。
“在这儿呢,徐组长。”
有人点出程开颜的位置。
程开颜挥了挥手,“您好,徐老师。”
“你好你好,程开颜小同志想不想来文讲所学习呢?”
徐刚关切的看着程开颜问道。
这一期文讲所办得很艰难,因此文讲所这一期的学员都是他亲自写信邀请来的。
遗漏了程开颜这个才子,显然是他的失误,不过也和程开颜在文坛崛起时间太快有关。
“咳咳!”
方主任听到这话,不轻不重的咳嗽两声打断徐刚的话,随后宣布道:“今天要开会主要就一件事,关于和文讲所联合开办作家研习班的事情。
上周经过校领导会议,一致决定我校与文学讲习所联合办学第五期作家班,同时对优秀学员颁发北京师范大学大专文凭……”
听完方主任的介绍,老师教授们都很惊讶于这个消息,文学讲习所大家都知道,办学又是怎么一回事。
“方主任需要我们北师大的老师上课吗?”
一个女老师忧心忡忡的问。
方主任解释说,上课全凭自愿,可上可不上。
这次的合作班更像是文讲所招生上课,北师大提供上课地点和结课后的文凭。
就这么简单。
至于为什么不是发放的不是本科,研究生学历,因为北师大自己做不了主,需要上报上级,经过研究才行,而且没几年批不下来。
而这个作家班就跟函授班差不多的性质。
现在文讲所这边还做准备工作,预计五月份就能正式教学了。
听完会,程开颜就要跑,被蒋婷拉住。
“这些好了,圆了你上大专的梦。”
“嘿嘿嘿。”
程开颜笑了起来,还真是人在家中坐,政策自己找上门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第五期文学讲习所只上了不到半年,也就是说半年时间拿一个专科学历,赚死了好吧。
“你别嘚瑟,我专门报个名给你上课。”
蒋婷张开手放在眼前,似乎在寻找葱指上的倒欠,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别啊!小姨!”
“今天晚上去北大看话剧公演,别忘了,晚上我来找你。”
“知道了。”
蒋婷知道今天是清明,程开颜要回去烧纸祭拜,便挥手放他去了。
……
回家的路上。
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毛毛细雨在远处吹来的微风中,扑面而来,落在衣服上留下一个个湿痕,扑打在脸上,留下淡淡的湿意。
风中除了裹挟着湿润的雨水,还有一股烧纸与焚香的味道,勾起行人心中的回忆。
程开着车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巷子口时,一个老人拿着烧得黢黑的铜盆蹲在巷口,在细雨中烧着纸钱,淡淡的青烟随风散去,好像有张无形的大嘴张开吸食。
回到家,堂屋里烟雾缭绕。
徐玉秀等候已久,眼睛有些红肿,嗓子也有点哑,“给你爸烧点纸吧,让他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也出息,他在地下也能瞑目。”
“别难过了妈。”
程开颜走近,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一边说着趣事逗徐玉秀开心,一边蹲在火盆边烧纸。
程开颜烧完纸,将屋里打扫干净,又拿了一挂短鞭放了,这才算完。
感谢汉唐风华的100点打赏
(本章完)
第148章 去北大看话剧
下午雨停了,地面有些湿润。
远处一抹赤红色的云霞挂在天边,像被火焰点燃一样。
“叮铃铃~”
一个清瘦的人影推着自行车走进来了,是蒋婷,手中还提着东西来了,是几盒威化饼干。
程开颜发现这女人每次来家里,都会带一些伴手礼来。
蒋婷问:“玉秀姐,我们去北大看话剧,你去不去?”
“算了我就不去了,北大太远了,而且……”
徐玉秀摇摇头拒绝。
只有程开颜知道,她是不想睹物思人。
毕竟老爹之前在北大教书,难免有一些熟悉的老师和朋友。
徐玉秀不去,但有一个人很感兴趣。
“颜哥哥,带我去呗,我想去北大看话剧,反正明天没课。”
小姑娘詹心语在屋里写作业,此时听到动静,推开窗户乞求道。
这姑娘是高中生,对北大非常憧憬,但家里距离北大比较远,所以没去过。
无奈,二人骑上自行车,程开颜身后载着詹心语往北大去了,担心下雨每人还带了把伞。
北大在hd区颐和园路五号,距离北师大其实也就不到十公里的路程。
等三人哼哧哼哧骑车到地坛公园附近时,蒋婷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姨,别逞强了,你跟心语换换,让她骑车去。”
程开颜提议道。
“不用。”
蒋婷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微红道。
程开颜这下发现了这女人另一个缺点,嘴硬。
坐在身后哼着歌的詹心语听到蒋婷坚持自己骑,心中庆幸不已,这才走了不到一半儿,还有十几公里呢,要是让自己去骑能累死人。
又骑了不到两百米,蒋婷这下真累的不行了。
蒋婷立起站架,站在原地不动,小口小口喘着气。
“不行了吧,让你坐我后面,你不愿意。”
程开颜滑行着靠近,与其并立,嘲笑道。
她狠狠地剜了程开颜一眼,闷不作声的走过来,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随后詹心语很有机灵劲儿的跳下车,去骑蒋婷那辆车。
很快程开颜感受到身后一沉,一只纤细的玉臂搂着他的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如兰似麝的馥郁芬芳。
“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女人冷淡的声音传来,程开颜心神一凝,低头瞥了眼腰腹间那只玉手,连忙蹬着车轮子朝着北师大而去。
……
北大未名湖畔。
绿草茵茵,湖风湿润。
湖边坐落着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小台子,然后铺上红毯,四周打着灯光。
台下的学生们热心不已,自发的帮着忙。
湖边小径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驻足。
“这边这边,这张背景墙待会要用的,全放在舞台后面。”
“那杆路灯是道具,不用移开。”
陈建功和几个五四文学社的社员,指挥着学生们的工作。
将这些布置完,陈建功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还没到正式巡演的时候,但这次可是第一次在这么多师生面前公开排练,而且学生们准备的几个话剧,只有工学院的《霓虹灯下的哨兵》排练的有模有样,其他的两个剧目都还有些不足。
一旦出错,这对这些由学生组成的业余演员们的心理打击可想而知。
陈建功走到不远处的后台。
后台这里聚集着十多个身穿各式服装的年轻人,他们坐在草地上,即兴奋又紧张的聊着天,排解心中的紧张。
《霓虹灯下的哨兵》这部话剧的故事背景,发生在解放前夕的上海。
作为学生社团,虽然做不到真实还原场景,但演员们的服装还是能凑齐的,都是从北影厂那边借来的。
例如粗布衣衫,衣衫褴褛的乞丐服,军装,西服以及贵妇人穿的旗袍狐裘之类。
此外还有不怎么专业的化妆师在学生演员们的脸上涂涂画画。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少女,其中一个身材颀长,穿着一件旧上海时期大家族的千金小姐经常穿的精美旗袍,只不过款式上有些偏大,从样式和质感上来看,不像是社团从北影厂那边借来的,可能是家中长辈的吧。
另外旗袍外面为了御寒,还披着一件大衣保暖。
“六点钟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霓虹灯下的哨兵》第一个排练。”
陈建功收回视线,对这些工学院的学生们大声喊道。
“准备好了,陈师兄。”
坐在长椅上的清丽少女宁绾嘉神色郑重的回应道,她这次饰演的人物是励志投身革命的大家族千金小姐,再加上是第一次上台表演,她表现得比较郑重。
其实要是表演《红色娘子军》,宁绾嘉会更有兴趣和自信一些。
别看她生着一张精致的脸蛋,但她可是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无论是身手,还是枪法都相当不错。
一行人在陈建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开始准备上台。
……
“总算到了,小语你骑车也太慢了吧?”
程开颜看着台上拉上的戏幕,蛐蛐道。
现在三人才姗姗来迟,其实程开颜觉得蒋婷不该骑车过来校尉胡同的,直接在北师大宿舍等着不就行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蒋婷特意提着礼物过来看望母亲徐玉秀的,也说不准。
“我才多少岁?!”
詹心语很不服气的说,还一边比划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行了行了!找个位子坐下来吧。”
三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
一眼看过去,许多北大的学子坐在草地上,或者是在小马扎上坐着。
这种露天的公开排练自然不会准备凳子给观众。
好在他们带了小马扎。
程开颜三人一边拿着准备好的小零食吃着,一边仰头看着台上。
不一会儿,排练开始了。????喇叭里传来一阵激烈的号角声,在场的师生们都安静下来,他们知道今天第一个话剧《霓虹灯下的哨兵》公开排演即将开始了。
喇叭里旁白响起,给在座的众人介绍着故事背景。
毕竟是十七年前的话剧作品了,大家都不熟悉。
“解放大上海的炮火染红了城市的夜空,战士们斗志昂扬,作为解放上海的开路先锋,三排战士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但敌人并未死心,特务、流氓老k、老七等人潜伏在十里洋场,妄图使解放军三个月内就在这霓虹灯闪烁的南京路上发霉、变黑、烂掉……
三排接受了在南京路上站岗,保卫大上海的任务,但战士们对这场新的斗争,这场更为尖锐的斗争,还缺乏清醒地认识。
于是一场隐蔽的,暗流涌动的斗争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戏幕嗖的一下拉开,舞台上骤然一亮。
七八个扛着枪,脸上黑黢黢的解放战士冲上舞台。
同时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就很细节!
“报告排长!南京路排查完毕!”
一个较为年轻的战士童阿男对排长陈喜立正敬礼,喊口令的声音中气十足,令在场的观众为之一振。
就好像一个活灵活现的战士出现在眼前,战火仿佛近在眼前。
“别粗声粗气的!让上海人听见了害怕!”
排长陈喜呵斥道。
……
“这个小伙子演得不错啊!”
程开颜点评道,不得不说北大究竟是北大,即便是学生业余演剧都有点东西在里面的,光是服装,音乐以及台词都练过的,肯定有高人指点。
得学习一下。
程开颜记在小本本上。
身后的陈建功也频频点头,不过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探着脑袋看了眼,“唉!开颜同志!是你啊,你也来看北大的话剧啊。”
“你是?陈建功?”
程开颜也认出来了这位,惊讶的说。
“嗨……”
陈建功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程开颜说看剧看剧,待会儿再聊。
话剧还在进行。
为了庆祝解放,上面要举办游园会。
童阿男负责在游园会门口站岗执勤,不让可疑的人进入园内破坏游园会。
童阿男出身贫苦家庭,在上海解放以前,曾经带领学生举行反饥饿游行。
接下来,他为了陪女同学林媛媛吃饭,在排长陈喜的同意下,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这时宁绾嘉饰演的进步女青年林媛媛登台亮相,一下子惊艳了所有人。
“哇!不愧是上海的大家小姐,进步女青年,这一身大衣当真是英姿飒爽!”
“这身气质真不一般。”
观众们热烈的讨论着。
接下来的故事按照着经典剧本继续走着,在大上海这个十里洋场中,排长陈喜的思想变化之巨大,让所有人都心惊。
对待脏糠之妻春妮百般嫌弃,嫌她土气丢人,面对漂亮的敌对女特务的诱惑,丧失了警觉性,沉湎在花花世界当中。
另一个战士张大大气愤于二人的作风问题,向上级打报告要调取前线打仗。
……
“站马路居然并不比行军打仗轻松多少。曾经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们感受到了这里资产阶级奢靡的生活风气,还有残余反动势力的威胁,老人家教导我们牢记阶级矛盾一百年不动摇啊!这出戏演的真好!”
观众中一个老教授一边看,一边在心中感慨不已。
这出戏,即便是原本三个多小时的市场,压缩到只有一个半小时,师生们还有慕名而来的群众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儿,一个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好好好!”
“演的真好!不愧是北大的高材生们,不仅学习好,连演话剧都这么厉害!”
一场接一场的话剧,一直演到十点钟才结束。
程开颜也惊讶于自己居然能看得下去,不过看完北大这三场话剧,压力更大了。
《霓虹灯下的哨兵》经典,《俄狄浦斯》新奇……
没一个好对付。
演出结束,北大社员们清理现场。
“陈建功,我听我在北师大读书的同学说北师大北国剧社的柳知宜,找到了程开颜帮忙写剧本,听说是还是改编的《情书》。”
查建英从不远处的后台走过来,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请程开颜帮忙将《情书》改变成话剧吗?北国剧社的柳社长还真是有眼光啊。”
陈建功作为小有名气的作家,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得一惊。
《情书》的优秀,从这段时间北大学子们的竞相传阅就能看得出来,这个纯粹的爱情贵有多么少欢迎。
现在若是搬上舞台,改变成话剧……
陈建功光是想想就很期待这部作品搬上舞台的表现了!
更何况是其他学生么?
“可不是嘛~现在《情书》有多火!北大的学生们人手一本,就连年轻的老师们都赞不绝口,现在改编成话剧,我们该怎么办?”
查建英心中既有对《情书》话剧的兴奋与期待,也有担忧。
《情书》改编成了话剧,那其他学校的话剧岂不是都要被压一头?
“杞人忧天,查建英你跟老陈都是看过情书的,你难道就不知道情书的叙事结构就天然不适合改编成话剧。”
这是从后台走过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自信满满的说道。
此人就是北大历史系的才子柳元,《俄狄浦斯》这个本子就是他改编的,刚才得到了很多观众的认可,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查建英与陈建功二人思索片刻,“说得也是,不过……”
“不过什么?”
柳元不耐的摆手道,这两人居然不相信他。
“不过人家程开颜毕竟是公认的才子,而且……”
查建英皱着眉,担忧道。
“我承认程开颜同志很有才华,他不是写的吗,真的会写话剧?我们北大的话剧绝对不比他写的情书差,查建英同志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柳元耐下性子说道,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一些质疑。
在他看来自己在话剧上才华与天赋,不见得就比程开颜差。
而且俄狄浦斯这部剧,他还找到了话剧研究界的大家修改指导,现在演出后,这么多人喜欢,他就不信《情书》能比得过?
他还听人说,这个程开颜只不过是个高中学历,能有现在的名气只不过得运气而已。
什么人都来写话剧了,真以为是个人就能写啊!
查建英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陈建功拦住,冲她摇摇头:“别说了,我刚才看到程开颜了,他也来看演出了。”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胸有成竹,还有功夫来看我们的话剧。
(本章完)
第149章 刘晓庆的好奇与排练圆满成功
次日一早,阴雨绵绵。
昨天夜里见识到北大学生演员们排练的实力后,程开颜回家后写到凌晨两三点,总算把《情书》的剧本全部写完。
早上睡醒时,不出意外有些疲惫。
程开颜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睛四周浮现一圈淡淡的青色,黑眼圈出现了。
“趁着这两天排练,让他们好好熟悉一番,然后我也该好好休息了。”
他揉了揉有些疲惫的脸,打起精神,拿着伞出门去了
……
坐上公交车,花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社团活动室。
刚走到活动室门口,七八个学生围了上来,嘴中叽叽喳喳的说着。
“程老师你可算来了呀,剧本写得怎么样了?”
“小程老师,昨天北大话剧公演您看了吗?表演得太好了。”
“这下看完我心里拔凉拔凉的,我们还是赶紧排练吧。”
其中纪庆兰她们昨天晚上去看了北大的表演,这下担忧得不行。
“我这里剧本已经写完,大家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
程开颜淡定自若的说,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小沓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写完了!太好了,让我看看。”
“我也看看。”
社员们惊喜不已。
“算算时间小程老师这个本子写完好像才花了不到三天吧?不愧是大才子呀。”
杨梦珊叉着腰,竖起一个大拇哥儿。
“好了,大家先去熟悉剧本,我们去准备服装和道具,那个谁,你妈妈不是北影厂的吗,我们去借点东西。”
程开颜想了想,趁着这个时间将其他的准备工作都做了才是。
“我!是我,我都跟那边说好了,衣服鞋子,放映机,照相机都能借,只不过到时候要还。”一个男生举手说道。
这个男生姓汪,据他自己介绍,说在北影厂后勤工作。
于是一群人留在社团办公室里熟悉剧本,程开颜和这个汪同学,还有柳知宜、赵瑞雪四人出了学校往北影厂而去。
北影厂距离北师大非常近,可以说紧紧相邻,就在新街口北大街。
直线距离不超过八百米。
脚还没走热,就到看北影厂门口竖立着代表的三个标志性雕塑,这个标志从建立之初,到后来转手中信集团,也一直没有改变过。
由于有北影厂的子弟带路,警卫员没有拦路,众人很顺利的就进来了。
在北影厂里弯弯绕绕走了几分钟,最终抵达后勤科,一栋红砖砌成的四层小楼。
门口处有一张桌子,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那儿等候。
汪同学远远看见了便喊了起来:“妈!”
众人走上前去,齐声喊道:“阿姨好。”
嗯……虽然程开颜是助教,但依旧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叫一声阿姨也没什么错的。
“嗯嗯,大家好。”
中年妇女热情的拉着众人进屋。
一个超大的仓库逐渐映入眼帘,四处摆放着柜子,戏服,摄影道具,摄像机,镜头,胶片之类的东西都整齐的摆放在柜子亦或者箱子之中。
“你们需要什么的话,就自己去找吧,阿姨去给伱烧壶水,慢慢找不要紧,反正这里一连十几天都没个人来,你们就算在这里过夜也完全没问题的。”
汪妈妈一脸正经的开着玩笑,说话很风趣幽默的样子。
这个玩笑让大家之间的距离很快拉近了一些,有了汪妈发话,程开颜四人就分头去找需要的道具去了。
这次话剧表演需要的道具并不多,大部分是衣服。
黑色,灰色的大衣,日式校服之类。
大衣比较好找,在这个年代北影厂拍摄了许多民国时期的电影,大衣算是常见的衣服。
几分钟而已,程开颜就找到大衣存放的位置,按照情书中主要人物数量拿了五件。
其次则是日式校服,程开颜没有找到的,于是作罢。
一个小时后,大家在仓库门口会合。
程开颜问:“怎么样都找到了吗?”
“嗯,照相机,电影放映机还有胶卷都找到了,我们今天就可以拍摄情书的图书馆剧情了。”
汪同学手中抱着一台老式的电影放映机,真皮覆盖的机器落满了灰尘,粘在了他的衣服上。
只不过汪同学表现的很兴奋,在他们的预想中,图书馆这段回忆,是要像电影一样拍出来的。
“我这边也找到了一张背景墙,到时候可以请艺术系的学生帮忙画一个信纸墙出来。”赵瑞雪说。
“日式校服我倒是没找到,不过我们可以用的西服,百褶裙来替代,实在不行的话就用我们学校的校服吧?”柳社长汇报道。
“也好。”
众人找到道具,签了条子,喝茶休息了一会儿,和汪妈妈告别:“再见阿姨,我们下个月就会还给你们的。”
“什么时候还都行,反正北大那边的也借了不少东西。”
众人推着板车往回走,汪妈妈看着离去的背影,嘀咕道。
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中,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步伐矫健,神采飞扬,一头中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起来,在脑后一跳一跳。
“汪姐,这些人从哪儿来的?”
女郎精明强干的目光的落在众人背影上,眸子转了转,很有穿透力的嗓音说笑道。
“晓庆?你没去片场啊,我儿子他们同学,学校举办话剧表演,过来借点道具服装什么的。”
汪妈妈定睛一看,原来是厂里的金花刘晓庆。
在电影《小花》上映之后,这朵金花已经火遍了大江南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晓庆比程开颜有名多了。
家喻户晓的那种!
刘晓庆虽然不是北影厂管后勤的,但在北影厂她名气很大,在加上她这人的性格好强豪爽,不少人都愿意交好与她。
“话剧表演?昨个儿北大好像也有表演来着的,你们家小汪演的什么啊?“
“情书,这可是他们北师大大才子程开颜同志的改编的话剧,很多年轻人都喜欢看哩。”
“情书?爱情故事?也难怪年轻人这么喜欢。”
刘晓庆挑了挑眉。
情书?
好像还是爱情题材的!
在改革开放之后,这连续几年的电影,都是从改编而来的。
虽然刘晓庆没怎么读过书,但身为电影演员,在这种情况之下,刘晓庆这样精明强干,甚至是不择手段的女人,为了更好获得角色,她怎么可能不去关注。
她最近也发现了厂里经常能看到年轻人们手上拿着一本《人民文学》,再一问,原来他们看的是一部名叫《情书》的。
貌似……这本的作者就是北师大的老师吧。
能文能武,长相英俊,还很年轻……
“姐,你儿子他们什么时候的表演啊,到时候我去捧捧场。”
刘晓庆漆黑明亮的大眼睛滴溜的转了转,说笑道。
“那成啊!月底的时候咱俩一起去呗。”
听到厂里这朵金花陡然的交好,汪妈妈笑眯了眼,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肯定是别有所谋。
“行!姐,到时候咱俩一起出去,我先出去买点书,就不多聊了哈。”????刘晓庆心中满怀着期待走了,来到新街口的新华书店,买了本这个月的人民文学。
果不其然的,第一篇就是《情书》。
她也不讲究,只在在书店里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翻开书页,刘晓庆逐渐沉浸其中,被情书中那极富有诗意与绝美画面感的文字所感染,被文章中真挚,纯粹的感情所感动。
“呼……好美的爱情!画面感太强了,就好像一帧帧胶卷在眼前放映。”
“太适合改编成电影了!”
刘晓庆红着眼眶,一双指甲染着凤仙花的手轻轻拍着大腿,情绪波动犹如海平面上翻动的小舟。
虽然爱情电影现在并不常见,但听说上海电影制片厂正在拍摄一部大胆的爱情电影名字就叫庐山恋。
在圈内人看来这不是什么秘密,刘晓庆还听说女主角还穿泳衣呢。
这种“大尺度”的电影都能拍摄,那《情书》这种含蓄唯美的电影就更加可以了!
这是个不小的机会!
刘晓庆有种预感,这部要是拍成电影,肯定能大火!
……
程开颜还不知道一个和自家对象名字很像的女人已经盯上了自己,他现在正看着活动室的小舞台上,正在排练第一幕的社员们。
第一幕涉及到的人物还算多的,男主家的父母,亲戚,登山队的成员,都由话剧社的社员们扮演。
社员们穿上从北影厂借来的大衣,再化上妆容,从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了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这些形象却毫不违和。
因为这年头的大学生,平均年龄在二十五岁往上,甚至程开颜班上还看到不少快三十岁的大学生。
二十岁考上大学,只能说你的确是个读书的好料子。
除了年龄大,这几届的大学生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显老。
很多大学生是农村家庭出身,从小干活风吹日晒的,自然而然就要老一点。
扮演成四五十岁的人也不违和。
除了程开颜在看着之外,活动室的窗户外面,也引来了不少北师大学生。
“还真是情书啊,我看到小程老师了,这次不白来。”
“你看他们的服装,清一色的大衣围巾,还有做了一块灵位,这是将公墓场景换到老家吧,这个妆造和服装绝对是下了苦功夫的。”
“憋出声!!要开始啦。”
随着活动室中,程开颜的一声令下,《情书》第一次排练正式开始。
扮演女主角博子的赵瑞雪与扮演安代夫人的柳知宜二人登场,在灵位前的祭拜。
昏暗的老宅,满天飞舞的“雪花”,双手合十,扬天长叹的女人,一股淡淡的悲伤油然而生。
随后便是上香被扫灭,在一阵吵闹中父亲与亲戚们登台,意外发现了偷偷来祭拜的登山队成员。
他们起了冲突,推推嚷嚷,发着酒疯。
“你们这群害死了阿树的畜生,还有脸来祭拜!!”
扮演的男主父亲的汪同学,在化妆技术下苍老的脸酡红一片,用力推攘着一名登山队的成员,嗓音沙哑生冷。
“伯父,请不要这样……”
登山队成员脸色苍白,双手挡在身前抵挡着。
“来来,喝点辣酒,他醉了。”
亲戚这样子劝着。
随后咔嚓一声,双方冲突的部分灯光暗了下去,随之而来的灯光笼罩在博子的身上,一段内心独白脱口而出……
……
陡然的冲突,瞬间的让整个活动室的氛围都不一样。
“嘶……果然话剧版本就是不一样,将原著中更多关与生与死的主题挖掘出来的。”
“对的,我之前看原著的时候就在想,第一章很多关于父亲母亲还有亲戚的描述,其实都是女主角自己感受,并不是真相。”
“我感觉我像是在看一部名剧……”
“我已经开始期待公演了。”
窗外的学生们惊叹的看着眼前的话剧,舍不得眨眼睛。
如果告诉他们这是中央人民艺术剧院的表演他们都信。
不光是台词,剧本,还是人物妆造与场景布置都在水准之上。
《情书》第一幕排练了足足四十分钟,生与死,初恋情人,该不该投身他人怀中这些矛盾被引爆,人物也在矛盾中立住了。
第一幕落幕,
“演的真好!”
学生们叫好声不断,话剧院的社员们在活动室外犹如雷动的掌声之下,昂首挺胸,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儿。
……
排练结束,窗外偷看的学生们也渐渐散去。
活动室里大家一边卸妆,一边回忆复盘着刚才的表演。
“我就说的要找小程老师帮忙吧,肯定没有错的。”
纪庆兰笑着说道。
“那当然了,我们老师可是大才子。”
社员们心情舒畅的笑着喊道,然后几个男生眼神交流几下,随后冲着程开颜小跑过来,挥舞着双手。
“什么!干什么!”
还没等程开颜反应过来,他整个人腾空起来,然后被男生女生们接住,再次上抛。
他们用这样的庆祝方式,表达着对程开颜的感激。
排练完,窗外太阳出来了。
大家趁着这个好天气,又跑到图书馆去拍照。
家境富裕的杨梦珊会使用相机,自然当仁不让的当起了摄影师。
相机取景器中。
金色的阳光拂动白色的窗帘,俊秀的男孩穿上一身校服,手中捧着一本书倚在窗边,神色安静的看着书,时而抬头看向书桌上的女孩。
双目对视时,两人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红晕。
“就是这样!三二一!”
“咔嚓咔嚓!”
杨梦珊心中无比激动,手指不停的按动快门,拨动着相机胶卷,生怕错过任何一帧。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准确来说……是这三秒。
少年看书,抬头看向女孩,二人对视时好看的脸上浮现微笑与羞赫。
一共三秒钟。
杨梦珊却用了整整三卷电影胶卷,一共72张。
当众人拿着胶卷对着窗外的阳光欣赏时,纷纷惊叹起来。
“看到这些胶卷,我感觉这个故事就好像发生在身边一样。”
安静姑娘张纯双手捧胸,感慨道。
“是啊,艺术般的相片,每一张都是艺术品,杨梦珊同学你的摄影技术真厉害。”
“还好啦,人像三要素永远是人,人要好看!”
杨梦珊摆了摆手,大大咧咧的说道。
不远处,坐在书桌前执笔的女孩目光怔怔的看着身侧闭疲惫的闭着眼,已经睡着的男孩,久久没有动弹。
故事……落下帷幕了。
(本章完)
第150章 唯美的话剧巡演(五千)
日子迈入四月下旬,清明已过,梅雨季节尚未离开。
京城这段时间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城中有些内涝。
不少胡同巷子里的路早已变形,泥泞不堪,四处都是土黄色的积水,自行车驶过,卷起一串串的污水。
hd区新街口大街。
一辆蓝白色客车从街口缓缓驶到学校门口,车后面冒着黑烟,蓝白色的外壳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水,车轮上更是被泥巴糊满,整个车子刚刚停下,正嗡嗡嗡的颤抖着。
这是一辆从天津开往bj的长途客车,显然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
“嘎吱~”
老式的折叠式客车门打开,狭窄的车门一下子挤出人群。
“哎呦……下车别挤啊,给我推泥巴里了。”
四十六岁的黄会林面色憔悴,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经过十多天的风霜雨雪,这件黑色外套都糊上了一层油光,在光线下反射着光亮。
此时的她被身后的乘客推挤下来,差点一脚踩在泥水坑里了,好在丈夫邵武及时拉了她一把。
“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家洗漱一番再说吧。”
丈夫邵武拍了拍黄会林的肩膀,和声和气的说。
二人自三月底去到天津大学开展学术交流,直到三天前,这才结束交流,坐上了回京的长途客车。
“嗯。”
黄会林点了点头,抬头看向不远处北师大校门口的两座铁狮子,说起来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到这两座狮子了,还怪怀念的。
二人走回新教师宿舍,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熟人与他们打招呼。
“黄老师回来了,这次学术交流怎么样?”
“挺好的,天大的师生都很热情,就是不方便洗漱,牛老师您看看,这一身衣服,都冒出油光来了。”
丈夫邵武苦笑的扯着衣服,说道。
“赶紧回去洗洗吧,就不打搅你们俩了……唉对了!黄老师你们北国剧社最近可厉害了,排练的新话剧我们北师大的师生都赞不绝口呢,你还不知道吧?”
这位姓牛的女老师摆摆手,陡然想起来眼前这位黄会林老师是北国剧社的指导老师来着。
“过奖了过奖了,都是学生们自己……”黄会林下意识谦虚道,她不好意思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随后听到后面的话愣了愣。
她不记得自己有让同学们排练什么新话剧才是啊?
不过这话却是让她想起来,话剧社这个月好像有和北大的社团联合举办话剧巡演来着。
但是她陡然被派去搞学术交流,这段时间不在社里……
想到这里,黄会林脸色一变。
“嗯?新话剧……什么新话剧?”
丈夫邵武也是北国剧社的创始人之一,听到这话不禁好奇的问。
没想到他与妻子二人不在学校里,北国剧社反倒是捣鼓出了新话剧,这些话剧社的小家伙们还挺厉害啊!
“情书呀!
剧社的孩子们看到伱们不在学校,而巡演迫在眉急,他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得,这才找到我们学校的小程同志哩。
咱们大才子一出手,直接把《情书》改变成了话剧,那叫一个地道~!
尤其是小程同志自己创作的钢琴曲,在搭配上的情书中满天飞雪的画面,那叫一个字绝美!
今儿晚上六点,就要在礼堂正式开始巡演了,这一场戏足足有三个小时呢。”
牛老师竖起一个大拇哥儿,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昨个儿,牛老师就和跟林小红一起去活动室看了他们的排练,这画面是真的美。
据说去看排练的学生们都把人迹罕至的社团老楼都堵死了,可见《情书》的受欢迎程度。
情书?
小程同志自己创作的钢琴曲?
今天晚上就要巡演了?
黄会林有点听懵了,转头看向丈夫邵武。
这些词明明都挺好懂的,为什么连起来就把人搞懵了。
情书他们知道是程开颜的作品,在天大交流的时候,黄会林经常能看到的学生们交流讨论这部作品,学生们在知道他们和程开颜一样也是北师大的老师后,更加热情了。
“牛老师的意思是,我们中文系的程开颜小同志给话剧社帮忙改变了情书,甚至还自己创作了曲子作为话剧的配乐?”
邵武试着将其捋清楚,一边试问,心中震惊不已。
这个小程同志书写的这么好,还会搞音乐?
这是个文艺全才啊!
“走走走!先回去洗澡,再去话剧社看看!”
黄会林眼中满是好奇,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小程同志创作的话剧有多么惊艳!
二人回家打水快速洗了个澡,还湿着头发,就忙不迭的朝着礼堂走去。
礼堂的门关着,外面零零散散有几个学生在窗户边上观看。
因为今天晚上就要巡演了,所以看排练的人就少了很多,大家都期待着晚上的正式巡演。
门外被一阵略微有些伤感的琴声笼罩。
黄会林听见后挑了挑眉,抬起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丈夫止步噤声,她则轻轻闭上眼,感受着琴曲的旋律。
“这首曲子真好听,旋律流畅而富有变化……”
黄会林小声道,眼中满是惊艳。
“的确如此。”
二人透过窗户看了一阵,纷纷松了一口气。
看来孩子们这次请教小程老师是做对了,这部戏他们挑不出什么毛病。
“走吧,别打扰他们排练了,我们就当没来过。”
丈夫邵武小声说道。
“好。”
二人转身离去。
但活动室里程开颜还是瞥见了这两个身影。
“好了!排练结束,大家可以解散自由休息了,等到下午五点钟大家在学校礼堂集合,虽然是第一次公开巡演,但是大家不用紧张,知道了吗?”
程开颜收回目光,对台上的演员们宽慰道。
现在是下午两点半,距离六点半正式巡演还有三个半小时,大家心里都有些紧张。
“知道了。”
社员们齐齐点头,脸上既有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
随着这段时间的发酵,四九城各大高校,甚至是高中的学生们都知道北师大要表演的话剧是《情书》。
这部刊登不到一个月的爱情,在年轻人心中有多么惊艳,现在就对话剧《情书》有多么期待。
“宋丹丹!你也去北师大呀!”
“是啊,话剧巡演的第一部剧就是北师大的《情书》,真的好期待博子小姐的表演啊,她真的太温柔了。
我还想去和程开颜同志见一面,问问他怎么可以写出这么富有诗意的!”
“你好吗……我很好。”
皮肤白皙,头发金黄的少女站在风中,双手捧胸,满脸憧憬的吟诵道。
“文艺青年啊。”
高中同学马冬梅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称为金丝猴,罗马尼亚人的女孩,感慨一句。
年仅十九岁的宋丹丹,现在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但由此也造成了不少的困扰,这家伙高考落榜,参加了复读。
但由于复读期间谈恋爱而无法专心学习,学习成绩直线下滑。
这家伙甚至在高考前夕,离家出走到青岛的姑姑家,最终被父亲找回,考大学算是彻底没了着落,是个十足的叛逆少女。
前段时间,宋丹丹看到发表在《人民文学》上的《情书》,顿时惊为天人,本来就因为谈恋爱导致高考失利的她,这下深陷爱情其中,无法自拔了。
“那我们一起吧!”
“不!我要跟我对象一起去!”
宋丹丹坚定的摇头道,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一抹羞涩。
“没救了啊!你!”
马冬梅双手捂脸,发出刺耳的尖锐爆鸣声。
……
北大未名湖,前段时间搭建小舞台已经拆除。
这次北大与北师大两校组织的话剧巡演,虽然只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活动,但现在已经有不少学校表示想要参与。
搞出了这般大的动静,校领导们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特别是在看过那天晚上出色的公演后,北大巡演的舞台,就放在了礼堂里。
礼堂。
一群人正在台上紧张的排练着,台下的红座椅上,几个社团的负责人谈着话。
“柳元师弟,今天晚上北师大那边可要开始表演了,到时候你去不去?”
查建英拍了拍前面英俊潇洒的历史系才子柳元的肩膀,想起前段时间这位的豪言壮语,笑着调侃道。
“去!当然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表演的怎么样。”
柳元脸色不太好看的说。
这段时间以来,有关《情书》话剧的消息早就在北大传开了,很多人在看过北师大的排练之后,都赞叹不已。
这让柳元心理压力有些大,不过亲眼看到,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你程开颜哪儿来的才华?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再不去,恐怕今天北师大的礼堂就没位置了。”
这时陈建功领着两个女孩走了过来,正是宁绾嘉与叶茗二人。
可以说北师大今天晚上,将要公开表演话剧《情书》的消息,几乎席卷了北京城很多知识青年,文艺青年的圈子。????大家心中无比好奇,无比期待。
那个像雪一般的故事,绽放在舞台上是怎样的惊艳绝美。
……
下午五点半。
北师大安静的校园里,操场上忽然出现了很多年轻人,在校园里散着步,操场上跑着步,还有捧着书在台上朗诵诗歌的人。
他们来自京城各个区,各个高校,各个高中,他们都有一个共同身份,那就是《情书》的忠实读者。
你甚至还能看到举着相机,胸口挂着记者证的记者们在校园里拍个不停。
“哇!北师大的风景还挺漂亮的嘛!我不考北大了,我想考北师大。”
宋莞一只手牵着大哥宋建明,另一只手牵着小外甥女宋芷薇,脆声道。
“瞎说,你可是北大的苗子!”
宋建明无奈的说,北师大哪里比得上北大呢!
这妮子,又在瞎胡闹。
看着手边的女儿和妹妹,宋建明陡然生出一种幸福感。
这是这几年,不曾有过的感受。
女儿,妻子,妹妹,一家人和谐美满。
虽然现在他与妻子已经和离了,但人或许就是一种很的生物,只有在幸福将来未来的时候,在踮着脚就能触摸到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幸福。
“是小叔叔!”
忽然女儿宋芷薇蹦了起来,稚声稚气的指着操场上不远处的程开颜喊道。
“芷薇?”
程开颜正带着母亲以及詹心语一家人在操场上散步,这时听到动静,转头看去,原来是尚翠大姐家的小姑娘。
众人闲聊了一阵,随着公演时间的到来,人们陆陆续续的走进学校礼堂。
“瓜子啤酒汽水,矿泉水,哎,您脚收一下。”
几个年轻人背着木头箱子,在礼堂里卖零嘴。
这种小商贩的模式,现在已经不算是投机倒把,上面也鼓励私营经济。
北京城的街道上也出现了很多这样的小商贩,整个城市都好像活了过来一样。
礼堂中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很快,喇叭中传来北国剧社柳知宜清脆的声音: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领导,同志们!
现在,我宣布北京城第一届高校话剧巡演,第一场表演正式在北京师范大学开始。
今天出演的话剧剧目有北国剧社《情书》,北师大五四文学社的《红色娘子军》请大家敬请期待,演出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四周的窗帘被人全部拉上,礼堂顶部的水晶灯此时也骤然熄灭,四周一片昏暗。
“快开始了!”
这时舞台上咔嚓一声,灯光亮起。
观众们纷纷抬头看着舞台之上,舞台的角落里身着礼服的年轻人端正优雅的坐在钢琴面前,洁白的灯光笼罩着他的身影。
“是颜哥哥!”
“是小叔叔!”
詹心语激动的指着台上的男人,自豪的挺起胸膛,眼中满是崇拜。
这是她哥!
这样的惊呼落在旁边的观众耳中,不由纷纷震惊的看着台上的青年。
万万没想到,这个弹琴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北师大的大才子程开颜。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真厉害啊,写文章这么厉害,还会弹琴。”
蒋婷、叶茗、宁绾嘉三人坐在第三排,叶茗十分感慨的说。
蒋婷则深以为然,不过……
这小子居然还会谈钢琴?到底还瞒着我什么事情?
真真气坏人了!
“勉勉强强吧。”
宁绾嘉哼了声,即便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程开颜的才华。
……
钢琴前。
程开颜弹指飞舞,修长漂亮的手指在黑白二色的琴键上跳跃,好似一对穿花蝴蝶,在黑白的世界中起舞。
随后一阵舒缓,轻慢的琴音跃然而起。
是程开颜第一次回家触碰到琴键时,下意识弹奏的那首《风吹过的街道》。
舒缓的琴音,让台下的观众浮躁的心灵陡然澄澈起来,仿佛是风在街道上轻轻吹拂。
风中带来了不同的情绪和记忆,一种淡淡的忧伤,同时也有一丝温暖和希望在礼堂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名称未知的钢琴曲之中。
“好哀伤的钢琴曲子,不过感觉和情书很搭配呢。”
“真佩服小程同志的才华。”
就在观众们的惊叹中,琴声减弱,头顶满天的雪花缓缓飘落,白色的雾气从四周扩散开来。
黑色幕布缓缓拉开,祠堂祭祀的场景出现在眼前,演员们上台了。
俏脸清冷的女人身着一身黑色大衣迈着沉重的步伐,与面容有苍老的中年妇人携手上台,在灵位前祭拜着死去的未婚夫。
喇叭中响起女人平静的呼吸声与沉重鼻音,“节哀,安代夫人。”
“谢谢你,博子……你知道的,这孩子孤独不过了。”
失去儿子,失去爱人的两个女人相互抚慰着,烧香,祭拜,雪花落在博子女士的脸上,冰凉的湿意熄灭了线香。
“这一定是他的的恶作剧。”
在一片安静的环境中,话剧的节奏不急不缓的进行着,二人上香,回到藤井树的房间中看到他幼时的相册,记录下那个不存在的地址。
……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秋叶看着眼前的信,歇斯底里的吼着,二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第一幕结束,黑幕拉上,短暂的歇息。
观众回味着剧情。
第二幕开始后。
二人决定前往查看,寻找未果,蓦然回首,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驶过。
“藤井树小姐!”
那人并未听见。
……
“难道你是在妒忌那个孩子?”
“是啊。”
……
当洁白的信纸墙出现在观众们眼前时,大家都纷纷惊叹于作者的想象力。
居然想到用一面信纸墙代替信件来往的时空转换。
……
“藤井树小姐,请你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好吗?”
“最快的方法,是将我的脑袋寄给你,连同那些零散琐碎的回忆一起。”
一人分式两角的女孩,她苦恼的声音在观众耳中响起。
“亲爱的渡边博子小姐,因为我很害羞,所以没有把这封信寄出去……”
台上,裹着围巾的女人站在信纸墙面前驻足。
第二幕结束。
第三幕的开场,让所有人目露回忆之色。
那是一群身穿朴素校服的学生,坐在凳子上听课的画面。
故意拿错的英语试卷,黑板上值日的两个相同的名字,为了女孩大打出手的男孩,骑车时套在女孩头顶的纸袋子,少年倚在栏杆上看书,时不时偷看的美好画面……
最后的最后,全场灯光熄灭,只剩下电影放映机嚓嚓转动的声音。
此时观众们才发现,黑幕此时已经变成了电影投影的荧幕,熟悉的钢琴曲回荡在耳边。
放映机闪烁的灯光落在幕布上,一副绝美朦胧的短暂影片,出现在无数人眼前:
温暖和煦的阳光,半透明的纱帘,空气中漂浮的尘絮与木质腐烂的味道,阳光在其中留下若隐若现的光路。
少年少女那犹如小鹿般胆怯、羞涩的眼神对视。
荧幕上的那画面,让所有人终生难忘。
尤其是人群中的刘晓庆,扯着厂长的衣服,激动的说些什么。
查建英陈建功等人纷纷看向他们那位历史系的大才子柳元,只见他目光怔怔的看着台上,充满挫败感的说了句:“我不如他。”
第二天。
《京城晚报》的记者是这样报道这一出新颖,唯美,充满了感动和哀伤的话剧:
“像是看完了一段埋藏在过去的人生……”
(本章完)
第151章 刘晓庆想演情书女主角,刘晓莉即将抵达她忠诚的北京城。
次日,四月二十二日,天气晴朗。
北师大操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在操场上慢跑。
清晨的风带着一股清凉的湿润,随着程开颜急促有力的呼吸涌入肺部,为身体带来充足的氧气。
二人跑了几圈后,在草地上舒展,活动着身体。
“程小子,昨天表演挺不错的嘛,怎么想到用电影放映机来代替回忆片段的?短短三秒钟的电影实在惊艳,另外钢琴曲子也很好听,昨天中戏的老师都夸你的写得话剧突破了传统,结合新时代,新技术。”
启功老头撇过头来,不情不愿的夸道。
别看两人经常一起跑步锻炼,但二人并不算朋友。
即使是如此,启功老头也不得不佩服程开颜。
他活了七八十年,像程开颜这样的奇才还是第一次见,文章写得好,还能创作钢琴曲。
甚至还会一种不知名的气功,勾得人心痒痒,但这小子就是不说,还经常拿话搪塞他,忽悠他,真是气死人了。
“破天荒啊老头,没想到还能在你嘴里听见一会夸人的话。”
程开颜不置可否,笑着调侃道。
昨天的话剧巡演得到了很多观众的喜欢,今天已经就有不少报纸报道了这个背景许多高校参加了的话剧巡演,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特别是北师大表演的话剧《情书》,让很多观众都惊艳了,连带着北国剧社都出名了。
这不,昨天表演完后,北国剧社的社员们就被各大高校争抢,让他们去学校巡演。
“哼,走了。”
启功老头哼了一声,心中盘算着下个月上课怎么办他。
下个月,五月一号劳动节过后,北师大与文学讲习所合办的作家研习班将在教一栋上课,而启功先生则担任了毛笔课与红楼梦赏析课的老师。
“你走,我也走吧,回去睡大觉。”
程开颜挥了挥手,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和剧社的社员们一起排练,还是比较忙,比较累的,这下排练完毕他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走在走廊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凉爽的风,空气中还裹挟着各种花香,光是闻一闻就令人心旷神怡了。
“回来了?把汗擦一下,喏~”
蒋婷恰好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程开颜满头大汗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洁白丝绸质地的手帕递了过去。
这孩子,身体真好啊,玉秀姐不是说以前病恹恹的吗?
她心中嘀咕道。
“谢谢。”
程开颜擦着汗,蒋婷又递过来一封信,疑惑问:“这是?”
“晓莉寄过来的信,嗯……给伱的。”
蒋婷眼神有些奇怪的看着程开颜,虽然外甥女和程开颜二人目前已经彻底结束了婚约,而且年前程开颜还去了一趟江城,二人还合作了一首歌曲《小芳》。
虽然程开颜说二人现在冰释前嫌,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但这话蒋婷怎么也不可能信的。
毕竟这可是退婚!
两人能够和解,蒋婷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外甥女寄来的信件中提到过程开颜,从说话的语气和角度上来看,二人又的确和解了。
思来想去,大概是顾忌自己夹在中间吧?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过……晓莉这家伙怎么忽然给开颜寄了封信?
实在是奇怪。
蒋婷带着探究目光,仰着清冷的俏脸盯着程开颜看信。
“您看了吗?”
程开颜被他这样看着,还以为是两人处对象的事情暴露了,心中一紧,面上云淡风轻的问。
“我可没看!”
蒋婷语气很认真,语调上扬,然后又忍不住好奇的问:“开颜,晓莉给你写了什么?
“一个惊喜……”
程开颜见她脸色变化,又补充说:“说要给我一个朋友之间的惊喜,放心吧,我跟晓莉姐关系挺不错,你看,关系不好能给我寄信吗?”
“也是。”
蒋婷想了想,终究还是觉得自己多心了。
“那当然。”
程开颜深以为然的点头,关系好是好,就是不是一般的好,好到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那种。
不过,真是好久没见面了啊……
惊喜,什么惊喜?
难道她还能一下子飞到京城来不成?
想到这里,程开颜笑了起来。
二人堵在门口聊了一会儿,蒋婷手里拿着的论文出去了,程开颜则一个人缩在办公室里看书,看累了就睡觉。
……
北影厂。
一群人挤在狭小的会议室中吞云吐雾,门窗紧闭,淡蓝色的烟雾肆意的在房间中缭绕,浓郁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相必《情书》这部作品,无论是还是话剧,大家这段时间也都听说,都看过了。
在座的大家都是北影厂的一份子,就举手表决一下吧,对于刘晓庆同志提议的将《情书》改编搬上荧幕的事情。”
汪厂长嘴里叼着烟,经过一上午的开会讨论,他的嗓子已经沙哑,但心中还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这是作为电影人,看到一部好作品应该有的,非常正常的表现。
《情书》这部非常容易改编,甚至汪厂长猜测,这部最初就是从冲着改编电影来的。
汪厂长原名汪洋,新中国建立后,长期担任北京电影制片厂厂长,汪洋担任北影厂厂长长达35年,领导北影生产了近200部优秀影片。
后世大家熟悉的电影事业领军人韩三坪,就是汪洋选定的接班人。
此时会议桌前坐着许多名人,被誉为北影厂四大名帅的水华,凌子风,成荫。
其中缺少的一人正是崔嵬,就是那个拍《小兵张嘎》《青春之歌》的导演。
只不过去年79年拍摄完《风雨里程》之后,他因肝病去世,自此四北影厂四大名帅只剩下三个。
其他人说起名字,大家可能不认识,但说到作品大家就知道了。
水华被北影人称为“可敬的水磨工”,创作有《白毛女》、《林家铺子》《革命家庭》等。
凌子风擅长拍摄名著改编电影,其作品生活气息浓郁,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代表作有《红旗谱》《骆驼祥子》《边城》。
成荫擅长战争题材,代表作有《南争北战》《西安事变》等等。
除了四大名帅之外,还有“二谢”。
即执导了《暴风骤雨》《早春二月》的谢铁骊和《水上春秋》《洪湖赤卫队》《小铃铛》的导演谢添。
还有陈怀恺等等。
“今年我们的电影项目有十个,但是凑一凑,还是有空档的,拍摄《情书》完全没问题。”
第一集体的主任水华沉声道。
这里的第一集体,就是所谓的创作大集体。
创作集体制度是北影厂在建厂初期借鉴苏联模式建立的一种电影创作和生产管理机制,每个创作集体由固定的导演、摄影师、美工师和录音师组成,旨在提高电影质量和产量。
五十年代,当时文化部电影局有心打造一个莫斯科电影制片厂那样的新北影。
于是在1954年,作为打造计划的第一步,电影局从各厂抽调人员组成了中国电影工作者实习团,由北影副厂长汪洋任团长、东影导演成荫任副团长,前往苏联学习。
这个创作大集体的制度就是从那时学习过来的,北影厂自汪洋上任以来,就仿照划分了创作大集体,一共四个。
可以说北影厂就是摸着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石头过河,甚至影标都和莫斯科制片厂的影标极为相似。
然而,随着电影市场化改革的推进,这种集体创作的模式逐渐被打破。
最终在1987年北影厂正式取消了创作集体制度,转而采用更加灵活的创作和生产方式。
但现在还存在这个制度。
“我也赞同拍摄这个电影,只不过这部作品在时间,天气,还有地点上都十分刁钻。我们要在冬季,下雪,去霓虹实地拍摄?”
陈怀恺也持赞同意见,但是他心里也有疑惑。
“我们在尽量尊重原著的前提下,改改剧本不就好了,就算完全尊重原著去霓虹拍摄也不是不行。”
汪厂长摆摆手,这都不算事。
况且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际上我们迅速和美国靠拢,连带着和霓虹的关系都达到了一个空前的亲密,从今年开始两国达成了从科技、文化、、经济上的多方面合作。
要是去霓虹拍摄,说不定还正好会得到上面的支持。
“大家举手投票吧!”????王厂长,一声令下。
在座的演员,导演,编剧们纷纷举手,以全票通过的方式,达成了这一项目。
反正又不用考虑经费问题……拍哪部作品不是拍呢?
况且,这可是爱情片!
罕见的嘞!
会议结束,刘晓庆厚着脸皮,拉着厂长偷偷摸摸的说:“厂长,让我演女主角呗!”
“你?”
汪厂长心中恍然,原来这丫头是看中了双女主的戏份啊!
不得不说,这部电影女主角的戏份是真的高,一人分饰两角。
另外两个人物的人设都是顶尖的:
博子温和细腻,深情浪漫。
女树活泼粗心,青春懵懂。
都是非常出色,吸引观众眼缘的人设,一旦演好了……
“啧啧……再看吧。”
汪洋心中闪过这些想法,平静的摆摆手,转身离去。
“哎!厂长!”
刘晓庆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可恶啊,这么好的角色!
岂不是替她人做了嫁衣?
尤其是张金玲和李秀明两个人!
“下午你跟水老师去一趟北师大,和这位小程同志谈谈改编的事情。”
汪厂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刘晓庆的脸色很快转阴为晴。
中午吃完午饭过后,水华便带着刘晓庆去了一趟北师大。
“同学,请问一下你们中文系的办公室在哪儿?”
刘晓庆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朗声问道。
“中文系就在前面小花园旁边,三楼还是四楼来着……呀!你……你你是不是晓庆姐吗!我可喜欢您在《小花》里饰演的何翠姑了!”
这女生下意识抬头回答,随后看清楚眼前人的脸庞,顿时惊呼出声来。
去年上映的电影《小花》从电影院,再到农村露天电影,可谓是火遍大江南北,其中主演了两个重要角色的刘晓庆更是家喻户晓。
“晓庆丫头现在厂里还是你有名气啊!”
六十多岁的水华老师笑眯眯的摸着胡子,打趣道。
北影厂女演员中目前有四朵金花,刘晓庆,张金玲,李秀明,还有一个不太出名的张力唯,只是张力唯经常外派到其他电影厂拍戏,因此在北影厂不怎么出名。
“那是。”
刘晓庆双手叉腰,骄傲的说。
这女郎做事向来是当仁不让,性格要强如此。
“晓庆姐你们来我们北师大做什么?”
这个学生好奇的问。
随着三人驻足,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认出来这是刘晓庆,便纷纷聚集了过来。
“我们呐!来找你们北师大的小程老师哩!我们想把《情书》拍摄成电影。”
刘晓庆黑溜溜的眼睛珠子一转,笑眯眯的说道。
“情书要拍摄成电影!?”
“太好了!”
……
这话立即引起了学生们激动与兴奋,他们也顾不得多问了,纷纷奔走相告。
这可是电影啊!
新鲜玩意儿。
很快,北影厂要改编《情书》,拍成电影的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刘晓庆二人见状脱身,立即到中文系办公室找人去了,多方打听之下,总算找到了办公室。
“就是这儿吧?”
刘晓庆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一个年轻的青年眼睛走了出来,“谁啊?”
“你好我们是北影厂的……”
……
“我是水华。”
“我是刘晓庆。”
我晓庆奶啊!
程开颜对她很有印象,尤其是性格,说好听点叫事业心强,说不好听点叫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听说零几年因为偷税进去之后,在里面踩缝纫机都特别勤快积极。
后来啊!我们的晓庆奶,以七十岁高龄坐拥八个小男友,堪称女中豪杰。
在二人的自我介绍之下,程开颜思绪清晰起来。
北影厂找上门来了,是要改变《情书》,消息已经在学校散播开了。
“你们北影厂打算让哪位导演来拍摄情书?恐怕一般的导演达不到情书那样细腻的镜头语言吧?尤其是这个审美就不能低。”
程开颜认真问道。
“具体导演的选择还在商讨当中,不过小程同志你请放心,改编不是乱编,我们对拍电影是专业的,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的把控,绝对会尽量做到贴合原著,另外我们汪厂长说了,这部电影说不定能到霓虹去取景拍摄。”
水华老师很严肃郑重的说,最后还透露出一个消息。
那就是原地取景拍摄,毫无疑问在霓虹拍摄最贴和原著。
水华老师是绝对的名导,陈怀恺,高天明这些后世出名的导演,在他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他说这话,肯定是不会有假。
程开颜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拍电影他也不懂,“那就拜托你们北影厂了。”
“小程同志相信我们就好,对了明天这个时候有空来北影厂一趟吗?我们签一下字,主要涉及到一次性影视改编权的授权。”
水华老师提醒道。
有钱拿啊!不早说。
程开颜一听到有钱拿,顿时笑了起来。
是了,这时候改编电影是有版权费拿的。
像张艺谋改编莫言的《红高粱》,就给了八百块的改编费。
达成改编合意后,三人皆大欢喜的道别。
“又是一笔小钱钱入账啊,距离买小洋楼又进一步,话说也该准备下一部作品了……”
办公室中,程开颜坐在书桌前思索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
江城歌舞剧院代表团的舞蹈演员们,终于满怀着激动的心情,踏上进京的火车。
“呜呜呜~”
“乘客们,从江城方面开往伟大的首都bj的特快列车即将出发……”
列车员的播报声在耳边响起。
火车卧铺里。
刘晓莉坐在床头,手中捧着本书,另一只手撑着白腻秀美的美人尖尖,静静的看着窗外。
此刻少女的心情雀跃不已。
“就快要见到小程同志了呀!真期待呢……”
(本章完)
第152章 詹文蕾的新工作与北影厂之旅
就在刘晓莉同志坐上列车的这天晚上。
程开颜睡着之后,不出意外的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至于梦见了什么,只能说不可描述……
一大清早,程开颜眼睛一睁一闭,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脸色凝重的提起被子瞄了眼……
“二十岁的身体真禁不住诱惑……”
程开颜翻身起床,眨眼间的功夫就换了身干净衣服,手脚麻利的拿起衣服往鸳鸯搪瓷盆里一扔。
房门咣当一声,程开颜端着盆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淡然,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水井走去。
此时七点钟,院子里炊烟寥寥。
这年头到街上吃早饭的终究是少数,没那个闲钱。
大部分人都是一大早起来,赶在上班前做饭吃早饭。
勤快点的人家已经吃完饭上班去了。
“文蕾大姐,吃了吗?”
程开颜走到水井边上,随口问了句。
此时水井边上,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温婉,正是詹文蕾。
她穿着一件白衬衣,撸起袖子在水井边上艰难地打着水,发丝在阳光下被汗水和井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这会儿已经是四月底了,天气早就热了起来。
人们的衣服也从厚厚的,臃肿的棉衣棉袄,换成了夹克衫,外套,当然最常见的还是一件的确良白衬衣。
现在的年轻人人手一件的,时髦的很!
“没呢,厨房里蒸煮着饺子,开颜你吃了没?”
詹文蕾俯低着身子,熟练的提上来一桶水,搁在水井边上,清澈透亮的水花从老旧水桶里荡漾出来一些,打湿了地面。
这样的家务活,詹文蕾已经做了多少年了,早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没呢,文蕾姐给我倒点水。”
程开颜坦然道。
“嗯?……”
詹文蕾抬头看去,却见程开颜拿了个搪瓷盆,里面放的应该是衣服。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一大清早洗衣服……
这样的事,像詹文蕾这样二十七八岁,生过孩子的自然是秒懂。
她清丽的圆脸蛋儿上立刻浮现一抹红云,轻掩着嘴揶揄道:“呦呦……一大清早起来洗衣服啊,开颜你真是勤快人哩~”
“咳咳……”
程开颜有点尴尬,听见这话,他自然心知眼前这个大姐姐已经猜到是什么事儿了。
可恶……
这些,怎么都这么懂?
“啧啧,还脸红了,开颜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容易害羞呢。
喏~
自个儿倒吧,姐姐我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呢。”
詹文蕾指着水桶,吃吃的笑了起来。
她说着伸手抚了抚宽松的裤子,屈膝半蹲之际,展现着姣好丰腴的身材。
程开颜看了眼就收回视线,他现在要厚着脸皮,当着这个清丽的面儿,搓裤衩子,看她羞不羞!
显然他打错了算盘,这个甚至还觉得程开颜洗不干净,打算帮他洗洗。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边洗着衣服。
“文蕾姐这段时间找到工作了吗?”
程开颜好奇的问,詹家大姐之前是读高中读到一半,当时练得一手的油画画技,堪称油画天才,只不过上面领导一声令下,就下乡去了。
七八年没碰过画笔,可能都忘光了,另外詹文蕾可能也没有那个勇气再拿起画笔了。
现在回城,想靠自己找个好工作,真太难了。
尤其是这位姐姐还把村里的丈夫孩子带回来了,一家三口开销可不少。
“找了,之前我还去街道办胡主任那儿问了好多次,只可惜都是一些大集体企业,要么就是卖凉鞋,卖雨伞,卖茶水,一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我妈本来想着让我爸把我塞到央美去,只可惜你也知道我爸是什么样的性格,向来刚正,硬是不答应。
无奈之下我妈只好托人找了点关系,说北舞那边有个舞蹈室管理员的工作,过两天就去看看呢,还不一定能成呢。”
詹文蕾说起工作也是叹了口气。
他们这一家三口回到梧桐院里来,一家三口变成一家六口,家里都挤不下来。
除了住,还有吃喝拉撒,样样都离不开钱。
要是詹文蕾一个人,她还能厚着脸皮在娘家待着,毕竟她是亲生女儿。
但是丈夫孩子都在呢,时间长了,难免生出间隙,这不是好事。
这也是詹文蕾一直想找个工作的原因。
“肯定能成的,放心吧文蕾姐,王姨好歹在北舞教了这么多年学生了,这点事还是简单的。”
程开颜鼓励道,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
“承伱吉言了……”
洗完衣服后,程开颜不急不慢的将衣服晾好,他今天不上班,去北影厂转转,看看他们打算给多少改编费。
不多时,母亲徐玉秀也起床了,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了。
“还是这一家子日子过得舒服啊……谁家姑娘跟了开颜算是享福了。”
詹文蕾看着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感慨一句。
这时房门打开,王樯阿姨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她看到蹲在水池子边洗衣服的女儿,皱了皱眉:“文蕾别洗了,赶紧去换身衣服,你工作的事,主任那边已经说好了。
今儿就跟我去学校帮忙,文化部的五四青年节调演就要来了,我们学校任务还重着呢。
另外过两天江城那边还有个舞蹈团要来学校进行交流,这段时间真是忙死了。”
王樯阿姨的语气有些尖锐不满,说话间,还不着痕迹的冷冷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喂孩子吃饭的女婿许东山。
许东山见状脸色变了变,立刻站起身来,“文蕾你先放着,你跟……妈去学校上班,工作要紧。”
听见这声妈,王樯阿姨哼了一声。
“知道了!”
詹文蕾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母亲看不上这个丈夫,心中有些沮丧。
但工作近在眼前,想来之后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
北影厂。
在知道北师大那个写《情书》的大作家今天要来北影厂之后,原本就熙熙攘攘的家属大院,宿舍楼里就热闹起来。
甚至一些要上学的年轻人们也磨磨蹭蹭在家里不肯走。
“陈凯鸽你个王八犊子,都八点半了,你还不去上课是吧?”
宿舍楼里,陈怀恺和儿子陈凯鸽二人坐在饭桌面前,吃着花生米。
厨房走出来一个满头卷发,穿着件棉衬衣的中年妇女,脾气暴躁的吼道。
这是陈怀恺的妻子刘燕驰,是一位编剧。
“妈,我听说我们厂里好像要拍《情书》?”
陈凯鸽缩了缩脖子,讪讪道。
“你听谁说的?”
“听晓庆姐说的。”
一听这话,陈妈恼了,“都说了叫你别跟那女人接触,这女人作风有问题!”
“嗨!晓庆姐和和气气,说话总是笑呵呵的……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陈小二,葛优他们呢。”
“行!那你去,别回来了!”
陈妈指着门口,冷声道。
“我就看热闹嘛……”
“滚!”
十分钟后。
刘晓庆带着他们一行人在北影厂雕塑下的静静等候。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骑着车的人影。
“来了来了!”
“嚯!这位就是北师大的大才子程开颜同志啊?你说他是明星我都不觉得奇怪。”
葛优摸了摸此时还留有头发的脑袋,说道。“人长得好看不行啊?”
陈小二看了眼,反驳道。
刘晓庆没工夫理他们,快步迎上前去,大气明媚的脸上满是笑容,脆声道:“程老师,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盼来了。”
这朵北影厂金花的热情得出奇的态度和语气让在场的年轻人一愣。
心说不至于这样吧?
这个程开颜就算是大作家,但你刘晓庆也不是啥小角啊,好歹也是去年百花奖最佳女配角啊!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程开颜的这部《情书》,关系到刘晓庆的女主角归属。
不远处。
程开颜推着车子走到门口,正要和门卫同志说两句,耳边传来呼喊,转头看去刘晓庆迎了上来。
“程老师,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我们昨天下午才见过。”
程开颜面无表情打断女人的搭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
这话让刘晓庆噎住了,不过很快女郎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热情的笑着说:“程老师是来签字的吧,这会儿厂里还没上班呢,要不我跟厂里的人带着你转一转?”
陈小二,陈凯鸽,葛优三人早已经凑了过来,好奇的说:“程开颜同志,你可能没怎么来过北影厂吧?我们带着你转转,顺便给我们讲讲你那什么爱情价值观呗?”
要他们喊程开颜老师,他们是不太情愿的,毕竟年轻气盛,况且程开颜还比他们小几岁呢!
不过他们依旧对程开颜这个在北京城各大高校里出了名的年轻人,比较好奇,同样是这个年纪,凭什么你程开颜就这么出挑?
“你们是?”
程开颜扫了眼,两个人特别好认,一个是清奇长相的葛优,一个是圆脸光头的陈小二,另一个还真不知道是谁。
“我葛优,总工会文工团的,我爸是葛存壮,龟田太君知道不?就是小兵张嘎里面的龟田太君!”
葛优自我介绍道,不过不管他怎么风轻云淡,但他说的话让程开颜有点想笑。
龟田太君这个人物,影响了后世很多影视剧,电影,相当经典。
“我是陈佩斯啊,你肯定认识我。”
陈小二笑呵呵的说。
“认识认识。”
喜剧无冕之王嘛!
“我是陈凯鸽,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我很喜欢你在情书里大量使用镜头语言的风格。”
这个穿着黑外套的年轻男人,有些傲气的说道。
“你好你好。”
所以《霸王别姬》是你拍的嘛?
“还有我!”
刘晓庆也凑热闹,四人简单认识了一下,就带着程开颜到处转了转。
北影厂非常大,上次来借道具的时候,程开颜没怎么看。
这会儿倒是看清了,厂区内的建筑采用的是苏联建筑风格,砖红色与白色相搭配,有种历史的厚重感。
从高空鸟瞰,一共是三栋大楼:
分别是主楼、录剪楼、洗印楼,这三栋楼在地面上围合出八一的形状,故合称为“八一楼”
主楼共三层半,一层是生产、宣发与财务。
二层是厂办、保卫处、人事处和厂领导。
三层东半边是文学部和《电影创作》编辑部,西半边是导演室,剩下的半层是阁楼,即北影厂的资料室。
“待会儿,程开颜你就上到二楼找汪厂长和水华老师就行了。”
刘晓庆非常耐心的指着二楼一个窗户说道。
“成,我谢谢你,永远的少女。”
程开颜打趣道。
“不客气。”
刘晓庆挠了挠头,永远的少女?
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说我长得好看?
可惜了,我已经结婚了。
程开颜跟着他们到主楼后面,后面就是摄影棚,一个非常大的空地。
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剧组正在拍摄,演员们中一个男人头顶缠着白布,整体打扮像是一个阿拉伯人,手中还牵着一头驴。
“这么早就在拍?这是什么电影儿啊?”
程开颜好奇的问。
“阿凡提,来演戏的都是维吾尔人!我跟你说那个演莱丽的女孩,古则丽努尔那叫一个漂亮,我感觉比晓庆还漂亮。”
葛优站在一边闪了闪腿,小声说道。
“你两个说什么呢?”
刘晓庆神不知鬼不觉的凑了过来,单手放在葛优身上,笑眯眯的说。
“没……没什么。”
……
程开颜定睛看了眼,“啧啧……异域风情呀。”
尤其是脸上带着半透明的纱巾裹住半张脸,犹抱琵琶半遮面有没有?
驻足看了一会儿,三人被导演赶走了。
理由是不许打扰拍摄。
光是这个空地就转了好久,主要是太大了。
程开颜早就听说北影厂大,大到明年,四大名帅之一的凌子风为了拍摄《骆驼祥子》在这里直接建了一条街。
全长近150米、全部砖瓦结构的半永久性街道,房屋前有条宽18米的马路,高大的西四牌楼耸立于马路之上,路面还铺设着有轨电车道,十几家店铺门脸的结构、样式集中了旧bj的建筑特色。
设计师相当细节,哦……他们没有设计师,是由一位名叫俞翼如的美工师,独自一人承担起了全部设计和监督施工整个流程。
太牛了。
这条街建成,还登上了人民日报。
后来为拍摄电影版《红楼梦》,厂区内还修建了荣国府和宁国府,但凡看过红楼的都知道,荣国府和宁国府占地面积有多大。
真就不是花自己钱,花国家经费不心疼呗?
所以说这年头拍电影,才算得上是搞艺术创作。
这种精神和苦功夫,怎么可能拍不出好电影呢?
想到这里,程开颜把《情书》交给北影厂放心不少。
人家水华老师可是说了,情书可能会到霓虹实地取景拍摄。
促进中日文化交流嘛!
还白得一个好名头。
众人坐在草地上聊了会儿天,大家都是年轻人,一下子熟悉了之后,顿时热络起来。
大家聊情书,聊文学,聊人生,甚至还聊怎么谈对象。
“时间到了,程老师。”
刘晓庆提醒道。
随后众人散了,走到主楼前,刘晓庆没忍住提了一嘴:“程老师,我想当女主角!”
“你?”
程开颜汗颜,看着有点不搭啊。
没回应,直接上楼去了。
“咚咚咚……”
敲门。
“请进……小程同志啊?你来得正好,我正和水老师聊你呢。”
办公室里,阳光明媚,两个男人坐在茶桌前喝着茶。
“快坐快坐,喝杯茶先。”
三人寒暄一番,程开颜开门见山的问:“关于情书的改编费,不知道贵厂打算给多少?”
可能是程开颜太直接,一时间让二人有些惊讶。
“小程同志……还真是快人快语。”
水华老师有些失笑一声。
“是这样,我们厂里对改编电影的报酬还是比较丰厚的,只是这是一次性版权费,意味着改编后的作品版权与你无关。”
汪厂长抽了口烟,沉声道。
“一共是三百块。”
“成交。”
程开颜知道这会儿几乎所有的电影厂改编作品都是这个模式,就爽快的答应了。
(本章完)
第153章 新作品《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上午的北影厂十分安静,楼后时不时传来导演的喊咔声,就越发凸显了。
程开颜在与汪厂长水华三人达成了版权授予后,气氛十分和谐的聊着天。
他坐的位置正好对着窗户,正好能看到窗外繁盛的绿叶风中摇晃,窗外飘来带着泥土与树叶味道的风,吹在程开颜脸上的有些冷意。
不过正和煦的阳光又中和了,四五月这样的天气气温是最舒服不过的。
眼下春和景明,风光正好,程开颜坐着喝茶聊天再惬意不过了。
“小程同志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开颜同志,或者开颜好了。”
水华老师打量着程开颜的身段与样貌,心中闪过几张面容,发现都不能和眼前这青年相提并论。
说实话要不是他还有一丝理智知道程开颜是作家,他都想劝程开颜来当演员了。
“水老师请随意,我不介意。”程开颜点了点头,“汪厂长也一样。”
眼前这两人都大他两轮有余了。
“开颜同志这会儿在北师大当老师,平时忙不忙?”
水华老师笑呵呵的问道,他心里对程开颜还是有些想法的。
一来他是《情书》的原作者,又改编了话剧,对故事的理解肯定不是他们这些导演能够相提并论的,可以说这部作品的拍摄离不开这个原作者。
二来,在看过北师大话剧巡演,尤其是最后一段三秒钟的短片后,水华老师完全有理由相信:
程开颜=藤井树,赵瑞雪=藤井树/渡边博子。
这是两个天然的男女主角。
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觉得的。
至于刘晓庆?
不够漂亮。
嗯……要是刘晓庆知道了肯定哭晕在厕所里,好歹也是她拉来的项目!
“还好,一周两节课。”
“那开颜同志对写剧本心里有没有一点想法,我想了想,既然你能将情书改编成话剧,改电影剧本应该更简单才是。”
水华老师听到这话,就知道程开颜在北师大是个闲职。
其实不是北师大不想聘用程开颜当老师上课,而是硬性条件不够,他是学历不够等到学历上来了,资历上来了,再跟着蒋婷刷刷学术,日后一个讲师,甚至是副教授完全没问题。
“有……”
程开颜刚开口,就被回答了,是汪厂长。
“有工资!”
水华老师见状,笑得不行。
“那成交吧。”
程开颜很爽快,现在能赚钱就行,原始积累嘛,多攒点钱以后下海经商。
没到中午,喝了两杯茶水程开颜就施施然离开了。
办公室里,水华老师笑着对汪厂长说:“这个开颜小同志还真是有意思啊,直爽坦荡。”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
“我其实想把他拉进来当男主角,反正也没有多少戏份……”
水华老师喝了口茶,忽然说。
“能答应嘛?”
“骗呗。”
这样式的年轻人,他这个拍了几十年电影的老年人不知道骗了多少个。
……
另一边。
程开颜还不知道自己又又又被人盯上了,驱车在一家报刊亭停下,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才十点钟,遂对这报刊亭的老板喊:“来份这个月的《儿童文学》!”
“中!”
“您是河南人啊?”
“嗯。”
老板在床板上翻找着,头也不抬的回道。
“再来几罐酸奶吧,我能带回去不。”
“自个儿拿吧,能啊,你给一块五押金就行,对了,不能久放啊,最多一天就要喝了,不然坏了可不赔。”
买完东西,把奶罐塞车篓子里,小心翼翼的回家。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条狗在门口拴着,这小黑狗是王大娘家这段时间养的,屁大点小,估摸着才几个月。
“汪汪汪!”
这狗看到程开颜立马狗叫起来。
“我旺不旺?”
这狗立马闭嘴。
“死狗。”
……
逗了会儿狗,抱着东西回到卧室。
程开颜重新坐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备好纸。
酸奶罐放在桌上,插上吸管,猛吸一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顿时击中味蕾。
“还是这个味道啊,到了夏天再加上冰块,或者冻成冰块,就跟冰棍一样,那叫一绝。”
他从小到大,最爱喝的就是酸奶。
那时候酸奶在镇上买都买不到,因为保质期短,还要冷藏,只有城里的亲戚过年过节,才会带上两板。
他还记得小时候,喝奶的步骤是先舔酸奶盖,然后拿根吸管,再将底部翻折,制成简易的小勺子,一点一点挖着喝。
不敢喝太快,也不敢喝太慢。
后来长大了逛超市,第一件事就是买酸奶,把冰箱填得满满当当。
什么都能没有,就是这个不能没有。
“对于不幸的童年而言,长大是件好事,但对于幸福的童年而言,长大是件坏事……”
程开颜笑了起来,低头抿了口酸奶。
随后拿笔在纸上,留下几个湿润的蓝色墨水字迹: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这是一部儿童文学中的经典之作,也是他小时候唯一一本,从头到尾读过五次的出版书,每一次看都是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也会有不同的收获。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原名《炼金术士》,是由巴西作家保罗·科埃略创作的长篇,首次出版于1988年。
讲述了一个名叫圣地亚哥的牧羊少年,他接连两晚做了一个关于金字塔附近藏有宝藏的梦。
后来受到撒冷之王麦基洗德的启发,他卖掉了自己的羊群,开始了一段艰难的旅程,穿过海洋到达非洲,再穿越撒哈拉沙漠。
在路上遇到很多人,很多事,在幸福与迷茫,在人生抉择中寻找生命的宝藏,最后发现生命宝藏就在自己曾经牧羊的那个教堂下面。
这部儿童文学作品,用简单朴实,却极富哲理的文字写下了一个关于追寻的故事。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自1988年出版后,便风靡全球,畅销170多个国家,登上20多个国家畅销榜第1名,荣获33项国际大奖,已经被翻译成70种语言,是当今在世作家作品中被翻译最多的,全球销量超过6500万册,是历史上最畅销的葡萄牙语。
有这样一句话,大概能概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成就和文学地位,那就是:
与《小王子》齐名!
“想来这部作品,徐德霞编辑应该会高兴的吧?”
程开颜嘴里叼着吸管,一边在纸上写着这段时间的计划安排,一边着酸奶,心中想道。这是他在优秀儿童文学奖上和徐德霞编辑两人的约定,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总算是没有失言,开始创作了。
淡蓝色的墨水毫无声息的从笔尖中溢出,在纸张上绘出清新隽永的文字,带着淡淡的墨水味道。
故事大概是这样开始的:
这个男孩名叫圣地亚哥。
这天,夜幕降临之时。
他赶着羊群来到一座废弃的老教堂,教堂顶部很久很久以前就塌掉了。
圣器室的位置长了一棵很大的无花果树,繁盛的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
四周昏暗一片,不过抬头能看到繁星,流水般的月光,小羊们咩咩声在耳边叫唤着,圣地亚哥决定在这里过夜,“睡吧小羊们……”
他经常与小羊说话,相信忠诚陪伴的小羊们,能听懂。
这天夜晚,睡得很安详,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遥远的某个国度有一处神秘的金字塔,在那里有一处失落的宝藏。
他心中有种预感,那就是他的天命,那个注定要要为他付诸生命的东西,不会因为琐碎的生活消失,它会不断在心中出现。
就如同贝壳中永远有大海的声音,这就是贝壳的天命。
“当伱渴望某种东西时,拼尽全力去追寻,整个宇宙都会为之闪耀。”
程开颜写下这段话时,一段关于追寻的故事即将拉开序幕。
……
傍晚的北大礼堂,灯火通明。
舞台上的红毯在荀兰的灯光下,刺眼的红。
观众席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比前天北师大的首次表演还要多!
只是因为今天晚上,是北师大北国剧社的话剧《情书》,第二次公开表演。
前天在北师大公演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还被新闻媒体所公之于众,《京城晚报》更是给予了高度评价。
第一次表演的消息只在学生和青年人们之间传播,现在报纸公之于众,许多成年人,爱看戏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感兴趣了。
这可是《情书》啊!
在打听到今天晚上,《情书》要在北大巡演,人们纷纷来到北大看剧。
除了他们,还有上次没看到《情书》的高校学生,另外还来了很多业内人士。
比如中央人民艺术剧院,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还有老师们都来凑热闹。
毕竟上次《情书》的表演实在太过惊艳,人们都觉得这是一部值得反复回味的话剧。
“哎!你又来看情书啊,丹丹你上次不是看过了吗?”
“是啊,不过我觉得这部话剧值得我反复回味观看。”
王蒙与张光年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很是好奇,二人和人文社的同事们相邀来到北大看话剧。
“开颜这小子一声不吭,一声不响的捣鼓出一部话剧来。”
张光年靠在座椅上说道。
“改编话剧本就不奇怪,你看老舍先生不就是作家,不还是改编了那么多话剧作品。”
王蒙摇摇头,他倒是不惊讶。
二人静静等待着话剧的开场。
……
此时的礼堂后台,北国剧社的社员们做好了准备工作,等待着上台表演。
经过的上一次表演锻炼,大家心中也没有太多紧张,相反很兴奋,很自豪。
在北大的礼堂表演,和北大的话剧社们同台竞争,而且自己还是站在优势的一方。
这要是把北大踩在脚下,那可太爽了!
“话剧即将拉开序幕,瑞雪你做一下准备,今天我们要去北大表演了。”
社长柳知宜拿着时程表走了进来,大声喊道。
赵瑞雪抬头看着柳知宜,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你脸色看上不去不是很好?瑞雪学妹。”
柳知宜低头看了一眼,发觉她两眼发青,满脸疲惫,原本脸上的光彩都暗淡了许多,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样,关心道。
“还好……咳咳。”
赵瑞雪下意识否定,但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脸色认真的对柳知宜说:“我没什么事,这次的表演我会好好努力的。不过……有件事跟柳学姐你说一下,这次表演之后,我想退社了。”
退社?!!
“什么??!”
柳知宜听到这话,声音拔高几度,一下子引来了很多社员的注意,她摆摆手示意没事后。
立马蹲伏在赵瑞雪身边,脸色郑重的问:“瑞雪,你真要退社?”
赵瑞雪还是话剧社少有的人才,而且在经过这次话剧巡演之后,柳知宜都打算下个学期将北国剧社交给赵瑞雪来管理了。
柳知宜对这个退社感到很不理解,甚至是有些莫名其妙。
“嗯,我想好了,我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作为学生还是好好学习吧。”
赵瑞雪沉默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认真的说。
“……”
柳知宜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她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女孩的认真,“好吧。不管怎么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
二人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时候北大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北国剧社的,到你们上台表演了。”
“我先走了。”
赵瑞雪自顾自的起身,头也不回离去。
柳知宜一个人蹲在原地,眉头紧锁。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赵瑞雪穿着大衣站在舞台上,面无表情,机械化的说着台词,她在心里对自己询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避,但显然这个方法最有用。
至于表演这部话剧,在表演到那段时,她总有种钝刀子刀割心的感觉,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未完全愈合的血痂被反复的拨弄,撕扯。
实在是难受,让她本能的想要逃离。
最好是和那个人一刀两断,她想这样应该就不会痛了吧?
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就当是曾经路过的,美好的风景。
太累了,就这样吧……
(本章完)
第154章 刘晓莉进京
“哐当哐当!!”
四月二十四日的一个清晨。
距离bj还有十几公里的京郊荒原上,一辆绿皮火车车头冒着滚滚黑烟,匍匐咆哮着前进。
卧铺车厢中。
蓝色粗布窗帘挡住车车窗外和煦的阳光,只露出几个角,让阳光和风吹进来。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安静躺在狭小的卧铺床上,闭眼熟睡着,与她相邻的床铺,还睡着三个清丽的女孩。
她们正是从江城上京,参加文化部五四青年节调演的江城歌舞剧院一行人。
从几天前的早晨坐上火车,踏上旅程,经过几天几夜终于即将抵达大家魂牵梦绕的伟大首都:北京城。
“北京城……有好吃的。”
这迷糊的嗓音显然是某人的梦话,吵醒了睡眠较浅的刘晓莉,淡金色阳光随着窗帘的飘动,在她干净无暇,白皙似如青玉般的俏脸上描画。
“嗯~”
刘晓莉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却不料胳膊肘、脑袋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车厢,砰的一下,陡然的疼痛让女孩彻底清醒过来。
她连忙捂住脑袋,与此同时一双漆黑得发亮,宛若黑色珍珠般的美眸睁开,“应该快到了吧?”
刘晓莉躺在床上看着床板,火车带动的微风吹在脸上,带来细腻微凉的触感,格外舒适。
昨天晚上,带队的江铃老师和樊院长二人就提前说过,预计第二天早上八九点钟,将会抵达bj站。
让大家起床后早点洗漱,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念及此处,她抬起雪白纤细的皓腕,一块银白色的手表出现在眼前,只是手表表带已经被她从银白色的钢带,换成了柔软的棕色皮带。
这是她自己制作的,从裁剪,缝制,钉格子到装配她一个人完成。
当然不止一根,刘晓莉做了两根,刚做好的时候王丹萍还一直讨她要,只不过在得知是送给程开颜的之后,就放弃了。
“七点半?那也快要到了。”
刘晓莉翻身起床,换上一件纯白色的确良衬衣与宽松的淡蓝色牛仔直筒裤,以及一双的军绿色解放鞋。
以她常年练舞的气质与出色的容貌,即便是在这个年代非常普通,常见的穿搭,换上之后也有种清新脱俗的感觉,令人耳目一新。
现在这个天气,不冷又不热,自然不可能穿那件貂皮大衣。
不过那件白裙子倒是可以穿,只要不怕冷就可以……
刘晓莉起床后,便刷的一声掀开了窗帘,阳光顿时跑了进来,将里面晒的透亮。
窗外是一片绿色的森林,不远处还有一处湖泊,到处都翠绿翠绿的,远处依稀能看到北京城的轮廓。
北京城就要到了。
刘晓莉素来淡定的情绪也有些雀跃,回头喊道:“起床了!丹萍,彩云,张怡!”
“晓莉,你起这么早吗?”
肖彩云张怡二人听到动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探出头问。
“嗯~还没睡醒……”
睡在对面下铺的王丹萍,则鬼魂碰见光一样,蜷缩成一团,甚至把脑袋都缩进了被窝里,嘴里还一直发出睡不醒的哼哼声。
但刘晓莉岂能让她如愿,扯开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温声道:“快起来,马上要到站了。”
“知道了啦!烦人精!晓莉姐你不就是想早点到京城去见开颜哥吗?”
王丹萍有些不耐的睁开眼,嘟囔道。
“嗯?”
这话让肖彩云与张怡二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晓莉,丹萍丫头说得对不对啊?这两天都成望夫石了都,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儿?”
“懒得理伱们。”
听见这话,刘晓莉不急不慢的起身,拿起洗漱用品,随口回了句,就出门去了。
懒得理你们~
众人又笑起来。
……
半小时后。
火车喇叭里响起列车播报员的声音:“乘客们,bj站到了,bj站到了,请大家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很快光线暗了下来,火车进站了。
江城歌舞剧院一行人做好了下车准备,在火车车门口等候着。
“大家都排好队,跟紧一点不要掉队了,bj站人流量特别大,待会跑不见了,找都找不到的。”
江玲老师清点着人数,确保二十个舞蹈团的年轻姑娘们都在,同时提醒着大家。
“知道了。”
哐当一声,车门打开,一行人涌出火车。
这些从没来过京城的年轻女孩们,都用好奇的视线,四处打量,张望着车站内部的样子。
“好气派的车站啊,不愧是bj站啊,比汉口站大多了,又大有气派,特别是车站的头顶,薄薄的一层。”
“你们看!那边居然还有电动扶梯!”
几个女孩指着不远处上下来还运转的四部电动扶梯,惊讶的说道。
电梯?这可是高科技!
北京城都这么发达了吗?到底是首都啊!
一旁的刘晓莉笑着解释说:“bj站是我国工业技术的集大成之作,作为国门自然得拿出最高技术,车站顶部运用的技术叫双曲薄壳结构技术,至于那几部电梯,早在1959年就已经安装投入使用了。”
“是的,晓莉说的不错,好了大家先出站吧,之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逛逛北京城,见见世面。”
樊院长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他倒不觉得烦,相反觉得这些年轻的女孩们很活泼有朝气。
“知道了院长。”
女孩们清脆的声音引起了不少行人的注意,他们纷纷投来视线。
“好多女娃哦。”
“长得都还蛮出挑的。”
……
剧院一行人在招待所介绍处得到介绍信和分配的招待所之后,便坐上公交车,前往文化部位于东城区和平里西街的文化部招待所。
抵达招待所,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在得知她们是本次受文化部应邀参加五四青年节调演的单位时,态度好了不少,带着众人分配了房间。
“这边就是你们江城歌舞剧院的房间了,一个房间住四个人,和你们一样来参加这次调调演的单位都在这里下榻,另外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工作人员介绍完各种规矩之后,便转身离去。
要知道招待所基本上是国营的,是要收费的。
像外地人来bj出差,住招待所的单人间一般是一天五块钱,多床房则是按床位来算,一般一张床位两三块钱。
不过这次是应邀而来,自然不用花钱
除此之外,工作人员介绍的各种规矩大家也都很注重。这里是京城,与其他城市的招待所规矩不太一样。
招待所除了住房间有很多规矩,另外开饭、吃饭、打水、锁门等都有时间限制,有的招待所就连进出门也要出示证明,相当繁琐。
文化部的招待所是以前的防空洞改造的,房间非常阴暗,只有半截窗户露在外面,好在换气设备比较靠谱,房间里倒也没有霉味儿。
舞蹈团一行人看着明黄的钨丝灯下,那一张张枣红色实木地板反射着光线,床铺十分干净整洁。
“还不错吗,比我们宿舍的条件强多了。”
胡艳章笑着说道,狐媚子脸上满是惊喜。
说起这个狐媚子,胡艳章最近一段时间倒是和江城大学的安教授打得火热。
虽说曾经两人有过言语上的不愉快,但安教授被安妈妈说了一通,他就认认真真,诚诚恳恳去道歉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安教授也认识到这个女人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艳俗,只是太大胆了而已,现在两人关系倒也突飞猛进。
可能过不了多久两人就成了正式对象了。
“那是,我们剧院的宿舍住了快十年了,墙皮都掉光了也没人来修,院长咱们什么时候再翻新一下,或者建一栋宿舍楼啊,算算时间我们也工作两三年了,我们还想着分房子呢。”
肖彩云听见这话,看向樊院长,眼中带着期待的眼神。
这倒是实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这些剧院的舞蹈演员也转正很长时间了。
另外随着三月份的会议结束,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次工资大调整就要来了。
剧院里也接到了市里的通知,最近一段时间打算再定一次职称和工资标准。
舞蹈团的舞蹈演员们,不出意外都要升一级的。
“咳咳……这个嘛我们暂时还没有接到自建房的通知,那个……小江老师你带着孩子们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出去下馆子,我去祭拜一下崔嵬先生。”
樊院长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随口吩咐道。
“放心吧,院长。”
江铃点了点头,打算待会强调一下纪律。
院长走了之后,女孩们好奇的问,“江老师,崔嵬先生是谁啊?”
“就是你们小时候经常看的《小兵张嘎》的导演崔嵬,据说他老人家是北影厂四大名导呢。
崔嵬先生和我们江城歌舞剧院关系密切,在二十七年前的1953年,他老人家被组织上任命为中南文化局局长,兼中南人民艺术剧院院长的院长,在江城任职六年之久。
而中南人民艺术剧院就是我们江城歌舞剧院的前身,樊院长跟他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可惜这位老先生去年因为肝病去世了。”
江铃老师解释道。
“原来如此,院长好深厚的友情……”
女孩们感慨道。
随后江玲老师强调了一下纪律问题,没有得到允许不准擅自离开招待所,另外还提到了在京这段时间的行程安排问题。
“今天大家就休息,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大家也都累了,都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明天我们有任务,去北京舞蹈学院做交流,另外还要在那边训练,大家做好准备。
晚上等院长回来了到东来顺去下馆子,吃火锅。”
坐火车就是这样,好几天不洗澡,有些人衣服头发都发酸了。
说完,大家就散了,都迫不及待的想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了。
“晓莉!你过来一下,老师跟你说一下事。”
江铃老师对刘晓莉招了招手。
“怎么了?”
蕙质兰心如刘晓莉自然心里清楚江老师要说什么,无非是和程开颜有关。
“小程同志家里是在北京城吧?
虽然你们两个也好久没见面了,但是吧嗯……晓莉你也不要心急,这段时间老师还是希望你以调演为主,见面的事情先缓一缓,等调演完了,还有几天的时间。”
江铃认真的说道,年轻人之间本就你侬我侬的,再加上好几个月没见面,自然心中满是期待这见面。
但是这次文化部的表演至关重要,这可是国家级的表演舞台。
和年初江城市政的春节汇演不是一个级别,这次调演可能会上国家级的报纸新闻的,说不定会上电视。
马虎不得。
“放心吧老师,我心里有数呢。”
刘晓莉粉唇微抿,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女孩并不是一个急躁的人,相反她从小练舞,练琴,很耐得住性子。
‘小程同志……可不是我不想第一时间来找你呀。
不过……貌似五月四号好像是小程同志的生日吧?
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吧。’
女孩在心中思量着。
“那就好,到时候调演完我给你放一个星期假,这样行了吧,到时候你们小两口怎么逛,怎么玩,怎么亲热都行。”
江铃老师看到女孩脸上的失落和乖巧,一下子心就软了,便温柔的拍了拍刘晓莉的肩膀说道。
“真哒!”
刘晓莉眼里满是惊喜,惊呼出声来。
“嗯,是真的,不过……你这呢子,怎么就不害羞呢?”
江玲老师见状,无奈的笑道。
女孩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江老师话里,那些令人羞涩脸红的词语。
什么小两口啊!
明明只是……预备对象!
二人交谈结束,刘晓莉回宿舍找到换洗的衣服,衬衣牛仔裤之类,以及一些贴身的棉质小衣物。
“走吧,我们去澡堂洗澡,现在正好人少,听说bj的澡堂子能把人身上搓下来一层泥呢!”
肖彩云偷笑的说道。
“啊?!搓下来一层泥?”
“是啊!,听说啊北方的澡堂子搓澡工,最喜欢的就是南方来的人,一搓一大块泥。”
这个消息,显然让大家都震惊了,甚至是惊恐。
尤其是王丹萍,吓得小脸煞白。
刘晓莉则并不在意,她本就是北方人,这些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了。
四人心中既期待,又紧张的往招待所的澡堂子走去。
澡堂子里,不着片缕,水雾缭绕的旖旎美好与搓泥笑话,自不言而喻。
晚上,樊院长请客去东来顺吃了顿饭。
然后众人各回各房,带着疲惫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在江玲老师和樊院长的带领下舞蹈团一行人朝着北京舞蹈学院而去。
(本章完)
第155章 对古典舞的向往
“轰轰轰!”
坐在众人熟悉的大辫子公交电车上,舞蹈团的年轻人一个个好奇的拉着扶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北京城二环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四处都是早起上班的工人们。
公交车被自行车所包围,时不时还响起自行车的铃铛声。
车上的工人们穿着一水的灰色,蓝色,黑色的工作服,背部胸口印染着各式各样的工厂名称,例如华北无线电零部件厂,二七机车厂,面粉厂,首钢……
“首钢的工人就是不一样呀,穿的是白衬衣,直筒裤加皮鞋,我们江城的武钢也是福利待遇比其他厂子好呢。”
王丹萍扒着窗户,都快要把头探出车身了。
“人家那是干部!”
刘晓莉抬头扫了眼,无语的对王丹萍说。
“干部?哦哦,我说怎么穿的是白衬衣不怕弄脏呢,原来干部不下车间啊。”
王丹萍嘟囔几句,随后又看到了远处的和国旗,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刘晓莉叹了口气,到底是小孩子啊,还是没见过世面的那种。
公交车慢悠悠的行驶在逐渐凹凸不平的马路上,人上人下,不一会儿就抵达了位于紫竹院公园附近的学校。
刘晓莉朝着大门口远远看去,一块白色牌子上,清楚的写着:
北京舞蹈学院。
“好了到了,大家快点下车,我们人多,不要耽误司机同志的工作。”
江玲老师起身喊道。
众人齐齐点头,排着队飞快下车。
今天是舞蹈团们去北京舞蹈学院交流学习的一天,除此之外,江铃老师还说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都会在北舞学习。
对于北京舞蹈学院这个舞蹈界赫赫有名的高校,刘晓莉早已心驰神往。
它是国内第一所专业舞蹈学校,也是唯一一所专门化的舞蹈教育高等学府,也是当今规模最大、专业设置全面的舞蹈知名院校,被誉为“舞蹈家摇篮”。
舞蹈家的摇篮!
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所有舞者心生向往。
而成为舞蹈家,是每一位舞者毕生所追求的目标。
这所舞蹈家的摇篮,始建于1954年9月6日,当时名为bj舞蹈学校,曾获得多项国际大奖。
在1978年经gwy批准正式成立北京舞蹈学院,隶属于文化部,目前坐落在紫竹院公园旁边。
“同志你好,我们来自江城歌舞剧院舞蹈团,来你们bj舞蹈学校的交流学习。”
江铃老师与樊院长走到门卫室,做了登记。
普通人进出,倒不需要登记,但像这样正式的单位交流还是非常正式,就需要一五一十的登记了。
“请稍等,我去通知。”
身着蓝色的警卫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透过刷着蓝色清漆的大铁门,众人得以窥见北京舞蹈学院中的景色。
四处植被丰盛,绿荫葱葱。
无论是办公楼还是教学楼,全是苏联式的红砖墙,赤红的墙壁与西式圆形带玻璃的门廊暴露在阳光下,有种时光在其中缓缓流动的感觉。
由于是早上,还有不少学生从门口经过,有时还好奇的看着她们。
……
中国古典舞系主任办公室。
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美妇人,衣着清淡的坐在办公桌前,背对阳光,坐在办公室中处理着文件。
办公室中,还有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二人容貌气质都非常相似。
“好了文蕾,这是你工作证。”
王樯在临时工作证上签下自己名字,一张北京舞蹈学院舞蹈室管理员的工作证明就制作完毕了。
“谢谢妈。”
詹文蕾伸手接过来,有些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工作证,触感光滑细腻,心中欣喜不已。
终于有工作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从拿到工作证开始,她已经是北舞的教职工了。
尽管只是临时的,但詹文蕾依旧很满足。
“工作的时候称呼我职务,要我说多少遍!”
王樯皱着眉,说道。
“是!王副主任。”
詹文蕾一个立正敬礼。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主任,江城歌舞剧院的舞蹈团来了,伱跟我去见见。”
敲门声刚落下,一个头发灰白,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推门走了进来。
“陈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樯立刻起身,迎上去。
“我来看看,一来跟你一起去见见江城的人,二来看看文蕾这孩子。”
这位老妇人名为陈锦清,乃是北京舞蹈学院的院长。
“陈奶奶好。”
詹文蕾像个小女孩一样乖巧的喊着。
“哎!回来就好,你这丫头终于回来了……”
陈锦清拉着詹文蕾的手臂,感慨的拍了拍说道。
她可是看着詹文蕾长大的,只是后来知青下乡就再也没了消息,这次听说詹文蕾要在北舞上班工作,她才抽出时间特意来看看这个好多年没见的孩子。
“说了多少遍了!工作时间称呼职务!”
王樯冷着脸,呵斥道。
“干什么?别吓到孩子,我说你能不能把你这个脾气改改。”
陈锦清脸色一沉,批评道。
“孩子,她孩子都两岁了,她倒成孩子了……”
王樯无奈道。
“好了,小文蕾去工作吧,舞蹈室管理员可不轻松哦。走吧王主任我们去见见江城歌舞剧院的人。”
陈锦清摆摆手,吩咐道。
一边的詹文蕾则无奈笑了起来,母亲对她素来严格,堪称严母,对小妹反倒是呵护疼爱得不行。
现在自己把农村丈夫带回了家里,这让母亲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三人各自离开,前去工作。
王樯与陈院长来到校门口,此时学校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将江城歌舞剧院的人们领进了学校,一行人正在校园里慢悠悠的参观。
二人走近,脸上带着笑容,热情的喊道。
“樊院长!江老师,上午好,欢迎你们到访北京舞蹈学院!”
“你好!”
“你好,陈院长,好久不见了!”
……
众人简单的聊了聊,就在学校四处参观了一圈。
从教学楼,舞蹈厅,图书馆,还有最重要的舞房。
五四青年节这种国家级别的调演,对江城歌舞剧院,对年轻的女孩们极为重要关系到事业的发展前途,更是要勤加排练,确保万一。
有一个好的舞房,事半功倍。
“这间舞房足够二十人的排练,甚至还有很大的富余空间……”
王樯带着江城歌舞剧院的姑娘们,来到一间位于一楼的大舞房,介绍道。
眼前这间舞房,面积将近一百平。光线通明,各种训练设施齐全。
舞房四周的墙壁贴满了巨大的玻璃镜,还有专业的柔软木地板,踩上去有种踩在木屑上的感觉。
“好软的地板,要是在这里训练肯定不会轻易受伤。”
刘晓莉蹲下来在地上敲了敲,并不是清脆的砰砰声,而是一种像消音过的噗噗声。
“是啊,你看这镜子!我们剧院都是拼接起来的!”
舞蹈团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吐槽着。
“实在太感谢王主任了。”
江铃老师收回视线,转而有些复杂的看向眼前这个熟悉的女人。
她曾经也是从bj舞蹈学校毕业的学生,后来被分配调任到江城歌舞剧院。
眼前这位王樯师姐则是当初学校最具实力的中国古典舞舞者,现在已经是国家一级舞蹈家。
“江老师是我们北舞的毕业生吧?我看着你有些眼熟,59年那会儿毕业舞会上跳芭蕾舞领舞的女孩就是你吧?”
江铃有些惊讶,“没想到王学姐还记得。”
“当然。”
王樯笑了笑,“让这些年轻人们开始训练吧,距离调演时间也不多了。”
江铃点点头,转头吩咐可以开始训练,女孩们动作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军绿色背包里取出舞服往更衣室走去。
“看看你教的学生怎么样。”
王樯说了句,双手抱胸靠着墙壁,静静等待着。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江铃心中升起些许好胜心。
女孩们换上纯白色芭蕾舞服出场,不过这次的舞服有些不同。
可以清楚的看到袖口,衣领,臀边都留着纯洁的蕾丝边边,看上去蓬松柔软,像一块块小慕斯蛋糕一样可口,是剧院为了这次表演专门定制的,能增添不少观赏性。
“一二……三四!”
女孩们做着热身动作,舒展着修长美好的身姿,展臂,抬腿,提臀……
尽力活动到每一个身体部位。
王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平静道:“嗯,动作不错,基本功很扎实,不愧是从十一二岁就开始学习舞蹈的专业舞者。”
“那当然。”
听到曾经学姐的夸赞,江铃脸上有些自豪,“大家今天的训练任务是天鹅之死的第一部分,让王主任看看你们舞姿。”
“是!”
女孩们齐声娇喝一声,眼中满是斗志。
她们现在代表的是江城歌舞剧院,一定要让北舞看看他们实力。
江城歌舞剧院教学部只是一座中专层次的院校,在面对北京舞蹈学院这种本科高校而言,自然不值一提。
但江城歌舞剧院底蕴深厚,即便是放眼全国,也是名列前茅,坐拥多位舞蹈家,荣获许多大奖……
王樯二人离开舞蹈室给她们腾出空间,站在玻璃窗口看着女孩们训练。
没有音乐的伴奏下,女孩们依旧保持着极高的协调性,整体性,将一个个轻缓,优雅,充斥着美感的舞蹈动作表现在二人眼中。
“堪称完美,不愧是江城歌舞剧院呢……那个女孩叫什么?”
王樯将眼前一切收入眼中,忽然指着人群中一个女孩问。
“刘晓莉。”
“很不错,这个刘晓莉不管是身体素养,还是个人气质都非常到位,舞姿堪称绝美。”
王樯点评道,这样的学生,北舞的学生里都没有几个比得过她。
这是个绝佳的舞蹈天才呀!
只能说不愧是多次接待领导人的江城歌舞剧院,即便是教学层次只是中专,但在那么多舞蹈家的教导下,他们年轻舞蹈演员们的水平相当不错。
刘晓莉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
不出意外的话,女孩们接下来的行程基本上固定下来。
她们白天都会在北舞的舞房中训练,下午则乘车回到招待所休息。
两点一线,简单而枯燥。
这天下午训练完毕。
刘晓莉本来和朋友们一起回去,不过陡然想起自己的舞服忘在了更衣室。
便转头回去拿,让她们先回去。
她独自一人穿过幽深的走廊,赤红色的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将走廊照得有些刺眼。
陡然一段乐声在耳边若隐若现的响起。
“什么声音?好像是古筝的声音?”
刘晓莉有些好奇,循着声音走去。
在二楼找到一间小舞房。
赤红色的阳光下,一个人身着翠蓝舞衣的女人,在光影中翩然起舞。
步伐轻盈,宁静而深邃,每一步都踏着历史的回声。
水袖翻飞,如泼墨线条,柔美而有力。
素白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扬,如同云端的仙子,轻盈而脱俗。
随着古琴的悠扬,她的身影与裙摆在金黄的光晕中旋转,如同帝王之色的璀璨,展现出古典舞的辉煌与壮丽。
“好美的舞姿……这是中国古典舞么?”
刘晓莉满眼惊叹的看着房中的女人,水平实在太高了,一举一动之间都充斥着古典舞的柔美,大气。
相较之下,她的古典舞水平简直不值一提。
那人旋转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发现这位古典舞舞蹈大师正是那天接待她们的,那位名叫王樯的副主任。
接下来的几天,刘晓莉不知道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她每天都会跑到这个舞房,默默偷看,观摩欣赏,学习其中的动作细节。
…………
这样频繁的光顾,自然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比如詹文蕾,这段时间她已经正式成为舞房管理员。
这个工作,说辛苦也辛苦,说不辛苦也还好。
就是每天早上需要起得很早去舞房开门,另外检查舞房卫生以及各种电子设备,晚上则需要关门,检查灯光,电子设备有没有关上。
因此,上班会更早,下班会比其他人更晚一些。
母女二人相当有默契。
王樯会在舞房中加练到女儿下班,来找自己为止,然后再一起回家。
这天傍晚,远处的天边飘着一团火烧云。
詹文蕾在母亲的个人舞房门口,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舞房中偷看。
好像还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詹文蕾在远处看着,发出一声动静,那女孩便惊慌失措,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偷看训练,不算什么恶劣的事。
詹文蕾就没有理会。
不过接下来的两天,她又发现了这个女孩在母亲门口偷看。
詹文蕾决定“抓住”她,好好问一问。
“你好同学!”
见女孩看的入神,詹文蕾悄悄走到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呀!!”
(本章完)
第156章 有情人终见面
“谁?”
察觉到香肩处忽如其来的触碰,刘晓莉险些惊呼出声,好在她遇事冷静,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捂住了嘴。
一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长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或许用审视更为准确。
“咚咚咚~”
刘晓莉看到女人后她立刻松了口气,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只是胸腔中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着,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惊吓。
“你好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早就下课了吗?”
詹文蕾疑惑的问道。
随着女孩的转头,詹文蕾此时也终于在走廊阴亮的光线下,看清她的正脸。
她这才清楚的认识眼前这个女孩的样貌有多么出色了,一对含情脉脉的杏眼,秀美精致的琼鼻,一张清纯可人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如玉,吹弹可破,唇如牡丹花绒,齿如玉贝。
好漂亮的女孩。
詹文蕾有些晃神,在心中惊叹不已。
但与她眼神相对的刘晓莉,则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姐姐,一直盯着她看做什么?
不过刚才的声音,应该没有让舞房训练的王老师听到吧?
毕竟舞房里还有音乐声。
想到这里,刘晓莉放心许多,问:“姐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詹文蕾皱了皱眉,心说这话不是该我问伱吗?
于是拉着刘晓莉坐在舞房外的长排座椅上,询问道:“我是舞房的管理员詹文蕾,你是哪个系的?你在这里偷看了多久?”
原来这个人是舞房的管理员啊。
难怪呢……
刘晓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你们北舞的学生,我是前几天来你们学院交流的江城歌舞剧院的舞蹈演员。
我……我只是觉得王老师跳的古典舞非常好看,就忍不住多看了几次。”
“江城……歌舞剧院的舞蹈演员,原来如此。”詹文蕾点了点头,“你不用紧张,在北舞并不禁止他人在舞房外观摩。”
“那我下次可以来吗?我很喜欢王老师跳的中国古典舞,这段时间观摩下来,发现了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当然可以,不过不要打扰到王老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詹文蕾笑着答应下来,随后问道。
“那真是太好了!文蕾姐!认识一下吧,我叫刘晓莉来自江城歌舞剧院,是一名舞蹈演员,擅长的芭蕾舞,古典舞,民族舞。”
刘晓莉笑着伸出手,开心的自我介绍道。
这几天看下来,一边模仿,一边尝试,感觉那些动作都流畅了许多,她收获很大。
要是能得到王老师亲自点拨,那就更好了。
念及此处,刘晓莉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得陇望蜀了。
人家王老师可是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古典舞大师,怎么可能轻易教导呢?
“我叫詹文蕾,是……”詹文蕾听着眼前女孩青春蓬勃,元气满满的自我介绍,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不过在听到女孩的名字时,她愣了愣,重复道:“刘晓莉?!你是刘晓莉?”
江城,刘晓莉,歌舞剧院……
刘晓莉见状抿了抿唇,试探道:“文蕾姐,我叫刘晓莉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詹文蕾摇摇头,然后伸手握住女孩光滑细腻的手,笑着问:“你是不是那个唱《小芳》的刘晓莉?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美丽又善良……”
詹文蕾唱了两句。
“是啊,我就是那个刘晓莉。”
女孩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随着《小芳》与《芳草》的发布,她的名字早就流传出去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家喻户晓了。
另外上个月月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音乐频道,公布了第一届“听众最喜爱的十五首音乐”评选活动者,光荣获选。
“我很喜欢你唱的小芳,真是太有缘分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刘晓莉同志!”
詹文蕾眼中满是惊喜,自从正式确定知青全部可以回城之后,她和丈夫二人已经把《小芳》和《芳草》两个作品听,看了好多遍了。
但她最喜欢的就是《小芳》这首歌曲,被主唱的刘晓莉同志那干净中带着单单悲伤的嗓音所打动,所俘获。
哎……小芳?
等等!
这首歌是程开颜写的,这个女孩是刘晓莉的话……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程开颜的人?”
詹文蕾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刘晓莉。
这话确实把刘晓莉问蒙了,好好的怎么忽然提到小程同志了?
她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大大方方的回答:“当然认识,这首歌曲是他写的嘛……”
而且是专门写给我唱的……
美好的回忆在心中划过,刘晓莉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太有缘了。”
詹文蕾看到女孩在听到程开颜这个名字之后,白璧无瑕的俏脸浮现笑容与悄然升起的一抹甜蜜与羞涩的粉霞。
这个女孩怕不是对开颜这家伙有好感吧?
詹文蕾猜测着两人的关系,想起来那天早上程开颜一大早起来洗裤衩子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那家伙血气方刚,也到了找对象结婚的年龄了。
要不……
“有缘?这又是怎么一说?”
刘晓莉轻声问,她有些搞不懂这个刚认识的女人为什么这么热情。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两家是邻居呢。”
但很快,这位美的声音传来,让听见这话的她忍不住张嘴,惊讶的说:“你们是邻居?”
“当然!东城区校尉胡同梧桐院……”
女人笑意莹莹的说出刘晓莉曾经在心里默念过许多次的地址,这下她终于相信得了。
眼前这个女人真就是小程同志的邻居。
有了这一层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点,当然只是一点,毕竟只是邻居而已,她还做不到和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刘晓莉与詹文蕾聊了聊有关程开颜事情,直到舞房里的琴声陡然停下,她这才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道别离去。
“不好意思文蕾姐,时间到了,我该回招待所了,下次再聊吧。”
“慢走,路上小心。”
詹文蕾挥了挥手,直到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呵呵……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这时母亲王樯已经换好了常服,鬓角微汗走了出来,“文蕾,你在和谁聊天呢?”
“嗯……一个小姑娘,是江城歌舞剧院的,刚才看到她在外面欣赏您绝美的舞姿,这让我心中自豪无比,就和她攀谈了一会儿。”
詹文蕾笑着说。
“德行~怎么说话的!”
已经下班,王樯便不再那么严肃,听到女儿赞美和夸张的语气,无奈的白了她一眼。
“江城歌舞剧院的小姑娘?”
“是啊,叫刘晓莉呢。”
“刘晓莉?这个女孩我认识。”
王樯点了点头。
“还有您不知道的呢,这位刘晓莉同志就是唱《小芳》的那位,而《小芳》正是玉秀阿姨家的那位写的,这两人认识。”
詹文蕾神神秘秘的说。
“小芳?开颜?刘晓莉?”
听女儿这么一讲,王樯笑了起来,这弯弯绕绕的关系还真是奇妙。
二人并肩而行,在自行车棚找到自行车,詹文蕾坐前面,王樯则坐在后面。
边骑车,边聊。
“那个女孩子,好像对开颜有那么点意思,光是听到那三个字就笑了起来,这不是少女怀春是什么?”
晚上六点半,二人终于推着车子回家。
院子里炊烟袅袅,略显昏暗的夜色在昏黄的钨丝灯下显得有些温暖。
水井边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正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站在井口打着井水。
“开颜!这么勤快啊,大晚上又洗裤衩子啊?”
王樯阿姨推着自行车进屋,詹文蕾凑近了,揶揄道。
“瞎扯什么啊?!”
程开颜此时双手发力,胳膊上的肌肉发力,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有种力量的美感,浑身都散发着年轻男人的气息。
“啧啧啧……”
詹文蕾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戳,感受到肌肉的硬度与热量,美眸异彩连连。
以前那个病秧子,现在都成铁打的汉子了!
“大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奔……”
程开颜一脸无语的说,不过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这女人。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你分明是想说奔放吧!我看着你长大的呢,别说胳膊,这算什么,我还给你洗过澡呢!”
詹文蕾翻了下白眼,啪的一声,手掌狠狠拍了他一下。
“行行行,男女授受不亲。”
“那你想跟谁亲?”
“反正不是你。”
“那姐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保准你喜欢,而且你们俩认识,你绝对想不到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詹文蕾神神秘秘的说道。
“不感兴趣。”
“真的?”
“真的!”
“要是这姑娘叫刘晓莉呢?”
“刘晓莉!!”
程开颜一把抓住这肩膀,诧异道。
“对!”
看到程开颜这个反应,詹文蕾无疑更好奇了。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她还在江城吧?”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江城歌舞剧院的舞蹈团受文化部邀请,参加这次五四青年节文艺调演,刘晓莉也就自然而然就到北京城来了,这短时间她们都在我们北舞排练呢。”
詹文蕾解释道。
“在北舞?”
程开颜大吃一惊,好啊,来北京城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忽然想到那封信里写的惊喜,这不会就是她所谓的惊喜吧?
“哗哗哗~”
一边思索着,一边将井水倒在水盆中,带着凉意的水花四溅开来。
“你别光顾着干活啊,你给个准信啊!我看那姑娘好像对你也有点意思。”
詹文蕾说。
“行了,既然你大姐介绍的,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这哪是有点意思,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们俩就是对象!
程开颜看着詹文蕾似乎并不知情,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要不了多久她自己就知道了。
“成!”
……
文化部招待所澡堂。
澡堂,俗称“澡堂子”,其历史可追溯至元代,当时由寺院僧人开办的“香水行”,这就是澡堂行业的前身。
澡堂子不仅是洗澡的地方,也是社交的场所。
澡堂子不仅是洗澡的地方,也是社交的场所,人们在这里谈生意、解决纠纷、过夜,甚至躲债……
到了解放初期,一些机关、企业内部没有条件建立浴池,便根据工作性质每人每月发澡票,作为单位福利,职工可以凭票到营业性浴池洗澡。
也有一些单位因为特殊性质,例如招待所,就需要招待全国各地的人,供应住宿,洗漱,自然需要建澡堂子。
文化部的招待所,由于是以前的防空洞改造而来,空间极大,不仅有男女浴池,还有不少的小浴池。
歌舞剧院的舞蹈团姑娘们,经过一天排练的疲惫,自然免不了来澡堂子泡个澡,消解劳累。
而且在经历过第一天,被搓澡工阿姨搓了一身泥之后,女孩们的羞耻心也就下去了,开始舒舒服服的享受。
光着身子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身上披着浴巾,吃着岸边的花生糖果,好不惬意。
女孩们时不时相互泼水嬉闹起来。
“晓莉姐,你最近这段时间怎么都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在舞房加练了?”
王丹萍靠在池子边上,手中剥着花生塞进嘴里,两条小脚在水面上踢腾着,她好奇的看着刘晓莉问道。
“算是吧。”
刘晓莉没有将自己去偷看的事情说出来,随口回了句。
她从北舞回来之后,总觉着有些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先捋一捋……
詹文蕾,邻居,程开颜……
念及此处,刘晓莉唰得一下站起身来。
哗啦一声,女孩的动作溅起一汪清水。
白色的雾气,如丝一般从她身上逸散开来。
白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光滑细腻,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都停留不住,顺着她婀娜有致的光洁娇躯,顺着颤悠悠的雪团儿滚落……
“等等!他们是邻居!那我准备的惊喜岂不是泄露了!”
少女的惊呼传出去很远。
“晓莉姐!我知道你大,但你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
王丹萍咬紧牙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禾尖尖角,顿时欲哭无泪。
“要死啊!”
众人又嬉闹起来。
次日,四月三十号。
距离五一劳动节,还有一天时间。
舞蹈团的姑娘们再次去往北京舞蹈学院,只不过今天的气氛又有些许不同。
女孩们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只因江铃老师宣布明天不训练,放假一天。
刘晓莉也是如此,因为詹文蕾和程开颜是邻居的话,肯定会将自己的事情告诉给他的。
那他会不会来?
一上午,刘晓莉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就看一眼舞房的玻璃窗户外。
期盼着某个人的到来,就像之前在江城一样。
那时候舞房外,总是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默默等候着她,也正是如此,女孩的芳心才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他。
“他没来啊?”
刘晓莉有些失落的想着。
“晓莉,你今天的状态不够好,要不休息一下?是不是水土不服?”
江铃老师发现了刘晓莉的不正常,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心道。
“谢谢老师,我没事的。”
刘晓莉摇摇头,心想也有可能是詹文蕾没有告诉小程同志呢?
还是自己太期待了。
她失笑一声,随后安心下来,将注意力放在舞蹈动作当中。
没过多久,某个身影忽然出现在舞房门外,默默看着。
只不过这时候,刘晓莉专心舞蹈,无心他顾。
第157章 她甜甜的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下课铃声在学院舞蹈楼中响起,只不过与北京城很多高校“叮叮叮”的铃声不一样,北舞使用的是更符合舞蹈学院艺术气质的钢琴曲——
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铃声落下帷幕,舞蹈楼中的学生们也躁动起来。
这栋现代化设置齐全的舞蹈楼,不仅仅是学生们平时训练的地方,更是他们上课的地方。
舞蹈专业与其他专业不同的就是这一点,上课不在教室,而在舞房。
一楼走廊里,身着工作蓝色的詹文蕾和程开颜并肩站在一起,朝着舞房里看去。
“还没出来吗?”詹文蕾问。
“你怎么比我还急?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吧?”
程开颜此时手中提着一个大袋子,无语的看着詹文蕾。
“呸!你才太监呢!我这不是好奇你们俩的关系吗?伱看看我一下班就过来,不就为了这点事吗?赶紧了解清楚,我还赶着去食堂吃饭呢,一会儿该没饭了。”
詹文蕾轻啐一声,哼道。
说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好奇的盯着程开颜手中的袋子。
好家伙,开颜这又是准备的什么东西?
……
一楼106舞房中,灯光明净。
女孩们保持双腿呈一百八十度与地面齐平,后背向弯的动作不变。
“上午的训练就暂时到这里,下午两点半之前大家在舞房集合,不要迟到。”
江铃老师看了眼时间,拍拍手大声对女孩们喊道。
“知道了!”
女孩们大喊回应。
“我们下午请了北舞的芭蕾舞蹈老师来给大家讲讲课,嗯……虽然你们江老师已经足够厉害了,但是嘛……多听听其他人的经验和见解肯定会有不同的收获。”
“好了解散吧!”
江铃老师又向大家宣布道,说到自己的芭蕾舞水平之时,也有些自傲。
解散这两个字落在她们耳中,原本安静的舞房,很快变得有些嘈杂。
大部分女孩坐下来休息,喝口水之类的,也有女孩先去换衣服没准备离开去吃饭。
“晓莉,待会去吃什么?我发现北舞的食堂还挺不错的。”
张怡咕噜咕噜灌了口水,走过来拍了下刘晓莉纤薄的背。
“嗯……肉沫茄子吧。”
刘晓莉正拿着手绢擦拭着额头上,因为训练而流下的汗水。
老实说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吃饭,一整个上午那家伙都没来。
亏自己还期待一晚上加一上午!
昨晚上都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这不是白期待了吗!
好气啊!哼!
不过这样也好,证明詹文蕾大姐没有说出去,另外准备的惊喜也还是惊喜。
念及此处,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双手撑地,站起身来对好友们说道:“走吧去吃饭。”
“走走走,我都饿死了都。”
王丹萍拉着刘晓莉要往外走。
“换衣服!你衣服还没换呢!”
张怡与肖彩云赶忙喊住她。
四人换好平常穿的衣服,一边聊天,一边往舞房外面走去。
“江老师说明天放假唉,我们明天去故宫玩吧?我想去看看老人家。”王丹萍说。
“我也想去,普通人来一次北京城可不容易了,很多人一辈子也来不了一次,要不是文化部邀请,我们想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肖彩云点头附和。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人人敬仰老人家。
他是人们心目中的一面旗帜,很多人来bj第一件事,就去看他,光是看看他的样子,都有一种无形的情绪与力量在心中激荡。
王丹萍走在最前面,她前脚走出教室,就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做梦都想不到的人,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睛……
一下子让小姑娘惊呼出声来:“开颜哥!你怎么在这儿?”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很快引得身后众人齐刷刷朝着刘晓莉投去视线。
“晓莉!你们家大作家来了!”
肖彩云笑着喊道。
“大作家你可算来了呀!可把我们晓莉想死了都!”
舞蹈团的大家对程开颜的事情很熟悉,一来年前他在剧院和众人混了个脸熟,后来参加表演,还上台帮了大忙,大家都挺感谢他的。
再后来,大家知道了他作家的身份,无疑是更上心了。
这次舞蹈团集体来北京城,大家心里就一直猜程开颜什么时候来。
没想到这一个星期都过去了,没看到人影,而且刘晓莉也没什么动作。
她们还在背后讨论来着。
慢悠悠走在后面的刘晓莉陡然听到这些话,心中咯噔一下,一阵惊喜犹如忽然迸发的喷泉一般,席卷全身心。
“呼……”
刘晓莉深呼吸几下,轻笑着说:“丹萍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事情。”
看上去风轻云淡,但声音却有些发颤。
说完便扒开站在门口的女孩们,从人群中钻出来。
只是刘晓莉没有注意到自己使的力气有些大了。
当她从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身影中,精准捕捉到那个身影时,眼眶陡然一红。
终于等到了!
“你来了。”
察觉到忽如潮水而来的酸涩,她用力眨了眨眼,看着那人轻声道。
眼前明亮的走廊上人潮汹涌,全是北舞下课的学生们,将二人搁在人群两边。
远处,一缕清风吹来,吹得脸颊有些痒痒。
原来是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她刚要伸手。
但下一秒,一只大手轻抚过来,将撩人的青丝捋到耳后。
一瞬间的悸动,像触电一般瞬间席卷了她全身,让她愣在原地。
“刘晓莉同志,你不乖呀。”
感受到修长干净的手指在脸上摩挲,带来细腻的触感,她听到程开颜这样说。
“啪!”
“别动手动脚的,小程同志你的手也不老实啊!”
刘晓莉皱了皱秀美的琼鼻,拍开程开颜的手,但并没有用力,随后慢慢握住,哼道。
少女自然清楚程开颜是什么意思,分明是说自己来北京城不告诉他。
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
她想起了上一次见面时的“惊喜”,这家伙还害得自己伤心好久。
真是好意思!
……
詹文蕾在一边看傻眼了,程开颜你小子什么情况?
一上来就摸人家姑脸!?
你这是耍流氓啊?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小子可真虎!
詹文蕾连忙提醒道:“咳咳!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干什么呢?”
“没什么,文蕾姐你去吃饭吧,我们两人聊会儿。”
程开颜看了她一眼,眼中浮现思索之色,随后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这是干啥?
詹文蕾有点懵,但还是眼疾手快的接过来,“那行,我就先走了,你们俩叙叙旧。”
说完便很有信用的转身离去。
走在路上,她渐渐反应过来,“这两人不会就是对象吧?!”
……
舞房走廊上。
“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待会就来。”
刘晓莉对王丹萍她们说。
“那好吧,下午两点钟记得回舞房,下午要上课。”
“知道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还热闹的舞蹈楼走廊上已经空空荡荡,没几个人了。
“走吧,我们找个教室……”
程开颜还没说完,下一秒,眼前的女孩像乳燕投怀一般扑进自己怀里,纤细的身子软绵绵的,柔如无骨似的。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刘晓莉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瓮声瓮气的说着。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亲昵的话语。
这就是女孩的性子,温婉却不失坦然,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情绪。
“悄悄告诉你,我也是。”
程开颜反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用力搂紧怀里。
二人拥抱在一起的样子,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程开颜听到一阵“咕咕咕”饿肚子的声音。
“哈哈哈!晓莉姐你肚子叫起来了。”
他贴在刘晓莉粉嫩的耳朵边小声嘲笑,淡淡的栀子花香在鼻间萦绕。
“肚子饿了不行啊!训练一上午了都,你都不知道我盼着你来,盼了好久。”
刘晓莉一下子红了脸,推开他,先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后仰着小脸,委屈巴巴的说道。
“肚子饿了很正常嘛,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程开颜摸了摸她的脸,另一只手将一个帆布袋子提起来。
“这是什么?”
刘晓莉好奇接过来,低头看去,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
她心里有了猜测,轻笑着问:“这是你做的?”
“当然。”
二人找了个空教室,就在舞房不远处。
教室里都是一排排的桌子,和后世的大学阶梯教室相差无几,程开颜和刘晓莉二人面对面坐着。
“我要试试你的手艺,要是好吃的话……”
刘晓莉将袋子放在课桌上,一边将饭盒拿出来,嘴里一边嘀咕着什么。
“要是好吃的话,就怎么样?”
“就罚你以后……就多吃一点!”
她想了想,俏皮改口道。
咔嚓一声,四个饭盒被揭开。
两盒大米饭,两盒菜。
土豆烧鸡,手撕包菜,肉末茄子,还有青椒炒肉丝。
一个饭盒里两样菜。
还有肉沫茄子是她爱吃的……他怎么知道的?
“好丰盛,还是热的。”
刘晓莉端着饭盒,手掌上的饭盒传来有些炽热的温度,证明这些菜也才刚做好不久,让她心中一暖。
“刚做好没多久,我赶忙送过来了,顺便给我妈送了一份,她还说今儿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勤快。”程开颜说。
“咯咯~玉秀阿姨要是知道真相,肯定要气坏了。”
刘晓莉笑个不停。
“那不一定,说不定她老人家要知道是给你送的,还高兴呢。”
“高兴什么?”
“儿媳妇来了呗。”
“……”
这下刘晓莉不做声了,低头咬筷子吃饭,佯装无事发生。
只不过少女过于白皙的肤色出卖了她,脖颈,耳根子都红透了。
不得不说程开颜的厨艺还算不错的,这顿饭,刘晓莉吃的很香,整整一盒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舞蹈毕竟是个体力活,几乎不可能做到吃得少,跳得多的情况。
程开颜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另外他也比较喜欢这样的女孩。
温婉大方,不矫揉做作。
“嘴角有一粒米饭。”
“哪里?”
刘晓莉呆呆的看着他。
“这儿。”
程开颜伸手将粉润唇角上沾着的米粒捻起,随后塞入自己嘴中,然后补充一句:“嗯……节约粮食人人有责。”
“嗯……说得道理。”
或许是无法反驳,刘晓莉只好点点头附和道。
吃完饭,打理好桌面。
两人便并排坐在一起靠着,闭着眼,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趣事。
比如最近又学了什么舞蹈;舞蹈团里胡艳章跟之前的安教授走的比较近;可能就快谈对象了;亦或者聊到自己对《情书》的喜爱与看法。
“你好吗?”
刘晓莉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问。
这是那天程开颜寄来的信,据他说这是一封情书。
现在她也问问程开颜。
“我很好,刘晓莉同志。”
“我也很好,程开颜同志。”
二人相视一笑。
安静的教室里,绯色的气氛逐渐扩散开来。
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刘晓莉心都醉了,她偏头用自己的唇触碰着身边的男人。
这是少女第一次,主动送上香吻。
这柔软如棉花糖一般的芳唇主动献上,程开颜自然不会放过。
他伸手揽着女孩的腰肢,托住酥挺的玉臀将其挪到腿上,手感绝佳,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低头噙住有如花瓣娇嫩的唇瓣,触感是冰冰凉凉的柔软,像冰奶冻,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呼呼……”
甜腻的气息在此刻纠缠不清,释放着源源不断的吸引力,让二人欲罢不能。
“呼呼……慢些。”
刘晓莉星眸迷离,好似一汪清水被春风吹皱,泛起阵阵涟漪。
因为缺氧,她口鼻间呼出如兰似麝般的气息。
整个人像一条清纯绝美的美人蛇,瘫软在程开颜身上,双手无力的搂着程开颜的脖颈,身子娇柔无力。
二人就这样抱着,胸膛贴着胸膛,心贴着心。
过了一阵子,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她累了,睡着了。
程开颜怀抱着她,安宁,美好,惬意的心情在心中一一划过,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真好啊。”
下午一点半,刘晓莉醒了过来,在看到程开颜也睡着了之后,半睁半闭的眼眸闪过浓浓的羞涩与甜蜜。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条棕色皮质表带,又小心翼翼的捧着程开颜的右手,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在光线中闪闪发亮。
“咔嚓……”
刘晓莉将其取下,换上自己亲手制作的表带,然后再给他戴上。
这时候程开颜醒了,“怎么了?”
“你看看!我给你做的新表带!”
刘晓莉捧着他的手,将手表放在他眼前,让他看清楚,眼中带着自豪与期待。
“很漂亮,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情侣款的,我也有。”
她抬起手,衬衣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还有同款式的手表,“整个天下独此一对,再无其他。”
嗯……加班。
后续会考虑加更的,但是更新时间可能会往后推,大概九、十点样子。
第158章 矜持克制的女孩与新作完本
“你还怪心灵手巧的……”
下午一点多钟。
教室的窗外是一片茂密的花丛,绿油油的植被,姹紫千红的花卉争奇斗艳。
只可惜这样的美景少有人欣赏,舞蹈学院的教室与其他学校的教室不太一样,基本无人问津。
舞房才是学生们最常出没的地方。
因此程开颜,刘晓莉二人在此处无人打搅。
“那当然了,我可是十一二岁就一个人在江城生活了,像袜子,口袋这些地方破了我都是自己补的。”
刘晓莉松开他的手,轻声说道。
“厉害!”
程开颜竖起一个大拇哥儿。
嗯,心灵手巧的少女,家务力ax!
“嘿嘿。”
刘晓莉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这时她低头注意到自己现在的姿势:
程开颜坐在凳子上,而自己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他抱到腿上跨坐着,面对着面,肉贴着肉。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刘晓莉也只是穿了一件外裤,单薄的很。
淡淡的热意从二人大腿接触的部位源源不断的袭来。
她估算了下时间,这样保持有一个多小时了。
于是刘晓莉撑着座椅从程开颜身上下来,坐回到旁边的座位上。
“怎么了?”
程开颜有些奇怪。
“没怎么,腿麻不麻?”
女孩抿了抿唇角,伸手在他的腿上捏了捏,关心的问。
其实她刚才是很羞涩的,毕竟那样的姿势对一个情窦初开,懵懂纯洁的处子而言是相当大胆的。
但意识到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将近两个小时,羞意便被另一种情绪压下。
“还好……”程开颜温柔的笑了笑,心思细腻如他,一下子就懂了,玩笑道:“别说一个多小时了,就是坐上一整天我都没事。”
“……”
什么一整天啊,你以为你身体很好是吧?
刘晓莉并不做声,只是白了他一眼。
黑白分明的眸子浮着莹莹春水,好似春日里的西湖一般妩媚动人,又不失清纯俏皮。
好美!
程开颜在心中惊叹,偏头过去,想再亲一下,但是被女孩伸手按住。
‘怎么不让亲了?害羞了?’
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不要总是想着那个,快要上课了。”
刘晓莉小声说,她脸上带着冷静的神色。
方才二人分开坐了几分钟,理智重新回到高地。
现在马上要上课了,要是再亲的话,恐怕腿都要软了……
“好吧。”
程开颜点点头,他不是喜欢强迫别人的那种。
另外晓莉姐一边一本正经的拒绝,一边红着脸腿软的样子真的挺反差的。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上课铃声响起来了。
“伱看,上课了吧?”
“开颜,你待会要回去吗?那个……能不能……待会下课的时候等我?”
刘晓莉眨眨眼,期待的看着程开颜。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距离下午下课还有几个小时,程开颜在这里会很无聊的,但还是有些任性的问了出口。
“可以我就在这里等你,正好这段时间我在写新故事,在哪里写不是写?”
程开颜爽快答应下来,事实上他也没打算走来着。
他的稿纸就放在带盒饭的布袋子下面,只不过没带墨水,写不了多少字就是了。
“嗯嗯。”
刘晓莉听到走廊上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正要拧身离去,走到门口,却折返回来。
“怎么了?”
程开颜诧异道,然而下一秒,一阵香风袭来,柔软湿软的触感印在脸上。
“我走啦!待会再见。”
清丽的背影转瞬即逝,余留一地香风。
教室迅速安静下来,程开颜收敛心思,将稿纸拿出来,有条不紊的继续写着。
牧羊少年这个故事文字简单,朴实,故事也简单。
与其说是,倒不如说是一篇童话故事。
这段时间,他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这个故事上,估计加快点进度今天能写完。
除了地名,人名之外,其他的基本上完全架空。
因此程开颜除了改一下地名人名,让其更加符合国人阅读习惯即可,并不影响故事主题和剧情变化。
不过,圣地亚哥这个名字他并不打算的更改,牧羊少年的名字在故事中有着特殊的寓意。
一周前,牧羊的少年在朋友的介绍下去纺织店卖羊毛。
纺织店的老板有个女儿,他在看到那个女孩的一刻就深深的爱上了,甚至有种永远定居在小镇上的冲动,这就是他的天命!
这天早上,他决定打算去附近的小镇看看。
不过他很担心那个女孩会不会忘记了他,会不会有一个赶着更多羊的牧羊人,去向女孩求婚了?
他想起自己做过的梦。
为此他在镇上找到一个会解梦的老妇人,但老妇人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令他很失望。
他回到镇上的广场,坐着看书,一个自称是先知的老人坐了过来,先知告诉了少年他的一切,姓名,父母,来历……
这让他很敬佩,先知告诉他有一种叫做天命的东西。
商店老板的女儿是不是他的天命?
先知说是的,但他指着广场上一个卖爆米花的小贩说,小贩也曾梦想去云游,但是他最终选择年复一年地攒钱,理由是卖爆米花的比牧羊人有地位,人们宁愿把女儿嫁给卖爆米花的,也不愿嫁给牧羊人。
这让男孩心中刺痛,女孩所在的镇上也有卖爆米花的。
于是在老人离开后,牧羊少年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一个港口的售票处,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卖掉一只羊就可以到海峡对岸去。
海风越刮越猛,男孩知道他在习以为常和意欲得到的东西之间,必须做出抉择。
商人的女儿她并不像羊群那么重要,因为女孩并不依赖自己。
但羊群在失去了自己后最终也会习惯,正如他的父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一样。
羊群,商人的女儿和广袤的大地,只不过是他在达成天命的途中留下的足迹。
踏上了游船,决心前往大海的对面。
抵达大洋彼岸的陌生国度,在这里牧羊少年被一个小男孩骗走了身上全部的钱,他开始在一家水晶店里打工,赚钱去往金字塔的路费,结果水晶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存了一大笔钱,还买了一群羊。
他知道他在这里能过得更好,但他依旧踏上了旅程。
……
程开颜写的很快,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快写完了。
故事中的牧羊少年在即将抵达金字塔时,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孩小法,这才是他的天命真爱,这一次他再次犹豫了,在术士的指引下再次踏上旅途。
最后的最后,他在历经千辛万险,看到了雄伟的金字塔,得知自己的天命原来就在自己曾经睡下,做梦的那个教堂里。
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如果事先知道,他就看不到金字塔了。
他们很壮美,不是吗?
教堂里风刮了起来,他踏上了迎娶爱人的路程……
(全书完)
“噔噔噔噔……”
熟悉的下课铃声如约而至,程开颜继续整理着稿纸,将其按照顺序叠好。
过了一会儿,教室门被推开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我请客。”
是刘晓莉,面色带着训练过后的红润与细汗,看样子连汗都没来得及擦就过来了。
“稍等。”
“这就是新的吗?”
刘晓莉看着桌子上这一沓稿纸,好奇问道。
在看过他的三部作品之后,刘晓莉清楚的意识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退婚的男人,有着怎样出色的才华与天赋。
可以说是始于退婚,敬于人品,陷于才华。
每每念及此处,刘晓莉总有种庆幸之感,但庆幸归庆幸,她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也需要有一番事业。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在舞蹈上投入巨大心血的原因,特别是和程开颜确定关系之后,江铃老师和舞蹈团里的姐妹们也都提到了这一点。
说她这么努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象太优秀,心里有压力了。
“嗯,要看吗?”
“太多了,明天再看吧,明天五一劳动节休息。”
刘晓莉摇摇头,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教室门外,人头攒动全是下课的学生们。
“程开颜同志!好久不见了。”
刘晓莉的室友肖彩云看到两人走了出来的,挥挥手喊道。
“开颜哥!”
“小程同志,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两三个月前。”
江铃老师以及王丹萍等人也从善如流的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程开颜笑着回应。
“我就说晓莉今天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原来是你来了,可把这妮子惦记的……”江铃老师打趣道。
“江老师!”
刘晓莉不依的喊了声。
“好好好,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就我们六个人,晓莉说今天请客!”
江铃连忙打住,知道她还是要面子的。
“我请客吧,我记得附近有家馆子还不错。”
“对对对!他是地头蛇,北京人,我们是客!所谓客随主便,就是这样。”
王丹萍表现的很高兴,在她看来有程开颜在,就意味着有好吃的。
就像之前在江城那样。
一行人坐公交朝王府井而去,程开颜找了一家菜馆子。
众人边吃边聊,好不热闹,一顿饭吃到六点半。
临走前,刘晓莉拉着程开颜,支支吾吾的说:“小程同志,你明天早上能不能来招待所……我不认识路,你来接我好不好?”
昏暗的路灯下,女孩仰着小脸,清澈透亮的眸子看着他。
“我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刘晓莉踮起脚,附在程开颜耳边说了句。
“好。”
程开颜点头答应。
得到回应,刘晓莉双手背在身后,朝着江铃一行人而去。
步伐相当轻快。
“明天啊……”
还有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159章 节日与游玩与永远的第一读者
翌日,五月一号。
“今天学校有活动,真不知道学校领导怎么想的,又是组织学生植树,又是活动表演……”
梧桐院厨房,母亲徐玉秀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菜,一边埋怨道。
今天是国际劳动节,一般而言,全国上下都放假一天,但真实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有些学校会组织师生做活动,工厂也会组织工人们举办劳动竞赛,文艺演出,同时还会挑选单位里的劳动模范……
较之后世,要热闹得多。
“嗨……去吧,反正北师大今儿没什么活动。”
程开颜往灶里塞了一把树枝,他无所谓,今天的行程已经预定好了。
“我应该下午才回来,记得把饭做好,我回来我是不想动的。”
徐玉秀吩咐道,学校的事情约摸到中午就结束了,不过下午她还约了王樯去庙里还愿。
“好,保管您有饭吃。”
吃完饭,程开颜将徐玉秀送到灯市口小学,然后拐了个弯儿,朝着文化部招待所而去。
大早上,街道上都挂起了红色的宣传横幅,墙壁上,门口贴着各种宣传标语。
“工人伟大,劳动光荣!”
“敢字当头,迎难而上!团结拼搏,争先创优!”
“淡泊名利,奉献光荣!”
……
街上一派新气象,远处还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好不热闹。
“咚咚咚咚……”
“咚锵咚锵~”
“大爷!前面儿,咋回事啊?”
程开颜脚刹停下,随后问路边一个卖菜的大爷问。
“腰鼓队啊!这都不知道,每年劳动节必有的节目,据说是东城文化宫的班子,待会儿还要到大游行呢!”
大爷抬眼,解释道。
的确如大爷所说的这样,北京城五一一直有这些活动。
犹记得1951年第一次庆祝劳动节时,北京城人民歌舞欢腾,各行业的工人、农民、战士、学生、文艺工作者在广场举行了庆祝“五一”劳动节活动,参加集会的人足足有二十余万。
时至今日,过去快三十年,劳动节已经发展壮大。
在这一天各城市,各地区的人们都会在这一天载歌载舞,游行庆祝。
“回见您嘞!”
程开颜听完明白了,提脚一蹬,一溜烟的功夫走了。
不一会儿到了和平里大街,眼前是一栋五层小楼,门口警卫员持枪的守卫着,白色牌子上书:文化部招待所。
不远处的国槐树下,几个人站在那儿。
正是舞蹈团的一行人,一共六人,看样子并不是所有人都一起去玩。
“哎……来了来了!”
看到程开颜的身影,江铃老师举着手中的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程开车走近,一眼便看到人群中身穿白色裙子,露出一截修长笔直小腿的刘晓莉。
“早上好,各位。”
“早上好,程同志。”
“今天就由你担任导游,我们今天要玩一上午哦!”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回应,这段时间以来,她们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在招待所和北舞之间来回跑,今天放假可算是能好好见识见识北京城的好风光了。
“没问题,放心吧。”
程开颜拍拍胸口,打包票道。
故宫,,八达岭长城他还是去过的,不过半天可能一个都玩不完。
“那我们先去故宫。”
江铃老师提议道,故宫这是北京城必来的一个景点。
“可以!”
“我同意。”
明确目的地,众人都跟着程开颜往前走。
因为路程不远,再加上大家都没有自行车,所以程开颜干脆把自行车放在了招待所的自行车棚,交了一毛五停车费。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倒是一点不突兀,因为今天大街上的人可太多了。
宽阔的街道上,人影憧憧。
挥舞着红色旗帜,戴着红领巾和帽子的少先队员在老师们的指挥下,步伐整齐的前行。
身后还有高举老人家画像的知青,口中唱着:“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以及一群二三十岁的女人,她们腰间别着一个小鼓,两根扎着红绳的木棒富有规律的敲打着,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
“好多人啊!”
王丹萍嘴里啃这着刚从路边买的冰糖葫芦儿,惊呼一声。
程开颜补充一句,“待会到了,人更多。”
“有可能,我感觉今天能把故宫玩一遍就算不错了。”
刘晓莉点头认同,此时的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将一身雪白的肌肤衬得越发显眼,脑后则梳着一个马尾辫,用一个黑色发绳系着。
听到这话,大家的都加快步伐,朝着目的地走去。
程开颜和刘晓莉二人并肩走在最前面带路,刚才人太多,再加上七嘴八舌的。
他这才顾得上和刘晓莉说话,“这才五月份,晓莉同志你就穿上裙子了?腿冷不冷?”
“你这才注意到啊,腿不冷,待会走走就热了。”
刘晓莉怼了他一句,心情倒是愉悦的。
这裙子还不是伱买的?而且还是大冬天买的!
穿裙子见面,明明是那个时候的约定好不好?
这家伙不会忘记了吧?
“老早就注意到了,很漂亮,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这件裙子没有白买。”
程开颜开始打直球,真诚就是必杀技。
“……自卖自夸!”
刘晓莉哼了声,算是满意了。
在人群中穿梭了快一个小时,众人才终于抵达了,和大家预想中的一样:
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敲锣打鼓的,拉手风琴的,吹小号,打鼓的……
上到城门楼,发现上面居然还有人在表演。
“来拍个大合照!”
在曾经举办开国大典的红柱子这里,大家请了一个游客帮忙拍了一张合照。
拍完照,大家就像特种兵旅游一样,飞快的往南边的伟人纪念堂。
瞻仰,怀念了一番伟人,大家又跑到故宫。
令众人惊讶的是紫禁城外面居然修了一个篮球场,有几个年轻人在打篮球。
此外,几辆公交车就这么安静的停在城墙下。
售票处搭着手脚架,似乎是趁着五一劳动节,故宫的工作人员被鼓动粉刷墙壁。
这会儿门票比较贵,在售票处买了一张两块五的门票,这才进去。
“好贵啊!!”
肖彩云拿着手中的纸质门票,肉疼的说道。
“就是!我们一个月工作才二十七块!”
“还好再回去就要涨工资了,晓莉现在就有三十多,等回去了肯定会更高,好羡慕。”
听着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一边走进去。
大红色的城墙饱经战火和抢掠,在时间的流逝中褪色斑驳,地上生了许多杂草无人打理,而且七八十年故宫的游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来到正午宫前。
这里站着一群人,面前是一辆黑色小汽车,旁边立着一个广告牌子上面写着:“在不影响我办公室工作的情况下,观众将乘车支付第二个转角的费用……”
“小汽车,这上面是什么意思?我们可以花钱坐着拍照吗?”
“可以!”工作人员点头道。
大家一个接一个上去,风风光光的转了一圈,然后江铃老师在下面给她们拍照。
乘车的费用很便宜,和坐公交差不多,几毛钱。
接下来是太和殿上的龙椅,九龙壁,珍妃井……
即便现在故宫开放的区域才不到百分之四十,也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等到大家回去时,脸上还带着残余兴奋以及深深的疲惫,脚都走酸了。
逛完大家是直接坐公交回去,顺便一起吃了个饭,各自回招待所休息。
走到门口,江铃老师问:“小程同志,这边有没有照相馆,我想去把今天拍的胶卷洗出来。”
“交给我吧,您回去休息就行。”
“那好,就交给你了,晓莉晚上记得回来。”
江铃老师盯着刘晓莉与程开颜,嘱咐道。
程开颜接了过来,“放心吧,下午保管把她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刘晓莉睨了他一眼,点头说:“知道了,江老师。”
“你心中有数就好。”
江老师点点头,转身走进招待所。
二人站在门口目送着她进去,程开颜拍了拍自行车的座椅,“上来吧!我们回家!”
回家?瞎说什么呢?
刘晓莉心想着,一面平静的弯腰抚平裙摆,横着坐上后座。
“我动了?搂着点小心摔了。”
程开颜在前面说,但刘晓莉并不在意。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直到骑到一处转角,自行车咯噔两下,让女孩有些惊慌失措的搂着程开颜的腰。
转眼的功夫,车子停在院子门口。
二人推着车子进屋,刘晓莉好奇心极重的四处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
高大的梧桐树,青石砖铺就的庭院,生着青苔的水沟,幽深的水井……
‘这里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刘晓莉心头格外好奇,连带着白皙小腿边的裙摆都跳跃起来。
同时还有些紧张,因为到家里来的话,可能会碰到玉秀阿姨。
这算不算是见家长?
“进来吧,这就是我家了。”
程开颜拧开锁,啪嗒一声走进堂屋里。
明亮宽敞的堂屋大桌子上摆放着电视机,收音机,还有喝茶的茶具。
“玉秀阿姨不在吗?”
“不在,我妈学校里有活动,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刘晓莉松了口气,这时嘴边递过来一个茶杯。
“怎么了?紧张了。”
程开颜打趣道,没想到这姑娘还有紧张的时候。
“……”
二人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来到刘晓莉最好奇的地方。
程开颜的房间。
刘晓莉背着手,静静的打量一圈。
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干净整洁,屋子里的设施井井有条。
书桌书架,木头小沙发,茶几,甚至还有一台钢琴。
“嗯吗,不错嘛,不像上次在芳草编辑部的招待所那样乱,本来我打算给你收拾一下的,看来不用了。”
刘晓莉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语气中有些遗憾。
“那当然,对了,你不是要看我那篇童话故事吗?喏~”
一沓稿子递了过去。
刘晓莉接过来,随后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两个半小时。
期间程开颜听着收音机,时不时给她投喂点干果,糕点,奶糖之类的。
这姑娘看的太入神了。
“怎么样?”
“史诗般的冒险故事……跨越海洋,整个大陆追寻天命。
什么人?什么事才是值得付诸生命去追寻的天命?
值得每个人思考和取舍,可能这是我看过最现实的童话故事了吧。”
刘晓莉合上书,转头静静看着程开颜的眼睛,心想他怎么总是能写出这样独特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惊艳,甚至有些平淡如水,但仔细想想又有种独特的韵味在其中。
第160章 见家长
“最现实的童话故事,的确有这个方面的意思。
这段时间以来我也看了不少童话故事,无论是《儿童文学》还是《少年时代》,作者们会使用一个惯用的,套路的故事架构,通过一个简单易懂,奇妙有趣的冒险故事,来传递他们想表达的东西。
这很大程度上能吸引孩子的注意力,但这样的道理确实有些浅显。
但在文学性上,略有不足,特别是在面对故事内涵更深的纯文学时,这又被放大了。
但我并不认为童话仅仅只面向儿童,一样可以阅读,可以从中汲取到一些养分……”
此时正值下午三四点。
窗外天色明亮,阳光中带着春夏交际时的繁盛,又没有夏季的燥热。
卧室里的沙发上坐着两人,收音机摆放在桌子上安静无声。
院子里时而吹来一阵风,拂动两人的头发。
程开颜听完刘晓莉的读后感,挑了挑眉,轻声道。
“嗯嗯嗯,这篇故事和《夜晚的潜水艇》一样,面向的群体不仅仅是儿童,还有。”
刘晓莉点点头,认同他的话。
虽然她不是什么专业的评论家,但这点阅读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是的,晓莉你们这次来bj除了到北舞学习交流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任务?”
程开颜没有在女孩不了解的领域多聊,转移话题问起她们这次的行程。
前天在得知她们在北舞之后,他就立马赶过来了,二人见面之后情绪高涨,光顾着相处了。
现在陡然二人有了更多的独处时间,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嗯,还有一个任务,我们这次进京其实是受文化部邀请,参加此次的五四青年节调演,再过两天就要表演了,这是我们舞蹈团第一次参与这么重大的国家级演出,非常重要。”
刘晓莉解释道,还揉了揉翻书的手,或许是刚才看书保持姿势太久了导致的。
文化部邀请参加五四调演?
“恭喜你晓莉姐,舞蹈事业更进一步了,继续努力。”
程开颜给她轻轻鼓了鼓掌,以表鼓励。
话说这姑娘以后会以二十多岁的年纪,成为国家一级舞蹈家吧?
还真是厉害。
“谢谢。”
刘晓莉唇角微扬,面对他的赞扬还是有些禁不住,但她很高兴。
舞蹈作为她从小学习的东西,早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每一个角落里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她想即便是以后结婚生子,舞蹈也是她不可放弃,毕生追求的东西。
“这种国家级的表演,我应该是看不到了你的表演了。”
程开颜有些遗憾的说,他这样以前从不看舞蹈的人,在江城那段时间频繁接触舞蹈后,也喜欢上了这种艺术表演。
毕竟谁又能拒绝青春活泼,漂亮可人,身材婀娜多姿的女孩在舞台上跳舞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伱可以这两天来北舞,我们到时候会有排练的。”
刘晓莉想了想,提议道。
“有时间会去的,估计再过几天我就要开始上课了。”
“上课?是帮小姨上课嘛?”
“那倒不是,是文讲所和北师大举办的作家研习班,半年学习时间,今年年底毕业,到时候就有一个大专文凭。”
程开颜详细解释道。
“哦哦,恭喜你开颜。”
刘晓莉祝贺道,女孩心中有些异样,说起来自己好像只是中专文凭。
大专和中专……
她将一缕心思压下去,继续和程开颜聊着。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
丝丝凉意逐渐攀附上来,后知后觉的刘晓莉黛眉微蹙,打了个寒颤,“嘶~”
“怎么了?是不是冷?”
程开颜正拿着稿子删删改改,眼里的余光发现这一点后,也不墨迹,起身走到床上,把薄被子拿过来给她的腿盖上。
“我再去给你拿条裤子。”
他又跑到衣柜里,找了条自己的长裤。
四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暖和了,但早上傍晚穿件裙子,光着腿还是有点冷的。
二人安静的坐着,一个人修改着稿子,一个人杵着下巴静静地看着。
时间就这么流逝了。
……
校尉胡同外,公交车站。
远处的街道口,一辆蓝白色公交车缓缓驶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带着淡淡的黑色尾气在阳光下极为显眼。
“哐当~”
公交车头顶的大辫子忽然掉在地上,司机师傅连忙一个刹车停下,回头对人群急促的喊:“就在这儿下!”
乘客们一边埋怨,一边下车。
人群中徐玉秀与王樯阿姨二人手挽着手从车上下来,两人今天约好了下午去广济寺祈福。
王樯家的小外孙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是水土不服,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今儿正好得了空闲,去求个物件儿回来。
而徐玉秀则是给程开颜还愿,几年前的这个时候,程开颜即将参军入伍,那时候徐玉秀去广济寺祈福求愿。
现在如愿回家,也到了还愿的时候,徐玉秀顺便还求了一块塞有玉扣的香囊保平安。
这也是她给程开颜准备的生日礼物。
广济寺,佛教总协会的所在地,内八刹之一。
不要觉得七八十年代就没人去寺庙道观上香,民间对佛教的信仰并未完全消失,许多人仍然会去寺庙拜佛,寻求精神上的慰藉和宗教上的寄托。
在嗡嗡嗡结束之后,上面立刻恢复了有关宗教信仰自由的方针政策。
改革开放后,越发活跃,过年过节都有人抢头香。
“你们家文蕾现在在上班了吗?”
二人下车,这里距离校尉胡同还有十多分钟的路程,就边走边聊。
徐玉秀手里攢着香囊问道:“你们家文蕾最近在上班了?我看她最近早出晚归的,孩子都没管了。”
“她爸不给她找工作,我也是没办法,才拉下脸求院长找了个舞房管理员的工作,她工作倒也勤勉。”
王樯无奈的说道。
“管理员是个不错的工作,空闲时间多,跟我们家开颜一样,呵呵。”
徐玉秀提到程开颜,笑了起来。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王樯摇摇头,管理员又有什么发展前景?
给詹文蕾找这个空闲时间多的工作,终究是想让她把绘画捡起来。
没想到曾经耀眼的绘画天才,现在变得连画笔都不敢拿了。
王樯:“哎,今儿在广济寺你没给开颜求个好姻缘啊?广济寺求姻缘最灵验了,去年街道办胡主任家的二儿子就是在广济寺求了姻缘,这不今年年前娶了媳妇儿,听说媳妇一家子都是医生,媳妇更是在协和医院上班呢。”
“真的吗?医生多好啊!还是协和医院的,一家人有个三病五痛的都能治治,这个媳妇条件可真好……我只记得给他还愿,倒是忘了这一茬。”
徐玉秀惊讶起来,有些懊悔。
虽说程开颜自小是定了娃娃亲的,但是吧,年前她给哈尔滨那边去了一封信,那边并没有回信。
不知道是没收到,还是故意没回。
徐玉秀估摸着这桩婚事大约是不成了,心中一直惦记着。
不过后来程开颜本事越来越大,不管是写文章发表,还是赚的稿费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还得了文学大奖,跟晓莉两人正处着。
她心里的郁闷这才消散了。
哼!
你们老刘家不同意,我还不稀罕呢!
我们家开颜现在可是大作家!
“不打紧,你们家开颜条件这么好,谁家女孩看了不稀罕?你要是不信,开颜随便在学校里都能找一个回来,妥妥的大学生。”
“学生这么能行,那不就成了师生吗。”
徐玉秀反驳道。
不知不觉,梧桐院近在眼前,跨门而入。
今天五一放假,这会儿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放假的,下班的都回来了。
“玉秀,王樯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你们俩啊?去哪儿了?”
“看看!看看!劳动模范勋章,我们家南华新得的勋章,厂里领导还说要给他提工资呢!现在一个月四十五!”
“哈哈啊哈哈!”
院子里王翠花看到两人,眼里放出精光,立马凑了上来,叉着腰仰天大笑,得意洋洋的显摆着。
“哎呦喂!南华这是出息了啊!”
二人齐声惊呼,那样子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王翠花是满意了。
“哪里哪里。”
王翠花又连忙谦虚几句,接着问:“玉秀啊,你们家开颜怎么带了个女孩回来?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帮着做菜呢。”
“女孩?!!”
徐玉秀愣在了原地,嘛时候的事啊?
怎么就离开一个白天,这小子整出这么个事儿来了?
他不是跟晓莉处着吗?
“噗嗤……要不说广济寺求姻缘灵验呢!王翠花你看看,你看看这去了趟广济寺,没求姻缘,结果姻缘自个儿找上门来了,玉秀今儿可得发喜糖啊!”
王樯阿姨噗嗤一笑,指着徐玉秀惊奇道。
“真的?赶明儿我也去求一求。”
王翠花瞪大绿豆眼睛,连忙说。
“别瞎说,万一只是朋友呢,喜糖什么的也太早了,我先回去看看再说。”
徐玉秀连忙找补几句,提着袋子快步回家,心中感觉不妙,这小子可别乱搞男女关系啊。
要蹲局子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瞧:
只见灶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梳着马尾的高挑女孩,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炒着菜。
而自家儿子则坐在火口往灶里面递柴火,两人一边干活,还时不时轻声细语的聊着天。
看到这一幕,徐玉秀心都凉了半截。
“程开颜!你出来!”
徐玉秀冷着一张脸,沉声呵斥道。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二人听到徐玉秀的声音,这才转头过来。
“您可算回来了,快看看这是谁?”
程开颜放下柴火,起身走到刘晓莉身边拉起她的手。
“玉秀阿姨,您好,我,我是刘晓莉。”
刘晓莉本来心里有些紧张,但被他握着手,便很快冷静下来,礼貌的对徐玉秀问了声好。
“晓莉?!”
徐玉秀听见这话,又盯着刘晓莉看了几眼,这才确定这个穿着围裙在家里做菜的女孩真就是刘晓莉,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美妇人赶忙热情的走上前来,一把扯开程开颜的手,然后握住刘晓莉的手,笑着说:“晓莉!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漂亮啊……”
“阿姨。”
徐玉秀一边上下打量着,一边热情的拉着她坐到凳子上说着话。
空了,还不忘对程开颜吩咐几句:“开颜,你把剩下的菜炒了,我跟晓莉说会儿话。”
程开颜见状,只接过锅铲。
得了……有了儿媳妇,忘了儿子。
还是炒菜吧,天色也不早了。
等到菜炒好了,徐玉秀与刘晓莉二人不知道聊什么事情,在一边笑个不停,一幅婆媳关系很和睦的样子。
其实程开颜打算提前送刘晓莉回去的,两人虽然是对象,但还没到见家长的这一步。
反倒是刘晓莉坚持要留下来,来都来了,至少要见一面,就这么离开的,未免有些不礼貌。
“吃饭了。”
程开颜将眼前和谐的画面收入眼中,喊了声,将一盘盘菜端上桌来。
“知道了。”
刘晓莉应了声,对他浅浅一笑。
她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碗筷,然后一个接一个按照位置摆放,并从锅中盛起米饭。
这副大家闺秀的贤淑模样落在徐玉秀眼中,显然让她极为满意。
她心想着,早就听闻蒋婷说这孩子在歌舞剧院上班,本以为她的性子会骄傲一些,现在一看,果真像蒋婷说的那样温婉可人。
……
一顿饭边吃边聊,一直到屋外天色昏黄。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刘晓莉温声道,现在已经是五点四十了,估摸着回去就要六点钟了。
“稍等一下晓莉。”
徐玉秀知道她现在住招待所,有时间限制,所以没多留她。
陡然她想起来什么,拉住她说。
随后徐玉秀转身走进房里。
不一会儿功夫,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塞到刘晓莉手上。
刘晓莉推脱不止,有些受宠若惊,“不用了阿姨……”
“收下吧,也是我一片心意。”
程开颜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这才收下。
收下红包,程开颜送刘晓莉回去。
一路上晚风徐徐,巷子里亮起路灯,马路上各家商店灯火通明。
两人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一直到文化部的招待所门口。
女孩站在门口提着裙角,只留下一句:
“今天我很开心,开颜同志。”
没了,明天再更
第161章 关于各种修罗场撞在了一起这件事
次日早上。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程开颜带着昨天拍摄的胶卷,在王府井大街找到一家名为红太阳的照相馆洗照片,询问大致什么时候才能洗出来,并约定好五天后来取。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便去了一趟学校,倒不是去上班,而是去问问作家班什么时候开课。
回到北师大办公室。
蒋婷坐在办公室修改论文,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完善,这篇关于外国文化影响的论文基本完成。
看到程开颜走进来,蒋婷冷着脸道:“你可真舍得来。”
“哈哈……我这不是……”
程开颜刚想说这不是去陪您外甥女去了吗,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
看她这个样子,晓莉姐该不会是忘记和她,说来北京城了吧?
“别跟我说话!把这两个星期的作业改完了再张嘴。”
蒋婷头也不抬,不容拒绝的说。
“知道了。”
脾气真大……
心中吐槽着,但还是乖乖听话。
毕竟这段时间帮话剧社写话剧剧本,现在又翘班太久,不好再反驳,进而影响在小姨心目中的形象。
不过此时不摸鱼,何时摸。
要知道等到作家班开课,就没这么多时间闲逛了。
天天要上课!
就跟回到了以前读大学似的。
程开颜轻手轻脚坐下,拿起笔批改起作业来了。
对对叉叉叉……
‘这谁写的?这么多错的……’
程开颜改了一本,有点纳闷,反过来看了眼发现是纪庆兰的作业本,心中更奇怪了。
这姑娘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难道是……对了,这段时间她们心思都花在话剧表演上了,沉迷演戏,无心学习。
程开颜改了半天,因为这是两周的作业,就是两次作业都没改。
后来翻到赵瑞雪作业,这姑娘厉害,全对,字迹工整优美,阅读理解深刻有内涵。
“同样是表演话剧,怎么瑞雪同志就全对呢?”
改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改完了。
程开颜总算得到了领导大人的允许,跟她讲话了:“我改完了,问您个事,作家班嘛时候开课啊?”
“五月五号星期一开课,课表已经公布了,你去宣传栏看一眼就知道,这段时间是我对你要求太宽松了,接下来,伱要是再敢翘课翘班,我唯你是问!”
蒋婷依旧冷淡,但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她想了想还是不能对程开颜管得太松,于是语气十分严肃的说道。
“能不能不要这么严格?”
“嗯?”
蒋婷一个瞪眼。
程开颜不说话了,这女人心太狠了。
不过程开颜很快就想到,要是她知道自己跟晓莉姐处对象的事情会怎么样?
嘶~
要不还是坦白从宽吧,待会先去问问晓莉姐的意思,毕竟后果太严重,他一个人承担不了……
改完作业,他又拿出稿子修改起来,预计再有两天就可以交稿完事了。
这个故事写起来有种像是在完成任务的感觉,反正程开颜是这样觉得的。
临近放学前半个小时,程开颜看了眼手表,跑去食堂买好了三份饭,一份是蒋婷的,一份是自己跟刘晓莉。
“姨,饭盒给你放桌子上了,记得趁热吃吃饭,是你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没让食堂阿姨给大蒜。”
程开颜说完,开溜闪人去北舞。
这边蒋婷刚要抬头说两句,他人就走了,看着桌子上的饭盒,心中一暖,“这家伙。”
“再过两天,好像就是他生日了准备个什么礼物呢?”
蒋婷打开饭盒,嘴里咬着筷子,陷入沉思之中。
吃完饭过了一阵,门外响起敲门声,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请进!”
“三姨!过两天我们去北大红楼看表演吧,这是我妈让我给您带的票……”
……
与此同时。
北京舞蹈学院,舞房。
江城歌舞剧院一行人正在紧锣密鼓的排练,虽说已经训练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不是?
“好了,解散吧,大家去吃饭。”
江铃老师瞥了眼门外提着饭盒的程开颜,拍拍手宣布道。
这小两口,还是真是寸步不离……
她在心中失笑一声。
“晓莉,你家对象又给你带饭过来了?啧啧,还是有个对象好啊。”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青年戳了戳刘晓莉的后背,羡慕道。
虽说她们这样的舞蹈演员,从不缺人喜欢,但像这样优秀体贴的对象可太少见了。
刘晓莉浅浅一笑,并未说什么,不过手上的换衣服的动作倒是加快了不少。
擦完汗,又用湿毛巾擦了一遍,这才换上平常穿的衣服走出更衣室,来到走廊。
走廊上程开颜正提着饭盒等候已久,刘晓莉走近了,问:“等久了吧?”
“还好,刚来没一会儿。”
程开颜摇摇头。
二人还是走进上次的教室,安静的坐下来吃饭。
“喝点水,有个事情我问下,你是不是没把你到京城来的事情告诉你小姨啊?”
或许是太饿,刘晓莉吃饭的速度有些快,噎得慌。
程开颜拧开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女孩也不嫌弃,低头喝了一口。
“是没有,不过等调演结束之后,我会过去一趟。”
刘晓莉喝完,解释道。
她与小姨之间的关系相当亲密,虽然天各一方不经常见面,但每个月都有寄信过去。
这次没有通知,但后面也会去一趟,算是一个惊喜了。
“那就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向她坦白一下我们的关系,不然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程开颜心里回忆起上午这女人的脸色,要是蒋婷意外得知了两人瞒着她处对象的事情,还不知道要生气成什么样呢。
“嗯。”
刘晓莉脸上浮现思索之色,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既然一切因她的妄念而起,那自然就该由她来承担这一切。
两人吃完饭,收拾了下,程开颜陪着她休息,其实就是像学生那样趴在课桌上睡了个午觉。
经过第一天与第二天的亲昵与热情之后,二人之间的相处又恢复到平静且温馨的状态。
一觉睡醒,刘晓莉去训练,程开颜则转身离开,回北师大。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四号。
这天是五四青年节,是江城歌舞剧院舞蹈团表演的日子。
同样也是程开颜的生日。
一大清早,母亲早起,煮了碗长寿面。
这年头普通家庭过生日,最多吃碗长寿面,有钱的就加两个鸡蛋,或者弄点瘦肉。
蛋糕那是相当少见的,一般人买都买不起。
“开颜!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程开颜看去,是一个红绿色锦绣香囊,两边绣着荷花莲藕的图案,样式精致漂亮,香囊中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不知道是用的什么香料。
伸手一摸,里面似乎有个硬物。
取出一看,是一块白玉,形如纽扣。
“谢谢妈,我给你发红包。”
程开颜伸进口袋,把那天北影厂给的三百块钱改编费拿出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谢谢,这是我该得的……”
徐玉秀并不推脱,常听人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苦难日。
……
五四大街,北大红楼。
为了这次青年节,文化部举办了文艺调演,本次表演规格上相当隆重,两位主持人是《新闻联播》的主持人李娟,赵忠祥。
李娟是主持《新闻联播》主持人,是该节目的第一批主播之一,在后来被誉为八十年代最受欢迎的主持人之一。
至于赵忠祥则是《新闻联播》第一个出镜播报的播音员,去年随设计师访美期间采访过美国总统卡特,当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主持的《动物世界》。
这次表演邀请了十多个省会城市的文工团,剧院等文艺单位进京表演,涉及到舞剧,话剧,歌曲等等,十多个节目。
表演的地点也很有历史意义,地址在北大红楼。
北大红楼是北京大学红楼,前身为北京大学第一院,因该楼墙体主要部分均用红砖砌筑,故俗称“红楼”。
地址位于bj市东城区五四大街29号,正是“五四”运动的发源地,纪念地。
用于本次五四调演的表演场地,再合适不过了。
此外这次表演邀请了,文艺界的文化名人们,官员,上级领导们及其家属,非富即贵不是说玩的。
当歌舞剧院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抵达演艺厅后台时。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前来表演的代表团和各种新闻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惊讶到了。
一眼看去,十多个代表团,共计数百人。
“好多人啊,比我们上次在江城表演的时候还多得多。”
“这怎么能比较,这里可是汇聚了全国各省市的最优秀的文艺工作者,国家级表演呢。”
舞蹈团的女同志们交流起来,光是想想这些文艺工作来自全国各地,就有些紧张。
“大家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的舞蹈不比他们差,我们的表演时间比较靠前,压力不大,大家照常发挥即可。”
樊院长宽慰几句。
“不过晓莉你的任务倒是有些重,除了跳舞之外,还要唱歌,看来上面领导的确是想听听你的《小芳》,好好加油,这个机会难得。”
江铃老师拍了拍刘晓莉的肩膀,鼓励道。
这次的表演几乎和年前一样,刘晓莉跳舞之后,还有唱歌。
“知道了。”
刘晓莉冷静道,即便这段时间她都没有排练唱歌,但这首程开颜写给她演唱的歌曲,她早已一字一句铭记在心里。
众人找到休息室坐下休息,静静等待开始。
……
蒋婷与唐明花,宁绾嘉,宁远四人款款而来,进入演艺厅落座,位置在第三排。
此时表演还没有开始,演艺厅里的观众们相互聊着天,以及最近的新闻,趣事之类的。
“宁远你去买点零嘴回来。”
宁绾嘉坐得板正笔直,冲宁远吩咐道。
“你真是个祖宗啊,成天吩咐这个,吩咐那个……我看谁敢娶你”
宁远有些偏黑的脸上,满是无奈。
“要你管?你到底去不去?”
宁绾嘉哼了声,威胁道。
“行行行……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我去买。”
“酸奶!其他随意。”
这边兄妹二人吵得火热
另一边蒋婷与唐明花二人聊着家常。
两人也快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二人聊到程开颜,主要是因为他是蒋婷介绍给宁绾嘉的对象。
“你还真别说,阿婷你给嘉嘉介绍的那个,还真的挺优秀,三月份我在人民会堂碰见他了,你猜怎么着?”
听见这话,蒋婷有些好奇。
她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很了解,她只知道程开颜得了一个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碰面了?
还挺有缘分的,蒋婷于是问:“怎么回事?”
“当时我代表文化部去观礼,后来来了两辆红旗轿车,我就上去接待。
是谢女士和叶老二人,然后车上又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又是下车搀扶,在叶老身边跟个小跟班似的。
我还不知道是程开颜,直到后来颁奖的时候我才认出来。”
唐明花说着,眼中还带着些许笑意。
“还有这种事,我不太清楚,那孩子很有主见,另外对人也很有距离感,一些事情很少对别人说。”
蒋婷有些惊讶,解释道,顺便蛐蛐了下程开颜。
嗯!这小心眼的女人,还惦记着那件事。
“人才不能和一般人一样要求,叶老和茅老都很赏识他,听谢女士说叶老有收他为学生的意思。”
唐明花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些,转而透露出一个消息。
“那是他的福气。”
蒋婷点点头,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这家伙还真是出息了。
“可能再过两个月,三弟会从南疆那边回来一趟,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想不想过……”
“行了,别说了,随他去吧。”
蒋婷急促的说,语气很是生硬。
唐明花忽然的话,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下来。
这时,宁远抱着一个纸箱子跑了进来,今天的表演时间比较长的,他就多买了一些东西。
“看看,我买了这么多!”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
唐明花找到出气筒,连声呵斥道。
时间一晃而过,演出也开始了。
第一位出场的是南疆文工团表演的孔雀舞,为首的是一个白族小姑娘,虽然人数不多,但表演的活灵活现,就好像真的有有一只孔雀站在那里翩翩起舞,令很多人惊艳不已。
“很不错,这个女孩才二十二岁吧?”
唐明花看了眼演出单子,惊叹道。
“很厉害,不过我们家晓莉也不不比她差。”
蒋婷点点头,客观评价道。
按照文化部的资料上显示,这个女孩出生于1957年,只比外甥女大一岁,就已经登上了国家级的舞台。
不过从去年夏天在江城看到的表演来看,自家外甥女一点都不比她差。
“哎!你们家晓莉是在江城歌舞剧院吧?这次五四调演好像有江城歌舞剧院的表演,还是两个,一个芭蕾舞,一首歌。”
唐明花又翻了一页,指着节目单上说道。
蒋婷闻言,偏头看去,果不其然节目单还真有江城歌舞剧院的字样,同时《小芳》刘晓莉的字样出现在眼前。
“还真是……”
不过这妮子来了京城,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蒋婷皱着眉心想。
一旁的唐明花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这次调演时间比较仓促,有些代表团的表演人员前几天才抵达京城,再加上还要排练,时间是来不及的。”
“原来如此。”
不一会儿,诸多节目表演,很快迎来江城歌舞剧院的表演。
二十个女孩齐齐上台,身上穿着带蓬松蕾丝边边的纯白芭蕾舞服,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伴随着一阵音乐声,女孩们翩翩起舞,美不胜收。
“你看正中间的那个不就是晓莉姐吗?”
宁绾嘉指着舞台上的一个人影,说道。
“还真是。”
蒋婷笑了笑,看到外甥女的身影,心中有些高兴。
表演结束后,刘晓莉过了半个小时,又上台唱了一首歌,名字叫《小芳》。
“这首歌不错,和李谷一的《小花》有得一比。”
唐明花点评道。
蒋婷笑着说,“这是程开颜写的。”
唐明花眼睛亮了起来,“还有这种事?”
文艺调演一直到下午四点才结束,蒋婷和唐明花等人知会一声,遂去后台找刘晓莉去了。
“找晓莉姐?晓莉姐刚才唱完就离开了。”
王丹萍看着眼前这个和刘晓莉有着四分相似的美妇人,如实说道。
“这样啊,我是晓莉的小姨,等她回来能麻烦你帮忙知会一声吗?”
蒋婷写了张纸条留了个地址给她,随后转身离开了。
她今天还有件事情,把生日礼物给程开颜送过去。
早在前几天,蒋婷就已经准备好了,是她曾经在德国留学时购置的一台福伦达135旁轴胶片相机。
“那么会拍照,应该会喜欢的吧?”
程开颜前段时间拍摄的那三秒钟《情书》的片段,惊艳了无数年轻人,特别是有过高中经历的年轻人。
蒋婷也不例外,也正是因此,她选择了这台相机作为生日礼物。
“三姨真偏心,居然送相机给他,虽然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但也很珍贵的!”
一旁的宁绾嘉看着礼盒中的相机,酸溜溜的说。
“偏心吗?”
蒋婷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这算什么偏心?
况且过不了多久,程开颜的关系都比和你的关系更近了……
蒋婷与众人告别,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妈妈,三姨真的要跟三叔离婚了吗?”
“不知道……让他们自己选吧……”
唐明花眼神幽幽的看着远去的背影,呢喃道。
……
校尉胡同,梧桐院。
在结束表演之后,刘晓莉和江铃老师说了声,就匆匆回招待所洗澡换完衣服了。
由于刘晓莉早早就和程开颜说好了要过来给他过生日,再加上刘晓莉今天有表演,于是这顿饭就放在了今天晚上。
刘晓莉换好衣服,就立刻出门,坐了十几分钟车,总算到了校尉胡同。
走进院子,今天是周末,院子里的年轻人不少。
陡然刘晓莉这个陌生女孩走了进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人是谁啊?我们院里有这个号人吗?”
赵建军好奇的问。
“不知道,好像是往程开颜家里去的。”
王家小闺女惊讶道。
“你说该不会是程开颜在外面祸害的姑娘,找上门来了吧?”
杀猪佬王震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幸灾乐祸说。
“我去告诉我姐去!”
赵建军皱起了眉,立刻转身进屋去了。
……
程家屋里。
刘晓莉来了后,晚饭就可以开始了,母亲徐玉秀去厨房烧菜,程开颜与刘晓莉在堂屋里看电视。
“生日快乐!开颜,二十一岁喽。”
此时刘晓莉坐在凳子上,笑着祝贺道,同时将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送过去。
其实她比程开颜大一岁,生日也相差无几,一个四号,一个二十号。
“谢谢,”
程开颜接过来,发现一个细长的小盒子,沉甸甸的,外面用红绳子绑着蝴蝶结,只能说这是二十岁女孩能做出来的事情。
“打开看看。”
打开盒子,一只黑色金属质感的英雄钢笔,镶嵌在盒子里,在光线下反射着光。
程开颜抬头看着身侧的女孩,“钢笔?”
“对啊,我特意挑的,前天看到你用的钢笔都掉漆了,而且写字不怎么流畅,就给你买了一只。”刘晓莉解释道。
“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刘晓莉嘴角微扬,她很高兴程开颜能喜欢。
二人边看电视,边聊着。
忽然门外走进来一个男青年,正是赵建军,他脸上带着愤慨和恼火的神色,脸色红彤彤,手里还攢着拳头:“程开颜你出来一下!我姐找你有事!”
话音刚落,他像是很嫌弃,转身就走。
“我去一下……”
程开颜看了眼他的背影,对刘晓莉说。
“好。”
刘晓莉只是冷静的看着他的手腕点头,没有说什么,自顾自抿了口茶。
……
来到房门外,程开颜便看到了站在屋檐下,脸上带着若有若无微笑的赵瑞雪,一件蓝色衬衣,里面是一件长袖,站在那里冷冷清清的。
“你找我?”
“嗯。”
赵瑞雪点了点头,将手中攥着的东西递过去,“给你的,生日礼物。”
程开颜接过来,那物件上带着淡淡的湿润之感,仔细一看,是一个木头做的书签。
书签上刻着几个图案,还有一个福,样子并不精致,也不好看,相反有些笨拙,丑。
应该是这姑娘自己做的吧?他默默想着。
“谢谢,有了这个书签就不用折书页了。”
“喜欢就好,随手在地摊上买的而已。”
赵瑞雪点点头,随后指着程开颜身后说:“她就是你对象吗?是那个叫刘晓莉的女同志吧?”
程开颜汗毛一竖,回头看去,只见刘晓莉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你好,我是开颜的对象,很高兴认识你。”
刘晓莉挥挥手问好。
“你好,早就听他提过你,我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赵瑞雪。”
赵瑞雪静静看着她,平静的说。
“发小吗?”
刘晓莉若有所思看向程开颜,“你怎么都没跟我提过啊?”
嘶……
该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程开颜头皮发麻了。
这时,院子里又有一个女人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喊道:“开颜!生日快乐……嗯?晓莉你怎么也在这里?”
蒋婷看着不远处的三人,眉头紧皱,“你来bj跟程开颜说了?没跟我说?”
程开颜循声看去,结果发现是蒋婷,倒吸一口凉气,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嘶……完蛋,各种事件撞在一起了!
第162章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庭院里,气氛沉静。
赵瑞雪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二人,蒋教授特意来给程开颜送生日礼物这是她没想到的。
虽然她知道程开颜的工作是蒋教授帮忙找的,但现在看来可能还与这位刘晓莉有关系。
吃软饭呢,这人?
赵瑞雪心中思绪一闪而过,她率先开口打破气氛,“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打搅你们了,祝你生日快乐。”
说罢,不等程开颜道谢,就转身潇洒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先进屋吧,别光在外面站着了。”
程开颜见走了一个,便松了口气,旋即不由分说的推着这对姨甥女进屋。
有时候面对这种情况,就是要强势一点。
进到堂屋里,三人对坐。
蒋婷低头抿着茶水,抬起眼看向刘晓莉,“刘晓莉你是什么情况,到京城来表演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还跑到程开颜家里来了?”
“我们也是临时接到邀请通知,来的比较仓促,算上准备,旅途时间上周才到京城,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是进行封闭式训练,也来不及通知您。”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刘晓莉表现的很淡定,她早已经打好腹稿。
听见这话,蒋婷想起上午唐明花的言辞,她就在文化部就职,刘晓莉这话与之相差无几
她又问:“那为什么跑到程开颜家里来了?”
“过生日啊,之前不是给你们两个寄了封信吗,当时在信里就说了。”
刘晓莉很坦然的说。
信?
蒋婷温热中带着一丝甜味的茶水,在檀口中打转。
她记起那天刘晓莉寄来的两封信,还特意让自己转交给程开颜。
当时她觉着这两人的关系有些好,好的有些奇怪……
现在又来过生日,难道真的和解成为了朋友?
“也就是说,程开颜你提前知道刘晓莉要来?为什么不告诉我?说话!”
蒋婷看向程开颜,语气中带着质询与不满。
“是我让他不说的,我只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嘛,本来我们就打算明天去看您的,就不要生气了。”
刘晓莉见状握着她的手,撒起娇来了,看的程开颜一愣一愣的。
“行吧。”
“开颜,帮姨按按肩膀,这段时间写论文,肩膀酸死了。”
蒋婷白皙精致的喉头涌动,将茶水咽下,她娇躯后仰靠在木头座椅冰凉的靠背上,肆意舒展的动人身材曲线,随意的吩咐道。
嗓音舒缓而慵懒。
“来了……”
程开颜这是下意识的回答,因为在学校办公室经常被这女人支配,吩咐。
刘晓莉黛眉微蹙,不着痕迹的横了程开颜一眼,这两人是什么情况?
却不料就这一瞥,被蒋婷收入眼中。
“呵呵……你们有事情瞒着我,自己说还是我来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蒋婷抬腿翘着,黑色女士西裤笔直的裤缝线贴在女人的腿骨上,越发衬得修长笔直,板着脸说。
刘晓莉与程开颜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是这样,我们就不瞒着您了,其实吧……我们两个现在正在处对象。”
最终程开颜作为男人,当仁不让开口道。
处对象?
蒋婷美眸眯了起来,看向自家外甥女,她的脚尖勾起,在空中晃动着,足以表明女人目前的心情很不平静。
她现在就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费心费力帮外甥女退婚,给程开颜物色新对象。
然后这两人现在告诉自己,他们这两个退了婚的人,正在你侬我侬的处对象,而且还唯独瞒着她?
“是的小姨。”
刘晓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蒋婷,点头道。
一锤定音。
蒋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着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她都气笑了:“呵呵……别叫我小姨,我没你这样的外甥女,你太过分了。”
“小姨,对不起,是我不好。”
刘晓莉贝齿咬着唇瓣,声音有些颤抖的道歉。
她也知道坦白来来临的这一刻,会对小姨造成怎样的伤害,但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先走了。”
蒋婷脸色不太好看,她站起身来,将怀里的礼物盒子随手扔在桌子上,转身就要离去。
“小姨……”
刘晓莉也急得眼眶红了,伸手去拉。
“你们两个人过吧,我一个外人在这里碍什么眼?反正我在这一直是一个人,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蒋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此时她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最初您来家里的时候,晓莉不是让您带了封信来吗?也正是因为这封信,我们二人才得以相识结缘,后来去江城慢慢熟悉了,从朋友到对象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况且您不也是瞒着我妈?”
程开颜摇摇头,解释道。
最初蒋婷上门退婚时,也是因为刘晓莉有所顾忌,留下了一定的余地,这才委托蒋婷带给他一封信,不然二人当时就已经错过了。
总的来说各有各的顾虑。
听到这话的蒋婷面色一顿,是啊,自己不也瞒着玉秀姐吗?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一直都对程开颜怀有歉意。
她在心中默默将事情的起因经过梳理一遍,沉默半响。
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指着刘晓莉平静的说:“这一切起因都是你刘晓莉的妄念太深,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不好,曾经得知这份婚约时的懵懂抗拒,成年后的不安,退婚时的任性,再到现在……
正是我完整的经历过这一切,经历这些复杂的心路历程,才得以让我在那些选择当中,最终明白我的天命究竟是谁。
没有人能够在不经历事情的情况下,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命,如果有,那我敢确定那只是局限于当前环境下的虚妄。
所以我不祈求您能原谅我,但我不后悔这一切,我敢于坦然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刘晓莉站在原地拉着蒋婷的手,认真的说。
阳光从门叶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与光亮在湿润的眼睛中。
一旁的程开颜则听得入神,心中感慨:‘这姑娘还真把《牧羊少年》看进去了,从中得到了不少的体会和感悟啊?’
听到这些话,蒋婷心中既有恼怒也有欣慰,可以说相当复杂。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等同于亲女儿一般的外甥女,蒋婷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婚姻。
正因为有她不幸福的婚姻,这才愿意帮助刘晓莉退婚,但显然她在这些选择中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念及此处,她伸手擦了擦刘晓莉脸上的眼泪,叹息道:“看来你真的长大了……”
“您不生气就好了,我们坐下来吃饭吧,好不好。”
刘晓眼眸弯弯,像一轮明月,轻声道。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
“晓莉,开颜快来帮忙端一下菜。”
一个手上端着四五个盘子的美妇人走了进来,看清屋里的景象,惊喜道:“阿婷!你也来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今天是开颜的生日,正好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徐玉秀热情的说。
“唉……行吧。”
蒋婷听到这话很无奈。
“太好了!”
三人帮着徐玉秀端菜盛饭,然后端到堂屋的大桌子上来。
只因徐玉秀在场,三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那件事,就这样以这种糊弄的方式翻篇了。
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情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磨平。
吃完饭,蒋婷和刘晓莉二人帮着洗完碗筷,回到堂屋里坐着看电视消消食。
过了一会儿,
“玉秀姐,我们就不多留。”
蒋婷看了眼手表,此时已经六点半了,外边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便打算告辞。
说完又对刘晓莉说:“今天晚上你到我那儿去。”
“到你那儿去?”
刘晓莉一下子又想起刚才她生气的样子,有点迟疑。
“怎么你还想在这儿过夜啊!”
“才没有!”
就这样,蒋婷带着刘晓莉离开了,程开颜也帮不了她任何忙,毕竟两人是亲姨甥女没有隔夜仇,但一顿教育还是免不了的。
“自求多福吧,晓莉姐。”
程开颜站在大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在心中想道。
…………
次日,五月五号。
今天是作家班开学的日子,程开颜也是如愿以偿迎来了上课的生活。
一大清早,就早早起床整理好个人形象。
五月份的早上还有点凉,程开颜就套了件衬衣在外面,一条薄裤子就骑车载着母亲出门了。
“妈,今天作家班要开课了,估计要晚上回来了。”
程开颜和徐玉秀知会一声。
“好,你好好学习,学不会就多吃点饭。”
徐玉秀叮嘱道。
“噗嗤!知道了。”
程开颜失笑一声,骑车走了。
在路过邮局时,把昨天晚上整理好的稿子塞进邮筒里投递出去,心想道:“儿童文学……对了林为民写的兔子镇不知道改好了没有?都快一个月了,还有铁生写的《清平湾》,下次碰见这两人再问问吧。”
投完稿子,程开颜不一会功夫到了学校。
今天作家班开学,学校领导和文讲所的领导特意准备了开学典礼,听说邀请了许多文艺界的名人。
程开颜自然不会错过,骑车抵达北师大东门门口,道路两侧的树上挂满清冽的露珠,风一吹就像下雨一般落了下来。
树下一群学生们拿着馒头包子,在路上边吃边聊着,话题的内容多是一些学习相关。
程开颜在路上慢悠悠的骑着车,有不少学生热情的和他打起了招呼。
远处道路的尽头有一块宣传栏,几个工作人员,搭着梯子扯横幅。
“作家研习班?这是什么,我们学校新开的选修课吗?”
身侧一个女生抬头看着头顶的横幅,好奇的念道。
“你还不知道了吧,不是什么选修课,是中作协下属的文学讲习所和我们师大联合开办的,据说有不少知名作家要来学习呢。
就我所知的有写《乔厂长上任记》的蒋子龙,写《火娃》的叶辛,还有今年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奖的张抗抗,写《男婚女嫁》的刘亚洲……都是大作家!
这下我们学校可就热闹了,这么多大作家来上课,这是文学爱好者的福音啊!”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见状,立刻殷勤的解释起来。
他的眼里满是对大作家的向往和仰慕,语气十分兴奋。
看样子也是一个文学青年。
女孩问:“大作家?那我们学校的大作家程开颜老师比他们如何?”
男生失笑一声:“这怎么能比?虽然我们学校的小程老师已经在北京城小有名气,但这些人都是成名数年的成熟作家,他们大部分人的作品都经过了时间的验证。”
“怎么不能比了?程老师的作品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女孩有些不忿的说。
“嗯……就这么说吧,这些作家大部分都获得过全国优秀短篇奖的,硬是要排个高低的话,我个人认为小程老师应该能排个中上。”
男生很直男的评价道。
“程老师也获得过文学大奖啊,优秀儿童文学奖。”
男生摇摇头,“儿童文学算什么文学啊?含金量差远了好吧?
而且国内的这些作家写的儿童文学,比起国外那些经典的童话作品比如《白雪公主》,《安徒生童话》大大不如。”
一旁的慢悠悠骑车的程开颜听得直无语,这个男生貌似有点崇洋媚外啊。
“呀!是程老师,程老师好。”
这女生察觉到他的存在,立刻惊喜的喊道。
“你好同学。”程开颜应了声,对旁边的男生说:“同学纠正你一下,儿童文学当然是文学。”
而那个男生脸色立刻变得十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毕竟刚才还在说人家坏话。
“程老师什么时候写新作品啊,我都等一个月了,您是不是懈怠了?”
女生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叉着腰追问程开颜的新作品。
“呃……快了快了,已经投稿了。”
陡然被这么一问,程开颜更无语了。
告别二人,程开颜锁好车,转身上楼,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无论是蒋婷还是刘晓莉都没来。
“这两人该不会是太晚睡觉,起不来吧?”
程开颜心想着。
随便收拾了下,转身朝着礼堂走去。
没了
第163章 开学与为儿童文学正名
早上的北师大礼堂,人头攒动。
今天是北京师范大学暨文学讲习所联合举办的作家研习班,开学的日子。
由于本次办学的特殊性,双方相关领导为此在北师大礼堂举办隆重的开学典礼。
此时观众席上已经零零散散的坐着百十来号人,有些是这次作家班的学员,更多的是北师大的学生们。
这些学生们在得知这件事情后,纷纷相邀着来到礼堂看热闹。
“红玫你也来了?”
“是啊,听说今天来了几十位大作家呢,这种境况可是相当少见,可不得来看看热闹,我还专门带了以前买的书,让他们签签名,特别是张抗抗,我很喜欢她那种女性视角下的对人性的诠释和揭露。”
名为红玫的女生手中捧着几本书,清秀中带着点点雀斑的脸上有些兴奋。
正如红玫所说的那样,像这样一口气几十位作家欢聚一堂的场面,实在少见,在整个北京城这么多的高校里面,恐怕是头一回,也只有全国短篇奖才能让这么多作家聚集在一起。
这要是传出去,能让北大清华的那些学生羡慕死。
要知道以后这些大作家还要在北师大上半年课呢!红玫已经能预想到以后作家班上课的教室被学生们围起来的画面了。
“好像我们程老师这次也会和这些作家们一起上课吧?”
“应该是的,毕竟程老师也要提升一下学历嘛。”
“也是哈,虽然程老师文高八斗,才华横溢,但学历还是低了些……你说程老师和这些作家比起来哪个更厉害?”
“当然是程老师,这还用问!”
红玫听见这话,毫不犹豫的说,她可是程开颜的小迷妹有第一个亲手签名的!
二人之间的交谈自然也是许多北师大学生的交谈内容,这样的话也落入参加这次作家研习班的作家们耳中。
距离二人直线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七八个身穿衬衣,或者中山装胸口夹着钢笔的男人女人站在讲台下随意的聊着天。
他们都是在三月底就进京的作家班学员,而且都在文讲所借用的朝阳区d校住着,虽然没有正式开始上课,但也是提前被布置下了学习任务,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早已经彼此相熟很久了。
现在通知他们接下来就要在北京师范大学读书,甚至还能获得学历,他们自是喜不胜收。
在中专都是知识分子的七八十年代,大专学历可是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当然不包分配就是了。
“这个女同志口中的程老师是个什么人物?我怎么没怎么听说过?”
人群中一个面色紫红,粗糙的的脸庞上长着些许疙瘩,身着一件灰黑色对襟长衫,脚踩一双烂布鞋的中年男人,好奇的问。
“他就是写《芳草》《情书》的程开颜,北师大大才子你都不知道,大山你这可是白读了这么多书!”
听到这个名字,张抗抗眯着眼揶揄的笑道,尖锐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阴阳,反正她对程开颜没什么好印象。
“原来是他啊!情书我不是很喜欢,但是芳草我是真的爱不释手,来来回回看了五六遍,尤爱那段火红的下乡岁月,难怪张光年老先生给了个“芳草之后,伤痕将亡”的评价。”
男人恍然道,此人名为贾大山,今年三十七岁,中等个头,留着个寸板头。
“好是好,就是性子太傲。”
张抗抗听见他的赞美,不咸不淡的刺了一句。
“这有事怎么一说?”
其他人有些好奇。
张抗抗简单的将那天的事情解释了一下,众人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张抗抗热情打招呼,结果对方没回应,表现的比较冷淡,让张抗抗给惦记上了。
“有才华的年轻人是这样,有点恃才傲物也挺正常。”
贾大山笑了笑,没当回事,不过也有人因此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不太好的印象。
一旁的王安忆倒是皱起了眉,隐晦的瞥了眼身侧的张抗抗,心说:‘没想到她这么小心眼?’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转头不再和众人聊了。
自顾自的在礼堂里转悠起来,眼睛一转在礼堂门口,发现一个有些眼熟的颀长青年走了进来。
她眼前一亮,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
……
这边程开颜走进礼堂,但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因为学生们都围着那些个作家班的作家们,比如蒋子龙,叶辛身边就围着一群学生。
由于是早上,而且礼堂两侧的玻璃窗户都开着,因此并没有开灯,礼堂中也是明亮的,只是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比较暗淡。
“小姨跟晓莉姐今天应该会过来吧?之前不说是她会带一门课的吗?”
程开颜随便找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等候着两人的到来。
毕竟昨晚上的冲突,消弭得太仓促,程开颜估计这对姨甥女回去之后,还会吵一吵,闹一闹。
“嘿!程开颜,还记得我吗?”
王安忆背负双手,像个小女孩一样从身侧跳了出来,清秀的脸蛋上带着一抹酡红。
“是你?王安忆。”
程开颜下意识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白衬衣,身材娇小的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同志,正是王安忆。
“是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怎么不去那边聊聊看?”
王安忆捋了捋耳边的秀发,有些自来熟的坐在程开颜身边,问道。
其实她对程开颜谈不上喜欢和爱慕,更多的是同为儿童文学作家的认同感和对优秀异性的好感。
另外,这一期文讲所的学员一共三十三人,其中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少,大多数是三十岁往上走的,女同志里二十岁的就更少了。
因此,王安忆在这些人并没有多少共同话语,主要是年龄差距太大了。
现在陡然多了一个程开颜,王安忆自然而然更倾向于同为儿童文学作家,同为二十多岁年轻人的程开颜。
“一帮老同志,我一年轻人去凑什么热闹,人家聊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能聊啥?聊谈对象,压马路?有代沟啊!”
程开颜玩笑道。
“噗嗤~你说好有意思,代沟代沟……可不就是代沟吗?”
王安忆噗嗤一笑,清脆的笑声荡漾开来。
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去了,文讲所的女同志也多是三十多岁的人,平时在寝室聊的话题,王安忆真对不上电波,接不上话茬。
“听说你在上海的《儿童时代》当编辑?”
程开颜随口问道。
“是啊,怎么你想给我投稿?虽然我现在在北京城学习,但审稿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王安忆眼睛转了转,笑眯眯的问道。
这家伙可是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首届第一名获得者啊!
要是程开颜愿意给她投稿,那她不上课都得给程开颜审核出来啊。
“那倒不是,我就随便问问,不过最近我写了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刚才已经投递给了《儿童文学》的徐德霞编辑了。”
程开颜坦然解释道。
“啊?!为什么不晚点投,好可惜。”
王安忆遗憾道,也许是第一次遇见兴趣相投的年轻人,此时她的声音有点小姑娇气,吴侬软语的感觉,她追着问:“能不能告诉我写的什么?告诉你,我也是写儿童文学的,很好奇。”
“是一部关于追寻,以及青年少成长的作品,名字叫《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你要是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下个月的《儿童文学》。”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是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那样的探险吗?我到时候肯定第一时间拜读,学习大才子的作品!”
王安忆点点头,将这个名字默念几遍记下来,随后打趣道。
“不要这么认真啊……”
二人聊着,期间王安忆和他提醒了关于张抗抗对他有意见的情报,还让程开颜不要说是她说的。
“我知道了,何必去管他们。”
程开颜淡淡道。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随后两个挽着胳膊的女人走了过来,正是刘晓莉与蒋婷。
“开颜!早饭吃了没?”
刘晓莉今天穿的衣服有些不太合身,一件灰色针织衫,脑后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着落在胸前,温柔得像个太太。
看样子是穿的蒋婷的衣服。
听到自家对象的声音,程开颜对王安忆说:“不好意思,失陪了。”
“嗯,我也打算去转转了。”
王安忆定神看了眼不远处那个年轻的女孩一眼,转身回到文讲所那帮学员身边。
“安忆,你去哪儿了?”
张抗抗问。
“碰到程开颜了,听说他又写了本儿童文学。”
王安忆惊叹道,距离《情书》发布才一个月吧?这么快就有新作品,真厉害。
“儿童文学……”
张抗抗笑了笑,她觉得这个程开颜还真是拎不清,好好的不写,偏偏去写儿童文学作品。
其他人听到这话,有的好奇,也有的不屑。
因为儿童文学的含金量在这个年代,在年轻人们心中,在文学界,在作家们眼中就是不如纯文学的,连带着儿童文学作家的地位都要低一些。
毕竟你一个写给小孩儿看的,能有什么文学性?能比得过写给大人看的吗?
这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偏见。
……
“终于来了,等了半天你们吃早饭没?”
程开颜问。
“吃了。”
刘晓莉轻声回答,身侧的蒋婷则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这幅态度让程开颜有些莫名其妙,与自家对象眼神交流起来。
‘什么情况?’
‘不知道,反正我这边已经安抚好了,不过你嘛……我就不知道了,自求多福吧。’
刘晓莉眨眨眼。
我自求多福?
不是她能有什么怪到我身上啊?
程开颜心中满是疑惑,暂时还是找个好位子坐下吧,“我们去那边坐吧。”
蒋婷二人没有拒绝,三人挑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只是在落座时因为座位出现了分歧。
安排如下:靠窗的是刘晓莉,其次是蒋婷,最后坐最边边的程开颜。
“小姨你坐中间啊?让我或者晓莉姐坐中间不行吗?您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
“我肯定想和晓莉姐坐一块啊!”
程开颜打直球道。
“不行。”
蒋婷目视前方,油盐不进。
“为什么?”
“你们只是预备对象,另外男女授受不亲,你们现在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太亲密的事情我不允许。”蒋婷淡淡道。
“啊?”
程开颜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刘晓莉,后者憋着笑忙不迭的点头,“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只是预备对象,一年之约才过去三个月,等到明年二月份我们才是正式的对象。”
刘晓莉说着,还一边掰着指头算起时间来。
“还有这种事?”
听到这话,程开颜呐呐无言。
他这才记起来人家是姨甥女关系,没有隔夜仇,但他不一样,他是外人。
叫屈道:“您这是蓄意报复啊!”
听见这话,蒋婷黛眉微蹙,这家伙居然敢不孝顺长辈!
女人想了想伸手在程开颜胳膊上狠狠揪了下,留下一个红印子。
三人闹将一阵,礼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老头举着喇叭走上讲台,很快喇叭里响起了声音。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各界人士,欢迎莅临北京师范大学暨文学讲习所合办的第五期作家研习班,我在这里宣布,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下面有请沙汀先生为我们的开学典礼发表讲话!”
~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一个小个子老头走上台来,干瘦,头戴一顶旧黑呢帽,拿着一根黑手杖,很像一个乡村老教员。
不过说话很风趣,从文讲所的今生前世开始回忆,一直谈到对这一期的特殊性和对学员们的期盼。
另外本次还介绍了作家班的教学模式,教学计划,和大学生一模一样,按照课表上课,聘请的教师也都是有名的专家学者。
所请的人大体上分为四种类型:
文艺界的领导,大学教授和社科院的研究员,各界名家,作家。
例如毛笔课和红楼梦的启功先生,以及上外国文学课的蒋婷,还有的写作很厉害的王蒙,讲史记的陈荒煤……
最后典礼结束,给每人发一个小本本《文学学习参考书目》,上面列了近两百本书,有马、恩、列、斯、毛的文艺论著,有中国古典文学和现代文学名著,有西方经典文学名著。
典礼结束,当天下午,作家班就正式开始讲课了。
第一课就是蒋婷的《外国文学鉴赏课》,理由是中国的文学创作要走向全世界,就一定要足够了解,足够熟悉外国文学的创作和鉴赏,批评这是必须的。
“程开颜,你来谈谈对安德烈·纪德的作品《窄门》的看法。”
蒋婷站在台上,面无表情的点名道。
“我没看过,不知道。”程开颜摇头说。
“站着听。”
“可是老师,您这还没有开始讲课呢。”
“后面去站着。”
于是程开颜在后面站了一节课,经过观察,他大概明白蒋婷这么做的原因了,一来是教训他,二来是加强课堂纪律。
有人看蒋婷这么严厉,心惊胆战,上课大气都不敢出了,生怕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开颜小同志,这个老师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凶,太冷了。不知道你哪里得罪了她,你自求多福吧。”
蒋子龙下课后,拉着程开颜说道。
“没事,老师就是想树立一下威严和课堂纪律。”
程开颜解释道。
“对了,你又写新作品了,《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嗯。”
“到时候我让班里同学都支持一下,儿童文学啊,我看看你写的怎么样,应该和那些儿童作家写的东西不太一样吧?”
蒋子龙成熟稳重,年纪最大,最有名气,因此他是班长。
“不一样。”
程开颜叹了口气,儿童文学的地位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啊!
告别蒋子龙,下午去食堂吃饭,不过不是买的,而是刘晓莉做的。
江城歌舞剧院她们会休息几天再回江城,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时间刘晓莉会住在蒋婷家里。
“尝尝看,怎么样?”
刘晓莉期待的盯着程开颜问。
只是程开颜心里想着事情,随口道:“很不错,就是有点咸了。”
“咸了吗?”
刘晓莉尝了口,脸色一囧,果然咸了。
“小姨你说我写篇关于儿童文学理论的论文怎么样?”
程开颜忽然开口道,他想给儿童文学正名!
“当然可以!开颜你总算想上进了。”
蒋婷精神一振,立刻说。
搞创作她帮不到程开颜,但是搞文学理论研究,蒋婷还是有一把刷子的。
第164章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好事是好事,不过国内儿童文学理论研究方向人数极少,大多数学者研究的方向多是伤痕文学和现实主义文学,哦,最近还冒出来一个知青文学。”
“也就是说目前国内能给予你一定参考价值的学者少之又少,你只能将视线投向国外了。”
“儿童文学理论方向的研究最早起源于西方,20世纪70年代是儿童文学研究的重要分界线。
当时儿童文学研究的主要语境从教育学、图书馆学逐渐转向文学与文化研究,这一转向从根本上改变了西方儿童文学研究的理论与方法论基础。”
据我目前了解的一点情况,西方儿童文学界最前沿的研究,着重于儿童观念的“不可知性”,强调“儿童”的复杂性。
推荐你去看看美国《journal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儿童文学),这是美国儿童文学协会和现代语言协会儿童文学分会,自1972年创立的年度刊物,由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出版社出版。
《儿童文学》是以基础理论研究的文章为主,对儿童文学中的关键问题进行分析和批评,称得上美国儿童文学学术研究的绝对顶刊,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蒋婷嘴里咬着筷子,若有所思的解释道。
事实上早在前几年回国时,她就有意识的挑了一批研究方向作为课题研究,其中就包含了外国儿童文学相关的研究,不过后来选择了放弃。
现在程开颜忽然想在这一领域写篇论文,她认为这是好事。
即便没有什么突破性的研究进展,写写论文,在学术界刷一刷名气也是很有必要的。
对日后读研究生,读博士,或者晋升讲师副教授之类的也很有帮助。
“journal of children's literature……好拗口啊,小姨这是什么意思?”
刘晓莉好奇的问。
“嗯……就是这几个洋文的意思就是儿童文学。”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不过正因为目前这一领域在国内几乎是空白,才更有价值,说不定研究出了一些东西,扬名立万了呢?”
“说的也是,加油吧。”
蒋婷笑着鼓励道,心想这小子还真是吹牛不打草稿,文学创作和文学理论研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一个是写,一个是写论文。
她想了想,点拨道:
“其实并不需要你有多么厉害的创新,你大可以将国外最新的研究方向结合国内现实情况,做一番专门性,针对性的研究,一样有学术价值。”
随后语气十分严肃的提醒道:“不过不可以抄袭,照搬!”
“那当然。”
程开颜认真的回应,蒋婷这句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他写“基于xxx理论的研究新方向”,算是道出了学术研究的真理。
创新不会,但是可以搞微创新。
就好比后世有些人在一个大方向的论题上细化为很多小方向,来水论文,混绩点。
你说他没东西吧,但确实有,只能有一点点。
不过要写什么,程开颜他心里早已经有眉目了。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激励要写论文,难得你有这个上进的心思,这一点我跟晓莉都是支持你的。”
蒋婷神色稍缓,其实她一直以来都希望程开颜的精力不要局限于文学创作,大可以将空闲的时间放在学术研究上。
一来,对程开颜的职业生涯有很大的帮助,因为在高校中,一切职称、地位都与学术成就密切相关。
就像是一个论文在国外顶刊刊登的教授,就是要比论文在国内刊登的教授厉害。
即便是放在四十年以后,依旧如此。
二来,蒋婷也是需要学生的。
“嗯嗯。”
身侧的女孩轻轻点头。
“太好了!你们就是我坚实的后盾,俗话说得好,每个成功的男人身后都有几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程开颜摸了摸下巴,提议道:“实不相瞒,我每天上下学三四十分钟的路程,怪累的,这段时间我就跟你们一起住吧?”
“不行!”
“你想什么呢!”
刘晓莉小手搅在一起,大羞道。
显然这个提议遭到了两人的言辞拒绝,这不就成了同居吗?
况且就两间房,他来了,能住哪儿?
“打地铺都不行的吗?”
程开颜不死心的追问,“姨,你想想看,我们要是住在一起,有什么不懂的,我立刻就能找你问,这对我写论文,搞学习有极大帮助。”
“……”
蒋婷此时撑着下巴,陷入思索,好像真的在思考可行性一样。
几秒钟后,这个女人淡淡的瞥了程开颜一眼,缓缓摇头说: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自力更生才是,饭也吃完了,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走了走了!”
三人吃完饭,各回各家。
程开颜则到学校的小卖部,买了一沓写论文专用的稿纸,随后骑车回家去了。
再次路过那个小摊儿,他又买了罐酸奶。
因为天气渐热,老板为了防止酸奶变质,将冰块放在泡沫箱子里,再用被子盖好。
“冰冰凉凉,好喝。”
“您要是喜欢喝,我给您一个跟地址,您可以找他们酸奶厂送上门儿。”
老板看他来了好多遍,就递过去一个纸条。
“那成,赶明儿我写封信过去。”
程开颜点点头,想起来这会儿是有专门的送奶员的。
骑车一溜烟的功夫回到家。
院子里,詹文蕾穿着一件睡裙在院子里洗衣服。
“文蕾姐,你们家小孩儿这两天好了吗?”
程开颜随口问。
“好了。”
“去广济寺祈福好的?”
“那都是扯淡,封建迷信!找易大爷看的,嘿~你还真别说,这死老头人品不咋地,医术那是真可以。”
詹文蕾对祈福嗤之以鼻,随后道出真相,原来是找胡同口的易大爷看好的。
“确实不错,这老头不是一般人。”
程开颜听见这话,附和一句,正要进屋,却被詹文蕾喊住。
“开颜!你等等,最近江城歌舞剧院在我们北师学习,江老师托我带句话,让你对象刘晓莉有空了去上上课,另外还有我课,你对象还挺喜欢看我妈跳古典舞。”
古典舞?
貌似这姑娘正是以一部名为《楚韵》的中国古典舞,大放异彩,成为国际一级舞蹈演员的吧?
程开颜点点头,“行,我回头跟她说一声。”
说完转身离开。
吃完饭洗漱完毕,陪着母亲看了会儿新闻,随后进屋。
《情书》的电影剧本,论文。
这就是程开颜最近这段时间的任务了。
安排好时间,程开颜便开始写剧本,这次的电影剧本和写给北国剧社的话剧剧本,无论是要求,还是性质上都截然不同。
《情书》是要搬上大荧幕的作品,容不得马虎,因此程开颜写的很慢,每一句话都要仔细酝酿,再三斟酌。
一直写到快九点钟,也没写多少。
此时,院子里的树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
东西厢房的四户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隔壁詹家时而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
四周十分安静。
程开颜的卧室窗户开着,两侧的窗帘轻轻晃动。
程开颜坐在书桌前,迎面而来的晚风,让长时间创作而有些头晕脑胀清醒了一些。
他停下笔揉了揉手腕,“差不多该想想论文了。”
起身在门外,捧了点冷水洗了把脸。
又在堂屋里倒了点茶水,咕噜咕噜灌了一口,茶水下肚,重新坐回去。
他要写的论文名为《儿童文学的三大母题》
三大母题是什么意思?
儿童文学的三大母题是由中国儿童文学理论家刘绪源在1995年提出,具体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1爱的母题:这一母题体现的是对儿童的一种眼光,一种洋溢着爱意的眼光。
2顽童的母题:这一母题体现的是儿童自己的眼光,一种对世界无拘无束、无思维定式的眼光,充塞着一种童稚特有的奇异幻想与放纵感。
3自然的母题:这一母题体现的是人类共同的目光,一种轻松的、毫无功利欲的目光,同时又是热情的、充满关怀的。
这三大母题一经提出,迅速引起了中国儿童文学界的震动,可以说它构成了中国儿童文学的核心内容。
它不仅勾勒出了儿童文学的整体面貌,而且也为人们理解和评价儿童文学作品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框架,后来成为是研究儿童文学的重要著作,也是儿童文学专业学生必读书籍。
程开颜只知道这个著名的论点,但实际的内容,框架,论证,还需要他自己去完善。
“嘶……论文格式是什么来着?”
他刚要动笔写写思路,却陡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说起来他上一次写论文还是上辈子读大学之后。
不过很快他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写过论文,那就是父亲。
起身看向书架,在书架最上面找到父亲去世前的文章笔记。
记忆中他老人家写了不少论文,去世后整理手稿的时候,就都放在程开颜房里的书架上,一直无人问津。
“发动机涡轮叶片的三种新型设计方案……”
程开颜随手找了本出来,看到论文名称不禁挑了挑眉,也不去管它,随手翻了翻:
“哦,原来是题名、作者、摘要、关键词、正文、参考文献……”
照着框架写了写摘要,程开颜就打算睡觉了,他打算明天去图书馆找几本中西方的儿童文学经典名著,按照三大母题实际且详细的分析一下。
写论文嘛,例子分析总是要有的。
第165章 编辑部来了位牧羊少年
次日清晨,天色晦暗,像没开灯的屋子。
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空中下着一场大雨。
整个北京城的街道几乎被雨水淹没,人们不得不穿着雨鞋,打着雨伞抱怨起来。
朝阳区左家庄北,儿童文学编辑部。
一个大院子里立着两栋四层小楼,成并列状,门口种着两棵杨树,一棵光秃秃的,一棵枝叶繁盛。
编辑部楼底下有个小木头房子,里面还栓着一条土狗趴在窝里,黝黑透亮的狗眼睛盯着眼前一个举着伞的年轻姑娘。
这姑娘正端着碗没吃完的早餐往狗盆里倒,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看到。
“小胡,你带雨伞没有?借我用用,今儿出门太急,忘带伞了。”
正在这姑娘倒饭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循声看去,发现是是编辑部的徐德霞编辑。
“徐姐,是你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我爸呢!”
小胡姑娘松了口气,将手中的伞递过去笑着说,“喏,给你好了,我刚来一会儿,正要上去呢。”
“哒哒哒~”
徐德霞穿着一双女士皮鞋走来,坚硬的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接过雨伞,撑开,“算算时间,邮局的同志这时候也该来了,你也别上去了,跟我去拿些稿件。”
“稿件?什么稿件要两个人拿啊?”
小胡姑娘挠了挠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是第一次来实习,不知情很正常,像这样的稿件我们编辑部一来就是几蛇皮袋子,两个人还要来回搬几趟才行。”
徐德霞解释道,眼前这个小女生姓胡,胡主编的胡,是这个月新来的实习生,胡主编就交给她带了。
“哦哦,徐姐您上次不是说程开颜老师这段时间会投稿子过来的吗?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二人脚上踩着雨胶鞋,毫发无伤的趟过编辑部门凹凸不平的水坑,小胡姑娘甚至在水中兴奋的蹦跶两下。
要不是你爸是胡主编,我非得一巴掌扇在你后脑勺。
徐德霞叹了口气,接着说:“放心吧,程开颜不会食言的,人家身子又不是铁打的,上个月才刊登了《情书》,新写的儿童文学作品,最快也要这个月月中吧?”
“那就好。”
小胡姑娘拍拍沉甸甸,堪称壮硕的胸口,一阵晃荡,“我可太期待了程老师的新作品了,儿童文学奖的第一名……我们儿童文学的救世主!”
看得徐德霞咬牙切齿,真是胸大无脑的家伙!
不过眼红归眼红,小胡说的这话倒是不错,儿童文学的救世主。
年前《儿童文学》的销量都跌破二十了,但三四月份《儿童文学》的销量已经来到六十余万,预计五月份的销量会维持这个水准,毕竟是由程开颜,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加持才有这个水平。
编辑部的编辑们都给程开颜起了个诨号,叫他小救世主。
当然只是开玩笑的性质。
但恰恰说明了,程开颜的作品在这个儿童文学历经嗡嗡嗡摧残后,堪堪复苏时代的可贵,珍稀之处。
像程开颜这样,既有儿童文学的趣味性,又有纯文学的深刻文学性的作品是少之又少。
以至于徐德霞在人民会堂的颁奖仪式上,成功向程开颜约稿这件事,儿童文学编辑部的编辑们都很期待。
“也该来了吧?”
徐德霞心中思索着,二人脚步加快来到门口的传达室。
“叶叔,今天邮局的同志会来吗?”
徐德霞踢了踢半睡半醒的门卫大爷他的凳子。
“来啊……唔……我看看时间,八点五十,九点钟会来。”
叶大爷迷迷糊糊的抬头瞥了眼头顶的时钟,随后说道。
不一会儿,大街上重重雨幕中,一辆画着邮政标志的小卡车停在门口,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雨衣下车。
“儿童文学的,有你们的信!两袋子。”
“来了!别睡了,快起来帮忙!”
徐德三人将三袋子稿子“掩护”到传达室,再折返几次抬进编辑部。
编辑部门口,三人在干燥的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又来稿子了?这段时间稿子特别多啊。”
有编辑好奇的问道。
“或许是第一届儿童文学奖的原因吧,激励了这些作家们,对了上次我又发掘了一个新人,叫什么曹轩,天赋相当不错!”
“恭喜啊,好好培养。”
“翻翻稿子吧,听小徐说程开颜的稿子最近也快来了。”
“是啊!”
……
几个空闲的编辑们,纷纷蹲在蛇皮袋子旁寻找着。
不一会儿徐德霞,将最后一袋子放在脚边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相当厚的稿件引起了她的注意,‘该不会是那家伙的吧?’
徐德霞神使鬼差的拿过来一看,嘿!您猜怎么着?
“还真是!”
拿着手中的稿件,得意的扫了一圈正在寻找的编辑们,“不用找了,我已经找到了程开颜的稿子,这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羁绊啊!”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徐,待会看完了给我看看!”
“我第三个。”
……
编辑们吵了起来,徐德霞则自顾自的抱着稿子回到座位上,惬意的吩咐道:“小胡,泡一壶浓茶过来。”
下雨天,喝着热茶,看着好看的稿子,坐在窗边听雨水滴答滴答,实在舒服!
徐德霞伸了个懒腰,随后拆开稿件,熟悉的字体出现在眼前。
“嗯……还是这么工整。”
接着低头看去,书名出现在眼前,《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探险类型的吗?看着还蛮厚的,应该有七八万字吧?”
徐德霞坐直身体,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看。
这个故事的开篇,比较松散,但娓娓道来的文字,看起来就像年幼时坐在火堆边听家中老人讲故事的感觉。
讲述了一个牧羊少年因为在一个教堂中连续做了两晚关于遥远的大陆有座金字塔,在那里有一座失落的宝藏。
为此牧羊少年在青春懵懂的爱情看,在现实与梦想追求下产生冲突抉择。
在小镇广场坐下看书时,一个自称先知的白胡子老头,走了过来。
“因为你意欲追寻你的天命,但你在放弃的边缘徘徊,所以我出现了……”
先知如此说道。
“天命?”
“天命就是你一直所期盼,一直所期望去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天命,在成年后,在自由后,心中冒出的那个念头就是。”
“牧羊,云游四方,娶羊毛店店主的女儿也是吗?”
“当然!”
“但我做不到。”
“不!当你渴望某种东西时,拼尽全力去追寻,整个宇宙都会为之闪耀。”
……
“整个宇宙都会为之闪耀吗?”
徐德霞眼眸中出现这句话时,眼神终于变化了,她本以为的这只是一部普通且简单的童话故事,但现在事情反转了。
饶是她平静的情绪,此刻都被先知的这句话鼓舞到了,变得有些激昂,浑身充满了干劲。
“徐姐,你的茶来了。”
小胡姑娘提着一个瓷壶过来了,关切的问:“怎么样?程老师写的作品?”
“嗯~还不错,就目前而言很不错!又是一部老少皆宜的作品,简朴的语言中蕴哲理。”
徐德霞想起方才书中先知描绘的故事,讲一个矿工挖宝石,期间经过几次角色想要放弃,但坚持下来,结果却在即将挖到宝石的时候选择了放弃,以至于功亏一篑。
恰好和先知说的那句“但你在放弃的边缘徘徊,所以我出现了……”相呼应。
牧羊少年此时和旷工的境遇当然一样。
“又是一部好作品,不愧是程老师,你慢慢看。”
小胡编辑离开后,徐德霞喝着茶水,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沉浸在童话的世界中。
期间雨越来越大,徐德霞心中的触动倒也是越来越多。
圣地亚哥踏上了旅途,他被偷了全身的家当,身无分文,面临抉择,回去还是继续?
在水晶店打工,攒下了很大一笔钱,足够他回小镇娶上一个羊毛店的女儿,回去还是继续?
一次又一次的抉择,就像是西游记中师徒四人面临着九九八十一难,面临着各种抉择,继续还是停滞?
徐德霞试图设身处地的去代入思考,都感觉到无比纠结。
而故事中的圣地亚哥也是一样,他不同于其他故事中的主角那样无所不能,有一颗斩无不断的慧心,笔直朝着最终的目标前进,他一样很真实的纠结。
追寻?抉择?
徐德霞更愿意用取舍来替代,既真实,又现实。
不知不觉,时间在指尖悄然流逝,那壶热茶逐渐冰凉。
一直到中午吃饭,徐德霞这才看完这部作品。
“编辑部来了个牧羊少年?”
她轻笑着说。
“牧羊少年?这部怎么样,小徐?”
等候许久的胡主编好奇的问。
“很不错,如果你只浅显的看了一次,那肯定会被他宿命论的外壳所欺骗,作者想描述的仅仅是当你有一个愿望,就有实现它的使命,这个使命,看似来自于天,但实际来自于你的内心,或者说你的内心就是你的天。”
“所以才有那句,整个宇宙都会为你所闪耀。”
徐德霞脸色带着红云,嗓音有些兴奋的说。
胡主编看她这幅模样,心中无疑更加好奇了。
“让我也看看!”
“嘶……他笔下的故事还是这么朴实细腻啊,圣地亚哥……这个名字在西班牙语中好像是耶稣十二圣徒之一的圣詹姆斯,代表着梦想的执着和追求。”
胡主编看完后,自语道。
接下来几天,《儿童文学》编辑部都被这篇文章所折服,这篇故事的质量绝对是最上乘的那一批。
7号这天上午。
儿童文学编辑部会议室,胡主编站在台前:“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就确定在下月刊登!”
可惜编辑部的人们不知道的是,这样顶级的鸡汤文,在这个嗡嗡嗡刚结束不久,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遍地的时代,究竟会爆发出怎么样的力量,发挥出的作用是难以想象的。
可以说鼓舞了一代人!
第166章 情字最伤人
五月八日,北师大教二栋404教室。
零零散散三十余人坐在台下听讲,台上白胡子老头启功先生在台上讲着《红楼梦》。
“我年轻时常听人说红楼梦乃人生不得不读之书,便兴致勃勃买来,读上几页,便觉这七大姑八大姨怪繁琐,丫鬟小姐公子哥之间情情爱爱,拉拉扯扯何其小气。
到了我了十九岁,这年九一八事变,鬼子来了,国内动乱不止,我不得不得跟随家中长辈四处流浪,无处消解郁闷与饥饿,读了这本《红楼梦》排解。
翻了四五遍,这时我才真正看懂曹雪芹在题石头记中写: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启功一边说着,带着眼镜的小胖脸摇摇晃晃。
“以小见大,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写作手法,以一个大家族的兴亡史,见得封建王朝的血泪史,何其相似耶?”
“林黛玉前世为绛珠仙子,绛意味大红色,朱色。
批语中有言,绛珠岂非血泪乎?
在写桃花行时,有这么一句,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意思是胭脂的颜色像什么,像花的颜色,像人的眼泪。
此外还有一句,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眼泪洒在空枝上留下血痕。”
“好了我们从开头开始讲起,事实上《红楼梦》的开头蕴藏了大量信息……”
台上启功先生讲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涉及到红楼中的典故更是信手拈来。
‘不愧是红学专家,启功先生注释了建国后的第一版人文社出版的程高本《红楼梦》,还撰写了《读札记》一书,其中分析了《红楼梦》中各种年代,地名,官职等都做了详细的考究……’
程开颜心中闪过启功在红学上成就,接着转头看向身边,发现这一群二三十岁,三四十岁的学员们听得津津有味,时而举手提问或者回答,积极性很足。
虽然他们都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但在文化底蕴方面根本比不了这些文艺界的前辈。
看了几眼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不知不觉下课了,程开颜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趁着空闲的时间继续阅读着手中这本《古代英雄的石像》。
这几天他过得比较规律,有课就上课,没课就写写剧本,或者看看儿童文学方面的经典名著。
昨天确定好论文方向之后,程开颜就在图书馆挑了些书,从《小王子》,《安徒生童话》《伊索寓言》再到《宝葫芦的故事》,《古代英雄的石像》……
古今中外,都有涉及,一共十几本。
写论文的第一步,就是熟读资料,这些经典作品就是他写作的第一手资料。
他打算全部读完,而且是事无巨细的阅读,边阅读,边进行针对性分析。
“程开颜同志,在看什么?”
身前,王安忆转过头来好奇问。
“童话故事。”
程开颜将封面翻转过来,纸张上的名字清晰可见,名叫《古代英雄的石像》,是叶圣陶老爷子写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从他老人家写的作品用作论点分析,也算是将老爷子的儿童文学事业发扬光大了。
“他老人家肯定会感兴趣的,回头让他掌掌眼……”
程开颜心中盘算着。
“哦哦。”
王安忆点点头,“对了,我昨天看到你对象了,很漂亮,气质特别优雅,没想到你已经有对象了啊。”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有些失落。
老实说王安忆对这个文采横溢的男青年很有好感,特别是两人都是写儿童文学的作家,在这个班上非常特殊。
但是仅仅上课几天,王安忆就发现这个程开颜同志已经有对象了。
“王安忆同志这么惊讶我有对象,该不会是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这个小王同志对自己有好感,程开颜眼里看得清楚,随口调侃道。
年轻女孩的心事总是瞒不住的,毕竟二十多岁正是年轻的时候。
“是啊,可惜喽。”
王安忆叹了叹气,知道程开颜话里有话,只好顺着说下去。
不过很快她就摆正了心态,还是做朋友吧。
时间一转,到了中午,即将下课。
果不其然在教室窗外,刘晓莉穿着一件白衬衣,提着手中的饭盒俏生生的站在教室走廊上。
自从五四调演结束之后,剧院和北舞进行了学习交流。
剧院的老师在北舞讲讲课,舞蹈团的舞蹈演员也可以在北舞旁听。
这段时间刘晓莉都在王樯阿姨身边旁听学习,因为有她最喜欢的古典舞。
再加上王樯得知刘晓莉这个热爱舞蹈,又有天赋的姑娘,居然是程开颜的对象后,对她也不藏私,细心教导,以至于刘晓莉在王樯身边流连忘返。
她每天的练舞时间是上午到十点半,下午到五点,剩下的时间就回去给小姨和程开颜做饭。
“还没下课啊,不过开颜上课还蛮认真的。”
刘晓莉靠在阳台上,透过窗户清楚的看到程开颜上课的样子,轻声呢喃道。
“再过几天,就要跟舞蹈团一起回江城了。
下一次见面,恐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是在同一个城市就好了。”
她皱着眉,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但现在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正午阳光盛大,远处的树林传来带着植物味道的微风,吹动她带着思绪的发梢。
程开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对窗外挥了挥手。
看到这一幕,刘晓莉静静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
“叮铃铃~”
随着铃声的响起,教室外的走廊,很快被下课的学生们挤满。
“今天做的什么菜?不会又咸了吧?”
程开颜走出来,
“待会试试就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刘晓莉听见这话,不禁白了他一眼,那明明上次只是意外而已!
“行行行!”
……
401教室,中文系大二的学生,也刚刚上完课。
“瑞雪,今天中午吃什么?”
刚下课,纪庆兰便随口问身侧的赵瑞雪。
“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吃吧,我把这点作业写了再去。”
赵瑞雪一样穿着件的确良衬衣坐在座位上,修长挺拔的身子坐得笔直,低头写着本子上的作业。
“还有多少?要不我们等你吧?”
安静姑娘张纯的视线落在赵瑞雪的本子上,奇奇怪怪的字体和形状不太像中文。
这是什么文字?
“算了不写了,走吧。”
赵瑞雪抬头看了三人一眼,收起作业,背着书包起身。
寝室四人朝着教室外走去,由于下午没课,几人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下午该干什么。
“还是睡觉吧,昨晚上看书太久了。”
一上午都萎靡不振的杨梦珊弱弱的提议。
“不是每天都睡午觉吗?要不去外面转转,买点东西,话说最近天气也凉快了,我打算去买几件夏天的衣服。”
张纯摇摇头道:“瑞雪你呢?”
“我就不去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
赵瑞雪轻轻摇头,婉拒道。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早出晚归的,话剧社也不来了,寝室里人影都见不着?”
纪庆兰皱着眉,疑惑道。
“话剧社我已经退社了,我觉得还是把时间精力放在学习上比较好。”
赵瑞雪抿了抿嘴,解释道。
“退社了?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三人听见这话,都很震惊,异口同声道。
“也没几天,现在不是告诉你们了吗?”
赵瑞雪笑了笑。
三人不做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退了就退了吧,话剧社也没什么意思,上周到处巡演,真是累死人了,而且太影响学习了,瑞雪应该是累了。”
张纯宽慰道,她总感觉最近的赵瑞雪有些奇怪。
早出晚归,退出了话剧社,一天到晚都在学习,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头顶,实在太奇怪了。
但张纯是善解人意的,她想,赵瑞雪应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作为朋友应该理解才是,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原来是这样吗?”
纪庆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移话题道:“哎!你看!小程老师在前面,听说他最近也跟我们一样,每天都要上课。”
“他们作家研习班的课好像比我们还多吧?”
杨梦珊好奇的说,这几天北师大陡然来了这么多作家上课,学生们都很关注,自然清楚程开颜也加入了作家班。
“倒也不是,作家班一天只上半天课,而且课堂纪律比较松散,就跟我们学校的函授班差不……”
纪庆兰解释道。
陡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事情,只见不远处程开颜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起,那个女孩手中还提着饭盒,有说有笑。
“小程老师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纪庆兰指着两人震惊道。
“嗯?”
张纯与杨梦珊二人循声看去,“还真是!这个女生是谁?”
“是程开颜的对象,叫刘晓莉。”
赵瑞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两人,平静的解释道,俏脸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波动。
“对象!!”
三人齐声惊呼,一下子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心中满是震惊。
程开颜有对象了?
那……
那瑞雪怎么办?
他们两个不是发小,互相喜欢的嘛?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三人齐刷刷的看向赵瑞雪,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
很快众人就意识到,为什么这段时间赵瑞雪的行为有些反常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呼……”
众人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心中情绪很是复杂。
一直以来她们都是将程开颜和赵瑞雪两人看着青梅竹马,恋人未满的关系。
平时打打闹闹,嬉嬉笑笑真的很配。
在上次的话剧巡演,程开颜还专门为了赵瑞雪改编了《情书》的话剧,两人甚至还一起扮演了女主角和男主角。
在图书馆,二人相互偷看的画面,真的很美好,话剧社里很多人都认为他们就是一对,不少人在私底下讨论呢。
怎么现在忽然就……就有对象了呢?
“瑞雪你别难过……”
纪庆兰口不择言的想要安慰几句,被张纯捂住嘴。
“我没事啊。”
赵瑞雪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道。
虽然真正放下,暂时还做不到,但她现在真的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个现实就是曾经和自己一同长大,一同拥有少年时那段美好回忆的男孩,现在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瑞雪。”
三人关心的看着他喊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现在很不能接受这一点。
我们都接受不了程开颜喜欢别人,怎么你赵瑞雪还接受了?
这家伙肯定是强颜欢笑。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直都和你站在一起……”
“嗯嗯,俺也一样。”
……
“放心吧。”
赵瑞雪心中一暖,拉着三人大步向前走去,走到程开颜二人附近,清冷高傲的女孩挥了挥手打招呼道:“开颜,在作家班学习的如何?”
女孩眼中只有程开颜一眼,并未看刘晓莉,语气中带着朋友样式的关心。
“瑞雪?还不错,吃了吗?”
“还没呢,正要去吃。”
赵瑞雪摇摇头,朝着食堂指了个方向,白皙如玉般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程开颜发现这姑娘现在是越来越白了,和年前回来时看到的有些小麦色的肌肤截然不同。
赵瑞雪的白是像雪花一样的白,而刘晓莉的白则是如同羊脂白玉一样。白皙细腻,内里还透出一种青青的玉质,很有质感。
“快去吃吧,一会儿食堂该满了。”
程开颜看着女孩平静的脸庞,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老实说要不是现在八十年代,但凡换到九十年代,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女孩留在身边。
毕竟是青梅竹马啊……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可惜了弄不得。
“嗯。”
纪庆兰三人还想讥讽两句,但被赵瑞雪拉着离开了。
“跟他打什么招呼啊,这狗男人……”
“就是!”
几人离去的背影和义愤填膺的话语传来。
“还在看?”
刘晓莉悠悠的嗓音传入耳中,程开颜转过头来,看到她也是一样平静的神色,忍不住问:“晓莉姐,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刘晓莉轻轻笑了笑,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转身倚在栏杆上,看向远方说:
“我很早就意识到一点,优秀的男人注定是招蜂引蝶的,我唯一要做的,也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给予信任……”
“信任?”
“你说过的……”
“是的,我说过。”
程开颜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块银色手表,以及倾注了女孩心血的表带,笑着说。
第167章 方主任:小程同志写论文?
正中午,阳光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花香。
会议室。
蒋婷踩着大理石地板上的光栅栏,抱着一摞文件从会议室走出来,与她一同的还有方主任,以及几个中文系的教授,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蒋教授,你这篇论文写的不错,从我国最根本的经济,文化,角度详细阐述了近几年,乃至于后面十年的西方文化冲击浪潮,堪称高屋建瓴,不愧是留学归来高级人才。”
方主任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笑着说道。
看向蒋婷的眼神满是欣赏,显然对她不声不响就写出这么一篇极具前瞻性,极具研究价值论文来,感到十分惊讶和欣慰。
蒋教授毕竟是自己力邀来到北师大的,现在出了成就,岂不是正好证明了自己的眼光?
嗯……我老方就是伯乐……
方主任想到这里心情很是愉悦。
“也难怪先前清华说什么也不放蒋教授走,若非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再加上方主任力邀,不然蒋教授也不会到我们师大来,看来是捡到宝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笑着说,其他几个教授经过今天的这一轮论文报告会议之后,心中不知不觉对这个刚来北师大不久的女教授表示认可。
也难怪之前方主任力排众议,要邀请蒋教授来北师大,甚至还不惜给出一个副教授的头衔,看过这篇论文之后,大家也终于明白了。
“小蒋教授乃是国外留学的高级人才,在东德留学四年,自然对西方文化了解研究颇深,也算上是厚积薄发了。这篇文章依我看就发表在《北京大学学报》上吧,《世界文学》可用作备选。”
一位白胡子老头摸了摸胡子,笑呵呵的说道。
《北京大学学报》是目前学术界人文社科领域最好的几个学术期刊之一,许多学者如有可能都会选择它发表学术论文。
另外还有社科院主办的《世界文学》,山东大学主办的《文哲史》,清华大学的《清华大学学报》都是当前顶尖的期刊……
这个年代,国内与国外的学术交流比较少,不过近两年多了一些。
“陆老过誉了,蒋婷担当不起,那就按照您说的来办吧,投给《北京大学学报》。”
蒋婷轻轻点头,饶是她这样淡漠的性子,面对眼前这位长者,也很是尊重。
眼前这位正是当前北师大在语言文字学学术界中最顶级的一位大佬,陆宗达陆老。
陆宗达教授在文字学上的研究独树一帜,他的《说文解字通论》是当代中国第一部《说文》研究的通论性著作,另外著有《现代汉语语法》,《训诂学》《古韵谱》……
“有什么担不起的,陆教授这是看重你呢。”
方主任摸了摸有些秃顶的脑袋,笑着宽慰道。
一个多月前他批准通过了蒋婷的开题报告,因此也密切关注着蒋婷的动向。
知道她这段时间,除了上课基本上就一直缩在办公室的写论文,就连吃饭都是程开颜去帮忙买的。
可见其辛苦。
念及此处,方主任想了想,“小蒋教授这段时间就好生休息休息,看把你累的。”
“嗯。”
蒋婷点点头,其实她还好,但方主任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反驳。
众人聊了几分钟,便各自离去,只剩下方主任与蒋婷。
“蒋教授,你等等。”
“怎么了?”
方主任从兜里掏出干瘪的烟盒子,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拿出火柴盒。
咔嚓~
橙黄色的火焰点燃香烟,方主任吸了口,口鼻中吐出烟雾,沉声道:
“论文刊登之后,你也算是有出色的研究成果,依我看你今年带几个研究生,另外今年的毕业论文指导给你也加上,对你以后升教授有好处的。”
“带研究生?我一个人足以了,又不是理工科,带研究生还能帮忙做实验。”
蒋婷皱了皱眉,婉拒道。
“带几个研究生也能给你自己帮帮忙,学校的教授都是有教学标准的。”
方主任解释道,在高校里不管是多有名气,多有地位的教授,学校都会安排有教学任务,甚至能看到院士级别的教授给本科生讲课,这是硬性要求。
带研究生岁虽然不是,但研究生能帮忙上课啊。
“我这边有人帮忙,带研究生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蒋婷还是摇了摇头,她很讨厌麻烦。
“话是这么说,但小程同志帮不了你多少忙,他是一个搞创作的,你让他帮忙搞文学研究,未免太难为他了,隔行如隔山。”
方主任失笑一声,知道蒋婷这话里说的是程开颜,便劝道。
“那可不一定,您知道开颜最近在干什么吗?”
蒋婷看着方主任,淡漠的脸上罕见的带上些许笑容。
嗯,其实她也有些好奇方主任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露出惊讶的神色。
“在干什么?又在写?最近学校里多了不少作家,小程同志这个作家在北师大算是不值钱喽,哈哈。”
方主任玩笑道,之前程开颜能在学校里引起不小的轰动,一方面是他的作品的确非常优秀,二来北师大没有多少出名的作家,三是程开颜前后反差过大。
不过作家班开学之后,来了很多作家上课,程开颜这个作家的稀缺性就大大不如从前了。
不过方主任还是很看好他的,毕竟是自己人。
“写了一部,不过他最近的主要目标是写论文。”
蒋婷双手抱胸,轻声解释道。
写论文?
听到这话,方主任眼中闪过一抹错愕,感觉自己是听错了,又问了遍:“蒋教授我没听错吧?你是说程开颜在写论文?”
老方同志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毕竟五六十岁的人了,即便不相信也不会表露出来。
他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还鼓励了两句:“咳咳……写论文是好事,年轻人多折腾折腾。”
蒋婷点点头,能听出老方同志话语中的不信任。
不过不要紧,她会敦促程开颜写完,写好的。
“我先走了,你去吃饭吧。”
“嗯。”
二人告别,蒋婷看着方主任的背影摇了摇头。
老实说她心里对程开颜也没有底啊,写得出来,和写得好是两码事。
“不要让我失望啊。”
蒋婷舒了口气,转身走进期刊阅览室。
这间阅览室,七八十平,不大不小。
位置坐落在三楼走廊深处,就在蒋婷办公室的对面,可以说相当方便。
房间中立着许多书架,房间门口还摆着一张办公桌,以及一张沙发工人休息坐下看书。
图书馆有很多书,但大部分书的年份都比较老了。
而期刊阅览不一样,这里存放着学校专人订购的文学书籍,热门杂志,以及学术界常见的期刊,都会专门收录最新的一期,甚至还有一些专门从国外订购的学术权威杂志。
把阅览室翻了个底朝天,蒋婷总算是找到一本来自美国的《儿童文学》期刊,不过是几年前的。
“总算找到了。”
蒋婷回到办公室,将书随手放在桌上,趴着眯了一会儿。
“咔嚓~”
办公室的房门打开了,程开颜和刘晓莉二人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小姨起来吃饭了,今天我做了红烧狮子头!”
三人挨着坐下吃饭,今天的饭菜堪称色香味俱全。
“好吃,大厨水平!”
程开颜夸道。
“那就好,那天做咸了纯粹是失误。”
刘晓莉笑了笑,然后很认真的解释道。
今天做完饭后,她特意尝了尝味道。
吃完饭,在水房冲洗干净后,三人坐着闲聊。
“您可算是把论文写完了,这段时间除了上课,连办公室的大门都不出。”程开颜说道。
“您身体又不好,干嘛这么拼啊?”
刘晓莉站在蒋婷身后,给她按着肩膀,关切道。
“忙起来就太入神了。”蒋婷说。
“那也也不能废寝忘食啊,要不是有开颜在您身边,估计您午饭都不去吃。”刘晓莉嗔道。
“嗯嗯。”
听着眼前这两年轻人的唠叨,蒋婷嘴角微微上扬,这几天身边这么热闹,倒是让她有些恍惚。
只是可惜外甥女再过两天就要回江城了,到时候就只剩下自己和程开颜两个人了。
“开颜,这几本参考资料你看看,特别是美国《儿童文学》期刊,你仔细看看,说不定对你开题有帮助。”
蒋婷指着桌上那摞书,冲程开颜说。
程开颜抬眼看去,是几本有关论文写作的指导书,以及一本全英文书,正是那天提到过的美国儿童文学顶刊《journal of children's literature》中文名儿童文学。
“好,我仔细看看,不过您可能还不知道我已经开题了,现在的正在看相关的儿童文学经典作品充当资料分析呢。”
程开颜点点头,随后说道。
“已经开题了?开题报告呢?我帮你看看。”
蒋婷挑了挑眉,伸出白皙干净的手问程开颜要开题报告。
“呃……没有。”
程开颜尴尬的摇摇头。
“没有你说什么开题?我看你最多只有几个论点!”
蒋婷白了他一眼,无语道。
“厉害!”
程开颜竖起大拇哥,只想说您看人真准。
他还真只有几个论点。
“还不说来听听?”
蒋婷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将有些不适的胃部暖一暖。
在德国留学几年,她经常水土不服,吃不习惯那边的饮食,回来之后因为工作饮食不规律,因此肠胃不太好。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程开颜打开公文包,将笔记本翻开,递过去。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这是他的中心论题?
听到这个论题,蒋婷思索片刻,觉得这个题目是不是写的有些过于宽泛了?
因为要看东西,蒋婷坐直身子,吩咐刘晓莉把桌上的眼镜取来戴上,严肃且认真的评价道:
“这个题目有点大了,不太好写,第一篇论文我建议你,找准一个观点做详细的阐述。你要是我的研究生,我第一时间就把你这个方向给毙了!”
刘晓莉听见这话有些担忧,她小声对蒋婷说:“小姨不要这么严厉嘛,开颜他第一次写这个……”
蒋婷瞪了她一眼,“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你这……你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这么护着?没出息!”
刘晓莉俏脸红了红,抿着嘴不做声了。
程开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起身将她拉到腿上坐下,“放心吧。”
“小姨还在呢?”
当着小姨的面,女孩有些害羞
不过蒋婷现在看笔记去了,没注意到他们,自顾自看着笔记本上清晰的写着儿童文学三大母题几个大字。
她一字一句的默念道:
“爱的母题,这一母题体现的是对儿童的一种眼光,一种洋溢着爱意的眼光。
它可以分为“母爱型”与“父爱型”两种形态。
“母爱型”作品通常以温柔、细腻的情感为特点。
而“父爱型”作品则可能更加注重理性和教育意义……”
越往下看,蒋婷眉头皱得越紧。
虽然她对儿童文学没什么研究,但也是看过不少相关的书籍。
爱的母题,顽童的母题,自然的母题。
儿童文学传统的划分,通常是以内容,年龄段,体裁,文学价值等标准划分。
这三个论点显然是对现有儿童文学的另一种划分方式,但她从没见过这种划分方式。
“这是一种全新的划分方式,一种全新的角度来审视,鉴赏儿童文学作品……”
虽然蒋婷只看到了三个核心论点,但她依旧敢确定这个几个论点是有一定价值的。
“不错!”
蒋婷眉头舒展开来,声音拔高几分,夸赞道。
合上笔记本,她抬头看去,顿时柳眉倒竖。
只见自家外甥女坐在程开颜腿上,姿势十分大胆。
“你们干什么呢?”
蒋婷眼神幽幽的看着他们两个,面无表情的说道。
“晓莉姐累了,坐下歇会儿,怎么样?这三个论题能行吗?”
程开颜没当回事,反而还厚着脸皮问。
“呼……还不错。”
蒋婷淡淡道,随手将笔记本丢过去。
“还不错?”
“等你将这篇论文写完,才能体现它真正的价值。
至于现在?你还是多加油吧。”
蒋婷起身将刘晓莉拉起来,冷哼道。
哼!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
不过,这三个论点的确出彩。
这篇论文写完,恐怕方主任下巴都要惊掉了!
蒋婷心中有些愉悦的想道,谁叫这个老同志不相信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程开颜有课上课,没课看书。
一转眼到了五月十号这天,明天就是江城歌舞剧院离开江城的日子了。
这最后一天,程开颜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约着刘晓莉出门了。
卡文了
第168章 特殊的礼物与分别
五月十日。
北京城的天气不算好,也不算坏。
有风,多云,又出太阳。
头顶的灰色云层边缘被阳光晒得透亮,云卷云舒。
以至于天气如此诡异,时而阳光明媚,时而阴沉昏暗。
文化部招待所。
房间中光线暗淡,阳台的洗漱池面前站着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孩。
一件米黄色单薄的长体恤简简单单套在身上,t恤的下摆塞进在细若柳枝的腰肢下,被皮带压紧。
原本宽松的t恤此时显得格外修身,将刘晓莉身前挺拔的软玉衬托得越发明显了。
随着女孩素手一拧,水龙头哗哗流淌出冷水,清澈的水流冲击着池子底部。
强劲的冲劲儿使得水花四溅开来,将t恤打湿,留下几个湿痕。
暗淡的光线下,透过湿痕,女孩莹莹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
“这个天气还真怪得很……”
刘晓莉转头看了眼窗外,轻声呢喃道。
五四青年节调演历经半个多月,虽说时间紧张任务重,但最终成果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因为就在前两天,文化部的工作人员专门带来了两个奖杯来,五四优秀舞蹈奖,外加一个刘晓莉个人获得的优秀歌曲奖。
今天是她们留在京城的最后一天,晚上七点半就要坐火车回江城,有这两个奖杯傍身,这次北京城之旅,算是满载荣誉而归了。
嗯,衣锦还乡了不是?
“晓莉,起这么早,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下午吃完饭该走了。”
房间里,室友张怡头发凌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冲她喊。
随着她这样一喊,寝室里另外二人也被喊醒了。
“收拾好了,反正也没多少东西……对了,我出去一趟取一下照片,下午再回来。”
刘晓莉洗了把脸,用干净毛巾擦干,走到屋里说道。
“行,你自己看好时间,五点半吃晚饭之前让程开颜送你回来。”
张怡下意识的叮嘱道,今天晚上是樊院长和江老师请客,吃完饭大家就动身去火车站,时间卡的比较紧张,马虎不得。
“知道了。”
刘晓莉点头说道,随后将毛巾拧干,收好放进包里,“我走了,下午见。”
说罢,便套上一件白衬衣,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塞到衬衣内袋里,转身出门去了。
“小怡姐,你说谈对象是什么感觉?”
王丹萍爬起来,小也不讲究,直接坐在枕头上,嗓音中还带着睡意问。
“怎么?你这丫头也春心萌动了?”
张怡噗嗤一笑,嗔道。
“我这不是好奇吗?”
“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赶紧生个孩子给我们玩玩。。”
肖彩云冷不丁的插一句,心说十六七岁的小丫头毛都没长齐还谈对象,也不害臊。
“算了算了,我还小呢……不想生孩子。”
小姑娘花容失色,连忙摆手。
“说起来来我倒是有点好奇,晓莉和小程同志两个天各一方的,现在谈对象都得抓紧时间约会,要是以后结婚那可怎么办?”
肖彩云抱着枕头,披散着头发好奇道。
倒不是她八卦,而是她们寝室就刘晓莉一个人有对象,晚上聊天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谈到这些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是啊,有点麻烦,毕竟谁不想到京城来,但这个工作调动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以后你们找对象,就记着这一点找江城本地的,起码不用担心异地或者面临放弃工作回家相夫教子的局面。”
张怡感慨似的说了句,反正不管如何,放弃工作是不可能,这可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
就在寝室三人讨论的时候,刘晓莉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的树下等待着了。
今天没什么事,就是出门逛逛,买买东西,四处走走。
不过要说有什么即将到来日子的话……
那就是刘晓莉的生日了。
“他应该知道的吧?”
刘晓莉心中寻思着。
……
校尉胡同,梧桐院。
“过段时间好像是晓莉的生日,开颜你记得送份礼物给晓莉,身上还有钱吗?我拿二十块钱给你。”
徐玉秀喊住即将出门的程开颜,从荷包里取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开颜没有要,他身上还有一百多没怎么用,另外礼物他已经准备好了呃,压根不用花钱买。
“去吧,中午回来不?”
“不回了,外面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骑车远去。
行驶在大街小巷,一路上骑车的风,都带着期盼的味道。
转眼的功夫,便到了招待所。
门口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安静的站在树下,时而踮起脚眺望远方,垫脚的同时,还很有大家闺秀味道的将手放在眼前遮挡光线。
看到不疾不徐驶来的身影,女人娴静的面容浮现淡淡的喜色,挥挥素白的小手,“这里。”
程开颜停在她身边,“上车。”
“今天要去哪儿?”
刘晓莉抬眼看着眼前男人微汗的额头,眉头微蹙,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绢,踮起脚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擦拭。
手绢上带着女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极淡的栀子花香,清新淡雅,香味悠久。
“姐姐,你好香啊。”
程开颜握着手中的龙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眼睛说。
“有吗?”
听到这一声姐姐,刘晓莉心跳陡然加速几分,她捏着手绢擦汗的手紧了几分,眼里的余光四处张望生怕被别人听到。
这是什么称呼?!干嘛叫姐姐?
她一边在心中埋怨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凑近嗅了嗅,噌的一下耳根子燥热起来,呐呐道:“哪有什么香味,只有你身上的男人“臭味”……”
“臭味?你确定?昨天刚洗了澡的,不过这就不打紧了,咱们俩香臭中和一下就好了。”
程开颜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毕竟像他这样的男人,仅凭言语无法攻破他的脸皮。
“瞧你这德行……”
穿着白衬衣的姑娘轻啐一声,将手绢扔他身上,不过程开颜连忙将手绢揣兜里,看的刘晓莉一愣一愣的。
“咦惹~”
顿时她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然后侧着身子坐上自行车后座。
很快,程开颜的声音传来:
“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照相馆取一下照片。”
“叮叮~”
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像是在提醒她发车了。
四周街景缓缓倒退,身周起了风似得。
清晨七八点钟的北京城,生机勃勃。
街道两边的商店开着门,早点摊子的锅碗瓢盆都冒着白色的热气,衣着各异的食客们端着碗大快朵颐,时而扯着嗓子聊着天。
挑着担子卖菜的老农,坐在地上……
公交车上,职工们脸上焦急的神色……
刘晓莉坐在后座,静静看着这北京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与车流。
裹挟着各种人间烟火味道的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一下子有种忽然的意气击中她的心脏,将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冲散,顿时心旷神怡起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她的肩膀靠在男人结实挺拔的脊背上,轻轻哼着歌,柔和甜美的嗓音在旁边跳跃着,沿着漫长的街道,飘向远方。
轻松且惬意。
……
灯市口一家早点铺子前。
“这些都是你的,尝尝豆汁,还有炒肝配包子。”
刘晓莉看着程开颜端到自己面前几样东西,一个蓝青花小碗,外边儿套了个塑料袋子,里面盛着灰绿色的未知液体,冒着一股发酵过后的酸味。
以及一碗不知名汤汁,表面泛着油光,酱红色的质地,里面飘着肥肠以及猪肝等下水。
嘶……什么东西?
刘晓莉屏住呼吸默默挪开视线,看向外表冒着油光,烤的外酥里嫩的包子,自语道:“我就吃这个好了。”
“不成,这些都是你的。”
程开颜将手里的油条撕碎,放炸酱面里面,偷笑道。
“啊?都是我的?我吃不了这么多。”
刘晓莉眉头微皱,下意识的说道。
“怎么可能吃不了,你的饭量我很清楚的,放心吧,来bj就得尝尝这里的特产,豆汁炒肝烤包子三件套。”
程开颜伸手将碗碟推过去,蛊惑道。
听到这话,刘晓莉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什么叫我的饭量你很清楚?
难道我吃的很多吗?
“试试嘛,试过你就知道了。”
刘晓莉迟疑的端着碗,抿了口人畜无害的豆汁,登时小脸皱了起来。
那股酸味和发酵后的味道席卷整个口腔,差点没让她吐出来。
不过碍于颜面,刘晓莉还是勉强吞下。
伸手在兜里摸了下,这才惊觉手绢刚给程开颜擦了汗,便抬手擦了擦嘴,淡淡道:“还不错,你也试试看?”
“不喝!坚决不喝!”
“我喂你喝。”
说完刘晓莉端着碗,不容拒绝递到程开颜嘴边,漆黑的眼睛温柔的盯着他。
眼神温柔,但脸上的神色和语气,就好像程开颜敢说一个不字,就让他好看。
“行吧……”
看着程开颜痛不欲生的表情,女孩脸上露出小狐狸般的愉悦微笑,明媚的大眼眯成月牙儿。
……
二人相爱相杀后,总算强忍着不适将几样东西解决完。
毕竟爱惜粮食,人人有责。
其实除了豆汁,炒肝味道还好,就是下水有人接受不了。
吃完早饭,二人直奔红太阳照相馆。
是一间小平房,走进屋子,程开颜递上条子,“同志。照片洗好了没?”
“好了,一共十块钱。”
这个照相馆其实也是国营的,负责人接过条子翻了翻本子上的信息,随后从玻璃橱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么贵?”
刘晓莉听见这话,惊讶道。
“这位同志,六十张照片儿呢!”
负责人忍不住喊道。
“行,拿着吧。”
程开颜懒得说什么,递一张大团结过去,区区十块钱,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等儿童文学的稿费单子寄过来的,他就是未来的八千元户,距离万元户差的也不多了!
饶是刘晓莉这样娴静的性子见他十块钱轻飘飘出手,一副根本不当回事的样子,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错版本在69书吧读!6=9+书_吧首发本小说。
十块钱可不是小钱,多少人一个月工作才十几块呢。
这家伙倒好……
只能说不愧是搞文学创作的,有种不把钱当钱的潇洒劲儿。
“怎么了?心疼了?”
程开颜随口问。
“早知道不拍这么多呢,我们的照片也没几张,不过不要紧,回头让她们平摊就是了。”
刘晓莉摇摇头。
“依你的,到时候你就帮我收着。”
……
二人出了照相馆,又停好车子在街上随便逛了逛。
程开颜拉着刘晓莉走进一家裁缝店。
老bj的裁缝店可不少,现在这年头能开店的个个都是好手艺。
临近夏天,裁缝店里也挂了裙子,旗袍,短袖,汗衫之类的衣服。
“夏天快到了,给你买两条裙子,这家裁缝店手艺特别好。”
程开颜指着两条版型样式比较修身的碎花裙子,他让店里的女裁缝拿下来。
以他后世的眼光来看,比较百搭,而且青蓝色和淡黄色的碎花不土气。
“我有裙子的,二月份不是刚买过吗?”
刘晓莉扯了扯他的袖子,婉拒道。
“这不一样,之前买的时候还不是对象,现在……”
“现在是预备对象。”
刘晓莉提醒道。
“嗯嗯。”
程开颜应付两句,随后拿着裙子在刘晓莉身上对比了型,让裁缝记下来改改。
“我们晚饭之前来拿。”
“行,肯定给你们两改好。”
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刘晓莉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这是他送的生日礼物吗?
女孩心想着。
出了裁缝店,二人又在百货商店扫货。
程开颜给她买了不少干果,零食,糖果之类的东西在火车上打发时间。
然后实在拿不下来,提着大包小包把东西先送回招待所。
看到提着大包小包进屋的刘晓莉,王丹萍震惊道:“买这么多吃的?”
“应该是小程同志买的吧,这几天有口福了!”
几个女孩笑了起来。
“我先走了,想吃自己拿吧。”
刘晓莉扔下一句,又出门去了。
招待所门口。
“上车!”
“这又是去哪儿?”
刘晓莉揉了揉腿,逛了大半天,腿都走酸了。
程开颜:“这不是快到中午了吗?去蹭一顿饭,顺便再见见人。”
女孩带着疑惑,坐车来到东城区东四八条71号院,其实就是叶老爷子家里。
最近这段时间,程开颜来得少,今儿顺便带着刘晓莉来看看老爷子。
眼前的院墙上有精美的砖雕,墙角攀附而出的花枝滕蔓在墙上垂吊,随着早上的微风飘荡。
院子里左右两边各有一棵美丽的西府海棠花,正盛开着。
“好漂亮的屋子呀,这是哪儿?”
刘晓莉看到这些漂亮精致的景色,美眸一亮。
这样院子恐怕得不少钱吧?
不过真漂亮。
“先进屋吧,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老爷子!”
还没进门,程开颜就朗声喊了句。
院子里有个躺椅,一白胡子老头躺上面晒着太阳睡觉,脸上还盖着一面纱巾遮挡阳光。
陡然被这么一声吓了一跳,睁眼看去,看到是程开颜这才松了口气,吹胡子瞪眼笑骂道:“你这个混小子!喊什么喊?”
“嗯……这是谁?”
叶圣陶陡然瞥见程开颜身后跟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错愕道。
不过不等程开颜回答,一个猜测顿时浮现心头。
“这是我对象,专门带过来让老爷子您看看。”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随后大言不惭的说:“晓莉姐,这是我老师,叶圣陶,叶老爷子。”
叶圣陶则有些无语,这个混小子,什么时候成你老师了?
刘晓莉听见这话,连忙乖巧的喊了声:“老师好。”
“好好好,老师好得很……”
不过听到这女孩清甜乖巧的声音,叶圣陶却是相当热情的回应。
“谁来了啊!”
这时姚澄阿姨也走了出来,瞥见刘晓莉的身影,顿时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娇笑着喊道:“哎呦!这谁家的小媳妇儿啊?生的这么俊俏,让阿姨看看,难怪让开颜特意跑到江城去……”
“阿姨好。”
两女凑一边说小话去了。
“你小子!太精了!”
叶老爷子狠狠在程开颜肩头拍了拍。
“说着玩的,别当真。”
这话又让叶圣陶气得不行,什么叫说着玩?
老子都差点默认了……
“您老人家放心,不用心急,迟早的事情。”
程开颜笑嘻嘻倒茶,一边说道。
我心急个屁!
叶圣陶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人,心说没来的时候盼着,来了吧又觉得他烦,随口问:“最近在干嘛?”
“写了篇童话故事,已经投给了《儿童文学》,另外打算写一篇有关儿童文学理论领域方面的论文。”
“不错,下个月我看看写的怎么样……嗯?”
叶圣陶满意的点头,儿童文学才是他的老本行。
听到后面的话时,他老人家愣了愣,“你说啥?儿童文学理论领域的论文?”
“不错!这篇论文一出,您老人家恐怕真得收我当学生了。”
程开颜神秘一笑,继续吃着茶。
“口气不小,我老头子等着呢!”
叶圣陶心中好奇不已,不过听到程开颜这话,立马冷哼道。
“那就说定了?”
“哼,我倒要看看写的什么东西。”
……
到了中午,二人在叶家蹭了顿饭,然后又骑着车子四处逛了逛。
从,鼓楼大街,人民艺术剧院,再到天坛地坛等,把能走到的地方几乎都走到了。
最后天色渐暗,将其送到招待所门口。
程开颜拉着女孩的手,“等一下。”
“怎么了?”
“生日礼物送给你。”
刘晓莉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色的硬纸。
就是这么一张纸,却让刘晓莉芳心猛地一颤,她猛然抬头盯着程开颜,“你……你怎么也带着这个?”
“也?”
很快程开颜就看到女孩解开衬衣的扣子,露出其中米白色的t恤与傲然挺立的绵软团子,紧接着一张同样的婚书被拿出来。
“那……我们交换一下吧。”
“哦哦。”
二人交换一下,随后刘晓莉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印泥,“重新按个手印吧。”
程开颜:“你还专门带着这个?”
“我……我就随便带带。”女孩挠了挠头。
口嫌体直,口是心非!
程开颜无力吐槽,于是在昏暗的路灯下,两人默看着婚书上那有些褪色的脚印。
一起将手指按在上面,两个指纹挨着,永久留在上面。
一如二十年前那般。
随后相拥在一起,不管是程开颜还是刘晓莉,这时的力气都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对方融入进身体里一般。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
“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随后女孩踮起脚尖,轻闭双眼,送上香吻。
唇齿间熟悉的触感击中她的心脏,嗅着鼻间温热的男人气息,不可避免的身子瘫软在程开颜的怀里。
不会很久的,等秋天来的时候,另外……一点都不臭。
女孩心想着。
(本章完)
第169章 稿费实在令人嫉妒
五月十二日,周一。
“也不知道晓莉这孩子到江城了没有,怪叫人担心的,一个女孩子坐火车……”
早上起床洗漱,程开颜就听到母亲徐玉秀在惦记着刘晓莉的行程。
“有没有可能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和江城歌舞剧院的人一起来的。”
程开颜无力吐槽,只觉得母亲这话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那不还是一群女孩子,这更加危险了!”
徐玉秀不满拧了他一下,说道。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敢的,再加上人家是受文化部邀请进京表演,谁敢捋虎须?抓住就是打靶。
放心吧,今天就能到。”
程开颜随口解释几句,他心里也清楚母亲这是舍不得,挂念,就跟自家孩子出远门一样。
儿行千里,母担忧。只是现在变成了儿媳妇行千里,母担忧。
不过十号晚上,程开颜亲自将刘晓莉她们送上火车之后,这才回家,不会有事的。
如今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还顺便度过了一个周末。
算算时间的话,今天天黑之前,她们就该到江城了。
“我寻思着再给你婉姨写封信?”
徐玉秀想了想,提议道。
由于程开颜已经满二十进二十一了,再加上又是作家,算出人头地了,因此徐玉秀在一些家庭大事上,参考他的意见。
婉姨?
说起来还没见过这位姨呢,不过……
“您写信干啥?”
“催婚!”
徐玉秀意简言赅。
“再说吧再说吧,别这么急,以后有你忙的!”
程开颜摆摆手拉着她出门。
“等等!臭小子,老娘教案还没拿呢!”
……
一溜烟的功夫到了学校,今天的课上午只有一节,据说邀请了人民文学的张光年来讲写作课。
这件事情早在上周,文讲所的徐刚所长就提前通知过了,作家班的大家都比较期待。
这位还是作家班的班主任,就很离谱,搞得跟高中一样,设个班主任。
第一时间在水房,接了点热水,泡上大红袍。
“嗯!老想念这味道了。”
程开颜从牛皮纸小包里捻起来一小撮,倒茶缸子里边儿。
闷一闷,再晃一晃,揭开盖儿一闻,那叫一个清香。
只可惜这东西有钱也难买,只能蹭蹭老爷子的。
端着杯子回教室,此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一些人了。
“程开颜,这儿!”
刚走进教室,王安忆看到她,立刻挥手喊了起来。
清脆的声音在教室里比较明显,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回头。
程开颜循着声音看去,只见王安忆正坐在第一排,“来了。”
经过上次的碰面,这位女同志已经打消了心中那点旖旎的情思,才刚刚萌芽,就碰见了刘晓莉这个正主,现在也就没想法了。
毕竟这个年代未婚的年轻女性在男女作风问题上,还是相当谨慎的。
目前两人的关系算是上课搭子,桌搭子。
平时帮忙占一下座位,互相讨论学习,抄抄作业之类的。
就有种以前上大学的感觉。
嗯?
貌似本来就是在上大学好吧?只不过是带专而已。
“上周五布置的作业你写了没,借我抄抄。”
程开颜坐在这姑娘身后,然后起手就是要作业抄,老熟练了。
“做了,给你好了,不过中午帮我带饭,吃完饭直接在教室睡觉算了。”
王安忆点头答应,有点不像上海人的那种爽快。
虽然他们在北师大上课,但朝阳那边也没有荒废,毕竟文讲所花钱租下来的,他们还是在朝阳党校那边住宿。
而且北师大不可能,再去给他们提供宿舍。
因此只要是上午下午都有课的情况下,没人愿意中午又跑回去。
于是很多人就在教室里休息,等到放学了再回去。
程开颜一边喝着茶,一边抄作业。
王安忆这姑娘在一边叽叽喳喳,跟身边的一个小个子,短头发的女同志说话。
女同志也是二十多岁,名字叫刘树华。
说起来这一届文讲所中一共有五个女同志,按照年龄排序分别是叶文玲,王祖玲(竹林),张抗抗,王安忆,以及刘树华。
只有她们两个年龄最为接近。
“程开颜,你怎么老是不写作业啊。”
刘树华看程开颜一来就赶作业,调侃道。
“我这是忙于文学事业无法自拔,以至于无暇他顾,自然而然冷落了作业,这不一大清早我就来宠幸作业了嘛?”
程开颜头也不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咦~你嘴真贫,bj爷们都这样?”
刘树华啧啧称奇,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幽默的小年轻。
“就是,什么宠幸不宠幸的,你当你是皇帝啊!”
王安忆笑嘻嘻的说道,“你上次不是说新作品投给儿童文学了吗,怎么样了,过了没?都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不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这话一出,刘树华吃吃的笑了起来。
这时又有几个人影走了进来,正是张抗抗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
这段时间以来,长袖善舞的张抗抗在班上打得火热,不仅在女生中交好,甚至还在男同志里交了几个朋友。
班上大部分对这个女人,好感不低,比路人强些。
张抗抗也为自己的交际能力感到自傲,这时路过听到王安忆这话,不由竖起耳朵偷听。
“停下来干嘛?”
与张抗抗一同的叶文玲,一下子撞在张抗抗身上。
张抗抗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程开颜三人,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神情。
这段时间,张抗抗也算是在北师大,把这个程开颜的底细打探清楚了。
二十岁出头,听说是个年轻的大才子,会写诗歌,会写,还会写儿童文学,甚至他还会写歌,弹曲子……
程开颜越是优秀,张抗抗就越是不爽。
她感觉这个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尊重文坛前辈,而且还可能看不起自己。
至于程开颜的新作品,张抗抗也有所耳闻。
听说是投给了《儿童文学》,得知时张抗抗还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
现在陡然听到王安忆调侃说程开颜的新作品可能过不了审核,张抗抗就乐得不行。
虽然两人无冤无仇,但是吧,就是看他有点不顺眼,这也没办法,一生小心眼的女人。
“闲得无聊,现在的年轻人……”
叶文玲摇摇头,表示很无聊。
她今年都三十八岁,快奔四的年龄了,对这些小气吧啦的恩怨情仇懒得搭理。
“嗨!就看看乐子,反正也不熟。”
张抗抗拉着叶文玲在程开颜他们的不远处坐下,接着就听到程开颜自信满满的说。
“包过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吧?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是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第一名获得者。”
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
张抗抗眼神一凝,虽然知道程开颜在短篇奖上唱名,但儿童文学奖她还真没关注过,毕竟不是一个路数。
她转头问叶文玲,“他是儿童文学奖的第一名?”
“好像是的。”
叶文玲点点头,她有在《人民日报》上看到过这篇报道。
“哼哼!”
张抗抗哼哼两句,不说话了,眼神盯着坐在自己前两排的程开颜。
可恶,居然是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儿童文学又没什么含金量,而且稿费还少,她听在上海《儿童时代》当编辑的王安忆说:
很多儿童文学作家稿费标准比较低,一般就是是千字五块,知名老作家也才千字六块,七块,八块都算顶尖了。
她张抗抗可是千字八块的专业作家,拿作协补贴的那种。
一部短篇作品写下来,也是一两百的稿费呢!
……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一个六十多岁发须皆白的老头子,带着个玳瑁眼镜,上身中山装,里面衬衫打底。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梳得根根分明,衣着一丝不苟。
“同学们,上课了!”
张光年老先生手头上什么也没带,一派大宗师的架势。
很快在班长蒋子龙的带领下,大家起立。
“老师好!”
看到眼前这群青年们富有朝气和活力的问好,张光年脸上露出笑容。
他在班级上扫视一周,眼熟的人不少,像蒋子龙,还有老朋友茹志鹃的女儿王安忆,以及坐在她身后的程开颜。
“同学们好。”
张光年点点头,微鞠一躬问好道。
“今天我们要讲课的内容是,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主义,最近几年国际上的关于这两个主义的讨论实在很多,今天我们就来简单谈谈这两种写作方向的思路和细节问题。
想来讲述《外国文学》蒋教授肯定和你们提到过,另外开学时发的那张学习书单也有提到。
例如马克吐温的《百年孤独》,米格尔的《危地马拉传说》《玉米人》都是魔幻现实主义的代表作……
首先我们就来讲讲如何创作魔幻现实主义……”
张光年站在台上,手中只有一只粉笔再无其他,甚至连教案都不存在。
这位文坛大家在讲课时风格比较严肃,庄重。
不过讲课的内容极为丰富,涉猎的作品以及讲解的角度,和案例都信手拈来,仿佛不用思考一样。
台下这群学员,听得津津有味。
时间一晃,第一节课下课了。
“下课吧。”
张光年拍拍手,说这句话的时候,学员们还沉浸在讲课的内容当中。
“老师,您看看这里……”
不过很快有几个男同志凑了过去,问不懂的地方。
“张老先生,我能不能给您投作品啊,我觉得您讲的特别好,要是投给您,肯定有巨大的收获。”
张抗抗抱着一摞稿子走了过来,憨厚的笑着说。
“当然欢迎,你是张抗抗同志吧,去年写的《夏》《淡淡的晨雾》都是极好的作品。
不过其中关于人性的方面,我认为人性的对立,善恶有所欠缺,缺乏真实性。
只是简单的,机械性的二元对立创作,建议你写要仔细琢磨,努力摆脱固有的思路……”
张光年点点头,严肃的说道。
一通不留情面的点评,让张抗抗有些躁得慌,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想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会直接点评,这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你要是有稿子可以给我投,上面那些话你仔细想想。”
张光年见她沉默不语,心道到底是女同志,脸皮太薄。
不像某人,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说的就是你!
“开颜!”
张光年朝着程开颜走去,脸上带着笑容:“听说你那个对象来了北京城了?今天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刘晓莉同志是何等的绝色女子!”
前几天王蒙来过一次,听说了这件事,就告诉了张光年。
这下让他好奇不已,这不一下课,空了,就赶紧过来问。
“张主编?这您可就来晚了啊!”
程开颜耸耸肩,无奈道。
“来晚了?”
“回江城了。”
张光年听见这话,有些遗憾,这个刘晓莉同志,他可是从一月份就好来着,后来看了《情书》无疑是更好奇了。
“有照片没?让我看看!”
张光年不死心的问。
程开颜见他这么执着,心头好笑,这老头子……
遂从掏出钱包,将夹在钱包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张光年低头看去,照片上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伸展着双臂,踮起脚尖在木地板上轻轻旋转,阳光下的舞姿绝美。
调侃道:“你小子眼光不错,还是个舞蹈演员啊!难怪你小子拒绝人民文学,非要投给江城的《芳草》。”
“那可不!”
一旁的王安忆与刘华树二人听见这话,面面相觑,心惊不已。
这家伙还拒绝过人民文学?
不远处,失落不已的张抗抗看到几人热络的聊着天,不着痕迹的狠狠瞪着程开颜。
都怪他!
不知不觉,一个半小时的写作课结束,上午就没课了。
不过作家班的大家都住在朝阳,因此是不可能回去的,有些人出去打球了,有些人则在教室里坐着看书写作。
阳台上,还有北师大的学生拿着书和作家班的作家签名,聊着天,聊着故事。
程开颜坐着补作业,一边和王安忆她们几人聊着天。
“小程老师!有人找你!”
外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学生,冲着教室里喊道。
“我出去一趟,王同学,你帮我抄一下。”
程开颜把笔和本子往前一推,扔下一句就走了。
……
教室外,阳台上人流如织
一个削瘦的身影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信封。
“徐德霞编辑?”
“你可让我一顿好找!从你家找到学校来,学校里又找了半天!”
徐德霞满脸幽怨的瞪着他,随后将手中的信封递过去,“《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经过我们儿童文学编辑部三审三校,一致决定下月刊登,喏!这是你的稿费单子,打开签个字吧。”
程开颜听见稿费二字,眼前一亮,接过来拆着信封。
“程开颜同志,见字如面,十分荣幸您选择了《儿童文学》,经过编辑部联合审稿,一致决定下一期刊登您的这篇《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因儿童文学奖第一名,定稿费标准如下,依照千字十块计算,经校对科校对,全书字数总计九万四千一百二十一字,总计稿费为九百四十一块二毛一!”
又一笔稿费入账!
徐德霞见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奇的问:“主编给你定了什么标准?千字多少?”
“十块,千字十块。”
程开颜没什么感觉,随口道。
讲道理,千字十块拿的太多次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此时,阳台走廊上陡然一静。
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齐声惊呼起来:“千字十块?!这么高!?”
这时不管是北师大的学生,还是作家班的作家们,都惊异的看着程开颜。
千字十块,可遇不可求。
一般而言知名作家的稿子都是八九块之间徘徊,只有极少数特别好的稿子,或者编辑部需要这篇稿子来撑场子,才会给千字十块。
阳台上的安静让教室里的人们,非常好奇出什么事了?
张抗抗走出教室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程同志投给儿童文学的稿子,稿费标准是千字十块!”
“什么?!!怎么可能?”
张抗抗忍不住惊呼出声来,满眼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千字十块,连她都从没有过这种待遇?
程开颜怎么可能!
张抗抗心中乱成了一锅粥。
震惊,嫉妒,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百感交集。
感谢 nas1010的100点打赏
第170章 光阴似箭,平静如水的刊登
上午十点多钟,校园里人流如织,上下课在教学楼间,教室间来回窜动。
远处的操场上能看到更多的学生散着步,亦或者是坐在绿油油的草皮上朗诵着诗歌,捧着书看着。
一派兴兴向荣的样子。
显然,程开颜和徐德霞编辑二人并未意识到这句千字十块对作家班的作家们带来了多大的惊讶。
学生们只是惊讶于这个十块钱有多么高,但这些作家班的作家们心中相当清楚这个稿酬标准有多难得。
在这个文学的黄金年代,今年三月份的会议上通过了提高稿酬的提议,但很多作家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标准。
其实文章能通过审核,刊登在文学杂志上就已经算不错了,杂志社再给你点稿酬,都算是看得起你的文章,很多人即便是拿着千字四五块的标准,也是甘之若饴的。
就好比,王安忆在《少年文艺》投稿,即便她是编辑也不过是千字五块的标准,优秀新人。
“好高的稿费标准,他这篇儿童文学估计字数不少吧?随随便便写个五六万字就是五六百……”
王安忆站在门框边上,手掌扶着铁皮门,眼中绽放着异彩。
五六百是什么概念呢?
普通双职工家庭也得攒个两三年才攒得出来。
对他们这些作家更是艰难,很多人一年也不过是两三部作品,还是一两万字的短篇。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能一稿通过,而是反复修改,堪称折磨。
潇洒多金,风流倜傥,是很多人对作家的一种固有印象。
但穷困潦倒,才是主旋律。
王安忆在文讲所待了这么多天,虽然没有几个相熟的人,但她将每个人的生活水平都看在眼里。
招待所并不管大家的吃喝,只是每月会发一些粮票肉票。
不少人都是馒头包子糊口,省吃俭用。
几百块是妥妥的巨款。
“他还是助教,一个月工作五十块呢……这可是个金龟婿。”
刘树华语气有些艳羡的说道,虽然她自认为配不上这样的青年,但心中也不禁对那位刘晓莉同志找到这样一个对象感到羡慕。
不过现在心情更复杂可能还是王安忆同志吧?
毕竟这样一个这么优秀潜在对象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刘树华摇摇头,在心中轻笑起来。
“是啊,不过我比他大五岁……”
王安忆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心情转眼又好了一些,她跃跃欲试的说:“可恶!我帮他抄了这么半天作业,他倒好,在外面显摆,中午让他请吃饭!”
“对!”
金龟婿到不了手,一顿饭这下不能错过!
刘树华连连点头认同。
“切!要不是儿童文学奖第一名,《儿童文学》不可能给你千字十块。”
不远处,张抗抗那张远算不上好看的方形脸写满了不服气,“回头我倒要看看你小子写了个什么东西,配得上千字十块!”
有人不服气,也有人感到佩服,毕竟这时候大家相对比较淳朴。
“没想到这个小程同志这么厉害!不愧是个儿童文学出身的作家,看来还是我们小觑天下英雄了。”
叶辛双手倚在阳台栏杆上,看向远方感叹道。
“不然?人家开颜同志可是叶老爷子看中的人。”
蒋子龙失笑一声,抖露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让叶辛瞳孔一缩,当今文坛,能称之为叶老爷子的也只有叶圣陶老先生了。
“难怪呢。”
“不过人家可是真本事,出道以来的作品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而且还保持着这么高的创作欲,几乎是一个月一部作品的速度,以后的成就不可小觑。”
……
程开颜和徐德霞二人来楼梯这边,相对僻静。
“呃……我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主编瞒着没告诉我。”
徐德霞见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意识到了一点问题,讪讪的挠了挠头。
“没事,算不得什么。”
程开颜摇摇头,并不当回事,也没有理会。
人的嫉妒心是非常重的,这种事情,冷淡处理即可。
送完稿费单子,程开颜没让徐德霞没走,说是中午请她到外面下馆子。
徐德霞自然是欣然答应,其实她也不想回去上班,这才自告奋勇出来送稿费单子,不然直接扔邮筒里不就行了。
更何况还有一顿饭吃,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徐德霞坐在身边和王安忆刘树华他们聊的火热。
一开始聊的还是关于《儿童文学》怎么投,待遇好不好之类的正经话题,到后面聊着聊着就偏题偏到姥姥家去了,聊起了谈对象,七大姑八大姨哪里听来的八卦……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程开颜三人出了学校,在北太平庄蒋婷经常光顾的那家点了些饭食。
因为是宰大户,徐德霞王安忆她们三人都没有留手,什么菜硬上什么,牛肉,猪肘子……
一顿饭吃了快十块钱,程开颜打包了一份带回去给小姨吃。
“《牧羊少年》在六月一号刊登,到时候我们《儿童文学》编辑部还会和的人一起到小学,福利院免费发放图书,做活动。
你去不去?
到时候可以和孩子们做游戏,签个名啥的,很有纪念意义的!”
临走前,徐德霞编辑忽然记起来这么个事,看着他问道。
“行,到时候你来叫我,正好六月一号这天我也过节。”
程开颜欣然答应,毕竟他曾经也是个孤儿来着。
“六月一号放假嘛?我算算日子……是儿童节啊,六月一号虽然不上课,但是你要过儿童节?”
王安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投去好奇的目光问道。
“谁还不是个六岁零五千天的孩子啊!过个儿童节怎么了?”
程开颜提着饭盒,单手叉腰道。
“六岁零五千天的孩子?”
徐王刘三人听见这话,脸色有些古怪,连忙憋着笑。
程开颜:“那咋了?!那咋了!”
“哈哈哈!”
三女顿时大笑起来,没一会儿功夫笑弯了腰。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嗯……跟写小学生作文似得。
话是这么说,不过时间确实过得挺快。
至少在刘晓莉离开后,程开颜是这么觉得的,日子平平无奇,平淡如水。
每天的三点一线,上班,上课,看书。
转眼到了五月底,春去夏来。
平常的日子没什么变化,天气倒是越来越热了。
程开颜的窗户是正对着太阳的东西朝向,灼热的光线照在窗帘上,将其晒得火热,摸上去烫烫的,好似下一秒就要燃起来一般。
“呼……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
程开颜坐在书桌前,低头抿了口带冰块的酸奶大奶罐。
透心凉,心飞扬。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论文纸上写下《儿童文学三大母题》这个标题,随后是论文摘要,关键词……
思路行云流水,下笔如有神助。
经过大半个月的阅读,程开颜基本上将月初挑选的那几本儿童文学经典看了个遍。
还通过三大母题简单分析了一遍,写在笔记本上。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按照三大母题的理论框架,重新编排一遍。
预计时间半个月,初稿就能完成。
“目标!是成为儿童文学大师!”
程开颜拿着手中这只对象送的钢笔,颇有些中二的对着窗外梧桐树上趴着睡觉的小黑猫喊。
只不过那猫并不喵喵作答,抬起眼皮蓝色眼睛瞅了他一眼,眼神十分人性化流露出一丝嫌弃。
“死猫!回头让小语给你阉了!”
这猫是小姑娘詹心语从学校捡回来的,由于王樯阿姨不允许养,觉得不吉利。
因此这姑娘求着他,让他有空的时候喂喂。
念及此处,程开颜从抽屉里拿了点蒙古肉干,撕成碎片对这只不听话的黑色小猫咪招招手。
刷的一下,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树上跳了下来,带起的风将周身的灰尘树叶震开。
“喵呜哇~”
扑腾一下,这只纯黑小喵咪跳到桌子上来两只小爪爪盘在身下蹲着,两只青蓝色异瞳盯着程开颜手中的肉干,讨好似的喵来喵去。
“吃吧吃吧,瘦的跟猴子一样。”
程开颜手一伸,直接给它怼到嗓子眼。
“喵~”
小黑猫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叼着肉干从桌子上跳到木头沙发上。
它决心要避开这个可恶的人类!
喂完猫,程开颜将论文收好放回抽屉里。
起身去洗了把脸,随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不远处的沙发上,黑色小猫吃完肉干盘在一起,只有一根小尾巴在沙发上扫来扫去。
原本没有什么光泽的毛发,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喂养,变得油光水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亮。
一人一猫,睡到晚上吃饭才醒。
“吃饭了!”
詹心语抱着一个铁盆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是喊的谁。
“你要不把你的猫拿走吧。”
程开颜翻过身来,看着蹲在地上的詹心语说。
“别啊,颜哥哥,我自己都没地方睡了,哪有地方让小白睡啊!”
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说。
喂完猫,二人端着饭碗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现在是七点钟,中央一台上放着新闻,屋里坐着程开颜一家人,以及詹家一家人。
“据消息,五月二十七日,领导人乘专机携代表团访问霓虹,这是有史以来首次访问,双方协定今年召开成员工作会议……代表两国和平友好的新里程碑。”
自改革开放以来,方面多次访问,
经济上提供大量贷款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
文化上,去年十二月两国签署了《文化交流协定》,确定了发展两国文化、教育、学术、体育等方面交流的目标……”
央视主持人李娟的声音从电视机喇叭中传来,众人一边端着饭碗,一边的看着新闻。
“爸,咱们为啥要跟小鬼子交流啊?”
小姑娘怀里抱着猫,撞了撞詹建俊,不解的问。
“一方面是经济上,另一方面是出于美苏的地缘……肯定是有好处呗。”
詹建俊笑了笑,解释道,“体现在我们身边的,那就是北京城许多高校已经陆续的开启了交流项目,我们央美去年就与东京艺术大学进行了画展交流,今年还开启了赴日公派留学的项目。”
“我在北师大也听说了这个项目,不是留学,而是交换生,国内读两年,再到早稻田大学交换两年,获得两个学校的毕业证。”
程开颜点点头,说道。
这是这个月月中上面领导通知,是个极好的政策,不过每个系的名额非常少,中文系作为北师大最大的系也只有三四个名额。
许多学生都攒着劲呢。
不过这对程开颜而言自然没什么影响,不过听说他们中文系的陆宗达教授,最近受邀去霓虹开展学术会议。
“哼哼~那等我们吃完好处,再灭了他们。”
詹心语哼哼两声,嘀咕道。
“哈哈哈~”
“这孩子。”
这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想起有句话老人家说得好:
糖衣炮弹打过来,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程开颜心想:“看来水华老师说得还真没错,在这种大环境下,《情书》搞不好真有机会到霓虹实地拍摄。
八十年代的霓虹,最疯狂,最鼎盛的一代……”
啧啧。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
程开颜起身穿衣,将黄历撕下一张,扔桶里。
六月一号,儿童节。
不知不觉四部都要刊登了……
程开颜感慨一声,随后穿好衣服走出门,“妈!我出去一趟,下午再回来。”
骑车溜达在王府井大街上,每月一号的新华书店,人是最多的。
这年头的刊物基本上都是月刊,每月一号,是刊物集体上新的一天。
自然吸引了无数文艺青年们的目光。
“店员同志您可算是开门了,来一本《人民文学》!”
“我要一本《花城》!”
“店员姐姐!我要一本《儿童文学》!”
人群中混杂进去了不少十三四岁的小孩儿,举着手在人群中喊着。
嗯……总之很少人知道程开颜的新作品《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在今天刊登,也不知道刊登在《儿童文学》。
因此注定是一场犹如春雨润物细无声的刊登,平淡如水,需要时间的精心熬制,才能最终化为那香浓治愈的鸡汤。
“这样也好……”
程开颜看了眼没打算去买一本,而是直奔朝阳的《儿童文学》编辑部。
第171章 释怀与刘晓莉欲考北舞
与此同时,朝阳党校校舍,文讲所宿舍。
“哐当!”
铁门骤然被打开,阴暗的宿舍陡然亮堂起来。
一个身穿中山装,胸口挂着一支笔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正是蒋子龙,作为这期文讲所最有威望的,也最有责任心的人,蒋子龙自从月初听说了程开颜的新作品要在六月一号刊登之后,就一直放在了心上。
这不一大清早,刚吃完早饭的就跑来通知大家。
“今天是程开颜同学的新作品刊登的日子,大家快起来去书店支持一下!”
“嘶!”
“快走快走!去看看小程同志的文章到底写得怎么样!”
“人家可是大才子呢!能不好吗?这可是千字十块,你当《儿童文学》的编辑是啊?”
男生宿舍在蒋子龙的号召之下,迅速动员。
女生宿舍就简单很多了,人少。
王安忆昨晚上提醒过一次,现在喊了一嗓子,大家就都知道了。
不管是叶文玲还是王祖玲,心里都挺好奇的。
张抗抗则是听见了,但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张大姐你不去吗?”
王安忆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张抗抗床边,不阴不阳的来了这么一句。
“昨晚上写作太晚了,有点累。
你们去吧,我多睡会儿,待会再去,或者到时候你们看完了随便给我看看就行。”
张抗抗本想着装作没听见蒙混过关,但没想到王安忆这个丫头片子居然专门盯着自己问,这就让她不得不出声回应。
其实前段时间得知程开颜的作品稿费标准订的是千字十块后,张抗抗就已经明白了,程开颜的这部作品绝对是儿童文学中非常优秀的存在。
心中虽然不爽,但这就是事实。
这时候去买他的作品不就是给他增加销量吗?而且还白费一两块钱。
张抗抗当然不想去。
“那行吧,我们先走了,蒋班长可是号召全班人都去支持呢,以后大家有了作品刊登,大家都一视同仁的支持。”
王安忆摇摇头,看似毫不经意的提了一嘴,随后拉着另外三人出门了。
“嘭!”
房门关上,房间里再度暗了下来。
只剩下张抗抗一人躺在床上纠结,“全都去支持?要是就我一个人不支持,那岂不是……”
“不行!不管怎么样得去买一本!”
张抗抗意识到这一点,很快就反应过来,要是全班都买了就自己没买,那岂不是太“独特”了?
搞不好还要被孤立……
另外她也很不服气,要看看程开颜写的怎么样。
“一两块钱就当喂狗了……”
咬咬牙,她起身从内联升的布鞋鞋底里掏出一张发黄泛着酸味的大团结,追了出去。
“小王……等等我。”
“张大姐不是累了吗?”
王安忆挠挠头问。
“嗨~大姐这是团结同学呢,不管小程同志写的怎么样,大姐都愿意支持他!”
“呵呵……”
王安忆眯着眼,呵呵以对。
于是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出门,坐上八路公交车买书去了。
朝阳虽然不如东城区繁华,但书店还是比较多的。
在朝阳新华书店书店经过一小时排队,张抗抗等人总算拿到了手中这本厚厚的《儿童文学》。
封面上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一个戴帽子的少年牵着一群羊在沙漠中行走,远处一座若隐若现的金字塔屹立在那里。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张抗抗挑了挑眉,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发现这部字数挺多的,“这绝对有七八万字了!千字十块,嘶……就是七八百!”
女人念及此处不禁咬牙切齿,要知道这些年她的稿费总计加起来也才这个数,这个程开颜一本书就七八百……
按捺下心中的情绪,而是投入到书中,作为专业作家,读书时撇开其他情绪已经是最基本的习惯了。
“哗啦~”
纸张一页页的翻动,不知不觉间,张抗抗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不屑一顾,到现在面色红润,眼眸中满是感动。
直到看完,张抗抗脑海中还回忆着那个初心不改的少年,因为连续两晚的梦前进的旅途。
牧羊的少年因梦想周游世界,拒绝父母安排神学院的工作,过上了牧羊人生活,最近他爱上了羊毛店女孩。
在经过连续两晚的梦,遇到一位先知,在先知的开解下,让他意识到羊群依赖于他,但并不真正属于他。
女孩不依赖于他,就像阳光下的美好的泡沫,一戳就破,单纯只是他的痴心妄想,从不属于他。
……
“难怪有人常说,只有那些在你放弃之后,依旧回到你身边的,才真正属于你,不过人之一生,究竟有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呢?”
“伴侣会离心,儿女会长大,金钱也只是擦身而过……”
张抗抗心生感慨,不禁想到几年前离婚的丈夫,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看到面牧羊的少年决心打破重复的生活,放弃安逸的日子去追寻一个看不到终点,看不到方向的旅途。
张抗抗并不感动,也不惊讶,甚至不为了他的勇敢而钦佩,嘲笑道:“无知者无畏。”
在乘坐木船渡海,在举目无亲时,牧羊的少年满心欢喜和一位热心的同龄人相识。
随后果不其然,天真的男孩被盗走全部的钱财,这一刻他痛不欲生,一度陷入绝望。
历经几天几夜的思考和抉择,他才意识到旅途上的真实与残酷,不是乡下小镇上那样简单淳朴……他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没有后路了,甚至饿死在他乡都是即将到来的事情。
他找到一家水晶店打工攒钱,决定放弃,因为从这里到金字塔要穿越几千里的沙漠,他要攒钱回去买羊。
利用他的才智吸引了许多客人,老板是一个有着梦想的人,但从未想过出发,老板说:
“你希望实现你的梦想,我只希望拥有去麦加的梦想,你跟我不同,我害怕一旦实现了我的梦想,就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你应该继续前进,有时候阻止生命的河流向前流淌是不可能的。”
这一刻牧羊少年这才意识到一点:“人总是害怕去追求自己最重要的梦想,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或者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完成。只有一样东西令梦想无法成真,那就是担心失败。”
他踏上了穿越沙漠的旅程,路上遇到了赶骆驼的老人,寻找炼金术的英国人,在井边他遇到了此生期盼了无数次的爱情:“爱情从不阻止一个男人去寻找他的天命。”
在与深爱的少女离别,再次踏上旅途,一次次抉择,一次次取舍……
……
“畏惧忍受痛苦比忍受痛苦本身更加糟糕。没有一个心灵在追逐它的梦想时会忍受痛苦。”
“只有一样东西令梦想无法成真,那就是担心失败。”
“呼……写的太好了!”
张抗抗感觉看完这本书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仿佛冬季的夜晚,喝了一碗香浓的鸡汤,靠在床头听家中长辈讲曾经的故事一般,暖暖的很舒心。
此刻,张抗抗心中哪里还有什么不服气,哪里还有什么小心眼,哪里还有什么不顺眼。
都在这一场堪称奇迹的旅途中消散,就像文章中的圣地亚哥一样,她需要明白的是,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保持一颗谦卑,一颗不停探索的心一直向前。
而不是沾沾自喜,盲目自大……
“我悟了,我敢这样说……”
张抗抗不禁想起五六年前,自己在乡下插队的时候。
繁重的劳作,下雨后泥泞的土地,毒辣的太阳,磨出茧子的手指,弯曲不止的腰……
那时候的她一度将这段饱受折磨,令人痛苦的记忆埋藏在心中,只在写作时拿出来看看。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知青下乡这段历史,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是达成她现在的必经之地。
就像《牧羊少年》中所说的那样:
过去一切体验的综合,接触过的人,触碰过的物,感受过的情爱,迷失后的痛苦,内心抉择的迷茫……
一切的一切才成就现在的我,少一点都不是。
在追寻天命的道路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上天的那只手有意为之。
但……
当你渴望某种东西时,拼尽全力去追寻,整个宇宙都会为之闪耀。
“程开颜……写的不赖嘛!”
女人砰的一声合上书,面带笑意。
与此同时,王安忆等人也沉浸在这个故事当中,被故事中朴实,却在角落里那句富有哲理的话所触动。
“比我写得好太多了,不愧是儿童文学奖第一名的人。”
王安忆有些钦佩的呢喃道,也有些泄气,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样一位儿童文学方面的大家在身边。
要是虚心请教,肯定大有收获!
“先写写看吧!”
王安忆喝了口水,拿起笔构思起刚才在看书过程中乍现的灵感。
程开颜这家伙这么厉害,自己也不能落后太多啊。
……
在《夜晚的潜水艇》刊登过后的这几个月里,《儿童文学》这份刊物也引起了不少文学爱好者的注意,现在它的受众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儿童,青少年,家长老师之间了。
很多文学爱好者欣赏《儿童文学》坚持纯文学阵地的理念和风格,发现上面的故事虽然是写给儿童看的,但文学性俱佳,成年人一样看。
这不,六月一号儿童节这天,《儿童文学》在这一期推出了儿童节特别刊,这是在上个月就要有所预告的。
因此不少人都很好奇这一期的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在书店排队购买。
江城解放大道新华书店。
“店员同志,来一份儿童文学。”
“我要两份《芳草》。”
店员毛爱群一边应付着热情购书的客人,一边时不时瞄一眼桌子上那位小程同志写的新作品,她是《儿童文学》的忠实读者,也是程开颜的忠实书粉。
因此早上没开店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看了新一期的《儿童文学》,即便是上班工作,她也忙里偷闲看上两眼。
“不得不说,还是小程同志会写儿童文学,既有少年儿童的童趣,又有大人喜欢的文学哲理。”
她有一种预感,这位自己认识的年轻人,以后肯定会成为一位儿童文学大师。
“啧啧……还是晓莉这孩子眼光好啊!挑中这么个好对象。”
毛爱群同志在心中感慨道,随后想起来什么,寻思着:“话说,今天好像是儿童节来着,中午换班回去给儿子买点礼物,讲讲故事。”
“爱群姐,来份儿童文学,再来一本英语单词书还有课本。”
说曹操,曹操就到。
身着一袭淡黄色长裙的刘晓莉,裙角飞扬,长发舞动,翩翩而来。
“好的……哎,你买英语单词书跟课本干啥?”
毛爱群好奇的问了一嘴,毕竟刘晓莉目前在江城歌舞剧院上班,按理来说用不到这些考试的东西才是。
刘晓莉笑而不语,只是说:“买回去看看,多学点东西也是好事不是?”
“那行,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毛爱群也没有多想,转身进屋去了,因为这些书比较难找。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几本书走了出来,递过去,“给你,下次再来。”
“行。”
刘晓莉付了钱,转身离开。
回到练舞房,舞房中中只有默默练舞的江铃老师,水袖柔美,身段婉转多姿。
是一支中国古典舞。
刘晓莉站在门外,看着江老师的动作。
无论是流畅度,还是舞姿,比起那位北舞的王樯阿姨来说,都略逊一筹。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自己想要在古典舞上继续深造,只能倚靠自己的悟性以及长时间的水磨功夫来磨……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想起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那天下午,此刻悬而未决的心总算下了决定。
“晓莉?进来吧,”
江老师停下动作,看到门外的刘晓莉,冲她挥了挥手。
“老师,你跳的好看,没想到您芭蕾舞那么厉害,古典舞也是上乘水平。”
刘晓莉收敛心思,走进舞房,笑着说道。
虽然不如王樯阿姨,但江老师的古典舞水平,也是相当不错的。
“呵呵。”
江玲老师瞥了眼她手中的书,意味深长的笑着说:“还是不如王樯师姐……”
“你们这些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在将近十年的练习下,打下了最结实的基础。
但舞蹈光有基础还不够,未来的学习方向,还需要你们依据自己最喜欢,最擅长的方向去学习……
直至将某一领域融会贯通,创作出属于自己的舞蹈时,才算得上真正的舞蹈家了。
晓莉你的天赋非常优越,在芭蕾,民族舞,古典舞,印度舞等领域都各有涉猎。
但你的身体条件,容貌气质天生就契合古典舞……”
“你想去北京舞蹈学院深造吗?”
江铃老师沉声询问。
刘晓莉有些沉默的低下头,不敢面对眼前这位亦师亦母的女人,她知道一旦确定这个目标,就将与这些曾经相处快十年的朋友,老师分离。
二人静静站在舞房门口,走廊上阴亮的光线从窗外投来。
“我想去,想考王老师的研究生。”
最终,刘晓莉抬起头来,漆黑如寒潭般的美眸坚定的看着江铃。
“你早该下这个决定了……王樯师姐和我说过,在京城那段时间你一直那么晚回来都是去偷看她练舞了是吧?”
“可以深造,而且是保留你的工作,带薪深造。”
江玲老师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深吸一口气,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好了!”
第172章 福利院之行
六月初时,晨风熹微。
程开颜在灰扑扑的马路上骑着自行车,道路还有些不平整,半个小时的磕磕绊绊,总算是到了朝阳左家庄附近。
朝阳在后世那的确是非常不错的地段,不过在这会儿嘛,就跟大县城好不了多少,比起东城区这种皇城根儿还是有所不如的。
落着灰的大马路,马路两边是绿油油的,一人合抱的行道树,沿街道两边的建筑比较低矮,大部分都是三四层的样子,走几步就是一个电线杆子,水泥木头杆。
直到到了区里相对繁华的地段,这才好了起来。
程开颜又找个等车的大妈,问了问《儿童文学》编辑部的位置,中间遇到个邮局,然后是朝阳的区以及党校。
“文讲所估计就在这儿吧?”
程开颜摇摇头,“也亏得王安忆她们每天六七点就开始等车,然后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到北师大来……”
这两地中间隔着大几十公里呢。
就跟后世的京漂一样,住在郊区,通勤几个小时上班。
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在一个大铁门门口,看到了几个身影,其中一个正是徐德霞。
“小程老师来了。”
徐德霞眼睛尖,一下子瞥见不远处的程开颜,挥了挥手。
等到程开颜近了,徐德霞给他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胡主编,这位是区里的马干事,后有朝阳青年服务队的张同志,李同志……”
程开颜一一看去,挺着将军肚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是胡主编,瘦长瘦长,胸口戴着胸章的是区里的马干事。
至于青年服务队是什么组织?
现在有志愿组织吗?
“徐编辑?青年服务队是?”
程开颜好奇的问。
“青年服务队是区里这段时间成立的,就是一个志愿组织,据说是响应上海那边的号召。
今年二月份,上海自行车三厂那边率先成立了全国第一支青年服务队,立志服务人民群众。于是我们朝阳这边也成立了一支,目前已经有一百多位社会各界人士参加。”
马主编笑着解释道。
“你好小程老师,久仰大名了。”
“我是青年服务队的张黎,很高兴认识您。”
一个面容清秀,一头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衬衣,颇为精干的率先向程开颜伸手问好。
因为身高原因,她得仰着头看,眼睛明亮,似乎对程开颜很感兴趣。
应该是早有听闻。
“我是青年服务队的黄萍萍……”
“你好你好。”
程开颜和几人友好的握握手,几人寒暄片刻,他总算知道了这次的活动地点,一个是朝阳这边的小学,一个是福利院。
本次行程一共二十人,编辑部十人,青年服务队十人。
“小程同志是去小学,还是福利院?”
胡主编问道。
“我还是去福利院吧。”
“那行,小徐你们除了带上书,还有把这些物资带上。”
程开颜顺着视线看去,发现门卫室门口放着一堆纸箱子。
就这么敞着,里面多是一些水果糖,一分钱两颗的那种,一共是两箱子,估计有几百上千颗。
此外还有一些干净的新衣服,塑料玩具,木头陀螺之类的玩具。
大家确定好行程,各自分头出发,每个人都骑着自行车,后座绑着纸箱子。
“出发!”
二十人的车队,浩浩汤汤的出发了,最后在街道上分道扬镳。
程开颜一行人最终抵达一处大院子。
四周地处偏僻,四周都是老房子,高大的树木、枝叶在街道顶部,共同形成一个绿色的穹顶。
只有少数阳光透过这些重重迭嶂的绿色树叶,在水泥马路上留下一粒粒碎金子。
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人。
生锈的大铁门上拴着手指粗细的大铁链子,锈迹斑斑,漆黑冰冷。
门两侧,写着朝阳儿童福利院。
“你们好,请里面来吧,我是福利院的副院长姜云。”
迎接他们到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朴素的工人蓝衬衣,留着一头长发,面容和蔼,气质非常温柔,很有亲和力。
程开颜推着自行车,和众人一起走进院子里。
这个院子要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门卫室,两栋前后排列的四层小楼。
中间则是宽敞的空地,空地上有不少小孩儿玩耍着,他们衣着简朴,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
有些孩子身体上的残缺各异,手指,胳膊,腿脚,还有眼睛……
“这一片是一区,一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配备有起居室、活动室、医疗室、隔离室、康复室、厨房、餐厅、值班室、卫生间、储藏室等功能区……”
这位带领他们的姜院长热情的和他们介绍着这里的区域,一边将福利院转了一圈。
经过介绍得知,这里收养了一百多位儿童,从刚出生被抛弃的孩子,再到十五六岁的大孩子都有。
之所以不多,是因为很多正常的孩子会被一些人家收养走,只剩下一些条件不那么好,有先天疾病的孩子,或者是不愿意离开福利院的孩子。
主要划分了两个区域,一区和二区。
主要区分能够正常生活的儿童,不能正常生活的儿童。
给正常生活的儿童基本的教育,不能正常生活的儿童照顾日常起居……
“孩子们对你们的到来很开心,前两天通知过后,大家都很兴奋呢。”
姜院长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孩子们高兴就好,不过是因为有好东西吃,还可以做游戏吧?”
徐德霞笑着说道,《儿童文学》编辑部的人,每年都会到福利院来。
她也来的比较勤,因此和院里的老师,孩子比较熟悉。
“哈哈,那我们休息一下,然后就开始吧。”
姜院长忍俊不禁的点点头,随后提醒道:“另外希望大家不要提及到父母,孩子之类的话……另外孤儿院这个词语也不要使用,大家要使用福利院哦。”
“好的。”x11
……
姜院长和院里的几位老师去召集孩子们了,程开颜他们就在在空地上休息,等待着接下来的安排。
“小鹤!姐姐来了!”
徐德霞冲一个扎着大辫子的七八岁女孩喊了喊,那个正在树下拿着木头铲子挖土的小女孩听到声音,惨白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小步快跑过来了,嘴里脆声喊着:“徐姐姐!”
程开颜注意到这孩子头发,眉毛都是白色。
应该是白化病?
他心中不禁一沉。
几人的到来引起了一些孩子注意,随后又有两个孩子凑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徐姐姐来了。”
“是啊,小鲤,最近学习怎么样?压力不大吧?”
徐德霞看着眼前这个犹如清水芙蓉般的清瘦女孩,关心的问道。
“还好,我的成绩挺不错的,就是放心不下妹妹,过来看看。”
女孩咬着嘴唇,双手不安绞在身前,似乎是不太适应陌生人太多的场景。
经过二人的谈话,程开颜也是了解到眼前这是一对亲姐妹,从河北农村那边过来的。
父母双亡,她们家都是外地的,父母在世还站得住脚,父母一去世家里的东西也都被村人吃了绝户。
后来无奈之下来到福利院生活,五六年前姐姐被收养了,不过妹妹因为白化病再加上一些潜在的先天病并没有被收养。
因此这位姐姐目前在高中上学,会在周末放假过来看望妹妹,对养父母没有收养妹妹,姐姐倒没有什么怨气。
和程开颜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姐姐小鲤鱼比较怕生,妹妹小鹤反倒是天真活泼,看到程开颜就抱着他的腿不松。
“能收养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又岂能再多增添一个沉重的负担呢?虽然他们不太想让我过来,但总是给钱我,也不问周末我去哪儿……”
小鲤鱼面对程开颜的问题,怯生生的说。
“爸爸妈妈很好!小鹤知道……”
抱着程开颜裤腿的小女孩,仰着小脑袋,淡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红色的感觉。
这是无色素型白化病。
倾听小女孩清脆的声音,本该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不过……
此时的众人听到这话,不禁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才在小女孩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对不起姐姐……那是姐姐的爸爸妈妈。”
清瘦的少女小鲤鱼闻言,抱着妹妹,很用力。
“哎……吃几块糖吧。”
程开从兜里掏出几个大白兔奶糖,递过去,几人剥开糖衣,任由米白色糖纸在口中融化。
“好吃!”
小女孩嘴角流着口水,稚声道。
“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点糖,很快就好了。”
众人静静地坐着,晒着太阳,安静且放松。
程开颜看着不远处嬉戏的孩子们,心里有些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姜院长带着更多的孩子过来了。
“可以开始了,大家。”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发东西,年龄各异的孩子们排成一排,安静的等待着分发的东西。
一人两大把糖果,将上衣的两个小方兜塞满,玩具,衣服,以及一本《儿童文学》。
东西发完,又在姜院长和老师们组织下,分成几组玩起了游戏。
“哇啊~不要抓我!老鹰大哥哥。”
因为只认识小女孩小鹤,因此扮演老鹰的程开颜就盯着她抓,一时间吓得小女孩惊呼连连。
“抓到的有奶糖吃。”
“那大哥哥抓吧,我来保护大家!”
“哈哈!”
……
程开颜在这边玩得不亦乐乎,考虑到有些孩子手脚残疾,有些孩子眼睛失明,程开颜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很慢很慢。
大家都很开心。
不远处,有一群孩子安静坐着听大人们讲故事。
“这位哥哥,还真是受欢迎呢,好多孩子都和他玩。”
小鲤坐在木头凳子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关注着做游戏的大家,语气有些羡慕的说。
虽然她是在这里长大的,大部分孩子和她比较熟,但依旧有一些孩子总是沉默寡言。
小鲤看到程开颜这么受欢迎,还真有些吃味和羡慕。
“是啊,真是奇怪呢。不过……可能是他有一颗童心吧?毕竟是儿童文学的大作家。”
徐德霞收回视线,笑着说。
“大作家吗?”
小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中浮现一抹向往。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这部名为《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故事,一颗种子悄然在心中生根发芽。
其实和她们一样正在关注程开颜的还有其他人。
姜院长与青年服务队的张黎。
“这个年轻人好像是大作家呢,之前我在人民日报上看到过他,张同志,你是《中国文学》的编辑,应该对这些文学界的人很熟悉吧?”
姜院长问。
“不熟悉,不过早有耳闻。”
张黎摇摇头,笑着回答道。
……
转眼间,欢乐的上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在福利院食堂,和孩子们吃了一顿饭。
临走前,福利院举行了欢送,孩子们招招手,眼中带着不舍的眼神。
“你们先走吧,我好忘了点东西。”
程开颜对徐德霞说,随后回到的福利院,找到姜院长。
“小程同志怎么了?”
姜院长坐在椅子上,手中织着衣服,看到程开颜折返回来,有些疑惑的问。
“没什么……这里是三百块钱,姜院长收下吧。”
程开颜摇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大团结,递了过去。
“虽然我很想收下,但这真的太多了。”
姜院长沉默了会儿,抿着嘴摇头。
三百块,相当于普通人家两年才能攒下的钱。
这个钱太多了。
“我可是大作家啊!”
程开颜只说了这一句,虽然表面上有些自豪的语气,但心中却有种局促之感。
连一座福利院都供不起……算什么大作家啊?
“那好吧,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你……那就祝福我们的小程同志以后成为最大的大作家吧。”
姜院长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笑了出来。
心想道:‘还真是孩子气啊,这个孩子……’
“哈哈……就不多留了,过段时间再来吧。”
程开颜失笑一声,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说。
心中悄然立下了一个决定:
等以后有钱了,可以拿他的那些儿童文学作品稿费,分一半出来建一个福利基金会捐给孩子们。
取之儿童,用于儿童。
没毛病。
就在程开颜离开的时候,一个短发女人折返回来,看到了他离开的背影,“有意思……”
第173章 热烈讨论
程开颜自是不知,自己这一捐款的举动被张黎这位女同志无意间发现。
一路向前出了福利院所在的大街,自行车车轮子都蹬冒烟了这才追赶上远去的徐德霞他们。
“叮铃铃~”
拨动铃铛提醒。
徐德霞不知为何原因掉在车队最后面,慢悠悠的蹬着踏板,好不惬意。
听到铃铛声,她刚要回头,身侧掀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她耳廓处柔软的鬓角,熟悉的纤长身影已经与自己肩并肩了,她眨眨眼就没有回头:“你刚才去哪儿了?”
“掉了点东西。”
程开颜神色平静道,但情绪还有些低落。
对很多人而言,第一次去福利院这样的地方,会对其认知造成不小的冲击力。
据说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还会当场吐出来。
可能是因为这些平日里生活在阳光,鲜亮的环境底下的人,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不幸之人聚合在一起的“阴暗之地”,所带来的不适吧?
今天去福利院,参观了绝大多数的区域。
但有一个区域,程开颜注意到姜院长从没有带大家去观察,也没有接近。
那里就是二区,位于食堂后面的一栋小楼。
住着一些天生无法正常生活的孩子,小儿麻痹,脑瘫,智力障碍等,他们的一日三餐,日常生活起居,吃喝拉撒都是需要专人照顾的。
“呵呵……你这家伙还挺有爱心。”
徐德霞笑了笑,虽然程开颜不说,但她还是猜得到几分的。
无非就是捐款嘛,毕竟这样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做过。
一次两次或许还好,但后面慢慢就感觉到无力了。
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几十块,几百块,就算是几千块对一个需要养一百多位儿童的福利院而言又能用多久呢?
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小程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们的国家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来建设新时代啊。”
徐德霞感慨道。
“新时代就在不远处,一起加油吧!”
程开颜噗嗤一笑,指着前方朗声道。
这一声清朗的高喊,倒是引起了同行之人心鸣。
其实不只是程开颜心有感慨,像《儿童文学》的年轻编辑们,服务队这次来的年轻人们也感同身受,虽然没有吐出来,但已经是心情波动非常剧烈了。
大家都是有爱心,善良的年轻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参加服务队这样的志愿组织,或者是儿童文学这样兼具文学与儿童性质的杂志社了。
此时众人听到程开颜这声高喊,一时间大家的情绪也有些高昂起来,高声道:
“建设新时代,加油!”
年轻人们一声声此起彼伏的高喊在初夏的风中,久久回荡。
骑了一阵后,可算回到《儿童文学》编辑部。
胡主编和区里的马干事他们也才回来不久,一行人站在门口随意聊着天。
“他们回来了……”
一个男同志指着说。
“好了,大家过来集合吧,给大家发些纪念礼品,大家就可以解散回去了。”
一行人迅速停好车子,过去集合。
程开颜也不例外,胡主任和区里的马干事抬着一个小纸箱子,给大家发礼品。
一块写着人民万岁的毛胸章,一人一小袋大米,大概十斤的样子,还有五斤肉票,外加五斤布票。
“哈哈,没想到做志愿活动还有这些好东西,那个……肉票有谁要?”
一个结了婚的男同志笑呵呵的举着票据,说道。
不一会儿有个女同志跟他换了。
对此也没人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老百姓,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常见。
领完礼品,大家就解散了。
“小程同志,你等一下。”
临走前,胡主编喊住程开颜,说完便走进编辑部里。
等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摞书,正是这一期的儿童文学,他说:“这些样书你拿着,正好儿童节刊登,留着做个纪念,或者送人也好。”
“行,谢谢胡主编。”
程开颜接过来放车篓子里,刚才发的大米绑在了自行车后座。
“没事……”
胡主编摆摆手,本想来问问他现在有没有新灵感,但想到今天才刚刊登,还是悻悻作罢,不然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回见。”
程开颜一溜烟走了。
“胡主编,果然还是像程开颜这样富有童心爱心的人,才能写出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啊……方才他借口折返回福利院,估计是给姜院长捐款去。”
徐德霞轻声道。
“还有这样的事?”
胡主编眼角的皱纹深了些,静静的看着远去的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难得的人才……”
……
朝阳距离东城有点远,程开颜直到下午三点半才回到家里。
“开颜,这是上哪儿去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你人影的,呦……这大米哪来的?”
今天是周末,赵大娘也没有去上班,正坐在家门口晒着太阳做布鞋,也就是纳鞋底。
老北京人基本上人人会的手艺,尤其是千层底的鞋底,做工复杂,穿上去柔软耐用,那可是稀罕物儿。
“杂志社里搞活动,发的一点礼品。”
程开颜随口解释道,视线不经意看了眼赵大娘家的房门,“赵大娘,赵瑞雪这段时间一直没回来啊?”
“没呢,大半个月没回了,今上午我还送了碗鸡汤过去,咋了?现在知道我们家瑞雪的好了?”
赵大娘解释一番,随后忽然抬头,严肃的说道:“你小子可是有妇之夫!不是大娘不近人情,你少打听我们家瑞雪。”
“行行行。”
程开颜头疼不已,推着车子进屋了。
还是得找个时间和这姑娘好生谈谈。
放好东西,程开颜又出门去了,往叶老爷子家里而去。
“老爷子来看看,今儿我刚发表在《儿童文学》上的新作品,特意给您捎来了。”
程开颜拿着本崭新的书,走进叶家大门喊道。
“拿来我看看。”
程开颜最近来的勤,叶圣陶也不跟他寒暄什么,直截了当的伸手接过来,自顾自的看了起来,也不管程开颜在干嘛。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天边赤红一片。
看到结尾时,牧羊的少年却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金字塔,并没有什么宝藏,一度崩溃。
不过在他即将放弃寻找之时,一个难民营地的首领嘲笑他:“我曾经做过一个重复过很多次的梦,在遥远的大陆那边,有一座废弃已久的教堂,那里有一个失落的宝藏……
但是世界上又有哪个会不远千里,跨越海洋,沙漠,大陆去找寻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呢?”
叶圣陶老爷子看到这里,被忽如其来的转折惊艳到了。
这才低着头,自语道:“夜色之浓,莫过于黎明之前!”
“开颜,你这部作品……”
“堪称当今儿童文学界扛鼎之作啊!不愧是我……”
“您说什么?”
程开颜没听清,好奇的问。
“咳咳……没什么。”
叶圣陶轻咳一声,糊弄道。
不过心中情绪有些激动,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修书一封给老朋友捎去。
告别老爷子,程开颜没留着吃饭,直接回家。
一转眼十天过去了。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也逐渐发酵开来,很多人发现了六月一号的《儿童文学》特别刊上,刊登了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第一名得主程开颜的最新作品。
其次国内知名大作家,bj市文联领导王蒙同志在《北京晚报》上,给予了他最高的评价,他在评论中写道:
“如果说伤痕文学让我们反思和铭记曾经的苦难,那么《牧羊少年》这部写给儿童看的作品,毫无疑问是在温暖我们,治愈我们。
就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久旱甘雨;
贫瘠的树木,终于等来滋润的春雨;
冬日寒冷的身躯,喝下一碗温暖的鸡汤。
或许他的语言并不那么精炼,也不那么美丽,但就是这样的简单朴实的文字却让我们感到内心治愈与温暖。
它要引领我们,走出嗡嗡嗡时期的动乱,痛苦与不堪;
它要治愈我们那些受伤的心灵,精神还有破败不堪的躯体;
它要带我们回到那个被人遗忘的童年时期,感受到那些美好温暖的时光……
……
这是一碗文学的、精神的、振作人心的鸡汤。
这部伟大的作品,请大家品茗!”
这则评论,可谓是在当今文坛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许多作家,文学家,评论家都对这部刚刊登不久的作品,十分好奇,纷纷购置观看。
但影响最大的还是大学生们,文艺青年们,原本他们对《儿童文学》不太感兴趣,陡然知道这个消息,纷纷连夜排队购书。
“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有人为了连续两晚的梦,跨越海洋,大陆,沙漠,历经爱情,战争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呢?”
“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场伟大的追寻,一场伟大的旅途,一部伟大的作品,”
天南地北的文学爱好者不约而同的,看起了这部原本献给孩子们的六一儿童节礼物,以至于引起了热烈讨论与争议。
孩子们纷纷抗议买不到《儿童文学》了。
……
这些对程开颜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他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生活作息。
这天早上,程开颜照常上班。
北师大的校园里,青春富有活力的大学生们穿着单薄,在校园看书,闲逛,运动。
讨论的无非就是最近哪家杂志上新出的作品,比如发表在《燕京文艺》上,知青作家石铁生的新作品《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程开颜听见这样的讨论,也有些好奇的驻足倾听,“原来铁生已经发表了啊!那就好,我就说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继续走在路上,一个男生捧着书向一个女生强力推荐道:“这本《牧羊少年》我推荐给你,潇潇同学,你一定要看完啊!”
“真的吗?”
女生有些不相信。
“你看看这部的作者是谁?这是我们学校的小程老师。”
“原来是他,那我得好好看看。”
……
程开颜快步离去,在食堂买了点早饭,提着一笼包子回到办公室。
随着初夏的到达,夜晚越来越短,天亮的越来越早了。
早上六点钟天就亮透了,以至于老师们来办公室也越来越早。
楼梯间里有不少老师端着早餐上楼,看到程开颜,有些人则笑着打招呼:“小程同志,早上好啊,《牧羊少年》写得不错,引起了讨论呢。”
“是啊。”
回到中文系所在的三楼,程开颜心情愉悦往前走着。
“小程同志,早上好。”
黄会林老师正在办公室门口吃早餐,看到程开颜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黄老师,对了你们北国剧社的赵瑞雪同学,最近有在参加社团活动吗?”
程开颜随口问道。
“你是说赵同学啊?她已经退部了,其实挺可惜的,赵同学的文字功底相当不错,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黄会林老师颇有些感慨说,上个月,她还打算专门为这位赵瑞雪同志打造一部学生话剧。
却不想赵瑞雪忽然找到自己,说她打算退部了,专心学习了。
一时间打乱了她的计划,同时心中很是疑惑,赵瑞雪自从出演过《情书》之后,在话剧社里,在北京城各大高校的学生中非常受欢迎,有着极大的名气,另外柳知宜还打算让她来当社长来着。
按理来说一个普通的小女生,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这些,可她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退部。
黄会林猜测肯定有其他原因,她很看好这个学生,不过事已至此,赵瑞雪这边已经寻不到突破口了。
看到程开颜,她忽然想到社长柳知宜提到过的一个猜测,说是赵瑞雪的退部可能跟程开颜有关,他们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具体来说,是因为话剧《情书》。
“你跟瑞雪同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吧?”
黄会林冷不丁的问。
“算是吧。”程开颜点点头。
黄会林心中了然,不禁联想起《情书》与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心中浮现某些猜测,不过作为一个外人不方便问,这让她有些纠结。
为了弄清楚真相,她咬咬牙还是问了出口:“那情书这本书也是写给她的?你是故意将故事放在国外,是为了不让赵瑞雪同学觉得这个故事和你们相关?难道《情书》还有另一个版本?”
“黄老师这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你上面说的都不成立。我现在已经有对象了。”
程开颜眼眸低垂,和和气气的说。
已经有对象了吗?
黄会林眉头深深皱起,随后气氛陷入沉默。
此时程开颜转身道:“我还有点事,就不多聊了,黄老师下次再聊吧。”
明亮的走廊上,身材削瘦的青年转身离去,只留下在走廊上回荡的脚步声。
黄会林看着他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摇头心想:
“终究是青梅不敌天降啊,小程同志这桃花眼还真是挺招桃花的。
不过想来之后两人不会再见面了,毕竟一个在国内……”
……
六月十二日。
一则来自文艺报的评论震惊了整个文坛。
只因这篇文章无论是评论人、标题,还是它的内容,都太过令人震惊。
第174章 文艺报的评论
翌日,六月十二。
朝阳内大街144号,《人民文学》编辑部。
虽说八点上班,但早上七点不到,就有社员端着早餐进办公室了。
“小雅同志,你去水房打点水来,热水壶里没水了。”
崔道怡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个用报纸包着的两根油条吃着。
一时间有些腻得慌,便咽下嘴里的油条,对前面来新来的实习女编辑吩咐道。
“知道了,崔主编。”
小雅编辑瘪了瘪嘴,恋恋不舍放下手中新一期的儿童文学,起身去书柜上拿热水壶。
走到书柜前,她提着热水壶晃了晃,果然里边儿空空荡荡,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昨儿下午下班的时候,把壶里剩下的热水全给倒走了。
正要出门去倒水,后面崔道怡又吩咐说:“小雅同志,麻烦你把今天新到的几张报纸帮我拿来,动作快点。”
催催催!
就知道催,跟个催命鬼一样。
难怪姓崔呢,,我是小丫鬟呢?
这个吩咐完了,那个吩咐!
小雅编辑顿时来了脾气,胸口起伏不定。
心中狠狠腹诽几句,但还是乖乖的一手提两壶,一手拿报纸送过去。
崔道怡抬头看了眼,却见她气呼呼的走了,“嘿!这孩子!”
无奈的摇摇头,收敛心思,低头看着今天的报纸。
每天早上读书看报,基本上是文化人每天必做的一件事,许多单位在早上能看到一群手拿报纸看报的人。
和吃饭喝水一样,已经融入生活之中。
一般而言,崔道怡首先看《人民日报》,关心国家大事。
随后看《北京晚报》,关心身边的事,比如某某道路改造,下达了什么新的政令,最近发生了哪些命案……
随后就是文艺报,《文艺报》创刊于新中国成立前夕创办,由中国作家协会主管主办。
在全国拥有成百上千万的读者,在文艺界分量极重,历任主编都是文艺界响当当的大人物,例如茅盾、丁玲、冯雪峰、张光年、冯牧等。
文艺报是文艺工作者的文化阵地,不可不看。
崔道怡一一看过来,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身边也多了杯热气腾腾的热茶。
不多久,他就看到了几个北京城知名的文学评论家在晚报上发表的对《牧羊少年》的点评,其中不乏批评之语。
“之前老王在晚报上发表评论,不少人都对这本儿童文学作品感兴趣了呢,连带着这几天出现了这么多评论。”
不过今天的这几篇批评的评论,并未从儿童文学的鉴赏角度来评论,只是单纯批判不符合现实主义。
没什么营养价值,不看。
崔道怡有些嫌弃的嗤了一声,他想了想,觉得这也侧面体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国内对儿童文学领域的批评,鉴赏等理论研究还有很大的空白。
“任重道远。”
他摇摇头合上报纸扔到一边,却见水杯中已然倒好了水,氤氲的热气在阳光下显露出其中细小的水珠。
抓起杯子,小心吹着水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依旧是烫得不行。
不过他最爱喝这种烫茶,倒也习惯了。
崔道怡口中茶水,是湿润口腔,他随即拿起右手边的文艺报看了起来。
“噗!”
看到标题,直接让崔道怡一口热茶吐了出来,只因映入眼帘的印刷体大字实在令人震惊。
报纸上白纸黑字上写着一个标题:
《儿童文学扛鼎之作,即将诞生的儿童文学大师!》
撰稿人叶圣陶,谢婉莹。
崔道怡瞪大眼睛,惊呼道:“我艹!儿童文学大师?叶老和谢女士给程开颜这么高的评价?”
“哦……原来是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
崔道怡思量几分这句“即将诞生”的意思,随后道:“不过这也很离谱了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看着这篇由文坛大家、儿童文学大师叶圣陶,知名女性作家冰心女士二人联合署名的评论文章。
文章从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说起,洋洋洒洒一万字,好不快意。
“自五十年代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开始,中国儿童文学迎来了第一个高峰期。
那几年群星璀璨,涌现了许多杰出的儿童文学作家,许多文坛大家都参与到了儿童文学的创作中,如叶圣陶、张天翼、丰子恺、郑振铎、凌叔华、黎锦晖、老舍、冰心等。
那几年佳作应接不暇,《小溪流的歌》、《小兵张嘎》、《小兵的故事》、《罗文应的故事》《海滨的孩子》、《金色的海螺》、《神笔马良》、《宝葫芦的秘密》、《“下次开船”港》、《小橘灯》……
那几年,张天翼提出了儿童文学要对儿童“有益”和“有味”的两个标准,陈伯吹提出了著名的“童心说”……这些理论奠定了黄金时期儿童文学的主体观念与审美走向。
随之而来是嗡嗡嗡……儿童文学失落的十余年。
……
最后我想说的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不仅仅是一本关于奇幻冒险的,它更像是一本关于人生哲学的书。
它教会我们如何面对梦想与现实的冲突,如何坚持自己的天命,如何在爱与牺牲中成长,以及如何从智慧中汲取力量。
这本书让我们相信,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次奇幻之旅,只要我们勇敢地追随自己的心,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本作堪称五十年代儿童文学黄金年代失落后,一部久违的儿童文学复兴之作,扛鼎之作。
如今在这个春风和煦,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之始,这位年轻人的到来,带来两部作品,一项文学大奖。
再次标志着儿童文学的复苏与兴盛……
时代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名家,一个又一个名作。
大师之路就在脚下,黄金时代就在不远处。
有生之年,我与冰心女士能看到一位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成长至此,倍感欣慰。
叶圣陶,谢婉莹于一九八零年六月一日初夏,写于bj。
……
看完整篇文章,崔道怡讷讷无言,只能在心中反复回味文字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何等盛赞!何等盛赞!”
过了好半晌,崔道怡心中的震惊才消弭几分,他很清楚叶老与冰心女士二人这篇文章恐怕要震惊整个文坛了。
儿童文学大师啊,即便是未来的大师,也不是什么人能担当得起的。
更何况还是当代公认的儿童文学两位大家共同署名,宣告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宣告儿童文学黄金时代的复苏。
这简直就相当于叶谢二老给程开颜背书,给他贴上一个金字招牌。
就算有人会有意见,也绝不敢公然在报纸刊物上唱反调,最多在背地里暗戳戳的阴阳两句。
不然就是这种情况:“什么?你也敢质疑儿童文学界大家?你这是自绝于文学界!”
亦或者是“你又不是儿童文学作家,有何资格胆敢质疑二老?”
崔道怡念及此处,饶是活了几十年,他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程开颜这小子实在太令人羡慕嫉妒恨了,叶圣陶老先生和谢女士这是何等的看重,何等的爱护!”
“呼……”
这时,眼前光线陡然暗了几分,张光年与王蒙二人走了进来。
崔道怡抬头一看,噌的一下起身来,大声道:“主编,老王,今天的文艺报看了吗?有大事发生!”
“还没看,发生什么事了?”
张光年与王蒙二人一听这话,诧异道。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崔道怡赶忙将手中的报纸塞了过去,二人连忙看去,只见报纸上赫然写着……
“嘶……”
张光年与王蒙二人瞪大眼睛,都不可思议的倒吸一口凉气,“大师?!”
二人迅速扯着报纸将其看完。
“张主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崔道怡连忙问,一旁的王蒙也看着张光年满脸好奇。
他们二人并非儿童文学作家,只能从文学的角度来看,这部《牧羊少年》的确是一部非常难得作品,语言朴实,风格清新温暖,字里行间都流露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活力,能鼓舞人心。
但也不至于拉高到这么高的地位吧?
不过张光年不同,他老人家阅历丰富,对儿童文学也有些见解。
“你只需往前看三十年间的国内所有儿童文学作品,依照我的阅历与理解,从儿童文学作品的多个评判维度上来分析。
无论是趣味性,文学性,故事性,还是文笔,风格上综合来看,这部《牧羊少年》都是足以排进前五的作品。
要找出一个可以相提并论的作品的话,也只有国外的那部了……不过,说出来你们有可能不信。”
张光年沉思片刻,随后解释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也将这部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发现了其中很多初看之时容易忽略的细节
“什么作品?”
崔道怡与王蒙二人齐声追问道。
“《小王子》,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
张光年说到后面,又打了个补丁,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以他的阅历来看,这部作品在儿童文学领域非常难得。
《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和《小王子》都探讨了深刻的人生主题。
两书都采用了寓言式的叙事手法,语言简洁而富有深意。
《小王子》通过小王子的星际旅行,探讨了爱、责任、友谊和人性。
而《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则通过主人公圣地亚哥的寻宝之旅,探讨了梦想、个人成长和天命。
“什么?!”
听见这话,不只是崔王二人,编辑部办公室里安静偷听的人都震惊了。
“小王子是什么书?”
有年轻的实习编辑挠了挠头,好奇的问道。
“《小王子》被翻译成300多种语言,拥有4亿多读者,阅读率仅次于《圣经》。
在全球范围内产生了深远的文化影响,成为孩子们童年必读书目之一。
被誉为“每个人不可不读的心灵之书”,登顶“人类有史以来经典读物”书单。
作者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更是与伏尔泰、卢梭、雨果同入法国巴黎先贤祠,成为法国的民族英雄,甚至他的肖像也被印在五十法郎的纸币上……”
一个编辑涩声解释道。
…………
远不止《人民文学》编辑部震惊于这篇评论。
可以说天南地北的无数文艺工作者在看到这篇评论之时,心湖中像是投入一颗炸弹,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文艺报此文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九州平地起惊雷!
儿童文学复兴之作,扛鼎之作?
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
“叶老爷子和谢女士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罕见了,该不会是培养程开颜做儿童文学界的接班人吧?”
“包是的。”
“儿童文学大师?我承认程开颜这部作品的确太过完美,不过……大师?你是说二十一岁的文坛大师级人物?”
“未来的,这位同志请你注意审题,另外这可是儿童文学界公认的二位大家说的,另外程开颜同志还是第一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的得主。”
“呵呵……”
“他也配得上大师?就算是未来的大师也没这个资格,这个年轻人才发表多少作品?吹牛也不打草稿!
看我怎么写篇评论文章骂一骂,你们儿童文学界是没人了吗?”
有人认同,但更多的人表示质疑与嫉妒。
甚至有很多人更是跃跃欲试要在新闻报刊上痛批这部作品,痛批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你先想清楚吧?你看看这篇文章的撰稿人是谁。”
旁人提醒道。
“叶……叶圣陶?谢婉莹女士?嘶……”
此人瞳孔骤然一缩,叶圣陶他倒是不怕,但是这谢女士他着实是不敢招惹。
这人太小心眼了……据传将其下放的那几位,目前还在踩缝纫机呢。
……
整个文坛被这篇评论文章搅得天翻地覆,但又无人胆敢捋其虎须。
于是乎文学界就这样惊异的保持着平静与对这部《牧羊少年》的称赞,一派兴兴向荣。
其实内里暗流涌动,波澜不止,大家碍于二位文坛前辈,只能将心中不满按捺在心中。
不少在文学界郁郁不得志的作家见状,更是将目光投向了儿童文学。
可以预见的是,有这样一群作家涌入儿童文学阵地,一个未来的,属于儿童文学的盛世即将到来。
……
次日清晨,空中下着清凉的小雨,淅淅沥沥。
程开颜起床洗漱过后,站在书桌前整理东西,窗外的小院里笼罩着细密如雾般的雨水,树叶在雨声中哗哗的,显得格外的安静。
“可惜不是周末,不然又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他摇摇头提着包转身走出房间。
“把伞带上,还有晓莉昨天寄来的信,你最近怎么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堂屋里母亲徐玉秀拉住他,塞给他一把雨伞和一封信,关心的问道。
“最近在在忙呢,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别累着自己。”
徐玉秀点点头,放他走了。
胡同里,行人来往依旧。
青石板砖的地面上已经莹起一面雨做的水镜,在雨幕下泛起层层涟漪,十分漂亮。
程开颜举着雨伞,一边揭开信封,看了起来。
信很简短,刘晓莉说想要考北舞,并询问他的意见。
另外还提到最近涨了工作,提了职称,一个月六十五块的工资。
“我现在的工资比你还高呢!”
即便只是隔着纸张,程开颜依旧能隐约猜到这家伙,叉着腰得意的样子。
“考北舞啊?还真是……美人恩重呢。”
程开颜笑了起来,快步朝着车站走去。
第175章 蒋婷:跟我住一段时间
新街口大街。
即便是晦暗的阴雨天,这处坐落着许多高校交通要地,依旧行人纷纷。
这时候的下雨天,即便是有了公交车,许多人如无必要压根不会去坐。
人们举着伞,穿着雨胶鞋,卷着裤腿在水泥马路两边行走着,摩肩擦踵,马路两侧形成两条伞的河流。
绵绵不绝的雨水落在雨伞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笼罩着人们的耳朵,伞下仿佛就是个足够安全的小世界。
有限视野下马路边上积着些许土黄色泥泞,落叶,还有些许碎纸屑……
这时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半截漆黑的裹挟着泥水的轮胎闯入视野中。
“哗啦~”
高速旋转的轮胎压过,一小滩泥巴带着泥水飞溅开来。
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它们便如附骨之蛆一般趴附着行人的裤腿上。
随后抬头看去,一辆久违的蓝白色公交车远远溜走。
人们不约而同的指着远去的车子叫骂道:“你丫的!开的什么车,溅老子一身泥巴!”
……
“嘎吱……噗~”
气动门向两侧弹开,程开颜抬眼看了看门外,确定是否到了这才起身随着人群下车。
他经常有坐过站的事情发生。
最近这段时间,文艺界关于《牧羊少年》的讨论非常热闹,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似乎并没有对现实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过昨天《文艺报》上,老爷子是怎么邀请到谢女士来一起写评论的?”
程开颜举着伞,小心的走在北师大东门直通学校内部的大路上,避免雨水打湿鞋面,一边在心中思索道。
虽说这部作品的确非常优秀,但它发酵的速度远超程开颜的预料。
“或许这就是文学的黄金时代吧?人们对文学的关注度太高了,不过大师……未免也太高调了些,这可不是个好事啊,再过两年可就是枪打出头鸟了。”
想到这里,程开颜有些无奈,他只是一位出身小门小户的年轻人。
虽说当过兵上过战场,现在是位知识分子,总体来说能文能武,长相英俊。
上一个这样的人,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是吧小王?
高调或许不一定是坏事,但肯定没好事。
“戒骄戒躁啊,只要不从政应该没什么大事的,只要平平安安度过八三后面那几年,好日子就来了。”
在心中再三提醒自己,随后打着伞朝着教室走去。
今天有课,还是蒋婷的课。
……
教二楼404的走廊阳台上,七八个人,倚在栏杆谈天论地。
说的无非就是昨天《文艺报》上,刊登的那篇震惊了整个文坛的文章。
“哎!昨天文艺报上的那篇文章你们都看了吗?叶老和谢女士这篇文章写的真好,从五十年代讲起,脉络清晰,高屋建瓴,估计儿童文学真要复兴了。”
叶辛面色有些感慨似的说道,老实说他对《牧羊少年》这部作品评价挺高的,但能有这样的关注度是他没想到,毕竟只是一部儿童文学作品。
但他更没想到叶圣陶老先生和冰心女士,也会来凑热闹。
或许是自己从一开始就对儿童作品有一点偏见,才不能全面的认识到这部作品吧?
叶辛在心中反思自己。
“看了,叶老二人对《牧羊少年》的点评十分到位,这不仅仅是一部儿童文学,更是一部老少兼宜的作品,或许伟大的儿童文学作品总是要突破它的受众面的吧?”
蒋子龙点燃一支烟,笑着说道。
虽然他不懂儿童文学的鉴赏标准和理论,但一部作品要用心去感受,总能体会到其中的优点。
“万万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小的作家班里居然卧虎藏龙了一位大师级人物。”
其中一个寸板头,胡子拉碴,穿着一件带补丁的中山装,模样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语气微酸的说。
虽说作家班的众人都在蒋子龙的号召下,去新华书店给了支持。
但看到程开颜一部作品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说心里不酸,那都是假的。
同样是作家班的学员,怎么你程开颜就这么优秀?
这里面究竟是真材实料,还是弄虚作假有大人物撑腰?
说不清楚啊,亦或者不愿意相信他。
“是真是假,日后见真章不就知道了。”
听闻此言人群中少数几人微微点头,同样脸色有些羡慕嫉妒。
叶老和冰心女士给他站台,说不羡慕嫉妒那都是假的,有着两位撑腰,文坛横着走没太大问题。
“行了行了,这又不是程开颜自己自吹自擂的,从儿童文学领域上来看,这部作品多却称得上经典之作,大家闲话少说点。”
蒋子龙脸色沉了下来,提醒道。
他是班长,另外年龄也将近四十,为人更是严肃公正,就像一位老大哥,眼里容不得沙子。
自然要管管这样的酸言酸语,至少不能让当事人听见了,不然还以为他们这群老东西合起伙来欺负二十岁的小年轻呢。
“我们就是说说嘛,老蒋别生气,这不是小程同志太优秀了嘛,锋芒毕露啊!。”
叶辛说了几句好话,缓和气氛。
“是啊。”
“嗯嗯。”
不多时,大家伙就停了话头,上厕所的上厕所,回教室的回教室,就这么散了。
蒋子龙和叶辛二人见状摇了摇头,抬头看向远处的树林,听着耳边雨水淅淅沥沥的声响,心情有些微妙。
“唉……还真是年轻才子啊!我们这些人真是老了。”
“你才老了,我才三十出头。”
……
过了一会儿,程开颜提着雨伞从的楼梯间走了上来,看到二人便缓缓走近招呼道:“老蒋,老叶。”
“开颜啊,你可算来了,这几天出大风头了,回头可得请客啊!”
蒋子龙转头笑着说道。
“就是,我们蒋大班长可是号召全班同学买《儿童文学》支持你呢。”
叶辛也附和道。
“什么风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种风头我情愿不要。”程开颜摇摇头苦笑道,“请客的事好说,中午想吃什么食堂随便点。”
“大气!中午我想吃烩面。”
“我想吃酱猪肘子!”
蒋叶二人听见这话,又看了看他的神色和眼睛,发现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
谦虚,低调。
话说回来,自从开学以来,这位小同志还真挺低调的。
每天基本上就在食堂,教师,办公室,图书馆打转,蒋子龙也特别关注过他几次,发现他基本上看书,写东西。
有一次他还趁着程开颜上厕所,近距离的偷瞄过他写的东西。
发现程开颜写的是关于某部儿童文学经典作品的赏析和读后感。
要说放松一些的事情,可能就是和王安忆、刘树华这两个小姑娘聊聊天,说说笑笑。
总体上来说非常低调好学,是个非常不错的年轻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替程开颜说话的原因。
“行,没问题。”
程开颜爽快点头,随后打声招呼进教室去了。
“这小子!要是我儿子有他这么优秀就好了。”
蒋子龙感慨道,他有个儿子还在上学,不过没有什么优点。
“得了吧,你这是痴心妄想。”
叶辛毫不客气的鄙夷道。
“哈哈哈,要不要这么不留情面,幻想一下还不行吗?”
……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噔噔噔”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绝美女人冷着脸,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走进教室,身后如瀑般的的秀发在脑后用一根木头簪子盘成一只团子,像黑色芝麻汤圆一样,看着就香香甜甜的,很好吃的样子。
可以说这位美妇人一走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天上午的这节课是蒋婷的课,讲的是上次没讲完的《窄门》。
美妇人的声音淡漠,语气平静而且语速极快。
显然在蒋婷这里,不是老师去适应学生,而是学生去适应老师的上课节奏。
但大家都不敢有异议,毕竟这位老师冷漠的就像冬天里的一块冰。
光是那对丹凤眼中居高临下,带着审视和凌厉的眼神投来时,都会让人忍不住冷得一哆嗦。
没人能在这种眼神下,撑过三秒。
气场太强了!
蒋婷在上面讲的很认真,但程开颜显得不太专心。
他低着头写着论文,时不时看一眼窗外发呆,似乎在思考问题。
蒋婷虽然认真讲课,但也有余力去注意便宜侄子,看到他这样不专注,修长纤细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这孩子……’
想起程开颜最近忙着写论文,因此蒋婷这才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时间一晃,这节课结束,蒋婷先是回答了几个学生的不理解的问题,这才缓缓走到程开颜身边。
女人纤长白皙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笃笃笃……”
四周的学员们看到这里,不禁投来好奇的视线,在心中猜测着这位漂亮的蒋教授和程开颜是什么关系。
王安忆见状连忙踢了踢他的凳子。
程开颜这才恍然初醒的抬头,“怎么了,蒋教授?”
蒋婷眉头皱起,提醒道:“上课认真点听讲,不要在下面搞小动作。”
“嗯。”
他点了点头,无奈叹了口气,这就是老师是你姨的痛苦吗?
“东西写的怎么样?”
蒋婷又问。
“遇到点难点,理论框架构建的有点问题,目前逻辑不太能自洽,还需要时间梳理。”
程开颜缓缓摇头,这就是只知道三大论点的尴尬之处了,论证论点的逻辑框架需要自己搭建,这是一个难点。
要知道目前而言,整个国内儿童文学界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成体系的儿童文学理论框架。
甚至连这方面的论文都少之又少。
后世获得国际儿童文学理论大奖国际格林奖的蒋风教授,不过是把中国儿童文学史梳理了一遍,他尚未提出的《玩具论》也只是一个不成体系的理论。
可以见得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有多么难得。
蒋婷见他素来风轻云淡的俊秀脸庞上,露出有些惆怅和苦恼,心情便愉悦了几分。
倒不是她见不得程开颜好,而是这家伙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是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时看到他向自己露出小孩子一样的神情,蒋婷便知道这大半年的相处,自己在这个距离感十足的家伙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地位。
攻略成功!
等等……会不会只是因为自己是晓莉的小姨?
应该不是吧?
念及此处,美妇人抬起纤纤如玉的手掌,落在他柔软干净的头发上揉了揉。
她高冷的俏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鼓励道:“加油吧,说不定这篇论文搞定了,你的大师之名说不定就成真了。”
其他的学员们,看到素来清冷淡漠,不近人情的蒋婷,如此和善的着程开颜脑袋,语气还这么温柔,顿时傻眼了。
“我艹!这小子跟蒋教授什么情况?这可是蒋教授!”
不远处的人们,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恨不得以身相代。
毕竟蒋教授在这些三四十岁的男人心中,就跟高高在上,清冷缥缈的仙子一样。
冷淡出尘,纯洁无瑕。
陡然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咬牙切齿起来。
可恶!
这可是蒋仙子!
“嗯……下课先别走,我帮你看看。”
蒋婷自然无视这些目光,她收回手,沉思道。
“知道了,小姨。”
得到点头,她转身离开,回到讲台上。
王安忆看到冷若冰霜的蒋教授离去,这才有勇气戳了戳程开颜,十分好奇的问:“嘿!小程同志,你和我们的蒋教授什么关系啊?她对你这么好。”
老实说她也想跟蒋教授贴贴,没人不喜欢美人,还是这种级别的大美人。
“姨侄关系,不过不要告诉别人。”
程开颜想了想透露道。
“嗯嗯,你放心,我的嘴最严了。”
“都严吗?”
“??”
王安忆打出两个问号。
……
中午下课,程开颜提着东西在门口等候,蒋婷还在教室讲解问题。
不多时一阵如兰似麝的香风袭来,这味道程开颜再熟悉不过了。
说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女身上都自带一种独特的体香。
刘晓莉是淡雅悠远的栀子花香,赵瑞雪是冷若寒霜的清冷雪香,蒋婷身上则是如兰似麝,馥郁的,像是花儿熟透的蜜香。
各有千秋,各自美好。
“走吧,去食堂。”
蒋婷留下一句,随后走在前方,任由程开颜跟在她后面。
在食堂二人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土豆排骨焖饭吃着,蒋婷专心看着程开颜写的论文。
一张接着一张,直到看完。
虽然蒋婷一直都跟程开颜说遇到不会的地方,可以找自己帮忙,但程开颜独来独往习惯了,就没当回事。
现在真遇到问题,蒋婷倒没有打趣他怎么之前不来,而是耐心的帮他梳理着问题和漏洞。
“写的不错,逻辑和框架方面有缺陷,但是可以弥补。
我们两个加加班把这个问题攻克掉,这期间你就在我这边来住一段时间,便于交流问题。”
蒋婷看完这些稿子,在心中梳理思索一番,找到问题出在哪里之后,便不容拒绝的拍板道。
她做事向来是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的性子,目测这篇论文有她加入之后,完成时间预计在一到两周之内。
“啊?您是说……到您那边住几天?”
程开颜张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女人,震惊道。
“有问题吗?还是说你想打什么坏主意?”
蒋婷手中捏着筷子,眯着美眸将他上下扫视一遍,眼神中满是轻蔑的说。
第176章 你还是那么优柔寡断
“你指的是什么坏主意?如果你希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程开颜抬眼看她,平静道。
这女人该不会真把我当小孩儿了吧?
这么小瞧人,还真是冒昧。
“哼!”
蒋婷陡然被他反击一句,噎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怎么说话的!居然敢顶撞小姨!
女人狭长的黑灰色凤眸中凝着不满的情绪以及细不可见的羞恼,却奈何不了他。
只得冷冷的哼一声,剜了他一眼。
但显然程开颜越是这样像如同小猫呲牙的反击,越是能激起女人的好胜心。
蒋婷默默将此事记在小本本上,也不理他,自顾自低头吃饭。
直到二人吃完饭,收拾好饭盒,蒋婷这才来了句,“让你来就来,废话这么多。”
“知道了,下午的课我就不去了,向您请个假去图书馆找找资料。”
程开颜点了点头,温声道。
六月十三,周五下午有节课。
“嗯。”
女人脸色缓和几分,勉强点头同意了,愿意请示自己,看来这家伙还是有些孝心的,又提醒道:“你多去看看儿童文学发展方面的书,我估摸着你这篇文章找准这个时间上的逻辑即可。”
“知道了!”
……
吃完饭,将饭盒在水池中洗干净,二人收拾东西回办公室睡午觉。
午后的办公楼比较安静,走廊上空无一人,老师们大多有自己的小家庭,下班后基本上都回家了。
从十二点半,睡到一点半左右。
程开颜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抬手搓了搓脸,低头一看发觉办公桌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记。
夏天快来了,空气越来越闷热,尤其是今天下雨,就更加潮湿了。
睡个午觉,额头都沁出些许汗水。
下意识瞥了眼蒋婷,这女人安静的侧躺在桌上,柔软的脸肉因为手臂的挤压有些变形,连带着精致的樱唇都浅浅嘟起,窗外阴亮的光线落在绵软湿润的唇瓣上留下一圈亮色,像是在上面镀了一层粉色的薄膜。
“好没睡相……走了。”
程开颜收回视线,拧身离去。
随后房门关上,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啪嗒”。
……
这边程开颜打着伞冒着雨水,穿过大半个学校抵达图书馆。
下午一点半的图书馆,有些空空荡荡的,气氛十分安静。
门口的大厅前,摆放着颜色各异的雨伞,正沥干着雨水。
三两个捧着书的学生在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亦或者来回走动,嘴里碎碎念着背书。
程开颜的到来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的喧嚣与热闹过后,都是一片安静。
他径直走上到四楼,轻车熟路的走在文学区寻找着儿童文学相关的书籍。
这里书架林立,通常是两三米高的大书架,木质和铁质的书架相互参杂,不远处有几个学生踩在梯子上正不嫌麻烦的寻找着书。
他倚在书架上,轻嗅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纸张腐朽的味道,百无聊赖的随意寻找着。
放空自己,在茫茫书海中寻找着灵感。
略过许多书架,靠近窗户最底部一排旧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二十本书被一个纸书封合在一起,纸张泛黄老旧,散发着一股刺鼻腐朽的墨水味。
程开颜随手抽出一本,发现是一本《新青年》。
准确来说,这一排都是。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这么老的书。”
他发现封面上写着发行时间是1918年,距今已有六十二年之久。
翻开几页,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安徒生和托尔斯泰的童话作品,由周作人,等人翻译。
这让他有些惊讶,仔细看了几页,在一片后续的评论中看到陈独秀这样说:“儿童文学应该是儿童问题之一。”
他席地而坐,多看了几本。
发现在国内儿童文学这个词语居然起源于五时代,儿童文学不仅仅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部分,更催生了现代儿童文学的萌芽。
从一开始,文化运动的先驱们就将祖国民族的命运和前途,与儿童问题联系起来,将儿童教育与深刻影响儿童成长的儿童文学作为反对旧思想,旧道德,旧文学的旗帜立了起来。
鲁迅先生最先在《狂人日记》中呐喊“救救孩子”,并指出父母对子女应该健全的生产,尽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
与其并称“周家兄弟”的周作人发表在《新青年》的文章《儿童的文学》,更是热情鼓吹儿童文学,他说:“中国向来对于儿童,没有正当的理解,不过是将其当做缩小的,拿什么圣贤文章灌输……其余的一概抹杀。”
……
一连看到了一个多小时,程开颜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篇论文逻辑缺陷可能出现在哪儿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从三大母题的方向解析着那几部经典作品,对理论和发展历史方面的著作倒是不曾看过。
一是,从三大母题的方向,依靠几本儿童文学经典著作去论述、证明论点,而没有一个确切的逻辑顺序,实在机械且简陋。
若依照儿童文学发展的脉络,依照各时期的特点去解析,这就相当于给论文增添了一具骨架。
二是,本理论与儿童文学其他理论上的相互配合补充,当然这不是论文的要点,只是作为论文末尾的补充和拓展。
“果然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啊!一语击中问题关键点,厉害我的姨!”
忽如其来的思路与灵感,让程开颜精神振奋不已。
另外他写的这三大母题是有关儿童文学鉴赏批评,审美方向上的理论,而非创作方向上的。
与儿童本位论等著名的创作理论,能够起到不错的相性。
不过思路终究只是思路,涉及到历史发展和多种理论有机结合的繁重工作,恐怕自己一个人短时间内难以完成,看来还是得寻求蒋婷的帮忙。
“就这样!”
程开颜又起身翻找了几本著作,例如周作人的《童话研究》《童话略论》,美国实用主义教育家杜威的《儿童文学本位论》……
找完便起身走向最近的阅览区,找个位置坐下,阅读一番。
这篇论文可是他的心血,比写累多了!
程开颜这样抱着一摞书的境况,引起了少数人的注意,他们抬头看来。
其中就有纪庆兰,看到了程开颜的第一反应,就是眼中闪过一抹厌烦。
她迅速看了眼身侧的赵瑞雪,看到她手背抵着下巴专心做着试卷,并未注意到程开颜的身影,纪庆兰这才松了口气,在心中埋怨道:
“真讨厌!这人不去陪对象,怎么跑图书馆来了?还好瑞雪没有看到,待会儿早点离开算了。”
在看到程开颜已经在不远处就近坐下,也没有注意到她们二人的身影。
她又不乐意了,心中气呼呼道:“什么眼神啊!这都看不见!”
只能说女人心海底针,捉摸不透。
又过了一会儿,赵瑞雪啪嗒一声放下手中的钢笔,随口问道。
“庆兰你坐会儿,我去水房打点水,你的杯子里还有水吗,我去给你打点?”
“啊?”
纪庆兰的视线正盯着程开颜咬牙切齿,听到这话连忙收回目光,拿起杯子打算给赵瑞雪倒点儿,免得待会儿赵瑞雪去倒水被程开颜看到就不好了。
刚拿起水杯晃了晃,发现其中空空如也后,她圆润的脸顿时僵硬起来,只好说:“那你小声点……”
“???什么小声点?”
赵瑞雪听到这话,疑惑的看着她。
“我是说……别打搅到别的同学。”
纪庆兰讪讪一笑,找补道。
“我看起来像话很多,动作很大的人吗?”
赵瑞雪幽幽道。
“没有没有,大小姐你快去快回吧。”
纪庆兰飞快瞄了眼程开颜,见他正心无旁骛的看书,连忙小声催促道。
“知道了。”
赵瑞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迈着舒缓的步子离开座位,穿过书架与桌子之间的狭窄过道,路过程开颜座位朝着水房走去,很快淡蓝色的身影与跳跃的马尾辫消失在拐角处。
坐在原地的看书的程开颜嗅了嗅,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熟悉的芬芳,迅速抬头,在没有发现什么后又很快的低头。
……
“咕噜咕噜~”
另一边的赵瑞雪打完水,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归来,走到书架的拐角处。
“赵同学!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喊住她,赵瑞雪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个子高高的,身材匀称的男生冲她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他穿着一件纯棉质地的白棕色格子条纹衬衫,衬衣的下摆埋在灰色裤子下面,显得阳光又简约。
头发柔软蓬松,带着些许卷曲,皮肤白皙干净。
整个人在头顶天花板的灯光下小步跑动的样子,好像一只小松狮。
阳光俊朗。
这是中文系一班的孙世云,家境不凡,据说父母都在冶金部担任一定的职位的。
赵瑞雪之所以与其认识,乃是因为前段时间学院的对外交流办公室邀请了学院各个系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谈话,涉及到公派留学以及交换生的名额。
而这位孙世云则是中文系的第二名,而赵瑞雪则是第三名。
二人就是这么样认识的。
“孙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瑞雪双臂自然垂落,手掌拿着杯子落在小腹前,语气平淡的问。
“是这样的,之前听说赵同学打算申请交换生的名额,这是我从家中长辈那边整理过来的资料和攻略,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这位孙同学眼眸低垂,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不像话的漂亮女孩,语气十分柔和的说道。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谢谢。”
赵瑞雪看着眼前男生手中这本黑色笔记,她心中很清楚知道这本资料非常珍贵,涉及到国外的交换生生活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
在这个对外交流非常封闭的年代,只有出过国,并在当地生活过很久的人才能总结出这么一本宝贵的经验。
“不客气,只是一些资料笔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孙世云同学摇了摇头,毫不在意的说道。
他二叔就是在六十年代公派出去留学的人,一般而言最优秀的学生一般是派往德、英这些发达国家,稍次一些的则是去往日、法、苏联等。
等到尼克松芳华以及改革开放后,最顶尖的人才都是去往美国留学。
不过但凡是能留学的都是人中龙凤。
“那就多谢了,我抄录一番即可,最快明天就能还给你。”
赵瑞雪没有客气的拒绝,这份资料的确很有用,而且还是图书馆里找不到的东西。
“倒也不用……那么赶呐,笔记的内容我这边早就记在心里了。”
孙世云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对了,下节课你们班有课吧?是蒋教授的课,你要一起去嘛?”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找补道:“我对蒋教授的课还是挺感兴趣,蒋教授很厉害,要是去东德留学,她肯定是最值得拜访的人,只可惜我们学校没有这个名额。”
“最近比较忙,蒋教授的选修课就不去了,我还有点事就不多聊了,明天我会把笔记还给你的。”
赵瑞雪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冷淡的摇头说。
“那好吧。”
孙世云尴尬的挠了挠头,做出一副有些受伤的神情,企图得到对方的同情。
但显然赵瑞雪和他多说的这几句话,也仅仅只是因为他的笔记而已。
女孩拿着笔记本转身离去,路过狭窄的过道时,白若凝脂般的匀称皓婉被一双大手拉住。
“等等。”
赵瑞雪偏头看去,眸子一颤,发现大手的主人正是程开颜。
“有事吗?”
她低头冷静的发问,任由那双大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
“我们聊聊吧。”
她听到程开颜低沉的嗓音说。
“好。”
赵瑞雪脸色平静的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程开颜默默跟在身后。
二人顺着幽深隧暗楼梯间,来到图书馆的楼顶,推开生锈的铁门,视线顿时开阔起来。
楼顶天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几个盖着红白色塑料布的锈铁架子和几盆枯萎发黑的植物,水泥地面上的缝隙有几株翠绿色野草在风中飘摇。
“找我想聊什么?”
“我……你……”
程开颜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似乎谈什么都会伤害到她。
赵瑞雪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静静无声。
两双眼睛相互凝视着,依稀能看到水润眼眸中对方的倒影。
良久。
“好了,你不用说了……”
女孩并起指尖,将柔嫩的指腹按在他的嘴唇上,平静的脸上有些复杂,有些怀恋。
像这样的独处,可能要追溯到四五年前的高中时期吧?
真是好久远好久远的记忆了。
“对不起……我已经有对象了还来找你。”
“没关系,我不介意。虽然不知道你这入伍的四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看出来你想极力的摆脱过去……连同我一起。”
“或许吧。”
程开颜脸色变了变,模棱两可的说。
“所以我知道我们该到此为止了,不打扰本身就是一种礼貌,你觉得呢?”
赵瑞雪感受着指腹处带来的温热,不急不慢的收回手,按在自己冰凉的粉唇上,她轻闭着眼,似乎在感受着来自对方残留的体温和触感。
“可……”
“没什么可是,你不要总是一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呀!”
赵瑞雪轻笑出声,随后用带着些讽刺意味的语气说:
“毕竟这样不正意味着你的举动失败了吗?
你以为的你能够摆脱过去,可无论是你的性格,还是习惯,甚至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动作都从没改变过。
你没有那么喜欢刘晓莉,也没有那么不喜欢我。
你只是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发自内心的排斥,连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那种。
虽然隐藏得很好,但……
只有我,也只有我才知道!!”
说到最后女孩脸上绽放出自信笃定的绝美笑容,犹如冰山下的雪莲一般耀眼。
程开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这么优柔寡断。”
“听我的,乖!”
女孩陡然凑得极近,她踮起足尖,绷直娇躯,鼻尖贴着鼻尖。
双眸极具侵略性的对视,声音凌冽且不容拒绝。
但却有种旖旎的气氛,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天台上清冽的微风拂动女孩柔软的青丝,随意的拍打在两人的脸上,带来些许瘙痒。
熟悉的冷香在身周萦绕。
女孩话音刚落,低着头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唇瓣落在程开颜嘴上。
触感绵软带着些许湿润,或许是她的口水,或许是眼泪?
下一秒眼前一闪,女孩双手背在身后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句:
“呵~一般!”
第177章 和方主任关于论文的约定
“嘎吱~”
“哗哗哗~”
陡然刮起了一阵阵的风,天台上的杂草被压得倒伏。
天台的老式木门因为太缺乏润滑,被风吹的嘎吱作响,发出令人牙齿酸疼。
红白的塑料条纹布吹得上下摆动,像河水中的水草。
程开颜收回看向远方树林的视线,转身回到室内,合上门,不过光线和冷空气从门缝中透出,将铁链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门栓上,随后转身离去。
但去来之时,心情如云泥之别。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此刻他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心胸开阔不已,就像解开缠绕许久的枷锁。
“自作聪明的女人,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我可是很喜欢她,也……”
低沉的嗓音在天台走廊上回荡,却无人应答。
……
回到图书馆阅览区,程开颜收拾起物品准备离开,抬头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圆脸女生正紧紧盯着他,正是许久未见的纪庆兰。
他将抱着书怀里紧了紧,头微微偏冲她们二人笑了笑,随后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转身离去。
“笑的这么好看干什么啊!这让我怎么骂你?”
纪庆兰噘着嘴小声嘟囔着。
“难道他喜欢你?”
赵瑞雪眨眨眼,冷不丁的说。
“呸!我才不要他喜欢呢,不要随便开玩笑啊!”
圆脸少女红了红脸,羞恼的捶了捶她的肩膀。
同时心中忍不住好奇这两人刚才究竟聊了什么东西。
气氛看起来和之前平和不少,至少是敞开心扉了吧?
如果和好了,那真太好了!
……
另一边程开颜已经回到办公室,蒋婷则独自一人去上课了。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外国文学鉴赏课》,只不过最近程开颜去得很少。
现在程开颜也没打算去,将办公桌上的作业本耐心的看了起来,边看边改,累了就到外面走走。
“咚咚咚!”
“程开颜,蒋教授。”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林小红的声音。
“进来吧,蒋教授不在。”
程开颜回道。
很快,一个扎着两个大麻花辫的女人走了进来,有些高兴的喊道:“待会儿一起到后勤处领工资,这个月工资涨了!”
随着1980年三月的领导会议后,今年的大事也慢慢铺开了,其中一件人人关心的大事就是——
涨工资。
据官方消息,1980年全国职工年平均货币工资为762元,比上年增长141。扣除物价上涨因素后,实际工资增长61。
就像刘晓莉之前是文艺辅助一级,拿三十七块多,现在的工资来到六十五块,处于全国工资的平均水平,但级别还是保持文艺辅助一级。
其实舞蹈演员前面几级的工资二三十是偏少的,后面会变高,中间的幅度比一般的工作高不少,舞蹈家动辄上百的工资,这就是舞蹈演员和舞蹈家之间的差距,但全国的舞蹈家也没有多少。
“涨了多少?十块钱。”
林小红拿手指比了个十字,脸上笑嘻嘻的。
“哦哦。”
程开颜摇摇头,不是很满意。
这不还是比晓莉姐低五块钱吗?
“怎么你还不满意啊,我告诉你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你这是大钱见多了,小钱就看不上了,这可不行!
只有稳定的工作和细水长流的工资才能带来幸福。”
林小红知道他这是看不上,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的教育道。
“话说的这么溜,你要考研啊。
哎!
对了,你不是考大学吗?
话说七月份就要高考了吧?你准备的怎么样?”
程开颜陡然记起来。
“呃……算了不多聊了,我回去写数学题去了。”
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叫人紧张的头皮发麻。
林小红幽怨的瞪了他一眼,一想到就快要高考了,她匆匆忙忙的走了。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响起,校园里响起音乐声。
蒋婷步伐匆忙的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疲惫之色,直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靠在椅子坚硬的靠背上缓解疲惫,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下课了,总算是周五了。
“回来了?”
程开颜随口一句。
不出意外他收获了女人一个不耐烦的白眼,眼里的意味非常明确,难道你看不到吗?
“有三件事跟你说下。”
“说!”
“一,待会去后勤领工资,涨了。”
“嗯,继续。”
蒋婷毫不关心的点头,工资对她而言多大吸引力。
“二,晓莉姐说要考北舞的舞蹈研究生。”
“知道了,她给我写信了。”
“三,下午我去了趟图书馆,按照您中午说的解决思路,翻了翻资料我心里总算有了点想法。
那就是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一遍顺序,再结合儿童文学在这些年的发展进行阐述,然后融入到论文当中。”
程开颜想了想,将简单的思路直白的告诉她。
蒋婷点了点头,心中稍微一思索,就理解了程开颜这个思路。
这就相当于在阐述论文的过程中中,顺带梳理了一部分儿童文学的文学发展史。
当然这并不完善,很简陋,但够用了。
她挑了挑眉,坐直身体了起来看着程开颜,沉声道:
“这个思路不错,我原先只是让你按照时间来区分一下那几部作品。
但没想到,你会往梳理儿童文学史的方向走。
只不过,这个工作量就比较大了。”
文学史是理解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文化传统和文学发展,记录了不同时代文学的变迁,反映了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变化,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而儿童文学史是近二十年来国际上出现的一个文学史研究新方向。
当前国际上知名的儿童文学研究专家学者,都在对其进行研究,本国的,世界的。
例如联邦德国歌德大学的 doderer教授,他是歌德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长,1972年创立国际儿童文学学会(irscl),这是国际上第一个儿童文学研究相关的国际性研究组织,并担任第一任会长,他就编纂了《儿童文学事典》。
日本早稻田大学的鸟山越教授,在1976年就以《日本儿童文学史年表1、2》”获得第16届日本儿童文学者协会奖,后续还编纂了《日本绘本史》等儿童文学史著作。
但在国内,儿童文学史方面的研究几乎为零。
第一部儿童文学史研究著作要等到1987年,浙江师范大学的蒋风教授才正式编纂完《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并于次年获得第一届中国儿童文学研究奖。
“这家伙是误打误撞的吧?没想着往儿童文学史上靠,但已经有这个意思在里面了。”
蒋婷漆黑的凤眸有些失神的看着程开颜。
她忍不住回想了下,最开始的程开颜在自己印象中是什么样子的?
大概是穿这件缝缝补补的军大衣,棉裤大头棉鞋,看上去土不拉几的,人也有些病恹恹的,除了样貌好一些,几乎看不到任何优点。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从那样子,一步一步变化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蒋婷皱着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时间,环境,压力,知识这些的综合作用下,居然能将一个人改变得这么大?
这才半年啊!
难以想象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相当不错,这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研究方向了,你好好完善这篇论文,不出意外的话发表后,你就是国内的儿童文学研究先驱。”
蒋婷深吸一口气,表扬道。
研究先驱啊!
即便是她都有些嫉妒了呢。
“嗯,我知道了,小姨。”
程开颜看她似乎有些被震惊打击到了,就失笑一声,走到她身后,动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女人雪腻的颈子中传来的,如北极万里海底的雪水与冰柱撞击般清脆冰冷的低吟。
“累死了,脖子也按一下,本来周六周天还能休息一下的……”
蒋婷轻闭着眼,享受着便宜侄子的按摩,一边埋怨的说着。
“知道了,感谢您的帮忙,肯定不让您白帮忙。”
他低着头在女人耳边说着好话。
“哼!知道就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顶撞长辈!”
蒋婷冷哼一声,颇为受用的说道。
“嗯嗯嗯……”
程开颜心想,以后万不可再得罪了这小心眼的。
这女人也忒小气了,还记着呢!
得罪她几次来着?
算了,就当从没发生过。
……
按摩并不香艳,反倒有些温馨。
按了十分钟便停止了,二人收拾东西出了办公室,到学校后勤处去领工资单,粮票,肉票。
因为多待了一会儿,所以他们要晚一些到后勤处。
一楼挂着后勤处绿牌子的走廊已经被他们挤满了,都是来领工资的职工。
今儿可是每个月老师们盼着改善伙食的时候。
因此大家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边排队。
“哎!小蒋教授和小程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大忙人啊!”
方主任和几个教授正聚在一起聊着天,看到蒋婷和程开颜姗姗来迟的身影,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过来。
“小蒋教授和小程同志是我们中文系最优先培养的人才,人才就是要多多磨炼,不然怎么能出头呢?”
几人寒暄几句,方主任聊到蒋婷的那篇论文。
“上周我去北大开会,碰到了他们中文系严副主任,便问了问你那篇论文,不用担心,严副主任说目前说终审已经通过了,可能下周就要刊登了。”
方主任将烟头按灭,笑着说道。
“那就好,我倒是不担心这个。”
蒋婷点点头,神色风轻云淡。
这幅样子落在众教授眼中,就更加令人欣赏了。
“小蒋教授到底是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高级人才,你看看宠辱不惊,有定力。”陆宗达教授夸赞道。
“那当然了,要不说方主任慧眼识珠嘛。”
一个女教授笑嘻嘻的说着。
程开颜安静站在一旁,就像提包小弟,看着大家众星捧月一般捧着蒋婷。
不过他心头也为小姨感到高兴。
在这个本科生就是不得了的人才,像蒋婷这样留学东德,毕业于世界顶尖大学柏林洪堡大学的顶尖人才,她在哪里都是香饽饽。
更何况现在还出成果了。
不过这个女教授,你还真逮着机会就猛拍方主任的马屁啊!
不多时排到他们了。
“程开颜,蒋婷……签下字,这是你们俩的。”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单子,让他签字。
最后程开颜领了六十块钱工资,以及二十七斤细粮粮票,bj市通用,若干肉票。
蒋婷的工资也顺便给她领了,一百三十五,二十七斤,外加一小打其他的票。
目前还处于计划经济尚未解体的时期,粮食是根据不同的人群进行定量供应。
机关单位干部教师和其他事业单位不从事体力劳动者,定量每月27细粮。
工人上班人员36斤,重体力劳动者45斤左右,小孩18斤,在学校里读书的大中专生一般都在27斤左右。
最后还领了两壶油,大概是五斤左右,算是学校的福利。
他领完工资,走到蒋婷身边,准备叫她回家。
这时方主任看到他,陡然想起来前段时间蒋婷说的那个玩笑话,便打趣道:“小程,你蒋教授说你最近在写论文,写的怎么样?”
程开颜笑了笑,只是说还好。
“小程同志还写论文呢?你这又是上班,又是上课的,还有功夫写论文啊,还真是大忙人呢。
不过等到年尾你毕业还有一个毕业论文要写呢,现在写了,毕业论文也免除不了的啊!”
女教授听到学院里最出名的程开颜在写论文,立刻笑着打趣道。
“那也没办法啊。”
程开颜摇摇头。
作家班持续时间半年,到时候写完毕业论文就可以毕业了。
“年轻人有想法总归是好,不过可不许全让你蒋教授帮忙啊。
蒋教授这段时间身兼数职,一直很忙,你小子是别把她累到了,这可是我们系里的顶尖人才,否则唯你是问!”方主任告诫道。
虽然程开颜是已经是很有名的作家,但在他眼里还真没有蒋婷重要。
他也怕这孩子没分寸求着蒋教授帮忙,把人累坏了。
“我疼她还来不及呢……”
程开颜很是无语的说。
“瞎说什么呢!”
听见疼这个词,蒋婷提起小脚,用脚尖踢了他一下,自信道:“放心吧方主任,开颜写的论文我没帮什么忙,不过这论文写得可不一般,到时候别惊掉了你们的下巴!”
众人见蒋婷这样自信,顿时来了兴趣。
“是吗?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方主任微微侧目,有些惊讶的看着程开颜,他是知道蒋婷的性格的,素来清高孤傲,根本不屑于说谎吹嘘,这话肯定是真。
心思转了转,方主任不动声色的道:“要是小程同志写得好,依我看这个毕业论文就不用写。”
“要是写的不好的话,你得帮我劝劝你蒋姨,让她招几个研究生。”
“行!到时候我亲自挑几个!要是她实在看不上,我自己来!”
程开颜皱了皱眉,这个死老头子,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招几个研究生,办公室里不天天被这些男生女生挤满了?
那能烦死人。
第178章 往事与搬家
下午五点半,刚停雨的天空悬着一朵巨大的灰云,如垂天之翼。
湿润的冷空气吹得的人脸上,冰冰凉凉的,格外舒适,甚至有些冷。
程开颜与蒋婷二人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去,路上都是外出的大学生们,以及些许老师。
兴高采烈的聊着生活中的趣事,比如谁买了双新皮鞋,谁这次的考试没考好,亦或者某某跟北大的女生在谈对象。
“哗啦!”
前方几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一阵小跑,用力踢在东门门口的那个大松树底下。
一时间松针上附着的雨水像下雨一般骤然滑落,将树下的几个男生女生淋了一个落汤鸡,凉丝丝的雨水打湿衣服,顺着皮肤滚入里衣中,几个女生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样的画面和几十年后,几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生活工作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度让程开颜觉得他还在那个二十一世纪。
“你今天晚上就搬过来,免得耽误明天的时间,而且明天有雷暴雨。”
蒋婷目光转向身侧的程开颜,轻声吩咐道。
“今天晚上?这么急……有雷暴雨的话是该抓紧一点。”
程开颜惊讶于女人对时间的把控与要求,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毕竟明天有雷暴雨,基本上就搬不了,还会耽搁一天的时间。
“那我待会儿回去说一下。”
蒋婷的脸上看不上什么异样,不过程开颜总觉得这个女人让他去住一段时间,并不单纯的写论文这么简单。
不知为何,他心中也有些期待。
蒋婷推车子的动作快了些,脚踩着踏板,另一条修长丰腴的腿在空中扫过,整个人安安稳稳的坐在车上,随后头也不回的说:“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了,顺便帮你拿点东西。”
“嗯。”
二人出了校门,朝着回去的方向骑车而去。
回到家门口,家家户户屋顶的烟囱已经燃起了炊烟。
将车子停在檐廊上,厨房房门大开,徐玉秀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开始准备晚饭了。
程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好了很多,早饭在外面吃,中午基本上在学校食堂,只有晚饭在家吃。
因此晚饭的丰盛程度也好上一个档次,三个菜,两样荤腥,一个应季的蔬菜。
“今天应该有好吃的,吃完晚饭再走。”
程开颜收回视线,对蒋婷说。
“嗯,那就打扰了。”
蒋婷微微颔首,自己在程家已经吃了不少次了,另外她很尊敬徐玉秀这个人,更何况外甥女相当于半只脚是他们家人了。
吃顿饭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这次来忘记带礼品,让她有些暗自烦恼。
“我去厨房帮帮忙,你去清一下东西,或者看下电视。”
蒋婷扔下一句,随后自顾自走进了厨房,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玉秀姐!”
“阿婷?你来了!”
徐玉秀有些惊喜的回过头来,“今天晚上在这儿吃饭,我多烧一个菜。”
“好,我来给姐帮忙。”
二人在厨房齐心协力,一个炒菜,一个旁边添柴加火,时不时笑着聊天。
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在家人二人容貌都非常出色,因此也挺赏心悦目的。
程开颜回房里去了,收拾东西去了。
在路上,蒋婷就提前告知他,只需要带好换洗衣物即可,其他的她那边都有。
将东西收拾好,程开颜站在书桌前,想起了下午与赵瑞雪的交谈。
在抽屉底下翻出一封没有开的信,信件很厚。
信封上贴着一张八分钱的长城邮票,底下写着南疆xx师xx团战地医院——林清水。
这封信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寄到了,不过程开颜一直没有打开。
“现在看与不看,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都已经解决了。”
程开颜想了想还是将包裹的牛皮纸封小心的剥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摞稿子。
摇头道:“也不知道这黄老师是从哪里知道的,或许这就是中年妇女的第六感吧,这么灵验?”
没有管底下的稿子,而是打开信。
两张条纹纸被抽了出来,泛黄的信纸上的钢笔字并不算好看,但胜在工整。
“见信如唔,小颜在家中可好?我在南疆这边可是都听说了你的大名了,半年不见都成大作家了!
哈哈……没想到鬼门关走过一头,倒是让你这家伙意外激发了才气,也不枉姐姐我拖着你走出大山,差点没累死……
……
故事我看了,感情真挚,写的很好,不过这个决定还希望你早早做下,以免害人害己、
话不多说,自己领悟,切不可伤害对方,两全其美的事情很难存在……
呵呵,真是成大作家了,情债都来了,下次再见面仔细你的脑袋!”
最后一句略带讽刺和教训的话,让程开颜有些汗颜。
当时部队指挥部在南疆某个山边上的小县城里,文工团和战地医院,还有参谋部都在一起。
入伍被分配到文工团的程开颜,因为身体不太好,再加上入伍训练吃不消,因此是医院的常客。
而林清水是战地医院的医生,当时又是新来的,自然是她坐诊当苦力。
面对这个病态柔弱的十五六岁清瘦少年,温柔到骨子里的大姐姐林清水自然多加关照,再加上他经常来。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
林清水对他很好,去省城会记者给他买些鲜花饼,空了的时候给他做鞋子,补衣裳,补袜子之类的,把程开颜当弟弟一样关照。
去年九月大战一触即发,战地医院进驻一线,二人暂时分别。
不过很快文工团前往一线慰问,那个寒夜里二人约好团聚,不过陡然出现的特务,让程开颜追出去很远。
或许是特务的故意使然,二人一直追到荒无人烟的大山边。
四周漆黑一片,繁茂的原始森林在夜晚就是最好的庇护所。
不过显然特务的目的不止逃走这么简单,他还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彻底留在这座大山里。
二人在潮湿,寒冷刺骨,毒蛇密布的原始森林里你追我赶,你躲我藏。
最终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万幸的是程开颜虽然身体不行,但枪法极准。
但越南猴子的隐忍与精明,让他在失去意识前胡乱开出数枪,击中程开颜。
好在找寻弟弟未果的林清水,打着手电和脚印追到附近,直到听见枪声。
或许是上天注定,因缘际会,她在一番寻找后总算找到程开颜,处理了一番枪伤,背着他走了数里的山路,这才救了他一条命。
……
程开颜拿着信,记忆像胶片电影一般在脑中闪烁,“半年没见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听叶叔说不是今年总政的领导要组织到前线采风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边想着,手中一封简短的信也写好了,贴上邮票收好。
不多时,母亲的声音传来:“吃饭了!”
“来了。”
程开颜应了声,将信塞进口袋里。
走进厨房坐在干净的凳子上。
桌上映入眼帘的是四个菜。
青椒肉丝,卤猪蹄,番茄炒鸡蛋,以及一碟清炒茄子。
“嚯!三荤一素,到底是来了贵客,今儿算是有口福了。”
程开颜拿起筷子吃了口,玩笑道。
徐玉秀端着小瓷碗正在盛饭,听他这话不由白了他一眼,“合着在您这儿,还是我虐待你了呗?”
“我可没说这话,这话的意思是,小姨是贵客嘛。
瞧瞧人家一周有一顿肉,有俩鸡蛋就算是高标准伙食了,咱们家成天大鱼大肉,还不是妈您舍得让儿子这样造嘛!”
程开颜笑嘻嘻跟徐玉秀贫,手里的筷子也没停,直往嘴里送。
“懒得理你,过来给你姨端饭。”
徐玉秀再不吃他这一套,冷着脸说。
很快三人坐下吃饭,由于蒋婷很少过来,再加上程开颜又在她那里做事。
因此每次过来够,徐玉秀总是询问她关于程开颜在学校的动向以及表现。
蒋婷也总是耐心的,一五一十的回答,当然坏的不说,说好的。
“玉秀姐就放心吧,开颜这孩子还是比较听话的。”
“反正不听话你就看着办,该打打,该骂骂。”
徐玉秀摆摆手,说出了所有家长都会说出的这句话。
“……”
程开颜默默吃饭。
“呵呵,玉秀姐跟你说个事,最近开颜不是在写论文嘛,他遇到点难题,正好我这边也能帮帮忙,这段时间我打算让她到我这边住一段时间,便于交流问题,你看?”
蒋婷放下筷子,抿着嘴笑了笑,看着徐玉秀轻声说道。
到她那儿住一段时间?
徐玉秀秀眉微皱,在心中仔细思量着这句话。
首先是写论文,这段时间她的确能看到程开颜晚上在写东西,不过没想到是写论文。
阿婷是北师大的教授,指导程开颜写写论文自然不是毫无难度。
不过唯一一点让她担心的是,“你们二人这也不好住一块吧?”
“无碍,一来学校里的老师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二来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又不是共处一室,他住另一间房而已。”
蒋婷有些好笑的摇头,虽然玉秀姐的担心不无道理,但……
他们一个二十一岁,一个三十多了。
还是亲戚关系,再加上外甥女还是他对象,即便是外人说闲话,也没人会相信。
“那好吧。”
徐玉秀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大半个月吧,最快月底,慢一点就七月初,今天不都十三号了吗?”
蒋婷黑白分明的眸子转动两下,思索道。
徐玉秀闻言点点头,心想自从程开颜从南边回来后,还没有离开过身边。
估计也就一二十天的样子,不过徐玉秀还真有些舍不得。
而且看似没有出城,但海淀跟东城区还真离得有点远。
徐玉秀习惯性的安排起来,“行吧,开颜你去收拾一下衣服,待会儿带把伞,晚上应该要下雨的。”
“都收拾好了。”
程开颜如实回答。
嗯?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臭小子,就这么迫不及待是吧!
徐玉秀闻言眉头一皱,心中有些吃味,随即双手叉腰冷哼道:
“收拾好了就把碗洗了再走,别碍我眼睛。”
“是是是,您歇着。”
……
洗完碗,二人推着车子带着一个大包裹出门去了。
徐玉秀一直送到门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哎……陡然有些空落落的。”
“玉秀啊,大晚上的,开颜这是上哪儿去啊!”
赵大娘从昏暗的院子里摸了出来,拍了拍徐玉秀的肩膀说。
“哎呦!吓我一跳。”
徐玉秀慌忙回头,看到是赵大娘这才松了口气,回答道:“走亲戚,去亲戚那边住一段时间,方便上下班。”
“舍不得啊?你看我们家瑞雪都快一个月没回了,我都没说什么。”
赵大娘宽慰道。
徐玉秀美眸无语的翻了翻白眼,这能一样吗?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子,还是家里的独苗!
懒得跟她说,徐玉秀推开她回家看电视去了。
另一边,程开颜和蒋婷在路上骑着车,路过邮局,把信寄了。
虽然天色渐晚,但北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最近王府井大街上新开了一家歌舞厅,门口立着两个红白一直转转转的东西,张灯结彩,不少人驻足围观。
对这样的新鲜玩意,大家心里又好奇,又在嘴上唾弃。
“伤风败俗!”
“听说是外国人开的,这叫引进外资懂不懂?”
二人看了几眼不感兴趣就转身离开。
等回到北师大的教师大院,已经七点钟。
楼道里的大家都开着房门,灯光从里面漏了出来。
炒菜的,骂架的,孩子哭闹,反正挺热闹。
程开颜见状也只能感慨,只要人多的地方,就不存在安静。
“蒋教授回来了……哟,这不是小程嘛,送你姨回来啊?”
对门林小红她妈,搬着一个小板凳在门口带孩子,看到走来的二人笑着问道。
“是啊。”
程开颜回了句,这时候蒋婷低头摸钥匙开门。
“咔嚓~”
一声房门打开了。
“进来吧。”
蒋婷提着包裹走进屋里,待程开颜进屋后关上房门。
啪嗒。
头顶的钨丝灯闪了闪,总给程开颜一种要坏的感觉,最后总算亮了起来。
客厅的布局映入程开颜眼中,大概二十多平。
客厅在房门的左手边,对面则是厨房,两者之间的过道通往两间卧室和一个厕所。
灯光下的实木地板被拖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木头沙发靠着墙,茶几,红色电视柜上空无一物。
整个客厅里可以说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和上次他来帮忙搬家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口的鞋子,还有茶桌上的开水瓶。
程开颜见状不禁摇头,常言道家里有个女人才有生活气息,可到了这个女人这里道理却变了。
依他来看,这屋子里要有个男人才有生活气。
他走在屋里转了转,回头却看到蒋婷弯着腰在门口换鞋,一头乌黑的头发垂落在她削瘦的肩膀处,丰腴饱满的月臀在西裤下显得越发酥挺。
“把鞋换一下,我去给你打水洗漱一番,再把房间收拾一下,之前晓莉睡过的,换一下床单被套就行了。”
蒋婷换好鞋子,起身转头吩咐道。
“不换也行。”
程开颜闻言,下意识的说道。
蒋婷愣了愣,很快冰冷的俏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不过她想了想又说:“那就不换了。”
“呵呵……”
程开颜挠了挠头,随后被蒋婷拉到他接下来要住的房间里。
一间不大不小卧室,简单的布局。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蒋婷将程开颜带来的衣服行李塞到衣柜里。
程开颜则直接躺在床上,三件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他裹紧了被子。
“是她的味道!”
收拾好东西,二人又到水房打好热水。
在沙发上排排坐,洗漱泡脚,有幸见到小姨的玉足。
精致秀美,小小的一只,就像一件可拿在手中把玩的玉瓷。
既有玉器的莹润剔透,又有瓷器的精致优雅。
可惜只是惊鸿一瞥,很快小姨便将其塞入水中,舒舒服服的泡脚。
“今天晚上休息,明天早点起来工作。”
洗漱完,蒋婷安排道。
“嗯。”
这一晚,程开颜睡的格外香甜。
第179章 进度飞快
次日清晨,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教师大院里那两棵胡杨被吹的东倒西歪,窗户也被吹的阵阵作响,一股若有若无的风在屋里转悠。
昏暗的天空,时而一道如蛇狂舞的闪电滑落。
“还真下起了雷暴雨。”
程开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画面,心想道。
他借着微弱的天色,看了眼手表,绿色的荧光显示早上六点零五分。
随即起身,将床铺收拾一番,穿好鞋袜走出房间。
走道的对面就是主卧与卫生间,房间布局几乎与后世没有多大区别。
在卫生间中解决个人问题,走到镜子前。
镜中人脸色红润,气色饱满。
“哗啦!”
捧起一把冷水搓了搓脸,顿时早起的一丝疲惫被冲散。
不过洗完脸,却让程开颜面对挂钩上的几条毛巾犯了难。
两条长的都是白色,但图案不一样,一条鸳鸯,一条喜字。
两条短的,一红,一粉。
“算了,随便拿一条。”
程开颜看的头晕眼花,随便拿了条短粉色的,将脸擦干。
洗完脸,他走出卫生间,发现蒋婷还没有起床。
便走到门前敲了敲,“起床了吗姨?”
四周只有他的回声,房间里很是安静。
想了想,程开颜拧门,抬眼看去。
房间中的大床上,一个纤细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隐约能听到呼吸声。
“应该是昨晚上打雷没睡好,算了先让她睡醒再说。外面这么大的风雨,估计出不去了,今天外面也没有什么人卖早餐。”
他转身离去,轻手轻脚的关好房门,走向厨房,他打算看看有什么东西吃。
在厨房里把每个柜子和米缸都翻了一遍,发现别说蔬菜肉了,米缸里里连米都没有,好在找到半筒挂面。
这个女人算是没救了!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程开颜在心里吐槽道。
“好像不太够……”
程开颜打开炉子,架好锅,开始烧水煮面,趁着烧水的过程,又跑了出去找对门的林小红借点蔬菜。
……
“唰~”
柔软的棕榈床上,蒋婷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偶尔一只白皙细腻的玉足露在外面,不过很快就被其无意识的缩了回去。
她素日里冷漠的俏脸贴在柔软舒适的枕头上,柔顺的长发静静披散在两侧,嘴角处还抿着几根青丝,好似洁白的画卷上,平添一笔细长的墨痕。
陡然,她原本恬静的睡颜变得有些苍白。
她紧闭着眼,眉头紧皱,小口小口的喘着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整个人无力的蜷缩在被子里,用力裹紧。
梦中是一个喜庆热闹的晚上,张灯结彩,四处挂着喜字,宾客举杯相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百年和好,早生贵子……”
……
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间中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睛睁开,好像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蒋婷猛地坐了起来,双手无力的撑着床,单薄的被子从肩头滑落,凌乱衣服将其雪腻削瘦的香肩在外。
她双眸失神的看着窗外乌云低垂,雨幕重重叠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画面。
昨天夜里不到十二点,外面就打起了雷。
轰隆隆的声响以及骤然明亮的房间都透露出一股死寂的气息,让蒋婷难以入眠。
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只不过却让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醒了。
蒋婷念及此处,柔软的唇瓣抿了抿,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将凌乱的头发捋了捋,这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六点半了……”
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她掀开被子站在不远处的换衣镜前,解开身上所有的束缚,丝绸睡衣,里衣,睡裤等等……
随着她干净利落的动作,全部摔落在地。
镜中,一具凹凸有致丰腴美好的白皙娇躯暴露在有些冰凉的空气中,身前雪腻柔软的玉蕊遇冷,不由轻颤连连,形如倒扣玉碗。
女人经常锻炼瑜伽的玉体呈现出一种s型曲线,从上往下看去每一处部位都恰到好处,无一处不美。
盯着镜中的身体看了许久,蒋婷面无表情的从衣柜中取出崭新的,散发着洗衣粉清香的干净衣服穿上。
随后捡起衣服,抱在怀里走出房门,瞄了眼程开颜住的房间,此刻房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这么早就起来了?可是人去哪儿了?”
蒋婷没有看到人,摇摇头来到卫生间将换下的衣服都塞到一个小盆里。
然后又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热水瓶,洗洗脸。
不过在这时,她听到厨房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开颜?是你吗?是你在厨房煮饭?”
女人一边走近,一边轻声喊道。
很快就看到厨房里,程开颜正在来回忙碌的身影,他手中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着蔬菜和豆腐,身后的锅里正冒着白色的热气。
“你醒了?因为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外面又下着大雨,就只好煮点面条了,马上就好,青菜放热水里滚一下就行。”
程开颜抬头看去,看到她走进厨房,温声回应道。
蒋婷看到他围着围裙在自己家里认真做饭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暖。
这样的画面,不正是她以前所向往的吗?
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她调整过来,笑着说:“那就拜托你了照顾姨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回到卫生间将热水倒好,扯下一条红毛巾泡在热水里。
这盆热水洗完脸,待会儿还要洗衣服的。
滚烫的毛巾按在脸上,让蒋婷整个人舒服不少。
放回水中,重新拧干。
随后她来到厨房,对程开颜道:“转过来,给你擦擦。”
程开颜听见这话,刚想说自己已经洗过了,不过蒋婷温柔的眼神下,还是盛情难却。
偏过头,低下一些让她方便擦拭。
女人手捧着他的脸,滚烫的毛巾在脸上擦拭,动作温柔细心且舒适。
洗完脸,程开颜瞥见毛巾的颜色,是大红色的,下意识的问:“怎么红色是洗脸的?那粉色的是干什么的?”
嗯?
蒋婷闻言懵了懵,这才冷着脸问:“你干什么了?”
“没……没干嘛。”
程开颜心觉不妙,讪讪道。
就是洗了把脸,不过看蒋婷这反应,他也不敢说。
蒋婷冷冷瞪了他一眼,随后急匆匆离开。
回到卫生间,蒋婷立马扯下那短短的粉色毛巾,触手间还有些湿润。
唰的一下。
镜中的美妇人俏脸热腾腾的,双颊殷红滴血,耳根子都红透了。
“小!什么东西都敢乱用!”
蒋婷暗骂一声,啪的一下将其扔到盆中。
……
在一片沉默的气氛中吃完饭。
蒋婷将厨房收拾干净后,带着程开颜到她的房间里开始工作。
窗前一张长长的桌子上,足以容纳下两人办公。
二人将文学资料,论文稿子,以及各种书籍全部堆在书桌上。
“今天上午的任务比较简单,将论文梳理一遍,确定好每个人的任务,我们两个分头行动,你来确定好框架,我来把你之前写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
蒋婷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将两人接下来大半个月的任务确定下来。
程开颜这一边提供意见,经过二人的商量,最终达成合意。
没过多久,二人就拿着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蒋婷在看他前面的论文,根据儿童文学史的实践发展逻辑开始重新规划书写。
程开颜则改变以前的思路,继续往后写。
二人时不时翻翻书,时不时展开激烈的讨论与交流……
这个周六,过得既充实又疲惫。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到了十二点半。
蒋婷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雨小了些,待会儿去外面吃。”
“好,顺便也买点菜回来。”
中午在外面吃了顿饭,买了些米面,蔬菜,肉类,瓜果,还有一些小零食回来。
油正好昨天发了几斤。
回来后把菜还给了林大妈,下午继续工作。
有了蒋婷这个高手的加入,论文的进展飞快,到了晚上她对初稿的修改就已经修改10,而程开颜看她这么卷,也不得不得下苦力往前写,进度只不过是她的四分之一。
毕竟蒋婷是修改,程开颜是从无到有的书写。
傍晚,程开颜炒菜做饭,蒋婷在一边看着有些羞愧,毕竟她只能打打下手。
吃完饭二人在房间里休息,蒋婷在泡咖啡,据她说是侄女宁绾嘉带过来的。
“不错!速度挺快的。”
蒋婷站在另一张桌子前,听着程开颜的汇报夸赞道。
她手中摇晃着金属把手,正研磨着咖啡豆子,咖啡的醇香在房中扩散开来。
“还不是您一直不歇?我偷会懒都不成。”
程开颜累的手都酸了,一整天下来,没停过。
现在到了晚上,这女人居然还要给他灌咖啡,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抽鞭子吗?
“行了,待会儿早点让你休息,八点半就结束好了。”
蒋婷倒好咖啡,塞在他手上,嗔怪道。
时间慢慢过去,一转眼到了六月二十号。
二人的进度飞快,初稿已经修改整合完毕,程开颜这边也将进度推到了七成。
预计这个月月底就能完成这篇论文。
这天周五,二人并肩出门到学校去。
经过这段时间,二人之间的相处越发自然和谐。
蒋婷也能感受到来自程开颜的关心与照顾,显然她在程开颜心中有了不轻的分量。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日积月累下来,难免感情加深。
当然不要多想,只是亲情。
一大清早,二人上楼过程中就遇到了方主任和陆宗达教授。
“蒋教授,这几天起色好了很多啊。”
方主任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笑着招呼道。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蒋婷身上的变化,气色红润,脸颊都充盈了起来。
“最近饮食比较规律,睡眠也还不错,自然而然身体就好了些。”
蒋婷平静道,眼里的余光瞥了眼程开颜。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有他在,每天晚上睡眠都好了不少,噩梦也没有再做了。
现在整个人心情舒畅,身体也好了起来。
当然胃病还是老样子,只能慢慢调理。
“像我们这样的搞研究就废寝忘食的人,身边少不了人照顾,你看小程同志不就把你照顾的很好吗?”
陆宗达老教授笑着说,他也住在教师大院,自然知道程开颜和蒋婷在一起生活。
听说大半年没开火,这个小程同志来了之后,都开火做饭了。
“这是好事啊,小程同志把你小姨顾好,也是大功一件。”
方主任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下二人,没看出什么异样。
想到二人的关系,便很快打消了那点猜测。
“今天可是新一期的《北京大学学报》刊登的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
方主任带着众人前往期刊阅览室,很快就找到了今天刚出炉的《北京大学学报》。
翻找片刻,终于翻到署名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蒋婷的文章。
“总算发布了。”
程开颜拿着期刊,感慨道。
论文这玩意比还麻烦,从写到审核,再到发表,大半年都算快的。
“北大的严副主任还打算邀请你去北大开讲座呢,有时间吗?”
方主任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这篇文章业内的反响不小,北大中文系的老教授们看了都赞不绝口,他们严副主任更是想让蒋婷去讲讲课。
毕竟这是与文化传播,文化入侵相关的前沿研究。
“可以,什么时候都行。”
蒋婷点了点头,文章发表她也蛮开心的。
当然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那就这个周末吧。”
众人达成合意,二人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程开颜坐了会儿就去上课了,今天的课是中文系的一位老师讲的课。
讲的一般,他就没怎么听,在下面的完善论文。
身侧的王安忆越发好奇,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经常能看到程开颜在写东西。
好奇心驱使之下,王安忆悄悄凑近,抿着嘴屏住呼吸,用眼里的余光偷偷瞄,看到论文二字顿时瞳孔猛地一缩。
“论文?!!”
“程开颜居然在写论文的?”
王安忆又往下面看了几行,只见纸上写着:
“就目前国内的儿童文学的发展与创作方向来看,构建以儿童文学三大母题为中心,儿童本位论,童心论等创作理论为辅,构建多元化的创作—审美—批评的理论体系势在必行……”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母爱,顽童,自然……
王安忆稍稍一思索,觉得大有可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程开颜这家伙,又想搞大动静了!
他居然想构建一个完善儿童文学理论体系?
这可是国内一片空白的东西!
一直到下课,王安忆都没有缓过神来。
刘树华与张抗抗等人凑了过来,想叫她一起去吃午饭。
“小安忆,我们去吃午饭吧!”
“你怎么了?”
众人好奇的问道。
见众人发问,王安忆咽了咽口水,一下子没忍住心中的分享欲,给抖露出来:“你们知道我上课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什么?”
“你不是跟程开颜坐一块吗?你看到他什么了?让你惊讶成这样,嘿嘿嘿……该不会是……”众人揶揄道。
“他在写论文!而且是特别厉害的论文!”
王安忆轻啐一声,这些个中年妇女,各个都不怕羞!
“啊?论文?”
“写这个有什么好处吗?”
刘树华,王祖玲、张抗抗等人面面相觑,论文这个玩意看起来就很高大上,据说他们毕业的时候,就要写毕业论文。
而这个程开颜居然现在就在写论文,实在令人震惊!
“他写这个该不会是为了毕业的时候不写吧?”
张抗抗猜测道。
“人家这是为了搞学术研究!懂吗?”
王安忆家中父母都是高知分子,自然懂这些,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解释道。
“学术研究?”
这群没什么学历的女人们顿时惊呼出声来,这可是学术研究啊!
听说只有教授专家才有这个本事。
这个程开颜居然这么厉害!
第180章 震惊与质疑与讲座
“他怎么这么厉害?我们难道不是同一个班上,同一个老师教导学习的学生吗?”
刘树华语气带着四分震惊,又有三分不可置信,三分崇拜。
她原先只是某个工厂的普通工人,因为会写诗,因此被推荐来文讲所,但论及文化底蕴,那真是远远不及班上的同学们。
上课的时候,她也会经常因为听不懂,跟不上进度而苦恼。
就目前而言,她的目标就是安安稳稳的学习,就连写文章的时间都很少了。
同宿舍的王安忆上过学读过书,家中父母也都是高知分子,王安忆上课就很轻松,每天都有大量的时间用来写作,每次刘树华看到后都很羡慕。
毕竟学习能力不错,写作能力也非常出色,怎么能不让人羡慕。
但现在听到程开颜在搞学术研究,一下子让她惊呆了。
这可是学术研究!
只有专家教授那些有大学问的人才有这个本事,比她羡慕的王安忆还要高出几个层次,两人之间完全不能比的。
就像是她们还在做小学题目,加减乘除,运算方程式的时候,而程开颜已经学完高等数学了。
就是这种差别。
刘树华心中震惊不已,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站在原地默默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
尤其是张抗抗,她虽读过不少书,但多是些零碎、不成体系的知识,对她而言,这次作家班就是一次很好的打基础机会,学习大量知识对以后的写作之路大有帮助。
但即便是她也从来没想过,去针对某些问题做专门的学术研究,因为她自知知识不够全面,学得也比较浅薄。
自然没这个本事。
前段时间因为程开颜被叶圣陶老先生与冰心女士誉为未来的大师,她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情绪,没有像班上其他人一样在背后酸言酸语。
但现在又听到程开颜在搞研究写论文这个消息,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她,心中又不可避免的羡慕嫉妒起来。
“王安忆真的假的?”
张抗抗皱着眉,忍不住质疑道。
“当然是真的,我都亲眼看见了!他写的还是儿童文学领域的论文,错不了的,程开颜也太厉害,太低调了吧?要是我肯定恨不得满世界宣扬。”
王安忆对她的质疑很是不满。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也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小程同志的确很低调啊,厉害。”
“那可不,搞不好真成儿童文学大师了,都开始搞起了儿童文学的研究。”
“这下估计能把那几个在后面说风凉话的男的气死,人小程同志就是厉害。”
自从上次《文艺报》的事情之后,班上就有几个人很不服气,心里酸的不行,经常在背地里对程开颜阴阳怪气。
她们在教室里聊着,自然瞒不过教室里的人,此时就有几个男的竖起耳朵偷听。
“我去!王安忆他们说的是真是假?那个小白脸真在写论文啊?”
一个身材瘦小,嘴角上留着一个大黑痣,名叫的男人嫉妒道。
“不知道,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写论文的难度可比写文章的难度大多了,质量不行都是白搭。”
另一个的带着眼镜,头发像是打了蜡油一样的黑胖男人高文对此嗤之以鼻,写文章和写论文那是两码事。
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个程开颜只是高中学历而已,哪有这个本事。
“那也是,不过你说要是最后他没通过岂不是丢大人了?”
黑痣男人笑眯眯的说道,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可能吧。”
……
到了下午,不仅作家班的人都知道了,就连一些学生的都知道了。
“写论文?他还有这个本事?”
图书馆大厅里,纪庆兰一行人正往楼上走,得知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讶。
“为什么没有?你知道他看过多少书吗?”
赵瑞雪抬起眼皮反问道。
“我们这不是惊讶吗,他厉害行了吧?”
其余三人齐齐无语。
这时,迎面而来一个帅气的男生。
正是一班的孙世云,他脸上带着笑容说:“好巧啊!瑞雪同学,又在图书馆碰到你了。”
“……”
赵瑞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好啊,我是一班的孙世云。”
孙世云笑着找起话题来说。
“哦哦,是你呀,下学期跟瑞雪一起去交换的。”
“你好你好。”
“你好。”
孙世云脸上带着骄傲自信的神色,看上去阳光又俊朗,“在聊什么呢?”
“聊我们中文系的小程老师呢,听说他在写很厉害的论文呢。”
杨梦珊上下打量一眼,再看他脸上的神情,心中觉得好笑,便故意说。
中文系的程老师……就是以前经常和他们一起的那个?
孙世云皱了皱眉,脸上神色一般无二:“程老师在文学创作上的能力还是极强的,想来论文也有一番水平。瑞雪同学若是想往这方面走,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没兴趣,再见。”
赵瑞雪不咸不淡的回了句,随后拉着三女走了。
只留下孙世云一人在原地,脸色不停地变换。
“程开颜……哼!”
……
另一边。
程开颜已经得知了论文这件事扩散出去,很快王安忆跑过来满脸羞愧的给他道歉。
“对不起,我哪张嘴都都不严,我是个大嘴巴。”
王安忆红着眼睛,有些哽咽的说。
“算了算了,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嘴不严了。”
程开颜无语的说,貌似从开学那天张抗抗的事情就是这家伙跟自己说的,另外她经常跟自己说一些小道消息。
总之有好有坏吧。
一下午,不少人都好奇的跑过来问东问西。
这让他有些不适,甚至是感受到了压力。
程开颜从他们口中得知,不少人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之前就因为叶老那篇评论阴阳怪气的,现在让这些人找到发泄的由头了是吧?呵呵……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程开颜脸色平静把这些人应付走,心中也有些生气了,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等论文发表,你们就知道了。
……
到了下午总算放学了,到会公室和蒋婷说了声。
程开颜便打算回家陪母亲去了,每隔几天,他会回去看看。
徐玉秀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不适应的,反而经常和隔壁王樯阿姨,詹心语还有詹文蕾她们看电视到很晚。
这几个人看电视有瘾。
回去的路上,他就听到了一些学生正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我们学校的大作家程开颜在写一篇很厉害的论文!我听作家班的大哥说的。”
“真厉害啊,不过他真的会写吗?这可不是写文章!”
程开颜加速驶过,很快便回到梧桐院。
程家厨房里。
徐玉秀站在灶台前,正在炖鸡汤。
香菇,葱花,散养的土鸡,结合在一起,香气四溢。
程开颜刚回来,就看到王翠花在门口蹲着,绿豆眼睛一直往厨房里看呢,“开颜回来了,这几天没看到你啊?你妈正炖鸡汤呢!嘿!这鸡汤老鼻子香了。”
程开颜推着自行车随口应付几句,随后走进厨房。
“喏~知道你今天要回来,专门给你熬的鸡汤,趁热喝,待会儿给你蒋姨带点回去。”
徐玉秀端着鲜香四溢的鸡汤,放到他面前。
“好。”
程开颜点点头。
“什么时候能搞定论文?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月底吧,快得很。”
徐玉秀点点头,起身回到房里,拿着一封信递过来,“这是昨天送来的信,是晓莉的,不过你不在家。”
“我知道了。”
程开颜点点头,他心中猜测可能是和考试相关的。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刘晓莉希望他找王樯阿姨问问具体的考试情况和内容,时间等信息,她那边好做准备。
“怎么样?”
徐玉秀十分关心刘晓莉这个未来儿媳妇,连忙问了起来。
“她在信里向您问好呢,另外我俩离得太远了,还说要考来北京舞蹈学院,具体什么情况她不太清楚,让我去问问王樯阿姨。”
程开颜解释道。
“这是好事啊,待会儿我去问问。”
徐玉秀闻言有些惊喜,之前她就担忧过距离这方面的事情,毕竟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城,即便现在两人在一起了,这么远的距离也对感情不利。
她是过来人了,这种事情见得也多。
像她们学校的有个女老师的丈夫,之前就因为支援大三线去了,二人异地,结果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吃完饭,二人收拾收拾直接到隔壁。
“王阿姨,你在吗?找您有点事儿。”
王樯阿姨一家人正坐在饭桌上吃晚饭,看到他们二人进屋。
连忙说:“快坐快坐,吃了吗?”
“吃了,是这样……”
二人道明来意。
王樯阿姨点点头,思索片刻后解释道:“是这样,我们北京舞蹈学院从今年这一届才开始正式对外统招本科生,学生参加学院组织的单独招生考试,内容主要侧重于专业技能和艺术表现能力的考核。
特别是对于舞蹈专业的学生来说,考试内容通常集中在舞蹈基本功、剧目表演、即兴表演等方面。语文、数学和英语等文化课考试并不是舞蹈专业招生考试的主要部分。
以晓莉的舞蹈天赋与水平经过十几年的练习,自然是远远超出本科生的水平,甚至比有些老师还要厉害。
这个水平读本科学历没什么意义,之前我跟她们江玲老师也聊过这个问题,晓莉这孩子主要是想跟在我身边学习中国古典舞。
另外北舞还没有正式对外招收研究生,多是内部推荐,推荐后再进行考核……”
听完王樯的解释,程开颜默默看向她,“那个……”
詹文蕾则轻笑一声,“我妈对晓莉的印象那可是相当不错的,能帮忙自然会帮忙。”
“就你话多。”
王樯瞪了她一眼,笑着说:“这样,你把她的地址给我一份,我跟她写封信好好聊聊,实在不行缩短学制本硕连读,看晓莉怎么选吧。反正晓莉这样的舞蹈天才,即便是在我们北舞那也是罕见的。”
“那就好,总之就拜托你了。”
程开颜和徐玉秀都感谢道。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我们两家这么好的关系,晓莉这孩子又是开颜对象,而且她们江老师又是我学妹,关系很深,就包在我身上吧。”
王樯连连摆手,爽气的说道。
接着看着程开颜打趣道:“就是时间比较紧,今年的单招考试时间在七月下旬,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又能见面了哟!”
“哈哈哈……”
听见这话,众人笑了起来。
程开颜心中盘算着时间,也没有多少天了。
解决这件事,他留下一个地址,便转身离开,骑车回到蒋婷宿舍。
“咔嚓!”
打门,一个身姿曼妙,婀娜有致的女人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下面垫着一张垫子。
蒋婷正双腿分开,分的笔直宛若一条直线,手臂,大腿,上半身正轻缓,富有节奏的运动着,做出一个个难度极高的动作,看得程开颜眼花缭乱。
显然她正在练习瑜伽。
“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蒋婷头也不抬的问。
“是啊,我给你带了份鸡汤。”
听见这话,她眼睛一亮。
不一会儿,她练完收功,坐在沙发上愉悦的喝着鸡汤。
喝完二人休息片刻,又马不停蹄的继续完善着论文。
一直到周末的早上,论文还剩下几小节就要结束了。
北大邀请了蒋婷今天去开展讲座,另外还有不少北大,清华,北师大等高校的教授去听讲座,因此马虎不得。
故而一大清早,蒋婷就早早起床,还煮了两杯咖啡给自己和程开颜提提神。
蒋婷端着咖啡,走进程开颜的房间里,“开颜,你是跟我去北大开讲座?还是在家里写论文?”
房间中的单人床上,程开颜正睡意正浓。
“看来是要休息一下了,叫都叫不醒。”
美妇人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晃了程开颜好几下都没有叫醒他,皱着眉思索道。
心中也难免有些歉疚。
这家伙毕竟是第一次写论文,哪里经受得住这么大强度的工作。
就在美妇人内疚时,床上的青年悠悠醒转,“怎么了?”
“今天休息吧,虽然外面对你这篇论文有争议,但希望你不要在意,等这篇论文一出,所有的争议和质疑,都迎刃而解,化为赞美。”
蒋婷温声说道,随后起身将咖啡递了过来。
程开颜点了点头,这两天这么卷,的确有这一方面的因素。
喝完咖啡起床,二人骑车出门直奔北京大学而去。
路过熟悉的博雅塔和未名湖,最终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礼堂。
今天这场讲座主要面向学术界,当然学生们也可以前来旁听。
“诸位学者,诸位前辈,我是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蒋婷,今天我们主要讲述的主题名叫文化交流,或者你们可以叫他它文化入侵。
这就文化之间就有如战争一样,有句话说得好,思想文化上的高地,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蒋婷坐在台上洋洋洒洒,从自己留学德国数年中见识到的东西讲起,再到现如今国内的文学热,电影热之类的文化现象充分分析和解释。
讲的深入浅出,有理有据。
前来听讲的教授学者都听得入神,不少人还记着笔记。
到了中午,讲座终于结束。
“蒋教授真是后生可畏,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北大来啊?”
北大中文系的严副主任带着几个教授凑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他们都是学术界的知名学者,此时都围在蒋婷身边说说笑笑。
足以见得这位学术新星的崛起。
不远处,程开颜默默看着。
这时,一个身材修长,容貌精致的女孩走近。
“程开颜,你怎么在这儿?我姨呢?”
第181章 消息与终于完稿了
北大礼堂,灯火通明,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席位已然人去楼空。
只有少数几个学术界有名的大教授在前面与蒋婷聊着相关的问题,程开颜听到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回头看去。
一张精致绝伦的瓜子小脸出现在眼前,素面朝天,穿着一件白衬衣,一件黑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皮鞋,整个人上上下下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十分干净。
这样的干净,是一种可以随便塞进嘴里,根本不用洗的感觉。
原来是她,宁绾嘉。
程开颜及时收回自己的视线,神色平淡的说:“你三姨在前面和教授们聊呢。”
虽然这女孩长得很漂亮精致,但他不想和她沾染半点关系。
“嗯。”
宁绾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不其然在讲台人堆里找到了蒋婷的身影。
北大提前几天贴出了讲座的公告,宁绾嘉自然不想错过蒋婷的第一次讲座,方才在台下听了一两个小时,便觉得无聊,捣鼓自己的设计图纸去了。
另外她这次来也是带着其他任务来的。
二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等候蒋婷,由于关系不熟,再加上两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因此气氛有些沉静。
“你可以直接走了,我跟我姨还有事情要商量。”
宁绾嘉转头,脸色淡淡的对程开颜吩咐道。
少女居高临下,甚至有些气颐指使。
“你商量就是。”
程开颜只说了一句,就将头转向一边,不搭理她。
这样的态度与语气,让宁绾嘉有些不爽,冷哼一声,同样将头转向另一边,好像程开颜会脏了她的眼睛一样。
二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搭理谁,由于讲座刚结束不久,一脸过去二十多分钟,那边还聊着。
宁绾嘉等的烦了,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从包包里掏出一罐酸奶,她叼着吸管美美的了起来,吸得时两颊鼓起,明亮的大眼愉悦的眯着,弯成一只月牙儿,随后咕噜一声将嘴里的酸奶咽下。
程开颜见状也不由有些喉头涌动,看宁绾嘉喝的这么香,他也想喝了。
谁懂六月份的天气,喝上一口酸奶的感觉?!
“哼!”
宁绾嘉察觉到他的视线,像是护食一般双手抱着奶罐子,将身子偏到一边,背对着程开颜。
程开颜:“……”
又等了十多分钟,蒋婷手中提着包,姗姗来迟,“开颜,走吧回家做饭。”
美妇人经过一上午几个小时的讲座,这时候也有些累了,原本冷淡的声线也带上一丝沙哑,不过并不难听,相反这种磁性的嗓音别有一种魅力。
“嗯。”
程开颜点点头,将她手中的公文包接过来提着。
“三姨!你总算弄完了,都等你半天了。”
宁绾嘉怀里抱着奶罐子,埋怨的说道。
眼前噌的一下冒了出来个小人儿,蒋婷这才注意到好侄女也在这儿,“你也来了,也是北大早早通知了讲座。”
“是啊,特意来找你的,有点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宁绾嘉瞥了眼程开颜,示意蒋婷赶紧让他滚蛋。
“开颜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吧。”
蒋婷凤眸在二人身上来回看了看,随口的说道。
自从程开颜和刘晓莉跟他坦白了之后,蒋婷也在苦恼这件事怎么跟唐明花以及宁绾嘉说。
不过这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好,蒋婷也不担心他们有什么。
宁绾嘉这边还不知道程开颜有对象的事情,本来蒋婷还打算直接告诉她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作罢。
就当没这回事……
“算了,等会再说。对了!小姑从美国带了些新的咖啡豆子回来,我特意拿了两罐过来,待会儿给您泡泡看。”
宁绾嘉走上前,搂着蒋婷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
不管什么事情先说好的,再说不好。
“这……”
蒋婷瞥了眼程开颜,中午还是程开颜做饭,自然过问他的意见。
见他点了点头,随即答应下来。
三人往礼堂外面走,走到自行车棚,宁绾嘉这才意识到程开颜还跟在后面,“你一直跟着干什么?我们都要回家了,你要去吃饭你自己去吃。”
“回你家吗?”
“当然不是!”
宁绾嘉皱着眉说。
“那不就得了。”
程开颜翻了翻白眼,很无语,转念一想故意说:“忘记告诉你了,我这段时间和小姨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
宁绾嘉美眸圆睁,连忙看向蒋婷,“真的假的?”
“嗯,开颜这段时间与我有要紧的研究工作,他过来住一段时间,方便交流。。”
蒋婷看着她明显有些吃味的模样,觉得好笑。
得到蒋婷的明确答复,宁绾嘉看着她,眼里满是愤愤不平。
要知道之前她还跟蒋婷祈求想跟她一起住,一起上课,可没想到她并不答应。
怎么到眼前这人就行了呢?
不公平!
“那又怎么了,他住我就不去了吗?这是三姨家,又不是他家!”
女孩双手抱胸,傲娇的说道。
三人骑车,不一会儿功夫到家。
这时候时间才刚十二点,一进屋,程开颜就马不停蹄的进到厨房做饭去了。
虽然一上午没活动,但也饿得慌。
“是他做饭啊?”
宁绾嘉撇了撇嘴,想了想蒋婷的厨艺,又觉得这个安排很有道理。
哼哼,待会儿尝尝他的厨艺,要是不好吃的话……
看我怎么批他!
一小时过去了,程开颜端着四盘菜出来。
酸辣土豆丝,一条红烧鱼,一盘辣椒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刚上桌,这宁绾嘉吸了吸鼻子,这扑面而来的香味让她有些惊喜,蒋婷看着四盘菜也很满意。
二人等程开颜出坐下之后,这才动筷子夹菜。
不过程开颜眼疾手快挡住宁绾嘉的筷子,“让你吃了吗?”
“你!”
宁绾嘉愣了愣,随后脸色变换不停。
第一反应有些恼火,随后就是委屈和不爽。
“我不吃了!三姨你看他!”
女孩气得一筷子拍在桌子上,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只可惜是个平胸,毫无波澜。
“谢谢你不吃之恩。”
程开颜毫不在意,甚至还感谢她不吃。
“咳咳……都吃饭,别吵了。”
蒋婷有些头疼,冷着脸不耐的命令道。
很明显桌上的三菜一汤是三个人的量,平常程开颜都只做一荤一素两个菜的。
这又是一个傲娇。
这两人幸好没在一起,不然能把她愁死。
“谢谢姨。”
宁绾嘉笑嘻嘻的说,好像刚才的情绪都是假装出来的。
说完还对程开颜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中午吃完饭,程开颜不管不顾回了房里睡午觉。
反正他不洗碗,谁爱洗不洗。
“嘉嘉,帮忙把碗洗了吧。”
蒋婷在客厅里循循善诱,拉着宁绾嘉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
二人洗完碗,回到房间准备休息。
路过程开颜的房门时,宁绾嘉不爽的看了眼房门。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跟程开颜这人犯冲,见到他生的气比几个月生的气都多。
房间中一片安静。
宁绾嘉终于有机会和蒋婷单独相处,二人脱了外衣外裤。
并肩躺在床上睡着午觉。
“三姨,小叔再过不久就要回来了。”
“嗯。”
“你知道吗,是奶奶往前线打了好多电话,催着他回来,奶奶不允许你们两个……还说就算是离婚报告打上去,她也要给你们两个打回来。”
宁绾嘉躺在床上,眼神迷茫,声音有些低沉。
老实说她不希望蒋婷和三叔离婚,但这是他们两人之间早就有的决定,而且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婚姻并不幸福。
离婚后,她与蒋婷就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但不离婚,难道看着看着自己长大,对自己极好的蒋婷就这么度过余生?
她希望她的三姨过得幸福。
于是在前两天得知这个消息,宁绾嘉这才连忙跑过来通知蒋婷。
“她不同意有什么用?呵呵,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
蒋婷冷笑一声,讥讽道。
“您也知道,她老人家地位不一般,别说离婚报告打回去,还没交上去就有人来了。”
宁绾嘉叹了口气,在她看来蒋婷与三叔之间的婚姻破裂,她奶奶起码要负三分之一的责任。
性格强势,说一不二。
虽然极为疼爱小儿子宁汝正,对待旁人有些刻薄。
“她决定不了。”
蒋婷坚定的摇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
“我给您通风报信,我感觉奶奶肯定会找个时间派人来找您谈谈的。”
宁绾嘉嘻嘻一笑,将脸埋在蒋婷身前蹭来蹭去。
“呵呵……随她来。”
二人交谈声渐渐弱了,依偎着沉沉睡去。
时针转动,转眼间到了下午两点半。
程开颜按照惯例叫醒蒋婷,开始工作。
“起床了小姨,下午的工作时间到了。”
“来了。”
……
下午时分,窗外云层浅薄,太阳西斜。
空中的云朵像是染上一层光晕似,在远处那座电视塔上显得格外漂亮。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留下几个光栅栏落在长桌上那堆繁重的稿纸上,带着些许热量。
书桌前坐着一男一女,青年清新俊朗,那对棕色的桃花眸子在阳光下像烫了一层金一般瑰丽。
女人一身修身得体的衬衣,梳着高挑的马尾辫,气质冰冷,宛若北极冰山一般,五官既有东方的大气婉约,又不失西方那清晰的骨相与深邃的眼睛。
二人低头安静的写着手头的论文。
眼神专注,下笔迅速。
有时遇到难点,又不免翻书查看,或者相互之间轻声交流。
不远处的床上,有一个精致的像瓷娃娃的少女靠在床头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枕头上放着一本,百无聊赖的看着。
“你们两个到底要写到什么时候啊?半天连个动静都没有?无聊死了!”
女孩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说道。
一连两个小时,书桌上的蒋婷和程开颜奋笔疾书,埋头工作,就连上厕所喝水的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然,你去捣鼓你的新豆子?正好这会儿也有点累了,喝点咖啡提提神。”
蒋婷头也不抬的温声提议道。
“说的也是!不过我可不给某人喝,馋死你。”
宁绾嘉眼睛一亮,翻身起床朝着对面的咖啡机走去,说话间还不忘威胁下程开颜。
很快,手摇研磨机研磨豆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声音不轻不重,倒有种白噪音的感觉。
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她好奇的问道:“三姨你们这是在写什么?”
“论文。”
“新论文?不愧是我三姨!
这才刊登了一篇论文,现在又有一篇,不像只有高中学历的某人,只能打打下手呢。”
宁绾嘉先夸蒋婷,然后又拿两人作对比。
“这篇论文是开颜的。”
蒋婷接过手中的咖啡抿了口,有些好笑的说。
“是他的?不可能!”
宁绾嘉根本不信,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肯定大部分的东西都是三姨你写的吧,然后挂某人的名字,真是不害臊啊!
程开颜!你这是学术欺诈,学术舞弊!”
说完,她冷笑不止的盯着程开颜,眼中满是鄙夷。
“当然不是!这篇论文核心成果都是程开颜的。”
程开颜还没什么反应,蒋婷却非常严肃的说道。
居然真的?
宁绾嘉挑了挑眉,她知道蒋婷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很快心中就信了几分。
“是真是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程开颜淡淡道。
“拭目以待吧。”
宁绾嘉冷哼一声。
……
一转眼又过了一段时间,《儿童文学三大母题》的论文初稿最终在周三完成,二人又花两天反复修改和订正。
蒋婷与程开颜二人这才在周五,完成了所有的论文工作。
这天下午,二人在办公室用牛皮纸将论文稿子装订好,只是这个论文作者的排列,让两人有些纠结。
“我们还是并列一作吧,小姨您的贡献不比我少多少。”
程开颜诚恳道,事实上没有蒋婷提醒和帮忙,这篇论文到八月底都不一定能完成。
可以说蒋婷一个人给程开颜提高了一倍的速度。
“不必了,一个通讯作者即可,赶紧定下来,找方主任盖下章。”
蒋婷摇了摇头,拒绝了。
即便是七八十年代,对论文作者的贡献和排名已经有了明确的共识。
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就是两个贡献最大的人。
当然,也可以并列一作。
至于找方主任盖章,则是学校的逐级审批,打上北京师范大学的烙印。
不如后世那样严格,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意义。
二人来到方主任的办公室说明来意。
方主任拿着开题报告看了看,发现是儿童文学相关的论文,便粗略的看了看论文。
这篇论文的标题也比较大,写了个儿童文学的母题。
“这小子毕竟是第一次写,难免有些纰漏,这种大题很难写,不过勇气可嘉。”
方主任心中暗道。
他接着往下翻了翻,惊讶的发现这篇文章针对母题的具体案例分析,做得相当到位。
从第一篇叶圣陶老先生的《稻草人》,论文中就足足分析了三十多页,可见其认真程度。
虽然方主任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他觉得这篇论文应该会是个不错的论文。
“写的不错,我这里可以通过,就还是像蒋教授一样投给《北京大学学报》吧。”
方主任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心中对二人的看法再次发生改变。
这篇论文有没有突出贡献暂且不清楚,但程开颜已经展露出搞研究的天赋。
文章写得好,搞研究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小程同志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方主任拍拍手鼓励道,对程开颜的表现非常满意。
心想先拿核心期刊试试水,能过最好,不能过也没什么,还能得到些修改意见,到时候再投其他期刊就是了,实在不行投给自家北京师范大学学报。
……
盖完章,二人出门,到邮局将其投递给《北京大学学报》。
“走!吃一顿庆功宴!”
末了,程开颜和蒋婷又来到灯市口小学接徐玉秀,三人在东风餐厅搞了个庆功宴。
三人都很开心,甚至还喝了点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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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论文寄到,特邀蒋风教授审稿。
六月二十五号,北京大学某处教学楼。
《北京大学学报》编辑部办公室,刷着绿色清漆的铁皮木头房门大大敞开着。
阳台而来的清凉的晨风穿堂而过,带走初夏的暑气。
从门口看去。
一大清早,几位四五十岁的编辑正坐在办公室里审核着来自天南地北的稿件。
学报的编辑团队,主要是由北京大学的教授兼职担任,一共二十余人。
他们不仅在学术上有着深厚的造诣,同时也承担着编辑和审稿的工作,以保证学报的学术质量和水准。
《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创刊于1955年7月,是由教育部主管,北京大学主办的期刊。
坚持正确的人文导向,贯彻“双百”方针,继承了北大优良学术传统。
学报主要栏目主要有哲学研究、社会学研究、法学研究、文化研究、语言学研究、书评等栏目。
其中哲学研究、文史新证、中外文化交流是特色栏目。
自从创刊以来,就一直是中文核心期刊之一,与山东大学的《文哲史》并驾齐驱,后来还会多次获得国家期刊奖等国家大奖。
在这年头,北大学报就是中文学术界的研究阵地,在这里能看到国内最前沿的研究方向。
……
“老严,前段时间北师大的蒋教授写的那篇论文反响不错嘛!上周我在江城大学学术交流的时候,听到他们学校几个教授谈到那篇论文,都赞不绝口呢,看来还是研究国内外文化这个方向更吃香,也更容易出成果啊!”
一个身材中等,生着一张国字脸的老教授手中抱着一摞新稿件,从门口走了进来,笑呵呵对办公室里的严副主任说道。
这位便是北大中文系的季镇淮教授今年六十七岁,目前任职北大中文系系主任。
其人名声不显,但却是一位文学史研究大家。
季镇淮先生师从于闻一多先生和朱自清先生二人,著有《闻朱年谱》《司马迁》《来之文录》,评论《韩愈论》《近代散文的发展》《王国维古史新征讲义跋》,主编《中国文学史》等著作。
“蒋教授毕竟是留过学的高级人才,自然擅长中外文化这一方面,她的这篇论文涉及到西方文化影响与文化入侵,她居然罕见的使用了入侵二字,引起了不少人的警惕,目前这篇论文已经递了上去,可见其发人深省。”
严副主任点了点头,认真解释道。
这大半个月季镇淮外出交流,倒是错过了蒋教授的讲座,对具体情况也不甚了解,因此他便简单解释几句。
“递上去了吗?难怪!
对了,这是邮局的同志今天送来的新稿子,顺便给你捎上来了。”
季镇淮有些惊讶的将手中这一摞稿件放到严副主任桌上,说道。
作为中文系的系主任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学报担任编辑,不过有时候也会被邀请来审稿。
“行,放着吧,我待会儿看看。”
严副主任点点头,他虽然是中文系的副主任,但也在学报里担任了编辑一职位。
随着改革开放,恢复高考后,国内学术风情渐渐开始好转。
给学报投稿的学者也多了起来,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论文投来。
作为编辑,要做的工作自然是筛选,剔除质量不够的论文,留下有新意,有质量,有研究深度的论文。
每天要看的论文数不胜数,合格的才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论市场经济。”
严主任翻看手中这篇论文,翻了两页,皱着眉摇摇头将其扔到一边。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这才将手头的论文粗略翻了一下,大部分都会被退稿。
“还是看看新稿件吧,希望多出几个像蒋教授那样的学者啊!”
严主任在一堆厚厚的论文中翻找,挑了一个字写得好的。
黄色的牛皮纸将论文紧紧包裹住,表面上盖着北京师范大学印章以及地址。
“程开颜?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啊。”
严主任看到这个名字,仰着头看向窗外仔细回想,这才想起来这个程开颜就是北师大那位有名大才子。
念及此处,他不由失笑起来,什么时候大才子也写起论文来了?
不过封面上北师大盖的印章,那就代表这篇论文是通过了他们学校的审查。
另外他还记起来,程开颜貌似就是蒋教授的办公室的人。
这让他有些惊讶,“有点意思,看看!”
手脚迅速的拆开封皮,论文的真容逐渐在眼前。
雪白的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光晕,论文题目: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严主任轻声念道,这倒是符合程开颜儿童文学奖的名头。
果不其然第一作者就是他,其中通讯作者则是他认识的小蒋教授。
“该不会是蒋教授写的吧?呵呵。”
一个念头快速闪过,又很快熄灭,他是见过那位小蒋教授的,以她的风骨和孤高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而且这是儿童文学领域的论文,和蒋教授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
翻开论文,严主任继续往下看去,发现这居然是一种对儿童文学划分的全新方式,创造性的将所有题材划分为了三个元题材。
“惊艳的论题,不过还得看具体阐述。”
他惊叹一声,收拢全部心思沉入到论文当中,他要看看这个程开颜同志,文章写得到底怎么样!
“哗哗~”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除了严主任之外,其他的几个编辑也默默埋头看着论文。
上午的阳光从对面的墙上斑驳脱落的墙皮上悄然偏移,金色的光栅栏也随着缓缓变动形状。
“老严!吃午饭去。”
同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手腕翻转,看了眼手表的发现已经十一点四十了,连忙起身,冲严主任喊了句。
“啊?”
严主任头也不抬的应了声,“你先去吧,我把这篇论文看完了再说。”
“什么论文啊,看的这么入神。”
中年男人收拾着公文包,见他一幅看入神的模样,好奇的问。
“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相关的论文。”
“儿童文学论文?这个领域都有人写?还怪稀有的,写的怎么样?”
“就我看来,这篇论文大胆且极为创造性的提出了新论题: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运用新的方法进行儿童文学的类型学研究,并打破了传统体裁、题材、风格、流派等分类方式,创新性地将儿童文学作品划分为“爱的母题”、“顽童的母题”和“自然的母题”三种类型。
论文整体划分为中西方两个板块,从五中的儿童文学经典之作《稻草人》开始研究。
论据、论点的阐述逻辑链也非常规整完善,看不出什么漏洞,这是许多知名教授都做不到的事情,看得出来作者基本功十分扎实。
难怪蒋婷教授做他的通讯作者!”
严主任有些兴奋的解释道,虽然他不是儿童文学领域的学者,但都是归类于文学大类,还是能看懂一些的。
“蒋婷教授是通讯作者,那这篇论文真有点意思。”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惊讶道。
这位蒋婷教授还在儿童文学领域有见解?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何止是有点意思,我感觉这篇论文潜力不小。”
严主任摇摇头,“待会儿找找老季问问,他经常在外交流,应该有认识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者。”
“这么厉害?北师大哪个老师写的?”
听到严主任对这篇论文的推崇,他顿时来了兴趣。
毕竟他在北师大有不少朋友,同学,说不定就是自己认识的人!
“程开颜!”
严主任转过身来,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说的该不会是北师大的那个大才子程开颜吧?”
男人张开嘴,愣了半分钟,这才满脸惊愕的问。
“就是他!”
严主任点点头,有些好笑的说。
“天啊!这个程开颜还真不可小觑!”
男人感慨道,心中默默消化着这个消息
……
中午吃完饭,严主任在办公室找到季镇淮教授。
“他?就是那个写芳草的年轻人?”
季教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芳草》这部他看了许多遍,虽然略显稚嫩,但文风十分惊艳,带着年轻人的热血与活力。
这个小同志还搞起了学术研究?
还真是令人惊讶。
“是啊就是他,这篇论文涉及到儿童文学理论研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老季你有没有认识的相关方面的学者?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在国内实在太稀少。”
严主任沉声问道,正因为他不是儿童文学领域的研究者,他对这篇论文的评价就做不到专业且全面,需要更加专业学者来审稿。
“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嘶,让我想想。”
季镇淮教授也有些头疼,这个领域国内研究者太少了。
另外他自己是研究文学史的,跟儿童文学不搭界啊!
他抓着所剩不多的头发,思索道:“我去年在浙江交流的时候,好像遇到一个杭州大学的教授,好像就是搞儿童文学研究的,叫蒋什么来着……蒋风!对,就是叫蒋风!”
“那我立刻写信邀请蒋教授到bj来审稿!”
严主任拍板决定下来。
……
在1956年的夏天,杭州师范专科学校在著名的西子湖畔诞生。
这是一所特别的学校,因为它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浙江第一所没有任何学校做教学基础,而建立起来的高等院校。
杭州师范专科学校的先辈们仅仅用了三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学校筹建工作,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后来搬迁到金华,经过多次改名,最终才成就现在的浙江师范学院。
浙江师范学院,林荫遍地。
三四个女生坐在亭子里,吹着风看着书,好不惬意。
她们是金华一中的高考生,现在临近高考,又是假期,她们到这边来提前看看学校。
一个女生默默打量着四周,目视的不远处,正是学校的操场。
场地简陋,且午后的阳光炽热,但也抵挡不住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的热情。
“哎!那边的小建筑好像有点奇怪啊,儿童文学研究所?”
一个短头发,皮肤有些黑,脸上还挂着些许青春痘的女生好奇的指着,就在亭子不远处,坐落着那栋四层老楼问道。
“那里就是浙江师范学院在蒋风教授的带领下,于1978年成立的全国第一个儿童文学研究所。
当时还登上了许多新闻媒体,夸赞这个开创性的研究所。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研究所却渐渐消失在人们眼中,也没出现什么大的研究成果。”
另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有些文弱的女生解释道。
“原来是他啊,我听我在杭州大学的表哥说过,他是国内第一个带儿童文学方面中文系研究生。”
第三个女生恍然道。
这时候小亭子林荫小路上,一个中年男人,步伐轻缓的走了过来。
“蒋教授好!”
三人见状立刻脆声喊道。
“你们好,你们好。”
男人笑着回应,他戴着一副眼镜,身材削瘦,穿着一件白衬衣,衬衫的下摆扎进腰带之中。
即便是五十多岁了,看上去依旧风流倜傥,潇洒自然。
这位正是杭州大学教授,浙江师范学院客座教授,浙江师范学院儿童文学研究所所长蒋风。
也是未来的儿童文学史研究大家,国际两大儿童文学奖之一格林奖的获得者。
“蒋教授,我们是金华一中的学生,能跟您到研究所参观一下吗?”
短发女孩大胆的说。
“可以可以,来吧。”
蒋教授手里拿着一封信,如沐春风的笑着说。
最近他心情不错,历经一年半编写的《儿童文学概论》初稿总算完成了,估摸着再过一两年就能出版。
八十年代著作出版,不像那样容易。
从成书到出版,多方游走,没有一两年办不下来。
更何况他这本概论,是教科书性质的书,审查就更严格了。
他带着几个女生一路走到研究所,所里没有什么人,一路参观后,送走几个女生。
蒋风教授这才坐回到办公桌上,打开新收到的信件。
寄件人:北京大学学报编辑部,bj市海淀北京大学……
“蒋教授你好,我是北京大学学报编辑部严编辑……今日编辑部收到一份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论文,拿定不下,知您是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知名学者,在这里,我代表编辑部特邀您来bj帮忙,参与论文审核……”
“北京大学学报,收到了新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论文?”
蒋风挑了挑眉,心中来几分兴趣,看着信件中提到的论文名,呢喃道: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好大的气魄!我倒要看看你写的如何!”
第183章 矛盾,等待,情书单行本。
翌日清晨。
清晨的校园里,树林阴翳,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叶片都挂满了晶莹的露珠。
远处一阵风吹来,吹落无数。
“呼!”
操场上,程开颜结束今天的晨练,用毛巾擦了擦身上汗水。
进入七月份,也只有早上的太阳才没有多少热量。
今天的气温高达三十二度,是这段时间最热的,也是未来一段时间最凉快的。
人们的穿衣打扮,也随着气温的变化而变化。
男同志换上了露出胳肢窝的汗衫,女同志则穿起了裙子,当然只是少部分,大多数女同志都是短袖加长裤。
一来,脸皮薄,怕羞。
二来,裙子也不是什么人都穿得起的。
“小姨应该穿裙子了吧?”
程开颜坐在操场的石头台阶上,擦着汗休息,心中有些好奇的想道。
虽然蒋婷平日里冷冰冰的,但特别爱美。
冬天穿修身高领毛衣外加大衣,优雅贵妇人。
前段时间,她穿的多是白衬衣加黑西裤,清爽禁欲系美人。
这样高挑饱满的身材,穿上裙子肯定很漂亮。
念及此处,程开颜心头雀跃几分,昂首阔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小路上,几个学生肩并肩成群走着。
声音朝气蓬勃,充满了活力。
“最近中央台新增了一个天气预报栏目,你们看了没有,可方便了,今天的气温是三十二度。”
“今天这么热吗?夏天都来了啊。”
“没看过,家里没电视机。”
“哎,据说今年的莫斯科奥运会就快要开始了。”
“那又怎么样?我们又没有参加,狗r的苏修。”
……
莫斯科奥运会?
程开颜愣了愣,老实说除了零八年奥运会他看过,后来的奥运会都没怎么看。
莫斯科奥运会,国家第一次举办的奥运会,也是苏联在国际上的最后一舞,耗资九十亿,的确很惊艳。
只可惜,因为苏联出兵阿富汗,遭到了很多国家抵制,退出参加奥运会。
中美两个大国都没有参加,下一次参加要等到1984年了。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
推门,蒋婷站在窗边,手中捧着茶杯,安静的看向远方。
好像有心事一样。
“回来了?走吧去上课。”
蒋婷转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嗯。”
程开颜点点头,发现今天她并没有穿裙子,依旧是衬衣,西裤的装扮。
今天上午一二节是她的课。
二人联袂抵达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见程开颜、蒋婷二人走进教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氛围安静下来。
但想到还没到上课时间,众人就又继续聊了起来,只是声音小了些。
“这边这边。”
上课搭子王安忆在座位上,冲程开颜招手。
蒋婷闻言眉头微皱,多看了两眼,看清对方的脸这才舒展开来,淡淡道:“去吧,等上课了就不许交头接耳。”
“哦。”
……
程开颜找了个座位,蒋婷则在讲台上坐下。
这两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小子来了,自从上次你把他那件事捅出去之后,这小子就一直挺低调的。”
一个生得黑胖,名叫高文的男人,笑着说道。
虽说大家是作家班的同学,但说到底这只是个散班子,大家来自天南地北,有来自高知家庭的,也有来自职工家庭的,更有来自农村的,再加上相处时间又短,就注定了没有那么多同学情。
大部分人都是表面上过得去就行,背地里怎么想谁又知道。
就拿上次程开颜因为儿童文学大师那句话在班里出风头的事情,班里的大家谁不羡慕?谁不酸?
只是表面上当无事发生,但事实就是高调就会被人盯上,被迫高调也一样。
“算他识相,不然丢脸都算轻的。”
嘴上生了个黑痣的男人笑了起来,觉得就连这样的人物都在自己的谋划之下屈服,心中有些得意。
他眼睛珠子转了转,笑道:“待会儿我们去关心一下,看他最近写的怎么样,这几天都没看到他动笔呢,该不会是放弃了吧?”
关心?我看是嘲讽吧?
黑胖男人皱了皱眉,心想道。
这个姓李的也不是好人啦,杀人还要诛心?
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程开颜说到底也没有得罪他们,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他不愿意随便得罪人,想了想说道:“算了,我最近忙着写一篇,就快要完稿了,没工夫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纠缠。”
听见这话,眼神闪了闪,心中有些酸。
最近班上的很大一批人,都被前段时间程开颜的新作品刺激到了,一个个都在写,有些人甚至晚上熬夜写作到十一二点。
也不例外,只是脑子里没什么存货,思路匮乏,在宿舍里坐半天憋不出什么屁来。
一想到跟自己差不多的老高都快写成一篇了,他这会儿就更急了,一时间郁闷不已。
说起来他来文讲所也是运气,只不过写了篇不到一万字的短篇,就被县里推荐上来,属于凑数的那种。
故作爽朗道:“这么快?可以啊,恭喜恭喜老高!成了你得请客啊!”
“好说好说。”
老高摆了摆手,随口敷衍道。
见他有些敷衍和疏远的语气,心里积着气,但无处发泄。
转头看到不远处的程开颜,顿时一股无名火起,便缓缓凑过去,大声道:“哟!小程你来了啊,最近几天怎么没看到你写论文了?”
由于还没上课,教室里众人听见这话,纷纷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这边。
看到大家都在看这里,心中越发轻狂,他就是要让大家都听见了。
别看现在这些人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但只要某个人闹了笑话,出了丑,背地里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落井下石呢。
而且他觉得大家本就想看这个程开颜的笑话。
像这样的事情,他在乡下的时候见多了。
见程开颜不搭理自己,得意的哼了一声。
果然跟自己猜测得一样,这个程开颜果然是写不出来了。
于是他笑嘻嘻的伸手,拍在程开颜的肩膀上,揶揄道:“该不会是写不出来放弃了吧?啧啧~不愧是叶圣陶先生和冰心女士看好的大——才——子呢!”
一边用揶揄的语气说着,一边摇头晃脑。
“你有病是不是?”
这时候,王安忆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喊道。
这件事,有她的一部分责任。
但这个陡然冒出来,一下子让她明白了,这件事肯定是这个人推波助澜,故意把这个消息捅出去了。
王安忆冷声道:“就是你到处散播谣言的是吧?实在太无耻了!”
“谣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关心,问一下而已,我有什么错吗?”
陡然被这个班上有名的大小姐说的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蹭了一手油,狡辩道:“再说了,什么谣言不谣言的,这个小程他不写论文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人家写不写关你什么事?你还是把你的作业写写吧,你们寝室的晚上都在写写文章,你呢?”
王安忆冷笑一声,问道。
咬着牙,“我也在写文章啊!”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你们寝室的人说了,你半天憋不出几个字来,也有脸说别人!”
王安忆毫不客气,直戳他的痛处。
“你!死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
憋的一整张脸通红,因为说不过她,就指着程开颜:“你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一天天装模作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专家呢。
还写论文,搞研究,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谁不知道你就是高中学历,以为被叶圣陶和冰心夸了几句就找不着北了?
真以为自己就是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了?”
程开颜摇摇头,他翻转手腕,指着表盘上的指针淡定道:“你说完了吗?已经八点钟,上课了。”
教室众人见他如此淡定,都有些不解。
不过大家暗地里也松了口气,万一真打起来,程开颜这个身板一拳头下来,就得歇菜。
“他都骂你了,你还上课啊?”
张抗抗有些无语的说,这小子明明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平静?
“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咬回去不成?”
程开颜笑呵呵的说。
“说得也是。”
张抗抗一寻思,是这个理儿。
一边的听到这句话,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也不管这时候上课铃声响了,“你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砰砰砰!”
“上课了!”
这时候蒋婷冷着脸在讲台上看着众人,重重的拍着讲台。
“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留下一句,正打算走,却被蒋婷一声冷喝喊住。
“站住!你到后面去站着!”
“我?”
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老师在教室里都敢挑事,上课铃声响了还在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老师?!
以后我的课,你都到后面去站着,当然你也选择可以不来,我会考虑向你们徐所长建议把你踢出去。”
蒋婷看都懒得看他,宣布后,就转身写板书去了。
最后一句话,让满腔怒火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踢出文讲所,那他不就完了。
他灰溜溜的拿着书,到后面罚站去了,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被赶走。
一时间教室里安静的令人发指,谁都不敢交头接耳。
只有程开颜面带笑容,还是小姨疼他。
至于这个,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等到论文发表刊登,一切质疑迎刃而解。”
转眼间下课铃声响起,程开颜拿着书头也不回的离开教室,步伐轻快,丝毫不在意身后众人的议论声。
中午和蒋婷在食堂吃了顿饭,下午没课程开颜就打算回去休息。
回到家,四合院里没什么人。
他就直接进屋躺在床上,盖上被子,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隐隐响起隔壁家小猫的叫声与拍打窗户的声音。
“程开颜醒醒,是我,找你有点事。”
程开颜睁开眼睛一看,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站在窗边,来人正是人民文学的崔道怡编辑,他正拍着窗户在窗外喊自己。
“崔编辑?!”
……
“您怎么来了,来喝口茶解解暑。”
堂屋里,程开颜招呼着崔道怡坐下,给他倒了杯凉茶。
崔道怡也是骑了十几分钟的自行车,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水,抓起凉茶咕噜咕噜的喝下,胃里一凉这才舒服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解释说:“这次主要是为一件事,经过我们人民文学的商讨《情书》打算出单行本。”
“单行本?”
“对!单行本,一般而言有资格出单行本的作品,都是质量上乘,具备一定影响力的。
你的这部《情书》自从五月刊登以来,时至今日《人民文学》累计销量达到一百多万册,读者好评如潮,前段时间经过编委会一致决定,打算给《情书》出单行本,我这次过来就是问问你的意见。”
谈到工作,崔道怡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单行本=钱。
这个道理,程开颜还是懂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哈哈一笑:“我这边当然没问题,你们看着办吧,对了那个单行本跟我怎么算的?按照版税来算?”
“做梦呢你?还给你按版税来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啊?
出版社按照你的稿费标准再给你算一次稿费,就算不错了。”
崔道怡没好气的说道。
自今年稿费标准改革以来,全国范围的稿费都上涨了一波。
稿费划分为四类,基本稿酬,印数稿酬,版税,一次性稿酬。
但在这个年代,绝大数作家,只有基本稿酬,也就是千字多少钱,算一次就没了。
印数稿酬很少出现,就像程开颜的《芳草》就给了他印数稿酬,这是运气,正好遇到《江城文艺》改名《芳草》需要作家扛鼎,要不然根本轮不到他。
版税在这个时代等于不存在,等到王朔和某家出版社起了争议后,这才慢慢恢复。
本来,单行本这种东西应该按照版税来算的。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出版社不给你也没办法。
单行本稿费大多数的处理办法,就是按照基本稿酬再给一次。
“行吧,几百块钱也是钱。”
程开颜有些遗憾的点点头。
崔道怡听这话,心情不虞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几百块钱也是钱?
这可是一千一百块,不是小数目。
“签下字,回头社里发下征订通知,具体的征订量和销量,等收集完毕再通知你。”
程开颜把字一签,忽然想到什么,“哎,怎么没人找我出《芳草》的单行本?明明芳草也很受欢迎来着?”
“有没有可能芳草出的新年特别刊,就是变相的单行本,你看书里是不是只有你的一部作品,是不是给了你印数稿酬?”
崔道怡想了想,解释道。
“说的也是。”
聊完事情,崔道怡将稿费单子以及准备好的稿费给他,《情书》一共是十一万字,稿费一千一百块。
距离万元户只差最后的一千块钱!
临走前,崔道怡拉着程开颜问:“最近有没有写作品?”
“没有,最近忙着写论文。”
程开颜如实回答。
“论文?你还会写这个?”
崔道怡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随后调侃道:“不过这个你不仅没有稿费拿,你还得付版面费。”
“那也没办法啊。”
第184章 蒋风:年轻一代第一人!
两天后。
火车站台,大理石地面上零零散散站着一群人,提着行李,带着小孩儿远远看着远处的隧道,等待着列车的进站。
“哐当哐当~”
不一会儿远处明亮的隧道传来一阵一阵的声音。
一辆黑红色蒸汽机车车头驶入站台,火车车轮与钢轨的连接处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旅客们,bj站到了……”
火车八号车厢,一个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白衬衣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行李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此时列车进站,列车员洪亮的嗓音将其惊醒。
“终于到站了!”
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搓了搓脸,打起精神来说道。
他便是受《北京大学学报》邀请,来bj协助审核论文的蒋风教授。
前几天在收到信件后,得知事情经过的蒋风对信中提到的论文非常感兴趣。
一收到信,蒋风便立刻找学校请假,开介绍信等证明,踏上了进京的旅途。
‘儿童文学母题,究竟是怎样一篇论文呢?论文作者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儿童文学研究领域总算有新血液了。’
蒋风看着窗外到站的景色,有些期待的想道。
儿童文学研究属于文学研究下面的一个分支,国内研究者很少。
培养新生血液,这也是蒋风在浙江师范的支持下建立儿童文学研究所的原因。
儿童文学作为与文学相对的一个领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境况。
事实上蒋风知道现在在国际上,儿童文学研究已经逐渐从文学的领域,渐渐转向文化领域的研究。
而国内则青黄不接,一片荒芜……更是远远落后于国际。
“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国际水平……唉……”
蒋风想起自己写的那篇《儿童文学概论》,不由心中一叹,只觉任重而道远。
就在这时,身侧一个声音传来:
“老师,东西给我拿吧,您大可不用抱的这么紧,有我在呢。”
“有劳你了,小方。”
蒋风转头看去,身侧坐着一位人高马大,体格壮硕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无袖汗衫,结实的肌肉在外,这是蒋风带的研究生。
这两年火车上并不太平,拐卖的,偷窃的,抢劫的应有尽有。
带上这样一位壮汉,一路上太平不少。
“没什么,都是保证您的安全,我们下车吧。”
小方摇摇头。
二人下车出站,拿出介绍信确定了在北大的招待所住下,便一路摸索。
一直到中午时分这才抵达了这座全国有名的高等学府,北京大学。
在门卫传达室这里,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二人在学校里弯弯绕绕,总算到了学报的编辑部办公室。
站在门口,二人却没有进去。
“小方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洗漱一番,换件衣服。”
蒋风教授对小方沉声说道。
说完便转身离开。
这一路奔波,再加上火车上没有洗漱的条件,身上难免有些许异味。
素来喜清净,和注重形象的蒋风教授自然忍受不了。
在洗手间将身体擦拭一番,随后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来。
蒋风这才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咚咚咚!”
“请进。”
此时中午时分,办公室只有一个年轻的老师值班,让他进来。
蒋风带着小方走进屋内,清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我是杭州大学的教授蒋风,受你们严家炎编辑的邀请来审核论文。”
“杭州大学的?,快请坐,我去倒杯茶。”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虽说没听过这位教授的名声。
但他们北大学报编辑部经常会邀请各领域的学者协助审核论文,能被邀请的都是各领域的顶尖学者,断然轻慢不得。
他说完,就转身倒了两杯茶过来,“喝点茶,这会儿严主任吃饭去了,待会儿就过来了。对了您是研究哪一方面的学者?”
“呵呵,你可能没听说过,我是搞儿童文学理论研究的。浙江师范学院的儿童文学研究所听说过吗?”
蒋风接过来喝了口,润润喉咙,笑着解释道。
“儿童文学研究所?这个名头可真大,不过我却没听说过。”
年轻老师思索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这可是全国第一个研究所,蒋风教授可是国内第一个招收儿童文学研究生的人。”
小方年轻气盛听见这话,顿时心生不满。
“实在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老师抱歉一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要紧,没听说就没听说。”
蒋风教授拉住小方,摇摇头,不欲多言。
三人一直等到十二点半,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终于传来声音。
正是严主任来了。
“严主任,杭州大学的蒋风教授来了,说是受到您的邀请前来审核论文的。”
年轻老师起身说道。
“这么快!?”
严主任有些惊喜,连忙上前和蒋风握手,“你好你好,我是邀请您过来的编辑严家炎。”
“蒋风,感谢您的信任。”
蒋风笑了笑,感受到了对方的热情。
“我也是从我们中文系的系主任季镇淮口中得知您的,况且您可是儿童文学研究领域的专家,不找您还能找谁。”
严主任夸赞道。
这段时间,他也搜集了不少的资料,知道这位蒋风教授的不少信息。
可以说这位在儿童文学研究领域,堪称陈伯吹,方卫平那些老一辈学者之下的第一人,邀请蒋风来审核程开颜这篇论文再合适不过。
二人寒暄片刻,严主任给二人安排好住宿和吃饭的问题,那位年轻的老师就带着小方去休息了。
这时候蒋风止住话题,“好了就不多聊了,我们还是看看这篇母题论文吧,我在火车上可是期待很久。”
“那就蒋教授跟我过来吧,请。”
严主任莞尔一笑,这位蒋教授果然有学者之风范,心心念念的就是这篇论文,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从浙江来到bj了。
二人亦步亦趋的走到办公室里靠窗户的一个座位,严主任在一摞文件中翻出那篇论文递过去,
“蒋教授就在我的座位上看吧,时间不紧张,另外在办公室里您大可以随意一些,有什么要求可以找刚才的老师即可。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多待了,我们明天中午再见。”
蒋风接过论文,点了点头,“放心,我尽量加快进度。”
目送着对方离开,蒋风坐在凳子上,打起万分精神看起了论文。
大概有几百页的样子,很厚。
“倒不像是论文,反倒是像一本书了,希望这篇论文不会让我失望吧。”
蒋教授摇摇头,往下翻看起来。
文章在摘要中说:本文选择以母题为元素,有助于探寻各个母题的独特意义和审美特征,从而全面把握文学作品。
将儿童文学划分为爱,顽童,自然这三类母题,这不是为了比较三者之间的高低优劣,而是为了深入理解不同种类的作品。
在三大母题的分类原则基础之上,本文将构建一个完整的儿童文学作品的审美与批判的框架,辅以其他儿童文学理论……
“爱,顽童,自然?这三类母题,的确能涵盖许多作品。”
“这里的运用母题这一思路对现有儿童文学作品划分,的确是一个相当惊艳的事情。”
蒋风单手搁在桌子上,陷入沉思。
还是继续往下看。
母题是什么呢?
母题是文学和艺术领域中的一个术语,指的是在文学作品、艺术作品、音乐作品或其他文化表达中反复出现的元素或主题。
这些元素可以是具体的图像、符号、情节、主题、场景、人物类型或任何其他显著的特征,它们在作品中承担着传递特定意义、情感或信息的作用。
美国学者斯蒂·汤姆森在《世界民间故事分类学》中就有一段定义,他说:“一个母题就是一个故事中,最小的能够维持存在于传统中的成分。要如此,它必须具备某种不寻常的,动人的力量。”
文学理论中,母题通常用来指代那些在不同文化、不同时代、不同作者的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普遍性主题或模式。
说白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变相的“套路”。
如“爱情”、“死亡”、“战争”、“成长”等普遍的人类经验。
象征性的:如某些特定的物品、动物或自然现象,它们在不同文化中可能具有相似的象征意义。
叙事性的:如“英雄之旅”、“悲剧”、“喜剧”等叙事结构。
……
毫无疑问在儿童文学中,母题尤其重要,因为它们可以帮助传达适合儿童理解的复杂概念,同时激发儿童的想象力和认知发展。
蒋风教授一边看,一边拿着笔在纸张记录写下一些文字,精神振奋不已。
这一发现,就足以让他这次路程“回本”。
显然这位名叫程开颜的作者,为了降低阅读的理解难度,特意做了许多解释。
“哗啦~”
往下翻动一页,正式进入到论文正文。
第一节中文章提到对三个母题的详细划分,以及各自的特征要素。
母爱型母题就是标准的站在立场上的创作,体现的是的视角,尤其是母亲的视角。
这一类作品占最多数,通常没有严肃的教育目的,而是让孩子从故事中获得快乐和愉悦。
故事往往离现实较远,情节曲折但不过于刺激,多以“大团圆”结尾。
语言体现母性的慈祥和安详,适度的幽默与夸张,符合儿童的游戏心理。
例如《灰姑娘》中灰姑娘在每次遇到困难,都有外在的一股力量帮助度过难关。
父爱型作品则充斥着教育性,审美着重于直面人生困难,它的审美追求开始转向“揭示人生难言的奥秘”,父爱型作品最大的特征是“直面人生”。
随后是顽童母题则充分切合童心论,儿童本位论,完全站在儿童的视角上探索世界。例如《爱丽丝梦游仙境》等
自然母题则表现的是自然万物,而“人只是唯一的见证者”。
……
“相当严谨的分类原则,没想到作者还对这么多经典作品做了充分的分析,第一篇还是叶圣陶老先生的《稻草人》。”
这部可是中国现代童话的开山之作,它的出现标志着中国童话创作从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中独立出来,开始有了专为儿童创作的文学作品。
作为儿童文学研究专家,这部作品他可是倒背如流,实在太熟悉了!
蒋风教授越往下看心中越发清晰。
果不其然,作者站在他的理论上对以下诸多作品进行了极为详细的分析。
《稻草人》中的“爱”体现在稻草人对主人——一个可怜老太太的忠诚和关爱上……
稻草人虽柔弱无能,却心里愿意救一切受苦受难的,体现了一种无私的爱……
这种爱是“母爱型”作品的特征之一,即站在的立场,传递出对儿童的关爱和保护。
而其中稻草人的独特视角,则代表着儿童,从儿童的角度来思考整个世界,身周发生的一切,社会现实和人性的复杂。
这种直面现实的创作风格与“顽童的母题”中的审美特征相呼应,即通过儿童或类似儿童的角色来揭示和反思现实世界的问题。
……
越往下看,蒋风心中越发激动,“像这样完整的理论框架和论证的逻辑链,实在太过完美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一直到晚上六点半。
此时四周天色暗淡下来,办公室只有窗外阴暗的光线,四周一片安静。
蒋风已经饿得两眼发昏,肚子咕咕直叫,但他依然废寝忘食的阅读着这篇论文。
“啪嗒……”
忽然,办公室光线骤然亮起,让蒋风教授忍不住伸手遮住眼睛,下意识的问:“是谁啊?”
“蒋教授是我,小方,我给您送饭来了。”
蒋教授循声看去,果然一个人高马大的小方走进办公室,拿着一盒盒饭递了过来。
揭开盖子,这下看了一下午论文的蒋教授,立刻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十分钟后。
吃完饭,擦干净嘴。
小方这才问道:“教授,我们这次没白来的吧?论文质量如何?”
中午回到招待所后,小方睡了一下午,一直到五点钟这才醒来,拿着发的饭票去吃了晚饭,这才意识到蒋教授一直没回来,连忙买了饭直奔办公室而来。
“惊艳,理论框架完整,采取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方式……这位程开颜同志对儿童文学的研究深度,堪称国内儿童文学界年轻一代第一人。”
蒋风教授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语气中的兴奋与颤抖,沉声说道。
多久了,多久没有在国内看到一篇儿童文学领域的研究论文了?
他等待这一天实在太久了,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到bj,就是为了一篇论文?
当然不是,他为的是这个名叫程开颜的人!
天可怜见,吾道不孤!
“第一人?!”
小方同志大惊失色,连忙问:“难道连您也不如他吗?”
“论及理论框架的完整性,我不如他,但其他方面相差不是很多。”
蒋风教授暗地里瞪了这个学生一眼,老脸一红说道。
“老师,程开颜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不管了,你也看看论文,对你以后大有帮助,走走走!
我们回去通宵把这篇论文看完。”
蒋教授起身拿起稿子,二人转身回宿舍。
凌晨三点,师生二人将论文终于看完了。
看完后倒头就睡,一直到上午十一点才睡醒,连忙往编辑部赶去,忙着通知那位严家炎主任。
第185章 众人的震惊!
七月四日。
教育部,高等教育司会议室。
会议室的席位上乌压压一片,人们穿着得体的中山装,坐的笔直。
这些人都是北京城各大高校的校长,领导等人物,参加会议的还有教育部的高级领导。
最前方讲话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但定睛看上一眼就有种沉重的气息,摄人心神。
他手中没有话筒,但声音洪亮,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次会议有关各高校开展对日留学,交换的议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请大家在会议结束两天之内将学生名单上交。”
……
北师大的方主任也在席位之中,他正拿着笔记录领导的讲话以及这次留学行程的安排,这个月月底之前,教育部将会同一进行留学人员的出国行程,身份证件,飞机等一系列的安排。
“这几个学生的运气也不错,周希,孙世云,赵瑞雪……。”
“要知道自嗡嗡嗡之后,对外留学虽然还在进行,但数量却少得令人发指,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或者最有权势的家庭才有这个资格。
现在能到左翼阵地早稻田大学,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现在的日本经济发展也太快了……”
方主任手中捏着钢笔,在这几个学生名字上画下重点的圈圈,心中沉思道。
他有些担心这些学生可能不太愿意回来了,毕竟国外的花花世界可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抵挡得住的。
念及此处,他摇了摇头,将其抛之脑后,交换和留学还是有区别的……
前面,领导还在谈话。
方主任抬起头来,带着些许血丝的眼睛在会议室随意扫视起来。
在会议的前面,他看到了北京大学的的老朋友,严主任严家炎。
这时他想起来一件事。
上个月月底,蒋婷教授和程开颜两人在自己这里通过了一篇论文,投给了北大学报。
不知道现在这篇论文的具体情况如何?
这篇论文他是比较看好的,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去投北大学报。
但毕竟是程开颜那小子第一次写,即便有蒋婷帮忙,方主任心里没有什么底。
要说没看,方主任是不信的。
因为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蒋婷,她前不久才在北大开展了讲座,有她署名的论文,怎么样也会看看。
一小时过后,这次会议结束,方主任向工作人员提交了人员名单之后,离开会议室找人去了。
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方主任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喊道:“老严!老季!”
“老方,什么事?”
严家炎正在和季镇淮谈事情,听到方主任的声音,转头看去。
“我有个事情问问你,前段时间,我们学校的蒋婷教授又给你们投了一篇论文吗?我来问问情况,这么多天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主任快步走近,笑着问道。
“蒋婷教授投的?”
严家炎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方主任指的是程开颜一作,蒋婷通讯作者的那篇儿童文学相关的论文,“你是说儿童文学那篇论文啊?我看了一部分就没看了,目前还在等待审核。”
听到严家炎的话,方主任心往下一沉,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什么。
毕竟老严都说了,看了一部分就没看了,大概率是没通过吧。
果然小程的水平还是够不上北大学报,回头改改投给自家学报算了。
想到这里,方主任暗自摇了摇头。
虽然给程开颜安排后后续,但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季镇淮教授打量着方主任的神色,看他皱着眉,神色有些不解,又不好意思追问。
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季镇淮教授不禁笑了起来,“老方你什么时候性子变得这么急了?呵呵,老严这是老毛病犯了,话说了一半。”
“急也没用,毕竟水平不够你们学报也没办法,只能让小程同志再接再厉了。”方主任摇了摇头。
“谁说水平不够?老方你这是瞎胡扯,我可没说这话。
我说的是正在等待审核,这篇论文我还是相当欣赏的。
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者,做不到全面专业,我来审核自然没有意义。
我还特意找来了杭州大学的蒋风教授来审核论文呢,人家昨天才刚来!”
严家炎连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
方主任心中又燃起一些论文通过的希望,听到蒋风这个名字,不禁眼前一亮,“你是说那个创立了儿童文学研究所的蒋风教授?”
“就是他!这位可是这一研究领域的先驱,水平相当之高。
蒋教授得到这个消息连忙赶路,昨天才刚到bj呢。
这不,一到我办公室就立马开始看起论文来了。
人家就是专门为了这篇论文来的,你就放心吧,你们家大才子的论文不出意外,肯定能通过……”
严家炎说到最后,都有些无语了。
心想这个老方,还真是把程开颜小同志当成宝了!
“哈哈哈……”
方主任得到了严家炎的准信,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随后他哈哈笑了起来,拉着二人往楼下走去。
“走走走,去你们北大见见这位儿童文学领域的专家!看他如何评价。”
……
转眼的功夫,三人坐公交回到北大,朝着《北京大学学报》的办公室走去。
在楼梯间遇到了一个年轻老师,正是昨天接待蒋风教授二人的年轻人。
严家炎喊住他,“小吴,蒋风教授他们在办公室没?”
这位小吴老师转头过来一看,三个糟老头子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吓得小心脏一突突,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严主任,蒋教授他们正在办公室等你们呢。”
“那行,你去食堂帮我们打点饭,我们跟北师大的方主任才开会回来,肚子饿得不行。”
严家炎摆摆手,吩咐道。
“知道了。”
小吴老师撇撇嘴,有些幽怨的看着三人,默默转头下楼。
我才刚从食堂回来啊!
烦……
目送小吴老师离去,三人快步上楼,终于回到办公室。
果不其然,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头发有些凌乱的身影坐在办公桌上,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气质潇洒,容貌端正,令人心生好感。
蒋风教授听到了动静,抬头看去,“严主任你可算回来了,那篇论文我已经看完了,这是我写的论文审核意见表,请您过目。”
说罢,他就拿起手中那张意见表递了过去。
严家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他手中的审核意见表,却没有低头看,而是打量着蒋风。
见他眼袋略重,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另外头发也有些凌乱。
昨天他曾说过第二天再见的话,但没想到蒋风教授这人如此实诚,居然赶着把论文看完了……
想到这里,严家炎顿时惭愧道:“蒋教授昨天中午才到bj来,车马劳顿,本身就累了,没想到蒋教授还不辞辛苦熬了一个晚上,将这篇论文审核出来,我严某人实在惭愧不已……”
“呵呵,不打紧。”
蒋风教授摆了摆手,毫不在意,“事实上是这篇论文写的实在太好,我这才没忍住熬夜将它看完了。”
“写得太好?”
一旁的方主任听见这话,心中惊喜不已。
要知道他对程开颜这篇论文没什么要求,能刊登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从严家炎这里得到了肯定刊登的回答后,他就没什么奢求了。
但没想到在儿童文学理论领域非常有名的蒋风教授却称赞,写的太好。
嘶……
难道程开颜这小子真是天才?
“能否具体讲讲?小程同志这篇论文究竟好在哪里?”
季镇淮主任也有些好奇的询问道,这段时间由于这篇论文,他也去了解了一番这个名叫程开颜的年轻人。
却不想一了解,却吓了他一跳。
这个年轻最近搅得文坛天翻地覆,步入文坛以来,每一部作品都是精品之作。
最近刊登的儿童文学作品《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引得文坛震动,叶圣陶老先生更是与冰心女士称赞他是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
一部《情书》引得无数年轻人争相追捧,现在北京城的学校里人人都学习他在北师大关于爱情观的讲课。
一部《夜晚的潜水艇》直接奠定他的才子之名。
影响力最大的《芳草》更是间接推动了一个知青时代的落幕。
不等蒋风教授开口,拿到论文审核表的严家炎,此时双手颤抖,语气极为兴奋的说了出来:
“第一,理论原创性。
第二,不仅有完整的理论框架,还深入阐述了这三类“元主题”的美学特征,为儿童文学的研究提供了系统性的理论支持。
第三,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文章中分析了大量的儿童文学作品涵盖中西方。
第四,他更是采取文学史的创作方式,汇总了从五四时期开始的儿童文学作品,在其中挑选优秀作品进行分析解释,并在其中穿插其他作品,以其唯理论框架的主干构成了这篇论文……”
……
随着严家炎的声音落下帷幕,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季镇淮与方主任二人更是面对面看着对方,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严家炎感慨道:“这个小程同志,还真是块金子!”
方主任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学术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自然看得出这些评价落在一篇论文身上,是什么情况。
创新性理论,说起来简单,但在整个学术界,谁能轻易提出?
哪个不是写写外国某理论的深入分析,某理论在其他领域的运用之类的……
创新两个字压死一片人。
第二,完整的理论体系框架,据他所知国内的儿童文学理论研究中,还没有完整的理论框架吧?
……
“貌似我真发掘到了一个奇才……”
方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呢喃道。
苍老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回荡,严家炎,季镇淮二人也是默默地消化着心中的震惊。
“呵呵……”
一旁的蒋风教授倒是乐呵呵的喝着茶,心说原来也不是他一个人震惊了一晚上没睡着啊,这几个老教授也被惊得不轻啊!
看了会儿好戏,蒋风教授缓缓说道:“严主任你们觉得怎么样?这篇论文能看等吗?要是不能刊登的话,我可以推荐到我们杭州大学的学报上。”
“想得美!应该放到我们北师大的学报上!”
方主任立刻反驳,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一篇划时代,开拓性的论文出现在论文期刊上会带来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咳咳……依我看你们就别争了,论文呢是老方你自己送过来的,而且这篇论文已经是我们北大学报的了。”
季镇淮教授拍着两人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
“老季说得不错,这篇论文我们北大要了!马上刊登,立刻刊登!我要在下周让整个学术界、文学界都因为这篇论文轰动起来!”
严家炎将桌子一拍,不容拒绝,不容质疑的喊道。
“便宜你们了!”
方主任很快调整过来,毕竟人都在自己这里,区区一篇论文算什么。
这时,小吴老师带着饭来了。
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经过方主任三人的介绍,蒋风教授也终于对这个名叫程开颜的年轻人有了解。
“原来儿童文学上的那两篇作品就是他的,也难怪他能写出这篇论文,这位程开颜同志现在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能否见上一面?”
蒋风教授点了点头,这下心中明白原因了,他对程开颜倒是越发好奇了。
“他在北京师范大学当助教,我就是北师大中文系的主任。”
方主任笑着介绍道。
“方主任不知能否带我见上一见,我对这位程同志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不过蒋教授你还是好好休息几天吧,或许我们可以等刊登后,在北师大开一个讲座,让你们两位展开交流谈谈儿童文学,你看可行吗?”
方主任先是劝告道,毕竟从这位蒋教授的声音就可以听出他的疲惫。
“也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有蒋教授和程开颜同志二位的公开讲座大谈儿童文学,那可真是一场文学界的盛况了。”
季镇淮教授鼓掌,笑道。
严家炎:“是极是极!”
……
半小时后,方主任怀揣着高兴的心情回到北师大。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再过不久就是上课时间。
学校小径上,方主任瞥见一个人影,似乎是程开颜班上的学生,瘦瘦的,嘴角上有一颗痣,令人印象深刻。
“哎!那位同学,你是不是作家班的?”
听到有声音喊自己,下意识的转头,看到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中文系的方主任。
他心中火热起来,要是能搭上这位的关系,说不定能留在北师大当个助教呢。
毕竟程开颜那小子能当助教,他怎么就不能当了!
他是高中学历,等到自己毕业了就是大专学历,那可是妥妥的人才!
现在这个时候,工作可不好找,要是能在北师大当个助教,那可是天大的福气,一个月六十块钱工资呢!
六十块啊!!
老实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们老家镇上的官儿,工资都没这么高。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小跑到方主任跟前,讨好似的说:“方主任您找我什么事啊?”
方主任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皱了皱眉,说:“你是作家班的吧?认识程开颜吗?”
“认识认识。”
有些诧异,但还是不敢轻易怠慢。
“给他带句话,就说我找北大的严主任问过了,他的论文已经通过了审核,最快下周就能刊登。”
“什么?!”
满脸错愕,很快变为震惊,下一秒满是不可思议和嫉妒。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方主任见他站在原地没动,便直接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明白过来,那日程开颜是居高临下的不屑,他根本懒得搭理自己。
或许在他眼中自己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不对,他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想道,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像是丢了魂一样。
现实与幻想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这么大。
第186章 众生相
初夏的下午,日头正盛。
偌大的校园里,大学生们还颇为懒散的在校园小径里闲逛。
但下一秒,上课铃声响起,顿时气氛紧张起来。
大多数学生拔腿往教室的方向跑去,神色着急。
刹那间,人潮汹涌。
不过,就在教学楼附近的一棵海棠树下。
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弱,有些轻微驼背的中年男人坐在树下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四周原本热闹的校园,由于学生的消失变得冷清起来。
这才意识到已经上课了,“对对!赶紧去教室!已经迟到了。”
他撒开脚丫子往教室狂奔,很快便回到教室门口,讲台上的老教授已经开始上课。
心中一沉,立刻抱歉道:“报告……”
本来他还想解释什么,不过这位老教授却摆了摆手让他进来,这让他松了口气。
连忙进屋,寻找自己的位置,不过视线扫过程开颜之时,他下意识有些畏缩的低下头,不敢看程开颜。
好在对方专心听讲无暇顾及其他。
回到座位上,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因为狂奔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沉重的呼吸。
七月份的天气,已经是到了稍微动一下就会出汗的地步。
他揪着领子前后摆动衣服,试图将身上的细汗蒸发。
只不过这个味道确实不太好闻,浓重的体味惹得同桌高文立马捂住鼻子,很是嫌弃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出了一身的汗。”
“哦,在外面走了走,一时间走远了,身上又没有表……一路上跑回来的。”
随口的应付道,实际上他现在还沉浸在由程开颜带来的挫败感当中。
或许用自卑来形容更加合适,毕竟挫败不是经常用在那些自命不凡,有些天赋的人身上的吗?
对他这样的人用自卑更加合适。
说起来,他们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更没有深仇大恨。
说到底只是因为自己和高文二人抱团对程开颜的嫉妒而已,现在想想还真是挺可笑的。
“那也是,一块手表一百多块钱了,用来看了时间也太奢侈了。”
黑胖子高文点头赞同,虽说嘴上这么说,但眼里对手表的向往与憧憬是按捺不住的。
他并没有转头,而是一边看着老师,一边跟讲话。
而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左手边的程开颜,余光中看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
银白色表盘,棕色的皮带,显得十分与众不同,细密的缝制纹路显然是手工制品,看着相当高级。
他不由憧憬道:“是啊,要是我有一块就好了。”
高文听见这话,转头看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在说就你还买得起手表?
他没有接话茬,而是嘴角狠狠上扬,很是得意的炫耀道:“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我那个短篇写的差不多了,叶辛介绍我投给了《燕京文艺》,他跟他们的主编认识。”
这篇要是过了,再凑上一凑,说不定能买一块手表戴戴。
“恭喜恭喜。”
勉强的笑了笑,知道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叶辛的推荐,这次投稿肯定是板上钉钉。
不过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没有太多感觉,可能是因为程开颜那篇投给《北京大学学报》的论文吧?
相较之下,投给《燕京文艺》只能说不值得炫耀。
“哈哈,晚上我请叶辛吃饭你要来吗?我们可是去东来顺,一顿饭怎么着也要七八上十块呢!听说那儿的羊肉薄如蝉翼,鲜美无比。”
“不……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去凑什么热闹。”
婉拒道。
见他很懂事,高文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只是炫耀一下,并不是想带去。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刚才方主任托我传达一件事。”
见他一副得志便猖狂的样子,心思一转。
“什么事?”
高文来了兴趣。
“他老人家让我通知程开颜,他的论文通过北大学报的审核了,不日将刊登。”
“什么?!”
高文黑胖的脸上顿时有些扭曲,脸色很快的变了变。
见他不停变换的表情,看得心中暗爽,心里很清楚,对程开颜的嫉妒,高文一点也不比他少。
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明着搞了小动作,一个是背地里。
很难说谁比谁高尚。
都是一丘之貉而已。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低着头,走到了程开颜身边。
这样的画面让周围不少人投来视线,毕竟前不久,他们还有过一些小矛盾。
将程开颜的写论文的事情抖露出去,又阴阳怪气人家写不出来。
孰是孰非,大家心里很清楚。
“又要干嘛啊?”
“谁知道呢?我寻思着人家小程同志跟他无冤无仇的。”
“就是!嫉妒人家的才华而已。”
教室里,人们议论纷纷。
……
王安忆见状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呵斥道:“你又想干什么?!”
“没有,有点事。”
听着来自女孩的斥责以及周围同学冰冷的目光,心中有些不太好受,解释道。
这时,程开颜也抬头,“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那个,程开颜同志,方主任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北大学报已经通过了你那篇论文的审核。那个……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对不起。”
低着头,腰有些弯的说道。
这话一出,顿时周边就像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程开颜同志的论文真成了!真厉害啊。”
“这可是学术论文啊!听说即便是北大的老师也不一定能刊登在《北京大学学报》上呢!”
“真厉害,小程同志……哦不,程开颜同志你水平也太高了,这可是国内最核心的两个中文期刊之一了。”
学生们一开始是还有些不信,但仔细想想这个消息是和程开颜闹过矛盾的带来的,自然假不了。
王安忆更是喜笑颜开,一副得胜的表情,双手抱胸轻蔑的看着说道:“我早就说了呃,小程同志的论文肯定能过,哼!”
不远处的蒋子龙,叶辛等人也凑了过来,“小程……开颜待会儿必须得请客吃饭啊!上次说请食堂你就跑了。”
“行,没问题。”
程开颜满口答应。
……
在人们围在一起的时候,被人们拨开到后面,脸色有些沮丧。
“老叶!你不是说好晚上跟我去东来顺吃饭的吗?我连位子都订好了。”
高文在听到叶辛对程开颜说的话,顿时有些破防。
明明是他先来的,风头都被程开颜抢光了。
“不去了,你自己去吃吧。”
叶辛转头说道,高文只不过是刊登了一篇不算出色的文章而已,哪里比得上论文刊登在国内顶刊的程开颜。
……
……
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方主任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在走廊上。
来来往往的老师学生都热情的向他打着招呼,韩兆琦老师招了招手,“主任你来了。”
“老韩,下午没课啊?”
方主任笑呵呵的随口问道。
他现在的心情那叫一个愉悦,就差唱小曲了。
“没课,主任家里什么喜事啊?这么高兴?”
韩兆琦见他语气如此轻快,连忙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我们系里又出了件好事,蒋婷教授办公室的程开颜你认识吧?”
“认识啊,大才子又写什么作品了?”
韩兆琦笑呵呵的问,他对程开颜的印象很不错。
“那倒不是,他写了篇论文。”
“论文?!”
韩兆琦挑了挑眉,心中一惊。
“对!而且还通过了北京大学学报的审查,很快就要刊登了!”
方主任很是高兴的分享道。
“北京大学学报?”
韩兆琦听见这个名字心头一跳,乖乖!
这可不是什么三流期刊,全国几百种论文期刊,也只有《北京大学学报》和山东大学的《文哲史》位列前二,最核心的中文期刊。
国内几百所高校的老师教授都以论文刊登在这这两个期刊上为荣呢。
程开颜这小子一声不吭,一声不响的就写起了论文,搞起了学术研究?
还马上要刊登在北大学报上?
韩兆琦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能道一句:“卧槽,这么厉害?”
“那可不!”
方主任与有荣焉的扬了扬下巴,神气的朝着走廊尽头,通知蒋婷去了。
韩兆琦目送他老人家的背影离去,将情绪平复下来,连忙在各个教授的办公室里串起了门。
一时间这个消息顿时在中文系里疯传起来,办公室的中年妇女,老男人,七大姑八大姨们一个个都不上班了,围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我们系里的大才子小程写篇论文,要刊登在《北京大学学报》上了!”
“他不是搞文学创作的吗?怎么写起了论文?”
“这个小程同志还真是深藏不露!”
“那可不,这就跟上回曝光作家身份一样,非等做出成绩来才能听到一点动静。”
“人家又不是,事以密成。”
“说的也是,她写的什么论文啊?还能登上北大的学报。”
“听说是和儿童文学相关的吧?我听老韩说的!”
“还是咱们方主任眼光好啊,蒋教授跟小程同志两个人都是她批准进来的。”
“这叫老当益壮,老骥伏枥。”
一个年轻的女讲师笑嘻嘻的说道。
……
……
次日,又是一个周六休息日。
校尉胡同,梧桐院。
六点多而已,天色已经快大亮了。
院子里家家户户厨房的烟囱,此时都燃起了淡蓝色的炊烟,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乒乓声不绝于耳。
院子角落,几株生着棘刺的藤状植物开着淡蓝色的花,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
接着一双手臂映入眼帘,骨质匀称修长,皮肤白皙,肌肉结实,手掌握着水泥井盖上的铁环拉手,将其缓缓挪开。
“嗤嗤~”
很快,耳边传来声音,像是石板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扑通一声,水桶掉落在井水水面上,溅起水花落在满是青苔的井壁上,水面也泛起阵阵涟漪。
“开颜,给姐提一桶水。”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程开颜提起水桶回头看去,正是詹文蕾,她穿着一件单薄款式的短袖站在门口,端着饭碗搅拌着其中的食物。
以程开颜优越的视力,看到白瓷小碗里盛着的食物是凉粉,蒜末,辣椒,酱油陈醋。
只要略微一拌,再燥热的天气都舒服了。
凉粉,荷叶粥,冰碗儿,雪花酪,北冰洋汽水儿……
这些都是老北京人在夏天爱吃爱喝的东西,清爽解腻。
“成,这一桶给你了。”
程开颜收回目光,爽利道。
“你等会,我回去拿点东西过来。”
詹文蕾点点头,吃了口凉粉,陡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回去取了。
等到她再出来,手里多了一封信,“喏,这是你对象给我妈,还有给你写的信。”
程开颜挑了挑眉,“怎么寄到一起去了?”
“省钱呗,多寄一封多花一份的钱呢,谁像你啊,一部成百上千的,抵人家几年的。”
詹文蕾走过来白了他一眼,的娇媚横生尽在眼中,若是旁人看了,保准酥掉半边身子。
接过信件,打开看了看,信中写:
开颜亲启:
小程同志,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这段时间事务较为繁琐,没有太多时间寄信来往,实在抱歉,等到进京在陪你。
我已被剧院推荐到北京舞蹈学院,进修学习,月底将进京,参与舞蹈单招考试。
不过行李太多,我一个人拿不下,你能不能来接接我?
到时候我们一起结伴进京可好?
给个准信,盼回复……
“怎么样?”
詹文蕾知道刘晓莉即将到北京舞蹈学院学习,但其中细节,母亲王樯并没有告诉她。
想到以后上班上课有个同龄人作伴,詹文蕾心里头很高兴。
“月底进京考试,不过晓莉姐想让我去江城接她。”
程开颜解释说,晓莉姐头一次提要求,他自然是尽量满足。
而且月底学校都放假了,他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好,你最好去接一下晓莉,最近真的有些不太平。
别说火车上了,就是北京城案子都出了不少,像什么抢劫的,杀人的,入室盗窃的,数不胜数。
前两天街道办的胡主任还到处宣传,关紧门窗,提防小偷。”
詹文蕾有些担心的解释道。
“放心吧。”
程开颜心中打定主意,要去江城接晓莉姐,不单单是衣服行李,更重要的是安全。
一转眼,到了周一。
新一期的《北京大学学报》如约而至,送到每个订购的单位中。
不过这一期的第一篇论文,比较特殊。
是一篇儿童文学理论相关的论文,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第187章 陈伯吹:老叶,你学生真润……厉害。
北京城某处四合院。
造型精美,整体通透的汉白玉影壁之下,是一个由红砖砌成的水池子。
水池底部,一条白色管道向水池中提供着潺潺不绝的活水。
清澈见底的水池几个水草在水中摇摆,十余只锦鲤在水中肆意摇摆着花团锦簇般的尾巴,时不时扯一口水草吃,黑分明的死鱼眼呆滞的看着上方。悠闲自得。
“哗啦~”
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忠厚老人抓起一把饲料撒开,从空中如天女散花一般落入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顿时鱼儿像是活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大口吞咽。
老人看着这鱼儿们陡然活过来的样子,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此人便是被誉为“儿童文学一代宗师”的陈伯吹老爷子,在海内外享有极高的声誉,对儿童文学事业做了杰出的贡献,著有童话集《一只想飞的猫》,评论集《儿童文学简论》等。
喂完鱼儿,陈伯吹放下饵料回到堂屋里搬了一个凳子出来,坐在树荫下。
他的手中还拿着本《儿童文学》,正是六月份的那一期,能吸引到他的自然是程开颜那篇《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虽然已经刊登有一个多月了,但因为他看书很慢,且喜欢细细品味书中的句子和味道,以至于现在才看了一半多。
“老叶和谢女士的评价果然错不了,那孩子自从获奖之后,已逐渐有了大师气象……才二十一岁啊,真是便宜老叶了,收了一个天赋惊人的学生。”
陈伯吹心中有些唏嘘,想当年他步入文坛时,也像程开颜那样年轻。
真是时光易老啊,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陈伯吹创作了许多的作品,从儿童文学作品,评论集,短篇集,再到儿童文学理论研究,都有不小的成果。
虽然尚未达到著作等身的境界,但也享誉海内外的儿童文学大家。
他摇了摇头,拿起夹在缝隙间的书签继续看了起来,沉浸在这篇堪称经典的作品之中。
七月初的上午,气温也有些热,好在头顶有棵大树,如华盖一般挡住阳光的炽热,再加上时而吹来的清风,倒也舒适。
就这样沉浸在书中,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一个穿着衬衣的中年削瘦男人走了进来,“爸,这一期《北京大学学报》给您捎回来了。”
陈伯吹听见动静,低头看了眼手表,发觉已经中午十一点了,喊道:“知道了拿过来吧。”
“好,中午吃什么?我让维金去做。”
陈佳洱走到父亲身边,将手中提着的厚厚一摞期刊放到树下的石桌上。
这位是陈伯吹的儿子,毕业于东北人民大学,是国内首批到英国公派留学的学生,63年在牛津大学核物理系留学和卢瑟福高能研究所做访问学者,目前在北京大学物理系担任教授,从事于粒子加速器的研究和教学。
至于陈佳洱口中的维金则是他的妻子,周维金。
由于父亲陈伯吹年事已高,需要人照顾,一家人在这座小四合院中一起生活,日子倒也过得滋润。
陈佳洱现在刚下班回来,有了空闲,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到父亲手中的那部名为《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童话故事,不由轻笑出声来,打趣道:“您老人家还没看完呢?”
“快了快了,好书不可如牛吞饮,要像品茗一样,文火慢煮细细品味。”
陈伯吹摇摇头,插上书签将书合起来,将视线转到陈佳洱带回的《北京大学学报》上,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起来。
很快他看到了论文的标题和作者署名。
“儿童文学三大母题——作者程开颜,蒋婷。”
陈伯吹略显浑浊的眼睛缩了缩,古井无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一旁的陈佳洱察觉到这一点变化,随口问道:“怎么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这小子居然还写了篇论文。”
陈伯吹失笑一声,将手中的论文翻转过来,给陈佳洱看了看。
“程开颜?这不就是写牧羊少年的那个年轻人嘛?”
陈佳洱有些惊讶,这段时间父亲在家经常观看,以至于他对这个名字也有了些印象。
“应该就是他。”
陈别吹点点头,眼中闪过着几分神采,显然对这篇论文有了不小的兴趣,“难怪能写出牧羊少年这种经典的作品,原来对儿童文学有自己的理解和研究,你去让维金做饭吧,我继续看看。”
“知道了,待会儿再叫您。”
陈佳洱知道父亲对儿童文学相关的事情,一直都很有兴趣,前两年浙江那边出了一个蒋风就很欣赏,现在对这个程开颜甘心去也很正常。
不过……程开颜?
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陈佳洱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稍纵即逝的感觉令人有些不痛快。
他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起身离去。
而陈伯吹则翻开论文,儿童文学三大母题几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爱,顽童,自然三大母题,母题?
陈伯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想道:“居然提出了新的划分法方式?不错嘛,程开颜这小子!”
论文题目很大,但程开颜这篇论文稳打稳扎,首先介绍自己的分类原则,又对国内外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者他们的划分方式做了充分的分析和评价。
例如陈伯吹在六十年代提出的儿童文学分层理论,将其划分为幼儿文学、儿童文学、少年文学。
陈壁纸见状不由笑了起来,同时心中震动不已。
他意识到这是一篇极具创新性的论文,可能打破了传统的分类方式。
和程开颜的三大母题论相比,自己的三层次理论显得有些过时了。
陈伯吹罕见的坐直了身体,脸色严肃起来。
一页一页的快速翻看下去,从国内第一部现代的童话《稻草人》,按照历史发展,文学发展,时代发展的脉络一直往下分析。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篇专注于阐述三大母题的论文,甚至将中国儿童文学简单的梳理了一遍,虽然简陋,但无论是从论点的阐述逻辑,理论框架的搭建能做到逻辑自洽。
对此,陈别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这篇论文太适合作为儿童文学专业的教科书了!全面且通俗易懂。”
通过这永恒的三大母题意义和特征,能够更好的深入理解儿童文学作品内在的美和价值。
其中最令陈别吹感到共鸣的则是,文章中一些思想与自己不谋而合,儿童文学不仅仅是社会教育的工具,儿童文学的审美功能,艺术氛围同样重要,为儿童提供丰富且多元化的精神滋养。
同时还在最后呼吁坚持儿童本位,儿童的归儿童,的归。
……
“呼……写得不错,看来儿童文学理论研究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陈别吹感慨道,虽然没看完,但文章恢弘的气概已经一展无余。
厉害的文章就是这样,看一个开篇就能知道文章的水平如何。
这样一篇兼具创新,理论框架完整,糅合中国儿童文学史,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理论著作问世。
实在是儿童文学界一大幸事。
不……是文学界,学术界的一大幸事。
陈伯吹作为老一辈儿童文学大家,儿童文学理论学者此时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
“老叶!你的眼光也太刁钻了,这样的好苗子都被你找到了。”
陈伯吹咬牙切齿道。
……
“爸?您在说什么呢?”
树荫下的水井边上,陈佳洱提着水桶打着夏季清冽的井水,再将玻璃瓶啤酒放进水桶中冰镇起来。
听到了父亲口中的话,不由诧异道。
“我是说程开颜这小子的论文写得好,你叶叔收了个好学生。”
陈伯吹起身拍了拍因为长时间久坐,而有些酸麻的双腿,笑着说道。
写的很好?
没想到他还是叶老爷子的学生。
陈佳洱有些惊讶,要知道叶老可从没正式收过什么学生,怎么到了晚年,还静极思动了收了个年轻人当学生?
“怎么,这有什么惊讶的?小程这孩子非常不错,非常优秀,尤其是在儿童文学领域上。
三月份两项文学大奖颁奖的时候,你叶叔叔跟谢女士他们可是和小程同坐一辆红旗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关系不一般,更何况前不久他们二人还在《文艺报》上公开夸赞小程是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呢。”
陈伯吹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吗?”
陈佳洱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个短发女人端着饭碗走在了出来,大喊道:“聊什么呢?快点过来吃饭!”
二人连忙动身,去堂屋吃饭。
吹上午吃过午饭后,陈伯吹静极思动,对儿子嘱咐道:“佳洱!送我去你叶叔叔那里,这篇论文他估计还没看,得让他看看!”
……
二人出门到了叶圣陶家中。
东西两边的海棠树花瓣早已经凋零,树叶倒是绿意葱葱。
“今年叶叔叔怎么没办海棠诗会?往年不是往年倒要邀着一批好友聚上一聚的嘛?”
陈佳洱好奇地问。
“你叶叔叔年纪大了,受不得吵闹,年前还住过一次院呢。”
陈伯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提这个,把这个好消息让他听听,他保管高兴。”
“是啊。”
扶着父亲走进院子里,很快就看到了花圃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安静的躺在树荫下纳凉,院子里悄无声息,只听得到风声。
“老叶!”
陈伯吹喊了好几声,这才叫醒叶圣陶。
“我当是谁啊!是伯吹啊!”
叶圣陶睁开眼,笑着应道。
……
二人坐下,陈佳洱去泡茶。
叶圣陶揉了揉眼睛,“怎么忽然跑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宝贝学生来的?”
陈伯吹笑嘻嘻的说,很难想象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笑起来还有种小孩子的感觉。
“宝贝学生?我什么时候收学生了?”
叶圣陶无语道,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知道好友说的是谁。
无非就是程开颜那小子。
不过……为他来的?
念及此处,叶圣陶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他干什么?能让你亲自跑一趟?”
“呵呵。”
陈伯吹上下打量着叶圣陶的表情,二人相识多年,自然熟悉对方。
嘴上说得毫不在意,一听到自己专门为程开颜而来,立马问了起来。
“这孩子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越是这样,陈伯吹心中越是想逗逗他,拍了拍大腿,严肃道。
“都还是孩子懂什么啊,你说说看,我替你教训他。”
叶圣陶皱了皱眉,说道。
“噗嗤!”
“嗨!逗你玩的,他跟我有什么交集啊?”
陈伯吹噗嗤一笑,活像一个老顽童。
“你个老东西……没事消遣我呢?”
叶圣陶盯着他骂了句。
“不经逗,算了算了,跟你说正事。喏!你宝贝学生写的论文,你还没看过吧,我一看到立马就给你拿过来了,你好好看看。”
陈伯吹摆摆手,递过去一本书。
正是《北京大学学报》。
“论文?这小子还来真的?”
叶圣陶想起那天程开颜带着对象来的时候,说的话,顿时心里很是好奇,连忙翻看起来,很快看到论文内容的叶老爷子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就这样,陈伯吹父子喝着茶,叶圣陶看着论文。
时间缓缓流逝,直到叶老爷子合上书,看着远处天边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脸色上既有感慨,更有后继有人的欣慰,最终才万分感慨的说道:
“这孩子……还真是一鸣惊人啊,从这篇论文刊登开始,他那个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的名头,算是彻底稳咯!”
“这么优秀,干脆让他做我学生算了。”
陈伯吹冷不丁的开口打断叶圣陶的感慨。
“这是我学生!”
叶圣陶眼睛一瞪。
“你刚才还说他不是,而且你办了拜师宴吗?邀请了对方父母吗?收了束脩吗?取了字吗?”
陈伯吹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完淡定的喝了口茶。
一旁陈佳洱真是听得心里发慌,生怕老父亲把叶老爷子气出心脏病来。
“你等着!我过段时间我就办,到时候我看你送什么礼!”
叶圣陶冷哼一声。
第188章 当之无愧的儿童文学大师!
事实的确如两位老人所想的那样。
在这个年代,全国论文发表数量总计相对较少,根据国家统计,一九七九年年全国全年产出的论文数量为六百多篇,国际论文更是只有少得可怜几十篇。
因此每一篇论文的产出,都能得到相关领域研究学者的极大重视。
许多大学的教授每天至少会花费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阅览各个重要期刊上的论文,很多教授学者一有空就看论文,吸取其中的养分。
在这个初夏时节,这样一篇研究儿童文学的论文出现在国内核心期刊的头版上,即便这一领域的研究者相对少,也迅速引起了不少研究文学的学者的注意力和兴趣。
毕竟儿童文学在这些教授专家眼中,毋容置疑就是文学的分支,没有半点争议,许多文学上的理论放在儿童文学上,一样适用。
……
“程开颜?应道就是写《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那个?
他的作品写得这么好,没想到他还对理论还有研究?难怪在儿童文学上有这么深的造诣,有点意思。”
某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教授看到这篇论文,不由心生好奇,低头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沉浸其中,被论文中新颖,完整的理论所折服。
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许多地方,特别是高校和研究院中。
“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先看看,儿童文学三大母题?是元主题的意思吗?这个论点有意思!”
“发表在《北京大学学报》上应该不简单,哟!通讯作者是蒋婷教授,就是之前写中西方文化交流的那个教授,而且审稿人居然是蒋风教授,这篇论文应该不一般。”
各大高校的教授们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那两个名字,对这篇论文心中升起巨大的兴趣。
从人再到对论文本身。
这些学者,甚至还有关注理论的作家们都以极快的速度,沉浸在这篇论文构建的理论框架当中。
人们都跟随着这篇严肃且专业的论文引导,在一篇篇儿童文学经典著作中遨游,跟着一起思考,一起分析。
……
北京城,某处四合院。
自上次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之后,郑渊洁就已经定居在bj。
作为一名专职作家,尤其是专注于儿童的作家,他每天都会看书,每一期的儿童文学他不落下。
有时他还会看一些文学理论丰富自己的文化底蕴,因此他也订购了北大的学报。
今天意外看到了程开颜的名字,这让他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原来儿童文学还可以朝着这个方向去创作?这三大母题还真是包罗万象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仅仅是一部儿童文学创作的引导书,更是一部关于儿童文学审美和批评理论的教科书。”
郑渊洁在看完后,意识到这一点。
目前儿童文学在文学界的地位算是不高不低,高于通俗文学,低于纯文学。
这主要是因为儿童文学的专门评论家稀少,创作理论的不完善,读者的审美欠缺,不懂得什么样的作品是好作品。
只有同时兼顾到儿童和两类群体的作品,才能得到公正的认识和批评,就像程开颜写的《夜晚的潜水艇》以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那样。
但现在有了这样一篇理论“教科书”,或许这样的处境会有所改善。
“板块前段时间叶老和谢女士二人在文艺报上断言他就是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厉害。”
郑渊洁心中感慨不已,同时也感受到了自己和对方之间犹如鸿沟般的差距。
难道作家上个大学,作用真的这么大?
书桌前,郑渊洁握着笔陷入沉思,似乎作下了某个决定。
……
时间飞逝,这篇论文也逐渐发酵开来。
和郑渊洁一样,也有不少儿童文学作家意外看到了这篇论文,主要是因为《中国少年报》评论了这篇论文,将其评价为儿童文学界的一大步。
这几个月以来,有一批作家涌入了儿童文学领域,正是苦恼不知如何创作的时候。
有不少人看到这篇评论后,立刻跑去买了本《北京大学学报》,在看完程开颜的论文后,顿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明白了该朝着哪个方向去创作。
随着时间的发酵,不止儿童文学界在关注,文学界有的人也大多关注起来。
在陈伯吹,方卫平等一些知名的学者在看完论文后,大量的翻找资料,惊讶的发现一个惊人事情。
那就是程开颜的这篇论文,居然是儿童文学研究界第一个拥有完整理论框架的创新性理论。
一时间国内学术界形成了共同认知,那就是程开颜的这篇阐述三大母题理论的论文,在不经意中谱写了一部简陋的中国儿童文学史。
国内第一部儿童文学史著作,虽然简陋,但仍然具备一定文学史的特征。
要知道近几年来,国际上对儿童文学史的研究如火如荼。
这篇论文一出,就代表着中国儿童文学界已经快要赶上国际先进水平,日后赶超英美也不是幻想!
在这些学者的共同认知下,这个消息很快便登上了新闻媒体。
国内知名关于少年儿童的新闻报刊《中国少年报》直言:“这是国内首部中国儿童文学史!”
今年诞生的少先队队刊《中国儿童》不吝盛赞:“儿童文学最新研究:三大母题论的诞生,标志着我国儿童文学研究目前已位居世界前列!”
最后《文艺报》的评论姗姗来迟,只有几个字,却震动人心:“当之无愧的儿童文学大师!未来?未来已来!”
……
“红玫!你看今天文艺报上的评论。
居然直接在标题上标明了了儿童文学大师?!还真让你们学校的小程老师成了!”
“是啊,已经有好几家报纸出来站台了,这次可不是说着玩的,这是陈伯吹和一众儿童文学界的专家们说的。”
翌日,七月十号。
一辆直达新街口大街的公交车上,程开颜坐在塑料板凳上,手中拿着一份报纸看着,大开的窗户外袭来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发梢,顺便在耳边传来呼呼的声音。
最近天气太热了,程开颜就开始坐公交了。
虽然人多,好在他是在始发站上的车,抢下一个座位。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停靠的次数变多,车上的人也越发多了。
这条线路是许多大学生上学的路线,北师大,北外,北邮等高新的学生都坐这辆车。
坐在他前面的是两个衣着朴素,扎着羊角辫和马尾的清秀女孩,正拿着一份报纸非常兴奋的交谈着。
交谈的内容正是程开颜和他的那篇论文造成的影响。
“红玫,真羡慕你在北师大上学,每天都能和小程老师见面。”
坐在程开颜正前方的女孩略带羡慕的对淑芬说道。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他和作家班的那些成名已久的作家比起来,有些微不足道吗?不过小程老师最近露面很少了,我也很少见到。”
红玫轻哼一声,随后有些遗憾的说道。
“我这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嘿嘿。”
女孩讪讪一笑,连忙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说天天能见到小程老师吗?怎么现在又说见不到了?”
“我告诉你的话,你不要跟别人说啊,其实我发现之前每天六点多小程老师都会在操场上跑步锻炼身体,只不过可能是最近有点热,小程老师就很少跑步锻炼了。”
红玫有些心虚的朝向两边看了看,然后小声解释道,其实语气中难免带上些许遗憾。
毕竟这可是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摸索出来的规律。
“好啊!难怪你这个死妮子前段时间起那么早就走了,害得我找你一起上学,你妈妈都说你已经走了,原来是这个原因!你居然偷……!”
身旁的女孩顿时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的指着红玫,声音控制不住的提高了几分。
红玫大惊失色,连忙用手捂着发小的嘴巴,嘴里一边嘟囔着:“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呢?”
她对发小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
“好啊,居然还有高手!”
坐在身后程开颜,脸色古怪的看着前面两个打打闹闹的女孩。
没想到不锻炼了,反而是件好事,不然自己很难发现背地里居然有痴女踩点偷看。
程开颜抬起眼稍稍打量了下前面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有些熟悉,之前找过他签名的。
嗯……暂时放你一马。
……
转眼间公交车抵达新街口,公交车的老式气动门发出嗤嗤嗤的声响。
车门打开,一下子下来了一半的人,整个公交车都快要清空了。
程开颜随跟在人群后面走进东门,显然他这样的身高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不少学生都看到了他的身影。
可能是见得太多了,大家都比较矜持,没有像最开始那样一窝蜂的将他围住。
只是挥手示意,或者打声招呼。
身后,艺术教育系的女生红玫看到他的时候,心都碎了一地,脸蛋红得滴血,“他肯定听见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另一边,程开颜回到办公室。
随着论文的完成与刊登,他这段时间也清闲下来。
每天照常上课。
不过他也没忘记北影厂的水华老师和厂长交代下来的重任,《情书》电影剧本。
他打算今天下午往北影厂跑一趟,毕竟这个剧本的确拖了不少时间,都快两个月了。
也亏得水老师一点都没催,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
还是去看看。
心里安排着下午的行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中文系所在的三楼。
“开颜来了?!早。”
“早,韩老师。”
宽敞的走廊被打扫得明亮几净,走廊尽头的大窗户带来最好的采光,将大理石地板都照的透亮。
几个教授的办公室门口,几个老师提着早餐或端着茶杯,一边吃饭喝茶,一边聊着天。
以外国文学教研室的门口人最多,其中就有林小红方主任等人。
“小红,高考考得怎么样啊?有没有估分?能报考我们师大就报考师大。”
方主任抽着烟,好奇的对林小红问道。
是的。
就在程开颜的论文刊登的这几天,一九八零年七月七日到七月九日,牵动万千知识青年们心弦的时刻到来了。
这是他们最期待,也是最紧张的两天,因为这两天就是高考的日子。
而林小红刚参加完考试。
听到方主任的问话,林小红并没有产生什么不爽的心情,相反她现在的恨不得每个人都来问上两句。
因为这次考试她超常发挥了,在考试过程中遇到了不少复习时做过的题目,这也让林小红自信心空前的高涨。
面对方主任的问好,林小红叉着腰,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吧,方主任,这次考试实在太简单了,别说北师大了,你就说让我考北大,说不定都能考上。”
“嗯,不错不错,这样明天不用来上班了,多休息一下吧。”
方主任先是下意识想安慰几句,结果听清楚林小红的话,顿时傻眼。
什么情况?
你这丫头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
还惦记上北大了?谁给你的勇气?
“我去!厉害啊小红!都惦记上北大了!”
“难道你们老林家终于要出一个学习的好苗子了吗?!”
“真的假的?小红?你还有这实力?”
一群老师也震惊得不行,连忙围着林小红问这问那。
“哼!那是当然,我遇到的原题都不止二十道了!”
林小红面对众人的震惊,扬了扬下巴,双手抱胸很是轻蔑道。
脸上面无表情,一副我就是强者的表情。
心中却暗爽不已,这t就是打脸的感觉吗?
实在是太爽了!
难怪程开颜那家伙如此沉迷于打脸,我悟了!
林小红在心中狂呼,狂喜。
众人听到这话,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不远处听到这话的程开颜,不由一惊。
心中狂汗不止,他快步走了过来,震惊道:“住口!你这妖孽!你不是林小红,你到底是谁?你还是那个英文都不认识几个的林小红吗?”
“程开颜你终于来了?我跟你讲……北大!唾手可得!”
林小红看到程开颜立刻语速极快的将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嘴角不停地上扬,弯成一个小耐克!
太爽了!太爽了!
就连程开颜都震惊的无以复加,这就是强者世界吗?
要不是顾忌现在的形象,林小红都想仰天长啸。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小红姐!就是不一般!”
程开颜看她这幅屌炸天的龙傲天气场,连忙恭维道。
“嗨!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也不枉我林小红头悬梁锥刺股。”
林小红面对程开颜的恭维却摇摇头,很是谦虚。
她现在是强者,面对程开颜要谦虚一点。
看到程开颜也过来了,方主任将林小红的事情放到一边,热情的笑着问:“开颜!你很不错啊!要是早知道你还有这本事,我能让你屈居助教一职啊?”
“哪里哪里,都是我家小姨教导有方,还有您老人家的英明领导啊!”
程开颜谦虚的摇头。
这个态度无疑让方主任龙颜大悦,笑着说:“嗯,再接再厉!学校针对你这样的学术人才是有补贴的,数量不多,大概是一篇论文大几十块钱的样子,另外版面费也从我们北师大账面上扣。”
“那就太好了,谢谢方主任。”
程开颜眼前一亮。
“没事,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方主任哈哈一笑。
这小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的儿童文学研究界和学术界,已经逐渐承认他这个未来的儿童文学大师之名了。
这是中文系来了个年轻人啊!
一边的林小红听得好奇不已,心痒难耐。
她最近闭关复习高考的这段时间里,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林小红眼巴巴的问:“方主任,什么论文,什么补贴啊?”
“啊?你还不知道吗?开颜最近写了篇论文啊,据说是国内首部儿童文学史,第一个完整的理论框架,学术界不少教授学者正在激烈的探讨呢。”
方主任笑着说道。
“啊?”
林小红傻眼了,论文,学术界……
程开颜!你到底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
第189章 集体改变的态度,摸着《庐山恋》过河
“……”
走廊中,众人看到林小红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憋不住笑了。
他们倒不是对林小红有意见,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好不容易高考时来运转超常发挥了,正是乳虎啸山林,潜龙腾渊,震惊世人之际。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抢了这姑风头。
当然大家着实震惊了一番,只是转瞬即逝而已。
“咳咳……咱们小红姐就是厉害,果真是大气运之人,我们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程开颜抬眼看了看林小红要吃人的眼神,连忙宽慰道。
心说高考自个儿要是有这运气,碰到几十个原题,考个北大还不是手拿把掐。
林小红!
你果然有点气运在身上嗷。
“开颜说的不错,常言道三年蛰伏,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来我们小红就是这样的大气运之人。”
“是极是极!”
几个老师笑呵呵接住程开颜的话茬。
“嘿嘿嘿,哪里哪里……”
林小红闻言害羞的挠了挠头,一副傻傻憨憨的模样,总之很好骗就是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开颜你留一下,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
方主任有点无语的摆了摆手,随后叫住程开颜,主要是关于和蒋风教授开讲座的事情。
……
……
程开颜一边感慨着傻人有傻福,一边推开办公室的房门。
不算狭小的办公室中空空荡荡,红木书桌上摆放着二人的茶杯,翻开几页的教案被吹窗外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白色半透明纱质窗帘在风中保持着一定的角度,被阳光晒得金黄。
“嘎吱~”
“还没来吗?这都是快八点了。”
程开颜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时间。
蒋婷一般是比他先到办公室,迟到更是不可能,她很有时间观念。
不过他也没多想,坐下翻出作业写了写。
不多时,锁舌弹开的声音响起。
果不其然,小姨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
上身穿着一件经过手工裁剪的白色修身女士衬衣,衬衣的下摆扎进裤子中,越发衬得腰肢纤细。
乌黑高挑的马尾则安静落在身前,这样一来的整个人冷淡的气质似乎被中和了不少。
她走进办公室时,已经是九点多了。
“迟到了。”程开颜冷不丁说道。
“……”
蒋婷抿了抿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澹澹的道:“恭喜。”
“应该是同喜才对。”
程开颜笑着说道,没有她的帮忙,这篇论文一时半会儿写不出来。
“嗯。”
蒋婷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回到座位上,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
程开颜见状眉头皱了皱,朝夕相处之下他自然能察觉到蒋婷最近的情绪不太高,话也少了很多,总感觉回到了最开始两人相处的模式。
肯定有心事。
程开颜没有直接开口去问,默默将手头的作业处理完。
一直快到十点,程开颜起身拿着蒋婷的杯子泡茶去了,顺便往里面加了点红糖。
要不是办公室里没有牛奶,程开颜高低往里面加点牛奶,让蒋婷提前几十年喝到奶茶。
两人办公室的柜子里,并没有放多少书,相反一些生活用品比较多,比如杯子,手帕,红糖,零食等等。
当然,要是以后有研究生,或者是其他老师就不能这样了。
这间办公室俨然成了二人的小世界。
“心情不好,就喝点甜的吧,我待会儿有课,就先走了。”
蒋婷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这时她听到程开颜温和的声音这样说。
随后热气腾腾的杯子闯入她的视线当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办公室房门咔嚓一声,程开颜去上了课。
美妇人微微一愣,看着杯中的茶水,淡红色的水面氤氲着雾气扑面而来,甚至还能闻到其中淡淡的甜味,显然是甘蔗红糖的味道。
不过往茶水里加糖,这是什么行为?
蒋婷有些哭笑不得的心想,不过她还是低下头,伸出了舔,卷起些许茶水。
茶水温度刚刚好,带着茶香与甜丝丝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味道意外的不错呢……”
于是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
……
另一边程开颜刚走进教室,教室里原本热闹的氛围顿时安静下来,众多三四十岁的中年同学们,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这几天程开颜和蒋婷二人合著的论文刊登,已经引起了学术界和文学界的巨大关注和影响。
甚至文艺报直接给出定论,高度赞扬他是儿童文学大师级人物,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从侧面展现出他现在名气与实力。
在此之前大家听到这个名头,或许会调侃两句,或许是背地里羡慕嫉妒恨。
但现在这篇具备压倒性实力的论文一出,这种声音就再也没有了,这就是文学与学术一体的好处。
许多大师级人物都是如此,不仅仅在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在文学上取得大的成就。
同样的他们在推动文学流派或运动的发展、对文学理论的构建和批评也一样能做出巨大的贡献。
就好比鲁迅先生,茅盾先生等人,这些可都是文坛领袖级别的人物。
可以说程开颜已经初步具备这种潜在的资历。
哪个大作家的作品没有被评论家们批评过?
哪个大作家的作品没有被学术界研究过?
往近了说写《班主任》的刘心武,立刻就被文学界的评论家批得体无完肤。
即便是获得诺奖的莫言,鼎鼎有名的余桦等人,也逃脱不了被专业的评论家们毫不顾忌的批判。
况且评论家们的批评还句句在理,你还找不出错来,人家就是比你专业。
但程开颜的这篇论文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成就,更是构建了儿童文学审美和批评理论的完整体系。
随着论文的发酵和时间的推移,儿童文学评论家势必会尝试将这种理论运用到实践上。
这是绕不开的,这种影响力非常可怕。
就好比现在,班上的大家都默默地看着他,虽然在报纸上得到了这个消息已经消化了很久,但现在看到正主,心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大师二字不是谁都能担待得起的,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就创下了如此功绩,还得到了文学界和学术界的认同。
一时间让年龄更大的众人,难以接受。
“都看着我干什么,上课了。”
程开颜深呼吸一口气,对班上的众人坦然的说道。
语气平和,带着些许笑意。
这样低调又极具亲和力的样子,让大家也松了口气。
“是啊上课了,大家准备预习一下吧。”
作为班长的蒋子龙失笑一声,控制住场面。
心里也忍不住感慨,瞧瞧人家的心理素质,这是大心脏啊!
今天的课还是启功先生的红楼,已经到了后四十回,讲的是程高本。
程开颜听得入神,转眼间到了下课,正要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却被王安忆一把扯住,
“程开颜,你帮我看看文章吧……那个你之前答应过的。”
清秀的女孩眼巴巴的仰头看着他,桌面上还放着一摞稿子。
“行,我看看吧。”
程开颜点了点头。
“喏,我写的也是一篇童话故事,你给看看怎么样。”
王安忆一脸欣喜,连忙说。
一旁刘树华笑嘻嘻的调侃道:“哎呦!安亿,你这回算是占了大便宜了,能请到儿童文学大师来看稿子啊!”
“去你的!”
王安忆白了她一眼,轻啐一声。
“什么大师不大师,都是虚名,还是老样子叫我名字就行。”
程开颜笑了笑,随后接过稿子看了起来。
发现是一部名字都没有取的童话故事。
文章大致讲述了一段冒险故事,只是在其中融入了奇幻的色彩,主人公是一个乡下的十岁小女孩小眉,母亲难产去世,父亲在公社上工。
她和哥哥小强二人留守在家,哥哥因为母亲的去世对妹妹抱有成见。
在一天午觉睡醒后,迷迷糊糊的妹妹意外在老屋后面森林里的水潭,发现了一条长有四只脚的粉色蝾螈,妹妹扑了上去意外掉进水潭。
哥哥表面上讨厌妹妹,但在妹妹遇到危险,犹豫了一会儿克服恐惧跳入水潭。
二人居然穿梭到了大山的内部,坐落着一个动物的王国,于是一段关于亲情和友情的冒险开始了。
“故事结构相当标准啊,只不过人物性格有些不自然,哥哥对妹妹的态度转变,你进入主线前铺垫得不够。
另外奇幻色彩不够浓重,动物不够奇幻,你的想象力呢?!小王同志。”
程开颜看完后,笑着点评道。
这个故事的套路产生的经典作品,不说一个两个,起码都有好几十,甚至是上百部了。
就比如《龙猫》《爱丽丝梦游仙境》《邋遢大王历险记》等等……
“啊?”
王安忆耷拉着脑袋,本来听到前面一句还挺高兴的,但是听到后面顿时绷不住了。
人物性格,铺垫,还有奇幻色彩……难道她努力一个月还是不够吗?
“再改改吧,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经常从的视角来驱使两个儿童的行为,这是大忌……”
程开颜这一两个月以来,写作品分析都写了几十篇了,分析像王安忆这样的经典结构作品手到擒来,洋洋洒洒讲了一堆,顺便还给她写在笔记本上。
“厉害……实在是厉害。”
王安忆咽了咽唾沫,抓着笔记本语气十分兴奋。
“确实……”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身边,听了程开颜半天的讲解。
大家看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了最后一丝质疑,这个儿童文学大师之名真的当之无愧。
“开颜同志我们再讲讲吧,有机会给我们讲讲课吧,你这个水平太厉害了!”
有想朝着儿童文学方面发展创作的人,热情的邀请道。
“是啊。”
蒋子龙附和道。
程开颜想了想,解释道:“前不久受方主任邀请,我会和儿童文学界的蒋风教授在北师大开一趟讲座。
应该不会很久,可能就在这一两个星期吧,大家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那就好,开颜同志这么厉害,到时候我们都去捧场。”
“就是。”
这次过后,程开颜能感受到众人的态度变化,当然之前的态度也没有多恶劣,最多是背地里议论两句,不过现在大家没有任何异议了。
中午上完课,程开颜一路上都能看到学生,老师们投来好奇目光,毕竟大师之名实在显眼。
“过几天就好了。”
程开颜吃完饭给蒋婷带了一盒,午后二人在办公室睡了一觉。
头顶的吊扇呼呼呼转悠着,没想到没有空调还挺凉快。
可能是因为有吊扇,再加上办公室在走廊深处,而且还通风的原因吧。
出门下楼,骑车直奔北影厂。
程开颜来过好几次了呃,门卫也是老熟人了,递了根烟溜了进来,上到北影厂办公楼。
“咚咚咚~”
北影厂四大名帅,六十多岁的水华才醒来不久,手中拿着一份文化部电影局刊印的近几个月全国范围内即将上映的电影名单。
映入眼帘,首当其冲的就是《庐山恋》这部爱情题材的电影:由黄祖模执导,张瑜、郭凯敏主演的剧情爱情电影,将在两天后上映。
《405谋杀案》:由毕必成编剧,沈耀庭执导,仲星火等主演
《巴山夜雨》:由吴贻弓、吴永刚执导,舆、张瑜主演的电影,
《珊瑚岛上的死光》:由张鸿眉执导,乔奇、凌之浩等主演的科幻电影。
“庐山恋,上影厂还真是胆子挺大,也罢,第一部爱情片就让给你们。”
水华手里叼着根烟,看着手中的这份名单,呢喃道。
本来《情书》要赶着开拍的,但厂长和他对《情书》有新的规划,另外剧本还没想好,故而暂时搁置。
没想到《庐山恋》横插一脚,抢了这个国内第一部爱情片的名头。
实在让水华气得不行,这两天看到名单后,觉都没睡好。
就在他心里嘀咕程开颜什么时候写完剧本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程开颜。
“你小子可算来了,快过来吗,有事跟你说一下,你看见这个名单。”
水华老师眉头一挑,惊喜道,他连忙起身将程开颜拉到沙发上坐下。
“庐山恋?”
程开颜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拍出来了,过两天就要上映了?
“你《情书》剧本什么时候写完?”
水华眼神幽幽的盯着他,说道。
“快了快了,这段时间忙着其他事情呢。”
程开颜讪讪一笑,要知道北影厂是给了钱的,他这是属于拿钱不办事,也难怪他心虚。
“第一部爱情电影的名头算是被北影厂拿走了,这本来是你的啊。”
水华老师不动声色的挑拨道。
“不要紧,他拿着了就拿走了。
这部电影的上映不会轻松,虽说人们观念正在解放,但爱情也慢慢出现。
但对于电影人们的接受度,特别是官方的接受度没这么高,毕竟这可是宣传机器。
咱们啊,就学老人家,摸着《庐山恋》的石头过河。”
程开颜回忆着前世,那些关于庐山恋的消息,笑意吟吟的说道,满脸的自信。
“说的也是。”
水华点了点头,这个第一可不好拿,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二人聊完庐山恋的事情,又聊起了《情书》的进度。
目前厂里还在向上申请到国外拍摄的权利,难度比较大,但从上级的口风来说这件事情有概率可行,上级还在研究当中。
这也是水华老师和厂长他们不着急的原因。
二人一直聊到三点多,程开颜又跟着水华老师在北影厂观摩了一番剧组拍摄,晚上婉拒了留饭。
一溜烟的功夫,骑车回家。
刚停好车进到家门,就看到母亲徐玉秀和姚澄阿姨,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坐在家里喝茶看电视。
“开颜回来了,你看看谁来了!”
母亲笑着招了招手。
第190章 拜师宴与表字
今天下午刚下班,徐玉秀早早回到家中,准备晚饭。
回到家刚换了身衣服,正要着手做饭,外面来了两个人,一个年纪比她大一些的女人,一个白胡子老人。
模样陌生,不过气质不凡。
徐玉秀很容易猜测到这两个人可能与自己儿子有关,毕竟他在外面认识不少朋友。
就像先前就有《人民文学》的主编和编辑跑来找程开颜,这两人也不例外。
不过很快随着二人的自我介绍,徐玉秀的想法被推翻了,这两人并不是的什么杂志社的编辑也不是什么朋友。
“您就是程开颜的母亲吧?我是叶圣陶。”
听到老者的名字,徐玉秀愣了愣,很快心中有种错愕。
叶圣陶?该不会是那位文学大家吗?
徐玉秀对这个名字算是很熟悉了,小学的语文课本上经常出现这个名字。
另外语文课本的语文这两个字,就是出自这位老者之手由他命名。
只是这位老先生来找我们家开颜做什么?应该是有大事吧。
徐玉秀没有怠慢,连忙招呼着二人进到堂屋里,又脚步匆匆的去烧开水泡茶。
“快快请进,我是开颜的妈妈,到屋里来坐坐,我去给二位倒茶。”
过了一会儿,三人这才坐在凳子上,交谈起来。
经过叶圣陶老先生的解释,以及程开颜与他之间从认识,到熟悉之中的经历。
徐玉秀这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位文学大家此次前来是因为那篇论文,特地来祝贺自家儿子的,“原来如此,不过您也不用专门跑这么远来一趟,您大可以让开颜那小子过去才是。”
“也没有多远,小徐你可是培养了一位优秀的儿子。”
叶圣陶摇摇头,笑着夸赞道。
“玉秀妹子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家出身,这容貌气质,简直比那些贵妇人还贵气呢。”
姚澄坐在徐玉秀身边,手搭在徐玉秀的肩膀上,感慨道。
方才在看到徐玉秀的模样后,姚澄心中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其与程开颜进行了一番对比。
这对母子容貌至少有五六分的相似,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很轻易就能看出这二人的关系。
“姚姐说笑了,哪里比得上那些贵妇人,她们五指不沾阳春水的……”
徐玉秀轻笑着摇摇头。
“谦虚了不是……”
姚澄笑了笑,随后进入正题道:“我们家老爷子自年初认识开颜以来,就帮他许多,二人也相处极为融洽。
他写的《夜晚的潜水艇》也是老爷子第一个专门给他写的评论,《芳草》也是老爷子一页一页给他批注出来的……
一来二去,二人也认识大半年了。
无论是人品学识,还是为人处世都做得很好,老爷子对他也很欣赏,尤其是尤其是这孩子在儿童文学上的天赋造诣与深刻的理解。
此次他写的论文更是惊艳。
我们二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开颜与老爷子二人之间的一个约定而来。”
“约定?什么约定?”
徐玉秀好奇的视线在姚澄与叶圣陶二人身上扫过。
经过姚澄的介绍,她仙豆已经知道儿子与叶老先生之间关系挺不错,这个约定也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嘛……就要等你们家开颜回来告诉你了。”
姚澄神秘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而一旁的叶圣陶也是自顾自喝着茶。
事实上以他老人家的身份和地位,这次亲自前来邀请,已经极大的主动和脸面了。
要让他老人家主动提起收学生,那多没面子。
所以这件事还得程开颜亲自提起。
徐玉秀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见他们二人神神秘秘的,也没有多想,热情的问:“那二位等他回来吧,今天晚饭就在这儿吃吧,我去做饭。”
姚澄看向叶圣陶,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这才回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
半个小时过去了,徐玉秀蒸好了饭,菜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刚回到堂屋里坐了没一会儿,院子里铃铛声响起来了,程开颜回来了。
他刚进屋,看到屋里的三人:“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特意来恭喜你的,你这次写的论文很不错,陈伯吹,谢女士他们这些儿童文学界的大家都对这篇论文推崇备至。”
叶圣陶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认真的说道。
“谢谢,劳您大老远跑过来了,我正打算过两天去找您呢。”
程开颜这从没有谦虚,而是点头应下,这篇论文花费他诸多心血,当得这份荣誉。
“嗯嗯……”
叶圣陶点了点头,眼神中富有深意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主动做什么一样。
可是程开颜却抄起水瓶倒了杯凉白开,咕噜咕噜喝下,随后把嘴一抹笑着说,“您看会儿电视,我去给我妈帮帮忙做饭,待会儿就在这儿吃啊。”
“哎!”
叶圣陶愣了愣连忙挥手喊他,但程开颜转身离开了堂屋,生气道:“这小子故意的吧,哪家来了客人不陪客的?”
“我倒是觉得开颜没把您当客人哩,他就是比较随性,爸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姚澄阿姨笑了笑,全然没当回事。
“我倒不是说这个,我是指约定。”
叶圣陶摇摇头,虽说程开颜去帮忙做饭情有可原,但他感觉程开颜就是故意不提约定。
让他自己主动询问,也拉不下这个脸,好歹他也是八十多岁,享有盛名的文坛大家了,怎么可能主动,甚至是求着收学生呢?
不是他吹嘘,他叶圣陶要收学生的事情传出去,不出一天,不出几个小时,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家族都会闻风而动。
这就是当代文坛大家和久经官场的底蕴之所在。
“哈哈……”
姚澄阿姨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爷子还真是被开颜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或许与早逝的大孙子永和有关吧?
算算时间,这两人的年龄的确相差不多。
想到这里,姚澄抿了抿唇,“难怪。”
程开颜在厨房帮忙,自是不知自己被“宛宛类卿”了,不过知道了也不在意。
今天有客人,徐玉秀把家里的菜全部拿了出来。
过了一阵子,姚澄阿姨也进来帮忙,在三人的合作下,很快四菜一汤就做好上桌了。
众人在堂屋里落座吃饭,对面的电视也开着。
叶圣陶夹一筷子就看一眼程开颜,只是程开颜吃饭吃的正香,他的“媚眼”也成了对牛弹琴。
“咳咳。”
“怎么了?”
程开颜随口问道。
“这菜不错,让我想起了那天你那个小对象做的菜。”
叶圣陶不动声色感慨道。
“好吃您就多吃一点,不过那天……晓莉姐好像就帮了点小忙吧,她没做菜。”
程开颜摸了摸下下巴,回想道。
“……”
叶圣陶语气一滞,很是无语。
心想我是让你回忆这个吗?
我是让你回忆约定!
约定!懂不懂!?
“确实没做菜。”
姚澄阿姨点点头。
另一边徐玉秀也很惊奇的看了眼儿子,“没想到开颜你还带着晓莉去叶老家里了?还吃了饭?”
“是啊玉秀妹子,那天家里热闹了一下午,老爷子可是很开心呢,他老人家看他们两人金童玉女恩恩爱爱的,就跟看孙子跟孙媳妇似的。”
姚澄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意有所指的提了句。
一个死要面子,一个平时机灵,这时候又傻傻愣愣的。
没她姚澄,这个家真得散。
“这样啊。”
徐玉秀美眸眨了眨,心中陡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举起杯子,笑道:“多亏了叶老提携,我们家开颜才有现在,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好说好说,也是他自个儿争气。”
叶圣陶摸了摸胡子。
“我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可否答应?”
徐玉秀试探道。
“说!我肯定一定尽量满足。”
叶圣陶一听,顿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好好好,这个家里有个聪明人。
但下一秒。
“如若不然,让开颜认您做干爷爷?”
徐玉秀这话一出,顿时让叶圣陶傻眼了。
说好的当学生,怎么当起了爷爷?
“噗嗤……哈哈哈。”
姚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时间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这才连忙捂住嘴。
坐在对面的程开颜是一脸懵逼,连忙哭笑不得的说道:
“妈,您在说什么啊,什么干爷爷,是师生才对。
其实前段时间我们二人曾经立下一个口头约定,要是我的这篇论文刊登,老爷子就答应收我做学生。”
“原来是这样。”
听完儿子的解释,徐玉秀这才明白,一时间脸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咳咳……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
叶圣陶轻咳一声,严肃道。
“嗯。”
“那就好,两天后你母子二人到我府上来,届时摆下拜师宴,宴请亲朋好友以见证你我二人师生缘分。”
叶圣陶眼神柔和的看着不远处的听得认真的年轻人,视线中程开颜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知道了,老师。”
“好!”
叶圣陶听到这个称呼,眼眶忍不住一红。
人生中第一个正式的学生啊,没想到会是在八十岁这个年头。
八十岁啊。
——
两天眨眼而过,此时已经是七月十二号。
这天一大清早,程开颜早早起床,换上干净衣裳,干净整洁的衬衣,长裤,外加皮鞋,看上去非常正式帅气。
起床后来到母亲的房间,徐玉秀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仪容。
今天是程开颜拜师的日子,从来都是不施粉黛的她,今天也罕见的画起了淡妆,妆容清新典雅。
她换上了一件雪纺裙,整个人看上去既优雅又知性。
“开颜,帮妈把这条项链带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徐玉秀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条珍珠项链,颗颗饱满,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
“我们家还有这个?”
程开颜接过来看了看,好奇的问道。
“很久以前的物件了,这还是你姥姥留下的。”
给母亲带上项链,二人又整理一番总算是出了门。
十多分钟后,二人总算到了叶老爷子家中。
今天四合院外面挂上了红色的大灯笼,门口更是扔了两条鞭炮还没放。
原本不算狭小的院子里,此时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的。
叶老爷子在京城数十年,无论是在文坛还是政坛都算是德高望重。
但这次拜师宴,他老人家并未大肆操办,邀请的客人不多,不过一二十余人。
主要是多年好友,像谢女士,陈伯吹,矛盾先生,甚至还有在京开会的巴金先生,年轻一点的也有张光年,王蒙等人。
程开颜母子二人携手而来,算是主角到场了。
一行人纷纷抬眼看去。
与其相熟的王蒙顿时笑着挥了挥手,“主角来了,开颜快来快来。”
“来了。”
程开颜应了声,带着母亲走到众人身前。
“一表人才,老叶还真是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学生。”
陈伯吹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
语气中还有些许酸意,要知道他本来打算截胡的。
“过奖了,陈老爷子。”
一行人聊了起来,程开颜本来还担心母亲不适应,但显然是他想多了。
徐玉秀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再加上她本就是高学历,面对这样的场景反而应付自如,做的滴水不漏,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不平凡的样子。
谢女士看着她尤为欣赏,二人俨然一副忘年交的模样。
聊起对程开颜儿时的教育问题,徐玉秀的侃侃而谈让谢女士心生感慨,直言:“难怪程开颜这小子不光文采斐然,更有一身出众的气质,还是小徐培养到位,育儿有方,我不如你。”
谢女士也有几个孩子,不过她忙于工作,以至于几个孩子不尽如人意。
程开颜在一旁听着,心想这可能就是因果循环,儿子吴平早下的孽,孙子吴山让你来偿还。
这些文坛中随便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家们,坐在这间小院子里,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下棋的下棋,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用他们的话来说,今天参加宴会,总比工作要好得多,算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
程开颜则来回在众人之间,端茶倒水,虽然看起来像小厮,但实则算半个主人家。
中午的餐食,并不是家里做的,而是姚澄阿姨在酒楼里订的,毕竟一个人她也忙不过来。
叶老爷子不在院子里,程开颜去看了眼,老人家正在翻字典。
“干嘛呢?”
“给你取个字,你觉得这几个哪个好?”
叶圣陶手持毛笔,站在书桌前询问道、
红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程开颜低头看去,只见桌上摆着写对联的那种大红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乐光?”
“嗯,与你的名相呼应,所谓‘行乐风光清梦晓’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赞美。”
“我看看下一个……乐书?怎么都是乐开头?”
“谁叫你名字叫开颜呢?就是笑的意思,表字取名近意即可,你看唐寅字伯虎……”
“另外乐同乐,我知道你通晓音乐,取这个字最合适不过。”
叶圣陶笑着解释道。
“看您心情吧,那就乐光?”
程开颜摆了摆手,现在这年头谁还用表字啊,反正他无所谓。
“程乐光……”
叶圣陶默念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人嘛,活着开心就好了。
中午开始喝酒吃席,程开颜被带着一个个敬酒,虽然喝醉了,但收了不少礼物。
有的是毛笔,有的是砚台之类的,看起来都精美无比,价值不菲。
一直到下午,这场拜师宴总算是结束了。
北京城的街道上撒了水,暑气蒸腾。
天边燃起一层层的火烧云格外绚烂,街道上时不时拂过一阵风。
母子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平静温馨的聊着天。
“老先生给你取了个什么字?”
“乐光。”
“le还是yue?”
“都可以。”
“的确……快乐和音乐都占了。”
徐玉秀看向程开颜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柔和,细想一下的确如此。
第191章《中国文学》上门,要赚外汇了吗?
翌日上午九点。
西城区百万庄大街,夏日的街道两侧伫立着延绵不绝的槐树。
高大的树干将街道上空合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像一座绿色的生命宫殿。
碧蓝如洗的天空,一轮烈日挂在空中,肆意播撒着烫金的阳光。
它带着灼热的温度穿过槐树那细小椭圆的,重重叠叠的翠绿色叶片,在漆黑的柏油马路上留下无数个碎金片。
无数树叶构成的空间下,行人络绎不绝从中而过,淡淡的凉意在其中酝酿,格外舒适。
“哗哗~”
断断续续的风从远处的河流吹来,白色与淡粉色相间的槐花播撒着淡淡的花香,一粒粒花骨朵从树枝上旋转着,落在街道上的小摊上。
“啪!”
一双纤长的手一巴掌将即将掉落在碗中的槐花拍住,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年轻女人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低头看向摊开的手掌,是几朵带着绿色花蒂的槐花。
张黎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哈哈!这么多槐花,今天算是吃上槐花冰粉了。”
“呵呵……说的倒也是,给你姑娘,五分钱。”
女人身前是一处贩卖冰粉的小摊子,摊子很小由三轮车改装而来,准确来说是将摊子放在三轮车上了。
塑料桶中盛放着晶莹剔透的冰粉,摊面上摆放着各种配料,干果,玫瑰,葡萄干之类的。
阿婆站在三轮车后处理着冰粉,听到她的话笑呵呵的应了声。
确实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槐花吃起来可是甜甜的,做冰粉也好,还可以用来炒饭。
“这么贵吗?”
张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个价格按照换算的话,等同于后世五块钱一碗。
不过她想到最近猪肉都涨了,也就不奇怪了。
干净利落的付了钱,临走前张黎还建议阿婆可以去冰块厂买点冰块,毕竟冰粉冰镇后会更解暑,更好吃。
喝着甜甜的冰粉,张黎又去附近的一处报刊摊买了几位最近的报纸,这才走进小摊后面的建筑物。
只见大门两侧的白色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写着:
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下属——《中国文学》杂志社。
所谓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也就是所谓的外文局。
最早成立于1963年9月,最初由国际新闻局改组而成的外文出版社升级而成的。
外文局下属五家杂志社、一家外文出版社。
这就是外文局构建的书刊外宣框架,正是中国与世界沟通的重要桥梁。
而《中国文学》杂志社则是其中之一,张黎的工作单位就是在这里。
新中国成立初期,为适应国家对外交往和文化建设的需要,国家将翻译纳入国家文艺体制,进行领导与管制。
同一时期,国家开始对出版业进行公私合营改造。
翻译出版机构的设立与翻译界、出版界的整合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影响下的翻译界思想改造,在此基础上召开的全国翻译会议制定了国家翻译政策和方针,决定有组织有计划地推进翻译事业;
二是成立以外文出版社为代表的国家对外翻译机构,统一管理翻译工作;
三是人员调控与改造译者的身份认同。
而《中国文学》(chese literature)在1951年应运而生,这份刊物是唯一对外公开出版的英文刊物,也是“十七年”时期国家唯一公开出版、持续向国际发行的刊物。
它译介了大量的古典文学和现当代文学作品,为中外文化交流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截至1966年,《中国文学》杂志社对外翻译出版的作品达1000种,外译文种达40种,开创了中国文化对外翻译事业的第一个高峰。
是当时以及这个年代,外国人了解中国文学的主要渠道。
也致使一大批作家和他们的作品通过这份杂志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
“张黎同志,来这么晚啊?”
门卫传达室站岗的年轻门卫,看到张黎走了进来,黝黑的脸上不禁一热,鼓起勇气开口道。
“是啊,苏喜同志。”
张黎转头看去,下意识捋了捋额头的刘海笑着说道。
“叶主编已经来了,你快进去吧,别被逮到了。”
苏喜冲她挥了挥手,有些着急的说。
退伍回来之后,他被分配到杂志社站岗,因此喜欢上了同龄的编辑张黎,只不过心中自卑外加害羞,故而从未说出口。
“谢谢。”
张黎闻言心头一跳,连忙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声微乎及微的感谢。
《中国文学》杂志社较其他杂志社特殊,平时散漫一点没事,但涉及到工作就比较严肃了。
毕竟她们是少数的几个对外刊登的杂志刊物,容不得马虎。
这也算是一种外交,外交无小事嘛。
拿着报纸一路回到办公室,脚步匆忙,好在没有碰到叶君健主编。
这个老头子可太严厉了。
回到座位上的张黎翻看起最近的新闻,尤其是《文艺报》,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对接工作,倒是落下了一些新闻。
一份份看来,当看到十号这天的《文艺报》时,张黎光是看到这个标题,就忍不住心头一跳。
当之无愧的儿童文学大师,未来已来。
张黎心中很是好奇,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连儿童文学大师都出现了。
张黎有些懊悔现在才吃到这个瓜,这都过去三天了。
说起到儿童文学,她心中倒是浮现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程开颜。
这也是她唯一认识的儿童文学作家。
他们是在儿童节的时候,儿童文学杂志社和朝阳的青年服务队去儿童福利院的时候遇到的。
印象中那个年轻人很有趣,故意等所有人离开后,跑回去捐了几百块钱。
正是这个插曲,让张黎对这个程开颜很是欣赏。
从福利院回去后,张黎立刻看了他的几篇代表作,从头到尾,一篇不落。
她最喜欢的还是作《夜晚的潜水艇》,能清楚看到其中满满的天赋与铮铮孤傲。
“说起来程开颜的儿童文学作品相当不错呢,没想到现在又出了个儿童文学大师来……”
心中思绪一闪而过,张黎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去,很快她就在文章中看到了程开颜的名字,不由心头一跳。
忽如其来闯进眼睛的名字,差点让她一口水喷了出去,险之又险的才憋住。
“我去……还真是他!”
真的是他,都成儿童文学大师了?
而且因为一篇划时代的论文《儿童文学三大母题》……
就在她震惊之时,身后一黑,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你可算来了,主编找你呢,你这一期单子交上去没有。”
张黎看了眼是同事小许,连忙打开抽屉,一张写着书名的单子出现在眼前,“还没呢,不是不急吗?”
所谓的单子,就是翻译书籍名单,用作刊登备选。
由于《中国文学》作为唯一一个,对国外刊登国内文学作品的杂志,涉及到对外影响,创立之初就确定为选刊型刊物,很少接受投稿。
基本上是从当时国家级和地方级主要刊物上面选择一些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影响的、艺术性较高的、获奖的文学文艺作品,再由译者翻译成外文发表。
最初以年刊形式出版,后改为半年刊、季刊、双月刊,最终在1959年改为月刊。
但即便是月刊,作品刊登也不容易,至少需要提前数个月,甚至数年翻译校对作品才能进行刊登。
因此在种种原因下,导致了《中国文学》对刊登作品的质量把控相当严格。
往近的说,刊登的作品有杨宪溢先生和他的英国人夫人戴乃迭历经二十五年翻译的英文版《红楼梦》在1978年刊登,同年由外文出版社出版。
往远了说有茅盾先生的《春蚕》《秋收》《残冬》等作品,被主编叶君健翻译成英文刊登在《中国文学》上。
“现在开始催了,你还是搞快一点,搞好了提交到主编那里。”
小许摇摇头,建议一声随后离去。
张黎一个人坐在办公桌上陷入沉思,她眼里盯着书桌上的那份报纸,以及手头上那张单子。
于是乎,心中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推荐他的儿童文学作品如何?”
……
挣扎几分钟后,张黎将填上了程开颜的两部儿童文学作品,随后拿着单子去主编办公室找主编。
“咚咚咚……”
“请进。”
办公室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张黎推开门走了进来。
眼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公务,这位是主编叶君健,文学家,翻译家。
“小张来了,你推荐的单子呢?”
看到张黎进来,叶君健主编抬眼,挥手道。
“请您过目,主编您知道程开颜吗?”
张黎走上前去,将单子递过去,随后问道。
“程开颜?当然听说过,就在这几天,他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阵仗,儿童文学大师呢……”
叶君健笑着点点头,说到后面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的看她说:“你想推荐他?”
“嗯。”
“嘶……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确很了不得,尤其是儿童文学作品。”
叶君健扶了眼镜,有些激动地说道。
要知道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文学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专家学者直言,儿童文学奋起直追,赶超英美不是问题。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他的作品和研究的重要。
而且《中国文学》也经常刊登儿童文学,比如《暴风雨》、《小红卫兵》、《金竹》等儿童文学作品。
“我也觉得不错,甚至完全可以敲定下来,他的这两部作品字数都不多,找找人很快就能翻译出来。”叶君健沉思道。
“那就交给我吧,我待会儿亲自去和他谈。”
张黎高兴的点点头,将差事应下。
“嗯,辛苦你了,过两天的会议上我会将任务派发下去。”
……
时间一转,到了午饭过后,张黎公文包乘车来到程开颜家中。
早在上次一起去福利院时,她就从《儿童文学》编辑部那里得知了程开颜家在校尉胡同。
本以为还要找半天,但抵达校尉胡同后,随便在胡同口找了个人问了下,很快就找到了地点,可能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在胡同里太出名了吧。
穿过比较破的一进院,张黎走进垂花门到了二进院,总算是在正对面的树下面看到了一个正在纳凉的身影,一旁的地上还趴着一只小猫,无聊的用尾巴扫动着树叶。
“程开颜在不在?”
程开颜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拿开遮在脸上的书回头看去,“谁啊?”
“我是张黎,上个月我们还见过一面呢,难道你忘了?在儿童福利院。”
“张黎?”
程开颜脑海中很快闪过一个身影,“原来是你,请问张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张黎,是《中国文学》杂志的编辑,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转载你的作品而来。”
张黎浅浅一笑,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原来如此。”
虽然不知道《中国文学》是什么杂志,但转载嘛,肯定有钱拿。
程开颜伸手握了握,随后带着张黎进到屋里谈事。
……
“喝杯茶吧。”
“谢谢。”
张黎结束她的介绍喝了口水。
而程开颜也终于明白所谓《中国文学》究竟是何来头,原来是国字头,专门将国内的文学作品刊登发行到国外的杂志。
刊登在国外?
那岂不是要赚外汇了?
程开颜很不争气的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他心中有想过要像某些里写的那样,给国外投稿赚外汇,但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事实上在这个年代外汇就不是那么容易赚的,给国外投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找个外国友人帮忙就行的,其中的流程拉得非常长,动辄大半年。
而且程开颜也没有熟悉的外国友人啊,就算有其中的投稿,审核,回信,刊登,寄稿费都相当相当麻烦。
但若是有官方的渠道,那就不一样了。
程开颜心中这样思考着,但下一秒张黎的话让他死心了。
“首先提一点,这个转载是没有稿费的,只有一些象征性的费用。”
张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啊!没有稿费?!
没有稿费转载什么?
程开颜听见这话,顿时无语了。
“我们是隶属于国家外文局的,你能懂吧?”
你怎么不说你是大学生呢?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程开颜不死心的问:“象征性的给一点,是给多少?”
“十块钱。”
张黎举起双手,比了个十字,她知道程开颜这个表情很不愿意,随后笑着解释道:
“你不用觉得少,作品面向国外是很多作者梦寐以求的事情,另外我们虽然不给转载费,但若是有国外的出版社想出版你的作品,我们是可以在中间帮忙的,而且不干涉,也不抽成,主要是这个好处。
今年五月,外文出版社就和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出版社合作出版《中国最佳短篇选1978—1979》。”
“那行吧……”
程开颜叹息一声,果然没有一个稳定的渠道,外汇不是这么好赚的。
“那你签个字?你的作品字数不多,相对容易翻译,可能过几个月就会在国外刊登,到时候给你发一本过来。”
二人达成合意,最终他还是签下了字。
“希望有外国佬有这个眼力劲,看上我的儿童文学作品,给点外汇吧!球球了。”
程开颜双手合十,嘀咕道。
“哈哈,祝你好运吧,程开颜同志!”
这副贪财的模样让张黎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第192章 无不散的宴席
梧桐院,程家厨房。
早上六点,稀薄的阳光透过阻拦苍蝇的纱窗帘子跑了进来,门帘外几只苍蝇了无生趣的趴在梧桐树下嗡嗡作响,院子里的水沟飘着洗衣粉的泡沫,冲淡了几分水沟里腐烂的气味。
厨房门口。
一个身材颀长,穿着简单大白体恤的青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收回视线,“苍蝇真烦啊。”
要说夏季最令人讨厌的,那必是嗡嗡嗡的蚊子苍蝇,和太阳晒得人浑身湿透的气温。
可能唯一的优点就是学校里,大街上那些裙角飞扬的青春女孩们了。
这就是夏天吧。
今天是七月十四号,自从进入七月以来,程开颜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就好像前世看过的动画片,从幼年期进入了成长期一样。
在文学上小有成就,在儿童文学领域更是被称作未来的大师,前两天还拜了国际知名的文学大家叶圣陶做老师,昨天《中国文学》上门,扬言要将他的作品刊发到国外。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短短的半年中完成,给了他一种梦幻之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松版本?
可能这就是人生的真谛,你觉得人生很难,是困难本。
但同样的,有人就是简单版,开挂版。
还有人直接是私服……
“全凭我自己的努力!”
程开颜摇了摇头,懒得去想这些大道理,就像一开始回京城时想的那样,老婆孩子热炕头,顺便富得流油就足够了。
“不过水怎么还没开啊?”
“咕噜咕噜~”
他看向身前,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黢黑的煤炉子,一只铁壶搁置在上面,底部被烧得发红,不断的发出骨碌碌的轰鸣。
今天是程开颜受北京师范大学邀请,在学校礼堂与杭州大学,浙江师范学院的蒋风教授开展讲座的时间。
说来也巧,前段时间他还跟着小姨蒋婷二人在北大开展讲座,那时候前来听讲的都是京城高校的教授们,他还是坐在地下默默看着的小透明。
但短短一个月,摇身一变,成了有资格开讲座的儿童文学专家了。
“助教这个身份有点低了嗷,方主任劝你耗子尾汁颁发个名誉教授什么的……”
梦做得很棒,但现实是不可能的。
“咕噜咕噜~”
这时水烧开了,程开颜收起心思,连忙提着水壶往水桶里一倒,热腾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兑上些冷水中和一下。
他伸出中指探入水中,随后闪电般缩回。
“嘶!好烫!再加点。”
提着水桶,蹲在水沟子旁边洗头。
这时徐玉秀起床走了出来,随口道:“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在做饭呢,原来是洗头……你去江城的车票买好了没?别忘记了啊。”
今天七月十四号,高考早已经结束,但北京舞蹈学院的单招考试即将在七月底开始。
算算时间,两天去的火车,两天在江城稍稍休整和朋友们告别,两天坐火车过来。
差不多一周的时间。
因此最迟二十二号就要动身。
“知道了,不会把你儿媳妇忘了的,早就托小姨买好了。”
程开颜一边洗头,一边认真回答,他向来是早做打算,提前规划的人。
“那就好,你耳边泡沫没冲……算了水瓢给我。”
在母亲的帮忙之下,快速洗完了头,程开颜带着有些湿润的头发,骑上车往北师大而去。
……
北京师范大学,坐落着两只大石狮子的东门门口,罕见的迎来了一群穿着正式的教授们。
白衬衣,戴眼镜,公文包,头顶地中海是他们的标准搭配。
并且这些老师,教授们还不是来一波就没了,而是成群的来,一阵一阵的。
数量还不少,让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有些疑惑。
“今天学校有什么重要的会议要开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学校小径上,赵瑞雪的,纪庆兰,杨梦珊,张纯一寝室四人散漫的走在路上,看着不远处的教授们,纪庆兰不由好奇的问道。
临近期末季,除了少数的课程,大部分课也结束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外国文学鉴赏课》最早结束。
因此今天四个人都没有课,寝室四人打算在学校转转,中午在外面聚一餐,然后去外面玩。
“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什么开儿童文学讲座吧,昨天晚饭在食堂隐约听别人说起来过。”
安静姑娘张纯推了推眼镜,语气轻轻的解释道,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里的余光小心的撇了一眼低头看着脚尖走路的赵瑞雪。
别看这姑娘老实话少,但她的消息是真的灵通。
“儿童文学?”
纪庆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们要去看看吗?瑞雪?”
“还是不要了吧,瑞雪快要走了,我们还是没必要把这个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杨梦珊摇了摇头,否定了提议。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沉默。
的确,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后,赵瑞雪就将离开北师大,离开bj,甚至是离开国内,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最开始众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等到学校的公告栏上给出了交换生名单时,大家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赵瑞雪在忙些什么东西,曾在课堂上发现她正在学习的语言和文字。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在做着准备。
准备离开这里,远赴异国他乡留学。
这件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等到知道,也已经来不及了,生气也只是徒劳,因为再过不久,四人的寝室会变成三个人。
“还是去看看吧,时间还有大半个月呢,况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人生漫长,但我们之间的友情永不散。”
赵瑞雪平静的眸子看着众人,在大家都注意不到的地方闪过一抹不舍,但很快就被坚定的眼神所代替,做下的决定她是不会动摇的。
“友情不散!两年后,我们再相聚!”
纪庆兰深吸一口气,振奋道。
是啊,两年后再相聚,又会是何种景象呢?
谁进学了,谁嫁人了,谁在远方眺望……
众人看向操场那边的远山,在心中默默感想。
过了一瞬,或许是许久。
“走吧,这节讲座就是我们一起上的最后一节课,说来也挺有意义的,讲座的老师是程开颜。”
安静姑娘张纯轻笑一声,坦白道。
“是他?”
众人愣了愣,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慨。
总之她们起身,朝着礼堂的方向走去。
……
第193章 座无虚席
礼堂如她们所想的那样,明净的水晶灯下座无虚席,非常热闹。
讲台上摆放着两个座位和一张茶几。
台下的前几排已经被学术界的教授们所占据,一眼看去,他们胸口上戴着北大,北师大,北外,北邮等高校的校徽。
还有文学界的大家们,矛盾先生,叶圣陶老先生,冰心女士,陈伯吹等,还有张光年,王蒙,蒋子龙等大作家。
还有许多小有名气的作家,一眼望不到头。
当然更多的还是各个高校的大学生们,毕竟《文艺报》上的评论实在盛赞,让许多人都意识到文学界出了件大事。
从各个渠道听说了,程开颜和儿童文学研究界的先驱蒋风教授将开展对话讲座,顿时吸引了一大批人前来观看。
不管懂不懂,得来凑凑热闹。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
“哇!是冰心女士,我很喜欢她的小桔灯,没想到这位大佬也来看讲座了,难道程开颜老师真的被承认了?”
“那当然了,《儿童文学三大母题》这篇论文已经成了儿童文学专业必读论文,我们老师可是要求我们每个人看完,找一篇童话精心解析呢!”
礼堂中,不少学生对前来看讲座的宾客议论纷纷。
毕竟这些人物,许多人可能一生都见不到一面。
可在此时他们却齐聚一堂,参见这次讲座,可见对程开颜的重视。
“我们去找个座位吧,人好多。”
纪庆兰收回视线,她居然还看到了茅盾先生和叶圣陶先生。
程开颜到底什么情况?
居然这么厉害,之前说的论文应该成了吧?
“嗯。”
杨梦珊与张纯二人默默点头,都能看到相互之间的惊讶。
三人不约而同的升起了,看看瑞雪的表情这个念头。
虽然很好奇,但还是克制住了。
一行人默默寻找着座位,最终在靠墙的地方,发现三个座位,因此四个人挤了进去,倒也坐得下。
落座后,前面有个男生很快转头过来,“赵瑞雪同志?真巧啊?”
赵瑞雪看去,正是之前一班的孙世云,她面色平淡的点了点头,态度冷淡。
孙世云见状也不在意,对众人阳光一笑,转过头去。
他很有耐心,毕竟他们以后会一同在早稻田大学学习,两年。
两年的时间很久了。
至于程开颜,虽然现在吹的还不错。
但国内什么时候比得上国外了?
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
由于不是什么官方的正式讲座,因此流程很快。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讲座开始,礼堂众便很快的安静下来。
在一片淅淅沥沥的掌声中,程开颜与蒋风教授二人缓缓走上台。
二人分别坐在两张柔软的沙发上,侧对着。
程开颜的动作自然,神态自若,并没有被这么多人而影响到。
此时,主持人递上两个话筒,“我代表北京师范大学欢迎两位儿童文学专家,在讲座开始之前,还请二位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是杭州师范大学教授,蒋风。”
“主要研究方向是儿童文学,目前已出版多部儿童文学理论书籍,是国内第一个招收儿童文学方向研究生,开设了国内第一个儿童文学研究所,很荣幸受到邀请与程开颜同志同台讲座。”
“谢谢。”
蒋风教授起身握着话筒,对台下众人认真的自我介绍道。
随后台下响起掌声,显然这一系列的第一,很有说服力。
“大家好,我是北京师范大学助教程开颜,目前既是一位作家,也算是一位研究儿童文学的爱好者。”
程开颜起身,轻笑这介绍道。
同样响起掌声,但在这时主持人笑着打趣道:“程老师还是谦虚了。”
……
台下议论纷纷,此时讲座也步入正题。
“二位都是目前儿童文学研究界年的专家,今天讲座的主题我们也不做限制,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程开颜看向蒋风,二人眼神交流下,笑着点了点头。
“近日,程老师的论文著作《儿童文学的三大母题》引起各界震动,有媒体称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文艺报》更是直言您是位儿童文学大师……母题论究竟有何魅力?”
主持人好奇的问,台下观众也十分好奇,这是一个全新的理论,大家需要时间来理解接受。
“在我看来,所言不假,母题论的确是一篇划时代的理论,不仅具有完整的框架,而且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更加关键是论文暗合儿童文学史,而这正是目前国际研究的前沿,说达到国际先进水平一点不为过。
三个母题,其实分别对应着,对儿童的目光,儿童对儿童的目光,人类共同的目光这三个视角来看待现在的儿童文学作品,既全面又独特。
我更加好奇的其实是文章中提到的文学概念和审美概念之间的关系,能否请程开颜同志详细谈谈呢?”
蒋风教授毫不犹豫的点头盛赞,同时将后续的话题交给程开颜。
“很多人会用作品的文学性来判断作品的好坏,用教育性来狭隘的判断儿童文学作品。
但我在这里要强调的一点是——
审美。
审美的概念大于文学性。
在很多的艺术作品上都会提到的一点,绘画,音乐,文学,电影,雕塑等。
在马哲中,感性认知与理性认识相并列,是人类从精神上把握世界的两大主要方式之一。
人类的审美归根结底是一种感性认知。
我看完一部作品之后的第一感觉如何?
好还是不好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儿童文学也是如此,用有无文学性,符不符合文学理论来判断实在太过片面,这也是很多人对儿童文学有偏见的原因。”
程开颜摇摇头。
对面,蒋风教授将这番话在心中的反复回味,对此他无法评价孰好孰坏。
台下的教授们也频频点头,这是目前文学界的一个大问题。
“看来程老师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的经历您创作这篇论文的历程有何影响?”
听到主持人这话,台下的听众们也好奇起来。
“这就说来话长了,记得那是六月份的一个早上,我在路上遇到了两个同学,当时我的第四部作品《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刚刚刊登不久。
两个同学交流着这部作品,其中一个男同学对儿童文学的态度很是轻视和不屑,后来我在班上也遭遇了同样的问题。
令我疑惑的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对儿童文学会产生这种偏见?”
“明明他们对儿童文学的审美和批评理论一无所知,却偏偏下意识的轻视儿童文学,这就是我最初创作的动力,请问在座的诸位这个问题大家遇到过吗?”
程开颜皱着眉,声音平静的询问道。
他的问题,让台下众人不禁沉默。
文学题材的轻视问题一直以来都存在,但并没有多少人将其拿到台面上来公开的讨论。
在很多人看来,儿童文学就是比不上文学,通俗文学就是比不上文学。
很快一个光头青年站了起来,是郑渊洁,他大声回答道:“当然遇到过了!”
“生活中有很大一批人是抱有成见的,并且这样的成见是毫无缘由的。”
蒋子龙也起身,神色非常认真的说道。
“这个问题就是我创作这个完善的理论框架,提高大众的审美和批评理论的动力。
为了让儿童文学重现五十年代的辉煌,让更多的人喜欢儿童文学。”
“!”
观众们纷纷鼓掌。
“老叶,这孩子想以一己之力解决这个问题,很有魄力。
居然给我一种扛鼎儿童文学的感觉,我们今年创办的儿童文学研究会可以让他加入进来担任一定的职务。”
冰心女士偏头对邻座的叶圣笑着说道。
“看他的意愿。”
叶圣陶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
……
另一边,作家班的众人,听到这这话不禁脸红。
这说的就是他们之中的有些人。
话题仍在进行。
程开颜与蒋风教授对目前国际上热点——儿童文学史,展开了讨论和讲解。
尤其是对未来儿童文学的发展展开了激烈探讨,特别是发展道路的问题。
“自五四新文化运动后,儿童文学开始从整个文学大系统中独立出来,自成一系,从这时候现实主义就是中国儿童文学的底色,这也是五十年代儿童文学达到鼎盛的原因,我认为儿童文学想要再次兴盛,必须坚定不移的走现实主义道路。”
蒋风教授非常严肃的说道,在他看来现实主义就是打破文学和儿童文学的壁垒有力工具。
此话一出,顿时让台下的众人也高声讨论起来。
让整个现场俨然成了一个儿童文学未来发展的探讨大会。
人人思考,人人交流。
“我认为蒋风教授说得对,儿童文学不仅仅是儿童的文学,现实主义将打破他们之间界限。
五十年代创作的作品无论是《小兵张嘎》《溪流的歌》,还是《宝葫芦的秘密》都坚定不移的走现实主义道路,现实主义是中国文学坚定不移的道路。”
“这些作品,即使放到现在也毫不过时,我们这些成年人也看的津津有味。”
……
众人议论纷纷,但程开颜却摇了摇头,“现实主义虽好,但随着改革开放,与国际交流带来了现代意识、人道主义思潮和童心主义观念的再现与张扬。
我认为改革开放是儿童文学自“五四”之后的第二次崛起,创作多元化的儿童文学才是正道。
现实主义道路虽然正确,但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真正的春天。”
此言一出,大家有的认同,有的反对。
“程老师说的很对的,百花齐放才是春,现实主义虽好,但为什么五十年代之后就儿童文学落寞了呢?”
“我觉得不对,回归现实主义才是正路,不能像现在的文学界那样,什么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之类的外国道路横行!”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事实上不止儿童文学界有这个争论,文学界也争论不休,很多作家都受到了国外的写作路线影响。
比如王蒙的意识流,莫言的魔幻现实主义……
接下来程开颜与蒋风教授的讲座还没有停歇,二人针对儿童文学的三大母题展开了激烈的探讨,它的优缺点,如何推广做了探讨。
两位儿童文学理论界的先驱在思想和言语上的碰撞,让不少人大呼过瘾,甚至有人疯狂的记录起来,生怕错过任何一点。
这两个人的交锋,注定将记录在儿童文学史上。
最后,程开颜与蒋风二人,同时起身,
“在最后,我们衷诚的向大家宣告,一个儿童文学的黄金十年就要到来了。”
讲座在一片热潮中结束。
程开颜在应付完教授们之后,发现了一个被他遗漏的事情。
今天,小姨居然没来。
怀揣着疑惑,程开颜正要离开礼堂,却陡然被一只手拦住。
“程开颜!快跟我走,出事了!”
他转头看去,一张精致的俏脸出现眼前,脸上满是焦急。
正是宁绾嘉。
来不及多问,程开颜就被女孩拉着狂奔离去。
第194章 缘由和傲慢的三代们
“不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你就先别管了,等会儿再跟你说!”
“你神经吧,你有什么事,找我干什么?”
北师大直通东门的林荫小路上,行人匆匆。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青年拉着一个男青年的胳膊,在路上小跑,裙角飞扬,秀发飞舞。
而男青年时不时不耐烦的追问女孩。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正值中午放学,不少学生和老师都投去好奇的眼神。
毕竟像这样在公共场所拉拉扯扯的行为,即使是放在大学里也是相当罕见的。
不多时那两人已经跑出很远,消失在视线当中。
大姐转角处的小巷子口,宁绾嘉这才停下脚步。
由于长时间的奔跑,以至于她不得不微张小嘴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平无奇的胸口也轻微起伏着。
气血上涌的情况下,那张精致如洋娃娃的小脸也粉扑扑的,像是抹了一层胭脂。
程开颜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这姑娘有事,怎么还找到我头上来了?
老实说程开颜跟她的关系只能算认识,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甚至脾气还很凶,疑似厌男。
要不是她是蒋婷的侄女,程开颜都懒得搭理她。
另外,刚才程开颜刚做完讲座应付完教授们,但这不代表他的事情结束了。
这次老爷子和冰心女士,还有矛盾先生可是来了。
但程开颜现在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被宁绾嘉拉走了。
无疑让程开颜更加恼火了。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撑着腿喘息的女孩,“说吧到底什么事,最好是重要的事,不然……我非骂死你不可。”
“你这么凶干什么?!你骂一下试试?”
宁绾嘉一抬头,柳眉倒束,很是不满的道。
“……”
程开颜双手抱胸,翻了翻白眼。
你这话说的,我还有你凶?
“呵呵,当然是很重要的事,不然你以为我会来找你?”
宁绾嘉冷冷一笑,不屑道。
“说完了吧?我走了。”
程开颜的耐心消耗殆尽,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宁绾嘉看着他的背影,很是不满的喊道:“程开颜!我真是看清你是什么人了,三姨对你那么好,现在她有事了,你居然不闻不问!”
“我…我打死你个!”
说完,她就攥着粉拳朝他打了过来,精致的小脸冷若冰霜,挥舞拳头的时候露出两个小虎牙,以为能吓到人。
三姨?蒋婷出事了?
程开颜清晰的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眉头深深皱起来,没有在意宁绾嘉的毫无杀伤力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程开颜最近有注意到蒋婷的不对劲,有时会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上静静地看着远处发呆沉思,上课的时候情绪也不是很高,还有些不正常表现。
最令程开颜奇怪的是,蒋婷甚至没来今天的讲座,方才他还以为蒋婷该不会是生理期来了吧?
毕竟很多女孩子那几天会很痛。
但令程开颜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没见,小姨居然出事了?
也难怪宁绾嘉会跑过来找他,毕竟蒋婷在北京城就没有几个朋友,遇到事也没人给她帮忙。
程开颜也来不及多想了,当务之急现在是赶紧找到她的人,他伸手一揽将眼前的女孩抱着腿抄起,直接将她以一个扛甘蔗一样的姿势,惹得宁绾嘉一阵惊呼。
但程开颜也不管宁绾嘉如何抗拒,直接抄起她就往北师大教师大院跑去,一边问:“我们先去家里找人,到底出什么事了,快点说!”
“!这是什么姿势?换一个!”
宁绾嘉被他扛在肩头上颠得柔软的小腹直突突,再加上大街上旁人的赤裸裸的视线,让她格外心惊,要不是她见过不少大场面,说不定还真跟个小猫缩着不敢见人了。
“麻烦。”
程开颜握着她的大腿将她翻了个面,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
宁绾嘉咬着牙,冷静的吩咐起来:“我们先去教师大院,已经有人在那边堵门了。三姨人目前没事,但待会儿就不一定没事了,你跑快点!”
“,你不早说,浪费这么多时间……嘶!你属狗的!”
程开颜低声骂了一句,结果被某人咬了一口,他还是加快了步伐频率。
这大半年以来他的身体素质成长的很快,到教师大院一千多米,即使是背着个人,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你才属狗的,跑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宁绾嘉抹了抹嘴,急忙催促道。
她现在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的,不该拉着程开颜跑的,明明他有自行车来着。
算了还是别说了……
不过总感觉忘了点什么事。
宁绾嘉刚才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总算有时间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她一边回想,一边有条不紊的从头到尾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程开颜边跑边听,总算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宁汝正也就是蒋婷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二人很早之间就有和离的意思了,但宁家自然是不同意。
不过这件事在宁如归南疆前线立下功劳后,有了转机,他前不久寄信回来,说七月底回来一趟,这次要处理他和蒋婷之间的婚姻关系。
这个信息宁汝正只给嫂子唐明花和蒋婷两个人寄了信,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要回来的事情。
之所以不告诉任何人,因为母亲江云霞一直对二人想要离婚这件事极度反感,而且家中其他人也不赞成。
江云霞更是因为早年的某些原因,一直对蒋婷抱有极大的成见和埋怨。
但巧就巧合在,不知道是谁意外看到了这封信,得知了这个消息,还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江云霞。
这下让外面身居高位,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江云霞恼了,得知这个消息江云霞更是直言,就算离婚证办下来了,她也要将其作废。
一时间这让宁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得知消息的江云霞当晚就把电话打到了前线勒令小儿子宁汝正不许回来。
而就在今天,这样一个刻薄、强势的母亲眼看着儿子即将回京,更怒不可遏派了宁绾嘉,宁远,宁玉琢,王建安一群小辈带着几个警卫员来了,要将蒋婷带回宁家闭门思过。
大有蒋婷不打消离婚的意愿,江云霞就不准许蒋婷离开家门半步。
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无能为力的宁绾嘉只好无奈的来寻求程开颜的帮忙,因为在偌大的个北京城里,也只有程开颜母子和蒋婷沾亲带故了。
这就是一入豪门深似海吗?
不过这件事情很难处理,况且还是别人的家务事……
程开颜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很棘手,不过想到这是蒋婷。
他还是咬了咬牙,脸色异常严肃的说:“你奶奶也太霸道了,小姨跟你三叔要离婚,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插手了。
派人来抓她回去闭门思过……
今年婚姻法可是修改了,夫妻二人因感情破裂允许离婚。”
话虽然这么说,发露也是这么规定的。
但以宁家的权势,随便找一个由头把离婚申请退回去那都是洒洒水。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离婚绝对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会遭受社会的负面评价和歧视。
很多人认为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即便婚姻中存在问题,也应尽量维持,而不是选择离婚。
而且离婚不仅需要过家庭关,还需要单位的证明,单位领导会进行思想工作,劝说不要离婚,更是和前途划上等号。
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两个要离婚呢?
……
“没用的,三叔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正是因为他要携前线军功,以雷霆大势解决掉这个事情。
但奶奶就是想趁着三叔还没回来把三姨搞定,这样一来即使是三叔要求离婚,也会以一方不同意而失败。”
宁绾嘉闻言默默地摇头,解释道。
今年年初宁汝正在前线击落南边数架战斗机,立下大功劳,也正是因此才让宁汝正有这个底气面对母亲江云霞的不同意,与蒋婷和离。
他并不希望蒋婷因为他而不幸福,离婚对他们双方都算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开颜看着不远处北师大新教师大院的轮廓,将宁绾嘉从怀中放下来。
“啊?”
宁绾嘉站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心想这么快?
“快走吧。”
……
二人快步来到教师大院门口,透过大铁门,能看到空荡荡的院子里,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树下,躲着阳光。
吉普车旁边,站着一位身穿军装,腰间配枪的男人站在吉普车旁边,军姿笔直,身姿挺拔。
程开颜将其收入眼中,“你奶奶是干什么的?”
“总政的,反正你只需要知道的她老人家地位不一般,比我们家老爷子还高。”
宁绾嘉本来不想说的,但考虑到现在程开颜和自己是一条战壕里的人,还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上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程开颜平静的声音,宁绾嘉不由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
……
宿舍楼道里。
几个学校的老阿姨好奇的看着斜对面蒋婷家门口,来了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身衣着皆是不凡,特别是一身挺拔干练的气质尤为突出,有点像军人。
“小伙子,你们这是?”
对门家的林阿姨好奇的问道,中文学的小蒋教授是个冷口冷心的人,这是学校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小蒋教授是个好人,只是性格比较冷淡而已。
现在这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门口,大家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们是蒋教授的侄子,我叫宁远。”
一个身材挺拔,留着一个板寸头,长得有些黑的青年笑着说道。
“呵,人家可没把你当侄子,不要忘了这次我们来的目的。”
身侧一个头发较长,皮肤也较为白皙的英俊青年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这是宁家四妹宁秋云的儿子,王建安。
一旁还有一个依靠在墙上,气质有些吊儿郎当的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是老二宁明飞的儿子,宁玉琢。
“王建安你这话要是让你妈听见了,不得扇你两巴掌啊,胆子这么大。”
宁玉琢笑嘻嘻的调侃道,话虽然听着像是轻视王建安,但语气针对的其实是蒋婷。
蒋婷这个三姨型性格冷淡,宁家许多小辈在小时候很喜欢她,但蒋婷对待太过冷淡,再加上这些三代们随着年龄见长性格越发傲气。
到现在难免因为年幼时候蒋婷对他们的冷淡,而感到不忿和不爽。
“他们不是都要离婚了吗?这有什么好顾忌的,又没个孩子。”
王建安嗤笑一声。
要是在此之前,他还会因为蒋婷本身的性格以及三舅宁汝正在军中的威望与权势而对蒋婷敬畏三分。
但现在吗?
这个三姨惹恼了外婆,又不知好歹的要离婚,还没有留下个孩子母凭子贵……
他们还被蒋婷关在门外,不能进去。
王建安没有破门而入,强行把她带走,就已经是给远在南疆的三舅面子了。
“闭嘴!”
宁远顿时冷下脸来盯着王建安,大声呵斥,眼中满是警告的神色。
作为家中小辈里排行老三的孩子,因为大哥和二姐的年龄和他们差距比较大,宁远作为老三对这些弟弟妹妹自然承担起哥哥的身份。
在小辈中,算是有威望的了。
王建安与宁玉琢二人虽然脸上很不服气,但还是乖乖低头不多言语。
“侄子?你们也是侄子吗?”
“蒋教授哪里来的这么多侄子,我只知道程开颜是蒋教授的侄子,之前不管是搬家,还是帮忙都是程开颜过来,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肯定是假冒的,要真是侄子,蒋教授怎么会不让你们进来,赶紧离开,不然我们要报警了!”
“你们不会是地痞流氓吧,居然还敢找到我们北师大教师大院来了,赶紧滚!”
几个大娘七嘴八舌道。
宁远三人听到他们的话不由愣了愣,对程开颜是谁来不及在意,但听到大娘们要报警的时候,宁远连忙翻出自己在京城空军学院的学生证递过去:
“我们真是蒋婷教授的侄子,至于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屋,是因为一些误会。”
大娘们看过证件之后,有些惊讶,但也放下了警惕。
楼道中又恢复了平静,但大娘们依旧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看着他们。
宁玉琢语气有些莫名的嘀咕道:“这个程开颜又是谁?他也配和我们一样?”
“估计是只有一点关系的远方亲戚。”
王建安毫不在意的说道,语气很是平淡。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毕竟以他们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事情见得不要太多了。
“程开颜的确是三姨的侄子,听我妈说关系很不错。”
不过宁远倒是略知一二,程开颜这个名字她从母亲的口中听到过多次,甚至还看过那张照片,知道程开颜是三姨介绍给妹妹宁绾嘉的。
不过出于某些考虑,他还是没有把程开颜和宁绾嘉的关系说出来,毕竟八字没有一批的事情。
“现在没时间管他是什么阿猫阿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让三姨开门吧,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宁玉琢冷哼一声,转移话题道。
奶奶江云霞可是要求了他们今天必须把三姨蒋婷带回去,要是做不到,以奶奶的性格,搞不好三个人今天就要跪搓衣板。
“直接破门而入算了!”
王建安英俊白皙的脸上流露出满满的不耐,看得出来性格不是很好。
“我发现你的脾气……”
宁远深吸一口气,正要呵斥几句。
但就在这时。
“哒哒哒~”
脚步声在走廊上缓缓回响开来。
远处明亮的楼梯间那里,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将光线挡住,顿时走廊上暗了几分,两个影子倒映在走廊地板上。
宁远不太看得清,他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
楼道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身材高挑,容貌绝美的少女走来,正是妹妹宁绾嘉。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妹妹身侧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t恤,身材高大的削瘦青年。
青年人正目不斜视的朝着他们一步步逼近,神色严肃,甚至让宁远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破门而入的。”
青年平淡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量,看似平静,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宁远作为一名常年在空军学院训练,甚至去过前线的飞行员预备,都感受到一股压迫。
很快,那个青年的脸渐渐清晰起来,脸上神色非常严肃,漂亮的棕色眸子中满是冷意。
“你是谁?!”
王建安抬头看向来人,他心中尤为不爽,你算什么,也配来逼问我?
“程开颜。”
“就是你刚才说要破门而入?”
下一秒,一阵风在楼道里闪过,吹起了王建安额前的头发。
随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只见那人已经到了身前。
好…好快!
(本章完)
第195章 姨,您人设崩了!
“是你刚才说要破门而入的吧?”
程开颜快速靠近三人后,视线落在王建安身上。
这是个头发微卷稍长的男生,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英俊,皮肤偏白。
不过额头和鼻翼处有两个泛红的青春痘,一大一小,让脸上看上去不是很干净。
其次则是微微往下耷拉的眼皮形成了一个三白眼,给人一种性格不太好的感觉。
他身上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棉质衬衣,脚踩着一双款式很新潮,不像这个年代的运动鞋。
程开颜看了看,好像是皮尔·卡丹,这算是国外第一个进到国内的服装品牌,两年前就进入了内地,一经进入就立刻代表着高档和身份,受到了许多达官贵人,有钱人家的喜欢和追捧,甚至明年皮尔·卡丹在北京饭店举办了时装表演。
程开颜打量王建安的同时,宁远和宁玉琢二人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对这些从小出生在部队大院的人来说,算是被动技能了。
宁远挑了挑眉,这就是介绍给嘉嘉的那个程开颜?样子还可以嘛。
身旁的宁玉琢则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仅仅是看了程开颜几眼后就不感兴趣的看向王建安,眼中满是戏谑,等着看他的好戏。
而王建安虽然被程开颜刚才的动作吓到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产生了畏惧,更多的是惊吓后的恼羞成怒。
像他这样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更是高傲,听到程开颜的质问后,立刻冷笑一声道:“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你是谁?”
“看来你耳朵有点问题啊?我这么大的声音都听不见,你去医院看看了,不是耳朵有问题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程开颜抬手指了指耳朵,轻笑道。
“你!”
王建安顿时心头火起,用力眯起眼睛,警告道:“你叫程开颜是吧?我记住你了。另外这件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我劝你一边呆着,不然……”
“不然怎么?”
程开颜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好奇的问道。
老实说像小孩子放话“你给老子等着”这样毫无杀伤力的威胁,他在小学就不做了。
果然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儿……
“呵……看来你是不见黄河不流泪了。你既然和蒋三姨沾亲带故,自然对我们宁家有一定了解,我劝你有什么话过过脑子再说。”
王建安脸上的恼火忽然收敛,他嘴角上扬,故作姿态的伸手去拍程开颜肩膀。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得意。
仿佛下一秒这个比他高一个头,容貌气质更加优秀的男人,就会忙不迭对他低头认错一样。
在王建安小时候生活的部队大院里鱼龙混杂。
部队大院里虽然是只是一群孩子,但依旧等级分明,形成一个个的小圈子。
王建安家世出众,大院的孩子自然围着他形成一个最上层的小裙子。再加上容貌优秀,向来早熟自然受到同龄女孩们的追捧,他也乐在其中。
记得那年,大院里有个女孩出落得亭亭玉立,王建安就仿佛天神一般高傲的伸出了手,那个女孩碍于家世无奈接受。
不过女孩有个青梅竹马,那个男孩得知后愤怒不已,居然逞英雄一般将他揍了一顿。
最后被大人们得知了,气得直接把那个男孩吊起来抽鞭子,甚至强压着他给王建安认错。
即使是现在,王建安依旧记得那个男孩浑身是伤,他仰着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自己的样子。
从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权势的力量,并乐此不疲。
“哎……”
程开颜摇了摇头,有些感慨,这些子弟……
他以前在南疆文工团的时候,就遇到过这种人。
平时待人接物看似老练,但实则很高傲,看不起人。
就差在自己身上贴个高人一等的牌子了。
甚至以后老毛子倒了,直接找人批空白条子拉火车搞官倒,赚得盆满钵满。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房门打开。”
王建安见程开颜叹息,以为他认怂了,冲他扬了扬下巴命令道。
随后转头对宁远与宁玉琢二人笑了笑,好像在说有这个程开颜帮忙,肯定能把门打开。
宁远眉头紧皱的看着程开颜,他对程开颜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尤其是刚才他上楼时问话时,浑身散发的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气势,更是让宁远侧目不已。
再结合程开颜在部队里中待过,就越发欣赏了。
但现在……
‘看来是我想多了……这种男人配不上嘉嘉。’
宁远有些失望的摇头,能认清这个家伙是个软蛋也不错了,更何况程开颜说不定能打门,让他们带三姨回去。
起码回去之后不用跪搓衣板。
至于,被背刺的三姨会怎么想程开颜,那就不是宁远该管的,而且他也懒得管。
“嘉嘉姐,你找来的救兵不太靠谱啊。”
宁玉琢笑嘻嘻的凑到宁绾嘉身边,嘲弄道。
谁都知道宁绾嘉和三姨关系最好,铁定是个破坏任务的叛徒。但有意思的是谁能想到宁绾嘉找来的救兵居然也是个叛徒,还是个软蛋。
嘻嘻,有乐子看了。
宁绾嘉双手抱胸,身子倚在冰凉的墙壁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吗?等着瞧吧。”
对于王建安和宁玉琢两人的小心思,宁绾嘉只觉得好笑,他们两个真以为能吓唬住程开颜?
人家是什么人?
在部队里以文艺兵立下二等功的狠人,更别说现在在文学上的成就斐然。
就连我,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们两个?
有好戏看了。
宁绾嘉对家里这两个纨绔子弟很早就不顺眼了,现在有人帮忙教育何乐而不为呢?
“哗啦~”
钥匙串之间碰撞的金属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这场漫长的煎熬总算要结束了,总算能进去了。
“咔嚓咔嚓!”
钥匙门锁之中,旋转两圈半,随后锁舌弹开,程开颜拉着房门将其打开一个缝隙,光线从其中露了出来。
“算你识相。”
王建安此时看到房门打开,也懒得搭理程开颜了,转头对宁玉琢宁远二人笑着说:“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位。”
“等了半天了,腿都站酸了。”
宁玉琢捶了捶腿,随后对宁绾嘉眨眨眼,“嘉嘉姐我没说错吧?”
“哼。”
宁绾嘉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盯着程开颜的背影。
而此时,王建安就要随后推开碍事的程开颜,要往房中走去。
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推开,王建安一时不察被这股力量一直推到对面的墙壁上撞得咚的一声巨响,难以置信的喊道:“你疯了!”
程开颜的忽然动手,让众人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没事吧?”
“你怎么能动手呢?!”
过了几秒,宁远和宁玉琢二人才连忙将王建安扶了起来。
王建安眼睛死死的盯着程开颜,他单手抚着因为喘气而起伏的胸口,原本好听的嗓音变得有些尖锐,甚至破音的喊道,“你怎么敢的!”
“一点教养都不懂,让你进来了吗?这次给你一个教训,下次就不是用手了。”
程开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皱着眉嫌恶的说道。
“这也不是你动手的原因吧?程开颜!你别太过分了?”
宁远深吸一口气,愤怒的走上前来,眼睛直视着程开颜,很是不满。
“这会儿知道站出来说好话了?刚才这个小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
程开颜眼睛也同样不甘示弱地盯着宁远,一下一下推着宁远,一字一句冷声说道:
“你在这里装什么理中客啊?既然他有娘生没娘养,那我就替他爹娘老子教育教育他。”
“我……”
宁远听见这话顿时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草拟!”
王建安听到程开颜的话,这下真红眼了,整个人像是疯了似得朝着程开颜扑了过来。
“啪!”
程开颜下意识的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然后立刻补上一记窝心脚将发了疯的王建安踹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什么逼玩意扑了过来?
算了,先骂爽了再说。
程开颜朝着地上的王建安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你也有十七八岁了,连自己三舅妈都是这个态度,毫无敬意。
没有敬意就算了,还敢扬言破门而入把人带走,你以为你在这儿抓犯人。
你们几个回去告诉你们家里,让你们几个过来,家里没人了是吧?
以我对你们三个的观察看来,你们宁家的家教已经烂透了。”
程开颜冷冷的看着三人,他冷冽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众人听到程开颜这话心中猛地一颤。
这些话堪称字字诛心,句句直击要害。
宁远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王建安死死盯着程开颜,而宁玉琢咽了咽唾沫,不敢出声。
“滚吧,回去告状吧。”
说完,程开颜冷漠的眼神像刀子扫视在众人身上,随后转身进屋,啪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完了。”
尤其是宁绾嘉,顿时心中凉透了,她不敢想象三姨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等等!我还没进去呢!
……
走廊里四人低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宁绾嘉踢了踢地上的那谁,面无表情的说道,转身离去。
“走吧。”
宁远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带着二人离开。
……
……
另一边,程开颜走近靠在房门上,听着他们的动静,心中思绪不停。
他这样的好脾气,在这种情况下都被惹怒了。
从今天这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上来分析,得出的结果毫无疑问让人心惊,心凉,甚至是心死。
也难怪小姨要离婚。
这种婚姻大事,宁家居然派了几个小辈过来?而且还想着将小姨带回去闭门思过,这不成把她当犯人了?
他们家里没人了?
还是说宁家老大,老二,老四根本没把蒋婷当回事,认为几个小孩儿就能解决问题?
再者从王建安和宁玉琢的语气和态度来看,就很能说明问题。
明摆着就是觉得,蒋婷孤身一人在北京城,欺负她家里没人!
分明是根本没把蒋婷当家人来看待!
“欸……”
铁皮房门冰凉的触感顺着脊骨神经传达到大脑,程开颜眉头紧皱,结论是令人心寒的,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而是怎么安慰小姨。
这是个难点。
程开颜真的头一次觉得这么棘手,之前晓莉姐退婚他都是等闲处之。
现在必须要有个人帮忙想想……等等,宁绾嘉人呢?
她也走了?
程开颜连忙打门,伸出脑袋,看着走廊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忍不住头疼的嘀咕道:
“你走了,我怎么应付得了啊!走这么快干什么?”
……
“都走了吗?”
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如兰似麝的体香,程开颜的心跳几乎骤停。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去。
果然,蒋婷站在客厅里,手中拿着本书,俏脸毫无波澜朝他看了过来。
今天她的打扮比较居家,褪去了工作时的禁欲系黑白穿搭,而是换上了一件淡蓝色长裙,纤细的腰肢间还系着一个白色蕾丝蝴蝶结,裙摆堪堪遮住美妇人的膝盖,两节嫩藕般的紧致玉腿暴露在空中。
脚下则踩着一双很普通的居家半透明胶鞋,市场里卖一毛钱一双的那种,但偏偏是这样普通的胶鞋,却给人一种知性优雅的美好。
不过……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宁远三人的到来,而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她甚至还有闲心思在房间里戴着眼镜看书。
等等……戴眼镜?
好好好!居然还是半框的那种,我很喜欢!
今天穿了裙子?很合适
……
总之程开颜脑海里混乱一片,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啊,或者说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安慰两句?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是……
“您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吗?吓死我了。”
程开颜决定转移话题,权当无事发生。
“是吗?”
蒋婷低头看向自己在外面,不曾涂抹指甲油的淡粉色足趾,然后轻轻抬起又缓缓落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哒哒声。
然后歪着脑袋看向程开颜,狭长的凤眸冲他眨了眨,似乎在说怎么会没有声音呢?
再配合美妇人头顶那一小撮在风中荡漾的呆毛,显得很是可爱。
不要卖萌了!!
“咳咳……您看起来没什么事啊?”
程开颜轻咳一声,试探的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事情。”
蒋婷轻轻摇头,轻声解释道。
“不愧是您啊,冷口冷心,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程开颜感慨道,看来他的担心纯粹是小看了这个女人啊。
“呸!”
蒋婷轻啐一声,精致的脚尖在地面上微点,似乎暴露了女人现在的心情。
随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有些抱歉的说道:“今天被堵住了,没能去看你的讲座,对不起啦……你快点说没关系。”
“……没,没关系。”
程开颜艰难的看着蒋婷说道。
他忽然有种错觉。
小姨!
您人设崩了!
(本章完)
第196章 我们是家人,我给你撑腰。
炎热夏季的中午,是最安静的时分。
大多数人吃完午饭后,多半会搬来躺椅,就着时有时无的穿堂风睡午觉。
耳边再听着窗外沙沙的风声,树叶哗哗作响,以及令人烦躁但在某些时刻又显得格外寂静的蝉鸣。
就如同现在,金色的阳光将肆意翻飞的窗帘晒得透热,沁出一抹辉光落在蒋婷不施粉黛,极具立体感的侧脸上,反射着淡淡的光晕,格外好看。
“为什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蒋婷双手合十,噗的一下合上书,明知故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您的性格……有那么一丢丢的变化。”
程开颜挠了挠因为奔跑而有些红润的脸上,迟疑道。
“是吗?”
蒋婷漆黑的眸子流露一抹笑意,知道程开颜指的是什么,不过她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变化。
让他说没关系,只是心血来潮想逗逗他而已。
毕竟……
这家伙脸上的表情真的很容易看懂。
明明以前都跟没事人一样,即使是很认真的观察他的脸也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就连第一次见面时被退婚,都没什么情绪流露。
有时候蒋婷都觉得程开颜会不会是真正的冷口冷心,或者温口冷心?
啊呀,不要随便用词语啊!
不过现在的话,他的脸上就像个文本统计图,对自己的担心,找不到解决方案的烦躁,尚未消去的愤怒,以及发自内心的心疼。
e……这是因为什么呢?
不善交际,也没有什么朋友的蒋婷也弄不太明白会有这样的变化,但可能已经抓住了某个线头。
另外北师大这栋新的宿舍楼隔音其实不太好,很多时候蒋婷都能听到对门邻家小孩子的哭闹声。
因此。
刚才在外面发生的动静,蒋婷即便是在卧室里,也能听到一些。
显然外面那几个家伙,都被赶走了。
真厉害呢,这孩子!
知性优雅的冰山贵妇想到这里停下思绪,眉眼都弯弯的,眸子满含柔意的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以及因为奔跑而发红的皮肤,思衬道:
“好了,不用在门口蹲着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的,跟我过来。”
拿着书朝他挥了挥手,随后转身朝着房间过道走去。
“哦哦。”
程开颜抖了抖领口,让自己更凉快一些,随后快步跟了上去。
这女人看起来心情居然还不错嘛,亏我还在门口担心了好半天,居然没派上用场。
不然有机会好感度+10吧?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安慰人了。
他真的不会安慰人,安慰这种事情,以前有个人教他,和他说只需要陪着对方就好了。
那今天就陪着她好了,反正下午没什么事。
另外,是谁说这种冰山一样的女人,内心其实都很脆弱的?
扯淡。
冰山似火这种说法,看来不成立,别谣传了嗷。
此时程开颜跟在小姨后面亦步亦趋,但脑子里胡思乱想,堪称头脑风暴。
下一秒。
“啪叽~”
带着热腾腾水蒸气以及淡淡蜜香的毛巾,被一只修长纤细手掌拍在程开颜脸上,然后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来回擦拭。
程开颜懵了,什么情况?
一言不合给我洗脸?
还挺舒服的,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闭着眼睛好好享受来自蒋婷的细心服务。
果然还是无微不至的大姐姐最好了!
程开颜心中欢呼道。
不多时。
“嗯,现在看起来清爽多了,刚才看起来怪埋汰的,一身汗。”
蒋婷松开毛巾,另一只手掌握拳抵着下巴,看着程开颜干净的脸微微点头自语道。
随后放在热水中重洗了一遍,重新擦了一遍,这次包含到了脖子和手臂,“喏~”
“干啥?”
程开颜睁开眼,看着停止服务的女人,有些疑惑。
“擦擦其他部位吧,把身上的汗擦干净,不然等会儿还是有点味道,有点埋汰。”
蒋婷很认真的说,她是很爱干净,身边的人也得和她一样才是,不过也没到洁癖那个地步。
不是……干嘛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嫌弃的话啊!
“哦哦。”
程开颜将红色毛巾过来之后,蒋婷就转身离开了,将洗手间留给他独自一个人操作。
他手脚麻利的将身上擦了一遍,果然浑身都有种清凉的感觉,舒服多了。
等等……明明我有自行车来着,都怪宁绾嘉。
这时他才就着这股凉爽,将大脑清空,并成功想起了这个关键的事情。
貌似有点迟钝了。
处理好个人卫生,他又低头闻了闻,好了,没汗味了。
倒是有种小姨身上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
所以这到底是腌入味儿了,还是大美人的体香?
将毛巾洗干净挂好,他又看到了那条粉色的,“……”
看了一会儿,为了避免被当成,他赶紧离开卫生间,推开小姨的房门。
“快过来坐,跟你聊聊天。”
蒋婷坐在凳子上,腿上放着书,另一只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语气轻快的喊道。
程开颜从善如流,由于上次写完论文后,凳子从房间里放回另外一间房里了,他只好坐在床上。
干净整洁,柔软舒适。
怎么看到床就忽然有点困了,程开颜心想着。
这时蒋婷说话了:“今天的讲座办的怎么样了?没能看到你在台上假装老师讲课还真是有点遗憾,人多吗?”
“讲座的话我觉得很不错,您也知道这是和蒋风教授一起,他都五六十岁的人了,以我的知识深度和广度,当然比不过他老人家,不过我还是在某些方面能和他做到分庭抗礼的……
不过今天让我挺惊讶的是,礼堂真的坐满了,好多教授学者来了,还有矛盾先生和冰心女士,以及叶圣陶老爷子……”
程开颜看她确实有些遗憾,就事无巨细的告诉她讲座上的事情,尤其是提到那些厉害的来宾。
“来了这么多厉害的人吗?真厉害呀开颜。”
蒋婷手掌托着雪腻的下巴,有些感慨的说道。
一转眼都这么厉害了。
“你也是大功臣啊,教授们都提到你了。”
程开颜认真的看着她。
但蒋婷只是轻轻摇头,“算了不聊这个了,这次讲座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要放暑假了,晓莉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再过几天吧,时间还有。”
“这样啊,早去早回吧,免得夜长梦多,再加上晓莉她还要考试呢。”
蒋婷想了想,提醒道。
“有没有可能像这种本科水平的单招考试对晓莉姐而言,就像小儿科一样?”
“怎么能这么自大呢?!”
蒋婷语气严肃的说。
“其实这是晓莉姐的原话……”
程开颜举手回答,他现在感觉有些疲惫,也不怎么讲究的靠在枕头上眯着眼。
“那倒也是……对了,你去的时候一定小心看顾好她,知道没有,你别看她像是什么都会,温婉端庄的样子,其实还是个没接触过社会的小姑娘,你比她成熟,好好对她。
另外路上尽量少带东西,轻装上阵,有什么东西来了再买,不要舍不得钱,……”
也不知道为什么,蒋婷很不符合她性格的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说着还从口袋里拿了一个钱夹子递给程开颜。
“不是有你在吗?”
程开颜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
“我?万一我不在呢?她还不是得靠你。”
蒋婷似有所指的说。
“您在害怕什么?”
程开颜目光灼灼的问。
“没。”
蒋婷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被程开颜无情的挥手打断。
“骗人,你在担心宁家的事情。”
程开颜笃定道,“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撑腰!”
窗外吹起一阵风,房间里陷入沉默。
蒋婷低着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在阳光下有些发红的样子,不自觉的咬着嘴唇,留下深深的齿印。
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根本不明白对方的来历,却一副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还真是逞强啊。
呼……不过还蛮有男子气概的。
女人白皙如玉的俏脸上罕见的浮现淡淡的红晕和明媚。
她抬起头看去。
下一秒。
女人的眼睛不由瞪大,她发现眼前程开颜这家伙已经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睡着了,脸贴在上面,甚至有流口水的风险。
“这什么睡相啊!果然是太累了吗?不过……”
“刚才的话算数的吧?应该…可能算吧?”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安静的午后房间中,蒋婷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语道:“一家人吗?那就说好了……你给我撑腰。”
这时窗户的玻璃片被风吹得震动两下,像是在见证什么。
第197章 生气的老太太与邀请
宿舍楼背对太阳,在满是晾衣铁杆、绳索、以及胡杨的大院里留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宁绾嘉率先从楼道口走了出来,步伐轻快的跳下台阶,面对头顶的火辣辣的紫外线,她举起手遮住太阳,脸上满是轻松朝着树荫处而去。
解决完……哦不,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她的心情还不错。
从一开始她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让她这个和三姨关系最好的人去,不就是希望自己出面劝说吗?
但这样一来,本就在北京城无亲无故的三姨岂不是被自己背刺?
意识到这一点的宁绾嘉的选择并不多,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宁家,一边是对她最好的蒋婷,她夹在中间的确难做。
选择任何一方,或者不选择任何一方都不是最佳选择,事后受委屈和冤枉很正常。
这次她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蒋婷这边,还找来了程开颜帮忙。
虽然因为她和宁远三个人一起过来“抓人”,可能被三姨误会了,但宁绾嘉觉得只要三姨没事就行了。
她嘉嘉大小姐还是相当大气的。
宁绾嘉: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不过骂得是真爽啊,小程同志多少还是有点克制嗷,要是换了我来,不得通你王建安的祖宗……”
宁绾嘉回想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也忍不住在心底给程开颜叫好。
她这次也是被人坑了,到现在还很生气。
当然,她要是知道程开颜正在蒋婷的床上睡得正香,肯定会更生气了。
肯定会有种明明她也有功劳,但是胜利果实却被程开颜侵占的感觉。
……
与宁绾嘉不同。
其余三人都一言不发,气氛有些低沉的跟在她身后。
只是三个人的情绪各有不一。
宁远在四人之中年龄较长,也是这次的领头。
在被程开颜骂过后,也很是恼火。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被骂爹骂娘反倒是小事,但针对家教教养就问题很大了,往大了说涉及到家族的名声。
宁远反应过来后,却觉得程开颜骂得完全没问题。
他并不是胡搅蛮缠,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相反很严肃忠厚,不然也不会被程开颜一句话怼的不说话了。
因为他理亏,尤其这个对象是宁远最尊敬的三叔的妻子。
现在他明白过来,这次的行动,就像程开颜那小子说的那样。
烂透了。
明明是婚姻这种家庭大事,却安排让他们几个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上门,而且任务的最终目的,居然是强行带走三姨。
甚至某人还出言不敬,眼中毫无尊重之意,也难怪程开颜那么生气,就像程开颜说的那样很没有家教,这里的家教不仅仅是说宁远,宁玉琢,王建安三个人。
更多的是在说他们宁家的大人们。
蒋婷一个在京城无亲无故的弱女子,还是宁家的儿媳妇。
一点必要的尊重都没有,连个有话语权的人都没来。
仅仅而是派了几个小年轻带人回去,还是让她自我反省,回去闭门思过,然后给老太太认错。
实在太过分了!
太没有教养了!
太不尊重人了!
太不看不起人了!
这是程开颜这个娘家人,对宁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发出的灵魂质问。
因此程开颜让他们滚回去,派个话事人再来谈。
也就不奇怪了。
……
宁远走出宿舍楼,站在楼道口,将心里的计较记在心里,随后看着宁玉琢与王建安二人,冷声道:“先回去,把情况说明一下。”
二人神情各异,宁玉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默默点头。
而王建安摸着脸上的巴掌印和隐隐作痛的胸口,神色愤慨还带着一些快意,他要回去告状,要让那个程开颜好看。
宁远视线落在他脸上,随后毫不手软的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发出一声重响。
王建安被打蒙了,抱着头喊道:“怎么又打我?”
宁远一脸严肃的走近,将他的脸掰过来,目光宛如利剑一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警告道。
要不是因为王建安的胡言乱语,事情不会冲突到这个地步。
涉及到家教,宁远作为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孩子。
有义务,有责任肃清家风。
即便这个人是王建安也是如此。
三叔……
王建安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收住表情,瘪着嘴不敢出声了。
程开颜是吧?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算了算了,他还小。”
另一边的宁玉琢看到事情变得这么严重,也不敢嘻嘻哈哈的了,连忙拉着王建安上车。
吉普车发动机轰鸣一声,排气管冒出黑烟,缓缓驶离教师大院。
朝着空军部队大院,扬长而去留下一缕缕黑烟。
……
部队大院。
某栋大宅子,四处铺满豪华地毯的客厅房门紧闭,但屋内气温清爽凉快,因为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放置着巨大的冰块,以降低温度。
柔软昂贵的沙发上,一个三十多岁的贵妇人穿着一袭高贵大气的无袖旗袍翘着腿坐在柔软昂贵的沙发上。
她手中捧着一个青瓷碗,里面装的则是颜色各异的水果,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节目。
青瓷碗中,有红色的西瓜块,黄色的芒果丁,白色香蕉段,甚至还有这年头罕见的榴莲,甚至还冒着冷气。
此人正是宁家四妹宁秋月,年轻时自由恋爱,看上了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大学生王自儒,二十岁奉子成婚。
宁秋月之前是被老爷子安排到民航局工作,今年民航局改制重组后,撤销了指挥部、后勤部等建制,她又被调到国际航空总公司担任一个中层领导,而且还是地位高,比较闲的那种。
今年国航开通了bj至香港,曼谷等数条国际航线。
榴莲芒果这些热带七月份应季水果,也是由此得来。
毕竟是红二,这点享受还是有的。
另外丈夫王自儒毕业后则被安排到教育部门担任一定职位,不过只是小干部。
“秋月,看电视呢?”
工作日的下午,宁家家里基本上除了几个孩子,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除了宁秋月夫妻两个,宁秋月吃水果看电视。
而王自儒则刚睡完午觉起来,走下楼便看到风韵多姿的妻子穿着清凉的旗袍,赤着脚踩在茶几上,还像十几年前那样年轻,有种小女孩的感觉。
王自儒的眼神落在妻子的身上,有些火热,但也有着克制,没有过于明显。
“嗯。”
宁秋月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头也不回的看着电视。
“孩子们都不在家,我们也好久没……不如?”
王自儒呼吸加重几分,他们一家人目前还在老丈人家里生活,住在三楼的大房间里。
生活水平很高,衣食住行都不用操行。
但住在老丈人家里,难免有些不适应,毕竟夫妻生活不方便,再一个就是受人管教。
他们也有想过搬出去,自己买一套房子,但一两人合起来一百多块的工资,别说花一万多买房子,就连两人外加一个孩子的生活水平都不一定供应得上。
就好比王建安身上的名牌衣服,宁秋月吃的高级水果哪一样不花钱?
其实以宁秋月和王自儒两个人在单位里的职位是能分到房子里,但都是一些老破小,或者是和单位的人挤在筒子楼里,吃饭,洗漱都不方便。
两人享过福,自然不愿意吃苦。
因此一直没有搬出去。
“你自己解决吧。”
宁秋月闻言,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眼已经倚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大肚子,满面油光,秃头,时间短……
光是看着就让她感觉恶心,宁秋月说话间,脸上收敛的表情也流露出些许嫌恶。
“……”
王自儒被这一眼看得也说不出话来了,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满面油光的脸憋得通红。
嫌弃。
他被自己老婆嫌弃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和十多年前差距很大,以前也是正直帅气的男青年。
现在变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我要往上爬?
工作,熬夜,应酬,喝酒,抽烟……
别人家的女婿都好好培养,就你们宁家让我过得跟个赘婿一样!
还不是因为那个老东西不给自己提供资源?!
我这区区一个教育局的小领导有个屁用!只能在外面点头哈腰。
只知道把你女儿推得高高的,有用吗?
儿子还不是跟我姓!
王自儒在心底暴躁不已的狂喊,表情也青一阵白一阵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忽然。
“啪嗒!”
楼梯间的天花板,传来脚步声,是老爷子。
就像一盆冷水泼在王自儒的脑袋上,让他冷静下来。
“嘿嘿……那行吧,建安呢?”
王自儒讪讪一笑,看着专心看电视的宁秋月的侧脸,转移话题道。
“我让他们去把三嫂子带回来,我妈说晚上要看到人。”
宁秋月提到蒋婷,眼神变得凌厉几分,好像和她有什么恩怨似的。
离婚这件事,以老太太的地位和繁忙程度自然不会全程过问,只下达最高命令,具体的执行人却是交给了宁秋月来把控。
其实今天让宁婉嘉四个人上门,也是宁秋月的安排。
王自儒还想说点什么,毕竟刚才的气氛有点尴尬,只是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轰轰轰……”
“应该回来了,我就知道嘉嘉出马,肯定能行,那就去接见一下三嫂子吧。”
宁秋月薄薄嘴唇微微勾起一定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刻薄。
说完,女人放下怀中的水果碗起身。
挺着紧致细腰,收紧柔腹,提起丰臀。
还顺手从桌上拿起她的象牙折扇,抚平身上褶皱的旗袍布料。
可以看到,扇子尾部的流苏还挂着一颗玉坠。
女人的一套动作流畅,看起来有种古典美人的东方气韵。
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幸灾乐祸与居高临下的轻蔑,让整体的感觉显得有些刻意与做作。
要是让程开颜来评价,那就是不如我小姨一根。
宁秋月走出客厅,身后跟着王自儒。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外,看向门口。
只见宁远带着弟弟妹妹们,走下车来,气氛平静。
宁秋月的视线当仁不让的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只见他脸色红润,神色有些奇怪,干净的白衬衣上还有些灰印子。
看到这里,她的脸色有些不虞。
不过这么多孩子在面前,还是保持着贵妇应有的气度。
她手中握着小巧精致的象牙扇,轻扇着风,浅笑嫣嫣的看着众人说道:
“回来啦,辛苦我们家的小宝贝们啦,这么大热天跑出去一趟,快回家吃点水果喝点汽水吧。”
“知道了妈……”
“知道了小姑。”
四人情绪不是很高的应了声,这让宁秋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连忙问:
“你们三姨,三舅妈呢?
嫂子!不会还在车上不敢下来吧?”
“阿婷!”
见众人不做声,宁秋月以为是蒋婷不敢下来,就踩着碎步走到太阳下面的吉普车旁边,笑着喊道:
“阿婷下来吧,妈不会怪你的,只要你低头认个错就没事了,快下来吧。”
“妈!她……”
王建安刚想开口,就被宁远和宁绾嘉兄妹二人冷冷瞪了一眼,“三舅妈她没跟我们回来,连门都没让我们进去。”
“这样啊。”
宁秋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盛了,也没有说什么,反而询问其他们几个具体情况。
王建安面对亲妈自然是无话不说,一下子把事情经过说完了,只是轻易略过了自己不礼貌和被打的部分,着重说了那个程开颜对他们放的话。
“说我们没有家教吗?”
宁秋月这样的人精自然听得出来那个名叫程开颜的年轻人这说话的具体含义,哪里是骂他们这个孩子,而是骂整个宁家。
“不过……三嫂子你是多大的脸啊?妈叫你都叫不动了?”
……
晚上。
宁家灯火通明,清凉舒适。
上班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厨房的阿姨已经做好了一家人十几口人的饭菜,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就等着老太太回家了。
“阿婷今天没回来吗?老四,妈不是让你去接她回来吗?”
一群人之中,最关心蒋婷的唐明花回家后,没有看到蒋婷的身影,便好奇的问道。
“没……等会再说吧,毕竟这件事情还要妈回来做主。”
宁秋月叹息一声,轻轻摇头道。
一群人闻言后,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老四的语气很严肃一样。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大家都不做声了。
一直到门外,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老妇人走了进来,见此情形,诧异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老妇人皱了皱眉,“阿婷没回来?不是说了让她回来的嘛?我还推了个很重要的会议!”
“妈,嫂子没回来。”
宁秋月起身摇摇头,随后解释道:“是这样,我想着几个小孩子去请会更和气一些,就让小远和嘉嘉他们四个去嫂子那边请她回来,他们关系也更好。
可谁知道在那边碰到个年轻人,把他们骂回来了,说什么我们宁家没有家教,没有教养。
您看看,小安还被他打了,身上都是印子……”
说着说着,宁秋月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声音也变的有些颤抖。
听见这话,一时间客厅寂静一片。
“她的意思是……让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接她喽?”
江云霞满是皱纹的脸上极为严肃,视线不经意横了眼小女儿,随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神色一变,这意味着老太太这是很生气了。
老爷子则自顾自喝着酒,独自高乐。
坐在不远处的宁远和宁绾嘉二人神色凝重,不过宁绾嘉愤愤不平的想站起来,却被宁远拉住。
但她还是不服气的扯开手,陡然起身喊道:
“才不是!明明是王建安先对三姨不敬的!说什么要破门而入,程开颜才动手的。”
说完,女孩倔强的看着奶奶江云霞。
“嘉嘉!你坐下来!怎么跟奶奶说话的!”唐明花呵斥道。
“我不。”宁绾嘉很不爽的说。
江云霞沉默片刻,看向宁远。
“是的,王建安是这样说的。”
宁远挣扎片刻,然后说道。
“明天,去请她们两个来家里。”
江云霞挥挥手,示意都坐下来,随后指着小女儿宁秋月说:“你亲自去。”
“知……知道了。”
宁秋月答应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她的计划,本身没什么纰漏,唯二的纰漏就是碰到程开颜那个变数。
以及太过了解自己的母亲。
但好在母亲给了自己面子……
第198章 往事与鸿门宴与哭泣小姨
夏季的傍晚。
月明星盛,晚风舒朗。
空军大院靠近小花园的空地上,放起了电影,是内参片。
在这个年代,即便是最顶级的子弟,娱乐方式也非常单一,也不过是看看普通人看不了的内参片,穿点好衣服,吃喝也讲究一些,对象是从各级文工团里“选妃”上来的。
除此之外,比起后世可就差得太多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些子弟算得上土了。
内参片,全称为“内部参考片”。
是指在特定历史时期,特别是49年到90年代,不公开售票、不在大众媒体上发布相关信息,而只在特定时段、特定场所内放映的供少数特定人群观摩的以进口影片为主的电影。
一直有一种说法,即内参片是某四点名要看的h色影片。
其实这些影片主要是世界经典,以及近几年的热门电影,供给官员、军队干部、外事部门人员以及文艺、教学机构的工作人员观看,以了解世界各国的、经济、文化动态。
在大院尤为盛行。
……
宁家宅,带着红色绿色染印的玻璃窗户关着。
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宽松短袖,手臂上带着一块手表的老太太站在窗台边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电影幕布。
只是角度不太好,有点太偏了,老太太江云霞只能看到几个人物在画面中晃动。
“放的什么?”
老爷子拄着拐杖,步伐稳当的从门口走了过来。
“朱可夫,标志性的骑白马。”
江云霞淡淡道。
“他啊……可惜功高盖主,枉付一世英名。
朱可夫事件之后,地位一落千丈。
当时我还在叶老部下,这件事动静可不小,虽距之千里,却间接致使了老人家开展军队整风,反对教条主义,庐山会议……一晃眼都二十多年了。”
老爷子宁正国眼中满是回忆缅怀之色。
“那时候汝正才刚成年吧?偏要进部队,现在好了吧,进了部队一年回不了一次。
现在三十多岁的人了,孩子孩子没有,老婆老婆要离婚……”
江云霞语气依旧平淡的回忆着,只是说到后面难免有些情绪。
“这谁能受得了?一走好几年也见不到人。”
宁正国最喜这个儿子,不然也不会取个正字。
小儿子论人品性格,个人能力在几个兄弟姐妹当中也是最强,他现在立下大功,不出意外就是未来家里的顶梁柱了。
因此宁正国对蒋婷也是爱屋及乌,此时说这话也是给蒋婷求情。
“你也不用给她求情,十几年都过来了……我还没怪她没孩子呢!”
江云霞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
“……”
被她一句话噎死的宁正国,一时间无言以对。
什么叫十几年都捱过来了,意思是接下来几十年都这么捱是吧?
你……未免有些刻薄了。
“那个程开颜是她介绍给嘉嘉的?胆子倒是不小,就看他敢不敢来了……呵呵,这是找娘家人来撑腰了啊。”
江云霞脑海中闪过刚才孙女嘉嘉给他维护的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可不是吗?谁叫你女儿太过分了呢。”
宁正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那个名额的的确确是给了蒋婷啊,难道给了别人?”
“是她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同样一个学校,阿婷就是比她强,她连毕业都没毕业,还跟未婚先孕,还有脸怪别人?”
“那你去当着她的面这样去说?”
就在两个老人平静的争论之时,不远处走廊的转角,一个身影在灯光下显现。
头发微湿,衣着单薄的宁秋月倚靠在墙壁上听着二人的交谈,手中紧紧握着梳子面无表情的梳理头发,目光幽幽道:
“一定要来啊……蒋婷。”
……
北师大教师宿舍楼。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楼道里坐在门口吃饭聊天的,洗衣服,打架的,小婴儿尖锐的哭啼声,实在热闹。
蒋家厨房里,一个身影穿着围裙手持锅铲,蓄势待发。
淡黄色的花生油在锅底的冒着气泡,咕咕作响。
但凡有任何一滴水滴下去都是一场灾难。
但下一秒,洗净的青菜下锅,尚未沥干的水分一下子和滚烫的花生油接触,刹那间激起无数蒸汽。
“唰——”
蒋婷靠在房门门口,安静看着走廊中的热闹景象,听着身后的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门口的过堂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在灯光的作用下,显得特别明显。
今天的家中就格外的与众不同,多了许多烟火气息,令她内心充盈宁静。
只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
不一会儿走廊对面,有个身影走了过来。
是对门参加完考试的林小红,她最近被方主任放了假,这会儿刚从外面过来。
吃晚饭的这个空档,她带着她的小侄子去外面买西瓜去了。
此时她一手抱着侄子,一手提着两个大西瓜,嘴里还叼着颗冰糖葫芦,看到蒋婷,林小红连忙热情的将西瓜递过去,笑嘻嘻的说。
“蒋教授今天有兴致在门口聊天,吃西瓜不勒?拿一个。”
“我问下。”
蒋婷很罕见的没有拒绝,而是奇怪的回了句。
她看了眼西瓜上布满绿黑相间纹路的样子,一看就熟透了。
然后就在林小红的目光中,回头喊了声:“开颜?吃西瓜不?”
“卖西瓜的到宿舍来了?”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程开颜一喜,哪里来的野生大西瓜?
大夏天的傍晚,吃着西瓜纳凉再舒服不过了。
“是我!是我!你小红姐。”
“谁家卖西瓜的,卖到大院来了?”
林小红翻了翻白眼,很是无语,踮起脚来喊道。
不过她倒是有些惊讶今天的蒋教授,好像变得好相处了一些?
她跟着蒋婷走进屋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程开颜,笑嘻嘻的说:“大侄子你又来了,在给你姨姨做饭呀?
蒋教授,你家大侄子对你可真好啊!羡慕!
要是以后我家小包子也这么好,就太幸福了!嘚嘚嘚!”
说完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孩儿。
“是啊,毕竟是家人呢。”
蒋婷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西瓜取了出来,然后塞了两毛钱进去。
现在初夏,西瓜个头小,不算很甜。
价格有点贵,两分钱一斤,只有家境稍稍富裕一些的人买来尝尝味儿。
但这年头吃的东西还是比较稀缺,尤其是甜的东西,西瓜算是性价比很高的食物了,很受欢迎。
林小红买的是两个五斤的小瓜,一共才两毛钱。
“那我走啦,回去吃饭了。”
对门传来一声呼喊,林小红抱着孩子走了。
而这时程开颜也已经做好了晚饭,二人相对而坐,吃着还算不错的晚饭,久违的温馨再次充盈蒋婷的内心。
饭后,蒋婷负责洗碗,程开颜则打水去了。
一切杂物事搞定,两人在阳台纳凉看书,直到九点多,就各自回房间睡觉。
夜晚,蒋婷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夜无话,蒋婷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早早起床到外面买了早餐回来。
刚上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家门口。
正是许久未见的宁秋月,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男生。
“好久不见了,嫂子。”
对面的女人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只是眼神有些奇怪。
“你来做什么?如果是来做说客的那大可不必。”
蒋婷毫不在意的走近,伸手推开挡在门口的二人,不急不躁的拿起钥匙打门。
“你说话还是令人讨厌啊,还是这么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有点奇怪了,像你这样冷淡的女人居然有人亲近你,实在是令人费解啊,是谁这么不知好歹啊?”
宁秋月依旧保持着笑容,说话的语气却是那么的嫌恶。
“与你无关。”
蒋婷打门走了进去,眼神十分冷漠的横了宁秋月一眼。
“怎么就与我无关呢,我只是好奇嘛,嫂子。”
宁秋月说完,便拉着儿子王建安朝着屋里走去。
很快就被蒋婷伸手拦住,“你,不准进来。”
“我凭什么不能进来?你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因为我们宁家,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有什么资格离婚?”
宁秋月眼神凌厉,嗓音拔高几分,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蒋婷,轻蔑的说道。
她抬手一把推开蒋婷,自顾自的朝着屋里闯了进来。
蒋婷拦不住,只能任由她宛如主人一样视线,扫视着客厅的一切,“一点人味儿都没有,给你住真是浪费了。”
蒋婷也不管宁秋月,她只是脸色平淡的将手中的早餐放在桌上,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随后悠悠来了句:“我现在的一切是我自己努力创造而来,与你无关。你没有只是因为你能力配不上,就像当年那个名额一样,懂吗?
我挺好奇的,你整天除了嫉妒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本以为这么些年你有所长进,无聊。”
“你!!”
宁秋月听到蒋婷这话后,脸色一变。
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两人曾经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只是年级不同,当时正值十七年时期,对外交流匮乏,学校也只有一个极为珍贵的留学名额。
一共有十人进入候选。
其中一个就是出身不凡的宁秋月,一个是天资聪颖,性格冷淡的蒋婷。
二人由此,结下了了梁子。
以至于后来,宁秋月自暴自弃之下和王自儒谈起了对象。
可以说在宁秋月的视角里,她本可以青云直上,而不是在一个养老的职位上混吃等死。
婚姻,家庭,事业……一切的不顺的罪魁祸首都被她归责在蒋婷身上。
再后来,蒋婷甚至还成了她的嫂子,二人经常被拿出来对比。
这如何让她能忍?
一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闪过,宁秋月深呼吸想要保持冷静,但还是失败了,她盯着蒋婷冷冷的说:“希望到了今天晚上,你还这么牙尖嘴利。老太太说了,请你今晚回去,她在家等着你。”
蒋婷摇摇头,“我不去。”
“你……你不去也得去?嫂子,你也不希望程开颜有什么事吧?”
宁秋月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蒋婷身后那个忽然出现的,好看得过分的年轻人。
“咚!!”
“你敢!”
蒋婷纤细修长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客厅回荡,仿服平静的湖面爆开一颗鱼雷。
她猛然起身,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变得极为凌厉,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原本平静无波的俏脸此时变得冰冷刺骨。
整个人犹如一颗沉寂千年的冰火山,骤然喷发。
两人的四目相对,死死盯着对方。
整个客厅,成为了两个女人斗法的现场,程开颜站在走廊里,只感觉大道都要被磨灭了,随便一道视线都能把自己钉死在这时光走廊里。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
蒋婷抿着嘴唇,轻声说:“我去。”
“这才乖嘛。”
宁秋月得意笑了笑,手掌轻轻在蒋婷的脸上,温柔的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到时候有人来接,不用让我们的三夫人搭公交了。
那就不打扰你和小帅哥共度一个美妙的假期了,咯咯咯……真有意思啊,蒋婷。”
说完,坏女人牵着闷不作声的王建安转身离去。
不过走到门口,坏女人忽然转头,娇声道:
“哎哟!差点忘了,老太太点名了让这位名叫程开颜的小帅哥赴宴哦。
老太太说要和他,好好谈谈家教教养问题呢~
毕竟谁叫我们宁家没有教养呢?”
随后房门咔嚓一声,房间陷入寂静。
清晨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阳光落在蒋婷的肩头,素来镇定自若的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蒋婷手掌紧紧攥着,指甲都嵌进肉中而不自知。
要知道即便是面对他们堵门和宁秋月那些恶毒的话,她都从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仅仅是一个威胁,却让她头一次芳心大乱,失了分寸。
心中焦急万分,思绪万千。
老太太点名了让开颜去?
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绝对是得罪那为了了,鸿门宴!
这是鸿门宴!
只能答应她了吗?
……
“让我看看,手不疼吧?”
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程开颜蹲在沙发边,他捧着那只通红发热的右手,像是最珍视的宝物,轻轻吹着凉气。
恰巧窗帘纷飞,阳光和风同时落在他身上,吹乱了他长长的睫毛。
就是这一瞬间,冷口冷心的美妇人被击穿了心理防线,她的眼眶通红,溢出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蒋婷仰着头,拼命的咬着嘴唇,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晚上我们一起去吧。”
“补药……”
女人的嗓音带着些许哭腔,有些失真。
程开颜看着蒋婷泫然若泣,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满心惊艳。
这样哭泣的小姨真漂亮啊……
“我悄悄告诉您,我的老师是……”
女人的眼睛逐渐睁大。
第199章 程开颜:我不吃牛肉!
“原来如此。”
虽说心中还是有些惊讶,但经过短暂的思考。
蒋婷的情绪缓缓平复下来,轻张嘴唇松了口气。
她抬起左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说道:
“难怪叶老先生多次声援提携你,原来是师生身份,这我就放心了。”
对她而言,只要程开颜不受宁秋月的威胁。
那就不会影响到她的判断和决定。
本来她都打算和解,来保护程开颜。
但现在,就不用了。
以宁家的权势,其实不会随意出手为难一个小辈,至于宁秋月的威胁,有叶圣陶老爷子在,根本不足为惧。
叶老虽然是虚职,但也是最顶尖的那批人。
“所以要我一起去吗?晚上的家宴。”
程开颜倒没有细想美妇人口中放心是什么意思,只是怜惜的看着眼前这位冰山消融的女人。
以他细腻的心思,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她太孤独了。
早出晚归,无亲无故,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但她需要的其实是不是这些东西,需要的是越过冰冷的雪山,跨过拒人于千里的荆棘,仍然能坚定的选择。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程开颜也是这样的人,但并不像蒋婷那样“极端”,他会更容易接近一些,而蒋婷则根本不会给其他人接近的机会。
一旦真正走进内心,那么将会是对方最在意的人之一。
所以当宁秋月在利用程开颜来逼迫威胁蒋婷,而蒋婷那么生气,甚至为了他答应宁秋月的时候。
两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已经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在这一刻,两人的双向奔赴,他们达成真正的交心。
“当然,有你陪着就够了。”
蒋婷感受着来自右手那火辣辣的痛感与程开颜灼热的手掌,他并没有松开,甚至还紧紧的握住了那双手,笑着说道。
“不过……只有我们两个去的话,恐怕不能解决问题吧?要不我去叫上老师?”
程开颜虽然不是很清楚宁家的权势究竟如何,但有一点很明确:
宁家碾死他们两个,就跟碾死两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即便程开颜现在在文坛小有名气,甚至有个什么儿童文学大师的噱头称呼。
他只是面对了几个宁家的小辈,从他们不当的行为发难质问。
但对整个事情的最终结果,根本无能为力。
就像宁秋月这个话事人来了之后,看到昨天出言不逊的程开颜,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连正眼都不带看的。
因此叫上老师或许能够……
“好意心领了,但是你的处理思路有问题,首先你要明白这是家事,知道吗?”
美妇人失笑一声,摇摇头解释道。
她对宁家了若指掌,这种庞然大物,一只脚在空军,一只脚在总政,甚至还把手伸到了民用航空领域……
企图用外力干涉家事,只会引起反作用,惹得宁家不快。
而且,事情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在宁家除了江云霞和宁秋月母女,其他人还是拿蒋婷当家里的一份子的。
不然也不会让蒋婷动用宁家的力量,比如之前搬家,买票之类的。
“家务事是没错,但……”
程开颜点点头,明白蒋婷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了,叶老七八十岁的人了,你让他老人家消停一点。
有你这个娘家人是叶老的学生,就相当于我们拥有了和他们勉强平等对话的权力,知道吗?
另外,小姨可不是什么弱女子,不要太小看人了!”
蒋婷冰冷俏脸上满是自信的说着,一边看着程开颜像孩子一样蹲在身前,仰着脑袋看着自己。
一时间母爱泛滥,下意识揉了揉程开颜的头发。
蓬松柔软,手感很好。
不过很快就被程开颜躲开,惹得美妇人甩他一记妩媚的白眼。
“嗯,我相信你。”
程开颜全然当做没看见,只是点了点头。
从昨天和今天的表现来看,她的的确确不是弱女子。
不要随便给人下定义啊。
“好了,臭小子,赶紧吃饭吧,姨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豆汁。”
蒋婷站起身来,拍拍手道。
“我不爱喝啊,你听谁说我爱喝的?”
程开颜立刻反驳,这玩意儿,狗都不喝。
“呃……晓莉说的。”
美妇人有些尴尬的用尾指挠了挠脸。
“好喝,爱喝,还喝。”
程开颜立刻改口。
蒋婷露出嫌弃的眼神:“噫~”
……
二人抛开坏心情,上桌吃饭。
上午,两人并肩坐在书桌前。
蒋婷在看书,程开颜则拿出没写完的《情书》剧本写着。
清风徐徐,缦帘舒卷。
美人沐光,肌肤如玉。
写写东西,看看美景。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蒋婷说吃点西瓜垫垫肚子就行了,让程开颜把肚子留给晚上去宁家吃席。
意思是别拿鸿门宴不当席啊!
因此蒋婷给程开颜定下的目标就是吃饱喝好,去玩玩,不掺和具体事情。
有什么事情她来解决。
其实有了平等对话的权力,再加上对方理亏,对蒋婷而言,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
下午两点。
室外温度已经达到让空气产生波纹的级别。
姨侄二人下楼站在楼道里,神色轻松的看着四周的景色。
太阳底下的街道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树荫下面有几个躺在靠椅上纳凉的老人,以及推着车子卖冰棍汽水的中年男人。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北师大教师大院门口,车辆没有熄火,右边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发及腰的女孩,踮起脚冲这边挥了挥手,随后神色有些紧张的小跑过来。
宁绾嘉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感到有些不安,担心三姨会和自己产生什么误会,因此今天的接人,她就一个人跟着跑过来了。
“三姨,昨天的事情其实……”
看着并肩而立的蒋婷和程开颜二人,宁绾嘉双手紧张的攥着裙角,委屈巴巴的说。
不过还没说完,就被蒋婷打断,笑意吟吟的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不怪你哦,我们嘉嘉最懂事了,要不是你搬来救兵,三姨可就完蛋了。”
“嗯嗯。”
宁绾嘉听到蒋婷不怪自己后,立刻就笑了起来,后怕的拍着贫瘠的胸口。
梆梆作响。
“一边去。”
宁绾嘉十分嫌弃的挤开程开颜,把蒋婷占为己有。
然后搂着蒋婷的手臂,贴在她身上,拉着往车那边走去,“走吧,快点上车,外面晒死了。”
过河拆桥是吧?
程开颜只能摇了摇头,跟在两人后面上车。
上车后,他才发现车里除了有一个司机,还有看起来像秘书一样的女人。
见三人上车,女人转头过来,恭敬问:“夫人,可以动身了吗?”
“走吧。”
蒋婷点点头,很快车辆就启动了。
“热了吧,擦擦汗,很快就到了。”
前面的女人递过来两块湿毛巾,以及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冰棍饮料之类的东西。
“一人一块,程开颜就不用擦了。”
宁绾嘉将物品分好,任性的说。
程开颜:“呵呵,我用我姨的。”
“不行,我用三姨的,你用这个!”
宁绾嘉连忙将放下擦了一半的毛巾丢给程开颜,然后等待着蒋婷给她擦。
“女儿家家的,怎么一点都不注意!”
蒋婷见状,连忙把丢在程开颜腿上的毛巾抢回来。
这可是被嘉嘉擦过的毛巾,怎么能让开颜用呢。
一来一回,让程开颜很是无语,“……不是没人把我当人是吧?”
“你勉强还是个人,昨天做的还行。
不过……你小子有车坐就不错了,还想其他?
早知道让你下去走路了。”
宁绾嘉冷哼一声回怼道,这狗男人居然想和她争宠,想屁吃呢!
“不稀罕,我还坐过红旗轿车呢,你这算什么?”
“吹牛吧你!”
……
……
三人闹将一番,各自吃着清凉酸甜的冰棍。
车辆疾驰,景色倒转,朝着空军部队大院而去。
不一会儿驶过,驶过火车站,抵达公主坟附近的空军大院。
高大宽阔的院门足足有三米高,两边有一排卫兵持枪把守。
右手边竖着一个牌子写着:
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止步!出示通行证!”
吉普车抵达门口,两个卫兵挡住,呵斥道。
司机将证件递过去,卫兵看过后神情严肃起来,立刻尊敬一礼,
“首长好!放行!”
哨卡抬起,车辆终于驶进大院。
程开颜好奇的偏头看去,前方是一个小花园,大水池不要钱一般墙上喷洒着水花,带来清凉的水雾。
锻炼设施。
甚至还有一个操场,操场主要用来训练。
整个部队大院其实就和后世的大型小区一样,前面是一排排六层的筒子楼,后面还坐落着十多个单栋小楼的宅邸,要比筒子楼强得多,这里就首长住的。
“我艹……大意了啊。”
抵达宁家宅子之后,程开颜心沉到了谷底。
这带小院子的三层别墅就是?
“怎么样?还看得过眼吧?据说这是解放前一个大户人家修建的宅子,装修都搞完了,但解放后这栋宅子就充公了。后来部队入驻北京城后,这处宅子就分配给了我们家。”宁绾嘉叉着腰骄傲道。
“呵呵,批判性使用是吧?”
程开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说好的低调过日子呢?
“咳咳……大胆!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
宁绾嘉轻咳一声,看到程开颜揶揄的神情之后,打算吓吓他。
“好了,进去吧。”
蒋婷好笑的看着两人拌嘴,推着两人进去。
随着前进的步子,这栋宅子的全貌也显露眼前。
别墅整体采用精选的红杉木构建,屋顶覆盖着手工打造的石板瓦。
门廊装饰有精致的木雕花边和雕花廊柱,巨大的落地窗带来极好的采光,窗边向外延伸露台和阳台。
花园中有木制的凉亭和长椅,周围种植着精心修剪的灌木和花卉。
进屋后,程开颜就发现屋内的气温比外面起码低七八度,十分凉爽。
四周一打量,原来是大冰块降温,一般首长每天都有免费的配额,再多就要花钱买了。
“阿婷回来了,快过来坐。”
由于今天休息,客厅里也多了不少人。
除了老太太江云霞以及家里的男人之外,女人们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聊着天,一边等待着的蒋婷的回来。
唐明花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看到她起身,其他的人也纷纷附和。
“回来看看老太太,顺便看看大家……”
蒋婷笑了笑,得体的回应着众人。
虽然她性子比较冷淡,但重要场合的表面功夫,还是应付得来的。
……
被拉着落座,不一会儿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程开颜在一边坐着一声不吭,见无人在意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没人注意他,毕竟他是蒋婷带来的,另外样貌气质出色,也吸引了几个人目光。
比如唐明花,以及上午才来过的宁秋月,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又见面了,小程同志,在这里不要紧张,就当自己家一样。”
唐明花抽空和程开颜打了声招呼,就聊天去了。
“嗯嗯。”
反倒是宁绾嘉看他一个人坐着可怜,给他端了盘水果过来,施舍道:“吃吧吃吧。”
“不吃,留着肚子吃席。”
程开颜无视了这个女孩的傲慢,伸手拿了块西瓜,开玩笑道。
“哈哈哈~你说话真好笑。”
宁绾嘉和几个旁边的小女孩被逗得直乐,忍俊不禁的解释道:“晚饭要到七点多呢,老太太今天开会,晚点才回。”
几个贵妇人听到他们的笑声,也好奇的投来视线。
“那个是?”
“哦,阿婷家的侄子。”
“很出挑啊,能力怎么样?”
“大作家呢!”
唐明花笑呵呵的说道。
“哎哟,这可了不起了,就是有点年轻气盛了,昨天老太太可生气了。”
“不过这件事的确是秋月家建安做得不到位,太放肆了,要是老三在家里非得把他吊着打一顿。”
几个贵妇人聊着,总体气氛不像程开颜之前预想的那样沉寂,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不过这可能是因为大户人家,懒得和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一般见识吧?
能进入他们的视线,全完是因为蒋婷。
想到这里,程开颜觉得轻松许多。
也就是得罪了宁秋月一家,顺便得罪了老太太江云霞,是不是很大胆?
这样的聊天没持续多久,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五六个女人凑在一起,就打起了麻将。
期间宁远等人也放学回来了,看到程开颜之后,宁远过来聊了几句,叮嘱他:“昨天的事情是我们有问题,你胆子很大,不过今天晚上不要随便说话,别搭腔,特别是老太太老人家气消了就没事了。”
程开颜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
“不要把我当成王建安他们那种人啊!”
宁远一看就知道程开颜在想什么,苦笑一声道。
“谢谢。”
“不客气。”
宁远对程开颜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昨天从母亲口中得知程开颜上过前线。
就和他聊了起来。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都也热络不少。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门外停下一辆小车。
老太太江云霞回来了。
“阿婷呢?”
江云霞一进屋,自顾自的将公文包交给秘书,一路走来无人敢拦路,纷纷散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喊道。
人群中蒋婷一脸平静的走了出来,站在老太太面前。
“怎么?连一声妈都不叫了?说别人没有教养?”
老太太睨了一眼,沉声道。
听到宁秋月心中暗爽不已。
“怎么说,怎么叫,您都不会满意的。”
蒋婷摇摇头,轻声道。
“你还挺了解我,行了暂时放你一马。”
江云霞冷笑道,她单薄的嘴唇往下抿着,显得十分刻薄。
凌厉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将程开颜点出来:“那个谁,出来让我看看。”
程开颜心里一紧,这老太太气势怎么这么强?
人群中王建安幸灾乐祸的看着程开颜,小声自语道:“呵呵,你小子完蛋了!”
唐明花见状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毕竟这又不是真女婿,只是有在接触而已。
接着唐明花又看向蒋婷。
却看到蒋婷镇定自若,脸上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对程开颜挥了挥手,“开颜,到我这边来。”
这让她心中很是诧异。
阿婷这是什么情况,居然这么冷静。
难道她回心转意了不离婚了?亦或者老三宁汝正回来了?
唐明花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老太太,这是开颜的老师叶圣陶先生在听说您邀请开颜之后,托开颜送给您的伴手礼,请您笑纳。”
蒋婷拍了拍手,从程开颜衣领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礼盒子,递了过去。
“叶圣陶?那位文坛大家?”
“就是政协的那位?之前做过教育部部长的叶老先生?那可真是桃李满天下呢。”
“据说下一届政协还是他呢,这个年轻人居然是那位的学生?”
几乎是一瞬间,众人看向程开颜与蒋婷二人的目光就变了,从刚开始的的忽视,作壁上观,到现在的高看一眼,讨论起来了。
“怎么可能?”
尤其是宁秋月母子,下意识咽了咽唾沫,心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叶老又如何,这可是家事。
再者他们宁家也不惧。
就在众人惊讶之时,江云霞挥了挥手,温和道:“程开颜是吧?还真是难为叶老了,还记得我,拿来我看看。”
“嗯。”
程开颜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
“让叶老费心了。”
江云霞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块印章,她拿起来看了看,灯光下印章清晰的刻着那个名字。
她伸手摸了摸底部,触手间有些湿润,朱红的印泥染在她的拇指上,留下一个印记。
江云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她笑着将印章退回:
“不过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站在一旁原本打算看戏的宁秋月见状,心神一凛。
老太太这个退回去的动作,就意味着印章是真的,印章乃是证明身份之物,不会轻易离身,只有至亲最重要的人才可能持有。
很明显,叶老是担心程开颜在这边受欺负,才给他印章。
至于什么礼物,那是幌子。
老太太自然不会收。
这个叫程开颜的年轻人真的是叶老先生的学生,另外老先生都已经八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就意味着程开颜还是关门弟子,还极受重视。
不过最让宁秋月担心的是,有程开颜这个有些来历的娘家人给蒋婷撑腰,虽不可能压老太太一头,但足以让蒋婷和老太太就婚姻之事平等对话。
“看来要不了了之了……等老三回来就真要离了。”
唐明花将状况尽收眼底,心中猜测道。
不多时,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老太太一声令下,一家十几个人上桌吃饭,厨房的阿姨也将饭菜一盘一盘的端了出来,相当丰盛。
“吴阿姨可是川菜大师傅,阿婷好久没回来吃饭了,都瘦了好多,快吃菜,尝尝味道如何。”
唐明花笑着招呼道。
“是啊嫂子,快吃点牛肉。”
宁秋月脸上也挂起了假模假样的笑容,给蒋婷夹了一筷子,随后眼神落在一旁的程开颜身上,“小帅哥也多吃点,外面可不经常吃,来,阿姨给你端过来。”
程开颜抬起眼皮看了眼:“我不吃牛肉。”
第200章 彻底结束,赵瑞雪要出国了。
“哗啦~”
狭窄的浴室里,头顶的高压淋浴喷头正源源不断往下释放着滚烫的热水,冲刷在程开颜身上,带走一天的疲惫。
朦胧湿润的水雾在明亮的灯光下,在浴室中犹如来回涌动。
“希望这次谈话之后,就没事了吧,即便是有老师撑腰,宁家的态度也不过是有所缓和,在这件事上勉强平等对话。
原来作家,大作家也根本不被这些人家放在眼里……”
程开颜仰着头,静闭双眼,任由水流冲刷在脸上将口鼻覆盖。
在来宁家之后,他就感到了压力。
到了之后,卫兵,豪华的别墅,冰块降温,各种珍稀的,在外面见都见不到的水果。
在和宁远的交谈,他才得以窥见冰山的一角。
部队,总政,甚至在民用航空领域插手,无疑彰显这个家族真正处在社会上层。
即便他去了趟老师家里拿到了那枚印章,这份压力也没有丝毫减轻,直到老太太江云霞的态度发生变化,这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但还没完,小姨吃完晚饭后又被两个老人叫去了书房问话,到现在还没出来。
不过去之前,她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凝重,还很平静。
甚至还有闲暇的心思让他去洗个澡。
“小姨应该有后手吧?”
程开颜头皮,心中划过一些猜测。
不过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很不爽,若是前世他可能会想着逃避。
但我可是……凭什么要被你们压一头,凭什么要看你们的脸色。
生来就是最独特的存在。
在这一刻,就连程开颜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悄然埋下了名为野心的种子。
正等待着未来某一刻的生根发芽。
……
……
“滴答滴答!”
淋浴喷头滴落无数的水珠,砸在地面上。
洗浴结束。
因为没有换洗衣服,程开颜打算将就一些。
……
浴室门外。
宁绾嘉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从楼上走了下来,脑后披散长发还带着单单的湿意,随着少女谨慎的步伐在空中晃动,与小巧的臀部碰撞着。
少女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直到浴室门口才松了口气。
她靠在房门上,耳边依稀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令她微微脸热,下意识紧了紧被她抱在胸前的衣物。
咚咚咚——
“程…程开颜,你洗完了没有?我……”
宁绾嘉提起一口气,敲了敲浴室门,小声的询问,声音中有些许忸怩。
“你要洗?等会儿,我在穿衣服,马上让给你。”
程开颜听到声音,随口回了一句。
他洗完了,我再洗那岂不是间接洗澡?
刷的一下,宁绾嘉的脸红了,像是应激了一样,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变得有些尖锐,语气很是傲娇的说:“我才不洗你洗过的,什么臭男人用过的,脏死了!你洗完最好再把浴室冲干净。”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洗完澡了。
“不洗,那你问个屁!”
程开颜毫不留情的回怼。
什么傲娇啊,早退环境了……
啊不对,属于傲娇的版本还没来。
“我……”
宁绾嘉被骂了一句,站在门外,脸色很是不爽。
长这么大可从没人敢骂她,但是程开颜却从来不惯着她。
今晚上,三姨和程开颜是要在家里过夜的。
妈妈唐明花考虑到程开颜没有换洗衣物,就找了一套宁远的衣服,都是买回来洗干净后放在衣柜里没穿过的。
但不知道妈妈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自己给程开颜这个送换洗的衣服。
这……这怎么好意思。
宁绾嘉一手捂着眼,偷偷看怀里的那条短裤,心中暴躁不已。
“怎么了,不是让你送衣服的吗?这点事都做不好,你真成了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是吧?”
不远处的客厅,唐明花听见动静,投来好奇的视线,嗔道。
宁绾嘉立刻回头,“不许说!”
不过浴室里的程开颜听得一清二楚,原来是送换洗衣服的。
他也没在意为什么是宁绾嘉来送,直接打门,伸出手来拿:“衣服给我吧,送个衣服跟什么似的。”
却不料宁绾嘉离门太近,正转头跟母亲唐明花说话。
再加上身高差和盲视野。
程开颜的手心不经意间碰到,一团十分娇小,触手间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小禾。
大小不足一握,但有种贫瘠的精致感。
很符合程开颜对宁绾嘉的印象。
而此时宁绾嘉面色呆滞的低头,只见身上这件单薄的真丝睡衣留下了一个不是很清晰的、湿漉漉的手印。
而那只爪子也意识到问题,正打算悄悄收回。
“啊啊!!”
宁绾嘉羞愤欲绝的尖叫一声,立刻抓着那只手,低头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真属狗的啊?!”
程开颜知道自己刚才碰到什么了,觉得理亏,因此一只手被咬住也没有动手。
只是躲在门后倒吸一口凉气,忍受着少女那尖锐的虎牙带来撕扯的痛苦。
“怎么了?”
唐明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这时二人才恍若初醒,宁绾嘉立刻松嘴,一把将衣服丢了进去,羞愤欲绝的拧腰,提起小脚哒哒哒的跑回了房间,随后重重把门摔上。
“啊啊……狗东西,你死定了!死定了!”
进屋后,宁绾嘉一个飞扑摔进柔软的大床上,她双手使劲的捶着床,嘴里咬牙切齿的骂着。
两只精致如瓷器般的玉足在空中用力的踢腾,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
另一边,程开颜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走到宽广的客厅。
唐明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里刚才还热闹的人都散去了。
看到程开颜出来,她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正合适。
“唐阿姨,那么多人呢?”
程开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着问道。
“出去散步,聊天去了。”
唐明花轻声解释道。
“我姨呢?该不会有什么事吧?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程开颜转头看了眼楼梯上方,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你小姨可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过来聊聊……”
唐明花笑着摇摇头,然后拍着身边的沙发,朝他挥手。
程开颜从善如流的走过去,但没有靠得很近,中间隔着一个身位。
唐明花将他的礼貌看在眼里,“最近可有什么大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主要还是关于文学方面的。
十多分钟后,楼梯间传来一阵哒哒哒的下楼声,身着黑裙,脚踩细带凉鞋的蒋婷从楼上步入客厅。
可算出来了。
程开颜和唐明花二人见状,立刻结束交谈,异口同声道:
“怎么样了?阿婷!”
“怎么样?小姨。”
“没事了,我说服了老太太。”
蒋婷站在不远处,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心中有些异样,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解释道。
“太好了!”
程开颜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个婚算是能离了。
“那下次再见我们就不是嫂子弟媳了,哎……”
唐明花脸色复杂的叹了口气,蒋婷这些年过的日子她是看在眼里的,心中为她解脱自由而祝福,同时也难免感慨。
毕竟都十多年的情分了。
“但最开始我们不是好友吗?”
蒋婷摇了摇头,虽然说服了老太太,但她不得不透露了一些隐瞒的事情。
算是违背了诺言,性子冷淡的她也难免有些歉疚。
“你说的对,不过应该是闺中密友。”
唐明花释怀的笑了笑,随后道:“去洗个澡吧,好好整理一下心情,睡一觉,第二天,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我去你房间拿几件换洗的衣服给你,顺便把东西都整理一下,明天回去的时候都带回去。”
“好,开颜也去帮帮忙吧。”
蒋婷也没有推辞,前几年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把这些宁家给自己购置的衣服首饰带走,她现在倒是想过来了,这些算是对自己的补偿。
随后唐明花带着程开颜去了房间。
蒋婷则走进浴室。
浴室中还笼罩着淡淡的雾气,旁边置物架上还摆放着程开颜放衣服的小桶。
“这孩子……衣服放在这儿就不管了,算了待会儿给他洗了。”
美妇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解开脑后的发绳戴在手腕上,乌黑浓密的秀发陡然如天女散花一般,散落开来。
冰冷如雪气质,平添一抹温婉。
这一刻蒋婷和刘晓莉有着七分的相似。
整个人就像在单位严肃冷漠的女上司,回家卸下伪装一般。
有种说不出来的冲突,但很迷人。
蒋婷轻解长裙,在重力的作用下,白色长裙摔落在脚背上。
婀娜多姿,玲珑有致的身躯,倒映在镜子前。
整间浴室都在这具白皙似雪的娇躯下,亮了几分。
解开纽扣。
倒扣玉碗,雪岭玉壑,白皙似玉。
夜晚的丝丝凉意刺激着她敏感的肌肤,拥簇着那宛若宝石般的豆蔻。
冰山贵妇轻屈纤腰,酥雪微颤,轻抬大腿,将贴身衣物褪去。
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空无一物自己。
蒋婷只觉得整个人褪去了所有的束缚,重回自由。
就像刚才将深埋心中多年的原因诉诸于口。
脑海中种种片段闪过。
“有娘家人撑腰,你现在满意了,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这么多年没有孩子,何曾重责过你,你倒好现在要闹离婚?”
老太太声音尖锐,满是讽刺。
“好了,这是阿婷和汝正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结婚当晚部队领导召回,那个小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他这些年回来的次数数都数得清。”
“这……就算如此,再怎么吵再怎么闹,也犯不着离婚,婚姻就是一辈子的事!我们那时候什么时候听说过离婚这种事的,就是现在也没多少人离婚!更何况还是……”
老太太语气一滞,嘴里的话又立刻脱口而出。
“你也说了,是我们那个时代,今年婚姻法都改了!”
看着越吵越烈的二人,蒋婷终于开口,“这是我和他两个人很早就决定的事情,除了我的问题,他的问题也很大。”
“什么问题?!”
江云霞怒目而视。
“他……”
蒋婷话音刚落,江云霞与宁正国二人瞳孔骤然一缩,脸色苍白。
“真是造孽啊!!”
……
“哗啦哗啦~”
蒋婷收敛思绪,手中握着肥皂在身上打着泡沫,轻轻搓洗,从手臂,胳膊,脖颈,大腿,小脚……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揉洗干净。
随后打开开关,清澈的热水顺着身体完美的曲线与常年锻炼瑜伽紧致的肌肉,潺潺流下,带走白色泡沫。
女人拿着毛巾将身体擦干,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小姨!衣服拿……”
程开颜捧着衣服,话音刚落,房门打开一个缝隙。
一个裹着白色浴巾的出浴美妇人出现在眼前,俏脸湿润,水珠顺着天鹅金完美的弧线,没入沟壑之中消失不见。
“衣服拿来了,快穿上吧。”
程开颜撇开眼睛,将衣服推到蒋婷手上,然后飞快离开。
只是落在蒋婷眼中,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家伙……呵呵。”
……
晚上,程开颜帮忙整理里蒋婷的东西,一直到八点多才整理完。
本来程开颜还打算问问蒋婷是如何解决掉这件事的,但蒋婷摇了摇头,不欲多言。
程开颜虽然心中好奇,但还是就此作罢,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宁绾嘉一家人的陪同下吃了早饭。
蒋婷拒绝了吉普车的接送,她要和宁家撇清楚关系。
于是程开颜提着绝大部分行李,跟她坐公交回去。
回去后又整理了半天,这才彻底搞定。
两人吹着风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远处。
这次……只等宁汝正回来,领个离婚证就真的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啊。
程开颜不知道蒋婷的心情如何,但肯定谈不上开心。
于是又多陪了她一上午,中午两人出去下馆子,程开颜这才骑车回家。
阔别了两三天的家。
推着车子一进屋,就听到徐玉秀坐在堂屋门口,冷笑着看着他,阴阳怪气的说:
“哟!哪家的牛少爷回来了?真是稀客啊!舍得回来。”
“……”
程开颜短暂尴尬,然后腆着脸凑过去搂着徐玉秀的胳膊,笑嘻嘻的喊:“妈!我的妈,想死我了。”
“脸皮真厚。”
徐玉秀用头撞了撞他,很嫌弃的评价。
一旁的王樯阿姨,笑个不停,英雄所见略同的评价道:“说得对,比城墙还厚。”
“没事,我妈脸皮薄就行。”
“对了,开颜,老赵家在上海当官的小舅子来了,听说要资助瑞雪出国留学呢,啧啧留学生啊,这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王樯阿姨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有些感叹的说道。
这个赵大姐人不怎么样,但家里草窝出了个金凤凰啊!
“这么快?”
程开颜有些惊讶,连忙说:“我出去看看。”
第201章 我可是很任性的
刚回家不久的程开颜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有些突然。
虽说他很早就知道了赵瑞雪那姑娘要去霓虹留学,但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这就要走了吗?
也是。
毕竟再过一个多月,霓虹那边也要开学了,提前过去适应环境也很正常。
“不过,还是有点快啊。”
程开颜撇下母亲和王樯阿姨朝着门外走去,心中苦笑道。
此时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热闹的院子里格外安静,只有不远处的梧桐树在风中哗哗哗的摇曳。
不过东厢房的赵瑞雪家里,却显得有些热闹。
塑料棚搭建的厨房里,赵大娘穿着一件花短袖,身材有些臃肿的站在厨房里煮东西,接着她弯着腰舀着锅里的东西,好像是红糖鸡蛋。
赵大娘动作轻快手脚麻利,脸上还带着满满的笑容。
这是程开颜从未见过的那种,就好像有人撑腰的自信笑容。
他仔细想了想,毕竟赵大娘这大半年在大院里吃了不少瘪,现在她在上海的当官儿的亲弟弟来了,神色自然有所不同。
程开颜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之所以没有上前去,是因为赵家里有客人,另外他也不是很清楚赵瑞雪想不想见自己。
索性在门口默默注视,不管如何,作为从小一直长大的青梅竹马,程开颜还是希望送她一程,希望她孤身一人在霓虹过得好。
或许是程开颜注视的时间有些长了,赵大娘有所察觉似的回头,看到不远处程家的檐廊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程开颜。
“开颜回来了,来!大娘家来客了,给你拿点东西吃沾沾喜。
这可是从上海来的好东西,老鼻子贵了!
你尝尝看,要是喜欢吃,大娘进屋再给你拿两颗”
赵大娘露出笑容,她放下碗,朝着程开颜走了过来,手一边在兜里摸索,从兜里掏出来几块糖拍在程开颜手上。
“谢谢大娘。”
程开颜礼貌的回了句,随后低头看去,是几颗椭圆平底,用糖纸包裹住的糖,上面写着看不清的外文,不过样子他很熟悉。
就是他前世吃过的酒心巧克力糖,齁甜齁甜的,带着股酒精味儿。
在这个年代,相当珍稀,比大白兔还稀有。
估计一颗几毛钱呢。
不过他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就拿在手上,打算待会儿给詹心语那丫头吃。
不过赵大近身,却是让程开颜找到机会,不动声色的问道:“大娘,瑞雪要出国啦?”
“是啊。”
赵大娘脸上笑容更盛几分,由于程开颜的身份地位不一般,是个很有面儿的体面人,赵大娘也有心在他面前多炫耀几句,算是还回去:
“瑞雪在北京师范大学可是年级第三呢,那学习老好了~
这不,他们学校啊最近搞了个交换生的项目,说是到小鬼子的大学读两年呢!”
赵大娘虽然不是很懂交换生是什么,但是公派留学嘛!
这个很好理解。
国家出钱让自家女儿出国留学,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那天听女儿坦白留学这件事后,赵大娘一边给在上海的弟弟寄信过去,顺便问了问胡同口见多识广的易大爷。
他说这要是搁以前,那可是举人老爷级别的存在。
以后留学回来,前途不可限量!
到时候,别说程开颜这个作家了,就连市里的干部都不一定比得上自家女儿。
赵大算盘打得很好,等女儿留学回来,一定要托弟弟在上海或者bj找个干部当对象。
以前说女儿配个市级干部,她心里还有些虚,担心别人说她是吹牛皮。
但现在自家女儿要出国公派留学,别说市级干部了,就连省级干部她都敢碰了一碰。
“这个我知道,我跟她一个学校的,她啥时候走啊!”
程开颜直入主题。
听见这话,赵大娘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开颜你什么时候跟瑞雪一个学校了?你该不会是想犯错误吧?我可告诉你啊,你可是有对象的人了,别来招惹我们家瑞雪啊!”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没有感情也有亲情了,大娘你不要乱说啊!我这是关心她。”
程开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打消了赵大疑虑,毕竟他们两人一直都玩得很不错。
现在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学,问问也很正常,再说好几年见不到面,他想骚扰都没这个门路。
“那行,我去把她叫出来,有什么事情你自己问她吧,我都不懂什么航班之类的。”
赵大娘想明白这点,就扔下一句,转身进屋了。
……
东厢房。
赵瑞雪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电风扇今天独自对着她一个人,将她渐长的头发吹得往后倒伏,格外凉快。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宽松的喇叭裤,十分时尚。
或许是翻烦了,女孩将衬衣宽松的袖子撸起,露出雪白的膀子,不过今天有所不同的是,膀子下方的手腕上多了一块手表。
另外她的手中拿着一本书,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正是《情书》中提到过的两本书,之中的一本。
另一本是《飘》,之前她问程开颜借来看,但是程开颜说送给别人了,
上次见过刘晓莉之后,她就已经明白了,那本《飘》肯定是送给刘晓莉了。
于是她就很生气的自己买了一本。
赵瑞雪最喜欢的是其中两个句子:
当一个人不能拥有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忘记。
凡属严重错误都有一个共同的性质:那就是没有克制感情的冲动。
这两句话几乎深深刻在她心里反复回味,她猜测这就是程开颜在《情书》中的写这本书的用意。
不要忘记与克制,她自认做的很好。
赵瑞雪看着书上像蚂蚁一样的英文,感到有些烦躁,想必到了霓虹,就更加看不懂了。
霓虹的文字和语言,她还是有些担忧。
不远处的酒桌上。
戴着眼镜,穿着衬衣西裤梳着大背头的小舅董伟华和父亲赵大峰坐在桌上喝酒,桌上已经空了两瓶牛栏山,桌上的丰盛的下酒菜也只有那碟花生米见底了,其他的则没动。
老爹赵大峰喝得烂醉,络腮胡子的脸喝得酡红。
而小舅董伟华则眼神清明,看着没什么事一样。
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坐在电扇前吹风的外甥女赵瑞雪。
这孩子以前成绩虽然好,也有出息,但现在运气是真来了,北师大一共也没有多少名额,而这孩子却名落孙山。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正是如此,董伟华收到信就立刻向单位,老婆孩子请假,原本有些看不起姐姐一家的老婆态度都发生了改变,支持他过来。
甚至老丈人一家听说后,还特意找关系换了些美元塞给他带过来。
这就是名牌大学生,外加公派留学,外加早稻田大学的含金量。
美元是现在国际上的硬通货,就连我们国家公派留学的资金也是美元。
据统计,1978年的公派留学总资金,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万美元。
平均留学生,交流学者收到的学费与生活等补贴,在整个留学生涯中,合计起来在九千美金到一万美金左右。
不过在国外,这些钱,还是捉襟见肘。
这时。
“瑞雪!老程家的开颜回来了,刚才正问你呢。”
赵大娘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直到放到小弟面前,这才对在一边看书发呆的赵瑞雪喊道。
“啊?回来了吗?我出去看看。”
赵瑞雪下意识的起身,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匆匆出门,步伐有些轻快。
“姐。”
小舅董伟华眉头微皱,看着她出门的背影。
程开颜这个名字,他很早之前就听过。
“怎么了?”
赵大娘立马看向弟弟。
“以后给瑞雪寄信的时候还是注意点,不要提那个男孩,最好的让她慢慢忘记。”
董伟华抿了口酒,淡淡的吩咐道。
留学的外甥女注定是那个年轻人高不可攀的存在,这份感情,留着也是祸害双方。
赵大娘听话的点头:“哦哦,我也是这么想的。”
“时间会冲淡一切。”
董伟华笑了笑。
不过熟悉女儿性格的赵大娘,却有些不自信。
那丫头死犟死犟的。
……
……
庭院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午后的蝉鸣。
中午时分,家家户户都缩在家里睡午觉。
程开颜走出自家的屋檐下,走到梧桐树下,耐心的等待着。
怎么着,也要送上自己的祝福,送送这个青梅。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衣着简朴的赵瑞雪走了出来,不过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赵瑞雪丰润的唇角微扬,清冷出尘的鹅子脸绽放出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见。”
“呃……好久不见。”
程开颜有些尴尬,“貌似我们才一……两个星期没见吧?”
“准确来说是四天,上一次是在礼堂,你和蒋风教授开办讲座的时候、”
赵瑞雪伸出手指比划几个数字,语气淡淡的提醒他。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程开颜被另一个女孩拉走了,导致她没能向他祝贺。
刘晓莉就算了,毕竟是他从小定下的娃娃亲。
但那个女孩又是谁?
就有点生气。
“那天啊,那天有点忙,刚开完讲座,被人立刻叫走了,因为小姨那边出了点事情。”
程开颜点点头解释道,他感觉赵瑞雪有点生气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赵瑞雪点了点头,现在不生气了,“对了,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要来吗?”
“明天?这么快!”
程开颜大吃一惊,心想幸好今天中午回来了,要是在小姨家里多待一晚上,那说不定就和赵瑞雪错过了。
到时候这姑娘肯定嘴上什么都不会说,但心里肯定恨死他了。
说不定两年一封信都不会给他寄。
之前参军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整整四年没有寄信。
这个女孩可太理智克制了,甚至有点偏执。
主打一个你不寄,我也不寄,看谁熬得过谁。
不过往往是这样,就越容易分开。
想到往事,程开颜就立刻答应下来,“我去送送你吧,具体什么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不用勉强的。”
赵瑞雪看了他一眼,随口道。
绝对是口是心非的吧!
程开颜连连摇头,说什么都是发小,要不是自己没签证,没机票,说什么都要把你送到东京去不可!
显然这一记直球,效果相当显著。
“噗嗤……谁要你送到东京啊!我又不是小孩儿!”
女孩噗嗤一笑,素手轻掩,嗔道。
“哈哈,你可不就是小孩儿吗?”
“好了好了,明天早上我叫你起来,你最好能起来,不然我拿水泼你脸上。”
女孩指了指他的脸,叉着腰任性的说道。
“好好好。”
两人都能感觉到离别带来的那点低沉的氛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后聊到后面安静的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院子里。
仿佛脑海里浮现从前的一点一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大娘喊赵瑞雪回去,两人挥挥手告别回家。
程开颜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后,去厨房洗了把脸,这才进屋。
“怎么样?”
母亲徐玉秀好奇的问,她还是很喜欢赵瑞雪这个孩子的。
“明天早上走,时间应该比较早。”
程开颜解释道。
“毕竟是公派,时间越早越好,去了还要找到领队报道去早点也是应该的。
另外从bj到东京,一般四五个小时,这样算起来,还蛮近的。”
王樯阿姨看着他,若有所思道。
“飞机……现在很多人连火车都难坐。”
程开颜摇摇头,转身回房了。
因为这几天的疲惫,他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才不到十岁,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夏天,校尉胡同的孩子都在一片沙地里挖坑。
据说那些十岁的大孩子说沙地里有一口泉眼,只要挖深一点,里面就会沁出清澈的泉水,而且还是甜的。
他和赵瑞雪两个人出去玩,记忆里两个人总是一前一后的牵着手,程开颜还时不时看一眼身后,给赵瑞雪擦擦鼻涕。
程开颜就带着赵瑞雪挖,挖出好大一个洞,里面的水哗哗直往外冒,非常清澈,其他人都不如他们两个。
然后就被一个黑胖子看上抢走了,说这是他的领地。
赵瑞雪小丫头小时候一身反骨,她不服气上去抓黑胖子,反倒是被黑胖子的大肚子反弹撞到地上,一坐进了坑里,衣服全湿透了,还染上了黄泥巴。
她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哭得眼泪鼻涕一脸的。
程开颜估量着胖子的体量,决定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一马。
像扯萝卜一样把赵瑞雪扯起来,灰溜溜的带着她回家洗澡。
因为年纪都不大,而赵瑞雪跟受气包一样坐在地上哭个不停,根本没法洗澡。
程开颜就把她的衣服扯下来,本来就破旧的衣服都撕破了几个洞。
然后一舀水,一舀水的浇在她身上,不一会就洗干净了。
而这家伙也不哭了,一边咬着手指看着他,红着脸说:
女孩子被看光光了,就嫁不出去了,说要他负责。
程开颜一边给她搓泥巴,一边说你是个假小子,我不用负责。
接着她就哭得更厉害了。
拿她没办法,程开颜只好很机灵的说长大再负责。
赵瑞雪破涕而笑,亲了他一下,警惕的说要跟他拉钩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当程开颜第二天昏昏沉沉被人叫醒的时候,这句话还在脑海中来回的翻腾。
“你在说什么呢?”
他看到昏暗的房间里,熟悉的脸蛋和自己离得很近。
正是赵瑞雪,她推攘着自己的肩膀,好奇的问。
“拉钩上……”
程开颜下意识的说,不过很快就止住。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第二天的六点钟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程开颜说:“没什么,要出发了吗?等一下收拾一下东西,换件衣服。”
“哦哦。”
赵瑞雪眨了眨眼,转身出去。
程开颜则换了身衣服,收拾好东西,来到书桌前,将那个本子放进怀里。
随后二人跟着赵家的人一起出门,朝着首都国际机场而去。
一路坐公交,兜兜转转,终于到了机场。
一家人红着眼送别。
程开颜站在一边,默默注视。
直到赵瑞雪来到面前,他才从怀里取出那个本子,递过去:“这个你拿着吧。”
“是什么?”
“一个故事,只给你一个人的。”
“谢谢,能给别人看吗?”
“还是不要吧。”
程开颜摇摇头。
“那我走了。”
赵瑞雪点点头,转身,高挑的马尾扫在程开颜的脸上。
她头也不回,潇洒的远去了。
“你要出发了,我也要启程了啊。”
程开颜静静看着她远去,呢喃道。
随后转身回去。
早上九点。
他在家中看到一架飞机从空中划过,留下的两条尾迹云绵延到万里之上。
飞机之上。
赵瑞雪无力的靠在座椅上,胸前抵着本书。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透过玻璃的反光,能看到那双微红的眼眸。
“不能给别人看吗?我可是很任性的……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才行。”
第202章 刘晓莉:这辈子算是栽在他身上了
次日,七月十九日。
一大清早,程开颜就被徐玉秀喊醒。
今天是他出发去江城接人的日子,昨天送走了赵瑞雪那姑娘,今天他也要出门了。
起床洗漱,往包里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这会儿夏天白天长,像衬衣t恤这些单薄的衣服,半天不要就晒干了,特方便。
临出门前,程开颜半只脚都跨出门槛了,他这才意识到什么,回头问:“妈,我出远门,你不送送我啊?”
嗯,在程开颜的印象中,每次他出远门,徐玉秀总是会不厌其烦的将他从家里送上车,直到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中才会转身回去。
但今天就很奇怪,她居然看着程开颜出门,动都没动一下。
“不送了,你都二十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儿,坐火车这种事情还要让接送吗?隔壁院子跟你大一岁的黑大胖,孩子都上小学了。”
徐玉秀摆摆手,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你送送我呗,我骑车带着你,然后你再骑车回来。”
程开颜恳求道,主要是他不想提着行李等车,而且去火车站的车要走很远才有站点。
“行吧,都这么大了还要人送,还跟小孩儿一样。”
徐玉秀转头看了眼他,倒不是她对儿子不上心了,而是从今年开始她就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现在已经出息了,在外面有好的工作,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另外也有对象了。
甚至在不远的将来,还会结婚,生孩子……
自家儿子已经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了,需要她无微不至的保护了。
他长大了,二十岁了,是大人了。
以徐玉秀的知识文化,自然知道这是每个妈妈都会有的心路历程,她想到程开颜不再需要她了,心里着实有些难过。
但这会儿听到他非要自己送,徐玉秀面上有些嫌弃,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那好吧,快点出发,不然要错过火车了。”
程开颜转身进屋,拉着她的手出门去了。
“来了来了,磨人精!”
二人出了门,骑着车子朝着火车站而去。
进站,检票都相当顺利。
临走前,徐玉秀还是老样子塞给他一百块钱。
然后看着他和一节节绿皮火车一起,朝着南方远去。
直到她踮起脚,伸着脖子张望,都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徐玉秀这才低着头离开。
……
咣当咣当。
夏日炎炎,程开颜将卧铺的窗帘拉上。
他这次的运气挺不好,坐在了车厢的右边,而太阳在左边直晒他,晒得铁架子床都发烫了。
拉上窗帘后,好了不少,但变得更闷热了。
车厢对面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假模假样的看着,时不时还抬头偷偷瞄一眼程开颜,虽然很隐晦,但程开颜还是察觉到了。
这让他打消了服,打赤膊的念头。
没有空调实在难顶,程开颜索性倒头睡觉,看着头顶的床板放空自己,麻痹热觉神经,在心中胡思乱想。
也就一天一夜,撑住撑住。
这次去江城接自家对象,他心里还是比较期待。
一来几个月没见了。
二来刘晓莉考完试后,会留在京城上大学。
接下来的两个月,更是一个悠闲的暑假,这样就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亲亲,抱抱,贴贴,举高高……乃至于更亲密的接触。
“我全都要!”
程开颜看着头顶的床板,做起了后续的约会安排,以晓莉姐矜持的性子,让她主动未免有些的难为人了。
火车滚轮,依旧滚滚向前,朝着江城而去。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七月二十号,中午。
江城歌舞剧院。
院广场上,伟人雕像树立着。
烈日正盛,晒得午后的江面波光粼粼。
江面波浪汹涌,吹来徐徐清风。
一阵一阵的涌入女生宿舍,将各个宿舍敞开的一扇扇铁皮门,吹得嘎吱作响。
在安静的午后,非但不会烦躁,反而有种静谧的感觉。
结合这栋十几年的破旧宿舍,灰扑扑的外墙,院子里生着杂草杂树的环境,还真有点渗人。
四楼某处房间里,几个女孩都躺在床上闭眼午睡。
几人都穿着短袖,下身则已经穿着清凉短裤,将大腿都露在外面。
大夏天,女生都特别怕热,毕竟上身要比其他人多穿一件衣服。
而江城的夏天,堪称四大火炉。
老式的宿舍楼连个大吊扇都没有,就有一个转速慢得出奇的小电扇在头顶转悠着,等风吹到她们身上,风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女孩们作为前卫,走在时尚前列的舞蹈演员,她们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非同一般。
在某人的提议下,大家纷纷拿出不穿的长裤稍稍裁剪一下,长裤摇身一变,成了清凉的短裤。
女孩子们虽然不敢在外穿着短裙、短裤,但在女生宿舍里还是敢穿,毕竟这个天气也太热了。
就像现在,她们穿着短裤短袖,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吹着时有时无的穿堂风。
饶是如此女孩们也热得不轻,浑身都沁出细汗,尤其是小衣里,大豆的汗珠顺着脖子一直没入浅浅的沟壑之中。
靠窗户的下铺。
刘晓莉轻闭着眼,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了。
呼吸均匀,睡颜恬静。
她那张端庄秀气的俏脸,因为炎热的气温,而变得粉扑扑的,像一块绯色的暖玉,平添一抹娇憨。
因为出汗,脸颊上也沾了一缕头发,咬在唇边。
乌黑的秀发与白皙如玉的皮肤相衬托,宛如雪白的书香画卷上留下的一抹浅浅墨痕,格外漂亮。
她的睡相很好,给人的感觉特别端庄,一看就是很有家教的样子。
刘晓莉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两条露出在外面的腿也严谨的并在一起,甚至就连两只脚丫也挨在一起,绷得直直的。
透过被细汗微微透湿的单薄衣衫,依稀能看到女孩常年锻炼的紧致小腹线条,以及小巧的,微微凹陷的梨涡香脐。
整个人就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半化的雪糕,白腻腻的,甜丝丝的,清凉凉的。
让人有种想要一亲芳泽,舔舔的冲动。
至于其他女生也和刘晓莉差不太多,不过睡姿睡相还是不及她。
上铺的王丹萍实在禁不住热,小手无意识的将短袖的衣摆捋到胸口,将自己白花花的小腹露出来透气,甚至露出一抹白色的抹胸。
柔软的小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上下起伏,连带着肚子上的汗水也跟着晃动。
太热了。
空气都在无声的叫唤。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狗叫和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
刘晓莉浓郁修长的眼睫毛,像蝴蝶扑棱两下,随后一双琉璃黑玉般的通透眸子睁开了,眼里闪过满满的茫然和娇憨。
不过很快她的意识,缓缓复苏过来,独属于她的神采浮现。
“几点钟了?好热啊。”
刘晓莉喘了口气,有点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感觉。
她抬起手,看了看时间,一点四十三。
看到这里,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恢复力气。
因为今天下午安排了表演,下午两点之后要到剧院后台准备,刘晓莉有一个中国古典舞的独舞。
最近一段时间,她都在跟着江玲老师进学古典舞。
另外在上次五四青年节汇演之后,她们这支唯一去bj参加汇演,还获得了两个奖项的舞蹈团,在回来后没多久,就得到了江城和媒体的嘉奖。
说小了是团体荣誉,说大了是城市荣誉。
现在江城歌舞剧院的名气,已经力压群雄,来到了一个新的顶点。
连带着来剧院看表演的观众都变多了,这让剧院的许多领导,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就给她们舞蹈团多安排了表演场次。
这年头剧院虽然是公营单位,由拨款,但表演的额外收益则是会作为奖金的支出,观众越多,收益越多,奖金越多。
有些剧院甚至还开启了改革,演出有提成拿。
就比如某一场表演的客人超过一定数量,门票的收入会分配给表演者。
就像这两个月,刘晓莉的工资加奖金都快有一百六了。
大赚特赚。
要是去了北京城读书上学,就只剩下剧院给基本工资了,少赚几十块啊!
刘晓莉光是想想就有点心疼,老实说她都有点不想走了,这钱太好赚了。
“只可惜我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江城歌舞剧院,离开朋友,离开亲爱的老师们,离开这个外人艳羡的工作单位,离开了这么高的工资……
不行!小程同志!你必须得补偿我!”
刘晓莉盯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某个人,鼓着小脸碎碎念。
虽然嘴上说的比较轻松,但她心里十分难过。
从北京城回来之后,剧院的领导就找她谈过话,说要将他列为重点培养的好苗子,未来有机会成为国家一级舞蹈家,甚至在江城歌舞剧院开展她的个人独舞晚会。
但她还是婉拒了,说还需要考虑一下。
事实上,刘晓莉要去北京舞蹈学院求学的这件事,她并没有和程开颜商量过。
而是先斩后奏,下决定之后,才通知他。
并不是她不想商量,而是不想让程开颜为难。
因为她要牺牲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且刘晓莉心里清楚,那个家伙肯定会愧疚的。
她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让他愧疚,以弥补自己对他的愧疚,这不是她想要的。
这是她自愿的,也是她目标所在的城市,她想和程开颜在一起。
即便是她十一岁从哈尔滨到这里来学习舞蹈,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在这里有陪伴她度过十年的好朋友,江玲老师,还有她熟悉的生活环境,人际关系。
还有未来不可限量的事业前途。
她的一切都在这里,十年的心血都在这里。
就连江铃老师都极力劝告她,让她好好想想,不要孤注一掷,将自己的希望,未来,前途全部压在一个男人身上,这样是不理智的。
做下这个决定就意味着,一旦她和程开颜感情不顺利,那么她将失去现在的所有;意味着她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到了程开颜的手上。
对此刘晓莉并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说:
“如果那样,也只能说是报应,是我欠他的。”
她常常觉得是自己愧欠程开颜的。
尤其是在江城见到了那个清冷无双,出尘淡然的青梅竹马之后。
不过她相信,自己不会输。
毕竟她可是未婚妻啊!
被双方家人认可的未婚妻。
就算变心,她刘晓莉也要把他死死绑在身边。
甚至是结婚生子,她有这个自信。
嗯!
明年过年之后,一年之约就要到了,到时候……
少女盘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将耳边湿润的秀发捋到耳后,将心中的计划完善到极致。
随后她拿着手帕起身到浴室,打开花洒开始淋雨,将出汗后黏腻的身子洗净。
到了夏天,极爱干净的刘晓莉一天起码要洗四次澡。
早上起床一次,上午跳舞后洗一次,午睡醒后再洗一次,晚上睡前又洗一次。
她就见不得身上出汗。
“哗啦哗啦!”
纤长玲珑的身子任由清凉的水流冲刷,她看着窗外远处。
看着浩浩汤汤的长江,看着长江上那座万里长江大桥,看着上面呼啸而过的火车。
“今天都二十号了,小程同志应该明天就能到了吧?”
少女看着远处,那颗安静的心脏,又不争气的悸动起来。
抬起湿漉漉的手掌按在白得惊人的胸口之上,感受着胸腔中那宛如小鹿乱撞的动静。
她咬着嘴唇,有些埋怨的心想,
“好烦,这辈子算是栽在他身上了。”
……
洗完澡后,时间已经来到两点,她们的表演是两点半。
于是刘晓莉换了套得体的衣服,将脑后的马尾拧干,将沉睡的女孩们一个摇醒。
“咋了?我怎么看到房子在晃,难道地震了?”
王丹萍一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的景象晃动不止,一下子把她吓醒了。
“屁的地震,江城就不可能发生大的地震,我看你是睡懵了。”
肖彩云很是无语的说。
“快起来吧,待会儿还有表演了。对了晓莉,你东西清好了没有?要不要我们给你帮忙?”
张怡关心的问。
刘晓莉摇摇头:“还没呢。”
“那我们晚上给你帮忙吧,你们家程开颜什么时候到啊,我们一起去接他,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张怡追问道。
“就这两天吧,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刘晓莉解释说。
“那这是不是散伙饭啊?晓莉姐?”
半天没说话的王丹萍眼泪汪汪的说。
这话一出,寝室众人沉默下来。
“是啊,散伙饭,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刘晓莉红着眼叹息道,她也舍不得的。
“好了好了,别煽情了,搞得像生离死别似得。
起床表演去,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实在不行丹萍你也考去bj啊!”
肖彩云年龄比她们大一些,也看得开,连忙宽慰起来。
“嗯嗯!”
第203章 他叫我天仙唉!
“彩云姐说的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可不必这么伤感。”
房间中惆怅,伤感的氛围萦绕在大家心头。
刘晓莉勉强的笑了笑,找补道。
“嗯嗯,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我们肯定能随随便便去bj玩,现在发展那么迅速。”
王丹萍红着眼眶,小嘴撅着,语气异常认真的点头。
没人能质疑她的决心。
“丹萍丫头说话还挺文化人的嘛,不愧是看了那么多书,没白费啊。”
张怡嘴角弯了弯,调侃打趣道。
“要不江老师说丹萍是读书的好苗子,结果跑来跳舞来了。”
刘晓莉伸手擦了擦王丹萍额头的细汗,再将她的嘴角的头发捋到耳后,温柔的笑着说。
“嘻嘻嘻~”
王丹萍两只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月牙儿,脸上很是不好意思。
她虽然看书,但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还蛮差的。
所以什么读书种子,都是逗她玩的。
听到这话,张怡与肖彩云二人也不免咯咯直笑起来,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
原本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心中又升起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在这个朋友换个信件地址就消失在茫茫人海的时代。
刘晓莉跨越南北界限,离开已经生活了十年的江城去bj,对她们而言无异于人生再难相见。
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不是吗?
为了朋友情谊,就更是要祝福对方过得更好。
而不是去绑架对方,为了在一起而放弃更美好的生活。
散是满天星。
这时候的友谊,还是天长地久,情比金坚。
朋友间,承载着满满的情谊,甚至能托付遗孤。
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这是一个火红的时代。
……
初夏的下午两点。
江城歌舞剧院。
女生宿舍依稀能听到楼上楼下传来的脚步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宿舍楼里已经躁动起来,像活过来一般。
刘晓莉一行人此时已着装完毕,女孩们打着伞穿着单薄的夏季舞服,朝着剧院的表演厅而去。
一路上日头正盛,阳光毒辣,四人缩在两把伞下。
通往表演厅的小路上,能看到很多像她们这样爱美的女同志,打着伞遮挡太阳,在路上嬉嬉笑笑,吵吵闹闹。
尽显青春的活力。
大家都在聊着下午的训练学习,亦或者下午的表演。
这些女孩除了正式在剧院工作的,还有在剧院教学部求学的学生,其实还是蛮热闹的。
“唉!晓莉!等等我。”
刘晓莉带着王丹萍走到一个树下,身后传来一个妩媚动人的声音,娇滴滴,有种蚀骨的媚态。
除了胡艳章,还能有谁?
四人站到路边,转身等着胡艳章一行人走上前来。
“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听说你过几天要去bj考试了,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啊。”
迎面走来一个站在阳光下,穿着白色贴身短袖,脖子间挂着一块湿毛巾的女同志,身材姣好丰满,一步一路间晃晃悠悠的。
她生着一张狐媚子脸,眼中更是有流转不休媚态,勾人眼神。
“没问题啊,艳章,难得你这么主动。”
刘晓莉飒然一笑,貌似她们两个一开始是死对头才对吧?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这人呐,就是要主动一点才好,尤其是人际关系之中。”
胡艳章哼了声,意有所指的说道。
若不是她在和安教授的交往中占据主动权,恐怕不会有现在这突飞猛进的进展。
今年国庆,她和安教授都约好了,要见家长订婚了。
以她胡艳章的了解,蛐蛐一个刘晓莉,估计现在牵手抱抱举高高吧?
这女人就不像是很主动的样子,矜持,害羞,文静,就是这类女孩的通病。
胡艳章想到自己在这个领域中优胜刘晓莉许多,心情顿时美妙不已。
谈对象之道,博大精深!
而她胡艳章,已经达到一颦一笑皆是招式。
所谓无招胜有招的至高境界,就是如此了。
哼哼!
晓莉同志,慢慢玩泥巴吧!
“这可是艳章的经验啊,大家都学着点。”
刘晓莉闻言,心中一动,不过清纯的小脸浅浅一笑,对众人提醒道。
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是要好好学点,毕竟艳章都快要订婚了,你干脆加快进度结婚生孩子算了。”
“就是就是。”
众人笑嘻嘻的说道。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约个时间。”
胡艳章听到众人夸赞,心情越发愉悦,踩着轻快的步子,哒哒哒远去了。
众人跟上脚步,不一会儿到了演艺厅。
此时正值夏季,很多人都放长假了。
在这个既炎热,又无聊的夏季。
花个一块钱,在剧院一边看精彩的表演,一边吃吃喝喝实在是一件美事。
另外剧院欧式的建筑结构让它成为了一个天然的纳凉场所,再加上一些降温措施,温度要比外面低上好几度。
吸引了很多人前来纳凉。
此时演艺厅座无虚席,观众热闹的在座位上坐着。
“冰棍,汽水,瓜子,爆米花……”
几个剧院后勤的人抱着用白布包着的小箱子,在人群中来回走动。
也难怪江城歌舞剧院能一直存活到四十多年后,完美符合敢为人先,追求卓越的城市训言。
后台里剧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即将表演。
而刘晓莉一行人通过长长的走廊,推门步入后台。
江玲老师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视察,嘴里还喝着汽水,看到刘晓莉一行人进来,连忙招手。
“快点过来做准备,换衣服热身了。”
“来了老师。”
……
刘晓莉混在人群中换了身古典舞服,画好了轻淡的妆容,梳好了发髻,带上金步摇,一摇一晃,有碎玉声。
她的衣袖间缠着薄如蝉翼的轻纱随风轻舞,在阳光下飘起,半透明的轻纱闪烁着金灿灿的光粒,本就白到极致的皮肤在衬托下越发耀眼。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清冷的,古典月美人的气质。
嗓音空灵,飘飘然。
好像身体都轻了许多,下一秒就要翩然奔月升仙而去。
“不错,很适合你,这支经典的中国古典舞《嫦娥奔月》你已经练了两个月了,今天正式在剧院表演,让我看看成效如何。最优秀的舞蹈家,一定是能够在最耀眼的舞台上发挥出120实力。”
江铃老师的视线扫过她浑身上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好!”
刘晓莉重重的点头,这也算是对她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的检验。
若是一支《嫦娥奔月》都不行,她也没这个脸拿着剧院的补贴去北京舞蹈学院求学!
这场表演,她势在必得!
“很好!很有气势。”
江玲老师看着女孩头上那繁重的金步摇随着她的点头剧烈摇晃起来,不禁失笑一声,提醒道:
“保持姿态!”
“哦哦。”
下一刻,刘晓莉止住动作,从听话的乖乖女,又变成了清冷无双的嫦娥仙子。
接着的时间,其他人的表演开始了。
江玲老师就趁着这个空档,提醒她这支舞的注意事项,担心她出问题。
而刘晓莉也听得很认真,毕竟这可能就是自己在江城歌舞剧院的最后一次表演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表演接一个的表演谢幕。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刘晓莉同志带来一支中国古典舞《嫦娥奔月》!”
很快她听到主持人在喇叭中提醒,随后深呼吸几下,提起长长的裙摆缓缓朝着一片漆黑的舞台上走去。
要是他能在这里,看到这支《嫦娥奔月》就好了。
刘晓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程开颜在江城的时候,就经常来看自己练功跳舞,从他的灼灼的目光中,刘晓莉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和惊艳。
思绪一闪而过,明亮柔和的灯光亮起,落在她的身上。
“啪!”
“啪!”
刹那间,看到她的观众们,立刻掌声雷动,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
这个名字,在江城文艺界可算是家喻户晓了。
刘晓莉!
江城歌舞剧院的大明星。
人群中,一个青年人坐在人群中,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嘴角盈着笑容默默看着台上那个被舞台灯光笼罩的女孩。
“叮咚叮叮叮~”
紧接着柔和中充斥着古韵的古琴声,从舞台各处如水波,朝着四周荡漾开来。
人随音动。
头顶明灯,皎皎如月。
银白皎洁的月光下,舞台被柔和的银光所笼罩。
头顶一道月婵桂宫的虚影,被如水的月光投射到舞台上,极为梦幻。
紧接着,刘晓莉身着翩翩长裙,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落入舞台中央。
她轻盈地抬起双臂,指尖触碰着月光,缓缓展开,随着悠扬的古琴声,她开始缓缓旋转,裙摆随之飘扬,如月华流转。
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在云端漫步。
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灵动。
她的双臂如同展开的羽翼,时而高举,时而低垂,模拟着飞翔的姿态。
脚尖轻轻点地,每一次都摆脱地心引力,飞越地面数米。
长裙裙摆轻舞,手中的丝带轻盈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柔美的弧线,身周半透明的柔软轻纱在空中飘动,在月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银色光点,像一条柔软的银河。
同时刘晓莉的柔美的身体也在空中弯折成一道弯月,两条修长的玉腿缠着丝带,穿着珍珠白色足衣的脚尖交错竖起,完美的足弓清晰可见。
玉足轻点空中月纱,凭空借力跃起,宛若仙子冯虚御风。
仙气渺然,清冷出尘,不可一世。
她肆意展现着极高的身体柔韧性与身材曲线,与舞蹈之美。
眼神中流露出对月宫的无限向往,每一个转身都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
台下观众皆是瞪大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清冷如仙的嫦娥仙子。
意境之美,舞者之美,色彩之美……
一切的一切都美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嫦娥奔月吗?
程开颜坐在台下,眼中满是惊艳。
音乐渐渐低沉,隐入黑暗。
整个舞台陡然一黯。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空中缓缓落下一位仙子,轻抬玉臂。
在明净如水的月光下,一条仙纱如瀑布一般从空中飘落,绵绵不绝。
表面反射出碎银般的光线,如水一般晃荡,最终被玉臂挽着。
刘晓莉轻点脚尖立起,绷直仙躯,无风自动,缓缓旋转,轻纱似流光缠在仙子身上。
美轮美奂。
这一刻,堪称天河倾泻万丈流光,仙子沐浴月光翩然而去。
音乐沉寂,月光暗淡,余地空留月宫虚影。
舞蹈结束了。
“!”
“太美了,美得不似凡人。”
“就像月宫嫦娥在此地,翩翩起舞。太漂亮了!”
“不愧是刘晓莉同志啊!”
剧院寂静无声,很快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前所未有的轰动。
能看到有些人情不自禁的拿着相机拍摄着绝美的一幕,兴致勃勃的交流着这场举世惊艳的舞蹈。
可以说美得令人心惊,美得令人自惭形愧,美得令人永生难忘。
“终于结束了。”
舞台上,刘晓莉手掌按在身前,轻喘着气,缓缓下台,朝着后台走去。
这场表演,她作为表演者,自然清楚自己的完成度。
可以说完美发挥120的实力!
她很满意自己的表现,甚至感到惊讶,惊讶自己在古典舞上的进步速度。
“看来真的没选择错呢,这下和小程同志在一起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呢。”
刘晓莉心情愉悦的回到后台,一群人围了过来。
江玲老师满脸红晕的小跑过来,兴奋不已的喊:“晓莉!你跳得太好了!神级发挥!我有预感,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舞蹈家!”
“我家晓莉姐真的好厉害!”
“太美了,晓莉能不能教教我!”
王丹萍与张怡等人也满脸惊艳的夸赞起来。
“太漂亮了,就连我一个女人我都觉得你跳舞的样子好美,啊啊啊啊!晓莉我好喜欢你!”
肖彩云捧着热热的脸,尖叫道。
“……我有喜欢的人了。”
刘晓莉闻言,眼眸含羞带嗔的瞥了肖彩云一眼。
什么啊!
我们都是女孩子,为什么喜欢我啊!
肖彩云凑过来搂着刘晓莉的腰,“咳咳……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后台房门推开,一个捧着玫瑰的男青年走了进来。
刘晓莉看着缓缓清晰的脸庞,眨了眨眼。
“呀!是开颜哥来了!”
王丹萍小声惊呼起来。
没等她说完,却见身旁的刘晓莉已经有些耐不住矜持,身子往前倾了倾,迈出了一步。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停在原地,笑着看向程开颜,“你来啦。”
“嗯,刚才我看了嫦娥奔月。”
“这捧玫瑰送给你,我的天仙。”
鲜艳的玫瑰递到身前,刘晓莉轻轻捂住嘴,心中小鹿砰砰砰的撞击着心房。
他叫我天仙唉~
好像也不是很烦啊?
第204章 互诉,生气,安排。
“谢谢,我很喜欢这捧玫瑰。”
刘晓莉端庄的小脸上难得露出这么甜甜的笑容,她伸手将花抱在怀里。
本来她还想说自己不是天仙啦,只是比一般人要好看一丢丢而已,担不得天仙这个称呼。
不过她很快就瞥见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视线中的意味非常明显,有偷笑,羡慕,还有无语以及暧昧……
“库库库……现在的年轻人谈对象真的好……有意思啊。”
江玲老师站在一边满脸姨母笑看着两人,捂着嘴笑得直库库库。
边笑,心中感慨不已。
她这么多年看过来,还没有哪对小两口,能像他们两人这样能腻歪的。
什么我的天仙这种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越发证明了两人之间绝对是互相喜欢,相知相爱的。
这让她心里也放心了不少,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担心两人之间的关系。
现在看来稳中向好。
“不愧是大才子呀,就是浪漫。”
“一鹅~我的天仙~肉麻死了。”
“晓莉姐以后有外号了呀。”
舞蹈团的姑娘们看着刘晓莉和程开颜二人,笑嘻嘻的说个不停。
她们这些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们,大多都没谈对象,凑这种热闹是最在行的了。
“你们……”
饶是素来风轻云淡,端庄矜持的大家闺秀刘晓莉也被姐妹们说得芳心大羞,做不出声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想从程开颜那边获得些许驳斥姐妹们的力量,悄悄抬头去看他,却看到程开颜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正对自己笑,笑得很好看。
阳光,温柔。
顿时女孩的小脸发烫,玉腮酡红,像喝醉了酒一样。
她低下头,用纤长白嫩的手指绕着耳边青丝缠啊缠,心道:
‘讨厌的家伙!’
她感觉程开颜就是故意的。
众人闹了一阵,还是江玲老师心善,知道这两人时隔几个月见面,有很多贴己话要聊,于是挥挥手:“好了,大家有表演的做准备,没表演的可以散了。”
“好!累死我了。回宿舍睡觉。”
“睡睡睡,就是知道睡,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看到晓莉他们两个,我也想谈对象了。”
“上次不是我给你介绍了吗?”
“你介绍的是个杀猪的,这能一样吗?”
……
只有少数人没有表演,接下来有一两个多人舞。
王丹萍她们自是不能缺席的,于是大家都去准备去了。
刘晓莉与程开颜总算能独处了,两人找了个后台的角落,刘晓莉去卖东西的工作人员那边。
她刚跳完《嫦娥奔月》,大多数的古典舞主要展现舞姿和身体柔美,以及最重要的意境之美,舞蹈动作并不剧烈。
方才的舞蹈中,也只有几个旋转和跳跃比较耗体力,再加上身上吊着钢丝绳辅助。
刘晓莉现在也只是有点渴,有点热。
身上只出了一点点细汗,就刚才的说话的功夫,已经蒸发了。
少女提着裙摆从远处,轻快的小跑过来。
她的胳膊,小腿上缠绕的半透明柔纱在空中飘荡,越发显得仙气十足。
程开颜将其收入眼中,觉得天仙这个称呼,压根没说错。
刘晓莉走到跟前坐下,体贴的给他撕开包装袋,将白色冰棍捋出来递到他面前,声音温婉可人:“热了吧?快吃点冰棍,这可是最贵的一种,据说里面加了葡萄干和酸奶,可好吃了。”
“你的呢?”
程开颜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甜,冰冰凉凉,味道挺不错。
不过奇怪的是,他没吃到的葡萄干和酸奶啊!
这就是最普通的带甜味的冰棍,以前吃过的老冰棍。
“我吃这个。”
刘晓莉没察觉到什么,一边回应,一边拿起放在腿上的那根冰棍,在程开颜眼前晃了晃。
然后轻轻撕开:
淡绿色的葡萄干镶嵌在奶白色的冰棍上,软软糯糯,看着就很好吃。
“呃……好像拿错了?”
刘晓莉见状,一下子呆住了,她红着脸看向程开颜,弱弱道。
“没事,待会儿给我吃一口就行了。”
程开颜摆摆手,没当回事。
“不……”
刘晓莉下意识的想拒绝,怎么可以同吃一根冰棍!
转念一想,都亲过好几次了,吃一根冰棍好像也没什么吧?
还是有些难为情呢,不过是他的话,也不是不行。
另外两人虽然接吻过,但刘晓莉本身的性子就比较矜持克制,合起来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屈指可数。
此时后台角落的二人,搬着小凳子坐在一起,小腿也挨着。
由于夏季,两人的衣服都穿的挺单薄的。
刘晓莉穿着裙子,腿上除了绑着的丝带空无一物,隔着布料,程开颜都能感受到少女光滑修长的小腿。
“那行吧。”
少女声如蚊呐的应了声,随后举起冰棍递过去,眼巴巴的看着程开颜说:“那你吃第一口吧。”
“晓莉姐你对我真好。”
程开颜低头咬住少女双手奉送上来的冰棍尖尖,沙沙声响起,咬下一小块,酸酸甜甜的。
“好吃吗?”
刘晓莉看着被自己投喂的程开颜,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愉悦感,就像自己小时候喂兔子一样。
“好吃。”
“嘻嘻,你喜欢就好。”
刘晓莉眼睛亮了起来,两颗梨涡浅浅绽放,“再来一口?”
“你吃吧,我这里还有呢。”
“嗯嗯,你想吃就和我说哦,我给你喂。”
刘晓莉轻轻点头,头上的金步摇还在摇晃,发出清脆的声音,如鸣佩环。
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刘晓莉好奇的看着被冰棍上被咬出一个非常整齐的小缺口,感慨他的牙齿整齐。
然后用眼里的余光偷瞄程开颜,趁着他不注意,连忙低头轻咬一小口。
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娇嫩的檀口中融化开来。
“好吃!”
刘晓莉眉眼弯弯,像两只月牙儿。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完冰棍,总算是将重逢的喜悦按捺下去一些了。
终于有余力聊天了,两人面对面坐着的聊了起来。
主要还是聊这几个月身边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月工资有一百六吗?好多!”
“这样啊,这两个月都在练习《嫦娥奔月》吗?难怪刚才的表演那么漂亮,真厉害,就像嫦娥仙子下凡一样!”
程开颜直接化身夸夸教教主,从工资到努力学习,再到今天的表演将刘晓莉从头到尾夸了一遍,夸得矜持的少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那你喜欢看吗?想看什么舞我还可以去学,专门跳给你看。”
刘晓莉很是纵容的说,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之间打出了一记直球。
堪称情话。
“这就是传说中的……只为一人起舞?”
程开颜心中被撩了一下,眼睛和女孩对视。
“嗯嗯,只为你一个人起舞。”
刘晓莉霞飞双颊,漆黑的美眸眼波流转,极为好看,被他说得有些害羞了。
“嗯嗯……那说说你呢,说说你呢。”
刘晓莉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轻声的问。
于是程开颜就从刊登开始,到儿童福利院去做活动。
“你的我都有买的,没有落下。”
“福利院的孩子好可怜……哇!小程同志好善良啊,居然做好事不留名,回去捐款三百块!!”
刘晓莉在听到程开颜事无巨细讲的过程之后,非常惊讶他细腻的心思和善良,越发觉得他的人品特别好。
“另外还写了一篇儿童文学研究的论文,在北师大开办了讲座,有好多教授老师都来!”
“真厉害,儿童文学大师呀!”
刘晓莉听完,点点头与有荣焉的夸赞。
“还记得那天回去,带你去老先生家里吃饭吗?叶老收我做学生了,还取了一个表字……”
“好厉害……”
刘晓莉为他高兴,同时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压力。
喜欢的人太优秀了怎么办!
幸福的烦恼吗?
很快少女暗自在心中决定,去了bj一定要好好学习舞蹈,不能比她的小程同志差劲!
刘晓莉好奇的问:“哎!取了表字吗?叫什么?叫什么?”
“呃……这个我不常用。”
程开颜有点名字羞耻症,但这是自家晓莉姐在问,就只好说了:“乐光。”
“程乐光,好听的名字!”
刘晓莉很喜欢这个名字,念叨几遍。
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冰棍都吃完了,手里还拿着棍没扔。
随后刘晓莉得知他是刚下车就过来了,到现在还没安顿下来。
于是想了想,“我去换下衣服,然后一起回宿舍洗个澡。”
“一起洗?”
程开颜瞪大眼睛,惊呼道。
“啊!不是不是!”
“是我们两个分开洗,不是一起洗。”
刘晓莉大羞,怕他误会自己不够矜持,连忙解释。
说完,逃也似的朝着更衣室,溜走了。
……
更衣室门口。
刘晓莉遇到了江铃老师,想到程开颜还没安顿下来,就找她帮帮忙:“老师,能不能帮我个忙,程开颜他还没安顿下来,院里的招待所能不能给他找一间房?”
“招待所那个环境太差了,这样吧,老师家里有间客房,待会儿去我家就是了。”
江玲老师想了想,很是大方的说。
“会不会不太好?”
刘晓莉不想打搅江老师,迟疑的说。
“不会的,你要是不放心,不然你也一起过来。”
江玲老师摆摆手,提议道。
“啊?我也一起?”
刘晓莉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蒋老师是说,让我和开颜住一块?
“不行不行!这种事情还是太早了。”
“你在想什么啊!”
江玲老师看着她长大的,眼睛一扫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个手指板栗敲在刘晓莉白皙的脑门上,恨铁不成钢的说:
“不是让你和小程一起,是跟我一起!你叔叔不在家出差去了。”
“哦哦。”
刘晓莉她看着江玲老师严厉的眼神,沉默以对,她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
貌似今天,出的纰漏和小差错有点太多了。
她认真的反思起来,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都怪程开颜!
“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啊,去外面下馆子给小程接风洗尘。”
江玲老师没管她,扔下一句,然后离开了更衣室。
刘晓莉换完衣服,走了出来。
一身清冷出尘的仙子气质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
换完衣服,她拉着程开颜往宿舍走去。
步行几分钟,二人上楼抵达宿舍。
这不是程开颜第一次来她的宿舍了,但还是很有探索欲。
刘晓莉和程开颜并肩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将行李摆放整齐。
嗅嗅~
刘晓莉凑近了,小巧精致的琼鼻在程开颜身边轻嗅,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坐了火车,但没有什么气味。
显然是在车上擦过身子,看来他也挺爱干净的。
她说:“你先洗吧,我先给你把衣服搓一搓。”
说完,然后坐在床上在行李里给他翻找衣服。
很快,她又抬头问:“你咋不带毛巾啊?”
程开颜:“带了啊,我早上还用了的。”
刘晓莉:“里面没有。”
程开颜想了想,“早上洗完,好像挂在车厢窗户边上,忘拿了,那咋办。”
刘晓莉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那你慢慢晾干吧。”
她现在经过反思,自认为情绪稳定,理智重回巅峰。
某人别想占她的便宜。
程开颜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本来他觉得要洗冷水了,但打开水阀才发现是有热水。
剧院的宿舍全天供水,供爱干净的艺术家们洗漱。
一转身,程开颜看到了刘晓莉的小蓝桶,上一次过来吃年夜饭的时候,用它洗过脸。
里面放着她的毛巾和换下的衣服,显然是中午刚洗过的澡。
程开颜洗完澡,换好衣服出门。
刘晓莉正弯着腰在水池底下找桶,准备待会儿把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洗掉晒一晒,但是找半天没找到。
看到程开颜从身后出现,她转头看去,很是惊讶:“这么快就洗好了,晾干了?”
本来她还打算让程开颜求求自己,最好再喊几句好听的。
最后她刘晓莉再大发慈悲的给他拿一块自己备用的干净毛巾。
但现在的情况,令她惊讶。
难道是用他的体温烘干?
刘晓莉听剧院的一些姐姐说过,男人的体温很高,烫烫的。
“找什么?”
程开颜随口问。
“桶。”
刘晓莉意简言赅。
“给你。”
一个小蓝桶被塞在她的手上,刘晓莉低头看去,看着桶里的衣服和毛巾。
她深吸一口气,柳眉倒竖,眼神凌厉的刮了他一眼,双手叉腰生气的喊:
“程开颜!!”
“错了错了……姐姐!”
……
……
下午六点。
两人出门朝着剧院门口走去,晚上江玲老师请客吃饭。
在一家火锅饭店,一行十几个人。
期间江玲老师说了她自己的安排,“明天一天放假,到我家里来给晓莉做一顿饭,大家开开心心玩一天,给晓莉践行。”
“好!”
女孩们纷纷点头。
刘晓莉也很高兴,不过每当程开颜插话的时候,就会瞪他一眼。
让江玲老师很意外。
“咋了?”
“生气了,还在哄。”
第205章 青春吐芳华
翌日。
七月二十一,再过两天,就是农历大暑时节。
江城解放大道,剧院家属大院。
某处居民楼。
程开颜躺在床上悠悠醒转,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昨天晚上,大家吃完饭后。
程开颜和刘晓莉提着行李包跟着江铃老师回家睡觉。
刘晓莉本来打算送他到这里就回去的,但铺好床铺之后,被江玲老师挽留下来,说是好久没有一起聊聊天了。
于是在两人就在江玲老师家里过夜了。
“江老师家里还挺安静的,不像四合院那样,吵吵闹闹的。”
程开颜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昨晚上他倒头就睡着了,这一晚睡眠质量很好,一觉醒来浑身轻松有劲。
他抬头看向右手边的窗户,木头方框上钉着泛着银光的铁网纱窗,用于阻挡蚊子。
纱窗挺好用的,就是铁质的容易生锈,锈了就比较难看。
此时窗外,天色大亮。
清晨气温清凉,印花玻璃上附着着不少露水,一个接一个的从玻璃上方缓缓滑下来,留下一条条痕迹,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映透出绚烂的光来。
由于安装了细密的铁丝纱窗,窗外的风景看的不是很清楚,隐约能看到繁盛树木的绿色轮廓。
这里是剧院分的房子,只有工作很多年,能力贡献突出的人才能分到一间,很多人等了很多年才能分到一间。
如果刘晓莉继续在这里上班的话,不出意外,再过了几年就能分到一间了。
“只可惜现在要去bj了,到时候晓莉住哪儿呢?”
程开颜想到这里,也不好自己一个人决定,打算到时候跟她聊聊。
于是起身将衣服鞋子穿好,然后再把床尾的蝙蝠牌电风扇关掉。
这玩意儿风还挺大,昨晚上一点都不热,就是绿油油的样子有点丑。
不过质量很好,估计能用个几十年。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程开颜就把薄被子和床单整理了下,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斜斜的阳光透过窗户照来,一个人影都没有。
程开颜又去看了眼卧室,也没有。
“应该是出去买菜去了,今天有聚餐。”
程开颜心中思索着,于是去洗了把脸,然后随便在客厅找了本书,边看边坐着等候。
十多分钟过去了。
楼道里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随后钥匙哗哗的声音和交谈的声音响起。
“他吃这个吃得惯吗?”
“之前在bj的时候,我们吃了炸酱面的,热干面应该没问题,要是吃不惯的话,我再给他下面吃算了,他没有那么挑的。”
“总之,招待小程这件事,就一事不烦二主,交给你了。”
……
“虽然还没消气,但还是想着我呢,独自一人生活长大的女孩都这么会照顾人吗?”
程开颜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一暖。
很快刘晓莉和江玲老师二人推门而入,一两人手中提着很多塑料袋子。
“饿了没,小程快来过早,有油条,蛋酒,热干面还有豆皮,米糕……你看你吃哪样,随便吃。”
看到程开颜坐在客厅里安静等候,江玲老师温柔的脸上带着笑容,一口气报了七八个早餐名。
“可不能随便让他吃,待会儿丹萍她们十多个人都要来呢,这些还不一定够吃”
刘晓莉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说道。
“我都爱吃。”
程开颜瞥了眼一旁穿着白裙子,梳单马尾的清新女孩,语气悠悠道。
还没消气呢?口是心非的女人。
虽然有点想吃她下的面,但想了想,还是别劳累她了。
“你们俩继续,我去厨房。”
江玲老师提着袋子进屋,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拌嘴。
她也不掺和,笑了笑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旁边的桌子上,往厨房去了。
今天她们买了很多菜,先把猪肉、排骨之类的东西处理,焯水一下,等会儿烧排骨吃。
江老师家里的桌子是个靠墙的四方桌。
“吃饭吧。”
程开颜随便坐了个位子。
刘晓莉拉开他身旁的凳子,坐在他身边,倒没有故意和他对着坐。
故意对着坐。
刘晓莉觉得太刻意了,会造成反作用,而且她也想和程开颜一起坐着吃早餐。
另外之所以生气,本意也只是用她觉得合适的方式,让程开颜长长记性。
不要随便乱动女孩子的东西,尤其是贴身使用的物品!
一来她很爱干净,有点轻微洁癖,不太喜欢别人用她的东西。
即便是程开颜也要经过她的允许才行。
二来很令人羞恼,要知道小蓝桶里面可不只是有她的毛巾,还有其他贴身衣服。
“呼呼~”
刘晓莉坐在凳子上,坐姿端正,纤薄的玉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放着一碗微烫的蛋花米酒,手持勺子将夹杂着米粒的蛋酒,吹了吹抿入嘴中。
吃相优雅秀气,但并不慢。
有种从容不迫的优雅,经过十多年的舞蹈锻炼,早已融入她骨子里了。
一个优秀的舞者,绝对是将舞蹈的动作无意识的运用到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的,这是日积月累的肌肉记忆。
喝了口蛋酒后,刘晓莉得到了糖分补充,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看着陷入选择困难的程开颜,杵着下巴想了想。
随后从繁多的早餐中端过来一碗豆皮,朝着程开颜推过去,轻声说:
“开颜,试一下这个豆皮,裹着外面一层酱汁,很好吃的,试试看。”
说完,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似乎要等到他试试才会放心挪开视线。
“谢谢。”
程开颜接过来,吃了一块。
软糯的糯米搭配上煎得微酥的鸡蛋豆皮,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腔中绽放开来,另外还有秘制酱汁的味道,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怎么样?”
刘晓莉看着他吃得很香,柔软的嘴角微扬。
“好吃。”
程开颜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他确实挺喜欢吃的。
而刘晓莉则满意的点头,又将自己喝了两口的蛋酒推给他,“试试。”
“你不喝了?”
“这一碗太甜了,我才想起来最近准备考试要控制饮食,你要是不想喝的话,我待会儿倒掉算了。”
刘晓莉脸色平静的解释道。
“不要浪费粮食啊!”
程开颜叹了口气,结果过来,喝了起来。
江城人吃早饭就叫过早,通常是在外面小店买,如果家里人多的话,会买很多种类,都用大袋子装着。
另外家里办酒席的时候,早饭也是这样到外面买回来。
早上在家里做饭的不多,做饭也是煮稀饭,吃点蔬菜,咸菜。
煮干饭,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会被人说是怪人的。
十分钟后,两人吃得差不多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一群女孩子笑嘻嘻的声音。
“晓莉!开下门,肯定是她们来了。”
江玲老师听见动静,立刻在厨房里喊人开门。
“知道了。”
刘晓莉起身打门,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们就提着东西进来了。
“晓莉,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一进屋,肖彩云暧昧的冲她笑了笑,挤眉弄眼的。
昨天晚上,刘晓莉没有回宿舍,于是宿舍里大家就纷纷热议起来。
有各种猜测。
“我跟江老师睡的。”
刘晓莉摇了摇头,淡定的解释道。
“这样啊。”
肖彩云也没有多问,那边的女孩子们看到桌上的早餐,顿时七嘴八舌起来。
“哎!晓莉还是这么贴心啊,知道给我们买早餐。”胡艳章说。
“晓莉姐绝对是贤妻良母的那种,我之前破的衣服袜子都是晓莉姐帮我补的。”
王丹萍凑在饭桌上,翻找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边忙里偷闲说话。
“我爱吃这个,糯米鸡!”胡艳章翻到一小团金黄的团子。
“大早上吃这么油啊!”
……
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进来。
众人手上都多多少少提了点东西,基本上是吃的,啤酒瓜子汽水,面包,还有炸鸡腿。
等到众人热热闹闹的吃完饭,时间便到了九点钟。
供十几个人吃的饭,显然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大家会做饭的齐齐上阵,洗菜,切菜,剁骨头,清洗瓜果。
整个厨房和客厅都被她们占领了。
有人再忙,也有人再玩。
程开颜就被王丹萍拉着下起了象棋。
“首先说好,我可是很厉害的!我老家村口的教书大爷都不是我的对手,开颜哥确定要跟我一较高下?劝你不要自误!”
王丹萍坐在板凳上,正目光灼灼盯着程开颜,嘴里两三颗糖,昂首挺胸,自信满满。
她从小下象棋打遍村子无敌手,到了江城上学学跳舞之后,更是经常在解放公园和老大爷皇城pk,横扫解放公园。
“确实,丹萍除了看书,最大的爱好就是下象棋了。”
肖彩云点点头。
“这倒是,解放公园的大爷们人送外号象棋小女皇,摆摊下棋的更是一见到她收摊子跑路。”
刘晓莉介绍道。
“那可不,那摆摊的大爷不信邪整整输了十把,一把一块钱,这还是五年前还没工作的时候,后来丹萍请我们吃了顿涮羊肉,现在我都记得那香味儿呢。”
张怡深以为然。
“小程同志岂不是输定了。”
一个短发大姐看好戏的说,她是之前吃年夜饭买汽水的大姐,今天又提了两箱汽水过来了。
“也不一定……”
刘晓莉看了眼自家对象淡定坐在凳子上,怡然不惧的样子,有些迟疑的说。
“哈哈哈!受死吧!”
王丹萍小脸粉扑扑,很是兴奋,两条不长的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
笑死!根本够不着地面。
她象棋女皇,王丹萍!
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开颜哥这个从她身边偷走晓莉姐的坏蛋。
“咳咳,小丫头话不要说的太死嗷。”
程开颜摆着棋子,神色淡定的说。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寝!”
丹萍丫头很是猖狂,掐着腰傲然道:“看在你之前经常买东西给我吃的面子上,今天就不让你输得那么难看。”
棋局开始了。
一群人围观这场世纪之战,屏气凝神,不敢大喘气。
十分钟后。
“嘶……”
丹萍丫头满脸红温,抹着额头的汗水,急得腿都不抖了。
“汗流浃背了?”
程开颜呵呵一笑,直接将军。
“再来!”
小姑娘还不服气,将一块钱拍在棋盘上。
……
二十分钟后,王丹萍呆呆的坐在原地,形如雕塑,仿佛一碰就碎。
“嘻嘻,好惨的丹萍,输了五块钱。”
“就是。”
众人嬉笑,王丹萍背对众生。
刘晓莉见状埋怨的瞪了眼程开颜,后者耸了耸肩。
心善的她切了半边西瓜,插上勺子,呼唤王丹萍,“丹萍吃西瓜了,你的最爱,快来啊!别伤心了,等会被你开颜哥吃没了。”
“呜呜呜!”
“五块钱要买多少斤西瓜啊!晓莉姐!”
听到西瓜,王丹萍哭唧唧的小跑过来,娇小的身子钻进刘晓莉怀里,很是伤心。
呜呼哀哉,没想到她象棋女皇驾崩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几分钟后。
“咯咯咯……”
小姑娘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西瓜舀着,乐呵呵的听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相声,还是安城曲艺团那边的相声。
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毕竟她的靠山是刘晓莉,另外程开颜已经把五块钱还给她了。
她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
……
另一边,程开颜在厨房客厅转悠,路过的凳子都要被踢一脚。
刘晓莉去厨房帮忙烧排骨去了,据说这是她的拿手好菜。
糖醋排骨。
时间转瞬而逝,眨眼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随着最后一锅紫菜蛋花汤出炉,客厅里纷纷躁动起来。
大家各自分工,进进出出,有人将厨房里的菜端出来,有人去拿啤酒汽水,有人分发碗筷,有人搬桌子电风扇。
一行人挤得满满当当,将桌子团团围住。
好不热闹。
“咳咳!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我很开心。
这让我想到了十年前你们刚刚进入学院的时候,我和王老师他们一起去外面下馆子的那天晚上。
一个个十一二岁的小不点,刚离开家中长辈,有的人哭得稀里哗啦,有的人忐忑不安,有的人淡然自若。
晓莉当时可冷静了,丹萍抱着餐桌的桌腿哭得鼻涕眼泪直流……
一转眼十年过去,大家都成长了不少,这些年里,大家走的走,散的散,结婚的结婚……
成长过程中,离别是常有的事情,能走到现在实属不易,这是一种缘分,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说不定未来我再一个个把你们送走。”
江铃老师一个个点名说着说着,忽然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毕竟她是看着这些女孩们长大的,怎么能舍得。
“江老师……呜呜。”
“呜呜呜~”
随着江老师的话,女孩们也沉默起来,几个感性的女孩更是啜泣起来。
“老师,我也舍不得你。”
刘晓莉眼眶微红,美眸湿润,她咬着唇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知道,自己要是哭出来的话,肯定就止不住了。
“没事的没事的。”
程开颜感知到身侧女孩的情绪变化,心情也有些微妙。
他大胆的伸出手,将少女单薄的肩膀搂了过来,抵在自己身上紧了紧。
果然,是自己盲目乐观了,毕竟是晓莉姐迁就着自己,居然狠下心撇开十年的老师、朋友、工作单位,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美人恩重。
刘晓莉没有他想的那么多,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搂在怀里,下意识的害羞。
不过,她害羞之余,心中更有一种安全感。
于是她安静乖巧的靠在他肩头,默默看着不远处的江玲老师。
“好了,今天是晓莉的欢送宴,我们可不能哭哭啼啼的,这样吧大家一起举杯碰一个,以后见面的日子多的是。”
江玲老师深吸一口气,连忙安慰。
“嗯嗯。”
“碰一个。”
在江老师的提议下,众人红着眼睛起身,一起举杯。
程开颜看了眼四周,这许多张带着红晕的脸庞,心绪摇曳不止,笑着喊道:“祝友谊地久天长!十年后还相见!”
众人神色有些恍然,但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刘晓莉捋了捋耳边有些凌乱的秀发,目光温柔似水的看了眼身边人,随后带头齐声大喊:
“祝友谊地久天长!十年后还相见!”
砰!
众多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啤酒和饮料飞溅,颜色各异的液体交融。
就像她们这些来自各地,性格各异的女孩一样。
这一刻,收音机中响起了李谷一的歌声: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第206章 我们的芳华
翌日二十二号。
早上九点,阳光明媚,天气炎热。
江城歌舞剧院的黑色大铁门门口,一对年轻的身影从院内走出。
二人一男一女,看着都只有二十岁出头。
男青年身材颀长,高高瘦瘦,衣着简单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在其中。
而女孩身材高挑,气质明媚端庄,脑后头发梳着马尾,在身后一摇
“他跑不了。”林毅晨优哉游哉地跟在对方adc的身后,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无视对方辅助的攻击,只是不断地走位躲开技能,始终都在骚扰着对方,枪枪打在对方adc的身上,攻击的节奏始终都没有断档。
“阿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敏感如她,觉察到今晚的靳光衍似乎不是很开心。
只有走,远离了城池,自己才好出手,不然即使自己不怕一战,却难免暴露了形迹。
“既然都不睡了,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方牧易提议,听到玩游戏意婵也从梦里醒了过来,抱着被子表示要参加。
林毅晨端详了一会儿,迅速明白了这张纸条上面所写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看来那个叫做无极强者的存在,想要跟自己一决高低。
左肩上被钝器撕裂开的血口还在汩汩的留着血,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与头顶乌黑死寂眼眸的乌鸦一样给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隐秘狞笑的修炼者留下自己的线索。
冰主的传承,他留下的冰宫的四层,可以让门下的四个门徒直接建立冰宫,冰武术和两个守卫的力量。
姜越想说的话咽回去,好你个许翼,这么以公谋私,还敢说你对萧萧没有非分之想?
“那好,其实绝对领域力量也是生物的一种极限体能。真吾,你可知道,正常的人类挥拳十万次后会怎样吗?”坂崎琢磨当地坐下,认真地说道。
“反正每回你都是向着他,到底他是你亲哥还是我是你亲哥?”云泽凑到清让跟前控诉,清让难得没有回嘴,只是低着头不作声,云泽猜到妹妹心思,心里一阵懊悔烦躁,将怒气转向旁边的玉七郎。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不杀掉这只飞龙了,因为得不偿失,对方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强者之一,如果死掉的话,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是莫大的损失。
众所周知,在联合会看来,信仰神是趴在亿万生灵身上吞噬血肉,压榨生灵潜力的蛀虫,对待其的态度也只有一种,那就是碾死。
紫烟却不慌不忙,凝神定气,待到独角兽扑到身前的时候,她的身形往上一个优美的纵跃,突然变身成俩人,分成两个方向,拔剑就向独角兽招呼过去。
紫苏拥有强大的灵觉,哪怕逍遥魔音不散发,也能感觉到他们的这种情绪,不过他是个聪明人,看破不会说破,依然保持着一个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侯晓贤是当今台湾电影界闻名海内外的电影领袖人物之一,今年在东京电影节上获得了“黑泽明”奖,是第一个获“黑泽明”奖的华人。
生死关头,鲁天星想都不想就怒吼一声,双掌一翻,抵在自己胸前猛推出去。
能和亚德成为朋友的,自然也不会是各家的嫡长子。毕竟人还是有圈子的。
“他是怎么死的?”亚连一边研究着上面的法术,一边随口问道。
第207章 火车上
傍晚,夕阳西下。
日头赤红。
黑色蒸汽火车经过半天的长途跋涉,已经进入到河南境内,前方即将抵达许昌。
火车从桥上咣当咣当行驶而过,惊起一片麻雀。
“吱吱吱~”
清脆的鸟鸣荡漾开来,一群黑色的羽翼展开。
并在车厢上留下一注注秽物,砸的乘客头顶的铁皮啪啪作响,随后黄色绿色白色的稀状物顺着带圆弧的车顶朝着窗户滑落下来。
傍晚降临,气温降了些许。
火车行驶的桥面上吹起了一阵风,涌进车厢倒是凉快了不少。
就是有一点不好,随着夜晚的到来,蚊虫也跟着多了起来。
六零四车厢外,一个推着餐车的列车员路过,她习惯性的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
几个身影聚在一起,看着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军人模样的男子下着象棋,与其他车厢有些不一样,其他的车厢多是打扑克牌。
列车员喊了声:“盒饭,盒饭,香喷喷的盒饭。”
车厢内。
“吃你的马!”
“我吃你的象,将军!你给我把士下下来!”
“下士也没用,双将了……厉害厉害,不愧是读书人,一步十算,再来最后一盘。”
程开颜与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李肃对着小桌板下象棋,身侧温婉动人的少女站在他身后,握着一把纸折扇,轻轻扇风,倒也没那么热。
她听到门外列车员卖盒饭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肩头,提醒道:“吃饭吧,开颜,都六点钟了。”
“好,把这盘棋下完。”
程开颜点点头,这年头没有手机扣,火车上实在无聊。
昨天临行前,王丹萍那丫头把她买的象棋送给了程开颜。
说是给他和刘晓莉在路上对弈解解乏,或许还有让程开颜吃瘪的心思在其中。
看他下棋的时候,敢不敢像对待王丹萍自己那样,对待刘晓莉。
这不,经过几盘象棋,刘晓莉和程开颜二人倒是和车厢里的这几人混了个脸熟。
现在和程开颜下棋的是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名叫李肃,三十多岁,具体来历不详。
躺在对面下铺,穿着印花衬衣,手中捧着一盒饼干正吃着的中年妇女叫郝丽芬,脸色带着些病态。
站在刘晓莉身边,雀斑脸上带着学生气,脑袋上扎着大辫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是郝丽芬的女儿王雯雯。
据说两人是去bj投奔亲戚,由于这两人和刘晓莉二人目的地相同,倒是平添一抹亲近。
那个叫王雯雯的年轻女孩在知道后,还时不时和刘晓莉、程开颜搭话。
另外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个眼镜,身材瘦小,看着有些尖嘴猴腮,叫黄达勇,据他自己说是个下乡知青,以前在中学当数学老师。
但刘晓莉不太相信,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差。
先前进车厢的时候,素来心思敏感、五感敏锐的她,就察觉到这个黄达勇不干净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似乎是觊觎,似乎是渴望。
“晓莉姐,那个姓黄的好像不是什么好人,我刚才发现他一直在看我们两个。”
带着雀斑的小姑娘王雯雯递给刘晓莉几块饼干,然后怯生生的看了眼缩在上铺的男人,她踮起脚在刘晓莉耳边小声的告密道。
说话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担忧和恐惧,她和母亲二人孤弱,此次投奔亲戚,带着不少的家私。
出门在外,对那些恶人而言,无异于乖乖待宰的小绵羊。
王雯雯这才频频这对英俊貌美的年轻人对话,以舒缓心中的压力。
“像这种人不用理会他,越理会越起劲,留心一些,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好叫乘务员。”
刘晓莉听见这话,不由眉头皱起,心头有些阴霾。
她看着贴在自己身边的程开颜,手掌扶在他的肩头,下意识摩挲着单薄的短袖下的骨骼和肌肉,削瘦且结实。
“怎么了?饿了吗?包里还有不少吃的,垫一下肚子。”
程开颜转头看去。
“没事。”
刘晓莉摇摇头,听到自家对象关心的声音,芳心深处没由来的平静了许多。
这个家伙总是能给予他一种独有的安全感。
刘晓莉感受着自己情绪的变化,嘴角微扬,手中的纸折扇子摇晃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几分钟后,棋局结束。
程开颜托和自己下棋的这位李肃,帮忙照看一下行李。
然后带着刘晓莉走出车厢外。
“咔嚓。”
房门关闭,二人明显感觉到耳边的噪音变大了许多。
过道对面,是一扇扇玻璃窗户,被刷着白漆的钢筋挡着。
窗外,天色渐暗。
太阳西斜,将一片天空烧的通红。
狭窄的过道上有不少人和他们一样站在窗边,看着风景,吹着风,好不惬意。
二人呼新鲜空气,顿时耳目一新,心旷神怡。
“还是外面舒服,里面太闷了。”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嗯,这会儿没太阳,外面的风是凉快的,就是蚊子有点多,待会儿晚上可要受罪了。”
刘晓莉点点头应声道,
她皱着秀美的黛眉,心里还想着刚才王雯雯和她说的事情,她在想要不要告诉程开颜。
毕竟和这样的人在同一个车厢里,难免让人担忧。
但对方只是眼睛乱喵,也没有实际动作。
“饿了吧,先去吃饭,你想吃点什么?”
程开颜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蚊子,遂拉着她朝着餐车走去。
二人倒是不担心行李留在车厢里会被偷走,因为里面只放了些衣服和不贵重的东西。
像钱包和首饰之类值钱的东西,两人都是随身携带。
另外他还拜托了李肃帮忙,另外还有郝丽芬,王雯雯母女二人。
“想吃辣子鸡了,还想喝冰汽水。”
提到晚饭,刘晓莉神色轻松了一些,雀跃的说道。
她想起来,上午两人喝汽水的事情。
至于姓黄的那个男人,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都依你。”
“嘻嘻,开颜,你真好。”
……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中间路过坐票车厢。
车厢内,鱼龙混杂。
车厢头顶灯光时而闪烁,照在座位上衣着朴素的人们身上。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身着着深蓝色,黑色,白得发黄的汗衫体恤。
火车车厢里的气味本就不好闻,如今到了夏天,更是复杂,好似腐烂了一个月的鲱鱼罐头。
但人们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啃着手中的馒头,有条件的就着咸菜,时不时喝口水,将上车的头一天混过去,就算是成功了。
“同志们让让,别把路堵了。”
“盒饭,谁要盒饭?”
乘客来回在狭窄的过道中来回穿梭,推着狭长餐车的乘务员被挤得不得动弹,叫苦连连。
“同志,来一碗辣子鸡,再来一碗肉末茄子,两瓶冰汽水。”
程开颜拉着刘晓莉挤开人们,冲列车员喊道。
“好好好。稍等一下。”
二人成功买到吃的喝的,花了将近两块钱。
由于车厢里太闷,两人就去了火车的餐厅车厢吃饭。
程开颜买的两道菜都是刘晓莉爱吃的,吃一口喝一口,舒坦极了,一直到吃完饭,女孩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紧接着,刘晓莉将方才车厢里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放心吧,有我在呢。要是晚上睡觉不放心的话,我下来陪着你。”
程开颜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思索几瞬,便温和的安慰。
这时候的卧铺车厢一般有三层铺位,每个隔断内有相对二组、六个铺位。
为了方便,程开颜让刘晓莉睡在下铺,自己睡在中铺,而那个黄达勇睡在他们这一侧的最上面。
得到自家对象的准话,刘晓莉松了口气。
不过……
下来一起睡?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刘晓莉俏脸一热,她知道这是程开颜的好心,但一起睡,这怎么能行,而且……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微汗的裙子,秀气的鼻子轻轻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虽然没有奇怪的味道。
但还是让她好难为情。
红着脸纠结了一会儿,刘晓莉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很小声的说:“那好吧,可是我想洗个澡……今天天气好热,出了汗,我……”
洗澡?
差点忘了,晓莉姐很爱干净来着,甚至有点洁癖,一天要洗好几次澡来着。
也就是现在坐火车,没有这个条件,才让这姑娘克制住了。
程开颜看到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以及那不好意思和忸怩害羞的表情,心中明白晓莉姐这是担心身上有味道,怕被自己闻到。
“洗个澡是舒服一点,我去解决。”
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在这个年头火车上几乎没有洗澡的条件,但为了让她不失望,也不是不能创造。
“嗯嗯!”
刘晓莉有些惊喜的点头。
然后就在她期盼的目光中,程开颜起身走向正在工作的列车员,二人攀谈起来。
“同志……”
“火车上的水供应不多,洗澡也太奢侈了。”
起初那人神色有些为难。
不过在程开颜道明身份后,那人神色和气了几分,没想到他就是最近很有名气的那位年轻的大作家!
程开颜又抽出几张钱后,对方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
“程老师,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
不一会儿,程开颜转身回来。
“走吧,给你搞定了,回去拿下衣服,两桶热水够不够?”
“够了。”
刘晓莉点点头,黑玉般的眸子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火车上没有洗澡的条件,要是其他人肯定不会这样迁就着自己,也只有他会这样了。
心里暖洋洋的。
二人回到车厢里,众人并无异常。
“小刘,你拿衣服这是干什么去啊?”
对面下铺的母女二人见状,十分好奇的问。
“去洗洗。”
“哦哦。”
拿好衣服,二人去了洗手间。
刘晓莉进去了,程开颜则在外面守着,到了夜晚乘客都在睡觉,这里倒是四处无人。
他靠在房门上,耳边传来里面水花四溅与少女轻轻喘息的声音,心想就着这声音,他能下三大碗饭!
十分钟后。
“开颜……把衣服递进来。”
房门打开一个缝,只露出少女的半张俏脸,她羞涩的说道。
程开颜转头看去怔了怔,只见少女脸颊白皙红润,耳根子红得滴血,脸上还带着滢滢的雾气和水珠。
“快点呀!”
少女羞怒,还伴随着跺脚的声响。
程开颜这才连忙将衣服递进去。
两分钟后,刘晓莉穿着白色短袖和宽松长裤走了出来,赤脚踩着凉鞋,白皙的足面挂着未擦拭干净的水珠,越发凸显的小脚宛如出水芙蓉。
足趾细嫩,指甲未点豆蔻,是健康的淡粉色,洗完澡后莹润着浅浅的热香。
似乎是察觉到程开颜不加掩饰的目光,十只蚕宝宝可爱的蜷缩在一起,看起来怯生生的,就像她的主人一样。
“别……别看了,好不好?”
刘晓莉抿着唇,抱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她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一直看着她的脚呀!不会是吧?
她倒不是要批判程开颜。
只是在想,要是真的……要该怎么纠正过来?
这是个难题。
少女忧心忡忡。
她在心中记下这个事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收拾东西,然后小手推着程开颜进去,说:“我给你留了些热水,你洗一洗。”
“嗯。”
程开颜走进去了,洗手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蒸汽与来自肥皂的热香。
男人洗澡就比较简单了,服一冲,擦一擦就好了。
这回轮到刘晓莉在外面放风了,其实她放不放风也无所谓的,毕竟程开颜是男的。
但刘晓莉还是坚持留下,大有“就算你是男的,那你也是我的!”的意味。
洗漱完毕,二人把桶还了回去,然后踩着湿漉漉的鞋子回到车厢。
郝丽芬母女二人看到二人进来,好奇的打量着它们,看他们身上带着水汽,顿时眼睛一瞪:“小刘,你们不会是洗了个澡吧?”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投来视线。
“乖乖,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懂享受。”
穿着军装的李肃,国字脸上满是感慨。
而小姑娘王雯雯则满脸羡慕:“还能洗澡真好,我身上都快馊了。”
她看向母亲郝丽芬撒娇道:“妈妈,我也想洗澡!”
“你洗个屁!将就一下得了。”
母亲郝丽芬自然不同意,以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两个年轻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夜幕降临了。
窗外响起了蝉鸣。
狭窄的下铺里,刘晓莉贴着车厢躺着,程开颜则睡在外侧,将她保护在里面。
程开颜嗅着身周淡淡的香气,手中拿着折纸扇子扇着风。
刘晓莉靠着他结实的身子,缩在他怀里,吹着风,只觉得安全感满满,惬意无比。
二人渐渐地睡下。
车厢外亮着灯,车厢内,一双眼睛睁开了。
第二天,众人被一阵哭声吵醒。
第208章 群体失窃,大案
七月二十三日。
六点,天蒙蒙亮,东边浮现一抹鱼肚白。
整节列车陷入了沉睡之中,十分安静。
“发生什么事了?”
昏暗的车厢里,黯淡无光。
程开颜还沉浸在睡梦中,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小声的啜泣,瞬间令他惊醒。
出事了。
他一睁眼,就下意识低头,往自己怀里看去。
只见刘晓莉侧枕着着自己的胳膊,像只小奶猫蜷缩在自己的怀里。
女孩睡颜甜美,两瓣饱满的粉唇泛着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乎梦到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他注视着怀里的可人儿,伸手将少女抿在嘴角里的一抹青丝捋到耳后,指腹所过之处,光滑细腻,宛若凝脂。
“睡得还挺香的。”
程开颜见她无事安睡,这才松了口气。
昨天吃饭时,刘晓莉的提醒,着实让他打起了十分的警惕。
那个睡在他们上铺的瘦弱男人黄达勇,的确有些古怪。
因此,晚上后,他一直到车厢里的人都睡着了,十一点出头,才放心的睡下。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出了点状况。
“嘶!”
他摇摇头,小心抽出自己被刘晓莉枕着的左胳膊,顿时一股刺骨的酸麻席卷而来。
程开颜苦笑的揉了揉胳膊,随后翻身起床,循着哭声看去。
只见对面的下铺。
一个年轻女孩赤着脚,盘坐在床上抱着怀里的背包,低着头暗暗啜泣着。
披头散发,衣衫凌乱。
她啜泣的声音很小,似乎有所克制。
因此只吵醒了程开颜,并没有将其他人吵醒。
王雯雯,和母亲郝丽芬投奔京城亲戚的女孩。
昨天夜里,她的母亲郝丽芬为了方便女儿晚上起夜,就将下铺让给她睡。
‘不过现在看来,这不是什么好事。’
程开颜心想,他没工夫搭理她、安慰她。
而是抓着心中的疑虑走到对面的床铺,转身仰头向上看去:
中铺空空荡荡的。
而上铺的那个瘦弱的男人黄达勇居然还在,正背对着程开颜睡得正香,甚至时不时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鼾声。
“居然还在……”
这幅画面,让程开颜眉头皱了皱,转而低头冲王雯雯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忽如其来的询问,让沉浸在担忧慌乱情绪中的王雯雯陡然一惊,还以为是母亲郝丽芬醒了。
她连忙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去,发现眼前是个容貌俊美,身材高大的青年,王雯雯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哗啦啦的流得就更多了。
王雯雯仰头看着程开颜,断断续续,哽咽的说:
“我…我我的钱不见了。
明明…明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的,今天早上一起来,我我发现包被扔在地上,里面的钱和贵重物品都不见了。
怎么办啊?
程大哥……
我家的大部分钱都在里面,现在都不见了,我妈会打死我的。
呜呜呜~”
说着说着,女孩柔弱无力的小鹿眼,眼汪汪的,很是可怜。
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从抽噎,变成了大声哭泣。
“你先别急,你现在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个钱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在吗?”
程开颜听完王雯雯的遭遇后,冷静的询问道。
“昨天晚上应该是还在的……我觉得……”
王雯雯被他带得冷静了些,断断续续回忆。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尖锐的惊叫打断。
“什么!!钱不见了!王雯雯我打死你龟儿子!”
正是她的母亲郝丽芬,她扒着栏杆翻身往下看着,带着病容的脸上满是愤怒,眼神又惊又怒。
“妈…我……”
王雯雯的脸色在听到郝丽芬的凄厉的呵斥之后,瞬间变得惨白。
“别叫我妈!”
郝丽芬尖锐中带着嘶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很快就将所有人惊醒了。
“吵什么吵啊?大清早的,叫的声音这么大,吓死人了!”
“出什么事了?”
黄达勇与李肃二人,满脸不耐,眼睛喊道。
“开颜,怎么了?”
刘晓莉也被吵醒,有点懵的坐了起来,茫然的看着程开颜。
“出了点情况,王雯雯家的钱被偷了。”
程开颜解释道。
“钱被偷了?”
众人下意识问了声,心中猛然一惊。
然后一个个连忙在身上,行李里摸来摸去。
“我艹!老子放在包里的十五块六也不见了!”
黄达勇恼怒的拍着床板,小眼睛里几欲喷火,恨声咒骂着。
听见这话,程开颜有些诧异的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我的钱都是没少。”
穿军装的李肃摇了摇头看向程开颜,表示自己的钱完好无损。
刘晓莉也有些着急的看着程开颜,她身上的钱在昨天洗澡之后,就放到了程开颜身上,那可是有好几百啊!都是她辛辛苦苦存的钱,要是被偷了……
她漂亮的俏脸都有点生无可恋了。
“我们的钱也还在。”
很快程开颜就摇摇头,解释几句,刘晓莉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车厢里所有人的情况都清晰了,郝丽芬得知有人和自己一样的遭遇,心情好了一些。
不过等她翻身下来,看到地面上被扔得凌乱的衣服,和背包里消失不见的贵重物品,脸色又黑了下来。
她开始还心中抱有幻想,以为只是钱不见了,没想到缝在夹缝里的首饰也全都不见了。
郝丽芬一脸苦相的瘫坐在地上,尖声哭喊起来了,“啷个生儿子没的,把老子钱偷咯,你个龟儿子呦!r你妈你仙人板板……”
没想到还是个四川婆娘。
程开颜回到自己床铺上坐下,轻咳一声,“大姐,赶紧找列车员和乘警吧!”
……
列车员吴芳提着公文包路过车厢,解放鞋的硬鞋底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作为一名光荣的列车员,她挺直腰杆,平静的视线扫过四周,巡视着列车。
座位上的乘客们东倒西歪,坐着地上,座位上、躺着地上,趴在过道里,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的睡下。
即便是被吵得睡不着失眠的人,也在漫长无聊的夜晚中不经意间睡了过去。
吴芳并未打搅他们,继续朝着卧铺车厢而去。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女人慌乱的哭声。
吴芳的脸色凝重几分,她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肯定出事了。
“应该是昨天夜里出了什么事,早上睡醒才发现。”
她常年在火车上工作,对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最近这几个月,各地车辆段都上报了不少列车治安问题,涉及到偷盗,抢劫,路霸,拐卖……
为此铁路局在火车上增派了一名乘警,用于巡逻和维护治安。
现在她工作的这节列车上出问题,也很正常。
“先去看看。”
吴芳立即循声而去,步伐匆忙。
循声而至。
推开卧铺房门。
狭小的房间里骤然一亮,吴芳迅速锁定了那位哭泣的女人。
那女人面容惨白,头发乱糟糟的瘫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无力的在行李包中翻找,不一会儿,衣服,裤、袜等各种物品,就散落了一地。
“发生什么事了?”
……
“原来如此,我去找乘警。”
列车员吴芳了解了情况后,转身离开。
十几分钟后。
列车员带来了一个穿着黑色警服,戴着警徽帽子的男人。
三十多岁,长相平凡,眼神锐利。
“我是本次特快列车的驻守乘警,邢凯。”
男人自我介绍,平静的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却看得人发毛,随后道出一个惊人事情:“不仅仅是你们被小偷光顾了,整个卧铺车厢一共十一人被盗,经过粗略统计,损失财物大概在一千多左右。”
“什么?这么多人被偷了?”
刘晓莉有些难以置信,十几个人被偷损失总金额都破千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即便是今年涨了一小部分工资,但大多数普通人的工资还只是二三十。
一千多块金额实在太大了。
“这么多钱,待会儿搜一搜就能找出来吧?”
程开颜也有些惊讶,提议道。
“搜可以,但是范围太大了,人数太多。”
李肃摇摇头。
“这哪里是小偷,这分明是大盗!”
郝丽芬终于缓过神来,恨恨的说道。
她刚才算了算,自己被偷的钱加上那些金银首饰之类的,全部加起来都有四五百之多了,她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
绝对是大盗!
绝对是大案!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道。
“这么巨大的金额,公安肯定会想办法破案的,你们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已经通知列车长和上级领导了。”
列车员吴芳,补充了一句。
列车上出了这种事情,领导们火气都挺大的,下令一定要破案!缉拿嫌犯!
“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你们吴同志,邢同志。”
郝丽芬眼睛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破案啊!”
一旁被偷了几十块钱的黄达勇也跟着附和几句。
“放心吧,我们先录个口供。小吴你来记,我来问。”
乘警邢凯推了推帽子,随意找了个床铺坐了下来,冷静的吩咐道。
顿时,车厢里的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六人依次排好队,开始录制口供。
第209章 破解推理抓贼
列车咣当咣当,在铁路上飞驰。
车厢内,气氛沉静严肃。
乘警邢凯锐利的眼神盯着郝丽芬,轻声问道:“郝丽芬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财物被偷的?”
“不是我发现的,是我的女儿。”
郝丽芬摇摇头,推了一把在呆坐在一边的王雯雯,“你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郝同志你别急,还是孩子,被偷了不是孩子的错,要怪就怪小偷。”
邢凯皱了皱眉,他看向王雯雯柔声道,“雯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被偷的。”
“刚睡醒的时候,具体时间不太清楚,不过我每天都醒得比较规律,可能在五点到六点之间。”
王雯雯坐在床上,两只手放在腿间绞着,老老实实的说道。
“我被她吵醒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是六点零五分。”
程开颜提醒了一句。
“五点半到六点。”邢凯点点头,又问:“黄达勇呢?”
“刚醒没多久。”
“昨天晚上,你们都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八点多。”
“九点多。”
……
众人一一作答,邢凯听了有些失望,和其他车厢的人差不多,都是正常的作息。
“十一点多的时候。”
程开颜的回答让大家都有些惊讶,纷纷看了过来。
刘晓莉的小手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摆。
“警察同志!就是他!肯定是他!”
郝丽芬一下子就像找到了发泄对象,眼神兴奋,接着咒骂了起来,“你个龟儿子!生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你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闭嘴!”
刘晓莉俏脸冷若寒霜,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冷斥道。
“我看你们是一伙的吧?!”
“妈!”
王雯雯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闭嘴!”
邢凯吼了一声,然后盯着程开颜追问道:“你为什么睡这么晚?你在做什么?”
“看书,写东西。”
程开颜怡然不惧,表现的十分淡然。
“看书写东西都这么晚?”
邢凯明显不信,质疑道。
“首先我是一位作家,看书写作到凌晨也不奇怪。其次,之所以这么晚才睡,是因为……他!”
程开颜摇摇头解释道,随后一甩手,指向黄达勇。
“我?”
“他?”
“黄达勇?”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于程开颜的身份,就被后面一句惊到了。
“这是为什么?”
“黄达勇昨日上车时,曾以丑陋,恶心的眼神盯着这位叫王雯雯的小姑娘以及我对象。再者此人身形消瘦,贼眉鼠眼,有种畏缩的气质,不得不防。”
程开颜说道。
“雯雯?为什么不告诉我?”
郝丽芬先是惊讶道,旋即心中明悟,脸色暗淡几分。
“是这样的,他的眼神有点恶心。”
王雯雯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昨天下午,她还和刘晓莉二人有所讨论。
“嘿嘿嘿~我这不是……这不是没见过你们这么漂亮的女同志吗,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黄达勇嘿嘿一笑,越发显得猥琐,说着说着还摇头晃脑的吊起了书袋子。
程开颜见状直接踢了他一脚,眼神冰冷:“警察同志,这应该能算是耍流氓了吧?”
“……算,不过却也洗不干净你的嫌疑。”
邢凯见状眼皮子一跳,这个年轻人好大的胆子,当着自己的面动手。
不过他立刻对刚才的话信了大半,也没管这个气质容貌不凡的年轻人动手。
就他多年的经验,目前看来,这间屋子里有嫌疑的无非就是睡得晚,有作案时间的程开颜。
另外,这个黄达勇的钱虽然也被偷了。但以他的直觉,结合车厢里众人对黄达勇的描述,这个人也有一定的嫌疑。
“昨天晚上有人起夜吗?或者是听到了,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和动静吗?”邢凯又问道。
“没有。”
众人纷纷摇头。
不过,此时李肃却是点了点头,“四点多起来了一遍,不过没发现什么的事情,不过我以前是做侦察兵的,下意识的在房里扫了一眼,大家都在。”
“四点都在……现在夏天,天亮的早,五点多就蒙蒙亮了,大家都醒得比较早,五六点不少人就醒了……”
邢凯看着笔记本上的时间和记录,呢喃道,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车厢十分安静,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因此作案时间大致在晚上十一点到四五点之间,作案地点全部发生在乘客经济条件较好的卧铺车厢里,一共四个车厢被盗。
夏季衣衫单薄,贴身放置的财物都很容易看出来,不少人会选择放在行李中,所有贴身放置的东西都没有失窃,这是绝对是个老手。”
“好了,现在我要检查一下大家身上,行李,以及整个房间搜索一番,上千块,以及各种物品失窃,这是藏不住的。”
众人搜查一遍,女同志由列车员搜查,男同志由邢凯搜查。
刘晓莉她们三人都没有搜出来什么,只有随身携带的零钱,郝丽芬要多一些,有四十多。
不过程开颜身上一共搜出了四百多,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带着这么多钱?”
邢凯立刻提高警惕。
“这有什么,一部分是我对象的,一部分是我的,放在行李里不放心,就放在了身上。”
程开颜脸色淡定。
邢凯看了他眼,继续搜查。
李肃身上也带着一百多块,只有黄达勇一分钱没有。
紧接着搜行李,都没什么问题。
只是黄达勇又是一分钱都没搜出来,甚至连像样点的衣服都没有,大多都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
邢凯问:“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穷。”
黄达勇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搜查完毕。
邢凯看向列车员小吴,“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
“程开颜的对象刘晓莉呢?”
“钱都在程开颜身上。”
……
邢凯深深皱起了眉枯坐在一边,真是半点收获没有,只有两个有一点嫌疑的,但这都不能叫做线索。
只能说他们和别人有点不同,仅仅凭这点,想破案太难了。
这个房间的人应该都不是。
“好了,大家暂时待在房里,不许离开,我会让列车员送早饭过来。”
邢凯严肃道,随后转身离去。
一切嫌疑消散,大家不免松了口气,坐着歇息。
“哎,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虽然没被偷钱,但感觉也好糟心啊。”
刘晓莉叹了口气,身子靠在程开颜身上,语气平静的说。
“是啊。”
本来坐火车就累,还遇到这种事,叫人心情平添一层阴霾。
“还有多久能到bj站?”
刘晓莉问道。
“大概是晚上七八点,现在已经进入河北了,下一站就快要到了,是……”
程开颜脑中陡然闪过的一抹灵光,转瞬即逝。
他神色郑重起来,皱着眉开始回忆。
……
另一边。
邢凯走进列车长的办公室,此时列车长正在打电话。
“是,知道了,这个案子必破,不用移交河北当地公安,请领导放心!”
车厢里,列车长黑着脸挂断来自领导的电话,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大家都听到了,领导们很重视,这可能是今年的第一大案,上千块人民币的盗窃金额你们自己想想是什么概念!”
“怎么样?邢同志?”
列车长沉声道。
“没有什么大的发现,不过有嫌疑的人有五个人,六零四的两个,六零七的一个,六零一的一个,六零三的一个,其中六零四的嫌疑最大,我有预感人就在这几个人当中。”
邢凯汇报道。
“你放心大胆的去做。”
……
“好了,大家委屈一下待在车厢里不要出来。”
邢凯从最后一个被盗车厢里走出来,半点线索都没有。
随后他又不甘心的在整个车厢询问起来,但还是没有什么收获。
最终走到餐车,问了一个专门在餐车服务的列车员。
“昨天?下午有一对长得俊的小两口,找我买了两桶热水洗澡,那位可是最近知名的大作家程开颜呢!就是写《情书》的那位,我还请他签了个名。”
果然是作家,财大气粗,火车上买热水洗澡。
邢凯挑了挑眉,得到名字后,心中将程开颜与刘晓莉二人的嫌疑洗干净。
紧接着,他又听到餐车的列车员说,“说到奇怪的事情,我昨个儿起夜的时候,看到六零四车厢的连续起夜出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有点奇怪。”
邢凯头皮一麻,心中狂喜。
是那对小两口?不应该啊!
等等!
一高一矮。
那个穿军装的高个子李肃说自己四点起过夜,那么另一个矮的。
王雯雯,郝丽芬,黄达勇,刘晓莉……
是谁还起夜了,一定有人在说谎。
排除法,剔除三个人,只剩下黄达勇。
但……刚才搜身一无所获。
邢凯眉头锁死,这样一来所有线索就又断掉了。
……
六零四车厢,气氛沉闷。
大家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脸色都不是很好。
程开颜站在窗户边,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还在努力找寻刚才一闪而过的灵光。
此时,一无所获的邢凯带着几个列车员,重新回到这里。
他视线冷冰冰的扫过众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小偷……哦不,偷了这么多财物,应该叫你大盗才对,大盗就在你们六个人当中。”
“怎么可能!?刚才不是都搜过了吗?”
众人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不用狡辩了,已经有人目睹了全过程,你自以为掩盖的很好,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邢凯戏谑的扫过众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黄达勇身上,“你昨天晚上起夜了吧?”
“邢凯警官,不要冤枉好人啊!怎么可能是我?我身上所有的钱都被偷走了。”
“你昨天晚上跟在李肃身后起夜了吧?”
邢凯追问道。
“不是他。”
李肃摇摇头,“我以前是侦察兵,我身后的确跟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并不是黄达勇,那个人只是从六零四路过,这一点我很肯定。”
“不是他?”
邢凯深吸一口气,心中沮丧无比,这怎么可能?
他追问:“你还认得出那个人吗?”
“认不出,天太暗了,不过他比我矮一些,而且他上完厕所就立刻回了硬座车厢。”
李肃回答道。
六号车厢隔壁就是硬座,时常有人到这边上厕所,因此并不奇怪。
“呼……”
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好难破案。
这时,车上广播响起。
“叮咚~”
“乘客们,下一站石家庄火车站就要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
程开颜眼睛骤然一亮。
“什么?!怎么可能!”
乘警邢凯连忙追问。
“你知道什么呢?”
黄达勇好奇的问。
众人并不相信,不过刘晓莉倒是美眸盼兮,亮晶晶的看着身边这个优秀的男人。
“你故意挑选了有钱人多的卧铺车厢作案,你这个小偷本人还住进卧铺。
本钱下得还挺多的,难怪搂了上千元这么多赃款,你们这是不愿意亏本啊。”程开颜笑着说。
“你在说什么?”
黄达勇嗤之以鼻。
“住在软卧车厢观察情况,故而才有了你东瞄西看的猥琐眼神,你之所以将视线放在王雯雯与刘晓莉身上,也是因为财物,刘晓莉手上带着手表,而王雯雯戴着项链……”
程开颜断定。
邢凯与李肃二人在心中思索片刻,觉得程开颜的推理很有可能。
“胡编乱造,我看你是想打击报复我吧?我身上的钱都被偷光了。”
黄达勇露出委屈的表情。
“之所以你身上没有半点钱财,是因为不在你身上。”
“你说了句废话。”
黄达勇看了眼窗外。
程开颜忽然凑近,附到他耳边,“你在看什么?”
陡然的动作将黄达勇吓了一跳,瞳孔猛然一缩。
“你在等同伙下车出站吧?”
“之所以你身上没有半点钱财,是因为你们团结作案。还有其他同伙负责转运销赃,你身上所有的钱都不在你身上,而在那个跟在李肃身后起夜,坐在硬座的同伙身上。”
“你错就错在这点,能坐软卧车厢的人,身上居然只有十几块钱,就连衣服行李都是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衣服。”
“你说要是封锁车门,搜一搜呢?很容易搜到的吧?”
第210章 未来的日子怎么过
“咣当咣当。”
这段时间以来,程开颜可以说是伴随着的火车铁轨声入睡的。
早已经相当厌烦了。
不过……
要是保持现在的样子的话,他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拉上窗帘后,车厢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许多。
程开颜闭着眼,窗帘偶然晃动的一角,溢出刺目的光线来。
在他黑暗的世界中像有人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就是隔了很长的时间罢了。
由于午睡初醒,他的意识还比较恍惚。
不过他倒是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一些动静,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依次恢复。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交谈声,听不清楚,很模糊,但是几个女人交谈的声音。
他枕着侧脸,下方似乎隔着一层布料,但底下似乎有什么。
触感绵软,如颠泼不破的白面团。
脸颊与其贴在一起,软绵绵的,冰凉凉的,在大夏天灼热的气温下,很舒服。
他的脸无意识的蹭了蹭,很快事物随之变化,一股惊人的柔软与紧致弹性,令人沉迷。
随着他的动作,高挺的鼻尖也像是蹭到了衣服。
呼吸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空气都有些灼热,好像不是很流通。
但偏偏带着一种浓郁馨香,这个味道他很熟悉。
紧接着,他感觉头在抬升,紧跟着滑落……
脸撞到什么,被包裹住了。
快要窒息了。
他张开嘴,喘起气来,随后突然睁开眼,晦暗的视界陡然明亮起来,一切都清晰起来。
他很快清楚了,接着下意识的转头,眼睛对上一双漂亮的双眼。
深得像一汪老林山涧里深的漆黑的水潭,美得好似一对阳光下的琉璃黑玉。
“醒了吗?”
温柔平静的声音入耳,程开颜也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晓莉腿上,睡了一个午觉罢了。
并不是他没睡醒的脑子里,无意识想象的那样:
脑袋四面八方被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包裹住,窒息。
少女隐藏在衣物下的柔软大腿和紧致小腹。
只是一个膝枕罢了
罢了?
程开颜心头一跳,仔细想想,这两天晓莉貌似有些主动了。
这是好事。
“嗯。”
他有些慵懒的嗯了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这幅贪睡慵懒的模样,让刘晓莉不禁轻轻的笑了起来。
在没见到程开颜之前,她对程开颜的了解,一直都存在着一种滤镜。
无论是他写的里,描述的那样的孤独天才,还是字里行间的平静温和,还是骨子里的淡然冷清。
她思考过后,觉得这种不切实际的印象是虚幻缥缈的,必然会随着对方的到来,而破灭,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
是以,一直心中有恐惧,也有希冀。
不过但当他真正来到自己面前后。
刘晓莉发现以往的印象统统都不能构成他这个人,他是复杂的,需要更多的相处,和更多的发掘。
正因如此,她带着歉疚和萌动的情愫决定赌一把,一吻定情,立下一年之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晓莉发掘了不少,毫无疑问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这个家伙是一块金子。
最吸引女孩的并不是他的能力如何,也不是他的外貌如何。
但她也说不清是哪些东西。
或许就像那些书里说的那样,这种事情是分不清的。
现在睡梦初醒的程开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孩子气与面对自己时毫无保留的放松,
这些是她刘晓莉想要看到的,想要保存的东西。
包括昨天夜里,她躺在这家伙的怀里时,内心的触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永远将时间固定在这一刻。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朝着那个方向驶去吧?
刘晓莉抬头看向窗外,恰巧窗帘飘起,灿烂的阳光落在她的眼底,泛起淡淡的涟漪。
“那是当然。”
……
“那是当然,听说那位小哥仅仅用半个小时就推理出了小偷是谁,甚至还将这些人行窃的全过程都讲述了一遍,就像是亲眼看着他们犯罪的那样。”
“我怎么听说的只用了十秒钟啊?而且,那个小偷听完推理之后,直接要跳窗逃跑,人都跳出去了,然后被那个同志一只手扯了进来。”
“厉害,一只手?”
列车车厢外,几个大娘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内容也是无比夸大。
发生在昨天晚上,结束在今天早上的这件列车盗窃大案,已经破了。
两名盗贼团伙被抓,财物尽数返还。
另外程开颜还得到了十块钱奖金,根据列车长的话,他们还打算将这件事情,刊登在报纸上,甚至还要采访他,以此来提醒,警告广大乘客。
程开颜自是婉拒,说起来他起到的作用仅仅是确定了黄达勇就是小偷,推理过程也并不完全正确。
事实上在办案时的,带着答案找线索才是正确的思路。
一五一十的摆证据抓人,人家早就跑了。
“呵呵,还是多亏了程同志,不然列车到站,真就让那两个下车了。”
家产失而复得的郝丽芬感激的看着对面下铺,亲昵的两个好看的年轻人。
当然最关注的自然是闭着眼躺在女孩腿上,享受着膝枕的程开颜。
“小程同志,很不错。”
角落里,穿着军绿色衬衣的李肃,点了点头说道。
他还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两人胆子这么大。
偷完东西,还大摇大摆的回来睡觉,甚至还跟在自己身后上厕所。
要不是这个名叫程开颜的小同志关键时候识破了,他真可以一头撞死了,亏他以前还是侦察兵。
若是让一些老熟人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其实那两个盗贼的把戏有不少缺漏,但问题是时间很紧,马上到站,若是那个混在人群中的盗贼下车后,钱就追不回来了。
而黄达勇也会因为没有一点证据而无法定罪。
这个程开颜同志,有点意思。
要不是他身上还有任务,不能在北京城久留,不然非得请他吃顿饭,好好和他喝一杯。
对此,临时充当一家之主的刘晓莉微微一笑,面对他们,刘晓莉是应付自如。
现在回想起来,开颜刚才胸有成竹的样子,真的很有魅力呀。
好看。
刘晓莉低下头,眼神温润,修长细腻的手指触碰着程开颜的喉结。
北京城就要到了,新的生活也快要开始了。
……
……
下午七点半,天色昏暗。
即便是到了晚上,火车站里依旧人流如织。
程开颜与刘晓莉二人提着行李背着包,终于踩在了这片结实的土地上。
他转头看向身边这个因为旅途而显得憔悴的女孩,笑着的说:
“晓莉同志,欢迎莅临bj。”
“乱用词语!”
刘晓莉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清纯娇媚。
不过看着这熟悉的车站,和令人憧憬,怦然心动的未来生活。
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因为这里不再是自己一个人,有小姨在,有玉秀阿姨在,更因为还有他在。
刘晓莉心情很是舒畅,她张开双手,神色轻松看着闪闪放光的星空,大声说:
“应该说……迎接我们的美好生活!”
四周路过的行人,见状纷纷露出笑容,有期盼,也有祝愿。
第211章 她的改变
黑暗的的夜空,点点繁星璀璨。
地上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正释放着勃勃生机,热闹的火车站人们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夜市街口。
行人如织,街道两边的路灯下被一层层的不知名蚊虫包裹。
街边的小店门口,食客络绎不绝,伴着板凳马扎坐在桌前,吃着夜宵。
挂着油污的店铺招牌,穿着白色围裙的厨师,手握铁锅炒着饭菜。
昏黄灯光下蒸腾缥缈的水蒸气,从食物表面扑打在人们泛着油光的脸上。
两个大包小包的年轻男女,引起了不少行人的注视。
“这样吗?”
程开颜身前身后背着两个背包,手上还提着两个大行李包,堪称全副武装,显然刘晓莉已经将身上所有的负担全部交给他了。
“当然啦,我把行李都交给你,可是为了让你能够充分展示男子气概,别人一看就想:
哇,这个小程同志力气真大!那么多东西自己一个人就拿了,可真疼他对象,好羡慕这个晓莉同志!”
而身侧穿着短袖,宽松长裤的马尾少女手上空无一物,她歪着小脑袋凑到眼前,饱满温润的鹅蛋俏脸之上满是认真的说。
“真的吗?恐怕最后一句才是你想表达的吧?”
程开颜瞥了她一眼,少女那微微上扬的粉唇与眼眸中掩盖不住的窃喜出卖了她。
果然呐,人都是有隐藏的一面。
这样俏皮可爱的晓莉,他并不讨厌,甚至还很欣赏。
“哼哼!”
晓莉同志眨眨眼,双手背在身后开心的翘了起来,脚下步子轻快,俏脸洋溢着淡淡的笑容转向他处。
像是一只从森林步入城市的好奇小鹿,四周热闹的夜市生活应接不暇的闯入她的眼里。
但温润如水的声音,却也没有停下。
“是也不是。
若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因为我担心你会累,不想你累。
但是呢!
有时候我的心里,又会忽然冒出一些‘出格’的想法。
就像刚才,我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的推给了你,不管不顾的。
之前我会压制下去,但现在如果是很轻微,很小的行为,我反而会释放出来,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刘晓莉没有再朝他看过来,而是偏向一边,语气很是认真的说。
程开颜能很清晰的感觉到,这些话和刚才带着玩笑性质的话不同。
这是女孩满含情谊,毫无保留的交心。
要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着动人的情话啊!
“当然的,因为我们在一步步靠近,直到走到对方内心最深处。
这种情况是过程中必不可少,必须经历的事情。
另外相互帮忙,相互照顾,相互信任。
本就是作为一对合格的对象应该做的事情。”
程开颜没有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小脸偏向一边的刘晓莉,轻笑着说道。
老实说,他两世为人,也只谈过晓莉姐这么一次恋爱。
对这种事情,知之甚少,大多都是从书上得知的。
好在,两人是双向奔赴,凭空少了无数麻烦。
在氤氲的雾气下,灯光朦胧。
刘晓莉听到同样袒露心底的话,侧对着程开颜的那只秀气可人的耳朵害羞的颤了颤,玉色的肌肤悄悄浮现一抹的红晕。
“嗯嗯。”
刘晓莉看向街边的亮着灯牌的小店,发出一声鼻音,只是悄悄地,她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想着: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
一直以来我偏偏就想,我照顾你,要多于你照顾我。
以后也不会改变的。
毕竟我可是……
“好了,太煽情的话还是不要说太多了,不然就会变得没有分量,还是让我们留在心里慢慢酝酿吧。”
程开颜轻轻耸了耸肩,伸出手放到女孩的面前,发出了邀请:“那么接下来……晓莉姐,要不要吃点夜宵再去招待所?”
眼中倒映出女孩的在灯光下的娇躯轮廓,带着青春少女的青涩中带着一抹成熟的妩媚。
想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二十一岁的舞蹈少女,终究蜕变成成熟优雅的舞蹈美人。
就像美酒,从新酿的清香,到陈酿的醇香。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错过。
因为,他是陪伴她走过的这些历程,唯一的人。
“当然!我要喝汽水,一起喝。”
刘晓莉毫不犹豫的伸手,握住这眼前的大手,热乎的大手裹住她。
十指相扣,紧紧的。
两人走了许久,停下了脚步,走进最近的一家小店。
奇妙的是,这家卖羊头肉。
“我第一次回北京城的时候,吃的就是羊头肉,要吃吗?”
“要!我要和你一样。”
买了不少夜宵吃,有门钉肉饼,硬面饽饽,以及两瓶北冰洋汽水儿。
随后提着各色夜宵,走到一家巷子口煮馄饨的小店,要了两碗。
“快吃吧!”
程开颜将行李放在脚边,将碗筷摊开。
刘晓莉也跟着帮忙,将塑料袋子翻开,露出里面滚烫的食物,方便拿取,随后伸出手指捻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羊头肉,塞进嘴里:
“哈!好烫!好烫!”
女孩张着红润泛着油光的小嘴哈气,有些烫,过了几秒,这才一脸满足的咀嚼起来,“好吃!你也试试!”
话音刚落,她白嫩的手指捏着一块裹着酱汁和盐巴的羊头肉,提溜到程开颜面前,像是喂小孩儿一样,引导说:“啊,张嘴。”
程开颜从善如流,张嘴咬下。
不过酱汁滴到嘴唇上,他下意识的舔了舔。
然后看向女孩停留在空中,白皙细嫩,如玉般的葱指。
上面还沾着羊头肉的酱汁。
“好像没有纸……”
“是啊,那怎么办呢?擦在你衣服上吧?”
“也可以,反正是你洗的。”
“呵呵~我才不会弄脏你呢。”
刘晓莉脸上带着促狭的的笑看着他,清澈嗓音带着勾人尾韵。
然后就在他的目光中,女孩缓缓收回手,两瓣饱满的唇抿住,随后一条柔滑小巧的粉舌抵住,轻轻着葱白的指头。
动作很慢,就像故意让他看清楚一样。
程开颜眼神落在她的唇上,喉头下意识的涌动,喉结上下动了动。
“看我做什么?”
刘晓莉坐了下去,清纯秀气的俏脸有些不解。
“没,没什么。吃吧,我去找老板要点纸过来。”
程开颜轻咳一声。
“嗯嗯。”
吃完了饭,两人找到招待所。
因为北京城夜晚没有公交,而火车站距离校尉胡同还是有点远,两人步行估计要一个多小时,等到家都九点多了。
另外程开颜走得动,但刘晓莉却走不动。
故而,两人打算找一间招待所住一晚上。
今年以来,这方面的管理比较松弛,没有那么严格。
因此在两人递上介绍信等证件后,没有多少盘问,招待所的同志就给开了一个四人间。
不过,住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走吧,去洗澡。”
招待所根本没有单人的浴室,不管是浴室还是厕所,都是公用的,在走廊的尽头。
两人清理了一番衣裳,抱着盆和洗漱用品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回到房间后,两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程开颜躺在床上,闭着眼,没有出声。
而刘晓莉坐在床上用毛巾搓着头发,她要等头发干了些,才能睡觉。
不然以后会偏头痛的。
搓着搓着,看到程开颜好像睡着了的样子,女孩鼓着腮帮子,有些不满。
有这么累吗?
看来她已经忘记行李是谁在背了。
“什么时候去考试?”
可能是刘晓莉溢于言表的幽怨,程开颜闭着眼问了起来。
“二十九号和三十号。”
刘晓莉思索了会儿,回道。
“还有一个星期,会不会不够用?”
程开颜有些担忧的说。
这可不是什么小孩儿过家家的事情,这是堪比高考一样的人生大事。
一周的时间备考,真的足够吗?
“足够了,不过是一场考试罢了,舞台可比考试严苛得多。”
刘晓莉很是平静的回答,好像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一样。
先前,王樯老师在寄来的信件中,就提到了考试的项目。
刘晓莉的考试比较特殊,她走的是特殊人才通道。
项目虽然和普通本科生一样,但难度和考试标准要提高很多。
但……她是谁?
她是天才中的天才,未来的国家一级舞蹈演员,代表着国内最高的舞蹈艺术水平。
即便是幼年期的她,那也远远比那些初出茅庐的舞者强出一大截。
更何况,她已经找到自己的舞蹈之路,舞蹈家也只是水磨工夫。
“真自信啊!不愧是你!”
程开颜笑了起来,感慨道。
“还好吧。”
刘晓莉矜持点点头。
聊了聊考试,两人又聊到她之后衣食住行的计划安排。
“现在可能会住在小姨家里的吧,等考试过后我打算在住校,亦或者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方便练舞。”
刘晓莉毫不犹豫的说,她早就做好了规划,她也没有忘记自己来京城的根本目的。
精进自己的舞蹈水平,以及和某人一起。
“小姨那里不正好有个空房间吗?何必出去住呢。而且她一个人住也蛮孤单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听到这话,程开颜有些诧异。
小姨对晓莉姐的到来很是期待,之前一直催着他动身来着。
现在晓莉姐不打算和她一起生活?
“你想让我和小姨一起生活的话,也可以。”
刘晓莉洁白的贝齿咬着柔软的唇瓣,美眸瞥了他一眼,似乎带着莫名的情绪。
但程开颜还没意识到,自顾自的说:“那你们俩就一起生活吧,平时我要去的话,也不用两头跑,方便得很!”
“啊对对对。”
刘晓莉轻吐香气,有些无言以对。
很快她转念一想,觉得呆一点也好。
“那等你考完试,我们就把家里布置一下,采购一下东西。”
程开颜倒是计划了起来,“暑假还剩下很多假期,足足有一个月呢!
要一起去玩吗?
我做了不少计划!
等考完试可以去看电影,最近新上映了一部叫《庐山恋》的电影,听说还不错。
另外还可以在北京城逛逛,公园,画展,坐一下一号线!这个你肯定没坐过吧?
然后还可以去乡下转转,跟你说我还有个对我很照顾的姐姐在房山那边,她还没见过你呢!”
刘晓莉听着眼前人的计划,刚才心里那点小情绪被抛之脑后,漆黑的眼眸含情脉脉的看着说个不停的家伙。
这好像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真好啊。
“可以吗?”
“只要是你,我都可以呢。”
女孩笑着说。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关灯。
黑暗中。
程开颜转身来,刘晓莉听到动静也不约而同的转过来。
二人遥遥相望。
“晚安。”
“晚安!”
刘晓莉闭上眼,枕着窗外清寂的蝉鸣,悄然入睡,睡颜恬静。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偏头朝着窗外看去,天上没有耀眼炽热的太阳,而是一团团的乌云,层层交叠在一起,错落有致高度不同,像一座座城堡。
“是个阴天啊,天气也凉快了许多。”
刘晓莉呢喃道。
“醒了?这可不是阴天。
老话说天有城堡云,地上雷雨临。
云交云,雨淋淋。
夏季的暴雨天要来了,估计这大半个月都要下雨了。”
另一边,程开颜早已起床,刚把东西收拾好,听到她的话,摇头解释道。
“暴雨天,那糟糕了,我还打算这几天去北舞训练一下呢。”
刘晓莉有些沮丧的说。
“呵呵,不是胸有成竹吗?”
“才不是!我这叫恢复性训练!”
少女双臂交叉,一本正经的说。
“走吧,先送你去小姨那儿。”
二人动身,这次刘晓莉没有再把行李都丢给程开颜,她背了自己的背包。
两人坐上公交朝着北师大宿舍而去。
……
与此同时。
空军部队大院门口,来了位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只不过此时胸口,肩头都正式挂上了代表着身份的纵杠和星星。
赫然是程开颜和刘晓莉,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军人李肃。
“请出示证件!”
卫兵伸手拦住。
一张蓝色证件出现在眼前,其上赫然写着南疆砚山场站空军基地,编号86xxx。
看向男人胸前,一道纵杠两颗星。
空军中尉,还是南疆回来的。
“中尉同志!您好!”
卫兵脸色尊敬起来,举手敬礼,大声喊道。
“带我去宁家,有要事汇报!”
李肃回他一礼,随后沉声道。
“是!”
卫兵愣了愣,立刻带着他去到宁家。
第212章 宛若双生
滴滴——
滴滴——
阴郁的天气,铅灰色、奇形怪状的云层,偶尔展露的一角蓝色天空。
总让人想到夏天的雨季。
炎热,潮湿,暴雨来袭前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胸闷感。
云层和天空交融在一起,有那么一刻,程开颜像是看到了调色盘。
精致优雅的灰,明净纯洁、带着淡淡郁气的蓝,被风搅和在一起,太阳则在不规则的四周,镶上一抹淡金色的光晕,然后不管不顾的一股脑挤进他的眼睛里。
“真美啊。”
新街口大大街,一辆蓝白色的公交车吐出几名乘客,哆嗦两下,冒着黑烟轰轰轰的离开了。
程开颜看着远去的蓝白色物体,这种颜色搭配。
总让他想到清雅干净的少女的,带着清新雅致的、热乎乎的体香。
“真美啊,这条连衣裙好像是年前买大衣的时候,送的那条吧?款式好像和一般的裙子不太一样,应该是系带连衣裙。”
他转头看向身侧身着一条白色连衣裙的少女,两条白得发光的纤长玉臂在外面,两根淡蓝色的细带压着少女小巧精致的锁骨,然后绕过修长的玉颈在后方打了个蝴蝶结,细带的两端的坠子随着她的马尾胡乱摆动。
“很特别的一条裙子,不仅仅是它的款式……”
刘晓莉经典的含蓄表达,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八百块大衣送的,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才是。”
“我的审美怎么样?”
程开颜听得出来,接着自傲的问。
老实说他记忆里还有许多现在没有出现的服装款式,随便拿出来一样都好看,那是审美上的碾压,而不是区区时代能够禁锢的。
要是以后混不下去了,开个服装公司肯定能行,但国内没有版权意识,拿出来也是便宜别人。
不过倒是可以画下来,给家人做几件。
“审美真高级,很厉害,以后我买衣服就让你来挑吧。”
刘晓莉美得惊人的鹅蛋脸上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来,笑不露齿,就像古代的大家闺秀一样。
她虽含蓄矜持,但在夸奖领域上的造诣堪称大成,她猜应该是从王丹萍身上练出来的。
“那当然,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程开颜满意的点头,可能恋爱中的男女在面对对方的夸奖时,就是没有抵抗力的。
“好了好了。”
“还要麻烦一下我的小程同志帮忙把行李搬上楼去,中午我来做饭犒劳你,好不好?”
刘晓莉将他的得意骄傲的神色收入眼中,轻轻一笑推着程开颜朝着远处的教师宿舍走去。
意外的好哄。
她有些意外的心想着。
二人步行十分钟后,总算看到了教师大院的大铁门。
院子里,看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蒋婷同一楼层的邻居,还有一个是后勤处的人。
后勤处的许阿姨正提着桶,拧着手里的床单,准备吹吹风,虽然是阴天,但夏天是能阴干的,况且今天还有风。
“小程啊?你小姨这段时间天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也不知道来看看。呦!大包小包的,你这是去哪儿了?”
她看到程开颜提着大包小包越走越近,十分好奇的问道。
没等程开颜回答,很快她又发现了在程开颜身后,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滴溜的眼睛像看到有趣的东西,瞬间亮了起来,满是压制不住的兴奋,“这位年轻的女同志是?”
许阿姨也顾不得拧衣服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起来,在看到刘晓莉的脸与气质时,不由惊叹,不过她是越看越觉得像某个人。
“许阿姨,这是我对象,刘晓莉,也是我小姨的亲外甥女。”
程开颜点了点头,落落大方的介绍起来。
上次刘晓莉虽然在这边住了几天,但和这些原住民们没有什么交集。
这次来这边,是打算常住的。
程开颜自然要替她做一番介绍,以及搞定好人际关系。
毕竟家里已经有一个人际交往废柴小姨了,再出现一个那岂不是完蛋了。
不过晓莉姐,他是不担心的。
“噢噢噢噢!”
“原来是一直在学校里传,但是大家伙都没见到过的对象啊!你好你好!我是许阿姨,晓莉你和小程一样叫我许阿姨就好了。”
“没想到你是蒋教授的亲外甥女啊,小程是蒋教授的侄子,那你们两个……”
许阿姨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热情的握住刘晓莉的手,随后又不无八卦的追问起来。
“开颜和小姨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们两个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许阿姨多虑了。
对了……不出意外的话,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这边长住了,还请多多关照。”
刘晓莉轻轻笑着,语言温和。
这个大家闺秀,容貌气质都极为优越的姑娘,她的一颦一笑能狠狠触动这些有着传统中式审美的阿姨们。
在这些阿姨眼中,这样的女孩,毫无意外是儿媳妇的最佳人选。
许阿姨自然不能除外,她的脸上顿时洋溢出笑容,握着刘晓莉的手不松,热情的说道:
“哎哟喂~
晓莉你这孩子说笑了,见外了不是?
嘛关照不关照啊,都是街坊邻居。
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你放心,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阿姨我!”
“那就麻烦您了,来得匆忙,没来得及送些伴手礼,等晚上再拜访您……”
刘晓莉应对自如,无论是说话,动作、还是礼貌都恰到好处。
“客气了客气了。”
许阿姨笑得不行,说话间忙里偷闲给了程开颜一个眼神。
‘你小子真有福气!’
程开颜看懂了,“许阿姨我们还有事情呢,就不打扰您了,我们先上楼了。”
“去吧去吧!”
许阿姨摆摆手,随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感慨不已,“这小子还挺有福气,有个这么得体的对象,这气质容貌要是搁以前的北京城,那可是当家少奶奶!”
“哎呦!我床单哪去了?”
……
楼梯上,两人噔噔噔上楼。
刘晓莉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楼房的环境,干净的地面,良好的采光,崭新的建筑物,显得生机勃勃。
上次去来匆忙,刘晓莉无暇观察这边的环境,现在不同了,这里可能是她生活许久的地方。
再换个住处,可能就是……
念及此处,女孩眼里的余光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程开颜,有些脸热。
想什么呢刘晓莉?真不怕羞!
脑袋里各种小人窜出来这一句那一句,不知不觉间终于到家了。
女孩整理了下头发和裙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房门,脆声喊道:“小姨!开开门。”
半分钟后,房屋里传来凉鞋哒哒哒拍在地板上的声音。
嘎吱一声。
方法打开,一张冷若冰霜,和刘晓莉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俏脸出现在二人面前。
这位冰山高贵美妇人穿着一件通体黑色的长裙,端庄典雅,衣摆间点缀的珍珠闪着光点,越发凸显其高贵的气质与特有的知性。
看到了门口的刘晓莉与程开颜,美妇人古井无波的俏脸也没有变化,只是寂静的凤眸深处有了些许波澜,淡淡道:“回来了,进屋吧。”
门外的两人也不在意,毕竟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两人都知道这才是小姨蒋婷最常见的状态。
要是真的嘘寒问暖,倒会让两人不适应,那样说明蒋婷肯定出了问题。
就像之前被宁秋月威胁时,愤怒的蒋婷。
进屋后,程开颜将身上的背包放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他活动着酸胀的肩膀和手指。
虽然二次发育后,身体素质几乎是成倍的增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超人,还是会累的。
“晓莉,你怎么不帮他分担一些?”
蒋婷默默将程开颜现在的状态收入眼中,看向一旁的刘晓莉。
“?”
刘晓莉听见这话,不由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小姨,好像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她。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小姨这是在埋怨我……埋怨我没有帮开颜提行李?
少女满是疑惑与惊异的视线,在眼前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之间,来回打量,似乎要看出点什么来。
“太重了,晓莉姐提不动的,甚至还会把手勒伤,得不偿失。另外……换做是小姨,我也不会让您提的。”
程开颜温和的笑着说。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两个女人之间,没有了方才诡异的气氛。
“就是啊,开颜这是心疼我呢,小姨你不应该高兴才是吗?怎么还向着他啊?”
刘晓莉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她对蒋婷有些不满的说。
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外甥女!
“姑娘家家的,一点不害臊。”
蒋婷没有多说什么,淡淡的评价道。
“哼!”
刘晓莉双手抱胸。
小姨与外甥女两人一番斗嘴,之间那一丝许久没见的距离感也消失殆尽。
蒋婷也融化了些许,不着片缕的小脚踩着凉鞋走到桌子边,给两人倒了杯水喝。
一边喝水,一边休息。
三人聊了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刘晓莉将两人在火车上遇到的小偷绘声绘色的讲给蒋婷听。
而她在听到程开颜心思机敏的注意到火车广播,从而推理破案的时候,饶是她都有些失神了。
聊了一阵,无论是程开颜还是蒋婷都没有提到离婚和宁家的事情,说的暧昧一点,这是两人之间独有的秘密。
“这次待多久,晓莉?”
蒋婷心中清楚,外甥女这次来了bj就不会回去了,自然是要在家中住下。
她心中有些高兴,毕竟这个家连开颜都不止一次说过了,一点人气都没有。
想来有晓莉和开颜两个人在的话,应该会更好一些吧?
“应该会很久,本来我还说去外面租个房子,但是开颜他说让我住在您这儿,这样不用他两头跑。”
说着说着,刘晓莉就有点情绪了。
“租什么房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放心的了?你就住在我这儿。”
于是作为真正一家之主的蒋婷轻咳一声,端坐在沙发上,开始做起了安排:“总之我和开颜都不允许,晓莉你先整理房间,把你这一大堆东西都塞进去。
可能还放不下,到时候再让开颜去买个箱子或者柜子搬上来,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写个条子过段时间让开颜去买。
另外开颜你烧点水洗把脸,然后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
我们整理好了,就可以炒菜吃饭了。”
“是!”
刘晓莉和程开颜二人身体摆正,兴致勃勃的点头,就像士兵回应首长的命令一样。
一个字!
精神!
两人隔着蒋婷,对视一眼,眼神交流。
不出意外,他们的新生活就从这里开始。
虽然多了个小姨,但应该没事吧?
于是,刘晓莉与蒋婷二人整理房间去了。
程开颜接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烧着,之前他有测试过,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程开颜走出房间,来到他之前睡过十多天的房间。
房门和窗户大开,光线阴亮。
透风透气,很是凉快。
蒋婷与刘晓莉两女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里的东西。
由于两人都穿着裙子,蹲下来的动作,可能会让裙摆沾染上地板细小的灰尘。
当然,蒋婷很爱干净,经常打扫,明显的灰尘是不存在的。
但长长的裙摆,依旧被两人规规整整的梳理到臀后,夹在交叠的大腿与小腿之间的缝隙里,却意外将臀部凸出。
前者丰腴饱满,带着成熟美妇的韵味。
后者紧致挺翘,尽显青春舞蹈的活力。
程开颜多看了两眼,要是天天都看的话,肯定能多活好多年,心中感慨几分,然后敲了敲门,说:“小姨,晓莉姐,你们俩注意一下厨房烧的水,我去菜市场买菜去了啊。”
“知道了!路上小心。”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过来,仰头看着他,两声美妙却有所不同的声音脱口而出。
这时窗外乌云晃动,窗外嫩绿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清风徐徐,吹动两女脸颊两侧的秀发,露出相似的俏脸。
程开颜心头颤了颤。
长裙一黑一白,美人一大一小,容貌六分相似。
宛若双生子。
第213章 考试前的三人日常
“同志,鲫鱼来一条大点的。”
“三斤够吗?”
“够了。”
菜市场,卖鱼的摊位旁。
程开颜指着大盆里的一只翻着眼吐泡泡的鲫鱼,对卖鱼的男人说道。
现在到了夏季,不少市场上多了不少夏季出现的河鲜,黑鱼,鲫鱼,鲤鱼,甚至还有田螺。
田螺他可不敢吃,现在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都到处是血吸虫。
另外小龙虾他也没看到,倒是看到一只只在水里活蹦乱跳的米虾。
“师傅,你是……这个米虾怎么卖的?”
有一说一,程开颜差点问成了师傅是做什么工作的,意识到问题,他连忙改口。
“你吃这玩意儿啊?一半天都没人买,你要的话,便宜点卖给你算了,一毛钱拿走。”
卖鱼的师傅瞅了眼脚边的盆,很爽快的说道。
“那行,一起算算。”
程开颜也跟着看了看,目测有个两斤多。
米虾是国内的一种本土生物,除了吃之外,有些品种还很漂亮,极具观赏性。
不过这一盆里大多是土灰色。
这种虾简单的用盐水泡一泡,油炸即可,有条件的可以敲几个鸡蛋,做裹蛋炸虾。
买完鱼虾,花了八毛多。
程开颜提着菜篮子,看了眼里面的东西,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买了够三个人吃两天的菜,之所以不多买,是因为现在夏天,天气热,菜根本放不住,即便是放在水缸、水桶里也放不了多久。
临走前,程开颜还问了问卖菜师傅,有没有在河里有没有见过小龙虾,果不其然还真有,不过没人吃,很多人捞起来就把它扔了。
“等晓莉考完试了,可以带她到巧巧姐那边抓鱼捕虾,油焖大虾啊!”
光是想想就有点馋了。
程开颜快步离开,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供销社,看到绿色质朴的招牌,他忽然记起来点事情。
刘晓莉刚才打算拜访街坊邻居来着。
另外,两人今天的安排比较紧密。
上午在小姨这边,中午吃完饭,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去程开颜家里,看望徐玉秀。
以及到王樯阿姨家里拜访,毕竟再过不久刘晓莉就要考试了。
少不了点心、干果、果脯之类的伴手礼。
于是程开颜一样买了一些,都是单独的小包装,送礼的时候也方便。
“也亏得她这么有礼,要是小姨肯定没有那个闲心思去做这种事情,可能在她看来,不如多看几页书。”
程开颜感叹自家对象的礼貌与体贴入微的待人接物,可能她从小就是那种在家人亲戚好友夸赞她懂事的声音中长大的吧。
晓莉姐是别人家的礼貌孩子,但……我跟小姨才是差不多的性子吧?
他失笑一声,提着东西走了。
等到他打门,回到家里时。
客厅里的沙发坐着一黑一白两个绝色美人,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小盆,两双手正放在热水里泡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的都是刘晓莉接下来的打算。
听到推门而入的动静,两人齐齐扭头。
“回来了?”
“嗯,买了不少东西呢,你们看看。”
程开颜将手里的大包小包提起来,好让她们看的清楚。
不过两人也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土豆,番茄……居然有鱼和虾,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这么些大菜。”
刘晓莉湿漉漉的小手在篮子里翻找着,笑着调侃道。
“怎么就不是好日子,硬要说的话,今天是我们晓莉同志乔迁新居的好日子。”程开颜一本正经的说。
“嘴贫!”
刘晓莉掩嘴一笑,浅浅嗔道。
“哪里哪里。”
程开颜嘿嘿一笑,讨女孩子欢心,他是有充足经验的。
“你怎么不买一挂鞭?”
一边双手抱胸,身前傲然挺立的冰山贵妇脸色淡淡的问了句,听不出情绪。
“……”
这下程开颜不做声了。
“好了,开始做饭吧。”
刘晓莉见状噗嗤一笑,随即将程开颜手中的菜篮子和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
视线扫过。
惊讶的发现,袋子里原来是一些点心伴手礼。
呼——
少女深呼吸了下,只是看了程开颜一眼,便提着东西进厨房去了。
内心很是受用。
提着手里的菜,心想:“等会儿一定要做好吃的,好好犒劳犒劳开颜,他真的很细心呀!我只是随口的一句……”
不一会儿,厨房里响起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刀切菜切在案板上的声音。
客厅外。
程开颜和蒋婷二人坐在沙发上,默默等候着开饭。
“你们把房间整理好了?动作还挺快的。”
程开颜的手放进盆里拧干毛巾,触手之间仅有一丝温热。
明明是他自己烧的水,现在不仅水凉了,还用的蒋婷和刘晓莉洗完脸后的剩水。
不禁让他有些悲凉。
“布置得差不多了,不过行李有点多,柜子放不下,改天等晓莉考完试,我们再出去打个柜子。”
蒋婷点点头,平静的安排道。
“嗯,总归是要住很长一段时间的。”
“好像冷了,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儿。”
蒋婷看了看他泡在水里的那双骨节分明,纤长匀称的大手,随口问道。
“劳烦您了。”
程开颜笑了起来,果然啊小姨还是宠自己的。
蒋婷提着裙子起身,步伐轻盈,走姿袅袅婷婷,身后丰满柔美的月臀如风摆杨柳,摇曳生姿。
不一会儿,美妇人提着一壶热水过来了。
“呼噜噜!”
“哎!”
还没等程开颜制止,蒋婷已经将热水倒了进来。
“怎么了?”
“本来打算换水的。”
“换水?你嫌弃我们?”
美妇人俏脸平静,一对细长的柳叶眉不经意间轻轻蹙着,冷淡的语气落在程开颜耳中明显有些不虞。
“咳咳……绝对没有!”
程开颜心头一跳,立刻发誓。
好好好!
小姨你这么玩是吧!
到底是跟谁学坏了?
程开颜将水搅得冷热均匀,然后拧干毛巾,囫囵吞枣的擦起了脸。
一缕缕馨香随着毛巾的热气扩散开来。
好像是小姨的体香隐隐盖过了晓莉姐的体香。
他这样想着,鬼使神差看了眼身侧。
冰冷的美妇人手里捧着本书,靠在沙发上,纤长丰美的玉腿侧着交叠在一起,黑色柔软的裙摆向下滑落,出一截白得惊心的小腿。
羊脂白玉般精心雕刻的小脚脚背勾着凉鞋,足趾不急不慢的翘起放下,翘起放下。
很是调皮。
程开颜眼里的余光默默欣赏着这幅美景。
而厨房里的刘晓莉,还勤勤恳恳的给他们做饭。
半小时过后,刘晓莉端着饭菜出来了。
一盘红烧鱼,一盘烧虾,一盘青菜。
三个人吃完全够了。
刘晓莉手艺发挥得很不错,红烧鱼鲜香十足,烧虾鲜辣入味,青菜清爽可口。
“好吃!”
程开颜毫不犹豫的夸赞,看来晓莉姐在江城这么多年也学到了炒菜的精髓,多放辣椒!
“厉害。”
蒋婷则有些迟疑,神色有些为难的夸道。
吃完午饭。
刘晓莉提着伴手礼出门,拜访邻居去了。
程开颜则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随手翻了翻蒋婷的书。
厨房里,蒋婷正在洗碗。
只不过美妇人漂亮的唇瓣,此时不点而红,几欲滴血,红得发烫。
“好辣!”
冰山美妇伸出沾着水珠的葱白指头,轻轻点在嘴唇上,冰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轻颤。
她真吃不了辣椒。
……
……
楼道里。
“蒋教授家的呀,怪客气的,带什么东西啊。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没?”
“嚯!蒋教授的外甥女啊?你们俩性格可太不同了,蒋教授人是好,不过这个性格太冷淡了。”
“刘晓莉?你是小程同志的对象吧?可算见到真人了,这姑娘真俊!”
“晓莉啊,你还真带伴手礼上门来了,这孩子真礼貌,来来许阿姨给你拿个瓜回去吃,这可是家里自己在沙地里种的,可甜了。”
……
刘晓莉提着伴手礼,一一敲响同楼层的房门,即便大多数家里都没关门,她也礼貌的敲了敲门。
经过这一轮拜访,刘晓莉对自家小姨在这边的处境以及和邻居们的相处情况,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
不少人看来,蒋婷这个人不错,学术上也很厉害,就是性子太冷淡了,基本都不出门,也不怎么和人交流。
刘晓莉并没有就小姨的性格向邻居们道歉,她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小姨只是忠于自己,不擅长人际交往这方面的事情。
之前是程开颜在这边照顾,交际。
现在她来了,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我还真来对了,起码小姨有我跟开颜一起关照。”
……
刘晓莉动作很快,回到家里的时候蒋婷才刚洗好碗,从厨房出来。
蒋婷看到刘晓莉进屋,默默扭头,不想看她,朝着沙发走去。
“走吧开颜,去你家。”
刘晓莉对此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没多想,准备叫上程开颜回家。
“来了。”
“我们走了,小姨。”
二人异口同声说了声,然后提着东西离去。
哐当……
房门关上,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蒋婷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看着书,不做言语。
“呼……”
……
程开颜和刘晓莉来到楼下的自行车棚,找到蒋婷的车,两人上车。
晃晃悠悠的朝着街道尽头而去。
头顶浅灰色的云层越发浓郁了,这雨今日不落,明日落。
有了自行车,两人赶路轻松多了。
“从小姨家里到你家里大概要多长时间?”
刘晓莉用现在最流行的自行车后座坐姿,侧着身子坐在后座。
秀发与裙摆皆在风中晃动,裙摆下的小腿也跟着轻轻摆动。
“距离有点远,你要是骑自行车的话要四十分钟左右,对了,晓莉姐你上下学也得一辆车才是。”
程开颜一边骑车,一边解释。
“确实很远,不过北舞距离北师大又不远,我买一辆自行车还不如坐公交,不怕风吹雨打太阳晒,要是平时需要用车,我用小姨的就好了,买来太浪费了。一辆一百多块呢,现在我只有基本工资了,得省着点用才是,而且还要攒一部分呢。”
刘晓莉摇摇头,否了这个提议。
“也不急,你先尝试一段时间,到时候不行再买一辆。”
程开颜没有勉强。
“嗯。”
刘晓莉松了口气,相较之下她在挣钱这方面还是不如程开颜。
平日里朋友提起来的时候她还有些高兴,与有荣焉,但归根结底还是有些压力的。
另外她也不想程开颜大手大脚的说什么买一辆送给自己,或许他们之间你情我愿,但在其他人眼中,难免落了下乘。
她可是很要强的。
女孩将白皙的脸蛋贴在程开颜背上,轻轻闭眼等待着终点站的到来。
半个小时后。
驶进胡同。
颜色灰扑扑的,低矮的篱笆墙上青苔被晒得干巴巴的,墙底的臭水沟子泛着臭味,绿头苍蝇嗡嗡嗡作响。
“到了,下车吧。”
听到提醒,刘晓莉提着东西跳下车,脑后的马尾也跟着跳跃起来。
二人进了院子,一进院的残破影壁后面,一猫一狗窜了出来,在两人身边叫唤。
此时正值中午,院子里冒着炊烟。
徐玉秀在家里做饭,透过灶台的窗户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车子走了进来,探出身子,俏脸上满是惊喜的喊道:“回来啦!吃饭了吗?”
“妈!”
程开颜回了句,就推着车进屋了。
“玉秀阿姨,好久不见。”
刘晓莉走进厨房,笑得灿烂,她很尊敬这位长辈。
玉秀阿姨不仅仅是自家对象的妈妈,还是妈好友。
“晓莉又漂亮了呀,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
徐玉秀擦了擦手,在女孩白腻的肩头摸了摸,感慨的说道。
“不走了,除非您赶我走。”
刘晓莉见程开颜不在,就有些大胆的对徐玉秀说。
“咯咯咯~我怎么舍得赶你呢,你要是愿意到家里来住,我把开颜赶出去。”徐玉秀大手一挥。
“嘻嘻嘻。”
刘晓莉偷笑。
两人在厨房里聊了一会儿,刘晓莉送上伴手礼,然后说要去王樯阿姨家里拜访。
“去吧去吧,我们两家关系很好,不用拘束,有什么事情直接提。”
徐玉秀叮嘱了句。
刘晓莉连忙点头,然后进屋去找程开颜。
她不想一个人去,不然有些尴尬。
拉着程开颜的手去了隔壁家,一家人正在吃饭。
“颜哥哥回来了!”
小姑娘詹心语圆溜溜的大眼睛冒出精光,不过在看到刘晓莉之后,顿时警惕起来,“这个女人是谁!”
“这是詹心语。”
程开颜意简言赅的介绍。
“还有呢!”
詹心语对这个介绍很不满意,“妹妹妹妹!好你个程开颜居然胆敢模糊我们的关系!”
“妹妹呀,我是刘晓莉,你家颜哥哥的对象哦。”
刘晓莉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很是温柔的说。
“这死丫头嘴贫得很,不知道跟谁学的,晓莉你不要放在心上,快坐。”
王樯阿姨瞪了詹心语一眼,温和的说。
“可能是跟开颜学的吧?”
大姐詹文蕾正在喂孩子的饭,冷不丁来了句。
“还真是!”
顿时众人愣了愣,笑得不行。
大家笑了一阵,然后和王樯阿姨以及在舞房当管理员的詹文蕾聊了起来。
得知刘晓莉现在的情况,以及后面的打算。
王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孩子是个有计划的人。
“晓莉你的实力我并不担心,不过有一点你要明确的是,你是凭真正的实力进来的,但这是北舞第一次对外统招本科学生,上上下下都盯着,你的存在就很特殊,所以……”
“所以我要用硬实力说服所有人是吧?王姨?”
刘晓莉对此早有猜测,因此语气很是平静。
“不错,压力还大,但通过测试的好处也很明显,你在学校里就会自由很多,可以随意安排你的时间,只需要在期末通过考教,达到老师们的要求即可……”
“我知道了,我会碾压全场,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的。”
刘晓莉点点头,自信道。
“很好!”
王樯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绝对的自信才能成为真正的舞蹈家。
这一趟拜访,刘晓莉收获很多。
王樯阿姨明确了很多好处,不仅有个人舞房的永久使用权限,另外学校也会采取名师单独培养的机制,还覆盖了奖学金……
“我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最后一个星期,好好练舞加油啊。
等考完试,我们再好好玩一段时间。”
程开颜看了眼天色。
“放心吧,我可是刘晓莉!”
少女娇俏的眨了下右眼。
第214章 创作自己的《芳华》
傍晚,乌云密布,天色晦暗。
氤氲的水蒸气在整个四九城上空酝酿,汇聚成云层,积蓄着力量。
大自然准备将云层下方这座庞大的古老城市,变成一片汪洋的国度。
街头巷尾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枯叶、生活被忽然掀起的狂风,卷得四处都是。
路上来往的行人、学生都被搅得人仰马翻,低头狂奔。
“叮叮铛铛——”
“要下雨了!死婆娘还在打牌!回去收衣服!”
“终于下雨了,永定河的水都快干了!”
“干了不正好?可以去摸鱼。”
巷子里人流涌动,人们低着头嘈杂的交谈着这忽如其来的雨天。
原本还算宽敞的道路,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刚下班的同志也相当烦躁的快速拨动几下自行车上的铃铛,催促行人。
要是再不快点回去,肯定会被浇成落汤鸡的吧?而且回家了还得挨家里婆姨的河东狮吼以及一顿拧。
人们心中这样想着,但心情却意外的还不错。
毕竟七月一整个月,才下了十几号那一场雨,还是小雨,下了没两天就散了。
之后气温一路攀升。
随着即将进入八月,这气温已经达到接近三十九度。
目测今年可能是近二十年以来最热的一年,捞鱼的人都在传永定河河底的王八都快被晒干了。
这场雨,算是久旱逢甘霖,期盼已久。
梧桐院的檐廊下,程家门口。
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端着饭碗的青年坐在凳子上。
程开颜看着骤起的狂风,吹得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灰尘树叶在院子里打着漩涡,树影摇曳。
隔壁詹家摆在窗台上的花盆都被吹翻,掉在地上摔得稀碎,淡粉色的花骨朵,嫩绿的根茎裹在湿润的黄土里摔了一地,没人在意。
不远处的赵家,赵大娘和小儿子赵建军两人正在搭个梯子在厨房的墙上,手忙脚乱的拿砖头重物,去压着屋顶的塑料棚子,免得屋顶被吹没了。
要是那样,绝对会成为胡同里的一大谈资,被唠上一整年的。
整个四合院都被忽如其来的暴风雨搅得忙里忙慌的,程开颜坐在门口倒很是悠闲,看着邻居们的忙碌,程开颜有种忙里偷闲的感觉。
‘今天晚上就着暴雨,开始创作吧,雷声,雨声,天空中一闪而过的电弧,缩在桌子里看被雨水浇成落汤鸡的玻璃窗户,光是想想就有种安全感。’
程开颜这样美妙的想着。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拧住他的耳朵。
“嘶~松手,干什么啊!”
程开颜痛呼一声,他扭头看去,只见穿着一件修身白衬衣的徐玉秀裹着围裙站在身后。
“快点吃!吃个饭都跟个小姑娘一样磨磨唧唧的,再不快点你自己洗碗!”
徐玉秀松手,叉着腰,那双和程开颜如出一辙的桃花眸子对他翻了翻白眼,但还是很好看。
“自己洗就自己洗,有什么了不起的。”
程开颜转头扒着饭,小声嘀咕一句。
从小到大,这个女人对他从没打骂过,就连重话都很少说。
可惜可叹,居然变成现在这样,懂不懂就上手。
要是晓莉姐的话,肯定不会这样。
程开颜觉得晓莉姐肯定会倚在身边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神情温和带着无奈的笑容说快点吃啦。
可能这就是对象和母亲的区别吧。
“你说什么?!”
徐玉秀黛眉微蹙,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质问道。
“没什么,我是说妈您辛苦了,我来洗碗就好,您快去看电视吧,错过了剧情,那我真是罪该万死了。”
程开颜仰着脸,讨好的说。
“哈哈,那就交给你了,乖儿子~妈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徐玉秀转雨为晴。
她作为曾经的大家小姐,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
在育儿方面,她绝对是下过苦功夫钻研的。
可以说她和程开颜之间培养的母子关系,并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那种。
也只有高知,开明、友爱、和谐的家庭才能产生这样的母子关系。
隔壁的王樯阿姨以前就经常和她探讨这方面的心得,徐玉秀甚至还写过一个育儿小册子,送给王樯。
从詹心语和王樯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册子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徐玉秀手脚麻利的解下围裙扔到他肩上,旋即越过他,横着小曲,扭着纤瘦的腰肢去找王樯阿姨了。
最近放暑假了,两人空闲时间很多,于是晚饭后经常一起嗑瓜子,看电视,交流电视剧情,堪称电视之友。
看着母亲进屋,程开颜吃完饭后,走进厨房收拾东西,洗完,烧热水洗澡。
一切都收拾干净后,程开颜回到堂屋里。
此时堂屋里,电视打开着,正在播放新闻,黑白色的屏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有些刺眼。
面前的已经有好几个人搬着小板凳,围着看了起来。
程开颜打量了一会儿,觉得家里是不是该更改一下格局了,增加一座柔软的沙发,茶几。
最后再换一台彩色的电视机。
黑白的影像,看起来虽然给他一种切实生活在八十年代的感觉。
但他还是想看彩色的电视。
思绪纷飞,难以抑制。
有时候像他这样以文字为生的人,脑筋要是浮想联翩起来,根本止不住。
不过想到今晚要写的新书,程开颜又不免期待起来。
脑子里的东西,落实在粗糙的纸张上,是个什么样的效果,这是连作家本身都不清楚的东西。
但偏偏令人期待。
进房间前,程开颜随口叮嘱一句,“妈,我有点事情要做,尽量别打扰我,水烧开了再喊我。”
“昂。”
徐玉秀没有回头,不过她有所猜测,因为这两天儿子发呆思索的频率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增加。
这对一个母亲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难察觉的事情。
她总是默默在背后注视着他的一切。
“等会儿水烧开了,我再给你泡一壶茶。”
徐玉秀回头补充道。
不过程开颜已经关门进屋了。
旁边王樯阿姨将两人对话的情景收入眼中,羡慕的说:“玉秀,你们娘俩的关系真好。”
是相处的氛围,也是默契。
“呵呵。”
徐玉秀明净端庄的脸上露出笑容,在灯光下,眼角显露出细微的皱纹,并不难看,相反有种母性的光彩,令人心头温暖。
……
回到房间后。
程开颜拉开灯的拉绳,屋子里骤然明亮起来。
在创作之前,他需要收收心,将心情平和下来。
他坐到钢琴面前,打开琴盖,着象牙白的琴键。
但没有按下,而是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轰隆隆——
窗外炸起一声闷雷,一道电蛇撕裂天空,将印花的玻璃窗户都照的透亮,但很快又熄灭了。
伴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雨声,打在玻璃上,打在树叶上,打在的窗户外的水沟里。
程开颜睁开眼,心情很好。
他坐回书桌上,拧笔,吸墨水,抽稿纸。
沙沙~
淡蓝色的字迹在纸上留下两个字《芳华》。
程开颜倒没有第一时间下笔开始写剧情,而是回忆起了那个被他借用名字的《芳华》。
这部,他是在看过电影之后才去阅读的。
抛开感彩和电影的加成,他个人觉得这部并不是严歌苓的真挚之作,有些小家子气,也有她对部队的刻板印象。
在对人物的塑造中,可能只有何小曼是真正立起了。
特别是有一段令程开颜为之触动。
何小曼的母亲有一件红色绒线衫,是何小曼的父亲结婚时定制的婚服,本来母亲答应给她长大后穿的,但却被母亲送给了同母异父的妹妹,她直到一天这件衣服穿在妹妹身上她才发觉。
她没吭声,默默溜进妹妹的房间偷了回来。
晚上她缩在房间,硬着头皮抽掉毛线,用墨水将毛线染成黑色,给自己织了一件看起来有些拙劣的毛衣。
这就是何小曼。
相较于她,刘峰这种老好人的形象,作者就是不是单纯的描绘这个人物,更多是为了去写那种老好人露出一丝恶时,处境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了写集体主义下,个人的挣扎。
就难免显得有些刻意,尤其是最后刘峰当能够看着那个陷害他的女人的照片笑。
当然也有可能是刘峰,真的认为这件触摸事件完全是自己的错误。
又变相的反映了他是个老好人吧?
总的来说,他不想照搬,一来是他已经入了门,二来也是因为他想要尝试自己的故事。
程开颜打算以这个故事触发的灵感为创作蓝本,以自己在部队和文工团的见闻为文字血肉,写自己的故事。
对于创作,很多人可能觉得忽如其来的灵感最重要,但他觉得写作之前的准备,提前量绝对是决定作品下限的东西。
灵感犹如神来一笔,拔高上限,但也可能破坏故事的整体氛围。
芳华的故事基调,是一群年轻男女在集体与时代浪潮中,经历成长,感受青春,萌动爱情。
当然还有对人性的丑与美的审视,这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班上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学,张抗抗。
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但一定要标榜出来啊!
这就是作家!
程开颜依旧是选择了三幕式结构。
说来也惭愧,他只会这个,毕竟足够经典好用嘛。
“沙沙——”
第一卷的故事,更多是起到铺垫的作用,但依旧有高潮。
程开颜是这样假定设想的。
一九七四年。
这一年,注定特殊。
上山下乡运动来到了高峰。
这一年的夏天,学校的毕业季就来了。
太阳的温度让北京城这座古老的城市,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上山下乡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动员,也让全国上下数百万的在校学生,都被暗中某一双无形的大手,悄然决定了未来的命运。
上山下乡还是入伍参军。
这是所有的刚从学校的高塔中走出的少男少女,需要面临的,由时代造就的第一个人生重大抉择。
参军绝对比下乡好,这是几乎当时所有人的观点。
原因很简单,吃得饱饭。
但参军,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身世清白,社会条件,身体素质这些都是制约因素。
下乡则要看命,看运气,分配到哪个地区,分配到哪个富饶的村大队,这些倒要看运气。
时代的灰尘落下。
落在北京城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沉睡多年古朴苍老的故宫大殿里,落在永定河湍急的河流,落在弯弯绕绕,人间烟火的狭窄胡同里的每个人身上……
成了一座大山。
四九城的胡同里,坐落着一座座四合院。
这里的年轻人,同样面临着人生的抉择
这是痛苦的,艰难的,纠结的,无可避免的。
一个父亲去世,由母亲带大的十五岁清瘦少年。
程路。
在这个热得人心里发慌的夏天里,在上山下乡的运动浪潮,在社会洪流的裹挟,在家人朋友的影响下,少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参军入伍。
离开了这个丈量无数遍的土地,离开象牙高塔的学校,离开生他养他的温柔的母亲,离开人群中默默注视他的青梅竹马……
一个小人物成长的历程就此开始,并不悲壮,也说不上伟大,这是这个时代许多人的选择。
与此同时,北京城的某个单位大院的角落里。
一个父亲下狱,母亲改嫁,家庭关系紧张的十二岁女孩因年龄不足,没能赶上这一波运动的高浪。
但潮涨潮落是自然的真理。
所有人都逃不掉,她也不例外。
……
……
“乓乓乓!”
“!”
九点的夜,深邃得令人恐惧。
雨水经过数个小时了的冲刷,依旧没有消停的意思。
甚至愈演愈烈。
豆大的雨水像天空发射的子弹撞击在玻璃窗户上,呼啸的狂风也不能阻止雨的进程。
天空时而骤然亮起,巨大的轰鸣声和光亮,将原本寂静的雨夜打造成一个热烈的舞台。
“嘎吱……”
悄无声息的脚步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嘎吱一声。
房门推开。
头发微湿,衣衫单薄的美妇人端着一碗清凉的,红色的绿豆汤,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盈满的红色液体在白瓷碗里晃悠着,泛着淡淡的涟漪。
徐玉秀抬头看着坐的东倒西歪的身影,秀眉微蹙,清亮的美眸闪过担忧之色。
但她选择安静的放下碗,来到他的身后。
真投入啊!
这孩子,他很喜欢这个工作呢。
徐玉秀看着奋笔疾书的程开颜,记忆里的场景忽然从心里冒了出来。
高大削瘦的背影,逐渐和他年幼时清瘦病恹恹的背影重叠。
好像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这样在他背后默默地看着。
“在写什么?”
出于好奇,徐玉秀探出身子,看了眼纸上的文字。
“我从未想过,只是因为贪吃这半只烤鸭,错过了和那个清瘦温柔的女人最后一次对视……”
妇人心尖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第215章 回忆与考验
是夜。
雨幕重重,将整个世界笼罩。
小小的房间里,门窗紧闭,沉闷寂静。
头顶的灯光明黄,书桌前的玻璃窗户在雨水的冲刷下成了一扇瀑布,能清晰看到雨水汇聚成流。
空气很是湿润,带着下雨天特有的土腥气,抑制不住的从窗户的缝隙渗透进来。
整个屋子都仿佛置身于室外。
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饶人清净的蚊虫此时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咳咳!唔……”
站在程开颜身后偷瞄的徐玉秀,在看到那一行句子后,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数年前,自己将十五六岁的程开颜送上满载新兵的火车的时候。
在得知儿子已经下定决心去部队参军的时候,她不知怀揣着怎样心情。
丈夫早早离去,只剩一个土馒头。
自己平反后,好不容易和程开颜一起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却不料又将迎来分离。
徐玉秀只记得自己那时候心情格外复杂,儿子体质弱,若是去了部队夭折了可如何是好,不少人以这样的理由劝她不要让程开颜去。
但那时家家户户的处境都不好,粮食短缺是经常有的事情,徐玉秀虽然有一些补偿金,但几年生活下来也用的差不多了,她一个女人在学校的工资并不高,撑着两个人过日子也是捉襟见肘。
徐玉秀知道儿子程开颜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这才决定了参军这件事。
在临走前一天的晚上,徐玉秀拿着手里头剩下的几块钱去买了半只全聚德烤鸭,这是老北京城所有胡同巷子里的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吃食,程开颜也不例外。
这玩意即便是到了现在,有些人家过年都吃不到一口。
可见得在1974年,这半只全聚德烤鸭是有多么的珍贵。
徐玉秀还记当时自己买完后,是如何小心翼翼包在干净的油纸里,搂在怀里,生怕冷了不好吃。
赶去火车站的路上也是左顾右盼,生怕被人抢走。
新兵入伍并不是和家人一起进火车站的,而是和新兵们集合一起进入,而家属则是提前进站等候。
或许是徐玉秀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等到了火车站的时候,火车都快要出发了。
她只记得自己揣着烤鸭,在火车站台上送行的人群中到处寻找儿子的身影,急得眼眶通红,眼泪直打转。
不过或许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
一转头,徐玉秀就看到了身材削瘦的程开颜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他脸上满是汗,笑得正灿烂。
“你干什么去了啊!!!急死我了……呜呜……你知道妈妈找不到你吗?呜呜…”
看见他笑起来的那一瞬间,徐玉秀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扑过去搂着他,嗓音尖细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和哽咽。
她很是埋怨的捶着他削瘦的肩,排骨一样瘦的胸膛。
现在想想还真是惭愧,明明是自己的错,却偏偏将情绪发在他身上。
不过看到自己哭了,那小子立刻手忙脚乱起来,忙不停的安慰。
好在最后赶上了。
不然,徐玉秀能恨死自己。
“拿着,臭小子!”
徐玉秀抹了抹眼泪,将半只烤鸭塞在他手上,眼睛红彤彤的看着他那张和自己很是相似的脸,好像要将这张脸庞永远烙印在自己的眼睛里,心里,记忆里。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的精神寄托。
但现在她又是孑然一身了。
“居然是烤鸭!妈您真好!”
面前的那小子反倒是没心没肺打开油纸,看着里面刷着酱料,还热乎的烤鸭,满脸惊喜的笑着说。
“德行~”
女人破涕为笑,刚想说点什么,叮嘱点什么。
但此时,车站的广播以及部队集合号角声响起了,车站的人流开始涌动,两人站在人群里变得拥挤。
“集合了,妈我先走了!”
那小子拔腿就要跑。
徐玉秀想伸手去拉,却悬在空中。
她又瘪起了嘴,满眼不舍的看着远去的背影。
不过很快,那小子又定住了,转过头来,一边挥手,一边蹦起来喊了些什么。
不过人太多了徐玉秀没听清楚,好像是说要她照顾好自己。
徐玉秀想笑,明明才十五六岁的小家伙,还担心别人啊。
笑完,她又想哭了。
人潮汹涌,将对方淹没,好在那小子上车的车厢很近。
车站的同志,武装部的领导,送行的家属都挥舞着手上的红巾,给战士们送行。
伤感与激昂的氛围将整个车站填满。
“呜呜呜!”
伴随着火车的一声轰鸣,火车慢悠悠的启动。
人潮也跟着动了起来,顺着火车的方向小跑起来。
而火车上,程开颜则扯开油纸,低头啃了一口烤鸭。
徐玉秀裹挟在人群里,死死的盯着站在车厢门口旁边的身影,口中喊着什么。
“程开颜!快回头!你妈在喊你呢!”
身旁和他一个学校的,姓周的黑壮男生,连忙推了一把他。
他连忙回头看去,可这时……
火车速度越来越快,驶离了站台。
那个温柔削瘦的女人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就像他在日记中写的那样:“我从未想过,只是因为贪吃这半只烤鸭,错过了和那个清瘦温柔的女人最后一次对视……”
“她没听清我说了什么,正如我也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
这是徐玉秀烙印在心底的记忆,也是程开颜眼一点点写下的故事开头。
“嗯!”
程开颜放下笔,靠在椅子上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闭着眼让干涩的眼球得到滋润,慵懒的呻吟自他的口鼻中哼出。
写了快三个小时,他已经很累了。
心力憔悴的那种。
仅仅是一点开头,就让他写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可以预见的是,这篇作品,肯定会写得很慢。
绝对维持不了之前那样惊人的速度。
“忙完了吗?”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询问,熟悉且令人为之惊悚。
“嘶!”
“吓我一跳啊!妈!您走路没声音的吗?”
程开颜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猛然回头。
果不其然,身后站着母亲徐玉秀。
一身简单朴素的白衬衣,齐肩的长发带着湿润的芬芳,干净美丽的脸庞,漂亮精致的桃花眼微微发红,如清澈的湖水丛生不少波澜。
“是你太投入了,呵呵。”
徐玉秀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伸出白皙但生了些许茧子的指头指了指靠窗沙发前的茶几上,那碗解暑的绿豆汤,“妈给你盛了绿豆汤,喝完就睡觉吧。”
她温和的眼神,一如从前。
虽然清楚自家孩子在写什么东西,但她还是没有贸然询问。
一来回忆感伤,二来写作是一件私人的事情。
她权当没看见。
“哦哦,谢谢妈,您早点睡吧,我喝完就去洗,洗了睡觉。”
程开颜笑得灿烂,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德行~”
徐玉秀忽然没有那么伤感了,一时间多云转晴,心情好了起来,嗔怪的白了他一眼,随后端起碗递到他手边,就离开了。
程开颜目送母亲的背影离开,房门咔嚓一声关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盛得满满的白瓷小碗,里面儿的绿豆汤居然是红色。
虽然奇怪,他也没在意,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抿着嘴里的味道,他不禁挑了挑眉:“真甜,还是像以前那样放了红糖吧?”
红糖是稀罕物。
生产的妇人没有奶水,就用红糖水来代替,喂给婴儿保命。
而绿豆汤这种东西,大家都舍不得放红糖。
但从小到大,徐玉秀在给程开颜煮的时候,偏偏会放上一整块红方糖。
一直是母亲最疼他了。
程开颜笑了起来,一口将绿豆汤喝干净,肚子里舒服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一些。
“放水,洗澡!”
洗完澡后,睡觉。
半年以来,程开颜的作息非常健康,现在即便是为了写作,他也不会熬到转钟。
今天更是写到九点就停了。
“咔嚓~”
关上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时不时划过的闪电,将卧室照亮。
程开颜躺在凉席上,将叠好的被单散开当被子盖着。
好了,安全感一下子就来了。
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夜晚,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入伍的那天,昔日话音历历在目。
不过,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不记得做什么梦了。
程开颜倒没有在意,翻身起床,准备洗漱。
走出房门,堂屋里徐玉秀正在扫地。
昨晚上几个人吃了不少瓜子,他还看到西瓜皮了。
“家里买西瓜了?”
程开颜看着桶里还留着红瓤的瓜皮,惊讶的问。
还有这玩意儿,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不是买的,你姐夫前几天送来的,说村里种了好多瓜,可甜了。”
徐玉秀解释一声,指着桌子后面依次摆放的四五个大瓜。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昨天没喊我?肯定都被心语那丫头吃完了!”
程开颜幽幽道。
“那确实,你说没什么事别打扰你,然后心语就自告奋勇的说她帮你解决掉,免得放坏了。”徐玉秀失笑一声。
“……”
程开颜无语,这死丫头这么皮跟谁学的!
没有计较,转身出门去厨房打水洗漱。
屋外的天空依旧乌云密布,看来昨晚上的一场大雨并不是绝唱,而是一个开始。
此时雨水淅淅沥沥,不大不小。
日常出门还没有大问题,但若是忽然下大了就成落汤鸡了。
舀了杯水,蹲在靠着水井的檐廊下刷牙。
隔壁詹家正在吃早饭。
现在夏季人们普遍醒得早,五六点起床的工人不要太多。
“王姨,您今天也要上班啊?”
程开颜看了眼靠在门框上吃饭的王樯阿姨,满嘴泡沫的问了一句。
“只有学生和闲人才放暑假。”
王樯瞥了他一眼,悠悠道。
事实上在高校里,暑假并不代表就没事了。
开不完的会,教学研修,理论课题研究,论文,实验……
数都数不清。
也就是像程开颜这样的闲职助教,能放暑假了。
即便是蒋婷也时不时去北师大开会。
而身为北京舞蹈学院这个月更是要举行舞蹈本科生单招考试,身为中国古典舞教授,一级舞蹈家的王樯自然走不开身。
其实今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刘晓莉今天来北舞舞房练舞,王樯自然要领着她去见一些领导。
“还不是为你们家晓莉操心,没个人领着,她连舞房都难进。”
王樯解释道。
“实在麻烦您了。”
程开颜吐掉唾沫,语气十分诚恳。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樯阿姨之后就是带晓莉姐学习中国古典舞的老师。
和学校里的那些老师不同,王樯更偏向于师傅。
“……”
王樯点了点头,问:“你要陪着去吗?”
程开颜有点心动,不过还是拒绝了,“我去做什么,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她会有压力的。”
虽然说只是见面,但肯定会有舞蹈方面的考教。
他还是不去影响晓莉了。
“嗯,姨先走了,回来再告诉你好消息。”
王樯已经吃完饭,扔下一句,回去,然后提着公文包,推着自行车和詹文蕾一起潇洒的走了。
詹文蕾在前面骑着车,王樯则在后面打伞,小心翼翼绕过胡同里的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
好在没起风,不然一准成落汤鸡了。
二人花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位于紫竹院公园附近的舞蹈学院。
门卫室的木门前,一个清丽的身影打着雨伞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个是晓莉吧?来的好早。”
詹文蕾怕雨水打湿,缩着脑袋躲在雨伞下面,看到了远处的少女。
“是她,很守时的孩子。”
王樯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刘晓莉来晚一点,她根本不会说什么。
毕竟初来乍到,又下着雨。
难免会影响一点。
但刘晓莉这孩子还是来得这么早,甚至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要早。
她很满意,最欣赏的就是这样勤奋的学生。
舞蹈是需要不断练习,不断将一个个复杂的动作融会贯通,形成肌肉记忆的领域。
再高的天赋,都只能起到一小部分的作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勤奋练舞,才是决定能在舞蹈上走多远。
“王姨!文蕾姐!早上好。”
刘晓莉对走近的二人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道
她今天的打扮非常简单,一个方便练舞的丸子头,不施粉黛的俏脸。
宽松长裤,修身t恤。
手里提着一个包,里面放着随身物品和两套舞服。
“晓莉,来得真早啊,今天跟我去见见我们的陈锦清院长,你虽然是我向学院推荐的,但还是她老人家点头同意,你才通过的。
你得做好准备,陈院长虽然温柔和蔼,但对舞蹈有着极高的要求,另外学院里一些领导对你的事情是有意见的,所以不要让我和院长失望……”
王樯阿姨认真的提醒道。
“放心吧!”
刘晓莉神色平静。
第216章 质疑与期待
通往北舞校园深处的校园小径上,两侧丛生着茂盛的灌木,高大的乔木遮挡着来自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水。
刘晓莉三人进了校门,一条两米宽的小路一直通向校园深处。
詹文蕾推着车子,刘晓莉给她打着伞挡雨,而王樯则独自一人打着黑伞。
五月份来的时候,北舞的老师是带着她们转过一圈的,但刘晓莉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印象了。
即将步入这座国内最顶尖,被誉为舞蹈家摇篮的北京舞蹈学院学习,饶是刘晓莉也有些兴奋,她灵动的杏眼好奇的在四周观望着。
此时天光阴亮,校园里空空荡荡的,下雨外加暑假,外面基本都没有人。
不远处坐落着几栋六七层的高楼,密集的排在一起。
北舞的校园面积不算大,毕竟是学科不多,师生人数少,只需要花不到半个小时就能逛完整个学校。
相较于刘晓莉去过的北师大而言,实在有够小的,但这也比江城歌舞剧院要大。
刘晓莉倒不在意这个,而是看向操场旁边,那里有一栋高楼,整体呈回字形。
由四栋楼房整理排列,楼与楼中间由楼梯相连。
这里是舞房。
上次她们来训练过,被舞房里各种专业的设备所折服,灯光,音响,柔木地板,超大的落地镜子……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国内最先进的舞房。
当时很多舞蹈团的姐妹们都不禁幻想,幻想剧院能按照这个标准来建造一间,那就太好了。
至于拥有这样一间专属于自己的专业舞房,她们还不敢奢望。
而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刘晓莉在通过考试后,将会获得一间专属于自己的舞房。
这就是资源的差距,即便是江城歌舞剧院这样历史悠久的剧院也比不了北舞。
抱着憧憬的心思,少女打着伞跟在王樯身后,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伞面上溅起细微的水花,发出砰砰的声音。
声音干净,显得格外惬意。
下过雨的空气非常干净清新,温度也降低了许多。
偶尔吹过的微风带着四溅的细小雨水落在少女雪白的胳膊上,让她冷得一颤。
不一会儿,就到了办公楼。
三人来到屋檐下。
“好了,我们到了。”
王樯阿姨告知一声,随后她跺了跺脚上的雨水,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
刘晓莉与詹文蕾见状,也下意识做了。
“好在今天没有穿凉鞋,不然肯定不礼貌。”
刘晓莉低头看了看,她秀气的脚踝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沾着细微的水光。
为了避免被鞋子前面带起的雨水打湿裤子,她出门前特意将黑色长裤扎了两个裤脚。
她身上穿的黑色长裤的面料,是柔软具有弹性的那种,穿着很舒适轻便,也不影响一些幅度不大的舞蹈动作。
因为刚才跺脚,两腿上的裤脚一高一低。
刘晓莉本就是干净利落的性子,索性都撸了下去。
这时她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个带着方框眼镜的女老师,穿着衬衣长裤,容貌尚可,只是板着一张脸,神色比较严肃,看得出来不是很好相处。
女老师看到王樯,严肃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招呼道:“王主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正好今天上午有个关于月底招生考试的工作会议,到时候王主任来一下。”
“没问题,于主任。”
王樯点点头,接着问:“你刚从楼上下来吧,院长她在办公室吗?”
“当然,刚才下来的时候,院长正在办公室吃早饭。”
被称呼为于主任的女老师走近了,严肃的眼扫过站在王樯身后的刘晓莉和詹文蕾二人。
心中有些疑惑,那个气质成熟的年轻女人应该是王樯的大女儿来着,不过后面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又是谁?
于主任探寻的眼光,引起了王樯的注意,她侧过身来,介绍道:
“忘了跟你们介绍了,这是教务处的于主任。”
“于主任好。”
刘晓莉和詹文蕾二人问了声好。
“文蕾我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
于主任皱着眉问道。
“这是刘晓莉。”
王樯意简言赅的说。
“刘晓莉,就是走后门找关系的那个?”
于主任本就严肃的脸很快,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着,一边用堪称审视和质疑的视线在刘晓莉身上来回打量。
她的语气和眼神都流露出淡淡的质疑和轻视。
这话一出,刘晓莉抿着嘴唇,心中一沉。
虽是如此,但她没有低下头去躲避对方的视线和不加掩饰的不喜。
刘晓莉自信的看着对方,他没有贸然的愤怒回应,毕竟对方是学校的教务处主任。
但她自信的对视,是毫不露怯,毫不退让。
“这张脸看起来还不错,身材也挺高挑,看起来是个练舞的苗子,难怪能被江城歌舞剧院推荐。
不过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舞蹈教学体系不完善,像她这样的野路子实在这段时间我见得太多,虽然有些微不足道的天赋,但终究还是难成大器,看来王主任找了这么个学生,又有得辛苦喽。”
于主任对刘晓莉自信的对视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对刘晓莉评价起来,然后看也不看她,对王樯调侃道。
“呵呵……也不一定。”
王樯阿姨听见这话,没有说什么。
一边的刘晓莉深吸一口气,少女虽说平日里性子温和,但在舞蹈这一领域素来是自傲的。
这个于主任根本就是看不起自己吧!
少女平复下心情,冷声回道:“于主任话说得未免太绝对了吧?”
“哦?你好像有点不服气啊,小姑娘,我不是在贬低你,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于主任似乎诧异于她的胆气,不过还是解释了起来,“年轻人有傲气很正常,但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北舞要对外公开招收本科舞蹈生。
各地剧院,文工团,文艺单位的年轻人,但凡是自持有点天赋的人都来了。
你虽然还不错,但这段时间以来,我见过的和你差不多的女同志也有几个,比你更强的也不是没有。”
“那于主任您就拭目以待吧。”
刘晓莉平静下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解释道。
这个于主任话不太好听,但也提醒了她,不能大意。
这几个月江铃老师对自己的特训可不是白练的,她不输给任何人。
“呵呵。”
于主任看她这样,严肃的脸上罕见的笑了起来,没说什么,“王主任我先走了,十点钟开会记得过来。”
说罢,于主任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这个于主任也太刻薄了吧?晓莉明明都还没说什么,居然这样贬低。”
詹文蕾忍不住为刘晓莉打抱不平,很是不爽的说道。
刘晓莉心里也有些不服气,生气。
“于主任是这样的人,不过也不是没有原因。”
王樯想了想,解释道:“晓莉你也知道你有一个特殊培养的名额,这个名额有许多竞争者,而且这个名额并不唯一。
于主任的女儿林星洁就是今年唯二获得名额的女孩,林星洁之前在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学习了两年时间。
另外于主任之前找到我,说想让林星洁在我身边学习,不过我拒绝了,大概是因为这个事才对晓莉这么刻薄的吧,不过晓莉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正常发挥即可。”
“嘶!妈,你不会说的是那个苏联的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
詹文蕾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来。
“什么舞蹈学院?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晓莉俏脸上满是不解和茫然,她的舞蹈天赋很好,但对这方面的知识并不了解。
王樯顿了顿,似乎在担心什么,最后还是给她解释起来。
刘晓莉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位于苏联圣彼得堡。
学校始建于1738年,距今已经快三百年的历史了,甚至它有一个极为霸气的前名,叫做“帝皇芭蕾舞学校”。
在1957年正式改名为“瓦岗诺娃芭蕾舞学院”。
这所学院自建立之初,就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芭蕾舞专业学院之一,也是世界著名的马林斯基芭蕾舞团的直属学校,极负盛名。
而于主任的女儿林星洁十六岁跟随北舞的交流团到瓦岗洛娃舞蹈学院交流学习,有幸被那边的老师看中,在那边留校学习了几年。
今年回国后,打算深造中国古典舞,于主任的目标就放在了王樯身上。
只不过刘晓莉的到来,让她没能如愿以偿。
雨后的屋檐下,气氛显得有些低沉。
詹文蕾担忧的看着刘晓莉,欲言又止,担心打击到刘晓莉。
身侧的王樯双手抱胸,平静的看着刘晓莉。
过了一会儿,刘晓莉打破沉静,郑重的说道:“最顶尖的芭蕾舞学院……那又如何,有这样一个对手,对我而言是件好事,我会全力以赴的。”
“加油。”
王樯轻笑起来,就是要这样啊!
“加油吧晓莉,我看好你。”
詹文蕾也挥舞着粉拳,鼓励道。
“走吧,我们去见见院长,然后晓莉待会儿就可以着手训练了。”
王樯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冲着身后的二人挥了挥手。
“来了。”
……
“咚咚咚!”
三人上楼来到一间小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
屋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三人进屋。
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清瘦妇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看到王樯后,轻笑起来:“王主任,文蕾你们来了,这个青春漂亮的姑娘就是刘晓莉同志了吧?”
“陈院长您好。”
刘晓莉尊敬的弯腰一鞠,上次来的时候这位德高望重的陈院长露过一次面。
这位在舞蹈界的名气很大。
特别是在舞蹈教育领域有着杰出的贡献,陈锦清院长曾协助苏联的舞蹈专家筹建bj舞蹈学校(今北京舞蹈学院)。
她曾多次率团出国访问演出,先后出访过缅甸、日本、法国、加拿大、美国、等国家,为中外舞蹈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
另外她还担任了《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卷》编委和芭蕾、欧美民间舞蹈分支主编,对新中国舞蹈教育事业的发展付出了毕生的心血。
后世为纪念陈锦清诞辰九十周年,还专门出版了《舞蹈教育家陈锦清纪念文集》。
“你好刘晓莉同志,我看过你在五四青年调演上的表现,非常不错。”
陈锦清院长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着,和蔼的表扬起来。
“谢谢您的夸奖,我还差的远呢。”
看来真如王阿姨所说的那样和蔼可亲,刘晓莉笑了起来,将刚才的不愉快压下去,谦虚道。
众人聊了一会儿,算是见完面了。
为了不打扰陈院长工作,王樯带着刘晓莉和院长简单聊了两句,就转身离开。
三人带着院长亲手批的条子,去舞房的管理室领了一把钥匙。
“这里就是你的舞房了。”
王樯领着刘晓莉进入一间小舞房,面积不大不小,完全可以容纳刘晓莉的训练了。
刘晓莉很是好奇的转了一圈出来后,她发现这里有点眼熟,思索片刻。俏脸满是惊喜的说道:“这里不就是王姨您的舞房旁边吗?”
“是啊,方便我教学。”
王樯轻笑起来。
“是呀,之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詹文蕾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
两人的认识相当有缘分,是同龄人,又是程开颜的对象,而且还是母亲的未来的学生。
这么近的关系,想不熟都难。
两人现在几乎成了好朋友,未来可能会发展为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太好了!”
刘晓莉开心的笑了,和身边的詹文蕾亲昵的拥抱一下。
一个美丽成熟的,一个清纯可人的美少女贴贴在一起,画面一下子变的美好起来。
王樯柔软的嘴角上扬,看着两人。
……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刘晓莉独自进入舞房里狭小的更衣室,换好贴身的练功服,开始了热身训练。
镜子中身着一身白色舞服的清丽美人,轻轻地将头部向左右转动,纤长的颈部能看到肌肉的伸展,然后缓慢地向前后倾斜,像是在用下巴画圆。
轻举手臂,搭在肩头放松着肩部。
接下来,是手臂,腰腹部,臀部以及大腿,小腿,脚掌等部位……
热身结束,少女按照考试的要求,打开音乐一一开始了练习。
从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大雨滂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刘晓莉练得浑身发热,香汗淋漓。
临近中午,她练起了《嫦娥奔月》里的动作。
她轻盈地抬起双臂,缓缓展开,婀娜的身子缓缓旋转。
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在云端漫步,十分灵动。
足尖点地,小腿微曲,一跃而起。
整个人在空中弯折成一道弯月,姿态绝美。
仙气渺然,清冷出尘,不可一世。
她肆意展现着极高的柔韧性与身材曲线。
舞房的玻璃窗外。
开完会的王樯默默看着舞房里轻舞的女孩,满意的点了点头。
“呵呵,于主任怕是要失望了呀,这个小嫦娥的水平可不简单。”
看着看着,王樯忽然有些期待考试那天了。
第217章 单行本与电影票
夏季的雨水,总是绵延多日。
情绪变幻莫测,如人到中年的妇女。
时而狂风骤雨,时而阴雨绵绵,时而乌云压顶……
不过有一点好的,便是气温降得很快,空气十分凉爽清新。
让人有种从闷热乏味的房间跑出去淋雨的冲动,正如夏日这个生机勃勃的季节。
“滴答滴答~”
错落有致,紧密排列黑灰色瓦片一片片嵌合在一起,将整个房顶遮盖住。
瓦片下方,则铺着一层塑料布。
双管齐下,将雨水挡住。
清澈的雨水落在瓦片上,顺着其中间拱起的弧度向两侧滑落,顺着房屋的斜坡子屋檐滑落,一滴一滴,绵延成线。
“啪嗒!”
一注雨水打在窗沿的红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四溅的雨水带着细小的灰尘散落四处。
不少雨滴就落在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拿着钢笔,一手托着脸颊下巴的俊美青年脸上。
“嘶~”
程开颜从沉思中醒转,被忽如其来的冰凉雨水一惊。
这场雨已经下了两三天,依旧没有停滞的迹象。
原本蔚蓝的天空变得灰扑扑的,街头巷尾都变得泥泞不堪,只有大路上才会好一些。
“也不知道晓莉准备得怎么样了,考试的话肯定没问题的吧?”
距离那天下午他将刘晓莉送回北师大教师大院后,两人已经有两三天没有见面了。
不出意外的话,刘晓莉已经开始训练好几天了。
隔壁家的王樯阿姨下班后来家里来串门的时候,时不时谈到她最近的动向,说训练得很好,考试应该没问题,最后还问程开颜要不要去北舞看看?
程开颜婉拒了,担心打扰那姑娘训练,不过还是委托她帮忙转达一些话,大多是鼓励和叮嘱。
比如训练后穿好衣服,不要吹风,免得感冒生病了之类的话。
原因不止这一个,他最近在写稿子,但写得比较艰难,不过他倒不急于一时将这篇写完。
索性在卡文写不出来的这几天,抽空把《情书》的剧本进度往前推了推。
没什么灵感,剧本倒是写得挺顺手,半小时前他就将剧本收尾,写完然后坐着发呆。
“静极思动,出去转转散散心,顺便把剧本交了。”
想到这里,程开颜起身伸手探出窗外,过了半分钟,才有几滴雨水落下来。
这会儿雨很小,时有时无,不用担心打湿衣服。
他将桌上的剧本按照顺序整理清楚,塞进公文包里出了房门。
随手在鞋架上拿了件雨衣,就推着车出门去了。
校尉胡同虽然是大胡同,但胡同里的道路依旧稀烂,字面意思上的稀烂,
这条路整体由泥沙,陷在在泥沙里的碎石头,少量青石板砖构成。
平日里路面坚硬结实,可以走车,但到了下雨天情况就变得糟糕起来。
巷子里的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路面四处散布着车辙和行人的一深一浅的脚印。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坑星罗棋布的分布在路面上,坑中的积水在行人来来回回的践踏下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得浑浊不堪。
“想要富,得先修路!”
程开颜小心翼翼的在路上踩着车,避免车轮带起的泥水溅得过高,弄脏衣服,心里冒出一句话来,这是后世的至理名言,用在这里也不为过。
甩甩头,骑车朝着大路上走去,路面一下子好了很多。
由于不急着去北影厂,程开颜就在街上转了转,买了点小零嘴放兜里,边吃边骑车。
不一会儿功夫,转到了人文社这边。
门口的门卫还是上次那个,看到程开颜的身影停在玻璃窗前,门卫挥了挥手,然后就让他进去了。
暑假,杂志社自然放不了假。
说起来他和人文社还有件事没了解清楚,即《情书》的单行本。
上次领了稿费,但征订量却不太清楚。
一路上楼。
来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编辑们吵吵闹闹的,争着什么东西。
还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
“别抢,这是第一批,之后还会有的!”
“咚咚!”
程开颜敲了敲门,没人听见,索性就直接进来了。
“干嘛呢?”
他凑在一个站在最边缘扎着辫子的女同志身后,好奇的问了句。
“《情书》的单行本呢,呃呃……”
身材丰满的下意识的转头,瞥见身后近在咫尺的程开颜,俊美清逸的脸庞烙印在眼中,耳根子一热,连忙拉开距离,小声惊呼:“小……小程老师来了?”
说着,二十八九岁的下意识整理了下额前的头屑凌乱的头发,好像很担心形象。
“昂,放假了无聊随便转转。”
程开颜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个,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人文社校对科的编辑,二十八岁,已婚已育。
“那你来的正好,喏~这是刚校对精修,重新印刷的《情书》单行本,你看看。”
编辑微微一笑,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大门牙。
她踮起脚,指了指被人群包围的茶几上,那一摞纯白色的书籍,然后得意的从怀里抽出一本,在他面前扬了扬。
和上次刊登在人民文学上的封面差不多。
雪山,枯萎的杨树,一个躺在雪原上沉睡的女人。
这次是油画,意境悠远宁静,纯净无暇。
“很漂亮的封面。”
程开颜打量了一会儿,称赞道。
“嘿嘿,那就送给你好了,我再进去抢一本。”
愉悦一笑。
原来她是特意来送印刷样书的,趁机先拿了一本,这会儿办公室的编辑们纷纷对数目不多的样书抢了起来。
“不用了,你留着吧。崔主编呢?”
程开颜摇摇头,没有收下,如果他想要的话,人民文学绝对会送一些的。
“在里面呢。”
两人说话的地方和人群离了一两米,而且在抢书,看书,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不过很快书分完了,大家也就注意到程开颜。
“开颜,真是稀客啊!你来的正巧,你来看看?样书已经出来了,一号发售。”
崔道怡原本因众人争抢得热闹而不太好看的脸色,在看到程开颜之后顿时笑了起来,坐在沙发上冲程开颜挥了挥手。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顿时侧目不已,吃味不已!
崔主编这表情变化也太明显了吧?!
川剧变脸是吧?
“看什么看?回去工作!”
崔道怡清喝一声,顿时众人抱着得之不易的书回去工作。
女编辑见状笑了起来,招呼一声转身告辞。
于是沙发前就剩下程开颜与崔道怡二人。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前几天我去找你,发现没人。”
崔道怡没有聊工作上的事情,反而问起了程开颜的事情。
作为江湖四大名编之一的崔道怡,对待作者,就跟对待自己的朋友一样。
不过在面对程开颜时有所不同,因为这个家伙年纪太小了,他是将程开颜当做自家子侄来对待。
“去了趟江城。”
程开颜听得出对方是关心,解释道。
“哦~”
崔道怡儒雅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江城嘛,这是看对象去了。
这小子,是个痴情种子。
随后他就听到程开颜说对象现在跟着到bj来了。
崔道怡立马笑着恭喜道:“这可是好事啊,年轻人就怕没时间见面,现在在一个城市,证明对方应该是真心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
“结婚?您没搞错吧?我们俩连结婚年龄都没到呢,也太早了。”
程开颜有点无语。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怎么喜欢问这种问题?
“那倒是,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在我们乡下老家,别说二十岁结婚了,十五六岁结婚的人都不在少数,不过你们都是接受教育的年轻人,观念自然不一样,反正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请帖,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崔道怡笑了笑,调侃道。
“行啊,我等着您的大红包呢。”
“这样书你带两本回去,另外你猜猜看征订量是多少?你绝对想象不到。”
崔道怡从茶几上拿起两本书递给他,随后眼神神神秘秘的说。
其实他急急忙忙的去找程开颜也是就是为了《情书》单行本征订数量的这个事,不过程开颜不在家而已。
“两万?”
程开颜想了想,随口报了个数字。
征订与预定差不多,而这时候的征订还是先付款后发书的那种。
征订量两三万的就已经算是畅销书了,事实上发售后的总销量一般是征订量的许多倍。
“六万三千五百四十册!”
“这个数量已经很多了!班主任伤痕这两本比你也高不了多少册,开颜!你知道吗,我们社里第一次要印三十万册,后续还会持续增长,这次你真要成畅销书作家了!”
崔道怡声音有些兴奋,不过被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还可以吧,呵呵。”
程开颜笑了笑,表情平静。
毕竟有没有版税,卖的再多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最多就是有点虚名。
“你还挺淡定。”
崔道怡看着他,有些感慨。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程开颜已经跑步进入市场经济,一门心思想的是钱。
“还好吧,不过今天也巧,我正好去把《情书》的剧本送到北影厂,顺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单行本也要出了。”
程开颜看了眼时间随口聊了几句。
“剧本?情书要拍电影了?”
崔道怡有些惊讶,声音也跟着拔高几分,一时间办公室里的人也没有心思审稿看书了,立马凑了过来。
“嗯,五六月的时候就找到我了,要拍成电影应该还要不少时间。”
程开颜笑着说道,写得再好,所带来的知名度终究是有限的,但一旦影视化,那就意味着破圈,突破文学的小众圈子,进入到大众视野。
蒋子龙的《乔厂长上任记》改编的电影一经上映,立刻就成为了那年最具名气的作家。
更何况是在这个文化产物稀缺的八十年代呢,电影,电视剧绝对是比还要吸引人的东西。
“你这说的把我的胃口都吊起来了,情书这种几句画面感的很适合改编成电影,真期待啊!好希望现在就能拍完上映。”
崔道怡很是期待的说。
“是啊!我好期待书中的那个美少年……要是让唐国强来演的话就好了。”
“我觉得他不行,没有那种美到极致的感觉。”
“那周里京?”
“杨在葆?”
“那就更不太行。”
社里的几个女同志就差把国内的几个最出名的男演员都拉出来溜一遍,但总觉得不太符合藤井树的气质。
忧郁,俊秀,优雅,少年意气……
很难找到这样符合的男人。
“猜不出来……哎!我觉得小程老师就很适合吧?!”
忽然一个北大毕业的年轻女实习编辑,指着程开颜说道。
“欸!说的也是呀!”
在一群人若有其事的讨论中,程开颜连忙跑路。
拿着两本书,一溜烟往北影厂而去。
四十分钟后,抵达北影厂,厂里人很多,好像在拍什么电影里的雨景,其中就有眼熟的刘晓庆等人。
程开颜看了一会儿,就直上办公楼。
办公室里水华老师正在喝茶,这会儿见到了程开颜,脸色古怪的调侃道:“大作家终于有空来了,我还以为你拿钱跑路了呢,剧本呢?”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快一个月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您老人家还是看看这个本子吧。”
程开颜有点尴尬,这个剧本拖得是有点久。
“行了行了,剧本给我。”
水华老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伸手拿过公文包,翻出剧本,看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他才看完,“写得不错,还针对人物背景以及文化差异做了修改,到时候国内一版,国外一版也算是天衣无缝了,到时候拍摄我再通知你。”
“那行,我就先走了。”
程开颜起身告辞。
“哎等等!这几张电影票你拿着。”
水华抽出一摞电影票递过去,北影厂作为北京城唯一的电影制片厂,京城许多电影院每月都会送一些电影票过来,充当福利。
“那就多谢了,免得我买票,正好过段时间跟对象约好了去看电影。”
程开颜看了看,电影票上写的居然是最近新出的庐山恋,说完转身离开。
对象?
应该是那个在话剧表演上出演女主角的那个女同学吧?
水华笑了起来。
第218章 刘晓莉:我脚才不酸!不信你闻!
从北影厂离开后,雨水已经停了,倒是刮起了风。
吹的雨衣猎猎作响。
“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吧。三点半……买点东西过去。”
程开颜踩着踏板站在街道上,看着街道尽头,思索道。
打定主意后,他骑着车到一家副食店门口,走了进去。
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袋子。
考虑到了下午三四点会犯饿,而舞蹈这种运动又很消耗体力,程开颜就买了些吃的喝的给刘晓莉。
里面装着些汽水,奶糖之类的零食。
北舞距离这边不远,骑车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不一会儿,程开颜就到了北舞的校门口。
校门顶部拉着一条条大红色的横幅,写着北舞第一届舞蹈生单招考试地点,以及一些宣传标语。
与程开颜想象中的冷清不太一样。
校门口的铁门,时不时就有人进出。
透过缝隙,依稀能看到校园小径上人流如织的景象。
显然,这些都是报名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人朋友,一起来看考场和看学校的。
正因如此,程开着车进来,门卫也没有阻拦。
程开颜把车子停在了车棚里,走了进来。
年轻的女同志们和家人朋友并肩闲聊,一边满眼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所国内最顶尖的舞蹈学院。
还有身材挺拔穿着各种各样衣衫的男青年,默默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看来竞争还不小啊。”
程开颜思索道,不过他对自家对象的实力很放心,只要发挥正常,考试完全没问题。
为了不打搅晓莉姐训练,他们也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想到刘晓莉,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心中期待着见面。
路上人有点多,程开颜前面就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和一男一女的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热情的交谈着。
“这里就是北舞吗,好大的学校,这一整个学校居然全部都是用来练舞的,真厉害!”羊角辫女孩惊叹道。
“比我们文工团的场地气派多了,听人说北舞的舞房整整有一栋楼,全是最专业、最先进的场地和设备,待会一起去看看吧!”
另一个穿长裙的女孩重重点头,心想到底是第一所舞蹈大学,就是不一样。
“哎,同志,你们是那个文工团的?”
一旁和男同志并肩而行的马尾女同志,听到动静好奇的问了句。
“我是上海警备文工团的,我叫秦琴……你们呢?”
长裙女孩显然涉世未深,有什么话都往外说,跟倒豆子似的。
“哈哈,我和他是鞍城曲艺团,我们俩是对象,我陪他一起来看看学校……”
梳着马尾的女同志,嘻嘻一笑,解释道。
“鞍城的呀!我知道我知道,讲相声的单田芳老师是不是你们那儿的!我妈老喜欢听单老师的相声了,还有刘兰芳老师的。
要不我们一起吧,我想去舞房看看。”
长裙女孩神色有些兴奋的说,随后晃了晃身侧同伴的手臂。
“正好我们也想去舞房看看呢,那就一起吧,只不过我们也找不到地方,就随便看了看。”
穿着白衬衣的男同志神色正经,大大方方的说。
“我们也不知道,要不找个人问问吧?”
羊角辫女孩则显得沉稳得多。
“正好我要去舞房,你们跟着我就是了。”
程开颜走在后面,说道。
四人转身过来,这才发现身后有个清朗俊美的男同志。
“那真是太好了!同志!”
长裙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程开颜,脸上不知是兴奋的还是热的,红扑扑的,她高兴的说道。
“是呀!同志,你也报名了北舞吗?”
另外两个女同志也不禁多看了两眼,眼里有光。
“谢谢你,同志。”
白衬衣青年察觉到这点,心中有些不虞,立刻出声说道。
“我没有报名,是我对象在舞房这边训练,跟我来吧。”
程开颜摆摆手,走在前面带路。
“原来如此。”
男青年松了口气。
两个来自上海的女孩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她们就抛之脑后。
“那就是学姐喽?!太好了,刚到学校就遇到学姐了,以后就有朋友了呃!”
“喂喂!琴琴,我们还没入学呢!”羊角辫女孩无语的提醒。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长裙女孩很是自信的说道。
不一会儿,程开颜就领着众人到了舞房所在的大楼。
“这里就是了,我还有点事,就不多留了。”
程开颜留下一句,就进去了。
“谢谢你同志。”
“可惜没见到学姐……”
……
在大楼里按照门牌号找了一会儿,总算来到一间房门紧闭的舞房。
站在门外,隐约能听到音乐声,舞房里的窗户、窗帘全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打扰。
程开颜猜测应该是刘晓莉特意为之。
因为临近考试,学校的人也多了起来。
咚咚咚!
程开颜敲了敲门,“晓莉!”
不一会儿音乐声停止,一个熟悉的嗓音传出。
“谁啊?”
“是我,程开颜。”
噔噔噔~
话音刚落,舞房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一下子打开,一个穿着纯白舞服,脖子上挂着毛巾的清丽女孩,微汗的俏脸上满是惊喜的看着自己,脆声道:“开颜你来啦!快进来。”
“我来看看你啊。”
程开颜微笑看着眼前的女孩,满眼欣喜的跟着她进屋。
舞房内灯火通明,地板干净得反光。
他就在门口换鞋区脱下鞋子,免得弄脏地板。
此时刘晓莉坐在长凳上,高兴的拍了拍身边:“快过来呀,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好吃的,练了一整天肚子都饿扁了,这几天你都不知道来看看我,哼!”
刘晓莉水润润的杏眼注视着自家对象,性子温婉娴静的她说着说着,心中竟不由自主的升起些许委屈来。
“我这不是怕耽误你训练和考试嘛,看看吧,我随便买了点汽水奶糖饼干……”
程开颜赤着脚坐到她身边,轻嗅着身周淡淡的清香,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放在女孩饱满紧致的大腿上。
“不会影响的,我练起舞来很投入,刚才要不是我正好休息,还真不一定注意得到你敲门。”
刘晓莉小手翻找着零食,一边轻声说。
她翻出一盒奶糖,拿出两个剥开糖衣,塞一个在嘴里。
然后女孩白净的葱指捏着雪白的奶糖,递到程开颜嘴边,轻声道:“啊~张嘴。”
程开颜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明媚俏脸,心中悸动。
他张嘴抿住奶糖,不过动作幅度有点大,嘴唇与舌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细嫩的指头。
“呀!”
女孩娇躯一颤,仿佛触电一般飞速缩回了手,白净的俏脸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
她只觉得手指还残留着淡淡湿意,这湿意就犹如潮水一般,冲刷着她的羞耻心。
“小心一点啊!我没洗手的。”
她克制着羞涩,捋了捋耳边秀发,不由嗔怪的白了程开颜一眼。
“还不是晓莉姐你喂我都不打招呼的……而且你的手又不脏,香香的,嫩嫩的。”
程开颜看着自己的女孩,狡辩着说。
“……”
刘晓莉听见这话,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叫我的手不脏啊!
还…还香香的……嫩嫩的……
好恶心!羞死人了!
少女美眸低垂,长长的眼睫毛如蝴蝶翅膀,扑棱扑棱眨个不停,娇怯动人。
她从小到大,何曾听过这么露骨的话,要不是眼前这厚脸皮的家伙是自己对象,刘晓莉非得把这人送到派出所去。
念及此处,刘晓莉忽然想起之前在火车上这人盯着自己的脚,一动不动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虽然欣赏娇羞动人的少女是件美事,但程开颜觉得再说下去,搞不好晓莉姐要咬人了,于是赶忙撇开话题。
新仇旧恨在一起,少女恨恨的瞪了这羞人的登徒子一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好将此事记在心里,回答他的问题:
“这几天我已经把考试的项目都练习过了,没问题的放心吧。”
“那就好,我不懂这些舞蹈方面的事情,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记得一定找我。”
程开颜伸手将刘晓莉的手握在手心,紧了紧。
“嗯嗯,我当然要找你啊,我是被你拐到bj来的,不找你找谁?这是你欠我的。”
刘晓莉点点头,漆黑的美眸看着程开颜,玩笑道。
“好好,我欠晓莉同志的,债多不压身,那我就慢慢还吧,就是时间会很长哦。”
程开颜调侃道,他自然清楚自己的女孩为了跟在自己身边,付出了多少珍贵的东西。
“那你想多长?”
刘晓莉柔软的嘴角微扬,带着促狭的笑反问。
“你猜?”
程开颜心头一跳,不答。
“我不管~,反正你无论什么时候,就是要围着我转才行。”
刘晓莉轻哼一声,娇蛮的说。
“你是大小姐是吧?要我围着你转。”
程开颜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发现了,晓莉同志也有小性子。
不过很可爱。
“……”
刘晓莉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什么大小姐,就悄悄伸手在他身上擦了擦刚才有口水的指头。
结果被程开颜抓个正着,然后两只小手都被他握住不能动弹了。
她也不在意两只手的死活,看似漫不经心的说:“后天就要考试了,到时候应该放晴了,你要过来嘛?不过来也没事的……”
“当然要过来,到时候我们打算办个庆功宴……应该叫升学宴才是,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程开颜知道她很想考试的时候自己在身边,他又怎么会狠心再拒绝呢。
“好。”
女孩笑着点头。
接下来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吃喝喝,很快女孩的体力恢复好了,虽然没有老师,但她也要自觉的开始训练。
“我去训练了,你就……就在这儿坐着看我训练,反正你也没事情做,等下一起去吃饭。”
刘晓莉将程开颜安排好,说着就站起身来。
“呀!”
只是腿脚肌肉有些酸软,她惊呼一声,差点摔在程开颜怀里。
“怎么了?”
好在程开颜连忙扶住她纤细的身子,神色很是担忧。
临近考试了,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腿…腿有点酸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练舞完后没人给我放松……之前一直是和丹萍她们相互帮忙放松肌肉的……”
刘晓莉咬着柔软如花瓣的粉唇,心中有些难过。
“然后你就一直忍着?”
“那倒不是,我自己也会按一下的,就是放松得不彻底。”
刘晓莉摇摇头。
“也是,那我来给你按摩放松好了。”
“啊?不用了吧?我晚上回去后一般会让小姨帮忙的……”
刘晓莉有些慌忙的推搡着自家对象。
按摩什么的,也太下流了吧?
“那你现在怎么办?”
程开颜扯着女孩的手腕,虽然皓婉细腻嫩滑,但他现在没时间感受,强硬的将刘晓莉拉过来,命令道:“躺下!我来给你按。”
“那……那你不能乱碰!”
刘晓莉站在原地,脑中小人疯狂打架,最终还是勉强答应。
“放心。”
“那好吧……但是你要是敢乱碰,我……我我就打你,还要告诉小姨和玉秀阿姨,说你欺负我!”
刘晓莉挥着粉拳,毫无威慑力的对程开颜威胁说。
“好好好,躺下吧。”
程开颜推着女孩的身子,无奈的说。
于是刘晓莉嘴里嘟囔着,半推半就的卧在柔软的长凳上,整个人背对着程开颜。
这种身后没有一丝视野的姿势,而且还有程开颜这个男人在的情况,让刘晓莉很是羞涩不安。
两只小手捂着热得发烫的俏脸,不敢往后看,被白玉面团儿压住的胸腔深处,那颗芳心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
不过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刘晓莉恢复平静淡定的模样,语气澹澹的说:“来吧,要是服务的好,姐姐待会请你吃饭。”
一边说,心中居然还有些得意。
我刘晓莉果然还是那个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可不是什么害羞的小姑娘!
蛐蛐按摩算得了什么!
“嗯嗯嗯,肯定给我们家晓莉姐姐服务到位。”
程开颜活动一下双手,视线在少女后背扫过。
少女舞服微微汗湿,纯白的面料打湿后,在灯光下呈现半透明的样式,隐约能看到面料下纤薄的玉背。
一节一节的脊柱都漂亮的过分,在两侧紧致的肌肉拥簇下形成雌伏的沟壑,从上到下连接着秀美的天鹅颈,盈盈一握的纤腰,甚至胯骨之上两道浅浅的腰窝清晰可见,饱满的玉臀在贴身的舞服下显得格外紧致,宛若一颗青涩的水蜜桃。
既然答应了自家对象的威胁,程开颜就只是匆匆扫过。
但这火热的视线犹如手掌在上方轻轻拂过,还是令趴在凳子上的女孩轻轻颤抖。
程开颜伸出双手握着女孩笔直的,顺着腿部肌肉的纹路揉搓着。
腿部堆积的乳酸,在自家对象那双热乎乎的大手揉按下渐渐分解。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刘晓莉觉得既是享受,也是折磨。
少女紧紧捂着嘴,美眸迷离,浮上浓浓的水雾,好几次都差点哼出声来。
十多分钟后。
她浑身瘫软在长椅上,轻张着嘴,小口小口的喘息着。
“好了,腿按完了,脚酸不酸?”
大脑空白的少女听见这话,脑袋上仿佛烧开水一样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脸红的滴血,羞愤欲绝的大喊:“我脚才不酸!不信你闻!”
“啊?”
第219章 考试日,技压全场
白驹过隙,流光易抛。
眨眼到了七月底。
校尉胡同,梧桐院。
徐玉秀早早起床,还换了身新衣裳。
今天是北京舞蹈学院举行考试的日子,母子二人商量好一同去北舞给刘晓莉送考,此外还有蒋婷,王樯等人。
“起床吃饭了!”
洗漱后,做好早饭。
徐玉秀站在厨房门口,冲着程开颜房间的窗户,大声喊了几句。
“知道了!”
直至听到回应,她这才停下,抬头看向天空。
多日以来的绵绵阴雨,已然渐渐消弭。
天空中只剩零星的几朵灰云,云层后则是明净澄澈的蔚蓝色天空,以及日出熔金的炽热阳光,雨后清凉的湿润空气。
“昨天晚上还下了雨,没想到现在就出太阳了,是个好兆头。”
徐玉秀眸子定定的看着头顶的天空,心情轻快几分。
起来时还是阴天,现在忽然雨过天晴。
在她看来是万事顺遂的预兆,预示着刘晓莉的考试一切顺利。
不多时,卧室里的程开颜也收拾好出来了。
“早。”
他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了厨房舀水,在水井边找了个干净地儿刷牙。
自上次给刘晓莉在舞蹈室按摩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也不知道她气消了没有。”
想到这件事,他都觉得好笑。
明明自己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按按脚,结果晓莉姐却会错了意。
她觉得自己问的是气味,羞恼不已,虽然自己连忙解释,但已经情绪上头的女孩板着脸,非要脱了柔软的白舞鞋给他闻。
碍于自家对象那强烈的羞耻心和急于证明的心情,程开颜也确实检查了一番。
白白净净,干净清爽,没有任何异味,甚至都没有出汗。
干干净净的美脚,深得足控心意。
不过程开颜那句话确实有歧义,对晓莉姐这种很爱干净的女孩而言,那里说脚酸有气味,是个女孩都忍受不了。
硬要说有什么味道的话,程开颜只闻到刘晓莉身上清新雅致的体香。
事后,程开颜自然是诚恳致歉。
这才让又羞又气的刘晓莉放过他一马,之前说好的请客吃饭也跑单了,还是程开颜请客吃食堂。
就在他边刷牙,边回忆时。
“哗啦!”
隔壁家的房门打开,王樯阿姨端着一盆洗脸水泼在地上,瞥见程开颜提醒道:“你赶紧吃饭啊,吃完饭咱们就出发。今天的考试,晓莉是001号考生,不然去晚了就结束了。”
“第一个?”
“嗯,她第一个考。”
“那我们能进考场看不?”
程开颜有些期待的问。
“进去不了,只有考生和评委老师以及教育局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入,闲杂人等连学校都不允许进入。”
王樯阿姨摇摇头,语气淡淡的解释。
北舞之前和江城歌舞剧院一样,属于中专层次。
一九七八年的时候,gwy将其抬升到本科层次,名称也从bj舞蹈学校,改名为北京舞蹈学院,这才有了这场招生考试。
学校上下都非常关注,还有教育部的领导视察,另外这场考试招收本科层次的舞蹈生,重要程度相当于高考,就更积极重视了。
各种规章制度和考试要求都比较严格,考场肯定不会允许闲杂人等进入,以免影响考试。
不过舞蹈考试不涉及文化知识的考教,更多是对考生的舞蹈基本功做考察。
也就不存在作弊的情况,你是什么舞蹈水平,老师一眼就看得出来。
除非能买通评委老师。
不过她看到程开颜实在想去,想了想道:“要是实在想看的话,我倒是有个法子,也能让你们进考场看看,就是有点累。”
“什么法子?”
“给你几个工作牌,进去帮忙干活呗,维护秩序,送送水之类的。”
王樯解释道,这点事情也不算什么。
“成啊,那我们要三个。”
“嗯。”
七点,众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出发,花了四十分钟才抵达北舞校门口。
“怎么还没开始?这都快八点了。”
“怎么办,我感觉心脏跳得好快!”
“深呼吸深呼吸!别紧张知道吗?你正常发挥,肯定没问题的。”
北舞校门口的空地上,四处都是考生和送行的家长,围在校门口等待着考试时间的来临。
人群熙熙攘攘,热火朝天的聊着。
“肃静!”
门前五米已经拉起了红色的警戒线,穿着,挂着牌子的学校工作人员以及教育局工作人员,甚至还有警察在门口维持秩序。
“考试即将开始,考场放行,考生持准考证进入!”
人群涌动起来,考生们纷纷手持准考证进考场,不过也有临近考场发现准考证不见的倒霉蛋,引起还没进去的考生一阵慌乱。
程开颜趁着这个空档,在人群中搜索蒋婷和自家对象的身影。
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路边清凉的树荫下发现了她们二人。
美妇人身着一袭白色衬衣,一条黑色宽松长裤,脚踩一双黑色细带凉鞋,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如天山雪莲,清冷高贵。
刘晓莉略施粉黛,化着清雅的淡妆,经典的高马尾换成丸子头,穿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手里提着一个装衣服的小包。
身周还有几个男同志,投去若有若无的视线,只不过没有上前的胆子。
“小姨,晓莉,这边!”
程开颜冲那边挥了挥手,小跑过去拉着两人和大部队会合。
“阿婷。”
“玉秀姐,王姐。”
蒋婷挥挥手,打了个招呼,语气依旧是那么的淡漠,不过众人早已经习惯了。
刘晓莉微笑的和大家打招呼,落落大方,端庄得体。
“准备得如何,待会儿你第一个出场,争取把所有人压下去,让在座的老师和考生们都看看,北舞未来首席的风采。”
王樯眼神锐利,语气严肃。
“首席?我吗?老师我知道了。”
刘晓莉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字,有些激动。
其他人虽然不是很懂,但也能听出来,首席二字的含金量。
其实国内外很多舞蹈团、舞蹈学校,歌舞剧院都会推出属于自己的舞蹈首席。
舞蹈首席这个称号代表着舞者在专业技能、艺术表现力以及舞台经验等方面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而在北舞,首席舞者往往是经过严格选拔和长期培养,能够在各种演出和比赛中代表学院的最高水平。
可见王樯对刘晓莉的看重。
“加油,晓莉。”
王樯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众人也送上祝福。
这时考生们也陆陆续续进学校了,王樯在给门卫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一行人进来了。
大家朝着舞蹈楼而去。
今年的舞蹈生考试,因为要进京考试,报考的人数不少,但到现场来的人数却不多,只有五六百人,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来了。
正因为人数少,而且还横跨两天时间,平均下来一天只有两三百人。
于是本次考试的考场,就安排在了舞蹈楼顶楼的大排练场举行。
众人跟着考生们进入考场,映入眼帘的是面积几乎等同于两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的场地。
地面通铺着舞房专用的软木地板,干净的反光。
天花板上数十盏白色舞台灯亮着,几如白日。
其他的设备也都非常完善,墙镜,把杆应有尽有。
整个排练场全几乎等同于一个超大号的舞房,场地中间还摆着不少简易的座椅。
本次考试将大排练场划分了两个考场同时进行考试,一边四个老师评分。
考生按考号依次参加考试,其余人待在考场的待考区看其他人考试,也可以去另一边热身或者训练。
这也是为什么王樯说就跟看表演一样了。
这次考试不仅仅是考验考生的舞蹈基本功,更要考她们心理承受能力。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一旦动作出错或者失误,那就面临着全面崩盘,某一项科目得零分的悲惨遭遇了。
但舞蹈家就是要大心脏,不是承受观众注视的舞蹈家,不合格。
考生们去更衣室换上自行准备的舞服,然后带着忐忑的情绪回到考场,开始热身,考试前有二十分钟的热身时间。
这点时间几乎是一闪而过,热身完毕的众人耐心且紧张的等待着考试开始。
“怎么样都要看完第一个人考试再去热身准备!”
这是很多考生心中的真实想法,只是为了确定一下自己在这几百人中究竟是什么水平。
程开颜,徐玉秀,蒋婷三人没有和刘晓莉站在一起,担心打扰到她。
很快,两边各自开始了考试。
“001号考生,刘晓莉同志请做好考试准备。”
喇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们好,我是刘晓莉。”
身着纯白舞服的绝美女孩自人群中走出,由工作人员核对证件后,走上布置好的舞台,对着老师们面前轻鞠一躬,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考生你好,你可以开始了,第一个项目舞蹈基本功测试。”
陈锦清院长坐在评委席上宣布开始,眼神平和。
刘晓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早已经练得滚瓜烂熟,形成肌肉记忆一一闪过。
众人的视线紧紧盯着台上的女孩,很快她不假思索的动了,两条笔直的大腿前后分开,整个人缓缓下沉,直至两条大腿一前一后完全平行于地面。
随后前腿快速摆到身后,双腿一缩,上身向后倒仰,脚背微曲,整个人好似弹簧一般,弹了起来。
脚背起身!
在场很多人的眼神都认真起来了,脚背起身对身体柔韧性,平衡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难的舞蹈动作。
但舞台上的女孩心无旁骛,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的展示着:
前叉,横叉。
前搬腿,后搬腿,侧搬腿……
紧接着是下腰。
少女身姿挺拔,双手上举,上半身向后倒伏,纤细的腰肢恍然向后弯曲,直到最大幅度后,又凭借着强大的腰腹核心力量又缓缓起身。
动作有条不紊,流畅自然。
至此软开度测试结束,所有老师在小项目上给出评分。
接下来则是舞蹈技术技巧的展示,涉及到跳,转,翻腾,伸吸腿,搬控腿……
刘晓莉以极快的速度,游刃有余的控制力,将所有能想到的动作,全部一一展示出来。
大跳,凌空跃,紫金冠跳……
平转,四位转,掖腿转……
点步翻身,前后空翻……
前后胸腰,风火轮,大腰……
无论是动作的完成度,还是动作衔接的流畅度都做的相当完美,甚至她还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感。
整个基本功测试下来,让所有老师眼前一亮,基本功太扎实了,几乎玩出花来了,没有失误,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满分!
老师们欣赏,满意。
但在台下考生的眼中,自然是压力满满,有些人脸色已经开始发苦了。
“这绝对是练了十年以上的舞蹈演员吧!”
有人这样小声的评价道。
……
“芭蕾舞基本功测试开始!”
这就又来到刘晓莉的强项了,无论是扶把动作,离把动作都做到完美。
各个方向的擦地动作,半蹲、全蹲,小踢腿,大踢腿。
随后就来到了最具难度的划圈,刘晓莉双手按在肩头,整个人在地面转转足足十多圈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接下来在空中划圈,她跳起旋转,跳起旋转。
整个人在空中转动时,手臂,头发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完美的弧线,好似大自然的精灵,优雅完美。
一连十多个不间断的绞腿蹦子,整个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平衡。
令所有人为之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级别的控制力和平衡能力!
“完美!”
有老师忍不住感慨。
“即兴舞蹈片段表演!”
这里可以换舞服,播放音乐。
刘晓莉也是毫不犹豫转身去更衣室,换上从江玲老师替剧院送给她的舞服,也就是先前在剧院表演嫦娥奔月的那件舞服。
很快,一个身披青白色古典舞服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翩翩起舞。
半身旋转,裙摆如伞面飞花扬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脚下圆场步,手上云盘手变换。
脚尖踮起,整个人一跃腾空,柔美纤细的娇躯在空中弯折成一道弯月,两条修长的玉腿交缠在一起,冯虚御风。
她的衣袖间缠着薄如蝉翼的轻纱随风轻舞,在灯光下飘起,半透明的轻纱闪烁着金灿灿的光粒,本就白到极致的皮肤在衬托下越发耀眼。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清冷的,古典月美人的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要翩然奔月升仙而去。
“好美!”
“这孩子这纤长的身段比例和气质真的太适合古典舞了,柔美婉转,换上古装后还有一种出尘的仙气,太难得了。”
陈锦清院长此时平静的眼神也波动起来,变得有些激动。
“谢谢各位老师。”
弯腰鞠躬,刘晓莉同志的考试到此结束。
“这是哪里来的大佬啊?这种水平都快有舞蹈家的水平了吧?还来考本科?”
“太厉害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那种。”
“我觉得这一届的舞蹈首席应该就是这位刘晓莉同志了。”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满眼的惊艳和压力。
没办法,实力悬殊太大,完全嫉妒不起来。
程开颜,蒋婷,徐玉秀,王樯四人激动的看舞台上的女孩,为她高兴着。
人群中某个角落。
“看来还有两把刷子,是我看走眼了,星洁你觉得这个刘晓莉怎么样?”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沉声询问道。
于主任身侧,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长发女孩澹澹的看着台上的刘晓莉,“基本功很好,古典舞才刚刚摸到门槛,还算不错吧,起码那么高强度的绞腿蹦子我做不到。”
第220章 刘晓莉: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大排练场,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随着两侧考场的前十位考生上台考试后,整个考场的气氛也正式起来。
001号考生刘晓莉的完美发挥对所有考生而言,毫无疑问带来了无比沉重的压力。
这种级别的舞者还有多少位?真的能通过考试吗?
许多人心里在打鼓。
这份压力在接下来九位考生的考试过程中,出现的小失误和紧张后越发紧张了。
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考生,她在展示芭蕾舞基本动作时,出现重大失误,还差点把脚崴了。
当她险而又险维持住身体平衡后,却注意到远处上百个考生和工作人员以及评委老师们投来关注、怜悯以及幸灾乐祸的视线后。
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一下子什么动作全忘光了。
小女孩低着脑袋站着一动不动,浑身颤抖,脸色苍白。
最后小项目被判零分。
小女孩还是强忍着泪水,失魂落魄的将剩下的考试完成后,痛哭泪洒退场。
一时间这份压力来到了最顶点,场上气氛越发严肃沉默。
没有几个考生敢说自己能像刘晓莉那样自信不出任何失误,一旦失物多了,就意味着小项目被判零分。
就和后世体考一样,一个小项目零分。
例如百米抢跑了被判零分,其他项目即便考满分,这场考试的总分也达不到要求,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考试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不会因为某个别人的发挥而停止。
只是此时,大家也纷纷收敛心思,不再去看其他考生的考试了。
而是该考试的考试。
该热身的热身,练习动作,加深巩固。
考场休息区,简易的小马扎坐着不少人,多是工作人员和刚考完试的考生们。
徐玉秀和蒋婷,王樯三人在刘晓莉考完后,神情轻松了许多。
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不打算回去,而且中午还要去饭店聚餐。
舞蹈生考试看起来就跟表演差不多,很有观赏性,徐玉秀没怎么看过,而蒋婷经常锻炼瑜伽,对舞蹈也有一些兴趣。
于是徐玉秀和蒋婷二人就拉王樯看考试去了,顺便帮忙给她们做舞蹈动作讲解。
“呜呜……”
而程开颜和刘晓莉二人从更衣室回到休息区,路过座位旁,一个穿黑色舞服的小姑娘捂着脸抽噎着,发出一声声压抑住的哭声。
小姑娘身边还有一个长发女孩陪着她。
正是刚才因为失误被淘汰出局的小姑娘。
“可怜的小家伙……谁都会有失误,你现在年纪还小,要振作起来啊。”
刘晓莉美眸看着眼前这个坐在那里,孤苦伶仃无人安慰的小姑娘,神色有些不忍,伸手在女孩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柔声安慰道。
虽然她深知这种情况,越安慰,对方哭得越伤心。
但从刚才的考试过程来看,这个女孩年纪太小,心理素质也还是差了些,还是要安慰下,大哭一场排解情绪。
哭过之后就只能一个人排解情绪,默默挺过来,经历这次之后的她,应该会有所成长。
“呜……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小姑娘忽然被人摸了摸脑袋,不由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去,发现是刚才第一个考试名叫刘晓莉的姐姐。
“下次加油哦,旁边的小家伙也是哦。”
刘晓莉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温热的手掌传递着温暖,她温柔的笑着鼓励道。
“嗯嗯。”
小姑娘和同伴二人重重的点头。
这时,二人眼里的余光不经意瞥向这位姐姐身边,那是一个眼熟的男青年。
“欸……是你,之前给我们带路的大哥。”
小姑娘情绪收了收,有些惊讶的指着程开颜的说道。
“原来是你们啊,秦音,何蔓蔓,是这个名字吗?”
程开颜看去,果然是上次在学校碰到的两个小姑娘。
只不过当时有多么意气风发,这会儿考试失利就有多么沮丧。
“是啊,晓莉姐就是大哥的对象吧,之前还想着以为晓莉姐是学姐来着,原来和我们一样是考生啊!这下算是没机会当同学了。”
考试失利的秦音,叹了口气。
“不一定嘛,振作起来啊音音!”
羊角辫女孩何蔓蔓看起来年纪大一些,更加成熟,也更加会照顾人。
“是啊,说不定有奇迹呢。”
刘晓莉回忆了下,刚才小姑娘是强撑着考完了才下来的,其他项目凭借她无意识状态下的肌肉记忆,意外的跳得不错。
“嗯嗯!”
秦音深吸一口气,挥舞着小拳头,振作起来了一些。
……
……
与两个小姑娘分别,刘晓莉和程开颜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真有奇迹?”
程开颜有些好奇的问,将随身携带的78式军用水壶递过去,里面是早上从家里带过来的热水。
一般出门在外,他用的是这种水壶。
在家里,在办公室就是用搪瓷杯,毕竟不是在部队里,用这种军用的水壶看着有点不太合适。
78式军用水壶相较于60式,水壶外侧多了一层真空层,还套上了一个保护套多了一点保温的功能,另外有毒的酚醛树脂壶盖也做了更新换代。
在后世,这种考场环境都会有矿泉水赠送。
但这个年代矿泉水可太稀罕了,全国上下也只有一个牌子,那就是青岛的崂山矿泉水,年产一千吨,玻璃瓶装,大部分都出口到国外。
崂山矿泉水,在国内只有极个别大城市的著名商店才有,而且还是在角落里,因为价格昂贵,无人问津。
现在的人出门在外一般都带搪瓷杯,军用水壶,当然也有人随身携带热水壶。
像塑料杯,玻璃杯那种封闭式水杯现在并未出现,轻工业能力不足,要到九十年代才生产,流行起来。
“有可能,这个小姑水平在考生里算是不错的,应该是从小练舞的,不过只能说有机会。”
刘晓莉接过来,拧开瓶盖也不嫌弃,直接对着口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间就这么悄悄流逝。
到了中午十二点,考试暂时结束。
刘晓莉和程开颜一起叫上蒋婷、徐玉秀以及王樯和詹文蕾母子二人,一起去吃饭。
刘晓莉骑车带着蒋婷,程开车带着徐玉秀,詹文蕾骑车带着王樯,三辆车并肩行驶在宽敞的大街上,意气风发,轻松写意。
刘晓莉和詹文蕾二人骑在前面,一边踩着脚踏板,一边交头接耳。
两人聊着以后上学和工作,时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毕竟她们开学后,就要在一起作伴了。
坐在后面的三个女人则聊着生活里的家长里短。
雨后初晴的清风,在大街上徐徐吹拂。
女人们青丝秀发飘动,如一条流动的瀑布,荡漾开来。
夏季灿烂的阳光底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眨眼间,众人到了王府井大街。
大街上自行车铃铛叮叮叮,街上身穿汗衫,衬衣的行人脚步匆匆,或是回家,或是下馆子吃饭。
街道两边翠绿的树木,遮挡头顶的有些炽热的阳光,碎金块儿般的明亮光栅栏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墙上。
阳光将斑驳的墙面上,那被雨水冲刷的有些失色的宣传标语与老人家的头像晒得透亮,红色的颜料在阳光下越发鲜艳刺眼了。
“到了!今天咱们在首都饭庄给晓莉姐庆祝!”
程开颜笑着指向街道边那家顾客络绎不绝的饭店,首都饭庄。
他昨天提前在首都饭庄,订好了一桌位置。
首都饭庄其实就是萃华楼改国营之后换的名字,老北京人还是叫他萃华楼。
他们家是传承百年的老店,最擅长鲁菜。
去年返城的时候,徐玉秀就在他们家特意花钱打包了一些菜回来,给程开颜吃。
程开颜吃过一次,觉得味道是真的好,厨子手艺好,食材新鲜纯天然无污染。
“哎呦喂~我们这是沾了晓莉的光啊!
萃华楼这可不是一般人家吃得起,今儿啊,算是逮到机会宰开颜一刀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詹文蕾面露喜色,嗓音大气有力。
说起来话的那股精气神,让人不自觉想起红楼梦里的破落户凤辣子。
“咯咯咯!”
“哈哈哈!”
王樯和徐玉秀各自笑了起来,蒋婷冰山般的俏脸也浮现澹澹笑容。
“看来文蕾这丫头早就想着这事儿了,今儿晓莉发挥完美,阿姨高兴,大家敞开肚子吃,都算我的。”
徐玉秀笑着打趣,拍拍胸口担保道。
“真的?还是咱秀姨大气,不像我妈小气吧啦的,一天天家里就是咸菜馒头,一个星期连个荤腥都看不到多少。”
詹文蕾忍不住抱怨起来。
“哎哎!大姐不要命了,小心我王姨回去搞你人啊!”
程开颜也是不嫌事大的拱火道。
“呵呵。”
王樯阿姨冷笑不止,眼睛里的神色不着痕迹的瞪了自家大女儿一眼,“一家六口人,谁家养活得起,还想着天天鱼肉荤腥,哪有这种好事?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走走走,大家去吃饭,今天好好吃饭。”
刘晓莉笑着打圆场,然后胳膊悄悄撞了下拱火的程开颜。
“是啊。”
蒋婷也罕见说了句。
于是众人一起走进饭庄,到了定好的小包间。
“来来来,晓莉今天是主角,她最大,晓莉来点菜。”
王樯阿姨坐在门口,店员同志就近将菜单递给他,她又转而递给不远处的刘晓莉。
“我也不知道什么菜好吃呀。”
晓莉同志手里捧着菜单,皱着白皙的小脸,有点为难。
只好将目光投向坐在身边,早已经做好准备的程开颜。
说实话这种大餐馆,六七个人的聚餐一顿,饭菜,酒水算下来差不多要十块。
这年头,即便是九千元户——程开颜也舍不得这么造,这次赶上机会了。
程开颜看着菜单,萃华楼的菜品以传统鲁菜为主,选料精细,制作讲究,擅长使用爆、炒、蒸、炸、烩等烹饪技巧。
招牌菜包括葱烧海参、糟溜三白、烩乌鱼蛋、翅针银丝羹等,程开颜就全点了个遍,最后在菜饭背面看到了茅台酒,心思一动。
“那我就捡好吃的点,对了要不咱们今天小酌一杯,点瓶茅台?”
程开颜看向一家之主母亲徐玉秀,询问道。
“茅台?嚯!来点?”
詹文蕾眼睛一亮。
“八块钱,这个太贵了吧?”
王樯摇摇头。
最后还是徐玉秀咬牙拍板,“那就来一瓶!”
程开颜点好菜后,然后趁着炒菜的空档,去外面买了些北冰洋汽水回来。
回来时上了一个菜,但大家都没动,只是聊着天。
王樯和蒋婷两人浅浅聊着瑜伽,徐玉秀则和刘晓莉聊着家常,主要是关于刘晓莉以前在江城上学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你妈妈也真是的,看着温柔,还真能狠下心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徐玉秀听完了刘晓莉的事情,感慨的拍着女孩的背部。
“都过去了,况且……这些年在江城那边过得也不错,老师同学,朋友都不少。”
刘晓莉只是娴静的说。
“……”
徐玉秀听见这话,也证实了她的之前的猜测。
这孩子为了到北京城来,果然付出,舍弃了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徐玉秀心里越发感动,越发怜惜这个孩子。
她温柔的握着刘晓莉的手,紧了紧,认真的说:“以后啊,不管有什么事,都尽管跟我们说,在北京城完全可以将我们当做家人。”
“谢谢秀姨,我知道的,小姨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刘晓莉眸光颤了颤,柔声说道。
“你到bj来的事情和你妈妈说了吗?”
“还没呢……”
刘晓莉叹了口气,摇摇头说。
作为女儿,刘晓莉很清楚母亲蒋琬的性格。
对于自己抛下工作,抛下老师朋友,义无反顾的为了一个男人跑到京城来,母亲绝对不会赞成的。
在当前这个社会的风气和工作环境,工作单位大过一切,一个工作岗位传三代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成百上千万的知青返城,剧院的铁饭碗更是抢手中的抢手。
即便刘晓莉来bj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也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上了大学,在很多人看来也是为了工作,何必舍本逐末了?
工作岗位大过天,就是现在价值观。
更何况,刘晓莉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她坚信母亲蒋琬不会理解自己的。
因此刘晓莉这件事完全是先斩后奏。
“慢慢来吧。”
徐玉秀叹了口气,说实话自家儿子回城之后,她给蒋琬那边寄过一封信,但没有得到回信,她心里就意识到昔日的好友可能不愿意再提及两家小时候的娃娃亲了。
为此徐玉秀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扪心自问,要是自己有个女儿也不会像个顽固的封建分子一样,非要履行娃娃亲。
要不是程开颜回城后,越来越有出息了,徐玉秀只会默默将这件事情淡忘,权当没有这门娃娃亲。
刘晓莉笑了笑,没说什么,悄悄看了眼刚刚进门的程开颜,心想着:“不过……等那个约定到期后,再带着……”
不一会儿,菜都上齐了。
大家正襟危坐,王樯提议大家起身喝一杯。
程开颜负责倒酒,因为都是五个女人,于是就一人半杯。
母亲徐玉秀和刘晓莉则是浅浅的一个杯底。
“碰一个碰一个!”
“今天大好的日子,不醉不归!”
众人一起起身,玻璃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乒的一声轻响。
举杯喝下。
茅子入口绵柔,香气四溢。
程开颜酒量不错,在部队锻炼出来的。
喝完后,就耐心的看向身侧。
“咳咳咳……”
刘晓莉抿了口,火辣辣的酒水刺激着口腔喉咙,呛得她泪花都溢出来了。
“不能喝就算了。”
程开颜关心道,其他人也是劝道。
但刘晓莉还是坚定的将白酒喝下,一时间白腻漂亮的鹅蛋脸升腾起团团粉霞,很是。
“好酒量!”
“喝!”
一顿饭,吃到一点半。
大家都喝得脸粉扑扑的,但喝醉的倒只有刘晓莉一个。
考虑到喝醉了酒大家就走路回家,程开颜负责将喝醉的刘晓莉以及蒋婷送回家。
吃不完的饭菜,也都打包带回去。
中午阳光灿烂的大街上。
“来,上来吧。”
程开颜弯着腰,身后双眼迷离的女孩软绵绵的身子贴了上来,光滑细腻胳膊,下意识的搂紧他的脖子。
身上带着清新淡雅的栀子花香,此外还平添一股酒精的味道。
“下次不能再让她喝酒了,就抿了一小口醉成这样。”
程开颜无奈的对一旁推自行车,冰山俏脸同样绯红的小姨说道。
“呵呵,是啊,不过今天这孩子很高兴。”
蒋婷点了点头,接着在心里说,因为考试通过后,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对!就是高兴!”
背后昏昏沉沉的女孩身子立起,张开双手,带着醉意的笑声如银铃荡漾开来,说着胡话:
“原来我是一只蝴蝶,飞飞飞!”
一边的程开颜和蒋婷二人,乐得不行,哈哈大笑起来。
“行行行!”
程开颜忽然想到一首歌,唱了起来,“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刘晓莉像个小孩儿一样,只会复述后面一句。
“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第221章 逛街,庐山恋,蓝色
七月三十日。
天气晴朗,北京城里刮着清凉的风。
吹得北师大教师大院后面的竹林哗哗作响,阳光透过嫩绿的竹叶落进屋里,颜色像带着绿锈的铜金。
咔嚓~~
昏暗的卧室里,一只小手握在圆形门把手,轻轻拧动,将房门打开。
“哈……”
一个穿着白裙的清丽姑娘打着哈欠从房门里走了出来,清秀可人的俏脸白皙细腻,白得如刚出炉的瓷器,却又有着健康的粉红色。
姑娘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茫然,睡裙的肩带都无力的滑落下来,露出精致的香肩和锁骨。
刘晓莉双目平视前方,在房门口站着不动,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脑袋,这才清醒了些许。
昨日的记忆如幻灯片,在脑中闪过。
“嘶!”
“我居然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晚上八点,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倒头就睡了,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
“我究竟做了什么!”
刘晓莉忍不住双手捂脸,悔不当初。
光是想想就羞耻到恨不得用脚趾抠地。
好在她常年在舞台上跳舞,见过大风大浪,心理调节能力极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就当无事发生……”
刘晓莉自己给自己催眠,走出房门,来到走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将屋子照得亮堂堂。
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木质地板也被拖洗的干干净净,在阳光下反射着带着尘絮的光线。
走廊对面的卫生间里亮着灯光,小姨蒋婷正在刷牙。
“早,小姨。”
刘晓莉打了个招呼,走进卫生间。
“早。”
蒋婷淡淡的应了声,身子朝里面让了让,给外甥女让点位置。
“谢谢。”
刘晓莉拿起水杯牙刷,开始接水洗漱,紧接着就发现蒋婷看着自己,“咋了?”
“小蝴蝶?”
蒋婷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清冷的嗓音说道。
“……”
刘晓莉抿了抿嘴唇,有些幽怨的瞥了眼她,然后默默将头偏向一边,不想看到她了。
好可恶的小姨!
蒋婷见状嘴角微扬,走出卫生间,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她又提着热水壶走了回来,倒了盆热水。
“待会儿要出去玩?”
蒋婷将手放在热水里泡着,随口问道。
“嗯,开颜说有人送了几张电影票,约我出去看电影,好像是最近才上映的《庐山恋》来着。”
刘晓莉握着牙刷的塑料杆儿上下刷动,正因如此说话不是很清楚。
“几张?”
“不知道,小姨要去吗?”
“……不去,你们去,我跟着干什么。”
蒋婷拧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洗了把脸,平静的拒绝。
“好吧。”
刘晓莉也没多想,有些迟疑的将这段时间以来纠结的问题,问了出来:“小姨,您说我要不要把我到bj上大学的事情跟我妈说一声?但是我又怕她……”
“怕她问你的工作?还是怕她因为这件事迁怒到开颜身上。但是你妈迟早会知道,你忘了她每隔一段时间会给你寄信……”
蒋婷摇摇头,点拨道:“等她发现寄信没人回,肯定心疑,直接告诉她还好一些,你无非是担心她会迁怒程开颜。
你大可以春秋笔法一下,就说被剧院推荐到北舞深造学习,暂且不提开颜的事情。”
“这倒是个办法……”
刘晓莉觉得这个办法有一定道理,但她还是有些迟疑,拿不定主意。
因为这不还是瞒着妈妈吗?
“那就先拖一下,等到你们俩什么时候做好了准备再告诉你妈。”
蒋婷非常淡定,这不叫欺骗,这顶多算是隐瞒。
而且她自己要离婚的事情,不也没和姐姐蒋琬说嘛,连刘晓莉都不知道。
“好吧,只好先拖一下了。”
刘晓莉有些头疼,她担心母亲会认为是程开颜唆使她放弃工作到北京城来,进而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全部摊牌,还是等到今年过年再说吧。
现在可以一点一点的透露给母亲了,就先从上大学开始吧。
她可是对程开颜有百分之一万的信心,以自家对象的优秀和为人,一定能打动母亲。
打定主意后,她洗了把脸,回房换了身短袖长裤。
然后坐在书桌前写了封寄给家里的信,然后又给江城的朋友们还有江玲老师写了几封简短的信。
“我出门啦!”
出门前,刘晓莉跟蒋婷知会一声。
她没有立即下楼,而是站在门口揉了揉脸,将情绪整理好,这才下楼。
两人约定好的地点是的王府井大街,两人先去逛街,然后去东单北大街的大华电影院看电影。
至于东单北大街街是哪儿?
刘晓莉自己也不清楚,她现在就只知道几个经常去的地方。
北舞,北师大,还有校尉胡同,王府井。
其他的地方,什么胡同,什么巷子,什么单,什么大街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不认路。
一路上兜兜转转,还找了几个行人问路这才到了约定好的邮局,在一只绿色的邮筒边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这里!”
程开颜挥了挥手,那一抹倩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
“叮叮。”
刘晓莉单手骑着车停在程开颜身边,还笑着拨动了几下铃铛,这是现在的年轻人们觉得很帅的事情。
“等久了吧?”
“我也才刚来,现在才八点半,还早着呢。”
“我先寄几封信。”
刘晓莉迈着大长腿,将手里的信件全部塞到邮筒里,“好了,我们走吧。”
“给婉姨寄的信吗?”
程开颜大概能猜到了她寄的什么。
“嗯,和她说一下最近的事情,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是等到约定结束的时候再说吧。
毕竟……小程同志现在只是预备对象,能不能转正还得看你表现。”
女孩点点头说道,语气颇有些骄傲。
她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将本就初具规模的白玉团凸显的越发挺拔。
“呵呵……那我可得把您服务好了,不然不能转正咋办?走吧,小蝴蝶同志,先给你房间里打个柜子。”
程开颜笑着打趣,走到自行车前。
今天他没有骑车,自然是为了同乘一车。
“哼!”
“再取笑我,我打你哦!”
被叫做小蝴蝶同志的女孩听见这话,顿时羞耻得脸都红了。
她很是不满的哼了声,挥着粉拳不轻不重的锤在程开颜背上。
“嘶!”
程开颜装作吃痛,捂着后背。
不过刘晓莉同志心善,连忙凑过来扒开他的手,打量着。
结果被程开颜扭头偷偷一口亲在脸上。
刹那间,女孩动作僵硬起来。
被亲了一口的明媚俏脸也绷得紧紧,洁白的贝齿咬着柔软的唇瓣,恨恨道:“大骗子!”
这家伙也太大胆了!
这可是大街上,这么多人呢,怎么能……
二人就在大街上人们和善的目光中闹将着上了自行车,目的地是百货商店。
刘晓莉毕竟在江城生活了快十年,上火车前一再精简物品,依旧带了不少东西过来。
她房间里的小柜子高宽才15x1,根本塞不了多少东西。
得再买一个。
另外一些缺漏的生活物品,以及换洗衣服,鞋袜也要紧着买一些。
这是两人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看电影倒是次要。
两人直奔bj市百货大楼,这栋六层的大楼很受欢迎,大早上的不少人涌了进去。
来到这里,就像是来到了后世的大型超市。
“这个百货大楼好繁华啊,不愧是首都,开颜这儿!”
进入到大楼内部,刘晓莉惊艳的看着灯火通明的店铺。
玻璃橱柜,一排排堆积在衣架上的衣服,还有各种电视,收音机,甚至还有卖冰箱的……
相较之下,秒杀了江城的百货大楼。
找到家具区,看了起来。
本来两人是打算找个木匠师傅打一个柜子,虽然便宜一点,但起码花一个星期的时间赶工才能做好。
“就这个吧,同志。”
刘晓莉看中了一个由红木做的柜子,大小是2x15,是原来的两倍。
柜子下面三个小抽屉,中间空间最大用来挂衣服,上面的小柜子则可以放被子和垫絮。
以前买家具需要票券,但现在家具已经进入流水线生产了,在百货大楼购买家具已经不需要票。
这个不算大的柜子花了刘晓莉六十六块钱,一个月工资没了。
写明地址,明天店里的工人会给送到家里安装好。
“慢走,同志。”
……
刘晓莉来之前就带了纸条子,记录着缺的东西。
两人一一购置,买了好些东西,都是小物件,比如短袖长裤,舞服,舞鞋,毛巾手帕之类的生活物品。
两人看着纸条上写的最后一样东西:。
“你……你在外面等着!”
刘晓莉一把抢走纸条,留下一句,然后把程开颜留在外面,自己进去了。
十分钟后,刘晓莉才提着一个小袋子出来了,脸蛋有些红的说,“走吧,买好了。”
零零散散的东西看着不多,但汇总到一起,就有点多了。
两人先回家,把东西暂时放到程开颜的卧室里,然后就在徐玉秀探寻的视线中再度离开。
“这两孩子……”
目的东单北大街的大华电影院。
“大华电影院的建筑始建于1926年,最初是bj青年会的会所。四五年的时候正式更名为“大华电影院”。
改革开放后又成了bj最早的四家三星级影院之一,像《董存瑞》、《追捕》等国内外优秀影片都曾在此这里首映。”
程开颜如数家珍的给刘晓莉做着介绍。
“我看过追捕,当时大街上到处都是镜和真由美理发店。
我买过那种杜丘式的风衣立领风衣后来送给丹萍了,她请我在真由美理发店剪过头发!
今天要看追捕吗?重温一遍也挺不错的。”
刘晓莉眼睛亮晶晶的,她人生中许多美好的回忆都是剧院的朋友们一起创造的,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些感慨。
“那倒不是,而是一部才上映没多久的爱情片《庐山恋》,你绝对想象不到的那种。”
“听你的语气,你看过?”
刘晓莉跟在后面,好奇的问。
“那倒没有,只是听说这部电影这段时间很火。”
程开颜拉着刘晓莉软软的手往电影院里走,还买了点爆米花和饮料。
两人找到售票员,递过去两张电影票,然后售票员给指了一个方向。
在一号放映厅。
去的路上,不少人已经就坐。
“你们也是来看《庐山恋》的呀?这段时间人特别多!好多对象一起来看呢,据说可感人呢!”
“啧啧,我都看第二遍了,我告儿您最精彩的就是……”
一个瘦猴似的青年人挤眉弄眼的对一个胖胖的男同志说着,然后用手做了一个亲嘴的动作,
“还有啊……女主角居然穿泳衣,那大腿跟膀子比雪还白!那叫一个得劲儿!”
“嚯!”
不少陪着对象来的男同志听见这话,顿时眼放精光。
心中狠狠期待起来!
刘晓莉见状迅速转头去看自家对象的表情,平静淡然,犹如坐怀不乱的高僧。
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眼神严肃的警告道:“待会儿不许乱看,知道吗?”
“那肯定。”
程开颜心想张瑜虽然长得还行,那必然是不如自家对象,看张瑜的泳衣,不如想想今天晓莉姐买的小衣服是什么颜色。
白色?黑色?还是天蓝色?
“走吧!”
众人进入放映厅落座,程开颜他们坐在第四排,并肩坐着,爆米花放在刘晓莉怀里,程开颜拿着饮料。
不一会儿,放映员开始播放电影,放映机亮起等。
绮丽巍峨的庐山风光,随着音乐声缓缓出现。
视野由高拉低,缓缓聚焦。
绿林幽水间,一个穿着黄色外套,红色长裤,白色凉鞋的女孩周筠在庐山南麓的枕流桥畔的枕流石欣赏美景。
不远处,男主角耿桦出现。
两人一番交谈后,决定共同游览庐山。
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逐渐被对方的气质谈吐,共同的理想所吸引,两人一见钟情。
并在大青石上,女主角周筠主动亲了男主角。
“真亲了?美国女人就是开放啊!”
“不要脸的蹄子!”
顿时观众们惊呼起来。
电影还在继续,好景不长,因为特殊原因,他们的爱情遇到了阻力。
周筠为了耿桦,将爱情深深地埋在心底,提前返回美国。
一时间影院里许多感性的女同志都不禁哭泣起来,为他们之间相互成就的感情哭泣。
“晓莉姐,你怎么没哭?”
程开颜扭头看向身侧,发现自家对象只是默默地看着。
“电影确实不错,不过这个剧情太简单了……”
刘晓莉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有些触动,但不至于哭,于是有些无奈的说,
“我觉得开颜你的《情书》要是拍成电影的话,肯定比这部电影感人得多。”
“《情书》确实要拍电影,不过还没开始。”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哦。”
……
电影中过了五年,男女主再次相遇,在湖边女主穿着黑红色的连体泳衣和穿着短裤的男主戏水,瞬间轰动了整个影院。
刘晓莉连忙捂住程开颜的眼睛,不让他看。
“晓莉,你刚才买的衣服什么颜色的?”
程开颜眼前一片漆黑,凑到女孩耳边好奇的问。
“登徒子!”
刘晓莉咬着嘴唇,犹豫半天。
但不让他看别人的,还不能让他知道点自己的吗?
她红着脸,声如蚊呐的说:“……天蓝色。”
——
就在两人看电影的时候。
空军部队大院,宁家。
“李肃同志,老太太回来了,她老人家现在要见你。”
等待许久的李肃坐在书桌前看书,桌上两封厚厚的信件放在手边。
这时身后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婀娜气质高贵的美妇人走了进来,对他说道。
第222章 真相与前线采风
“老太太终于回来了吗?”
明亮的午后光线透过纱织窗帘,落在书桌上的两封信件上。
听到身后传来的敲门与说话的声音,李肃下意识将桌上厚厚的信件收入怀中的内袋,这才淡然应声道:“请进,宁夫人。”
房门咔嚓一声。
一个身着红色长裙,手中拿着一把象牙扇的美妇人推门,走近一步便停下。
“李同志,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一周时间,老太太外出调研刚回bj,现在正要见你呢。”
宁秋月没有进入房门,倚着门框看向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平淡的说。
就在上周,眼前这个身材健硕,一身军人气息的男人李肃找上门来,自称是在南疆砚山场站空军基地服役,休假回家探亲。
另外受战友宁汝正所托送两封信件,亲自交到老太太手中。
这几天,宁秋月便好好调查了一番,这个名叫李肃的男人。
三十七岁,中尉军衔,十八岁参军入伍,侦察兵出身,二十六岁立下一等功,军事学院进修,而后一路晋升,后因负伤调往空军基地任职。
其中资料中有一句:与宁汝正交好。
“没事,倒是我叨扰你们了。”
李肃摇摇头,他这次算是托了汝正的福,这次探亲时间足足给了半个月。
等这么几天,也不算什么。
如果自己先送另一封信的话,时间也不会这么赶。
但宁汝正却叮嘱他一定先送给老太太看了,再送第二封信。
“呵呵。”
宁秋月笑了笑,转身挥了挥手,“跟我来吧,李同志。”
“来了。”
李肃看着女人的背影,按在军装内袋信封上的手紧了紧,跟了上去。
宁家宅子的奢华与大气,远远超乎他这个农村孩子的想象。
西式的建筑风格,实木家具,大电视,大冰箱,还有干净整洁的地毯,最令人惊讶的还是房间角落里用于解暑降温的大冰块。
看到它们的第一眼,李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拿去回去做冰棍能卖多少钱啊!
跟随着宁秋月的身影,来到二楼的一间书房面前,看着门上的圆形把手,他久违的有些紧张。
据说这位江老太太是总政的领导,地位相当之高。
先前在基地的时候,这位老太太还偶尔打电话过来时,基地的领导都要叫一声首长亦或是大姐。
由不得他不谨慎。
“我就不进去了,李同志自己进去吧。”
宁秋月带到后,就转身离去。
她很好奇三哥到底寄回来什么机密信件,专门找了战友送回来,还只给老太太看,怀揣着疑惑,妖娆如花的美妇人噔噔噔踩着凉鞋下楼去了。
……
楼下客厅。
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大嫂唐明花,看到她去而复返,连忙问。
“怎么样?老三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月底就回来的吗,这都快八月份还没回来,寄个信还专门找人送。”
“这谁知道,我觉得他短时间是回不来了,应该是被什么事给拖住了。不过这样一来,三哥和蒋婷这个婚恐怕是暂时离不成了。”
宁秋月叹息一声,似是有些遗憾,一家子才因为这件事闹了一阵,结果现在又不回来了。
“老三自己下了决心要和离,结果人又不回来,这不是把阿婷架在火上烤吗?”
身穿一件明黄色宽松衬衣的唐明花没好气的拍了拍桌子,很是生气。
她很清楚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老三觉得这么多年太亏欠阿婷,自己主动提出打算和离。
但其实在唐明花看来,蒋婷她这个人性子太冷淡了,对这些事情不怎么看重,离婚还是不离婚她都没多在意。
无非多了一张离婚证,不还是一个人过日子,生活根本没有多少变化。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还因为离婚,老太太还令人把蒋婷带回来面壁思过,训斥。
要不是有程开颜那小子撑腰,啊婷估计都被禁足了。
最终还是凭着叶圣陶老先生,再加上宁家确实做得不妥,老太太这才捏着鼻子和蒋婷平等的谈了谈这件事。
唐明花虽然不清楚上次两人之间到底聊了什么,但她能肯定,谈话后,老太太对离婚这件事已经处于一个默认的状态。
大家现在就等着宁汝正回来离婚。
但现在你宁汝正说回不来就回不来,把这件事搞得不上不下。
这变数可就大了,说不准老太太就反悔了。
“谁知道呢……不过以他这个人的性格,结婚当天晚上他都敢直接回部队,他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宁秋月顿了顿,语气很是讽刺的说道。
“你?”
唐明花听见这话,连忙抬头看看着这个在她印象中,尖酸刻薄的小姑子。
“看我做什么?我只是……只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可怜蒋婷罢了!”
宁秋月冷哼一声,语气不是很自然的说。
两人双目相对,唐明花叹了声气,她现在只希望不要横生太多变故吧。
……
二楼的书房门前,下午带着暑意的阳光在走廊的实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斜方格子。
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清凉的过堂风,李肃站了一会儿,敲响房门。
“咚咚咚!”
“请进。”
书房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很有精气神。
李肃推开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书房很是宽敞,对面的书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妇人,正执笔处理手头的文件。
老妇人身后则是一整面的书架,琳琅满目。
墙上还挂着一副刺绣,写着:家和万事兴。
老太太听见动静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吩咐一句:“随便坐,还有些文件没处理。”
“是。”
李肃看到书桌前摆着一张椅子,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坐下去,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候着老太太处理文件。
阳光下的身姿笔直,挺拔如松。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老太太余光里,令她心中暗自点头。
果然汝正愿意交的朋友,差不到哪里去。
让这位李肃同志亲自送信,既是对他人品的看重,更是因为这两封信的重要性。
江云霞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了,无非是担心某人在家里被人欺负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有些不满,人家可是有娘家人撑腰呢!
江云霞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处理文件。
下一份红头文件上写着几个大字,关于继续开展军旅征文,号召作家南疆采风的提议。
军旅作家采风这件事,江云霞心里有印象。
去年二月总政文化部的老部长刘白玉提议过一次,组织了部队里的军旅作家上南疆前线采风,引起来不小的关注度。
后来涌现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优秀军旅作品,像去年获征文大奖的军事报告文学《将门之子》,《铁甲008》等。
其中的《铁甲008》还拍成了电影,今年年初上映之后,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不过外界有人在传,这些军旅文艺作品中,有美化的成分。
故而今年部里有人旧事重提,还要来一次采风。
江云霞仔细想了想,还是签下了字。
不一会儿,文件处理完毕。
江云霞拧上笔盖,抬头看去,“小李,过来坐。”
“是。”
李肃回过神来,在书桌前正襟危坐。
他眼神清明的从怀里取出一份信件,确定名称无误这才双手奉上,“这是汝正写给您的亲笔信,托我务必亲手转交到您的手上。”
“只有这个?”
江云霞接过来了下,分量十足,随后拆开看了起来,却不料越看越是心惊。母亲亲启。
一别数十月,本想近日归家探望二老,不料意外负伤住院,只好托请好友代为转告,以示重视。
和离之事,我一人所决,与她无关。
这些年来,我两人见面甚少,但她未曾怨过我。
以她的性子,本不在乎离不离婚。
但她替我承担了太多东西,婚姻维系,家人的不理解,生育。
我心中有愧,是我未能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既给不了她家庭的团聚,也给不了她……
一切都是我的罪过,希望您不要为难她。
……
书房中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只有来回翻看书信的声音。
江云霞沉默良久,手掌紧紧攥着手里的信纸,抓得皱巴巴的。
老太太素来古井无波,泰山崩于眼前的心境被小儿子几句话,惊得掀起无边波澜。
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小儿子早年在战机训练中意外受伤,损伤了那方面的能力。
本来医生说好生静养有机会痊愈,但战斗机的飞行荷载对飞行员的心脑血管的伤害是巨大的……
她低着眼眸,思索着。
原来……原来如此,难怪他结婚当晚就走了,难怪阿婷那天明明都话到嘴边了,却生生咽了下去。
这两个孩子真是…呼!
但她的检查报告不也……
……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肃只觉得不远处的老太太,浑身散发的气息,沉重的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受伤了?是什么原因?”
李肃听到老太太的问话,连忙回答道:“在一次护卫运送军用物资的任务中,遭到敌方战机近身干扰,飞机左翼出现故障,不得已迫降,跳伞折断了双腿。”
出现故障,迫降跳伞?
江云霞皱着眉,心中着实捏了一把汗,人没大事就好。
她盯着李肃,语气十分严肃的问:“我知道了,他还给了你另一封信是吧?”
“是有一封,但这封信不能给您。”
李肃点点头,眼神坚定。
“拿过来。”
江云霞不容拒绝的伸出手,眼神平静。
“不行。”
李肃依旧摇头。
两人对峙着许久,最终江云霞叹息一声:“你走吧,知道她家里的地址吗?”
“不清楚。”
“明天,我让人带你去,出去吧。”
江云霞挥挥手,有些疲惫的捂着额头说。
“好的。”
——
傍晚,都下班了。
客厅里,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在餐桌上。
江云霞心事重重,但表面上并未露出异样,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
“妈,老三他寄的信里说了什么?”
唐明花和宁秋月二人倒是很好奇宁汝正寄回来了什么消息。
“是啊,奶奶,三叔不是说月底就要回来的吗?明天就八月一号了。”
宁绾嘉坐在母亲旁边,穿着一件西式风格的白色洋裙,皱着眉问道。
她想要是三叔不回来了,那三姨岂不是就离不了婚了?
“老三执行任务出了点差错,摔断了腿,现在在医院里躺着,暂时回不来了。”江云霞眼神复杂的解释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
老爷子宁正国皱着眉,沉声道。
“南疆那边的医院能治的好吗?要不让他回京城来治疗养病?”
老大宁红日提议道。
“那阿婷那边……”
唐明花试探的问道,果然如她和四妹猜测一样,老三暂时回不来了。
“随他们去,我懒得管了。”
江云霞摇了摇头,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
大家也很有眼力劲的止住话头。
宁秋月笑着转移话题,“妈,您最近在忙什么呢,好久没回家了。”
“没忙什么,就是到处调研开会。”
江云霞摇摇头,最近快到了八一,单位的事情格外多了起来。
提到事情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现在倒是有件事,去年我们总政文化部的刘老部长提议搞了一次军旅作家采风和征文吗?今年我们还想再组织一次。”
“作家上前线采风?您老人家批了?”
唐明花是文化部的,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嗯,这次规模还要扩大,不仅军旅作家要参加,我们外界的作家也要参加才是。”江云霞点点头。
“真有作家愿意参加吗?这可是上前线!”
宁绾嘉皱着眉,她觉得这些作家当中可没几个愿意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南疆前线可正在打仗。
不远处低头吃饭的十五六岁少年王建安听到这话,直接抬头反驳道:“怎么就没有了,嘉嘉姐你这就小觑了我们现在的大作家了不是?正所谓英雄出少年。”
“呵呵,你个小屁孩儿懂个屁!你说出一个来我看看。”
宁绾嘉冷毫不客气的冷笑道。
“你那个相好的程开颜不就是吗!”
王建安脸上露出得意,得逞,阴险的笑容。
这可是嘉嘉姐你自己让我说的嗷!
可不能怨我啊。
自从上次被程开颜打了一顿之后,这位三代中的纨绔子弟就记恨上了程开颜。
一直想着找个机会报复回去,今天可算找到机会了。
“闭嘴!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什么相好的?”
宁绾嘉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俏脸彻底冷了下来,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神凌厉的说道。
“不是你让我说的……”
王建安还想反驳,但被大舅母唐明花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脑袋。
在这个家里,他毕竟是外姓人,地位真不算高。
“建安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算了算了。”
宁秋月维护道。
“他是孩子你也是孩子?”
唐明花皱着眉说道。
“好了,吃饭。”
老爷子拍了拍桌子。
饭后。
宁秋月找到老太太:“妈!采风这件事,要不我来给您帮忙吧?正好我看您这段时间也累了,我也闲赋在家中无事可做。”
江云霞不疑有她,只当是女儿的孝心,便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找你,这件事就你来负责吧。”
“放心吧!妈,我肯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宁秋月笑着保证道。
姓程的小子是真的很合适啊。
他师从叶老,又是文坛的有名的天才,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
上前线采风算什么,正好能让他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作家们做个表率。
卡文,大概十点半左右搞定。
打架的武器居然都能扔出来,四翼天使一愣之后邪邪的一笑,看来这人也油尽灯枯准备逃跑了。顺手将那把飞剑挡开,正准备继续砸的时候,眼前突然一花,一团毛茸茸的球状物冲进自己的防护圈,紧紧的贴在自己身上。
然而,事情本身是否真的如同宋嘉豪所说?钱广生也对此抱有怀疑。
没想到一直对这个问题婉拒的姬铭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这么做,让人惊异的同时也忍不住浮想联翩。
张琴的说法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时间上未免太巧了。而且,平时妞妞去外婆家都是选择周末的时候。而今天,正好是星期四。
“……”沉默了半响,姬清歌有些懵了,难道自己父亲没和姬铭说自己今天要到?还是哥哥已经忘了…自己?
要是中国功夫和西方的那些古怪的科学结合在一起,步凡也不知道会整出什么怪物来。
一声轰鸣,整个墙壁坍塌,陈堪脚尖点地,远离此地,而玉疆战神则被掩埋在其中。
不过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放学后自己去不去呢,信里的意思应该是希望学长学妹之间能够好好相处的意思吧。
这只超巨型蜚蠊竟然想要通过用背甲撞击恒星的方式来摆脱墨仁对它的纠缠。
姬冰雁先是震惊,随后道:“忆杭城最好的医疗机构在东城,你现在……算了。”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停住了话语,面露沉吟。
焦成杰怒喝一声,周身内力疯狂涌动,“开岳”迸发前所未有的力量,以刀身的厚实挡在第一线,以他自己的身体当在梦天行的后背。
常人的头发不可能是这种颜色,唯有玄天八荒功修炼到极致才有可能如此。
李纯纯修炼的老格林的“九元酒道”,早就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登临入道,打通进入圣域的壁障。然而想要入道,却需要亲手葬送一场让她刻骨铭心的爱情。
“离开这里的地方。”木紫这么说着,便推开了门扇,抬腿走了进去,周浩没有犹豫,直接跟着木紫的后脚也进去了。
“你们……死定了!”一句恶狠狠的话从它的口中说出来之后,虚妄便带着愤怒,一巴掌向着众人拍去。
所有人四处张望,精神力扫描疯狂开启,企图看看这个奇异的东方人,是否就躲在某个角落偷听他们谈话。
从行囊中取出换洗的衣服,给自己换上,整理了下被自己刚才抓乱的头发。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想看看留在营地的其他人有没有发现自己帐篷内刚才的异动。
黑色铁链极其坚固,天冰剑无法削断,顺着他的血肉缠绕生长,转眼覆盖他的身躯,疯狂吞噬他的生命。
第二点显然他们是不愿承认的,尤其是在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前往江城去挑战这个新上榜的梦天行的时候,就更是要把面子撑起来。
阮淮只好不情不愿地往手腕上抹了点药,随后抬头看到顾予棠还站在床榻边守着,俩人对视了一眼。
周谨言走到床边,艾丽娅睁着美丽无神的大眼睛,艰难的转过头,看着周谨言,张了张嘴,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听到邵羽的话,徐霖枫一声怒吼,便主动向刚刚被自己震退的那两名启魂境大圆满修为的修士攻去。
就在周谨言下定决心,把西海城的事情,提上日程,打算让他归属大唐的时候。
若不是曲芊芊及时来信求救,恐怕芊芊就算被害死了,她还不知道。
它们只要好好经营,一个个都是能生金鸡蛋的母鸡。这些年来,李淡月接管,怕是没有少给她赚钱。
莫春山能和这老人合影,且两人之间的距离和动作不像是陌生人,更像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交谈。
岑玉合见我语气轻松,便没太在意下去,双手握住杯盏,微微抿了一口,瞬时,满腔香甜。
其它的都是各分各的,这也是为了彻底把曲江池和平康坊划分开,也算是洗白这些花魁身份的第一步。
蒋公公被新帝一斥,顿时不敢再耽搁下去了,连不迭应了一声赶紧退下了。
嘉运二十一年暮春,柴家军与突厥战于黑水,柴家军大捷。突厥部落联军溃散如沙,毕伽可汗病笃,其侄拔施特勤挟可汗以令诸部。至此,柴家军北线和东线的危机解除。
吕清婚礼上,芙蓉一气之下,本想做些出格的事来报复苏泽,可细想之下,觉得现在苏泽巴不得她离婚,如果再被他抓到自己的把柄,那这段关系就彻底完蛋了,今又见梁溪为人还算正直真诚,所以便改变了策略。
第223章 你有对象了?
翌日。
“扑通~”
木头方窗被一双葱白如玉的纤手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方窗大开,夏日清晨凉爽新鲜的空气朝着屋内涌了进来,将宁绾嘉齐腰的如瀑秀发吹拂得晃动起来。
此时刚醒的她,身着一件白色真丝睡裙,带着精致蕾丝边的裙摆在白生生的小腿处晃动,白皙无暇的小脚踩在地板上,浑然不在乎冰凉的地板。
少女捋了捋额前被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正好,清晨稀薄的水雾在光线里,像钻石一样闪烁着彩虹般的光晕。
“呼!”
宁绾嘉美眸微闭,做了几个深呼吸,身前微末弧度的小禾也跟着上下起伏,只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宁绾嘉得知了那位三叔的战友要去三姨家送信后,她就自告奋勇带着李肃过去,顺便去看望看望三姨蒋婷。
“今天就暂时把设计作业放一下吧,去三姨家!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到那个狗东西!居然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上一秒少女还是笑意吟吟的,下一秒脑子里闪过一个清逸俊朗的身影,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但宁绾嘉回想起来那天傍晚发生的意外,仍然是又羞又气,恨不得咬死那个狗东西。
“烦死了!这个狗东西!”
宁绾嘉想到这里,她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咬着牙恨声不已。
那两颗凌厉的小虎牙在阳光底下闪烁着光亮,显得极为锋利。
少女又觉得不解恨,高高抬起白生生的小脚在地板上跺了下去,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显然,沉浸在情绪之中的宁绾嘉忘了自己根本没穿鞋。
“嘶!”
顿时足底传来阵阵刺痛,少女如金鸡独立似的提起脚,在原地单脚蹦跶了几下,整个人倒退着失去平衡,然后扑通一下倒在床上,吃痛的抱着小脚蜷缩起来。
“好痛!狗东西,都怪你!”
少女的足底暴露在空中,如新剥的荔枝,白里透红,显得越发漂亮了。
数分钟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则是母亲唐明花的呼唤声。
“嘉嘉!起来了没?要吃早饭了,待会儿你还要去看你三姨呢,伴手礼都给你准备好了,是前段时间你小姑从国外带回来的两件连衣裙。”
“知道了!马上过来。”
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女孩翻身起床,赤着脚在地板上噔噔噔的跑到衣柜前,换上一件淡黄色长裙一双黑色细带凉鞋穿上。
整个人漂亮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般。
穿好衣服出门洗漱后,她在餐桌上随意吃了点饭,便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出门了。
而门前的小花园旁,一个身材健硕,穿着白衬衣的中年男人早已经等候多久。
他瞥见门口打着伞走出来的漂亮女孩,心中不禁赞叹,宁家人的样貌都很出色。
这位宁家的小公主才不到二十,就已经出落得如此绝色,再长大一些又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那女孩已经走到面前。
李肃心中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淡定的挥了挥手,“小宁同志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吗?”
“嗯。”
宁绾嘉视线扫过,她对这位三叔的朋友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其实你把信给我就好了,不用亲自跑一趟。”
“这肯定是不行的,我答应了你三叔要亲自送到你三姨手上,谢谢小林同志的好意了。”
李肃摇了摇头,婉拒道。
“那就走吧。”
宁绾嘉也没多想,这份信里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且还是只有三姨能知道的事情。
“对了,我第一次上门,该买些礼品和玩具才是,这附近可有供销社,百货商店吗?”
李肃看着女孩手中精美的礼盒袋,也反应过来自己也该买点礼物。
“有。”
宁绾嘉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二人走出部队大院,在街上找了家供销社。
李肃买了点糖果点心,以及一个铁皮青蛙花了他两块钱。
“你买玩具干什么?”
宁绾嘉看到男人手中涂着绿色、黑色颜料的铁皮青蛙,不解的问。
“给孩子玩的,这铁皮青蛙还能往前跳。”
“没孩子。”
李肃听见这话,沉默了。
不仅是因为好友夫妻二人没孩子,还因为自己白花了两块钱。
“呵呵,待会儿给他们家大侄子玩儿吧。”
宁绾嘉见状,不禁联想到程开颜玩铁皮青蛙的样子,她就很想笑,肯定很有意思!
“呼!那就好。”
李肃舒了口气,对他而言,就是怕浪费,没白买就行。
两人坐上了公交车,坐了快半个小时车,从公主坟到了北师大门口。
然后又把步行走了十几分钟,总算到了。
教师大院门口看到了几个工人正推着板车往里走,板车上放着一个还没有组装完成的柜子。
“弟妹住的这大院儿环境还挺好,是这几年新修的吧?”
李肃走在大院里,打量一圈。
“嗯,不过我三姨是去年才搬过来的,之前住的地方可破了。”
宁绾嘉点点头。
不一会儿,两人上楼终于来到熟悉的房门前。
“咚咚咚!三姨,是我来了。”
宁绾嘉看着紧闭的房门敲了敲,不知怎的心中有些期待,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一张冷淡如冰的俏脸出现在面前。
“嘉嘉?你怎么来了?”
蒋婷狭长的凤眸微眯,下意识的问。
“我来看看,怎么三姨你不欢迎我啊?”
宁绾嘉笑嘻嘻的反问道,然后让开些位置,将身侧的李肃露出来。
“这位是?”
不等宁绾嘉介绍,蒋婷便问道。
李肃这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样貌,一张冰冷高贵的鹅蛋脸,鼻梁高挺,眉眼如画,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知性优雅的清贵气质。
如果说这位宁家的小公主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眼前这位女人则是开得正鲜艳灿烂的牡丹国色。
即便是多年参军,意志如钢铁的李肃都不禁失神,他屏气凝神,沉声道:“你就是汝正的夫人吧?我是汝正的朋友李肃。”
“嗯,有什么事吗?”
蒋婷饱满红润的唇瓣抿了抿,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的问。
“……”
李肃在没有过来之前,就曾想过当那位弟妹在见到自己带着宁汝正的亲笔信来时,会有多么激动或者落泪,毕竟宁汝正已经许久没有离开前线回家了。
但现在,他看到蒋婷的神色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
这位弟妹真的好冷淡,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一样。
他忍不住说:“你就是这个反应吗?”
要知道前段时间,自己回家,家里的父母、老婆孩子都开心得不得了。
“嗯?”
蒋婷皱了皱眉,语气更冷了几分:“你有什么事?”
“这是汝正让我亲手交给你亲笔信,请你收好。”
李肃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语气生硬。
但清冷高贵的美妇人并未接下,只是神色澹澹的说:“他不回来了是吧?有什么话让他回来亲自跟我说。”
果然……这夫妻两人有矛盾,难怪刚才的语气这么冷淡。
李肃听见这话,对刚才女人的态度有了一些理解,他解释说:“汝正不是不回来,而是因为执行任务受伤了,现在躺在医院里。”
站在门口的美妇人皱了皱眉,平静接过对方手中的信,转身进屋,“进来喝杯茶吧,嘉嘉你去泡杯茶给这位的李同志。”
宁绾嘉与李肃二人跟在身后,进了屋。
蒋婷拿着信回了卧室,李肃坐在沙发上,宁绾嘉去泡茶了。
不一会儿,宁绾嘉倒了杯茶过来。
她见到李肃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你不用多想,我三姨性子比较冷淡,不是对你一个人这样。”
“原来如此。”
李肃深以为然点头,真是好冷的性格。
“先坐吧,我去看看。”
宁绾嘉招呼一声,随后朝着卧室而去。
走廊的木头地板被打扫得一干二净,阳台外的风带着竹叶声涌进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
不知怎么,宁绾嘉觉得这间屋子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好像不像原来那样没有人气。
“该不会是程开颜那个狗东西住进来了吧?”
宁绾嘉心中猜测起来,为了验证一下。
她走进了看了眼卫生间里,果然不止一只牙刷,杯子。
她又推开卫生间对面的房门,其中的布置映入眼帘。
棕榈床上铺着淡蓝色床单,被人抚平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放着两只小枕头。
床边的书桌上还摆着一排书籍,桌面上还摆着一个相框。
宁绾嘉走到衣柜这边,打开柜门,看到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服裙子以及女孩的纯棉贴身衣物。
她眉头深深皱起,“不是程开颜住进来了?那究竟是谁?还是个女孩儿?”
她想不通,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上面的相框。
照片上出现的人令少女有些诧异。
是一个十五六岁清瘦男孩,五官端正,清朗俊美。
他倚在钢琴边,笑着看镜头。
模样她很熟悉,就是程开颜。
“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宁绾嘉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一字一顿的呢喃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失真的声音。
少女听见动静,不禁一激灵回过神来,将相框连忙放回原位,快步走出房间,关好门,当做从未进来过一样。
……
客厅里。
面容清冷的美妇人手中拿着一封信走到李肃身前,“李同志,信我已看过,烦请将这封信交给宁汝正。”
“我知道了。”
李肃起身,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几乎成了好友和他妻子之间沟通的桥梁,顿时有一种责任感涌上心头。
“那就拜托了。”
蒋婷点点头。
“这是一些礼品,收下吧。”
李肃将放在茶几上的礼品递过去,随后说:“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我今天下午的火车。”
对此,蒋婷只是轻轻摇头,“慢走。”
说吧,李肃转身正欲离去。
此时房门外,传来钥匙拧动房门的声音。
李肃不禁警惕起来,要知道弟妹家里可是连孩子都没有,哪里来的其他人有钥匙?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眼熟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
李肃发现居然是之前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抓贼的年轻人。
程开颜。
令他很是惊奇,“是你?小程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不对!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还不从实招来!”
一瞬间,李肃脑中涌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预想和假设。
“你是?”
程开颜被忽如其来的呵斥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李肃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
众人一番解释介绍后。
“这是我小姨家里,你说呢?”
程开颜有些无语的说道。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李同志是那个宁汝正的战友,过来送信探望,这下是把自个儿当坏人了。
“原来如此,你就是宁小姐说的那个侄子啊,是我误会了,实在对不起。”
“没想到在这儿都能遇到你,还真是缘分,那位小刘同志呢?”
“买菜去了。”
二人尴尬的聊了几句,然后李肃同志快步离开。
“嘭!”
房门关上,客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姨,人家送柜子的来了,待会儿就上来了。”
程开颜擦了擦汗,坐在沙发上说。
“知道了。”
蒋婷见状应了声,然后转身离开客厅,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站在走廊的墙边半天没做声的宁绾嘉,开口了:“小刘同志是谁?三姨家的次卧是谁在住?”
就连宁绾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都有一丝掩盖不住的酸味儿。
“你怎么在这儿?”
程开颜听见声音,一抬头,才发现这个穿着白裙的精致少女。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回答我的问题!”
宁绾嘉恼了,此时听到他的反问,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语气很是不爽。
“是你三姨的外甥女刘晓莉。”
程开颜仔细观察着眼前女孩,这家伙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宁绾嘉靠在墙上,语气幽幽。
“我们俩在谈对象?”
“你有对象了?”
女孩声音拔高好几度,神情恍然。
就连刚才卫生间,拿着毛巾手帕出来的蒋婷都被她吓了一跳。
第224章 明白心意的少女
上午九点,气温逐渐升高。
蒋家的客厅里。
三人因为忽如其来的道破真相,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你真的已经有对象了?”
宁绾嘉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无意识攥着柔软的裙摆,又问了一遍。
“嗯,有对象了。”
程开颜坐在沙发上,大大方方的承认。
对他而言,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
就连赵瑞雪他都没有瞒过,更何况是眼前这个脾气很凶,喜欢咬人的宁绾嘉,即便她的学识身份,容貌气质都是绝佳。
不过宁绾嘉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让他有些奇怪。
虽然之前蒋婷在不知道他和刘晓莉在处对象的时候,有意撮合他们两个,程开颜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但应该是让宁绾嘉和自己两人自由接触。
程开颜从两人有限的几次接触来看,这姑娘对他没那方面意思。
不然又是一笔情债。
不用担心情债,就是程开颜现在最好的状况,毕竟他跟赵瑞雪的事情就已经让人够头疼的了。
要是再来一个宁绾嘉,以她那高傲入骨子的性子以及优渥的家世……做出什么事情来。
程开颜都不敢想是什么后果,当然这样想未免太自恋了,人家又不喜欢他。
“嗯。我知道了。”
听见他坦然承认,宁绾嘉脸上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她单薄的脊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语气淡淡的说:
“原来是小姨家的外甥女,好像是叫刘晓莉吧?三姨!是之前你给我看过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吗?小姨你知道他们在处对象吧?”
女孩扭头看向一旁没有出声的蒋婷。
这一眼饶是冷口冷心的蒋婷也经受不住,这可不是什么外人,而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
宁绾嘉之所以被瞒在鼓里,也有蒋婷的原因在其中。
“晓莉现在的确和开颜在处对象,我也确实知道,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问题。”
蒋婷沉默片刻,点头承认。
她走到宁绾嘉身边,修长的手放在少女冰冰凉的颈子上碰了碰,柔声道:
“嘉嘉你也清楚,开颜他条件本来就不差,再加上文采颇丰,开颜这么优秀的男孩有对象也并不奇怪吧?”
“他哪里优秀了?自大狂,讨人厌,还烦人,还很恶心……他哪里配得上人家刘晓莉?真是便宜他了。”
宁绾嘉冷笑着大声反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向程开颜,凌厉的视线里全是鄙夷和嫌弃。
好像程开颜这三个字,污了她的眼睛。
“合着我在你眼里,成了各种负面词汇的集合体是吧?”
坐在一旁的程开颜有些无语,但懒得反驳。
“难道你不是吗?”
女孩轻哼一声,毫不客气的反问,她现在哪儿哪儿都看他不顺眼。
“啊对对对。”
“行了行了。”
蒋婷被这两人吵的头疼,连忙摆手喊停,“你们俩别吵了,开颜你不是说送衣柜的来了吗,你出去看看,我和嘉嘉谈谈,你先出去吧。”
“嗯,我出去看看。”
程开颜起身朝门外走去,将房间让给这两人。
在他看来宁绾嘉的反应之所以有些奇怪,是因为自己原本是蒋婷介绍给她的,但自己现在却跟刘晓莉在一起,而蒋婷却没有告诉她。
也不怪宁绾嘉没有情绪。
让这两人好好聊聊吧,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这两人关系变僵。
“咔嚓——”
程开颜的身影伴随着一声轻响,消失在房间里。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宁绾嘉咬着牙,带着莫名的眼神直直看着身侧的美妇人。
为什么程开颜这个狗东西明明有对象,三姨你还介绍给自己?
少女心中非常尊敬蒋婷,这个问题也依旧在心中盘旋不定。
她想问,又不敢问。
担心听到不好的答案,从而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她对任何已经确定的感情十分重视。
这也是她在知道这件事后,这么大反应的原因之一。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把有对象的开颜介绍给你吧?”
蒋婷清冷的眸子看着女孩,平静的问道。
“没……没有。”
宁绾嘉被蒋婷看穿,连忙摆手,脸色有些慌乱的摇头,“我真的没有,三姨。”
“不要紧,这本就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
你不问我也会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我就从最开始讲起吧,你猜开颜和晓莉两人是什么关系?”蒋婷问道。
“不就是对象关系吗,有什么可说的。”
女孩撇撇嘴,语气有些不快。
“他们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还签了婚书的那种。”
娃娃亲?
宁绾嘉心中一愣,定娃娃亲这种事情在她们这样的家庭里还是非常常见的。
她哥哥宁远就和京城某一户人家的女孩定了娃娃亲,宁绾嘉之前还去见过一面,那个女孩容貌一般,但性格温柔,整体还算不错。
“很常见的。”
少女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干巴巴的回了句。
“嘉嘉,你之前在听到开颜有对象之后的反应为什么这大啊?”
蒋婷轻笑着问道,经过刚才的梳理,她早已看的明白。
宁绾嘉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
这家伙出身高贵,样貌气质出色,学习成绩优异,从小到大就是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宝贝得不行。
等到大了些,宁绾嘉身边更是围着一圈同龄男生,其中不乏顶级权贵家中的孩子。
但少有她看得起的。
去年这妮子考上清华大学,老爷子曾经的一个身居高位的老领导打算说一门亲事。
但性格高傲的宁绾嘉根本看不上,甚至还动手一个过肩摔把老领导的亲孙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宁家人都在头疼,究竟要优秀到何种地步的男同志才能入她的眼,但没人敢说让她将就。
但自从蒋婷将程开颜介绍给她后,明显出现了转机。
在蒋婷看来,够得上宁绾嘉标准的男同志,程开颜绝对算得上一个,当然也可能是半个。
别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宁绾嘉总是拿话噎程开颜。
但这不正意味着他们两个是能正常的、平等的交流来往。
要说宁绾嘉有多喜欢程开颜,蒋婷觉得没有多喜欢,顶多是有些微妙的好感。
而这点好感,可能是宁绾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想到这里,蒋婷算是捋清楚了。
“当然是因为明明他都有对象了,还跟我……”
宁绾嘉下意识的说,但很快就停下来。
是啊,程开颜有对象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因为三姨明知道他有对象,没有提前跟自己说,还撮合……
不对!
就算三姨没有跟我说,这也跟我无关啊!
我又不喜欢他,撮合不撮合也不在乎!
为什么我会有反应?
难道……
少女心中隐隐浮现某种可能,缓缓低下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蒋婷一锤定音。
“才不是!我才不喜欢他!像他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少女立即反驳。
“你对他有好感。”
“才没有!”
“起码有一点点好感吧?别骗自己了,嘉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蒋婷拉着少女白净的胳膊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她刚才只是诈一诈嘉嘉,但这姑反应……有点不对劲啊!
哎……
“瞒着您?明明您才把我骗的好惨吧?”
少女轻哼一声,刚才的事情,她还没消气。
“我刚才还没解释完呢,你要不要听?”
蒋婷心里也有点乱,想了想这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她还是不掺和好了,还是把事情解释清楚,让他们自己去纠结吧。
“那您说吧。”
宁绾嘉兴致不高。
“虽然两人是定下了娃娃亲,但就在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晓莉委托我上门找开颜退婚了。”蒋婷解释道。
退婚?
少女心中有点微妙的雀跃,但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她又不可避免的情绪低落下来。
这不正说明自己真的对那个狗东西有点好感吗?
可恶!他也配?
“这门婚事也成功的退掉了,但晓莉却瞒着我和开颜定下了一个约定,一年之内,两人若不能相知相爱,就此恩怨两消。
事实上这件事情我也是五月份才知道的,所以并不是我知道他有对象还介绍给你。
至于为什么他们有对象了,还不告诉你,是我的错。
也是因为你不喜欢他,告诉你反而会徒生不少变故。
但没想到,你们两短短几次接触,嘉嘉你居然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实在是令人感慨命运无常。”
说到最后蒋婷也不由苦笑一声。
说的不好听的,要不是刘晓莉这家伙的一己私心,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原来是这样,三姨是我错怪你了。”
宁绾嘉喜笑颜开,亲昵的搂着美妇人白腻腻膀子,脑袋靠在蒋婷身前蹭着,她这下算是消气了。
虽然自己对程开颜有一丝好感的事情,宁绾嘉感到有点烦。
但在宁绾嘉这里,程开颜这个狗东西根本比不上她三姨一根汗毛。
就不如一根!
“嗯嗯~~”
美少女和美妇人贴贴的画面,格外美好。
“嘉嘉,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干涉你。”
清冷的贵妇人的手指轻轻在少女手背上摩挲着,触感细腻嫩滑,语气莫名的呢喃道。
“为什么?您是觉得我会对一个有妇之夫感兴趣?他也配?不过听到您这样说,我很开心。”
“您知道我看到家里的次卧被别的女孩占据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
宁绾嘉靠在蒋婷身前,幽幽道。
那一瞬间,她只觉自己像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当然有些夸张了,但情绪是相似的。
明明她也是三姨的亲侄女,为什么三姨对待刘晓莉就是不一样呢?
明明自己说了很多次,想和三姨住在一起,为什么……
“你们三个人在我这里,都是平等的,知道吗?”
蒋婷松开手,将精致的下巴放在女孩柔软的头发上挨着,环抱着宁绾嘉,温柔的笑着说。
“我们三个……吗?”少女有些迷茫的说。
“对。”
“原来您早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某个小女孩因为自己的三姨快要离婚了,就觉得会抛下她?
注意到某个家伙一直想住进来?
放心吧,不会的。
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家人,永远永远不会改变的家人。”
怀中的少女眼眸微红,少女拧着纤细柔软的腰肢转过身来,轻轻在美妇人温柔的鹅蛋脸上啄了一口。
“您真好,三姨。刚才是我太任性了,对不起。”
若是程开颜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得无以复加,明明对他还是呲牙裂嘴的小猫,结果到了蒋婷身边就变成了盘着一团,温顺可人的小猫。
美妇人被这少女明净可爱的心思的一吻所触动,这种感觉就像出生的婴儿无知的对着母亲一吻。
美妇人吐出香舌舔了舔柔软的唇瓣,低头印在女孩脸上:“家人嘛,就是要互相理解才是。”
“嗯!”
少女感受到眉心湿润的触觉,顿时俏脸一红,她重重的点头。
神情雀跃得就像,被主人用逗猫棒逗弄得团团转的小猫咪。
“不过不许亲她们两个!特别是程开颜这个狗东西!”宁绾嘉陡然想到什么,娇蛮的要求道。
“咯咯咯……我们家的小猫咪吃醋了,放心吧……”
蒋婷笑得花枝乱颤,美妇人觉得只有在他们三个面前,自己才能活得更加恣意一些。
宁绾嘉骄傲的仰着脑袋,还是三姨疼她。
“我偷偷亲。”
蒋婷眨眨眼睛,有些可爱的说道。
浑然不似先前的冰冷的模样。
“不嘛!”
……
楼下的大院儿里,程开颜就像小时候蹲在长辈身边看着他们劳作的小孩儿一样,默默看着工人师傅组装着衣柜。
整个衣柜现在只剩下几个柜门没有安装,马上就可以完成,抬上楼了。
“师傅你们慢慢干,我去买几瓶饮料。”
程开颜起身说了句。
两个穿着军绿色工人服的师傅连连笑着点头,说破费了破费了,马上给你安装好。
刚才他们本来打算在把零件带楼上安装,不过程开颜考虑到晓莉姐和小姨两人都是爱干净的性子,打扫起来太麻烦,就跟他们说在楼下安装好再抬上去。
本有些情绪,毕竟实木柜子可不轻。
现在听到请喝饮料,大家顿时笑得老脸直乐,一瓶汽水好几毛呢。
就在他远去后,蒋婷与宁绾嘉二人挽着手站在屋檐下的阴影处,看着安装衣柜。
在饮料的加持,工人师傅两人就把衣柜抬上了楼,安装好。
整个衣柜塞下去后,房间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安装完毕后。
门外一个提着菜篮子的清丽女孩出现在眼前。
“回来了?”
第225章 感动的她
上午十点半,阳光悠闲。
客厅里,蒋婷和宁绾嘉两人一前一后坐在沙发上。
宁绾嘉这姑娘也不怕热,靠在蒋婷怀里,两只白白的小脚脱下鞋子踩在茶几上,腿上放本书,两人就这么贴在一起看着书。
程开颜则坐在沙发上,拿着本子整理《芳华》第一卷的思路。
楼后的竹林里传来哗哗的风吹竹叶声,还有欢快的鸡叫声。
最近大院里的几个大娘合伙在竹林里养鸡子生蛋。
不过一人只敢养三只,再多了就怕被人批成。
程开颜最近这段时间忙着写剧本,忙着跟刘晓莉约会,也就是今天才真正空闲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第一卷的内容就整理完了,可以动笔了。
工人师傅刚安装好衣柜离开,就没有关门,从阳台吹来清凉的过堂风,吹散夏日的暑气。
这时楼道里传来交谈声,随后脚步越发近了。
楼道外,刘晓莉提着菜篮子和对门家的林大娘寒暄几句便快步回家。
由于房门没关,她就直接进来了,将菜篮子放在地上,弯腰俯身换鞋子。
“衣柜安装好了?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工人师傅刚走。”
女孩边换鞋,边问。
“安装好了,装起来的样子挺好看的,就是放下去后,房间就显得太小了,待会把衣服腾空,我把小柜子搬出来,应该就好多了。”
程开颜见自家对象回来了,放下笔夹在本子里,走了过去。
正在换鞋的女孩背对着他,俯低上身,两条腿绷得笔直,这种姿势下,宽松长裤里的挺翘酥臀被凸显得越发浑圆紧致。
“好啊,就放在客厅吧。”
刘晓莉察觉到身后的有些炽热的视线,她提着鞋子换的动作一僵,又很快恢复自然。
换好鞋子后起身,刘晓莉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程开颜,神色静静地将垂落的鬓角捋到耳后,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一转身。
她就看到远处的沙发上,小姨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沙发上脸颊贴着脸颊。
“这位是?”
刘晓莉打量着眼前那位靠在自家小姨身边,动作姿势已经过分亲昵的少女,不禁挑了挑眉。
好漂亮的女孩子,真是精致得不像话。
眼前这少女身材纤细,胸前平坦只有略微起伏。
头发乌黑修长,生长到腰间了,堪称青丝齐腰。
脸部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浑身更是散发着一股不可小觑的高贵气质,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这个女孩成长后,绝对又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小姨家的侄女,宁绾嘉。”
程开颜对她眨了眨眼,然后凑到女孩粉嫩的耳边,小声说:
“这就是之前小姨要给我介绍的宁绾嘉,一封信寄过来,就让你五点多钟,就跑到编辑部门口来蹲守我,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威胁了?”
“那又怎么样?我先来的。”
敏感的耳廓被带着男人气息的热气一吹,刘晓莉的耳朵登时就红了,她心中有些异样。
她知道这人又在打趣自己,不过话说回来,正是自己天没亮就跑到芳草编辑部门口等候,才正式打破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还挺骄傲啊?”
程开颜失笑一声。
“为什么不?”
两人相视一笑。
这笑声自然引起沙发上看书的两人注意。
“晓莉回来了。”
蒋婷抬头看去,戳了戳怀里女孩起身,随后拉着她走到刘晓莉面前,介绍道:“这是嘉嘉,宁绾嘉,晓莉你应该知道的。”
“当然知道,你好小宁同志。”
刘晓莉俏脸微笑着打招呼,她对这些年纪小的女孩子一直都挺有好感,或许是内心里的姐姐元素在起作用。
“你好,你叫我…嘉嘉就好了。”
宁绾嘉站在原地,干巴巴的说。
其实宁绾嘉早就听到动静了,只不过因为刘晓莉抢了她的房间,还跟程开颜这个狗东西成了对象。
所以她单方面的决定和刘晓莉不对付,就权当没有看见刘晓莉。
不过在看到刘晓莉那张与自家三姨有着六分相似的脸蛋,以及真挚的笑容时,宁绾嘉有种心理防线被击穿的感觉。
太赖皮了!
居然和三姨长得这么像,还这么温柔。
可恶,这让我怎么讨厌得起来啊!
都怪程开颜这个狗东西。
心中无处发泄的少女,愤愤不平的横了眼程开颜。
刘晓莉倒是注意到对方下意识的动作,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姑娘不对劲。
她也没放在心上,轻笑一声,“我买了西瓜,你们看看甜不甜。”
“开颜进来打下下手,我要做饭了。”
“来了。”
宣示主权是吧?
谁稀罕他?
宁绾嘉心中冷笑。
……
西瓜洗干净后,放在水桶里冰镇着。
午饭是刘晓莉和程开颜两个人做的,一碟黄瓜,一碟青椒肉丝,以及一盘酸萝卜,一道丝瓜蛋花汤。
蒋婷和宁绾嘉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和大小姐,唯一的作用就是吃饭。
吃完午饭后,四人靠在椅子上默默消化着肚子里的食物。
客厅里的吊扇呼呼转悠着,气氛格外安静。
“到了睡觉的点儿。”
程开颜说完,环顾四周。
“问题来了,家里只有两间房。”
蒋婷闻言,淡淡的反问。
“我跟三姨睡!”
宁绾嘉第一个表态,眼神凌厉环顾四周,谁也别想跟她抢,接着说:“或者把程开颜赶回去,别让他在这儿睡。”
“干脆打地铺睡客厅吧,正好外面有风,还有吊扇。”
刘晓莉双手一拍,眼睛亮晶晶的提议道。
“这个可以。”
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于是为了不被赶出去,程开颜成了苦力。
一会儿去拿凉席枕头,一会儿还要把刘晓莉房间里的小衣柜搬出来。
再把茶几挪到一边,然后沙发面前把两张凉席铺好。
三女坐享其成,各自抱着枕头开始午睡。
因为凉席不够大,程开颜只能自己一个人睡在硬实的木头沙发上,硌人。
好在刘晓莉默契的选择睡在沙发边上挨着他,程开颜伸伸手就能够到女孩柔软曼妙的身子。
“晓莉姐,上次王姨给你制定的学习计划,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程开颜好奇的问。
前段时间刘晓莉通过北舞考试后,王樯阿姨连夜给刘晓莉制定了这一学期的学习计划。
包括了要学习的古典舞基础动作精练,经典舞蹈的动作练习,文化课,艺术修养课,以及瑜伽课。
“大概还有四五天吧,我只有这段时间有空陪你了,等到开始学习,就没空了。”
刘晓莉翻了个身子,面对着程开颜,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歉疚,“对不起呀,开颜,我也想跟你多待几天。”
满打满算的话,她和程开颜两人自考试之后也才一起度过了两三天时间,她还能陪程开颜不到五天。
如果接下来进入学习状态,就没有多少机会见面了,更何况两人住的地方还离得这么远。
虽然有些歉疚,但刘晓莉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来北舞是为了什么。
她和一般的学生是不一样的,她是特殊培养。
其他的学生要等到开学才会正式开始上课,而刘晓莉的课程安排,王樯已经做好了。
就等她考试后休息完,就要立刻开始。
王樯阿姨可是很严厉的人,一切的目标就是为了让刘晓莉,夺得北舞本科第一届的舞蹈首席之位。
不容马虎。
“没关系,就像我之前说过你永远是我的第一读者。
一样的,我也想永远做你的第一观众。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支持你。”
程开颜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只手落在刘晓莉头发上轻轻,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直传递到大脑中,轻声说道。
他要是没有意见都不可能。
但他看过刘晓莉舞蹈上的天赋,表现,以及对舞蹈深深的热爱。
那天的嫦娥奔月更是击中他的心脏。
这样一只浑身羽翼都闪烁着理想光辉的鸟儿,程开颜又怎么舍得将她关在笼子里,做一只金丝雀呢?
她就应该在舞台上展现最耀眼,最美丽的舞姿,毕竟刘晓莉同志可是他程开颜的对象!
睡在身边的刘晓莉听见程开颜这番真心话,胸腔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紧缩,深深悸动。
刘晓莉在江城歌舞剧院的时候,经常能见到曾经在剧院工作过的前辈姐姐。
她们有的是唱歌,有的是跳舞的,有的是演奏乐器……
但恋爱后,结婚后,很多前辈却因为对象,爱人,丈夫,婆婆,父母的不理解,苛责而退出坚持了前半生的事业。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在外面抛头露面,为什么整天不顾家,为什么不能照顾孩子。
曾经刘晓莉也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在她得知自己还有一个未婚夫的时候,她就想过会不会和这个未婚夫在一起后,他也会要求自己退出热爱的舞蹈事业?
那时候还只有十七八岁的刘晓莉,感到由衷的担忧和忧惧。
即便现在她早已经忘却,但那些前辈的遭遇和经历,一直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现在听到程开颜毫不犹豫的支持和鼓励,刘晓莉真的很高兴。
“嗯嗯。”
少女坐起身来,看着程开颜重重的点头,两颗黑白分明的眸子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伸手抱住程开颜的脖子,伏低身子,脸庞靠近,嗓音有些哽咽:
“我真的好感动!开颜,谢谢你。你能支持我,认同我,我真的好开心,好幸福。”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程开颜仰着头,就能吻到少女漂亮的唇瓣。
程开颜果不其然的轻轻一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笑着说:“不客气,你就是最好的报答。”
“色胚子!一天天就想着那些事。”
刘晓莉俏脸上梨花带雨的白了他一眼,嗔怪不已。
但她心里真的很高兴,不仅仅是他的支持,更是他对自己的喜欢。
要不要等适应学习生活后……奖励他一下?
少女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你想到哪儿去了?这明明是一句情话好吧?”
程开颜叫屈道,他感觉自己在自家对象心里高大的形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了偏移。
变成了色胚子。
“是是是。”
刘晓莉不信。
两人一个跪坐在沙发前,一个躺在沙发上,脑门亲昵的贴在一起许久。
不知何时,两人身后,两对眼睛幽幽的看着她们。
“早知道你们两个这么旁若无人……我就该直接把程开颜赶走的。”
宁绾嘉侧着身子,看向他们,语气幽怨的说道。
明明…明明她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虽然只有一点好感,但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秀啊!
要是眼神能杀人,宁绾嘉恨不得把这两人鲨了!
“其罪当诛。”
小姨此时也补充一句。
“你…你们还没睡着啊?”
刘晓莉被忽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连忙转身。
“呵呵,你们这样能让人睡得着吗?一会笑一会儿哭的!”
宁绾嘉很是不爽的说,可恶的刘晓莉居然这么阴险,当着她的面跟程开颜亲热。
果然刚才的温柔、和善都是她戴上的假面具!
经过这么一遭,众人睡意全无。
“睡不着就别睡了吧,不如想想明天去哪儿玩,晓莉姐我们后面几天两天去乡下去玩儿吧。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巧巧姐的事情吗?我们去看看她,顺便让姐姐看看你。”
程开颜提议道。
“好啊,那我们就过两天就出发吧,趁早一点,我也想见见巧巧姐姐呢。小姨也一起去吧。”
刘晓莉因为刚才被她们撞破亲热的事情脸蛋羞红,毕竟她才二十一岁,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不害羞难为情。
“嗯。”
蒋婷应了声,开颜的姐姐吗?她也很好奇呢。
“我也去!”
为了离程开颜最远,宁绾嘉睡在最外面。
听见她们都去,宁绾嘉也冷不丁的开口。
“你去干什么!”
程开颜顿时无语,你这个凶妞跟着干什么?
来捣乱的吗?
“凭什么不让我去,明明…明明我都没有计较你们把我的房间占了。”
宁绾嘉很是不爽的拍了拍裙子下面光洁的大腿。
“让嘉嘉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一点。”
蒋婷作为一家之主,直接拍板下来。
就在四人达成夏日乡下游之时。
总政即将召开一场主题为“战地风华,烽火墨韵”的作家前线采风会议。
第226章 会议与拉壮丁
次日东城区。
总部大楼。
门前伫立着两座哨卡,哨卡之间连接着三道红白色相间的栏杆。
八个身着军绿色的警卫员站在两侧,军姿站的挺拔笔直,眼睛炯炯有神,来回扫视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冷峻的脸庞在清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警卫员们双手紧握着胸前那把枪口漆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56式。
右腰间甚至还配备了今年最新设计生产的80式冲锋,这款仿造于德国毛瑟1932冲锋而设计,可以在短短数秒之内,射出所有子弹。
但凡有不法分子胆敢闯入,冰冷的枪口射出炙热的子弹,将其击毙。
身后则挂着三枚手榴弹,一枚信号弹,一个单位子弹等装备。
即便是一个排的兵力,在这八人的交叉火力下,也讨不到好。
因为这里是总部,是军委的工作机关,负责管理全军党的工作,组织进行工作。
总政设有组织、干部、文化,宣传、保卫、纪检等部门,是解放军的四总部之一。
地位极高,非常重要。
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
“混沌~”
“羊羊肉馍……”
远处繁华的街边小店,白色水蒸气蒸腾不休,各色食物层出不穷,早起的人们吃着早饭。
远处的街道路口,驶来一辆上海牌,挂着总政车牌的黑色轿车,缓缓抵达总政门口。
为首的警卫员看见车牌号,心神一凛,立刻抬手敬礼:“首长好!”
“同志们好。”
车窗滑落,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气质凌厉冷硬的老太太出现在眼前,语气淡淡的回道。
“放行!”
三道栏杆依次打开,小车缓缓驶入总部。
门口的人行通道,前来参加会议的同志络绎不绝的穿梭。
其中就有在bj市作协担任职位的大作家王蒙,他身侧还站着几个中作协,市作协以及文联的领导。
“那位是?”
王蒙踮起脚尖看着远去的小车,好奇的问身边的中年男人。
“总政的江副部长,这次的军旅采风会议由她批准。”
中作协的领导解释道。
关于军旅采风的事情,早在年前的文艺工作者会议上就有提及。
这几天总政经过会议决定,通过了这次军旅采风,于是向各大文艺单位下发了通知,邀请参加会议。
他们此次也是前来参加这次会议。
“原来如此。”
王蒙心中了然,又问:“有传言说这次不仅军旅作家要去,外界的作家也要上前线是真的吗?”
“开完会应该就知道了,不过我想应该采取自愿。”
领导摇摇头。
“自愿的话,应该没多少人去,毕竟南疆前线可是真的在打仗。”
王蒙失笑一声,关系到身家性命呢。
不过提到军旅,他倒是想起一个人,那个小子不就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吗?
他会去吗?
话说回来,他倒是挺期待程开颜能写出什么样的军旅作品来。
也只是期待而已,毕竟军旅作品和其他作品之间的差距还是蛮大的,写得好其他作品,不代表能驾驭军旅这个题材。
而且能写,不代表能写得好。
想到这里,王蒙跟上领导的脚步进入总政大院,“看看这次军旅采风是个什么情况吧。”
……
另一边。
小车驶入总政大楼,在侧面停下。
整个停车区域空空荡荡的,仅有零星几辆。
在这个年代,单位配车已经有了明文规定,但依旧只有单位的大领导才有这个资格,才敢配车。
“下车吧,等下开会由你来主导,让我看看你写的章程如何。”
车厢内。
老太太手中拿着柔软的黑色布料,仔细擦拭着眼镜镜片,表情平淡的对身侧小女儿说道。
组织作家上前线采风,可大可小。
去年的组织规模就已经不小了,今年还要继续扩大,扩大到在全国范围内组织作家上前线采风。
即使一个地方里出两三个,那也是好几百人。
这样一来,即便是江云霞身为副部长,也要严阵以待。
但她愿意给小女儿一个机会。
“我知道了妈,我不会让您失望,我也绝不会输给蒋婷。”
宁秋月眼中满是自信,她紧了紧怀里的公文包,浑圆丰挺的乳儿,都被挤压得从衬衣扣子之间的缝隙里溢出。
公文包里,是满满当当的文件。
自从前两天从母亲江云霞这里得到应允后,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
在母亲,在工作上得到认可,甚至是从国际航空总公司更进一步的机会。
宁秋月在国际航空总公司虽然是个中层领导,但没有实权,甚至悠闲到好几个月不去上班都没人知道的那种,就连下属都没有几个。
更何况这段时间蒋婷连续两篇论文刊登,一时间和她那个便宜侄子程开颜,俨然成了学术界新星。
这让一直以来自持身份高贵,从小到大都是周围人的视野中心,自认能力不下于蒋婷的宁秋月如何能忍受。
于是在得到老太太的认可后,宁秋月当天晚上就扑在这个计划上。
她熬了两天两夜,这才规划好军旅采风详细计划,甚至还低头找来了在文化部工作的大嫂唐明花帮忙查漏补缺。
“你有自信就好,要不是你当初自暴自弃,被王自儒耽误了,不然你现在的成就绝对远超阿婷。”
江云霞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知道了,这次就让蒋婷的侄子来帮我,完美达成这次作家前线采风任务。”
宁秋月轻笑一声,她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蒋婷那个女人听到这个消息的表情了,肯定很有意思。
其实她也没想到,对谁都那么冷淡蒋婷,居然会因为便宜侄子而向自己的低头,接受自己的威胁。
“你什么时候不把阿婷当做对手,你就算成功了。”
老太太没有看她,自顾自推门下车,她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径直离开。
宁秋月脸色一沉,默默跟了上去。
趁着开会前的时间空档,宁秋月就在老太太的办公室里,再次将做好的计划稿通读一遍,争取做到滴水不漏。
上午的会议,在总政四楼大会议室举办。
邀请了总政不少部门的领导前来,此外还有中作协,bj市作协,以及武装部的领导前来参加会议。
毕竟是涉及到前线部队、作协以及广大的文艺工作者,由不得总政不重视。
一大清早。
整个总政部就已经像注入动力的机械造物,一个个零部件转动了起来。
各个部门的领导准备着发言稿,时刻准备上台发言。
干事们拿好学习小本,准备做好会议记录。
上午十点,会议如约开展。
宁秋月跟在江云霞身后,走向会议室。
楼梯尽头不远处的走廊上。
十多个身影正扶着栏杆,看向远处城市的景象,亦或者围在一起聊着天。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刘白玉。
自1936年开始创作,著有《风风雨雨太平洋》,散文《长江三日》、《日出》等,其中他创作的电影文学剧本《中国人民的胜利》获1950年斯大林文艺奖一等奖。
未来他的长篇军旅《第二个太阳》获1991年茅盾文学奖。
被誉为现代文学的代表人物,还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军旅作家。
去岁的军旅采风,就是由他提议带队。
今年重启采风,自然少不了这位。
“老刘同志。”江云霞喊了声。
“江大姐。”
刘白玉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他的视线落在身后的宁秋月身上,“这位是?”
“小女秋月。”
江云霞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介绍道。
“刘伯伯好,这次的采风行动和会议由我来主持,还望您多多关照。”
宁秋月礼貌问好,又提醒一句。
“秋月,我就叫你秋月好了。”
刘白玉看向宁秋月,后者微笑点头,他继续说:“好好加油,若是有问题随时来找刘伯伯。”
“知道了,刘伯伯。”
三人寒暄片刻,刘白玉又将身边几个作协的同志介绍过去。
“这位是王蒙同志。”
“久仰大名了,王老先生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作家了嘛!”
宁秋月仪容十分得体,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笑。
她之前调查过程开颜,这位大作家和程开颜那小子关系还挺不错的。
“小宁同志说笑了。”
王蒙笑了笑。
告别王蒙,宁秋月又和几个军旅作家寒暄几句。
军旅采风说到底主力军还是军旅作家,她作为此次采风行动的负责人,自然知道该团结谁。
会议即将开始,众人便一一走进办公室。
走廊上陆陆续续来人,干事们纷纷跟着领导干部们走进会议室落座。
只见会议室最前方的墙上,已经拉上了红色横幅,红底黑色写着:
战地风华,烽火墨韵!
关于广大文艺工作者开赴前线,开展军旅采风行动,举办军旅文艺作品征文的准备会议。
待众人落座,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出头,容貌身材丰美,穿着一件白衬衣的女同志手中拿着厚厚一摞信纸走上台前。
“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宁秋月环望四周,眼神中带着与母亲江云霞一般无二的凌厉眼神,让会议室里参会的不少同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与熟悉的感觉。
这位肯定江部长的女儿。
许多人心中笃定。
“我是本次军旅采风的总负责人宁秋月,在会议开始之前,大家看一下分发下去的企划书。”
宁秋月深吸一口气,冷静说道,一边将手中信纸向两侧分发下去。
领导们纷纷低头审视起来,看完后,不得不承认这位江部长的女儿是有备而来。
“写得不错,整个计划非常仔细缜密。”
坐在右手边第三位的刘白玉满意的点头。
其他的领导,同志看过之后也是如此。
让宁秋月松了口气,于是会议正式开始,她按照计划书讲解起来,“本次军旅采风……”
这次的军旅采风将会深入战事一线,将作家们按照人数分成小队,分配到各个连队。
为期一个月的采风任务结束,作家们创作的作品,将会经过挑选刊登在著名的纯文学杂志《解放军文艺》创办的军旅采风作家专号上。
同时总政,文化部以及中作协将联合举办军旅文艺作品征文大赛,评选出一二三等奖。
这一次奖励丰厚,光是三等奖就有五百的现金奖励。
此外一等奖现金奖励更是有一千元,甚至作品还能改编成电影。
奖励丰厚,这是宁秋月在上一次军旅采风中吸取教训,改进的一个点。
宁秋月一边讲解,一边回答下面的问题。
不一会儿,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会议基本告一段落。
宁秋月咳了咳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燥的嗓子,她低头喝了口水,“各位领导们,同志们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
会议室里众人纷纷摇头,企划书以及这位宁同志讲的已经够详细了。
“那接下来的半个月用作动员,同时下发通知到各省市,各大文艺单位,尽力配合。”
宁秋月看向许久没有出声的母亲,拍板决定下来。
会议结束后,众人没有立即散去,而是在走廊上,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只要获得三等奖,就有五百块的奖励,一等奖还有改变电影的机会,这奖励也太丰厚了。”
“去年的采风可是毛都没有一根。”
“奖励很丰厚,但危险也是真危险,毕竟是深入到战斗一线,万一被流弹……”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有些担忧,神色不一。
王蒙也是如此,他站在作协的领导身边,“那明天就下发通知,虽然这次是自愿参加,但是要是作家人数太少……”
“想来这位小宁领导不会善罢甘休吧?”
中作协的领导,苦笑一声。
经过这次会议,他基本上可以看出来这位是什么样的人了。
还真是和那位江副部长如出一辙的性格。
上面领导一句话,他们就得跑断腿。
作协领导叹息一声,“尽量动员到位吧,光是咱们bj的作家就不少了,另外文讲所还有不少青年作家在学习呢,年轻人的兴致应该高一些。”
“那回头我去问问。”
王蒙点点头,他在文讲所和北师大合办的作家班里讲过不少课,认识他们。
此时,一阵香风袭来。
王蒙下意识抬头,只见刚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宁秋月走了过来。
“我记得没错的话,王蒙老前辈和这两年以来最负盛名的天才作家程开颜关系极好,堪称忘年交吧?”这女人俏脸笑意吟吟,语气十分轻松的说。
“小程同志才气惊人,不拘一格。”
王蒙面带笑容,宁秋月认识程开颜不奇怪,现在的程开颜已经挺有名气了。
只不过他对这个女人的到来,有些奇怪。
果不其然,下一秒。
宁秋月就露出獠牙,柔声道:“如此青年才俊,怎么能错过这次军旅采风。
这位程开颜同志的作品我很是喜欢,还望王蒙老前辈一定要将这位才子拉到我们军旅采风队伍里来,想来这样热血喷薄的年轻人应该会踊跃参与才是。”
“小宁同志何必如此,军旅采风一该采取自愿。”
王蒙眉头皱起,毫不客气的说。
虽然不知道这宁秋月和程开颜有什么恩怨,但以他王蒙在文艺界的地位,丝毫不惧这位的权势。
“原来他不想去吗?
我们又不会让作家拿着枪上战场,这有什么好怕的?
对不起,我还以为他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不会害怕这些事情才是。
但是……我已经将程开颜同志的名字递了上去,您也不想程开颜同志受到处罚吧?或者落得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吧?”
宁秋月眨了眨眼,神情看着有些委屈巴巴。
不过王蒙能看到的是女人的嘴角上扬,带着异常恶劣的笑容。
好恶劣的女人。
王蒙眉头紧皱,沉默许久,沉声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有什么?您还没去问呢,您要不去问问小程同志,我想他会答应的。”
宁秋月拧身离去,如瀑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头也不回的说道。
第227章 事后
总政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
方才宁秋月专门找到王蒙谈话,作协的领导就移步走远一点,免得听到什么。
人在官场,这些事情尤为忌讳。
没让你听的事情,最好别听。
听到了,也当做没听到。
直到宁秋月离去,作协的领导才悄然回来,贼兮兮的问道:
“刚才你们聊了什么?这位小宁领导怎么就忽然找上你了?这位小宁领导该不会是仰慕你的才华?话说回来,这位不管是容貌还是家世都是一顶一的好,是吧?”
想什么呢!老陈!
王蒙差点没被口水呛死,这个老小子说的什么话?
不要命了?
看来还是铜头皮带打少了。
“我也没想到小宁同志这么欣赏我,居然想让我也跟着上前线,实在没想到,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人拉壮丁。”
王蒙推了推眼镜,有些严肃的感慨道。
“得了吧,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上前线,别开玩笑了。”
陈领导根本不信,王蒙这人都五六十岁了,又是全国知名的大作家,给宁秋月十个胆子,也不敢让王蒙上前线采风啊!
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不就成罪人了吗?
“这不是你先开玩笑的吗?”
王蒙笑了起来,摆摆手,“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位小宁领导找我不是拉我的壮丁,而是拉程开颜的壮丁。”
“程开颜?就是你经常提到的那个写《芳草》》《情书》的年轻人?我女儿可喜欢他了,那小子容貌太优秀了,用现在时髦的话就是太帅了。这位找他做什么?”陈领导挑了挑眉。
“还能有什么事,上前线采风。不知道是宁秋月故意坑他,还是真的赏识他,什么也没有问,就直接将程开颜确定了下来,名字都提交上去了。”
王蒙无奈的解释道。
“阳谋……看来这个前线,这位小程同志是必须要上了。
但他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去了,有性命之忧。
不去吧,这不就是贪生怕死吗?对他在文坛上的名声有致命的打击。
毕竟名字都报上去了。”
陈领导神色有些古怪,那两人不知道是什么仇。
肯定的是,宁秋月肯定是要拿程开颜当典型,正反面都考虑到的那种。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觉得开颜同志应该会去的,以他的胆识只是上前线而已,这又算什么?况且他本就是在部队里待过很多年的,你就是让他扛枪打仗也不在话下啊!”
王蒙眉头舒展开来,这个宁秋月估计是打错算盘了。
陈领导听见这个解释,也有些侧目,笑着说道:“原来程开颜在部队里待过啊,看来……我们可以好好期待一下这位大才子在这次军旅采风中,能创作出什么样的优秀作品来。”
“说的也是。”
王蒙眼中也跟着期待起来,程开颜在创作多部作品之后,已经有了才子之名。
这几个月创作的《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和《儿童文学三大母题》两大儿童文学巨著,更是被儿童文学界人士公认为儿童文学大师。
大师之名可见一斑。
这种级别的作家,无论是才华和文采绝对是无可指摘。
他很好奇,程开颜在面对军旅题材,又能碰撞出何等精彩的故事。
期待!
想到这里,王蒙有种说走就走的冲动。
上前线这件事,一定要赶紧告诉他才是,连忙说:“老陈,我就不跟你吃午饭,先走一趟,过两天再见。”
“去吧,明天上午,作协开个动员会。”
陈领导知道王蒙这是要去程开颜家里报信,善意的摆摆手。
“走了。”
……
总政食堂。
受邀参加会议的领导们,纷纷在食堂就餐。
今天的伙食标准订的很高,每人都是两荤两素,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食堂窗口前。
江云霞和宁秋月二人端着饭盘随意找了个餐桌坐下。
“你刚才去找王蒙同志说什么了?”
江云霞喝了口汤,随口问道。
“没事说什么,这位王老先生和蒋婷的侄子程开颜挺熟的,我打算让程开颜那小子参加到军旅采风的队伍里来,就拜托他老人家帮下忙。”
宁秋月拿起纸巾擦了擦额头细汗,面上风轻云淡,似乎没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帮忙?”
江云霞瞥了眼宁秋月,哼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恐怕不是帮忙,而是直接定了程开颜的名字吧?
她对程开颜的印象不好不坏,只有一个……胆子比较大。
即便是面对自己,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也依旧不屈服。
要不是他是叶老的学生,江云霞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他。
因此对上前线采风这件事,江云霞懒得管,既然交给了宁秋月,她不会轻易过问干涉。
当然,要是蒋婷亲自上门来求她划掉程开颜的名字,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江云霞不咸不淡的说道:“既然能被叶老先生看中,自然是有一定本事的,想来一个军旅文艺作品征文的一等奖是绰绰有余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军旅作品毕竟和其他的文艺作品不一样,没那么简单。”
宁秋月摇摇头,作为军旅采风的总负责人。
这次采风的成果越斐然,她的功劳自然就越大。
之所以挑选了程开颜,不仅仅是为了小小恶心一下蒋婷,还有其他用处。
采风过程中的副手,以及保镖。
毕竟她这个负责人也是要上前线的,到了前线上可没人在意她是哪家的掌上明珠。
而程开颜既是作家,还出身军队,能力也还算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是蒋婷的侄子,自己认识,用得顺手。
不过她并不认为程开颜能写出什么优秀的军旅作品,宁秋月就是那种不把既定的事实放在眼前,就绝对不会盲目相信的人。
对他们这样的家世,有时候谨慎一点,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她还打算笼络一批年轻的军旅作家。
采风出了优秀的作品,涌现了感人的军民事迹,这些都有她宁秋月一份功劳。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用问我。”
随后二人又谈到刚组成的军旅采风工作小组,由江云霞和刘白玉二人领导,宁秋月负责办事。
二人吃完饭,又立刻返回办公室办公。
现在采风工作才刚刚展开,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
校尉胡同,梧桐院。
这座前清三品大院的两进四合院,今天显得有些热闹。
庭院里,来了几个漂亮的女同志。
让四合院的老少爷们不由看呆了眼睛。
“这…这谁啊?哪家的女同志啊?”
西厢房那口满是淤泥的大石缸子旁边,肖家的肖文远倚靠在檐廊的木头柱子下面,偏着瘦长的方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几个女同志。
“还能有谁,那个梳着马尾,看着很温柔的女孩是开颜她对象。看着不近人情的是开颜家的亲戚,另一个长得跟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就不清楚了。”
肖家大姐趁着老娘不在,偷偷瞪了眼这个跟瘦猴似的猥琐弟弟肖文远。
“这么漂亮……这个的程开颜,他这是要犯思想错误啊!不行!我得举报他!”
肖文远红着眼睛,愤愤不平的酸道。
这几个月,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
但街道办的工作岗位却越发稀少,先前肖文远还嫌弃不已的大集体工作岗位都已经被人抢光了,而肖文远因为看不上,就一直没有找到工作。
为了不被人说闲话,平常他就会一大清早出门,一直在外面晃荡到晚上八九点再回来。
身上没钱就在家里投一点,或者找在大集体上班的大姐要点钱花花。
因此院里发生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
“看你这德行,说你是顽主都是高看了你,没出息的东西,还举报,人家全是高材生,一个北舞的,一个清华,还有一个是北师大的教授,你一个无业盲流也敢举报,先把你抓进去审审再说!”
东厢房王翠花家里的王小妹,很是不屑的推了他一把,语气自然是极尽嘲讽。
“废物。”
“盲流……”
院子里几个姑娘一人一句,似乎是要把他贬的一文不值,贬成臭。
“啊啊啊啊!!!”
肖文远顿时气的发疯,张牙舞爪的抓着头发,跑进屋告状去了。
一群姑娘也终于笑了起来。
“可惜瑞雪姐走了,出国去了,没想到的开颜哥现在都混的这么好了,回乡下老家玩,四五个女同志跟着他回去,啧啧。”
“也不知道瑞雪姐在小日本那儿安顿好了没,这真是新人笑,旧人哭啊!”d
几个姑娘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另一边。
程开颜堂屋里,确实异常热闹。
徐玉秀,程开颜,刘晓莉,蒋婷,还有一个凑数的宁绾嘉。
这几天这姑娘一直没回家,在蒋婷家里玩。
今天上午大家上街买东西,为明天到房山乡下去玩做准备。
于是这姑娘也跟来了,就顺便在程开颜家里吃顿便饭。
四四方方的餐桌擦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污。五个人坐在桌子上,刘晓莉和程开颜挨着,其余三人则各自选了一边坐下。
“吃菜吃菜,上午逛街逛的怎么样?”
徐玉秀坐在上位,问道。
“我给小宝买了些吃的,然后买了几套衣裳。晓莉姐给巧巧姐买了几件夏天的衣服鞋子。”
程开颜抬头看向母亲,解释道。
至于唐大海,程开颜还没有彻底改观。
至于以后如何,还得看姐姐一家现在过得怎么样,明天亲自去确认才是。
要是还不错,程开颜就上街买瓶茅台,买条烟过去。
“嗯嗯。”
刘晓莉咬着筷子,点点头。
“那就好,去了不要给你姐添麻烦。”
徐玉秀有些无奈,看来自家儿子还是对唐大海有成见,一点东西都没给他买。
“玉秀姐要不一起去?”
坐姿优雅端庄的蒋婷用筷子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两侧,漆黑的凤眸中流动着淡淡的弧光,静静看着徐玉秀。
这次去乡下,基本都是年轻人,长辈里只有蒋婷一个人。
她难免有些寂寞,要是玉秀姐也跟着去,那她就有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了。
“你们都是年轻人,我跟着去做什么。”
徐玉秀下意识的婉拒,她是在小学教书。
暑假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情可做,在家里也是看电视。
而且像这样一家人出游,自从丈夫去世,儿子参军入伍之后还真没怎么出过远门。
程开颜心中叹息一声,他知道这是多年以来母亲独自一人在家导致的。
想明白后,程开颜笑嘻嘻抓着母亲的手,打趣道:“年轻人?妈,您要不拿着镜子照一下?!您可不知道啊,之前我跟您上街,人家都以为您是我亲姐姐呢!又年轻,又漂亮。晓莉姐你说是不是啊?”
“就是,秀姨真的不显老,而且真的很漂亮,最重要的是有种骨子里散发出来气质,非常温柔秀气。”刘晓莉忙不迭的点头。
“呸~还姐姐,瞧你这德行,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徐玉秀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的白了两人一眼,然后又看向蒋婷与宁绾嘉。
“真的。”
蒋婷非常认真的说。
“我们就一起去吧,到时候我们去钓鱼,抓虾,我还可以带上帐篷去露营,听我小姑说露营在美国可流行了,是现在最潮流的文化。”
宁绾嘉也微笑点头,心想:程开颜和妈长得好像呀,还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类型。
“那好吧,我们就一起去吧,对了开颜,你待会儿去问下心语丫头,看她去不去。”
既然大家一致赞同,徐玉秀心情也有些愉悦的答应下来,为了显得矜持一点,她又让程开颜叫上詹心语那丫头一起去。
“行。”
一时间气氛洋溢着嬉笑热闹。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规划着后面几天的事情。
宁绾嘉最后还说可以帮忙找车子送她们到房山,就不用挤公交车,到时候约定好时间回来。
大家一开始还觉得会不会公车私用。
但是宁绾嘉说这算什么,她没学着别人家那样直接批条子要一辆车就算好的。
区区接送几次算什么?
大家一时无语。
不过解决一个大麻烦,大家的心中越发期待了起来。
午饭后,徐玉秀和刘晓莉去洗碗。
程开颜在堂屋里看电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合院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男人呼喊声。
“开颜!玉秀妹子,你们家开颜在不在家!”
不多时,王蒙那张戴眼镜,满头大汗的长脸出现堂屋里,视线扫视一圈,看到屋里有人,于是拉着程开颜往外走,“跟我来,有件急事跟你说。”
忽间一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坐在屋里看电视的宁绾嘉与蒋婷二人纷纷投来目光。
程开颜见王蒙神情急切,思量一瞬,便对两人说:“我出去一下。”
二人走到屋外的檐廊下。
“开颜!告诉你一个消息,军旅采风开始了,你被上面领导点名了!”
王蒙神情异常严肃的看着程开颜。
“什么?我被点名了?这不应该是自愿的吗?”
程开颜眉头一皱,年前他就听老师家的叶叔叔说过,今年要重启军旅采风的事情。
没想到忽然就来了。
自己这是被自愿了?
不会立刻出发吧?
第228章 担忧与俯卧撑测试
校尉胡同,梧桐院。
高大的歪脖子梧桐树,将小半个院子遮挡住,嫩绿的梧桐叶承受着太阳的炙烤,无力在风中发出沙沙般的呻吟。
蔚蓝白云的天空挂着一轮火球,太阳的光晕原因晒人向外散发着热量,就连空气中都不由浮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狭窄的檐廊下。
两个男人站在水井边,年长的老者神色严肃,语气急切。
年轻青年则皱眉沉思。
炎热的气温,严肃的话题,几只蜜蜂正嗡嗡嗡的在水井边的繁盛的花丛中来回颤动翅膀,吵得令人心烦意乱。
“原则上肯定是自愿,但这个原则懂的都懂。”
“今天上午,我和作协的领导受邀到总政参加这次会议,军旅采风的整体规划还是相当不错的,另外这次的负责人比较……欣赏你。
知道我和你关系不错,就特意找到我,希望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加入到军旅采风的队伍里来……
不过那位是直接将你的名字递了上去,你去不去还是先考虑一下,实在不行……我们再想想办法。”
王蒙抹了一把汗,神情有些不自然。
说到这里,这位五六十岁的老人家有些惭愧。
既拿宁秋月任性妄为的将程开颜的名字擅自定下这件事没办法,也没能从宁秋月那边争取一些主动权。
甚至自己还在心里期待程开颜去采风,期待他会创作出什么样的军旅题材文艺作品的想法。
未免太没把别人安全,性命放在心上了。
未免有些自私了。
另外他也没有什么立场来劝说让程开颜去。
尤其是程开颜家里还有母亲,对象这些家人,而上前线绝对存在危险性。
水井边,有一片繁盛的绿植花丛,散发着植物的清香。
这股混杂着花香的味道,在时有时无的微风作用下涌入两人的鼻腔。
王蒙看向眼前这个正在沉思的年轻人,没有说话,让他思考。
眼前这个比他高上半个头的年轻人,似乎有段时间没剪头发了,头发都快住着眉毛了,不过现在的年轻人里,正流行这样长一点的头发。
头发被细汗打湿几缕黏在额头上,风一吹过,又很快变得清爽起来,头发在空中轻轻晃动的样子像草堤上蒲公英,有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他这才恍然,这家伙才二十岁,其实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
于是王蒙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安静的气氛,笑着说:“你小子头发都把眼睛挡住了,还是去剪剪头发吧,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头短发好看,更加有精气神。
至于采风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不想去就算了,我给你想想办法挡回去,我老王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而且还有张主编和叶老呢。”
“呵呵。”
程开颜失笑一声,“您怎么还关心起我的头发来了?采风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应该会去的,一来我完全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二来我也在南疆那边有一些事情处理。”
“一切看你自己,我得提醒你,多想想你的家人。”
王蒙摇摇头,怎么这小子答应了要去,自己反而还不高兴了。
“您难道忘了我是二等功负伤退伍的?”
程开颜淡然一笑,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但现在以他现在几乎成倍增长的身体素质,别说采风了,就是让他在南疆边境来个荒野大逃杀,他都能逃出来。
随后又接着说:“而且我现在创作的正是一部军旅题材的,这次采风算是赶上了,正好去采风找找灵感。”
“也是……啊?你已经开始创作了?”
王蒙刚要点头,听到后话,心中满是错愕。
这小子现在就开始创作军旅题材的了?那这次的采风岂不是正合他意?
王蒙有些哭笑不得,亏他还担心,并起指尖指着程开颜点了点,“你小子!”
“嘿嘿,运气运气。”
程开颜嘿嘿一笑。
“快点说说,快点说说,我可是自从听到采风这件事就联想到你了。
你打算写个什么样的题材?”
王蒙兴致勃勃的问了起来,他早就在期待程开颜的新作品了。
“我仔细想了想,现在写战场残酷,正义的战争史诗这些宏大叙事太多了,而且还有魏巍的《东方》,刘白玉的《火光在前》珠玉在前……我想写的和这些不太一样,只是写青春。”
程开颜思忖片刻,缓缓解释道。
国内的当代文学还处于伤痕文学末期。
而军旅作品则落后于当代文学。
现如今,还是老一辈军旅作家的天下。
如魏巍,刘白玉,徐怀中等军旅名家。
但随着改革开放,一批新的军旅作家开始在文坛上创作,军旅的新潮和改革就要来临。
未来将诞生一批新时期的中坚军旅作家,比如朱苏,李存葆,莫言,刘兆林、唐栋、朱秀海、简嘉等。
他们开辟了以“和平军营”与“当代战争”为主要战线的军旅作品。
目前的军旅作品正处在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上。
“青春?!”
王蒙虽然没写过军旅题材,但青春无疑是人类永恒的话题,军旅和青春两个词语组合在一起,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他现在是真的期待起来了,有目标的那种。
“在部队集体化生活的环境下,一个,一群少年人在战火中,集体中人性的善与恶中成长的青春故事,哦……还要加上一个青春懵懂的爱情。”
程开颜口中吟诵着,摇头晃脑的样子,难免有些缅怀过往青春的感觉。
“哈哈哈……你小子才二十岁呢,现在就开始缅怀青春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挺有意思,战火中的青春……有想法,有新意。”
王蒙忽然捧腹大笑起来,看着程开颜那缅怀的模样,差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或许是被他所感染,程开颜想起自己的年龄,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您可就说错了,青春的魅力就在于,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就像我们无法预知某个瞬间的价值,直到它成为回忆。
毕竟观后感,总是在观后写的。”
他摇摇头,将下巴抬起一个弧度,转身看向远方,语气平静。
身侧立于廊上的王蒙。
门后躲着偷听的刘晓莉,蒋婷,徐玉秀以及宁绾嘉四人。
“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说的很好,青春就是这种东西啊。”
王蒙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梧桐树,眼神中闪烁着光点与某些回忆片段。
程开颜清朗如琴弦的嗓音,涌入众人耳中,随风潜入入众人心中,轻轻一颤。
在这云都热化的1980年夏日,
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大家难以忘怀。
……
……
王蒙老先生离开了,得到了程开颜的肯定的回答,但他心中清楚,这只代表程开颜自己的答案,还有人等着他说服。
就像现在。
堂屋里,程开颜被四个女人包围在中间,俨然成了三堂会审的现场。
刘晓莉,徐玉秀,蒋婷,宁绾嘉四人紧紧盯着称呼开颜,表情严肃。
“这位王老先生来找你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盯着看了一会儿,徐玉秀作为母亲率先发问。
方才大家偷听,但只听到后面的话。
“嗯……”
程开颜有些心虚看了眼母亲,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让孩子上战场,即便是没有什么大危险的战场采风也是如此。
而在他心里,母亲徐玉秀毫无疑问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呼……”
徐玉秀和他如出一辙的眸子柔柔的看着程开颜,他这副模样,徐玉秀再熟悉不过了。
从小到大,每次有不得不做,又怕自己担心的时候,这孩子就会露出这幅表情。
徐玉秀柔声道:“开颜说给妈听听吧,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其实是总政和中作协的搞了一个军旅采风,邀请了许多作家深入到南疆一线部队深入调查采风,因此上面的领导就点了我当典型,让我去……”
程开颜点点头,轻声解释起来。
“军旅采风?”
“还要上前线?”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徐玉秀和刘晓莉惊呼起来,就连蒋婷和宁绾嘉都神色一变。
“开颜,你告诉我,上前线采风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徐玉秀依旧是温柔的看着他,但搁置在腿上的双手却下意识的紧握在一起,因为用力,手掌都有些发白了。
刘晓莉咬着柔软的唇瓣,少女美眸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不知该如何是好。
“开颜……不要去好不好的?”
刘晓莉穿着那件程开颜给她买的白色无袖连衣裙,她静静地靠在程开颜身侧,白玉璧般的修长手臂贴在程开颜身上,哀声乞求起来。
少女原本清甜静美的声音,也变得柔软哀怨起来。
上前线,绝对有危险,而且是生命危险。
饶是素来端庄温婉的刘晓莉,此时也在心中产生不小的怨怼和愤怒以及恨意。
为什么那么多人不选,偏偏就要选她的对象,凭什么?
明明她们才刚刚在一起没多久……
“你答应我的……不要去好不好?你答应我的。”
刘晓莉眼眶微红,委屈巴巴的看着程开颜,重复着嘴里的话。
俏脸上泫然若泣,要是不答应,少女就敢哭给他看。
另外她的两只小手也紧紧抓着程开颜的手臂,紧紧的。
仿佛下一秒眼前这个家伙,就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似的。
这种事情,绝对不要。
少女在心中坚定的心想。
“毕竟南疆前线正在打仗,说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们还要深入到部队一线去。”
面对众人的关心与担忧,程开颜心中一暖,他用另一只手将自家对象搂在怀里,随后语气诚恳的坦白道。
然后几个女人的脸色变了变,又接着说:“但我能保证我自己的安全,这是真的,这是我的承诺,不信的话,你们待会儿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他伸手做了个凸显手臂肌肉的动作。
但掩藏在长袖衬衣下的手臂显得不是很健硕,而且她们也看不到。
“嗤~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人当兵的哪一个不是粗胳膊粗腿的?胳膊比你腰还粗,笑死个人了。”
宁绾嘉被这一下逗乐了,一下没忍住,嘲笑出声来。
笑归笑,但她也不希望程开颜去前线采风。
一来她有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担心这狗东西的安全。
二来……她都还没来得及验证自己的心意呢,怎么能让他一走了之呢?
“开颜……算了我说不动你,玉秀姐?”
蒋婷坐在一边默默看着程开颜,眼里的情绪波动也很明显,她的声音依旧冷然,但比平时多了些东西。
“哎……随他去吧。”
徐玉秀深深看了眼自家儿子,这一幕,就像几年前,程开颜瞒着她报名去前线参军的时候。
看着即可气,又让人怜惜。
反正现在是管不了他了,长大了。
“秀姨你怎么不骂他,还帮着他说话啊!”
刘晓莉急得直跺脚,白净的俏脸都急得通红。
“都不相信是吧?!”
程开颜心中感动归感动,但显然没人相信自己,于是大声喊道:“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体力!”
说着,他挪开凳子,腾出一个空间,然后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地上,做了一个俯卧撑的动作。
他扭头,语气很是自信的道:“来个人坐上面,我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能背着你们信不信?”
“切!我不信,就你?”
宁绾嘉双手抱胸,冷笑不止。
这狗男人怕是不知道这种俯卧撑有多难做吧?
其余三人也有些迟疑,他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要不试试?
“那我们试试?我们先说好,要是你不行,就乖乖待在家里,答不答应?”
刘晓莉有些跃跃欲试,主要是程开颜定了一个规则,只要他承受不住,自然就要严格遵守。
“好!你们来吧!”
程开颜满口答应。
“好。”
一股冷冷的蜜香扑面而来,原来是蒋婷踩着黑色细带凉鞋走到程开颜前面,就在他的脑袋前面。
晶莹剔透,狭长纤美的莲足近在咫尺,低下头也能亲到美妇人那漂亮的小脚。
只要程开颜一抬头,就能碰到美妇人那长长的裙摆,甚至是一窥裙下美妙的风光。
看得程开颜心头火起,一时间呼吸重了起来,热乎乎的气流扑在蒋婷整齐并在一起的足趾上,惹得冰山美妇下意识蜷缩着可爱的蚕宝宝脚趾,浑身都僵了僵。
“谁先来?”
程开颜脸皮厚,当做无事发生的问。
堂屋里。
徐玉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站在一起喝茶。
刘晓莉目露期待,但神色自若,表现得十分矜持。
宁绾嘉满眼鄙夷,这人明摆着是来占便宜的吧?
狗东西真是便宜你了!
于是宁绾嘉率先开口说:“算了,还是我先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体力多好?
“我先。”
蒋婷退后两步,细不可查的瞪了眼程开颜,嗓音冰冷的说。
同时,美妇人轻抚裙摆搂在手中,侧着身子虚蹲了下来,本就圆润饱满的美臀越发。
“准备好了吗?”
蒋婷狭长的凤眸闪了闪,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坐上来吧,姨,没事的,我承受得住。”
话音刚落。
两瓣绵软的臀尖已然和他滚烫结实的脊背接触,虽然隔着衣物,但这触电般的感觉,还是让美妇人心尖一颤,眸光似水,一时间坐了个结实。
“开始吧。”
美妇人抱起膝盖,让脚尖腾空,冷淡的吩咐道。
于是程开颜就在徐玉秀,刘晓莉,宁绾嘉三人震惊的目光下,一连不歇气背着蒋婷做了十个。
“下一个?”
蒋婷下来后,正淡然优雅的整理着裙摆和头发。
“我先吧。”
此时,刘晓莉俏生生的举起手,然后提着裙摆走到自家对象身边蹲了下来。
刚坐上去,就看到大家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
刘晓莉心中悠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臊意,从修长的脖颈一直将脸蛋,耳尖臊得通红。
因为真的好烫,好烫的身子,都烫到心尖尖去了。
刘晓莉大脑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程开颜已经做了二十个。
接下来一个宁绾嘉。
“你们这也不行啊!下一个。”
然后是被不服气的众人推搡上来的徐玉秀,果不其然还是完败。
负重试炼结束后。
刘晓莉也不好当众反悔,就闷着没有做声。
只是在看到程开颜喝着凉茶,拧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又比较好奇,难道是良心发现了,不去了?
“想什么呢?”
刘晓莉俯下身来,手掌撑着膝盖。
话音刚落。
随后又有几道视线不经意间投来。
“小姨体重最重,我妈第二,晓莉姐第三,宁绾嘉第四。”
程开颜看着眼前那张噘着嘴,还残留着些埋怨和好奇的俏脸,严肃的摸着下巴说道。
结果眼前一黑,众人羞恼不已,几只拳头扑面而来。
锤得程开颜满头是包。
“不许说呀~!”
“我最轻,嘻嘻。”
“闭嘴!”
“小!”
第229章 约定
傍晚时分。
夕阳西斜,天色暗淡。
七八月的云总是奇形怪状的,在赤红的夕阳感染下,越发有种火焰漫卷翻腾的错觉,就像云燃烧起来一样。
北京城大大小小的胡同巷子里。
放学后的学生,来往的成年人,以及走街串巷叫卖饮料,冰棍的小贩,让整个在烈日蹂躏下的北京城重新活了过来。
“嘎吱……”
梧桐院漆面斑驳的木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个年轻的身影,推着自行车从门口走了出来。
正是刚吃完晚饭的蒋婷,刘晓莉,宁绾嘉三人。
“路上小心一点。”
程开颜一直将刘晓莉她们送到四合院门口,因为自行车只能带两人,本来他打骑车送她们回去。
但宁绾嘉今天打算回家处理车子的事情,就去公交车站坐车。
刘晓莉就只需带蒋婷回去就好了。
“知道了,今天晚上早点睡。”
刘晓莉转过头来,严肃的叮嘱道。
她知道程开颜最近这段时间,在写新的作品。
而今天早上逛街时,程开颜一连好几声哈欠,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番询问,这才知道原来他在熬夜,还有熬夜的习惯。
真是个夜猫子。
女孩在心里吐槽道。
“放心吧,我都听你安排。”
程开颜听话的点头,下午因为采风惹得晓莉姐不高兴后,他的言语和行为就收敛了许多,不想再刺激她。
“哼!”
对此刘晓莉仰着白腻的下巴,不满的轻哼一声,“你要是真听我的话,就不会……算了,没有下次了,你记住。”
说完少女静静的看过去,等待程开颜的回应。
“好。真不相信的话,那就拉钩好了,我小时候总是跟人拉钩,大部分的拉钩约定好的事情都有好好完成。”
程开颜察觉到她那带着小情绪的眼神,想了想,伸出左手的小拇指放在她眼前。
还拉钩?
都多大了?
刘晓莉愣了愣,瞥了眼眼前这家伙认真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轻掩着嘴,打趣道:“跟个孩子一样嘛,那姐姐就满足你好了,对了……要不要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之类的话?这个也可以满足你。”
程开颜神色顿了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摆摆手:“太过正式的约定,反而不容易遵守,还是简单一点,在心里说就好了。”
“来吧。”
刘晓莉伸出手握起拳,只将纤小可爱的尾指露出来,白皙中透着淡青血管的皮肤在夜色下很是显眼。
两人尾指弯曲着相触在一起,还左右晃了晃。
算是达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看似说的是熬夜,其实两人都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是要保护好自己,要安全回来啊。
“那我走啦,明天见。”
刘晓莉挥挥手告别,站在不远处的蒋婷也照旧挥手,二人推着车子走下台阶。
二人与自行车在晚霞下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在嘈杂的声音中远去。
程开颜收回视线,看向一边。
穿着简单的瓷娃娃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等自己带她去车站站台。
“走吧。”
“哦。”
两人朝着胡同外走去。
宁绾嘉落在他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程开颜的背影。
有件事情,她在想要不要告诉程开颜。
其实在听到南疆前线采风之后,她立即就联想到那天晚上,奶奶就提到过采风,说这事现在是她批准的,也是她在负责。
另外,王建安像是报复程开颜一样,故意说程开颜就是最好的采风人选。
所以……
会不会是王建安提醒了奶奶,亦或者是奶奶故意将程开颜定了下来?
想到这里,宁绾嘉心情有些微妙,复杂。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对家人产生不满和生气的情绪。
“还是不说算了。”
女孩摇摇头,跟了上去。
公交车站就在校尉胡同不远处,大概走了几百米的样子就到了。
傍晚的公交车来的最快,因为全是下班的同志。
再加上现在的公交线路较少,等了十多分钟车来了。
车门打开,宁绾嘉头也不回走了上去,没有挥手告别,也没有说再见。
对程开颜表现得有些冷淡和疏离。
等到公交车关上门,她却又回头匆忙的看了眼。
半小时后,宁绾嘉回到家里。
此时家中灯火通明,家里人还在吃饭。
宁绾嘉打了声招呼,看向奶奶江云霞,“奶奶,等下我有点事找您”。
“知道了,我在客厅等你。”
江云霞脸色柔和的点头。
一边宁秋月却是露出了莫名的笑容,这两天嘉嘉在蒋婷家里玩,这会儿忽然回来肯定是因为程开颜和采风的事情。
想来她还不知道是自己在管吧?
呵呵,这丫头待会儿肯定要找我闹。
……
宁绾嘉洗完澡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来到客厅,发现奶奶和小姑都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其他人出去散步去了。
“奶奶,军旅采风的事情我想问下您。”
“问吧。”
江云霞点头。
“这次采风不是自愿的吗,怎么程开颜直接被人点名参加了,都没人问他的意见?”
宁绾嘉直接了当的问道,她不是普通女孩那样忸怩,一句话的意思要转好几道弯才说得出口的性子。
学习理科,讨厌文科,出身在军人家庭的她,虽然生得很精致漂亮,但性子是那种英姿飒爽的感觉,直接了当,不拖泥带水。
就像她在明白自己那点心意之后,在程开颜面前也不曾羞怯。
“这件事情我已经交给你小姑在管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江云霞诧异的看了眼自家宝贝孙女,没想到这孩子会提到程开颜,看样子还挺关心。
不过她不觉得是会喜欢哪个没有礼貌的小子,应该是看在蒋婷的面子上。
“原来是这样。”
宁绾嘉听见这话,心道一声果然。
顿时心中烦躁起来,不管是三姨还是小姑都对他不错,但偏偏这两人敌对。
现在小姑这样做,不就是故意的吗?
“你别看我,程开颜那小子却的确很适合采风,又不是让他上战场送死,只是一次采风而已。嗷……我们嘉嘉该不会是对那小子……”
宁秋月打量着她,嘴角微扬,调笑着打趣道。
“不是。”
宁绾嘉脸色平静下来,贝齿紧紧咬着。
作为小姑,宁秋月很熟悉她,很明显就是生闷气了,她也就不乱说:
“适合采风是一个原因,但我是准备让他给我帮忙做个副手,顺便我也会去前线那小子也能保护我。可不是为了报复阿婷哦,没骗你。”
说完,宁秋月在心中补充一句,最后一句话是假的。
“原来如此。”
宁绾嘉情绪好了一些,没有继续谈这件事,而是说明天要用车和蒋婷她们去房山乡下玩,还打算露营的事情。
宁秋月满口答应下来:“放心吧,这几天去好好约会,再过半个月小姑就要把程开颜借走喽。”
“呸!什么约会。”
宁绾嘉轻啐一声,哒哒哒回房准备东西去了。
第230章 芳华第一卷
晚上七点,星夜璀璨,听取一片夏日蝉蛙鸣叫。
程开颜冲完凉后,换上一身老大爷似的短裤和汗衫,露出两个胳肢窝和两条满是肌肉的大长腿。
他坐在椅子上,一只脚随意的伸直,另一只脚则踩在椅子上。
洗完澡后的他,显得很随意且慵懒。
他透过纱窗看向庭院里,窗户上钉了纱窗遮挡蚊虫,景象有些朦胧。
水井边,梧桐树下。
还有几个身影还躺在树下安静的纳凉。
其他人则讨厌蚊虫,天色暗下来后,早早进屋睡觉。
梧桐院里久违的安静下来。
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的1980年,晚上到了七八点,很多人就睡下了。
晚上打发时间的手段,大概就是看书。
但油灯费油,电灯费电,不少人都舍不得。
但程开颜家里则不一样。
徐玉秀为了支持程开颜写作,晚上都是任由他把灯开开,不让他用油灯之类的东西损伤眼睛视力。
看到程开颜还没睡,徐玉秀还会起夜,煮点东西给他吃喝。
今天答应了刘晓莉不熬夜,程开颜就会做到,十点钟之前睡觉,因此他就让母亲早点睡了。
夜晚清凉的风透过窗户溢了进来。
吹来的风带走程开颜身上的燥热,他一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在脑海思考着待会儿要写的内容。
擦干头发,他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就端正坐姿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撰写起来:
……
是夜,乌云盖住银沟似的月亮。
没有月光的照拂,天色黑得极为深邃,伸手都不见五指。
河北的一处荒原,寥无人烟。
寂静的夜色中,一头钢铁巨兽安分的在铁轨上行驶,只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森林中时有时无的蝉鸣。
“在一九七四年的七月的这个夏天,我告别了辛苦将我拉扯大的母亲,远离家乡,怀揣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去往南疆的征兵火车上。
其实我妈不知道的是,并不是我不愿意跟她多说会儿话,而是我担心……我下定不了决心了,但家里的条件真的养活不了我们两个了……”
正中间的车顶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周围一两米。
现在才七八点刚入夜,但已经伸手看不见五指。
车厢角落里。
一个削瘦的男孩趴坐在车厢地上,低头捧着本子,漂亮的大眼睛在暗淡无光的环境下眯着,手中捏着铅笔,勉强书写完今天的日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入伍前他答应母亲将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然后等有空了寄回去给母亲看。
程路收好日记本,撩起衣服,胳膊用力刮下胸口的汗水,嫌弃的甩开到地上。
这才将日记本按在胸口,仿佛母亲的双手一般抚慰着他。
他整个人无力的靠着车厢,仰头看着低矮的车厢顶部,沉重的喘息着,内心烦躁的不行。
这节车厢,是一种被人们戏称为闷罐的封闭式车厢。
由于空间较大,通常用于运送物资和士兵。
这次恰好运送的就是士兵,还是新入伍,没经历过训练的士兵。
一个车厢大概挤下去四十到五十人,原本狭长宽敞的车厢变得很是拥挤,人挨着人,肉贴着肉。
车厢里闷热得可怕,将整个车厢闷成一个鲱鱼罐头。
上上下下都没有开窗,只有车厢侧面有门,门缝间粗大的缝隙供以新鲜的空气,不至于让他们窒息。
程路早已经热得大汗淋漓,入伍后发的军绿色短袖早已经被汗水打湿,沾在后背上,黏黏糊糊的让他十分难受。
他学着身旁的同学,将后背贴在身后的车厢上,只有这冰凉的金属车厢才能带给他一丝凉爽。
但不能持久,因为这一缕凉意很快就会被体温吞噬。
程路真的想脱掉衣服,拧一拧,想来都不用用力,保管汗水直流。
“热吗?”
程路身侧不远处坐着一个身材健硕男青年,转头问他。
他叫周思,住在煤渣胡同。
跟程路都王府井高中上学,但两人不在一个班,彼此间并不熟悉,只能说喊得出名字。
但下午,周思提醒他的行为,让程路心情有些微妙。
心想,周思他虽然长得丑,但起码人还不错啊。
程路打算跟他做个朋友,在部队里彼此有个照应。
“当然热啊。”
“这么热怎么不服?不会是害羞吧?嘻嘻,羞姑娘……”
周思疑惑的问,紧接着调笑一句。
“去你。”
程路有气无力的翻了翻白眼,他收回刚才的想法。
“哈哈,早点睡吧,挨过这两天就好了。”
周思安慰了句,随后闭上眼睛假眯起来。
在浑浊,发热的空气中,车厢渐渐安静。
不知不觉,程路胀痛头昏的脑袋也慢慢靠着车厢无力的耷拉下来。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领队打开了车厢的大门。
新鲜空气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涌了进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熬过第一天,接下来的时间就好过了。
等到程路等人抵达南疆河口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
领队吹响集结的口号令,召集早已被折磨的疲惫不堪的众人下车列队。
这座河口火车站是滇越铁路滇段的站,在1910年3月31日,滇越铁路全线通车,成为重要的边境口岸车站。
在抗美援越战争中,河口火车站承担了重要的运输任务,仅在1964年到1965年两年的时间里,中越大桥上通过军车就达12万多车,运送部队18万人、军用物资23万吨。
但这几年,随着安南猴子统一境内,敌视这边,这座火车站就萧条了不少。
领队介绍完部队里的注意事项以及必要流程之后,就带着众人到这座军用火车站附近的营地安排住所。
等到明天,大家会乘坐军车转移到真正的新兵训练基地,接受为期一到两个月的基础训练。
从而让大家从普通的青年到勉强合格的战士,其他的训练则是在分配队伍后再开始训练学习。
军事化训练的过程非常苦,非常累。
程路好几次都坚持不下来,不过训练的教官平时虽然很严厉,但还是让他休息好再训练,反正时间和训练项目都要合格才行。
于是体弱的程路一直到第二个月,这一批新兵早就分配完了才完成训练,正式合格,成了最差劲的新兵之一。
而老同学周思则早已经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去了,据说是一个炮兵连。
而……程路被分配到了一支驻扎在边境的步兵连队。
尖刀连。
一个有特殊番号的连队,下辖三个排,一个炊事班,一个通讯班,一共一百二十人。
但在这里,程路第一次意识到,新兵训练在这里,就像是小儿科一样,他连半程都坚持不下来。
而且……这里的老兵也不怎么和气,相反还瞧不起他。
觉得他是新兵里的吊车尾。
尤其是这个长得跟个瘦猴似的,三十多岁,名叫陈老二的中年农村男人。
还经常欺负,使唤他,比如买酒,买烟,洗臭袜子,被发现喝酒抽烟还让他背锅。
“你个小兔崽子,肯定就是那种吃不了下乡的苦,结果跑到部队里来,发现部队里的苦也吃不了的那种人,搞不好还会当逃兵。”
有一次训练,程路力竭。
陈老二当着许多人的面嘲笑起来,最后严肃的警告他:“逃兵!绝对不允许你当逃兵,不然我毙了你!”
“不会的老陈,这孩子才这么点,别欺负他。”
连长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在陈老二欺负程路时,经常帮忙,帮他说话。
程路很感激他,但对陈老二还很不服气,经常找他单挑。
以至于被三两招撂倒,完全不是对手。
慢慢的,程路就习惯了,或者说他这种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的男孩,性子本来就比较软。
说难听点叫懦弱。
毕竟陈老二这个老东西只是使唤他,其他人要是欺负程路,有时候陈老二很会帮着出头。
用陈老二的话说就是,我的跟班小弟,只有我能欺负。
日子倒也过得下去,训练量也慢慢跟上了。
慢慢的,他就习惯了。
直到这一天的到来。
战争忽如其来,安南猴子先后在文山等数十个边境地域挑起事端,短短一年爆发数百起流血事件。
尖刀连开赴去前线战场,程路哆哆嗦嗦的扛着枪,趴在战壕里开了第一枪,浑身发软,灰头土脸的样子,狼狈极了。
这一天,程路的日记本是带着血的,上面写着:
我不想在这里呆了……
第231章 乡下探亲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大概六点出头的样子。
今天罕见的是个阴天。
远方飘来了些许乌云,时而将阳光遮挡,得以片刻的阴凉。
堂屋里。
徐玉秀的身影正在收拾着放在靠墙地面上的那些东西,有些是换洗的衣物鞋子,装在她和程开颜的背包里,还有一些准备在路上吃的水果零食。
当然更多的还是送的礼品,比如麦乳精,给小孩儿喝的牛奶,糖果,给巧巧姐买的裙子。
“说起来好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还跑回乡下玩,不过……回乡下老家看看也好,毕竟也上十年没回去看看了,回去烧点纸上几株香吧。”
徐玉秀收拾好东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然后叉着腰看向大门外的天空,静静的想道。
徐家的老家祖宅也在房山那边的一个村子里,村子依山傍水,距离县城里比较近,程开颜他大姨会时不时回去打扫一下卫生。
整个老房子都保存的还不错,去了之后把箱子里的棉絮拿出来晒一晒就能睡人,夏天还是很简便的,有个床就能睡觉。
想明白后,徐玉秀敲了敲程开颜的房门,喊了几声,“起床了,开颜!约定好的七点钟,再不起来,待会儿她们就来了。”
“知道了!”
听到回应之后,徐玉秀就又去隔壁家喊詹心语。
昨天在得知要去一起乡下玩,还要露营之后,成天被困在屋里的小丫头很是兴奋的答应下来,还说什么要去乡下河里玩水。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程开颜躺在床上,肚子上搭着一角被子,睡得十分安逸。
被母亲叫醒后,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昨天十点左右睡觉了。
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身体上还有点嗜睡,但精神上十分满足。
这次睡饱了,他感觉思维都敏捷了许多。
“看来还是从早睡才是。”
翻身起床,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出门洗漱。
当他端着牙缸子在门口刷牙的时候,母亲徐玉秀也提着詹心语的小包出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色短袖的小姑娘,睡眼惺忪,小脸上还有一块被手臂压出来的红印子,头顶的一小撮呆毛摇摇晃晃的。
“早啊,颜哥哥。”
小姑娘看到他,清醒了一些,打着哈欠问好道。
“早,今天起的够早的呀心语,待会儿不会在车上打瞌睡吧?”
程开颜笑着打趣道,虽然这丫头越长越大,都快十八岁了,但身上还是有种孩子气的感觉,就像长不大一样。
也确实,她在家里是备受宠爱,即便是很严厉的王樯阿姨都很宠溺她,不曾大骂。
在外面还有自己和文蕾姐护着她。
吃喝不愁,精神富足,相当难得的状态。
“才不会,我待会儿要把颜哥哥你买的零食全吃光!”
詹心语说起零食,眼睛亮晶晶的发出光来。
“呵呵,第一天吃完了后面两天怎么办?”
程开颜瞥了她一眼,无语道。
“那就再……”
詹心语本来想说吃完了你再买不就好了,不过话到嘴边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下半年她就要读高二了,距离大人又近了一步。
要是还是像以前那样是个小孩儿就好了。
而且颜哥哥都有对象了,还怎么像原来那样宠自己啊。
要是随便乱花钱,晓莉姐应该会生气的吧?
就像老爸乱花钱,妈妈会生气的一样。
小姑娘不免在心中沮丧的想道。
和其他人盼望着长大的不太一样,她不想,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最好。
要是长大了肯定就没有这么多人的宠爱了。
“哥,你会不会一直对我好?”
小姑娘噘着嘴在程开颜身边蹲了下来,惨兮兮的问。
“当然,不过你不是小姑娘了,对你好的方式我会变一变。”
程开颜想了想,轻声道。
“嘻嘻,那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本就是乐天派的性子,脸上藏不住事,听到这话顿时雨过天晴,嘻嘻笑着,踩着拖鞋回家洗漱去了。
没过多久,四合院门外传来喇叭滴滴滴的声音。
是她们来了。
不一会儿,二进院走进来几个身影。
刘晓莉走在最前面,今天的她打扮得很漂亮。
最近她一直和小姨在一起生活,穿衣风格也难免向这位留过学见过世面的成熟贵妇靠拢学习。
她穿着那件程开颜买的白色露肩连衣裙,这件裙子款式有点特殊,刘晓莉不经常穿,觉得露出小半截香肩和精致锁骨有些暴露。
裙子的领口为心形设计,天蓝色的细带绕到脑后系了个蝴蝶结。
裙身为a字型,长度刚好及膝,面料为轻盈的雪纺,整体风格简洁优雅,适合日常穿着。
女孩脑后的头发也嫌麻烦,学着小姨盘了个可爱的小丸子头,一整天都不用打理,除了睡觉的时候。
脚下踩着一双小姨的粗跟黑色凉鞋,看设计和质感就知道不是国内的。
这会儿刘晓莉脚步匆忙,她手里提着装满早餐的袋子,手上端着豆浆豆腐脑,走到程开颜身前,温和的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早点出发。”
“今天很漂亮。”
程开颜接过女孩手中的东西,笑着夸赞道。
心想明明之前还没见面的时候,小姨给他看的照片上,晓莉姐那时虽然样貌出色,但发型和着装上看着有些土气。
不过这大半年以来,在自己和小姨的影响下,晓莉姐在衣着打扮上进步很大,审美也越发高级,这一身穿搭即便放在四十年后也不过时。
“谢谢。”
刘晓莉高兴的笑了笑,然后和他走进屋里。
宁绾嘉和蒋婷二人跟在身后。
早饭买的很多,众人吃完后,就立即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车了。
以至于院里的街坊邻居还以为程开颜写书赚了大钱,要搬家了。
结果一解释,才知道是回老家玩几天。
这次去房山的车子是一辆空间挺大的车子,后座是那种两排相对的那种,挤着坐下六个人完全没问题,副驾驶倒没人考虑,不然会宽松一点。
“轰轰轰。”
程开颜一行人坐上车,发动机轰鸣两声就出发了。
道路两侧的景象和树木倒退不止,不一会儿就到了大路上。
速度很快,但又保持着极好的平稳性,显然这就是最专业的司机。
不过等到出了北京城最核心的地段,路况就不太好了。
水泥路和石子路坑坑洼洼的,让众人频频皱眉。
“好颠啊,都颠成两半了。”
小姑娘詹心语死死皱着把手,吐吐舌头说道。
“闻着这汽油味,胃有点不舒服,恶心。”
刘晓莉都被颠得俏脸苍白,犯恶心的感觉,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把窗户打开,伸出脑袋,找个塑料袋过来。”
程开颜指挥起来,其他人连忙照做。
不一会儿刘晓莉的脸色好了许多,勉强的笑了笑:“幸好早上没吃多少,只吃了点油条,喝了点豆浆。”
如果要是吐了的话……
那在开颜面前,肯定什么面子都没了。
她有些庆幸和后怕的望着程开颜,忍不住想着。
刘晓莉很在意在程开颜面前的形象,就像之前在舞蹈室程开颜问她脚酸不酸那样羞恼,甚至还让他闻。
“不要东看看西看看,找准车里一个地方看,或者闭上眼睛也行。”
后者没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怜惜的看着她说。
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握着她的手,在两只白嫩细腻的小手上找准虎口的位置掐着揉了揉。
刘晓莉下意识要缩回手,但来不及就感到一股刺痛和酸胀感传来。
刚才还有些眩晕的大脑,清醒了些。
她张大眼睛,惊喜道:“有效果哎。”
“那就让开颜多帮你揉揉,你们俩这段时间有空多交流交流感情。”
徐玉秀笑意吟吟的看着二人的亲昵互动,觉得甜极了。
说实话,还是看自家孩子谈对象有意思。
主要是两人都好看,赏心悦目。
“……嗯”
女孩羞涩的低下头,声如蚊呐的嗯了声,就只好任由自家对象握着自己的手了。
“哼。”
宁绾嘉见状,暗自哼了声,扭头看向车外繁盛的树木和池塘。
马路边的行人挑着担子,背着篓子在路边行走,时而羡慕的看一眼车子,很稀奇。
不知不觉已经出城了,房山位于北京城的边缘,城里和县里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是荒郊,只有几个村庄。
车里大家都兴致勃勃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徐玉秀则感慨这这边的变化很大,年轻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的如何如何。
蒋婷很喜欢听徐玉秀说这些东西,总给她一家人出游,在车上听家长说着陈年往事的温馨感觉。
嗯,她觉得徐玉秀是家长。
一个小时后,在徐玉秀的指挥下,总算到了老家所在的徐家村。
然后来到一处坐落在后山树林边的一栋老宅子,门前还有一个池塘,此时绿油油的荷叶和莲花开的正盛,依山傍水格局很不错。
“有山有水,即便是你们要露营可以去后山,抓虾也有小溪,还可以在池塘上划船。”
徐玉秀一边提着行李下车,一边介绍道。
“那可太方便了。”
众人点头,期待起来。
老宅子不算很大,大概五六个房间,房门紧闭。
每个房间都很干净,只有桌椅板凳上面有些浮灰。
甚至还保留着生活气息。
因为大姨以前在这边住了很长时间,最近一年因为生病才到县里去,但是也会时不时回来打扫卫生住段时间。
众人帮忙打扫卫生,又把房里的垫絮拿出去晒,整理整理杂物,总之六个人一起做事还是是很快的。
才花了不到十多分钟。
搞定完卫生,大家又坐上车去县里的姐姐家里。
“这是谁家的亲戚?这么气派?还坐的大汽车?”
“不清楚,乖乖,这还是的牌照,来头不小啊!”
大院满是斑驳锈迹的铁门打开,车辆行驶进来。
车子在纺织二厂家属大院里,引起了不少纺织厂职工和家属的注意。
现在才早上的八点多钟,上班的早就上班了,院里树荫下,几个家庭煮妇吃完饭或者买完菜在院里闲聊。
“好像是巧巧家的亲戚,过年的时候来一次。”
有个年轻一点的,咬着指头,迟疑的说道。
“巧巧家的?嚯!她家还有这么阔的亲戚?”
“啧啧。”
……
程开颜一行人提着东西上楼后,车子就离开了,两天后他会再来老宅这里接他们回去。
纺织厂的家属楼是标准的六层筒子楼。
楼道狭长,厕所都在楼道最里面,很不方便。
不过就这种条件也是无数人想都想不到的。
一直上到三楼,一家靠近走廊尽头的房门,众人这才停下。
“咚咚咚。”
程开颜敲响房门,不多时隔音差劲的房间里传来脚步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蛋,女人穿着一件短袖,披散着长发。
正是聂巧妹,手里正端着个杯子。
“呀!开颜!你怎么忽然来了?”
聂巧妹满脸惊喜的捂着嘴,惊呼道。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都过去半年了。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程开颜笑着说道,随后让开一些空间。
这时,聂巧妹才看到站在他身后徐玉秀,以及其他四个颜色各异的女人。
“姨妈也来了啊……嘶!”
聂巧妹心中一惊,惊异的看了眼自家弟弟。
怎么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
难道?
因为都站在门口不好,她来不及问,就先热情的说:“快进来吧大家。”
于是众人进屋。
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一下子就小了许多。
众人落座,聂巧妹扯着程开颜的胳膊拉到餐桌边。
“姐,你来看看,这是我买给小宝的玩具还有衣服,以及一些吃的。”
程开颜提着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谁问你这个了!”
聂巧妹白了他一眼,看也不看的接过来扔桌子上,然后手指扯着他的耳朵,小声道:“这些女孩是怎么回事?怎么……”
“没什么事。”
程开颜有点无语。
“你还骗我,我都看书上说的,什么文人才子……风流之类的,你小子现在成了大作家,私人生活最好给我放干净点!我可不想以后去牢里看你。”
聂巧妹切了一声,冷哼道。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比较柔软,对程开颜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
“姐你想什么呢?我妈还在呢,我怎么可能那么大胆。”
程开颜笑了起来,拉着姐姐到大家身边,一一介绍给她。
“这个是小姨,之前我不是在北师大上班吗,就是小姨介绍的。”
“这个是心语啊,你忘记了?”
“至于这个是宁绾嘉,小姨的侄女。”
聂巧妹频频点头,经过一番介绍,她总算放心下来,不是乱搞男女关系就好,她们厂里的一个车间主任就因为这事被抓了。
接着问:“那这个呢?”
刘晓莉听见这话,眨了眨眼。
她有些好奇自家对象会怎么在姐姐面前介绍自己,就一声不吭的看着两人。
“这个嘛?”
程开颜神秘一笑,走到刘晓莉身边。
揽着她的露在外面的白皙香肩,将俯身将脸颊贴在她脸上,亲昵道:“这是我家晓莉同志,晓莉同志!还不快点叫姐姐。”
“姐姐好。”
刘晓莉陡然被这么亲近,在众人目光下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不过为了留个好印象,还是乖乖的打了个招呼,看起来既端庄又温柔。
晓莉同志?
“这是你对象啊?”
聂巧妹很是惊讶,紧接着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拉着刘晓莉拉家常。
刘晓莉又把买给聂巧妹的裙子给她,两人到房里去试试,半天没出来,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随后大姨听到动静,也带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宝出来玩。
可爱的小女娃,一经出现,立刻就引起了女人们的关注。
中午,唐大海回来了。
上次去城里送瓜,他就没见到程开颜。
见到许久没见的小舅子,他刚想热情的招呼两声,却又看到程开颜那平淡的眼神,有些失落放下准备打招呼的手。
他知道是程开颜还因为过年时发生的事情,没有原谅他。
于是只好叹息一声,去厨房给姐姐打下手。
程开颜对此,看在眼里。
其实上午众人聊天的时候,姐姐和大姨就聊到过现在的生活。
说巧巧姐在工厂里工作,工资也还不错,福利也可以。
唐大海在村里生产队做事,人勤劳,公分多,虽然赚不到太多的钱,但夫妻两个合起来每个月工资折合起来差不多也有六十块。
相当于人家双职工家庭。
两人都很满足,而且经过上一件事情后,唐大海对姐姐变得更好了。
程开颜想了想,起身出门,去外面商店买了瓶茅台回来。
烟没买,虽然唐大海抽烟,但家里还有小孩儿,就不买。
“中午喝点,我买了瓶茅台。”
程开颜拿着酒走进厨房,对唐大海说。
“好,今儿咱哥俩聊聊心里话。”
唐大海顿时有种热血上头的感觉,和小舅子的关系总算有转机了。
一旁的姐姐则柔和的看着两人,笑着说:“不许喝多了。”
“知道了。”
“放心吧媳妇儿。”
中午两人喝得挺多的,一边喝,唐大海一边说着心里话。
主要是关于这么多年亏欠聂巧妹,最后他喝醉了趴在桌上。
程开颜放下酒杯,默默点了点头。
对于唐大海现在的状态,他是满意的,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第232章 胆子真大呀你!
“吱吱吱……”
阴暗的角落里时而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是某种未知生物躲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闯入它们领域的人类。
相较于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这股动静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刘晓莉自睡梦中悠悠醒转,刚睡醒的她睁着眼睛看向头顶。
落着厚厚灰尘的房梁上挂着的一层层蜘蛛网,尘絮在阳光中变成金色。
随着胸口起伏,阴暗潮湿的老宅子里散发着某种木头腐朽的霉味紧跟着涌入鼻腔。
这种霉味非常细微,不至于让她立刻感到不适。
但就随着时间积累下来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冷意爆发开来,足以令人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仿佛这座老宅子里沉睡着某种可怕的东西,等待着时机择人欲噬。
刚睡醒的大脑,总是无意识收集着四周的信息,加工成各种各样的幻想。
想到这种潜在的东西,刘晓莉心中无法控制的升起一丝丝惊惧,便很快清醒过来。浑身肌肉紧绷,小口小口喘息着。
她躺在床上,身边挨着小姨丰腴柔美的肉体,嗅着熟悉的幽香,令人心安。
“呼……好吓人啊,居然做噩梦了,还梦到一个人在老宅子被鬼追着跑,找开颜那家伙居然还找不到。”
刘晓莉撑着有些无力的手掌坐了起来,有些郁闷的嘀咕。
乡下老宅虽然通了电,但没有电扇这些东西。
午睡过后,又做了个噩梦的她,难免出了点汗。
午睡后自然红润起来的慵懒脸蛋抹上一层细腻的香汗,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格外漂亮。
中午他们在巧巧姐家里吃过饭后,大家婉拒了留在县里的邀请,然后坐公交车到村子附近的公路上,然后再走一段路回来。
回来后收回晒了一上午的垫絮被单,一一铺上。
老宅一共清理出了三间连在一起的房间,分配好两人一间。
不过她们男女比例是五女一男,刘晓莉和程开颜虽然是对象,但不可能大胆到和他睡一间房。
于是秀姨就带着心语妹妹住在一起,她就和小姨还有宁绾嘉三人挤一下。
刘晓莉看了看身侧的还睡着的小姨,精致完美的脸蛋,就连汗都没出什么。
可能这就是心若冰清,心静自然凉吧?
居然连汗都没出?
刘晓莉有些羡慕的用手指刮了刮小姨的额头,触感光洁细腻。
随后她拿起扇子给蒋婷扇了扇风,将其额前的碎发吹得扬了起来,这才作罢。
至于睡在最里面靠着墙的宁绾嘉,一人清醒独处的刘晓莉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嘴。
“才不给你扇。”
她哼了声,用冰凉的小手拍拍脸,轻手轻脚的扯过自己的背包下床来。
要说身为女人最敏感的莫过于,察觉其他人语言,行为之间的细节来获取某种信息。
刘晓莉也不例外,她看得出来小姨家的这个瓷娃娃一样的侄女对自家对象抱有好感。
只是宁绾嘉距离感保持的很到位,刘晓莉也不好说什么。
但再过几天,她就要跟在王姨身边学习中国古典舞,到时候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肯定没时间和程开颜经常在一起。
现在出了个潜在的对手,刘晓莉心中难免升起一些危机感。
上次在小姨家里,她热爱的舞蹈事业得到了程开颜大力支持,当时真的特别感动,还打算等学习生活稳定之后,给他一些小奖励。
现在……
“真的要提前了才是……”
刘晓莉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包装,里面是半透明的丝织物,丝织物攥在手里,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顿时让她俏脸一热。
这段时间除了休息,她还在准备练舞的各种服装道具。
大部分东西都可以通过北舞的渠道定制,基础的连体练舞服春秋两款,舞鞋,古典舞舞服,以及。
现在市面上常见的多是尼龙和短款,上次刘晓莉跟程开颜上街买衣服,就看到百货商店有卖的,一双十几块还很容易破,没舍得买。
听小姨说国外以及港澳台的种类要更加繁多一些,更加好看。
这种东西,很早就出现在国内了,不过国内风气保守,这种东西多是演员,特别是舞蹈演员在使用。
由于舞者职业特性需要久站,腿部肌肉发力下,静脉负担更重。
许多舞蹈老师们到三四十岁之后,就会出现静脉曲张,后来学习国外的舞者穿束缚小腿。
一般而言,弹性十足的尼龙就足够用了。
不过北舞统一定制的是尼龙和氨纶混纺的,兼具高弹性和舒适性,适合长时间穿着和跳舞。
心中思绪闪过,刘晓莉将这条小腿袜塞在裤兜里,走出房门。
老宅的堂屋很大,中间还有一个天井,下方有一个长着青苔的水池,天井上透出的光落在水池里格外亮堂。
她走到程开颜门前,发现房门打开着,程开颜穿着短袖短裤坐在椅子上,专注的扑在那张起码有几十年历史的书桌上写东西。
于是少女就安静的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静静注视着他。
‘真的好认真啊,很有魅力。’
刘晓莉心中想着,之前总听程开颜说自己认真跳舞的样子最漂亮,现在看来这个道理放在程开颜身上也适用。
程开颜自然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个女孩正看着自己,他正专注在创作的过程中。
他对昨天晚上写的东西,不太满意。
一是铺垫后文太少,二是对人物性格的雕琢不够到位。
于是程开颜又在其中加强了对主角懦弱的雕琢,老兵油子陈老二的欺负,特别是温文尔雅的连长对他的照顾。
在他的设想中,第一卷起到一个铺垫全文的作用,一切矛盾的导火索都在这一卷被铺垫下来。
关于主角的个人成长,青梅竹马间的逐渐疏离,新感情萌芽和死亡,生与死之间的抉择。
在这一卷,主角程路会缓慢成长,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变成一个不及格的战士。
最终在一次战争中表现英勇,击毙了不少敌人,但因为经验不足,险些被敌人的手榴弹炸死。
就在这时,待他极好的连长将他扑倒在地,重伤身亡。
而苟活的他,在在战斗结束后,却成了英雄。
在战地医院养伤的过程中,意外遇见了上前线表演慰问的文工团跳芭蕾舞的姑娘,怦然心动。
因为从小学习过钢琴,帮了文工团的忙,于是在文工团干事的邀请下,他选择了逃避,当了逃兵,去了南疆文工团工作。
这就是第一卷的框架,预计字数大概在五六万左右。
程开颜坐在书桌前,梳理填充着框架里的剧情,眼神专注。
不知不觉木头窗户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屋子里陡然阴凉起来。
“嗯~”
他这才放下笔,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舒展着身体,僵硬的肌肉和骨骼得到全面的拉伸,发出一声声炒豆子般的声音。
不多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随后就听到刘晓莉的声音:“工作这么久累了吧?我给你揉揉?”
不等程开颜同意,刘晓莉细嫩的玉手就已经捧着他的脑袋。
四指落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动作轻柔富有节奏。
很舒服。
“晓莉姐,力道可以再重一点,不要紧的……嗯,就是这样。等了多久了?刚才在写东西,就没注意到你。”
程开颜睁开眼,熟悉的脸蛋出现在眼前。
“有一会儿了,不过没关系。”
刘晓莉轻轻摇头,然后沉默片刻,轻咬着绵软的唇瓣,细声说:“我也很喜欢看你认真工作的样子。”
“真的?”
程开颜有些惊讶于女孩的大胆。
平日里这姑娘可太矜持端庄了,牵个手就会脸红,身体紧张。
两人谈了大半年,直到现在也才只是亲了亲,就连拥抱都很少。
至于其他方面的身体接触更是几乎为零。
在言语方面,她更是矜持含蓄,从不主动,都是程开颜在说一些肉麻的情话。
现在陡然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还真是让人惊讶。
“这么惊讶做什么?我……本来就喜欢你呀。”
或许是两人单独相处的环境,再加上刚才默默注视了程开颜许久,少女放松了不少警惕。
她将白净的额头贴在程开颜额头上,然后捂着他的眼睛,很是害羞的说。
额头贴额头,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两人的专利动作。
每当有心里话要讲给对方听,或者难为情的话就会做这个动作。
“我也喜欢你。”
程开颜用额头碰了碰她,骨头隔着皮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惹得少女下意识捂着被撞红的额头。
“我知道呀。”
刚才还有些担忧的刘晓莉现在听到这话,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充满了安全感,于是俏皮的眨眨眼睛说道,样子可爱极了。
的确是这样的。
她真的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这时,程开颜拉着她的手,“过来,坐在我身上。”
“干嘛!我才不要!坐身上好难为情……”
刘晓莉小声惊呼,以女孩对自家对象的了解,肯定是刚才的话刺激到他了。
这下要被欺负了。
少女心中既有紧张和担忧,也有一丝丝的期待,她那能承受复杂的舞蹈动作的双腿都有些发软。
说起来,也很久没……
咳咳。
“这可由不得你。”
程开颜嘴角微扬,用力握着女孩的手臂往怀里拉。
“还没关门呢……”
刘晓莉则咬着唇瓣,半推半就的侧着身子坐在自家对象结实的大腿上,圆润的星眸不安的看着房门,生怕有人路过偷看。
“不要紧,有人来了也不怕,你抱着腿就缩在怀里就行。”
程开颜笑着鼓励道。
这姑娘身高不低,将近一米七,但骨架偏小,骨肉匀称。
但对比起来程开颜一米八几的身高,蜷缩在他怀里,在背对的情况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
刘晓莉抿抿唇瓣,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张兮兮的张望着门口。
她打定主意了,待会儿绝对不让他亲。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程开颜却没有动手动脚。
而是先将自己的身子板正,正坐在腿上,然后手臂穿过腋下放在桌子上,脑袋搁在自己的半个香肩上。
刘晓莉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肌肤温度,灼热的鼻息扑打在她脖子上,有些痒痒。
担心他乱看,少女柔柔弱弱的跟他商量道:“开颜,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
“好。”
程开颜低头瞄了眼,连衣裙的心形领口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毫不留情的将少女那一小抹雪腻的沟壑暴露在他眼里。
“快点!”
刘晓莉轻轻颤抖了下,她红着小脸凶巴巴的说道。
这个低头的动作,下巴碰到了她的锁骨。
这家伙绝对是看到了!!
“闭上了,不信你摸摸。”
好在程开颜见好就收,不然以她害羞的性子肯定会跑掉的。
此时两人安静的依偎在一起。
让人心安。
这让刘晓莉有机会去书桌上的稿子,好奇的翻了翻。
故事的内容让她有些意外,居然是军旅。
在看到经典人物青梅竹马之后,刘晓莉不满的挑了挑眉,看了一会儿后,反而淡忘这一点了,因为主角在部队里的生活真的很苦,还被人欺负。
一下子就让刘晓莉联想到自家对象身上。
“开颜,这是以你自己为原型写的吗?”
刘晓莉柔声问道,她想程开颜在部队肯定吃过不少苦。
“是也不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答案是有,但没有那么夸张,顶多是一些酸言酸语,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小手段而已。”
程开颜闭着眼睛回答。
“这样啊……”
见刘晓莉不信,程开颜干脆拿以前在文工团的事情举了个例子。
“以前在文工团的时候,有个叫许星的干部子弟,长相有些一般,仗着父亲是上面领导,经常在文工团调戏女舞蹈演员,有一次做的过火了,我当时正好路过,把他揍了一顿。
那时候我虽然没现在身体好,但揍他还是没问题的。
后来文工团有人调查这件事,这个男的还想把调戏女同志黑锅推到我身上的,还煞有其事的说我跟女同志们关系不错,肯定有问题。”
程开颜一边回忆,一边介绍当时的情况。
“那后来呢?”
怀里的女孩听得紧张,连忙问。
“后来当然是被那个女同志揭发了,他以为他威胁对方的事情肯定是滴水不漏,结果人家女同志宁愿自己的清白被污,也不想让我背黑锅。
后来这个姓许的记了过,要不是他爹的关系,早就送进小黑屋了。”
程开颜鄙夷不已。
“啧啧,某人的桃花运一如既往的旺呢……”
女孩酸溜溜的说道,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
“亲一个。”
程开颜穿着短裤呢,被这蹭了下。
“不给。”
“我自己来。”
虽然嘴上说着不给,但刘晓莉还是红着脸转过头来,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上亲了亲。
然后趁他不注意挣脱怀抱,跑掉了。
少女捂着胸口喘气,倚在房门口看着程开颜,然后从口袋里握着一团丝织物出来,在程开颜眼前晃了晃,发出银铃般狡黠的笑声,
“嘻嘻,本来打算穿给你看的,但是已经亲过了,还敢偷看……,那这个就作废了。”
“啊?能不能重来?”
程开颜盯这女孩手里的,很不甘心。
“不可以!”
刘晓莉双手交叉,义正言辞的说。
“晓莉姐,你今天好大胆啊!”
第233章 露营和奖励
次日。
程开颜睡了一个好觉,没想到这种老宅子属于冬暖夏凉的那种,睡着不热。
到了后半夜,后山山涧里时有时无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渗透进来,吹得身上清清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气味,非常舒适。
他昨天晚上还盖了一件衣裳在身上。
起床换了件衣服,然后走出门。
厨房里,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长裤的清丽女孩正在煮稀饭,听到动静,她回过头来,对他浅浅一笑,“醒啦,昨天晚上好凉快呀,明明白天好热的。”
老家的米缸里存着有米,另外昨天中午回来时,大姨也给一些蔬菜,另外又在县里的菜市场买了点,一两天绝对是够用了。
“老宅子就是这样,冬暖夏凉。昨晚上睡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做噩梦?”
昨天下午,两人坐在一起聊的时候,她提到中午做了噩梦,觉得老宅子有点阴暗,会不会有鬼之类的东西。
其实老宅子之前大姨经常住的,就是这大半年住的少,没有什么人气。
老房子就是这样没有人住很快就会腐朽,垮掉,给人一种鬼屋的感觉。
至于鬼怪?
顶多有几只老鼠,担心这个,倒不如担心山上有野猪下来。
“还不错,就是有点挤,你都不知道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发现小姨居然缩在我怀里了,嘻嘻,看着好让人怜惜的感觉。”
刘晓莉盖上满是水蒸气的锅盖,转过身来,笑嘻嘻的说。
老实说看到冷冰冰的小姨露出对自己依赖的睡颜时,她心都化了。
“真的?我去看看……”
程开颜听得精神一振,连忙转头要去她们房里。
刚一回头。
就看到不远处,穿着笔直西裤,宽松衬衣的蒋婷站在房门口,双手抱胸,斜斜的向自己刺来一道视线。
“呵……呵,您醒了?”
程开颜心中的期待熄火了,站在原地尴尬的招呼道。
“嗯。”
蒋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样太冷淡了,不符合出游的欢乐氛围,她就又说:“早上好,开颜。”
“早上好,姨。”
程开颜松了口气。
不多时,睡眼惺忪的詹心语也踩着拖鞋出来了,她眼睛到处找徐玉秀帮她扎头发。
“秀姨在门口择菜呢,听说是以前的朋友听说她回来了,专门送了些菜过来。”
刘晓莉走到小姑娘身边,轻轻解释起来。
随后帮她收拢脑后蓬松的头发,一边用指头梳理,一边给她扎起来一个小丸子头,看着就很可爱。
也是因为刘晓莉最近扎得多,熟能生巧了。
早饭煮好后,母亲徐玉秀回到厨房炒了两个青菜以及炸了几个鸡蛋。
六个人上桌吃饭,吃饱喝足了。
“好了,大家带好帐篷包准备出发了!”
宁绾嘉从房间里拿着早已经准备好露营背包出来,分发给大家,里面都是简易帐篷和睡袋之类的东西。
午餐后,要在山里休息,太阳落山之前就会来。
然后大家又整理了食材,铁制水壶之类的东西,就准备出门了。
“出发。”
小姑娘兴致很高,经常生活在城市里,对山林旷野难免向往。
不过等她吃到苦头,就又该闹腾了。
……
今天的天气,多云。
一会儿出太阳,一会儿又是阴天。
夏季的天气还是多变的。
老宅背后,有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但因为没人经常走,所以丛生了很多说不上名字的杂草。
程开颜等人一进入到山林,很快就感觉到凉快起来。
后山树林阴翳,植被茂盛。
太阳金色的光线落下来,只能看到落在黄色泥土路、树叶枝条上的金色碎块儿。
一行六个人,慢悠悠的往山上走。
步伐轻快,气氛轻松和谐。
再加上山脚下就是大家居住的老宅子,回来很方便,不用担心时间问题。
因此众人都表现的很悠闲,散漫的聊着天。
由于蜿蜿蜒蜒的山路淹没在植物丛中,显得有些可怜。
程开颜在前面拿着砍刀劈开一些枝条野草之类的开路,倒也便捷。
刘晓莉则紧随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本来这次出游,是程开颜计划好和刘晓莉过二人世界的。
但没想到最后来了这么多人,就让他有点遗憾,不过待会儿也不是没有极机会,只要晓莉姐启动大胆状态,就够了。
“过了前面的山坡就有一片河谷,那里有一块平坦的空地,还有一条小溪汇聚而成的水潭,我小时候在这边来了很多次了,是山泉水非常干净。”
程开颜指着远处长着一颗松树的小山坡,给刘晓莉介绍道。
“山泉水?可以喝的吗?”
刘晓莉听到这个有些好奇的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最好还是烧开吧,可能会拉肚子的,要是拉肚子的话,就只能……”
程开颜摇摇头,毕竟是露天的山泉水,谁知道有什么动物在里面做过什么?
“拉肚子?那还是算了。”
刘晓莉连连摇头,紧接着就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耳尖升腾起阵阵热意。
她抿着唇幽幽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
就只能什么?就只能在山上那个是吧?
这坏家伙肯定是这个意思!
明明是文化人,还偏偏拿这样的话来羞自己。
可恶的家伙……
刘晓莉有些羞恼,不过因为她马上要开始训练学习,而这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南疆采风了。
所以少女特别在意今天的宝贵行程,不想因为一点小情绪就羞得闷头不说话了。
而是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和程开颜聊着他小时候的故事,她对这个很感兴趣。
两人走在前面,没注意后面。
后面四人比他们更加轻松悠闲,蒋婷时不时握着她送给程开颜的相机,给徐玉秀,詹心语还有宁绾嘉三个人拍摄起来。
走走停停,也不怕跟丢。
“今天要验证一下吗?”
蒋婷眯着眼睛在对准相机上的测光表,调整曝光参数。
镜头对着站在树下比耶的徐玉秀和詹心语,两人看起来就像是母女一样亲切。
身侧,宁绾嘉穿着一身类似军装的简易迷彩服,及腰的长发盘在脑后,显得格外潇洒,被这身装扮衬托出一股英气。
和她那张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小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再看吧,可能会验证一下,也可能不会。”
宁绾嘉抬头瞥了眼前面聊得正开心的两人,平静道。
之所以愿意放下学校老师布置的设计作业,跟他们来到偏远的乡下,也是因为她打算实事求是的验证一下自己对程开颜的情愫。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宁绾嘉理科成绩爆表,素来严谨,她可是在实验室一个数据都会仔细的连续校核九次的女孩。
有什么疑惑,做个实验,做个验证不就知道了?
这句话用在感情上也是一样。
喜欢还是不喜欢是可以装出来的,但在相处过程中的真实反应,她绝对是能清晰感知到的。
而且宁绾嘉不会自己骗自己。
喜欢就喜欢,她宁家大小姐喜欢个男人算什么?
这是程开颜荣幸才对。
“到时候我给你找机会。”
蒋婷保持着动作,直到对面神似母女的二人挥挥手示意,这才毫不犹豫的按下机械快门。
金属制的快门帘迅速发出一声,清脆迷人的喀嚓声。
曝光上了。
“……”
宁绾嘉想问问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呵呵……你想问为什么吧?很简单……”
“因为本质上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本就是晓莉的错。
种因得果,这是她该经历的。
况且你不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感情,也正是需要经历这种阶段的时候?”
蒋婷面色澹澹,狭长的凤眸中看不清她的真实意图。
“经历……挫折?考验?您把我当成这个啊?”
宁绾嘉噘着嘴,有些伤心。
“想想另一面?”
“您的意思是……无论跟谁,您都不亏?”
宁绾嘉眼神古怪的试探,心想原来三姨之前说的是真话啊?
平等。
“我可没这么说。”
蒋婷收起相机,冲对面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开。
“走了,别跟丢了。”
她头也不回的说。
等到六个人全部抵达目的地时,才八点四十。
也就是半个多小时山路。
这处空地十分平坦,左侧是小山坡被树荫和灌木丛遮住,一条青石板路顺着下来。
右侧则是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溪,蜿蜒着连接远处的矮山崖下的清澈水潭,哗哗的水流声,和山崖上细长水流落下的叮咚声,显得格外幽静。
水清清澈,足以见底。
潭中盈着被清水降温的阳光,在潭底晃动着,波光艳潋。
还有些许细小的鱼儿在水中闪动鱼翅游动。
正应了那句话,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好漂亮的地方,这次算是来对了。”
宁绾嘉满意的点头。
“这里居然还有水潭,待会我要下去游泳!”
詹心语叉着腰宣布道。
“你可别污染水了,待会儿做饭可是要用这里的山泉水的!我可不想喝你的洗澡水。”
程开颜嫌弃的说。
而刘晓莉作为舞蹈演员,对美丽的东西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一看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
拉着程开颜往水潭边跑去,蹲在水边合手掬起一捧清水。
这姑娘毫不犹豫的洗了把脸。
随后抹了抹脸上水珠,站起来对程开颜笑,“好凉快啊!”
晶莹的水珠沾在她脸上,沾在浓密,长长的眼睫毛上,沾在温婉秀气的鼻尖上,成了最合适的装饰品,比宝石还合适。
衬托得女孩本就白到极致的皮肤,更加剔透,激发潜在的仙气。
水珠顺着饱满的脸颊两侧滑落,汇聚在美人尖尖,滴落在胸口的衣襟处。
程开颜则伸手轻轻抹去女孩脸上晶莹的水珠,失笑道:“成小花猫了。”
“哼。”
刘晓莉心中高兴,不和他一般计较,又拉着他回去搭帐篷。
一共三个大帐篷。
她们这边在搭帐篷,徐玉秀则带着蒋婷捡柴火去了。
大家都不怎么会搭,于是就去看宁绾嘉的操作手法。
手法熟练,手疾眼快。
就连宁绾嘉扯帐篷的褶皱,唰的一下就搞定,钉地钉都那么干净利落,关键是看着还这么赏心悦目。
“好厉害。”
刘晓莉和詹心语小声惊叹。
宁绾嘉高傲的仰着尖尖的精致下巴,不做言语。
“英姿飒爽,像个女兵。”
刘晓莉又赞美一句。
这下宁绾嘉绷不住了,有时候她真看不懂刘晓莉在想什么。
她们算是敌对关系吧?
不过宁绾嘉倒是不反感这种,自己又不是抢人对象的悍妇。
况且她也不觉得程开颜有这种魅力。
于是罕见的对刘晓莉笑了笑,“看清楚了吗?要我帮忙?”
“好啊,来帮帮我们吧。”
刘晓莉静静的笑着点头,经过昨天的亲昵后,她充实安心不少。
四人搭好了帐篷,累的满头大汗,然后提了桶水过来洗过后,凉快许多。
搭好帐篷后,大家就闲下来了。
宁绾嘉和詹心语躺在帐篷里休息。
而刘晓莉和程开颜则拿上小马扎和帽子,背对着阳光坐到溪水的下游位置免得污染水。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然后程开颜提议可以洗洗脚。
于是刘晓莉脱下鞋子,扯起裤腿露出半截小腿,然后试探的将温热的小脚伸进冰凉的溪水,轻轻嘶了一声。
缓缓的水顺着少女纤长的足部曲线流流淌而过,像是有一双无比柔软的手掌在按摩一样,让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不会污染水源吧?”
少女忽然担心的问。
“不会,我特意选了下游的位置。”
程开颜解释道。
“那就好,走了半天山路,又打了好久帐篷,好累,让靠。
对了,上次我们出去逛街,不是写了很多信吗?”
刘晓莉将脑袋靠自家对象身上,嗓音有些慵懒的说。
“昂,怎么了?”
“我写了封信给我妈妈,你应该得叫婉姨,我在信里说了我现在到bj来了,而且还坦白了我现在在谈对象,是不是很害怕?”
说到最后,刘晓莉偷笑起来,打趣道。
“和婉姨坦白了吗?挺好的。不过这有什么害怕的?”
“不害怕吗?你可是拐走了她的女儿,还让她放弃了江城歌舞剧院的铁饭碗工作,为了某人孤身一人来到北京城闯荡。
要是让我妈知道,绝对非常生气,说不定还会让我跟你分开。”
刘晓莉有些不满的解释道。
“那也不应该用害怕这个词,应该说尊重才是。
害怕的意思是我完全没做过准备,完全没有想过后果,或者就没想过负责才会害怕的吧?
婉姨知道就知道吧,有什么我都担了,婉姨要是打你骂你,我就让她来打我骂我好了。”
程开颜轻声说道,语气很认真。
抛弃生活学习十年的城市、剧院,以及剧院的一个月六十五块钱工资的铁饭碗,为了一个男人来到陌生的城市。
在这个时代的母亲眼里,这种情况,就跟女儿和野男人私奔了没有任何区别。
是个人都会气得不行。
“我才舍不得。”
少女低着头声如蚊呐的说,还一边提起脚尖在水面踢腾,一时间水花四溅。
程开颜还以为她还在担心,自信的说:“你要相信我才是,你们家小程同志可是大才子,大作家。”
“那可不一定,我妈很难搞定。”
刘晓莉摇摇头,妈妈就是那种表面上看着很温柔好说话,但很难搞定的那种。
程开颜:“……”
你搁着打击我呢?
“哗啦。”
忽然女孩提起泡在水里的双脚,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放在程开颜腿上,残留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子。
“做……做什么?”
程开颜察觉到大腿上湿润的触感以及盈盈一握的柔软小脚,干巴巴的问。
对此刘晓莉只是抿着嘴,从裤兜里掏出一团丝织物,飞快的扔在程开颜怀里。
然后少女头偏向一边,将饱满的唇瓣咬出一排齿印,白腻的颈子都泛起阵阵红霞,很是紧张的说:
“说…说好的奖励,你自己去吧。”
刚开始还有点结结巴巴的,但很快就语速平静下来。
她是做过决定就不会后悔的人。
嘶……
这是超级大胆的形态吗?
程开颜低下头,行动着。
二人身后,刚想叫他们来吃瓜的宁绾嘉见状硬生生停下脚步,咬着唇看着他们。
随后像发泄情绪一般,将两瓣西瓜各咬一口。
生日,白天出去了,更新晚点。
才开始写,还有点卡文,大概十点、十一点多吧。
(等会儿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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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下次还来,众矢之的
后山河谷。
清澈的溪水哗哗冲刷着河底光滑的大型鹅卵石,水流撞击之处生成缓缓的漩涡。
溪水边。
刘晓莉和程开颜挨着坐在一起,女孩横坐在小马扎上,将自己的双腿搭在他腿上,然后红着脸偏向一边,任由他轻薄。
“好了吗?”
刘晓莉扭得脖子都酸了,小声的问道。
“还没呢……要是脖子酸的话,你把头转过来不就行了?”
程开颜微低着头回应道,他看着怀中那双宛若玉柱的双腿。
阳光下的腿部肌肤白得耀眼,手掌轻抚其上。
触之光滑如玉,细腻如丝,令人流连忘返。
双腿极为纤长,大腿与小腿之间形成一条笔直的,略带弧度的线段。
腿部肌肉恰到好处的分布在长腿上,因此既不显得粗壮,也不显得瘦弱。
骨肉匀质,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瘦
对于练舞的女孩而言,这是相当难得的腿型。
是一双充满艺术性的双腿。
美丽,有力。
美丽得让人驻足欣赏,有力能支撑各种复杂的舞蹈动作。
这也是北舞等顶尖院校,之所以对考生的腿有着极高的要求,即便身材不高,有一双完美的腿,就足以令其破格录取。
腿就是舞蹈家的生命。
而刘晓莉这双自幼练舞的腿,早已经能在极致的柔软和极致的舞蹈力量中来回切换。
柔软得能平分开叉,结实得能连续不间断的高强度绞腿跳跃。
她的腿肉,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常年锻炼的肌肉僵硬死板,结结实实。
相反是属于饱满紧致,充满极致弹性的柔软。
程开颜轻轻用指头按压下去,没有坚硬肌肉那生涩的阻力,能感受到是柔软放松的腿肉从内而外排斥着手指,逐渐增大。
舞蹈家不需要死板的肌肉硬块,要的是以柔克刚。
“完美。”
程开颜赞叹一声。
惹得刘晓莉下意识转头回来,结果又对上自家对象那双满含欣赏的眼神,女孩心脏又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最后五分钟,等会儿秀姨和小姨回来了……就要做饭了。”
不过这次,她的情绪倒是平静放松下来,静静的说道。
在限度内,刘晓莉强忍着羞涩,倒也愿意满足自家对象。
但一味纵容,可不是好事。
她很清楚这一点。
“嗯,那我要摸脚了。”
程开颜点点头,女孩现在在外除了腿,还有穿上后的小脚,他照顾刘晓莉才没有碰。
“……嗯,还有四分三十秒。”
刘晓莉抿了抿唇,迟疑的点头,她看着手腕上的表针呢。
很快她就感觉到,一双在阳光下滚烫,带着湿意的手掌轻轻在自己足底,分不清这湿意是刚才留下的溪水,还是手上的汗水。
程开颜的四指触及完美弧度的足弓,指尖轻轻在光滑的足底,拨弄滑动。
裹着半透明丝织物的玉足,摸着有种的特殊触感,沙沙的感觉。
丝丝酥麻的触觉直抵大脑皮层,令女孩身子一颤。
大拇指则贴在精致脚踝上,摩挲。
她有种错觉,这家伙是在用他的手掌丈量自己的脚?
这种奇妙的比喻,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四分半眨眼而逝。
刘晓莉盯着表盘上的秒钟,精准的赶在最后一秒,十分克制的用足底推开程开颜的手掌。
“时间到了。”
女孩缩回双腿,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捋了捋耳边凌乱的秀发,轻声宣布道。
“……”
你还真掐着时间表啊?
程开颜无力吐槽,不过他也不是急色的性子,耐心的询问对方的感受:“感觉很不错,你觉得呢?”
怎么说呢,有时候两人亲热,相处的时候,肯定是建立在双方自愿且都满足的前提下。
“我的话……”
刘晓莉红了红脸,没想到程开颜会问自己的感觉,但又觉得自己好喜欢这种相处模式。
于是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还……可以吧,和按摩其实差不多。”
“那下次?”
“再看吧。”
刘晓莉轻笑一声,将裤腿放下。
她赤着脚……哦不,穿着走在草地上,朝着不远处帐篷的方向走去。
至于鞋子?
此刻她并不在意,或者她不用担心。
“真是暴殄天物……”
程开颜收回视线,摇摇头俯身捡起她的鞋子。
她光着脚走,他在身后提着鞋子。
或许晓莉应该是想用草地扎人的触感,来抹平刚才的手指和指头的触感吧?
好会想办法,不过很可爱啊。
回到帐篷处,休息。
两人不管是神色,动作,还是语言都十分平静。
宁绾嘉和詹心语都看不出什么。
三个帐篷将中间空地,围成一圈。
空地上夹着简陋的烧水架子,旁边则铺着床单,充当野餐布。
众人等了一会儿,徐玉秀和蒋婷二人从山林中走来,手中提着用绳子绑好的木材。
放下柴火堆好点燃,阵阵炊烟燃起。
其实真正要做的只有白米饭,菜早在上午出发前就做好了,放在饭盒里备用。
淘米,烧水,蒸饭,热菜。
一切搞定后,众人坐在床单上,看着眼前简陋的一切,不由笑出声来。
“这算哪门子露营啊。”
宁绾嘉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一点都没有小姑口中诉说的那种露营味道。
“将就一下吧,国内没这个条件,西瓜呢?”
蒋婷摇摇头,在四周打量起来。
她与徐玉秀两人走了很久找木材,又累又渴。
“在这儿呢。”
宁绾嘉跑去帐篷,拿出两盘切好的西瓜。
“怎么有两瓣被人咬过的?”
程开颜皱着眉问。
“吃你的!废什么话?这两块都是你的!”
宁绾嘉听完,柳眉倒竖,冷喝道。
“看着好整齐的样子,应该是用勺子挖的。”
刘晓莉此时已经穿好了鞋子,盘坐在床单上,思索道。
“嗯嗯嗯,就是这样,刚才心语用勺子挖的,你不会是嫌弃心语吧?”
宁绾嘉看着程开颜,有些紧张。
一旁的詹心语则奇怪的看向她,为什么我来背黑锅?
刚要叫屈,就被宁绾嘉一个眼神制止。
算了……谁叫嘉嘉姐给她吃了好吃的。
“那我吃了吧,免得浪费了。”
程开颜看了看,大家好像都不太愿意吃这两块,他这会儿也渴了,拿起两瓣西瓜塞嘴里吃了,“今天的西瓜挺不错,蛮甜的。”
宁绾嘉眼睁睁的看着他吃下去,不知不觉的低下了头。
她居然感觉有点……有点羞恼?
少女默默在心中记录下自己的情绪变化,羞恼又复杂。
中午吃完简陋的午饭,太阳挂在正中间,天气极为炎热。
“要不我们下水去玩吧?反正水潭不深,才一两米,而且还这么小,一点都不危险。”
小姑娘詹心语举手提议道,神色兴奋。
要是在北京城,可没有什么机会游泳啊!
这是独属于乡下孩子的记忆。
众人纷纷意动,主要是天气很热。
躲在帐篷里就像大蒸笼,还不如躲在岩壁下的水潭里。
没有太阳,还凉快。
“可是……我们好像没有换洗衣物吧?”
刘晓莉瞥了眼跃跃欲试的程开颜,不太赞成。
“其实以现在的天气,拧干放太阳底下一个小时就干的差不多了,而且露营背包里有睡毯。”
宁绾嘉抬头看了眼太阳,空气都被热得出现淡淡的波纹来。
“说的也是。”
詹心语频频点头。
“那……我们下去玩玩,开颜的话,就委屈你在岸边了?”
刘晓莉眼眉弯弯的对程开颜说,眼底带着笑意。
“行,你们下去吧,我就在树荫下躺会儿。”
程开颜随意的摆摆手,方才他已经满足了。
况且还有长辈在呢,要是只有他和刘晓莉两人,刘晓莉绝对没这个胆子下水。
于是三个年轻的女孩回帐篷里脱下没有换洗的贴身衣物,就着外衣下水了。
而母亲徐玉秀和蒋婷二人则坐在潭水边看着程开颜防止他偷瞄,一边聊天。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一个男同志在这个时候跟女同志谈信任?”
徐玉秀警告的指了指他。
程开颜觉得很冤枉,起身把刚才的床单扯过来铺在树荫下躺着,想剧情。
不过水潭中嬉闹的女孩们却不放过他,宁绾嘉捧起水朝他摔了过来,发泄刚才西瓜被吃的羞恼。
刘晓莉将潭底抓到的小鱼往他身上扔,显然也是报复程开颜刚才玩弄她少女美足。
詹心语则是发泄刚才背黑锅的不满,朝他洒水。
对此,程开颜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下水大战一番,却被母亲和小姨二人严肃制止。
过了一会儿她们两人也被仗着她们不能下水的三人袭击之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于是众人闹作一团,银铃清脆灵动的笑声在河谷中响彻。
下午三点,程开颜举着相机拍下了众人裹着睡毯,头发湿漉漉的合照,只是其中少了他自己的身影。
拍完照,大家都缩回了帐篷里,等到衣服晒干,又出来整理好行李准备返程。
下午回去烧水,争先恐后的洗澡。
程开颜又划着小船,摘莲蓬去了。
绿油油的莲蓬,玫粉色和白色相间的花瓣,黄橙橙的丝状花心,在池塘中,在风中摇曳生姿。
五人,一人一朵莲花,一人几个莲蓬。
坐在堂屋里吃着,欣赏着。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
宁家的司机终于过来了,众人收拾好东西,锁上大门。
又在大门口拍了张合照,六人合照。
“茄子!”
这次拜托司机师傅拍照,没有少人。
镜头中,大家笑得非常开心。
就连素日里冷淡的蒋婷,都眉眼弯弯的笑着。
而刘晓莉则悄悄举起一个剪刀手,放在程开颜眼前,剪了剪。
大家拍得就像全家福一样。
“好开心啊,这次玩得。”
“下一次我们还要来!全部人都要一起来!”
“嗯嗯。”
……
就在他们在乡下游玩之时,有关动员军旅采风,开展军旅文艺作品征文大赛的消息已经席卷了整个北京城文坛。
南疆,烽火。
采风,征文。
战士,作家。
丰厚的奖励,生命的危险。
这一连串的词语,让众多自诩文人作家的人,心中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这些丰厚的物质奖励,高额的采风津贴。
害怕的是上前线的生命危险。
这次可不只是军旅作家要去采风,就连外面的作家都要参加。
更有消息说各文艺单位,至少要出一人。
作家们也是心中一颤。
而且这次可不是让他们随随便便去部队营地转转,采访受伤战士就完事了。
这次负责人宁领导可是说了,要深入一线阵地,亲身经历。
玩得这么大?
不少人心中,对那位姓宁的女领导咬牙切齿。
最后作协领导讲了小道消息,那位是宁家的人,背景通天。
这次采风任务,不仅仅有军旅作家泰斗刘白玉鼎力支持,不少青年军旅作家也被其笼络。
硬是半点负面消息,都没有。
此外,不少人都看到了采风名单上赫然写着一个,最近名声斐然的年轻人。
程开颜。
大才子,知青题材的开创者,儿童文学大师,儿童文学理论研究学者,北师大中文系助教……
不少人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名单的第一位,都是下意识的一愣。
人民文学杂志社。
编辑部办公室。
崔道怡手中拿着这份名单找到正在办公室和张光年主编谈话的王蒙,连声质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开颜的名字怎么在名单上面,还是第一个,我记得老王你那天参加了总政的会议吧?
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拦下来?就要因为上面人想让他当典型,就点他去前线采风?他才多少岁?!”
“冷静一下,老崔。
这件事,我阻止不了。
另外时候,我立刻找开颜讨论过了,他本人是愿意去的,不过还要说服家里人才行。”
王蒙无奈的苦笑一声,解释道。
“是这样吗?他自己愿意去?这小子还真是……”
崔道怡也不知道该说他胆大妄为,无知无畏,还是该夸他少年意气自飞扬,热血冲天上战场?
“这件事叶老已经知道了,非常生气,不过冷静下来后,反而是支持开颜的。”张光年沉声道。
“叶老这样说?”
“不过叶老也帮他争取到了不小的利益,开颜被确定为这次采风行程中的第二负责人,仅次于宁家的宁秋月,此外还有许多潜在的好处。”
张光年知道不少内情,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他人呢?”
“还没回,听说是带着家人和宁家的小公主去乡下玩去了,还叫了个司机送他们去的,我听叶老说的。”
张光年神色怪异的说道。
“呵呵……”
崔道怡呵呵一笑,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另一边。
位于朝阳的文讲所驻地。
文讲所第五期的学员们,虽然因为北京师范大学放暑假而暂时停课。
但文讲所的徐刚所长却给他们开了小灶,美曰其名:
战士轻伤不下火线,学员暑假不放松学习。
作为平均年龄最年轻的作家群体,自然被采风工作小组关注起来。
这天他们来人宣传军旅采风。
文讲所的大家在听到工作小组的人介绍年轻一代的知名作家程开颜同志,毅然决然的选择参加军旅采风,深入战事一线调研的消息后。
王安忆,蒋子龙,叶辛等人都感到由衷的钦佩,他们甚至打算一起报名参加。
即便是和程开颜不对付的那些人心中都惊叹不已。
到底是意气风发,上前线采风都不带怕的。
不过有人钦佩惊叹,自然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尤其是那些在单位里被自愿参加采风的作家们,在得知宁秋月的身份后,纷纷将心中的怨怼发泄到程开颜身上。
一时间程开颜成了众矢之的。
第235章 程副组长
八月六日。
清晨第一缕阳光顺着城市中轴线冉冉升起时,刺破清晨的薄雾。
校尉胡同,梧桐院。
一声公鸡打鸣,在四合院中响彻。
程开颜翻身起床,换了身干净衣服。
昨天,大家从房山老家坐车到县里姐姐家吃了顿午饭,就回来了。
结束游玩,大家收拾东西各回各家,回归自己的生活。
当天傍晚,程开颜家中就有军旅采风工作小组的干事上门,送来了一大堆文件和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程开颜,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本次军旅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
而正组长本人,就是宁绾嘉的小姑,有过一面之缘的宁秋月。
听到这个消息,程开颜既是懵逼,又是明悟。
他哪里还不明白,就是因为宁秋月,他这才被点了名上前线采风。
“该不会是为了报复小姨吧?”
程开颜心中有所猜测,至于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副组长是什么情况,他一时半会儿还搞不清楚。
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昨天傍晚那位工作小组的年轻干事,还提到了明天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召开。
以“战地风华,烽火墨韵”为主题的军旅采风动员大会。
会议在bj作协驻地召开会议。
上次在总政召开的会议是下发采风通知,做采风计划安排,动员各大文艺单位积极响应。
那么这次的动员大会,则是做最后的动员,以及采风的各项具体安排。
参会成员是参加这次军旅采风的作家们,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自愿报名的。
这次的动员大会,都得来。
北京城的动员大会,由采风工作小组亲自主持会议。
而其余地方因地域限制,则由作协代为召开。
心中思绪纷飞,程开颜将疑惑埋在心底。
“妈,今天有点事出门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吃。”
他带上公文包走出房门,对正在院子里清洗衣服的母亲说道。
“嗯。”
……
bj作协所在的前门西大街,是一条有着丰富人文历史的大街。
坐落在紫禁城中轴线上,连接和正阳门。
前门大街,得名于兴建于明朝永乐年间的紫禁城正南门,也就是正阳门,俗称前门。
这条街上,坐落着各种形形的奇特建筑。
宣武门的天主教教堂,是北京城最早的一座天主教教堂,三层巴洛克风格,屹立在这里将近三四百年。
还有京奉铁路正阳门车站,天主教法文学校。
此外,著名的北京老字号,全聚德烤鸭店也在这里。
还有一条极具盛名的古代商业街“大栅栏”,距今已有五百年的历史。
大栅栏的名字来源于明代孝宗弘治元年,当时为了加强治安,在街巷道口设置木栅栏,其中廊房四条的栅栏高大坚固,被称作“大栅栏”。
到了清代,大栅栏就成为bj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聚集了众多老字号商铺,如卖酱菜的六必居、卖药的同仁堂、卖鞋子的内联升、卖绸布的瑞蚨祥等。
虽然1900年,义和团一把火焚毁了大栅栏,但重建至现在依然繁华,清代的众多老字号,依旧在这里汇聚。
门框胡同是大栅栏的美食一条街。
程开颜兜兜转转,跑到这儿来了。
反正开会时间还早,之所以没在家吃,主要是喝稀饭喝腻了,出来解解馋。
在卖馄饨的小摊门口,程开颜点了碗撒葱馄饨,坐下吃喝。
泛着油花的高汤,肉质饱满的馄饨令人欲罢不能。
早上七点的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不少像程开颜这样提着公文包坐在小摊边吃早饭的人。
不远处的街道口。
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衣,脚踩军绿解放鞋,胸口插着钢笔,手中提着公文包,头戴红星帽走进了门框胡同小吃街里。
他们举手投足间有种整齐划一的节奏感,就好像是从军营中走出来的一样。
“苏进,没想到这次你也参加到了军旅采风中来,你不是在人民文学改稿子吗?稿子改完了?”
其中为首的中年男人对身侧一个仅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好奇的询问道。
“存葆同志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朱同志的稿子已经改完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回部队了。
只不过恰好赶上了这次的军旅采风,采风工作组的干事得知了小苏同志这位在京的军旅作家,就找上门来了,力邀他参加。
据说还是那位宁组长亲自下的命令,说像朱苏进同志这样的青年才俊一定要吸纳到采风队伍里来才是。”
不等年轻人回答,另一侧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同志眼神有些钦佩的看向这位年轻身材板正,五官端正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的同志名叫朱苏进,十六岁参军,二十五岁开始创作。
78年出版了首部长篇作品《惩罚》受到一些评论家的好评,一时间小有名气,被誉为天才。
此人样貌端正,气质板正,有着军人刚强的作风,就是脾气有点倔,性格比较高傲。
几个月前朱苏进给《人民文学》投来了一部别样的作品:《一个夏令营的故事》。
故事围绕这一群少年人之间发生的故事,通过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少年们在夏令营中的成长历程,展现了他们的友谊、勇气和对未来的憧憬,充满了正向的观念和时代特色。
因此被人民文学的崔道怡编辑欣赏,特意邀请这位朱同志来bj改稿。
而这位名叫周玲的女同志,毕业于北大中文系,现在在人民文学杂志社工作,担任实习编辑,负责接待这位年轻的军旅作家朱苏进同志。
“周编辑过誉了,不过是宁组长赏识鄙人罢了。”
朱苏进对此只是推了推鼻间的眼镜,谦虚的说道。
但他却眼露笑意,神情流露出傲然之色。
其实这位周编辑说的并不全面,采风工作组的干事不仅仅是力邀他参加采风,还给予他特殊的优待与补贴。
那位三十多出头,美得惊人的宁组长,甚至还直言,他要是写出优秀的作品获奖,还有机会调动工作岗位。
毕竟朱苏进已经二十七岁,接近三十了,不可能一直待在部队,谋求调动自然正合他意。
另外,这位美丽动人,气质出众的宁组长,也深深的触动了他那颗未经人事的心。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知性优雅,成熟妩媚的女同志,实在令人惊艳!更何况还有如此深厚的背景权势……为了她我宁愿冒着危险上前线采风!’
美貌和权力相结合,对男人的冲击力更是巨大的。
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更何况是朱苏进这位二十多年的单身汉,可谓一见倾心,一见钟情。
朱苏进想到那位宁组长不下于她美貌的权势,就更是心动不已。
于是连忙答应了采风。
他这些年在部队里生活多年,对军旅生活了如指掌,心中早有故事付诸于纸上。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射天狼》。
本想着等到自己笔力成熟后,再进行创作,现在看来,这次采风正是个大好的机会。
“呼……待会开会,就要见到她了……我是不是该买束花?写首情诗?”
朱苏进心中陷入甜蜜幸福的纠结之中。
不多时三人走到街道中间,为首的中年男人笑着指着前面的馄饨摊子说:“柳婶子家的馄饨可是大栅栏一绝,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就依杨大哥的。”
朱苏进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女编辑也从善如流。
“柳婶子,来三大碗馄饨。”
中年男人喊了声。
穿着围裙的柳婶子连忙笑呵呵的应了声,“快做快做,马上就来。”
三人坐到空桌子上,身侧有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人,吃的正欢。
“听说你们听说了吗?今天的会议上不仅仅安排各个作家分配的队伍,确定出发时间,甚至还要选出一位副组长,来协助那位宁领导的工作。”
中年男人姓杨,是作协的专业作家,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不过没什么有名的作品,只出版过一部诗集,因此被推荐到采风队伍里来。
他不像朱苏进这样的天才,作就备受好评,第二部作品更是即将发表在《人民文学》上。
“副组长啊,这个职位有什么不一般的吗?”
周编辑好奇的问道。
“就这么说吧,采风工作小组这个名头看起来不起眼,这次军旅采风毕竟是一个全国性质的活动……这是一个平台,采风工作越出色,被上面领导看中的可能就越大,即便是一个副组长也是不可小觑的。”
杨大哥不动声色的解释起来。
“原来如此。”
朱苏进与周编辑二人恍然大悟,在工作中,有没有能力是一回事,能不能被领导看到更重要。
要是我能碰一碰这个副组长一职那该有多好?
朱苏进毕竟还是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听到这个事情后,不可抑制的幻想憧憬起来。
更何况还是和他仰慕的宁秋月组长在一起工作!
“一般人的机会应该不大,小朱同志这么年轻,还受到宁组长的重视,说不定有这个机会染指。”
杨大哥瞥见朱苏进的脸色,嘴角微扬,不动声色的夸道。
“杨大哥说笑了,我又何德何能,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采风的文坛前辈,不过要是宁组长选我,那我也只好逞强答应了。”
朱苏进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他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被人这么吹捧,还是相当受用的。
被宁秋月赏识看重,就是他最大的资本,别人可没有这个待遇啊!
独他朱苏进一人!
毕竟这位可是出自京城宁家。
要是真能当上副组长就好了!
想到这里,朱苏进不禁想待会儿开会争取一番。
“噗嗤……”
与他们隔得不远的程开颜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没被呛到。
没想到出来吃个馄饨,还能碰到采风的作家,还真是缘分啊。
只是他们谈到的话题,实在让他绷不住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昨天工作组的事小王在送文件过来的时候,提到过这件事情。
宁秋月那个坏女人,为了采风活动的圆满,不仅仅是强行把程开颜拉出来当典型,还笼络了一批军旅作家。
恐怕这个男同志就是其中之一吧?
“你在笑什么?”
朱苏进正沉浸在幻想之中,陡然听到身后程开颜的笑声,狭长的剑眉皱着,有些不虞的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开心的事情而已。”
程开颜连忙摇头,解释起来。
“下次别人说话别偷听了,一点素质都没有。”
朱苏进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相当不满的瞪了程开颜一眼。
程开颜憋着笑,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刚刚低头吃饭的周编辑听到他们的,连忙抬起头来,看到程开颜熟悉的侧脸。
顿时怔了怔,然后满眼惊喜的惊呼出声来:“小程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上次给倒过茶的小周编辑啊?北大中文系的那个?”
程开颜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个面容清秀的女同志,回忆了一番。
要不是他记忆力太好,还真想不起来。
“小程老师还记得啊?”
周编辑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她还以为对方不记得了呢。
现在看来,自己给小程老师的印象还蛮深刻的嘛?
周编辑红着脸看了看程开颜,心中可惜这位大才子已经有对象了。
而作协的杨大哥与刚转头回去的朱苏进,被周编辑这一嗓子惊到了。
小程老师?
这又是谁?
能让人民文学的实习编辑称之老师,自然是作家。
二人连忙转过身来,看去,“这位小程老师又是谁?周编辑?”
“这位是程开颜呀,程开颜老师。”
周编辑也不具体介绍,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说出那个名字。
二人心中一怔,程开颜?
难道是……
“难道是……写出了结束上山下乡的那篇雄文《芳草》的大才子程开颜?”
杨大哥毕竟是作协的老油条,一听这话,顿时惊呼起来。
老实说像他这样不出名的作家,压根儿连这位大才子的面都不曾见过,只能在报纸上看看。
据说这位大才子,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他们市作协的副领导人王蒙同志,人民文学张光年主编,甚至还有儿童文学大家陈伯吹,冰心,叶圣陶叶老等人。
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一般人根本见不到这位,更别说认识了。
今儿算是运气到了。
“你好你好,我是市作协的杨志文,很高兴见到你,程开颜同志,我是你的书迷呀!”
杨志文立马起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你好你好。”
搞得程开颜都一愣一愣的,只好和他握了握手。
至于朱苏进则有些恍惚。
程开颜他当然认识!自去年步入文坛,就创下了许多荣誉,作品无一不是精品。
其中《夜晚的潜水艇》他更是反复读了十多遍,像故事主人公那样孤傲,遗世独立的人,就是他朱苏进所向往的。
但这会儿……朱苏进脸色有点尴尬难看。
刚才他还说教了一番这个年轻人。
性子高傲的朱苏进拉不下脸搭话,就这么直愣愣的坐在原地,身体僵硬。
“小朱同志,快来认识一下,这位可是我们有名的大作家,大才子程开颜同志,这位向来不拘小节。”
杨志文眨了眨眼,心知他尴尬,便笑呵呵拍着朱苏进的肩膀,劝告道。
“你……你好,程开颜同志,我是朱苏进,军旅作家。”
朱苏进有了个台阶,顺势而为。
“你好,朱同志。”
程开颜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了然。
话说开启了新时期军旅文艺作品新潮的不就是这位朱苏进和李存葆吗?
其实他还有一些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作品,《康熙王朝》《朱元璋》,《我的兄弟叫顺溜》,《让子弹飞》还有最出名的2010版《三国》。
后世以一千四百万稿费,位列作家富豪榜第十。
几人简单聊了聊,朱苏进脸色缓和下来,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
众人相邀一起去作协开会。
走到作协开会会议室走廊上,宁秋月正和作家们聊着,看到走了过来的程开颜。
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满,她宁秋月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燕子啄了眼睛。
就因为蒋婷这个便宜侄子!
乖乖当个典型,去前线采风不就好了?
不仅仅还分出去一个副组长,还付出了其他的代价。
想到这里,宁秋月就很是生气。
不过看到程开颜那比在场众人年轻一大截的面容,宁秋月心生一计。
随后精致古典的俏脸露出自信的笑容,朝着走来的程开颜等人迎了过去。
“谁来了?宁组长怎么过去了?”
“不知道啊?”
……
程开颜等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视线放在宁秋月身上。
其中朱苏进心脏悸动不已,眼中满是期待。
绝对是!绝对是朝着自己来的!
我的宁组长!
朱苏进刚才还有些失落的脸色,瞬间变得骄傲起来,眼里的余光,瞥向身侧的三人,有些隐晦的自得。
于是他轻咳一声,迎了过去:“宁组长……”
只是就在这时,宁秋月却和他擦肩而过,俏脸满是笑容的对程开颜招呼道:“程副组长,您的大驾可算来了,秋月等您好久了。”
“程副组长不来,我们今天的动员大会开不下去啊!”
第236章 手底下见真章!
清晨。
走廊上和煦的阳光,顺着窗户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斜方格子与人影。
宁秋月忽然的高声呼喊,让走廊上的的一些人都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朱苏进等人。
“小程老师现在是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这么厉害!”
作协的杨志文与人民文学的周编辑都震惊的看向程开颜,惊呼不已。
二人不约而同的用余光瞥了眼朱苏进,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怎么可能?”
只见朱苏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只见擦肩而过的女神宁秋月朝着程开颜走去。
她边走,还边对程开颜绽放出嫣然的笑容,以平等对待的姿态,熟络打趣的语气和他对话。
这样妙趣横生,俏皮可爱的宁组长,朱苏进可从未见过!
这一刻,他心都碎了,嫉妒犹如杂草一般疯狂生长,缠绕蔓延整个心湖。
怎么程开颜就成了副组长?
亏他还想竞选一下……
不过他也清楚,就算不是程开颜,也轮不到他这个名不见传的人。
“宁组长来了?”
程开颜自然无暇顾及,也没工夫理会朱苏进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的视线打量着眼前这熟悉的妩媚身影,不禁皱了皱眉。
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采风名单上,就是宁秋月使的坏。
现在宁秋月之所以这么高调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他程副组长,当然不是给他长脸,而是故意给他使绊子。
心思阴险,小肚鸡肠,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程开颜对她的印象。
看她那幅恨不得把自己吃了的眼神,程开颜就知道这个副组长的职位,绝对不是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安上的,而是迫不得已。
程开颜思来想去,应该是老师的照拂。
“宁大组长正主在这儿给我戴高帽子呢,开颜岂敢造次,让人听了倒说我拿大。”
程开颜脸上笑意吟吟的回应,心中腹诽不已。
“程副组长毕竟叶老关门弟子,背景通天。即便是拿大欺负我这个柔弱的女同志恐怕也没人敢说啊。”
宁秋月捋了捋耳边秀发,眨了眨眼,语气柔柔道。
美妇人素手绾发,神情柔弱,让人看了心生怜惜之情。
身旁的朱苏进看到宁秋月这般柔弱的小模样,他的心都化了,恨不得立刻站出来给她撑腰出气。
程开颜听见这话,却毫不怜惜的哼了声。
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
等会儿开完会,去看看他老人家。
“柔弱小女子?俗话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宁阿姨都三四十岁的人了,应该是妇女才对,当然得加上中年二字。”
程开颜打量着宁秋月的脸,阴阳怪气。
宁秋月咬着牙,心中很是恼火。
这个小,居然说她是中年妇女!
有像她这样好看的中年妇女吗?
“哼!你小姨年纪还比我大呢,我是中年妇女,那她呢?”
宁秋月冷哼一声,立即反驳。
“宁组长,您也能和她比?”
程开颜淡定的反问,他知道宁秋月一直和小姨不对付。
“你!”
宁秋月气急,胸前高耸的乳儿上下起伏,气得满脸通红。
说什么都不能说她比不上蒋婷!
就在她即将发飙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走了过来,“好了,一点恩怨小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先带着小程先和作家同志们认识一下,然后正式开会。”
“知道了,刘伯伯。”
宁秋月轻轻的点头,随后瞪了眼程开颜。
差点让程开颜大跌眼镜,这个女人又坏又狡猾,怎么这么听话?
“走吧。”
刘白玉淡淡扫了眼程开颜,没说什么,也没打招呼。
“嗯。”
程开颜没有反驳,跟着二人。
……
走廊上。
不少参加这次会议的作家在走廊上,在会议室中等待会议的开始。
宁秋月的高调呼唤以及缓缓走来的程开颜等人,让大家议论纷纷。
“程副组长?宁组长该不会是在说那位年轻人?这也太……,宁组长不是说今天开会来选的吗?怎么直接就定了?”
“内定很正常,大家也没意见,但是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出头,这怎么让人接受得了?虽说只是军旅采风工作小组,但级别也不低,”
“就是,但凡找个文艺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大家也就认了。”
就在众人议论时,刘白玉走了过来挥挥手,大家在这位军旅大家,总政文化部的老部长号召下,齐齐走进会议室。
众人纷纷落座,一时间将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程开颜一眼扫去,发现北京城里参加这次采风的居然足足有三四十人,还有几个自己熟悉的面孔,比如文讲所的叶辛,蒋子龙,甚至还有王安忆。
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跟着刘白玉走到台上。
刘白玉作为德高望重的前辈,首先握住话筒介绍起来。
“大家认识一下吧,这位是程开颜同志,是一位极具洞察性,人性刻画极为深刻的作家。本次担任我们军旅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大家鼓掌欢迎。”
“诸位早上好,我是程开颜,还请多多指教。”
程开颜面色严肃起来,郑重的自我介绍道。
“!”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中响起。
听着有些尴尬。
“看来小程同志处境不太好啊!?”
王安忆在台下替他捏了把汗。
“是啊!”
蒋子龙皱了皱眉。
毕竟眼前这位程副组长的年纪太小了。
军旅采风,毕竟是一个全国性质的活动,兹事体大。
要知道那位宁组长以三十多出头的年纪,担任本次采风工作组组长,都有不少文艺界前辈背地里觉得她太年轻了,不能服众。
现在又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担任副组长,这如何能行?
不少人心中生出一些不满与异议。
“程开颜……还这么年轻,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位程开颜小同志了吧?”
人群中,有个三四十岁的女同志盯着不远处的程开颜,思索道。
“他?就是写《芳草》的那位?”
有人诧异道。
“貌似就是他第一个响应前线采风的吧?也就是说……是他害的我们……”
经过女同志的提醒,不少人也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眼神不太和善看着程开颜身上。
就是这个程开颜!
他第一个响应号召参加采风,还被采风工作组当了人物典型。
各大文艺单位动员时,单位领导经常将他拿出来举例子,宣扬其优秀品质,拳拳之心。
“人家这么年轻的小同志,都踊跃参加,你们这些人居然如此贪生怕死……”
“又不是让你们上前线打仗,采个风都怕的半死……”
这些类似的话,他们又不是听不出来。
,上前线不危险是吧?
还要深入一线部队去。
你们这些领导有能耐在这儿逼逼赖赖,你们咋不自己去啊!
本来大家接到上前线采风的任务,就心中不快。
有些人还是被迫参加,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工作组的组长宁秋月背景深厚,来头太大,得罪不起。
单位领导现官现管,大家敢怒不敢言。
于是不少人就将程开颜这个典型的名字记了下来,矛头直指程开颜,对其很是不满。
还有这个程开颜,就你能耐,你愿意去就去呗,连累我们干啥?
显得你光伟正,形象正面呗?!
呸!
小王八犊子!
尤其是现在,大家忽然得知程开颜,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工作组的副组长,还要负责管理他们这些文艺界的前辈?
就算他是这两年极负盛名的大才子,众人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不少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尤其是那些打算竞选一番副组长的文艺界老人。
“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是吧?名头让你得了,副组长也让你得了,合着我们都活该上前线当炮灰呗?”
角落里,有个面色阴沉的瘦弱男人,阴阳怪气的嘀咕起来,发泄着自己情绪。
“就是。”
有几个人迎合几句,但也不敢高声,担心被人听见。
会议室很安静,这些话自然清楚的落在众人耳中。
不少人都紧张的看向程开颜这个年轻人,担心他年轻气盛在动员大会的第一天就起了冲突。
“诸位文艺界前辈年长我许多,我素来敬重。”
“不过这次军旅采风兹事体大,不容差错,不管各位对我程开颜有什么意见,都不希望对采风工作造成不良影响。
公事公办,私事私办。
我程某人是从部队里成长起来的,见不得有人私底下使绊子阴奉阳违,希望各位谨记,不然后果自负。
另外,大家既然身为文艺工作者。
有什么事情,有什么恩怨大可以手底下见真章,军旅采风征文一决高下即可。”
程开颜从刘白玉手中拿过话筒,锐利如剑的眼神扫过整个会议室,表情平淡的说道。
他可不是来玩过家家的。
这些人对他的看法,他不在乎,也不想理会。
程开颜的想法很简单,你们看我不爽那我也不用顾及讨好了。
就一句话,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拿作品说话!
话音刚落,会议室一片哗然。
“什么叫后果自负?什么叫手底下见真章?这小子也太猖狂了?”
有人立刻就炸锅了,忍不住说道。
“年少轻狂!”
有人不禁感叹。
“嘶!我就知道这家伙平日里和和气气的,但你要是惹到他了,顿时锋芒毕露,傲得不行啊!”
蒋子龙倒吸一口凉气,程开颜这家伙,莫不是跟在场的所有人宣战?
“要不然怎么会写出《夜晚的潜水艇》那般孤傲的作品来,实在太……太太帅了!”
王安忆刚才坐在底下,双手合十握在胸前给程开颜祈祷。
结果女孩现在听到程开颜的话,顿时满眼惊艳。
“佩服!”
叶辛长长舒了口气,好大的气魄。
“跟他来!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大才子究竟有什么能耐写出好的军旅作品来!”
“大家伙手底下见真章!”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不成的?”
众人情绪陡然高昂起来,从担心,怨怼的情绪逐渐变化为对程开颜猖狂的愤慨和被他轻视的不忿。
台上。
刘白玉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对程开颜此人侧目。
他对这个年轻人略有耳闻。
但今天的着实令人惊叹,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在台上尴尬的下不来台,或者羞愧难当主动辞去副组长一职。
但没想到他会大胆到向所有人宣战。
选择另辟蹊径,解决这次冲突。
以文会武,对决群雄。
“不愧是叶老的学生,有胆识,还很自信。”
刘白玉暗自点头,随后看了眼身侧老朋友的女儿宁秋月。
秋月的眼光倒是不错,点了他当典型。
不过程开颜现在这个情况,也很大程度是她造成的。
缓和下关系才行。
他对宁秋月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于是宁秋月先前迈出一步,站到程开颜身边柔软的身子蹭了蹭他的肩膀,笑意吟吟拿着话筒:“我们的程副组长少年意气风发,年轻人到底是热血蓬勃,这也是我们选择他的原因。
既然我们程开颜同志有这个信心,那我们就在这里做个见证……
另外大家不知道的是,程开颜同志十五六岁参军入伍,在南疆部队服役五年,还是二等功勋章的获得者,又是我们文坛的大才子,有他担任副手再合适不过。”
美妇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就是给程开颜站台,造势。
差点没把程开颜吹上天。
“原来是部队出身的人民子弟兵,难怪看着这么板正,锐气十足!”
“居然还获得过二等功,厉害!”
“即便如此,他也太狂了,无论如何也要看看他有什么文采,做得出什么作品来!”
台下的作家们发听到这一番介绍和吹捧,心中也放下了成见。
但对于程开颜刚才的宣战,大家都没有放过。
经过这么一番闹剧,动员大会想要达到的气氛成功调动起来。
一场会议开下来,宁秋月和程开颜二人连番上台做着采风的具体安排和行程规划。
北京城参加采风的作家们,于八月十号下午七点,正式出发,在国际机场乘坐飞机第二天早上在昆明机场降落。
北京城,上海等几个大城市的采风作家是最多的。
因此宁秋月决定坐飞机去南疆,这可是专门给他们北京城作家的一个福利。
一群没坐过飞机的人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的交流着。
这次行程一行三十六人,划分四人一个小队,一共九队。
大家先在大等候全国各地的采风作家齐聚一堂,然后统一分配到一线部队去。
会议结束,宁秋月拉着程开颜继续处理工作。
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忙,统计数据,人数行程安排。
忙不过来。
一直到下午,宁秋月拉着程开颜和采风工作组的干事们吃了个饭。
短短一天,北京城各大文艺单位就得知了程开颜在会议上做出的豪言壮举。
议论不止,有人期待,有人佩服,有人轻视。
直到采风真正到来的一天。
第237章 热情,离别,信
八月十号。
清晨太阳刚刚冒尖,远处飘来重重乌云。
一阵强风,在北京城古朴的街头巷尾席卷而过,预计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校尉胡同的街道上,行人脚步轻快悠闲。
今天是个周末。
也是程开颜参加军旅采风的日子。
一大清早,徐玉秀就闯进了程开颜的房门,给他整理行李。
程开颜听见房门动静,立刻就醒了,撑着手坐起来看向正在衣柜前收拾东西的母亲。
“醒了?要不继续睡会儿?”
徐玉秀在衣柜里翻找衣服,头也不回的问。
“算了,早上吃什么?”
程开颜摇摇头,他这几天都在采风工作组那边工作,早出晚归。
连带着都没时间写东西了。
“就煮了两个鸡蛋,正好周末晓莉今天放假,待会儿她和阿婷要过来。”
徐玉秀将背包扯出来,往里面塞了四五件长裤长袖,然后又往里面放了两双崭新的劳保鞋。
南疆那边太阳毒辣,比京城热多了,而且蚊虫蛇蚁非常多,短袖还不如长袖管用。
“知道了,我待会儿去胡同买点回来,她们应该也没吃。”
程开颜点点头。
那天从房山乡下回来之后,刘晓莉就已经开始上课了。
根据文蕾大姐说,刘晓莉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五点半放学,每天的课程任务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文化课,古典礼仪课,古典舞基础课………
就连走路的动作,节奏,韵律都需要细致的练习。
可见北舞的专业性和单独培养的独特性。
放学后由王樯阿姨专门给她放松按摩半小时,然后打好饭六点骑车回家休息。
而且王樯阿姨在上课中非常严肃,出点小失误都会被责罚加练,以至于晓莉姐最近压力挺大。
“身上还有钱不?待会儿妈给你缝一百块钱在包里。”
徐玉秀回头看了眼,又问。
“嗯,还有钱,我们采风还有津贴拿的,另外我还是副组长,有报销的,用不到什么钱。”
说话间,程开颜摇摇头。
他穿好鞋子走出房门,来到屋檐下,呼清新空气。
顿觉心旷神怡,凉爽舒畅。
抬眼看向庭院里,空气中凝结着细小的露珠,附着在巴掌大的梧桐树叶上,附着在水井边小花圃的花卉上,一阵风吹来又悄然滑落。
如今已经立秋,处于三伏天的末伏,气温逐渐凉爽起来。
地处北方的北京城,白天依旧炎热,但昼夜温差很大,早上晚上最低温度可能只有十几度,体感较冷。
在院子里做了几分钟的早操,活动放松身体后,程开颜就要出门。
走到二进院的门口,一阵自行车铃声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程开颜抬眼看去,穿着短袖长裤的温婉女孩和另一位身着衬衣西裤的美妇人推着车子走进视线中。
好巧啊,刚出门就碰到了。
他挥了挥手,“早啊。”
“早,开颜,吃了吗?”
刘晓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温润如水的眼眸亮了起来。
“还没呢。”
“我就知道,给你带了。”
她眼神静静的,轻轻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怎么这么坏,就想让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是吧?”
程开颜走上前去,接了过来,玩笑道。
“你才坏,我都没想过这些事情。”
女孩轻哼一声,不依的反驳。
‘才不会想着将他拴在身边,他又不是小狗,我要的是某人自愿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刘晓莉又想起了讨厌的事情:
今天下午,程开颜就要去南疆前线采风了,为期一个月的时间。
等他回来,北京城的高校都开学了,都进入秋天了。
“叮叮叮。”
就在二人交谈时,身侧传来几声铃铛清脆的回音,紧接着一道冰凉凉的眼神刺了过来,像北极洞窟里的万年冰柱,融化落下的滴水。
“进屋进屋。”
程开颜有些好笑的看了眼小姨,然后走到两人身后,双手落在两女纤薄的后背上,推着她们进屋。
早饭很丰盛,都是刘晓莉在街上买的,还热乎着。
四人吃饱喝足。
徐玉秀扫了眼刘晓莉,发现她挨着自家儿子坐在一起,大有寸步不离的意味,“阿婷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刚开了个课题,不过今天没什么行程。”
蒋婷清冷的眸子有些不解。
“那我们待会儿出去买点东西给他在路上带着用,让他们俩自己呆会儿?”
徐玉秀笑意吟吟的说,今儿是最后一天,她得给这两人一定相处空间才是。
“嗯。”
蒋婷沉默数秒,最终还是点头。
徐玉秀拉着不太情愿的蒋婷出门了。
于是。
家里就剩下程开颜与刘晓莉,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干啥。
“那我们……现在干嘛?”
刘晓莉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程开颜好看的脸庞,好奇的问道。
“嗯……”
程开颜想了想,“要不咱俩坐着,看会儿电视?”
“就看会儿电视?”
“好吧,我先整理下桌子。”
刘晓莉点头,指刚才桌上没收拾的东西。
虽然只是两人坐着一起看电视,但她知道肯定不只是看电视的这么简单。
毕竟家里……就我们两个。
女孩想到这里,心中既期待,又有点害羞。
整理完餐桌上的东西,她顺便将堂屋打扫一遍,看到程开颜蹲在电视旁调整节目,她转身去了厨房。
等她回来时,程开颜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柔软沙发,小电视柜。
是程开颜专门为了母亲看电视,而购置的新家具。
这下正方便了两人。
“晓莉姐坐过来。”
看到刘晓莉回来,程开颜边看电视,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
“哦。”
刘晓莉下意识碰了碰白净额前的刘海,早上睡醒的时候有点炸毛,都翘起来了,于是刚才沾了点水梳了梳。
还戴上了一块淡蓝色的发卡,其上点缀着白色蕾丝蝴蝶结,看起来既漂亮又典雅。
这是宁绾嘉那天从乡下回家时送给她的。
她觉得很漂亮,颜色也很喜欢,于是就戴上了。
刘晓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有犹豫的坐在程开颜身侧,让两人的大腿保持着大概两拳的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她觉得这个距离很完美,既显得她作为女孩的矜持,也不会让程开颜觉得疏离。
坐下后,她抬头看向电视。
黑白二色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正对着一些图片讲述着什么东西。
她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转头却发现程开颜看的起劲。
女孩抿了抿唇,不着痕迹瞥了眼他,‘真就看电视呀?……’
电视中很快就传来女主持人李娟的声音,“据消息,于八月一日建军节。
通过了一项主题为“战地风华,烽火墨韵!”的主题活动,并组建军旅采风工作小组。
号召广大文艺工作者开赴南疆前线,开展军旅采风行动,书写战地风华。
同时,一同举办军旅文艺作品征文。
接下来是,记者对本次军旅采风的负责人,宁秋月组长与程开颜副组长的采访……
今日下午,bj市军旅采风工作组将乘机,开赴前线采风!”
“哇!开颜!你居然上电视新闻了!好厉害啊!!我说你怎么看的这么入神呢!都没注意到我。”
听到这里,刘晓莉白净的俏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饶是她端庄矜持的性子,此时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说话间,刘晓莉已经悄悄挪动身下玉臀凑到了程开颜身边,白玉手臂搂着自家对象的肩膀,歪着头看着他。
“前天在作协开会办公,新华社的记者忽然跑过来了,就跟宁组长一起做了个简单的采访,我都没什么画面。”
程开颜转头解释道,这也是他刚才为什么要提议看电视的原因。
低头一看,正好对上女孩那张宜嗔宜喜的玉颜,白净细腻的皮肤吹弹可破,秀气的鼻子皱着。
尤其是那双饱满圆润的美眸煞是好看,杏眼亮晶晶的,像是黑水晶在发光。
眼神满是钦慕与喜色。
“那也很厉害呀,不愧是我们家小程同志。”
刘晓莉扬了扬下巴,颇为骄傲的说道。
“你们家?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的?”
程开颜揶揄道。
“不然?你还想是谁家的?”
刘晓莉晃动脑袋撞了撞他,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猜?”
“我不猜,反正我不要你了。”
两人笑嘻嘻的拌嘴。
然后不知不觉间,刘晓莉就稀里糊涂的被程开颜搂到怀里来了。
等到她发现这件事情,已经逃脱不了了。
“你不要我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程开颜搂着少女极具韧性的纤腰,上下,隔着短袖的衣摆都宛若绫罗绸缎,细腻光滑,手感好得惊人。
“咯咯~好痒呀……快放开我!开颜,球球你……”
少女像是被碰到敏感部位一般,整个人不安的在他怀中扭动起来,像一条白白净净的小香蛇。
不一会儿。
刘晓莉就整个人酥软在他怀里,粉扑扑的俏脸贴在程开颜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就连嗓音都变得格外娇憨。
“不行了吧?”
程开颜低下头,下巴搁在少女头顶柔软的头发上蹭了蹭。
洗发水的香气和她清新淡雅的栀子体香糅合在一起,竟给他一种成人澹澹的媚意。
刘晓莉躲开压在头顶的下巴,然后仰起头来,眼底含春水波流转。
她吃吃的笑着说:“小程同志你想不想亲一下?”
说完还下意识舔了舔粉嫩的唇瓣,令其抹上一层薄薄的油光。
“嘶……”
程开颜头皮一麻,这姑娘还学会诱惑人了!
这还得了?必须好好治治!
程开颜没有回答,当即捧着少女温热的脸颊,印了下去。
“呜呜!……”
刘晓莉眼睛的放大,我都没同意呢!
她根本没想到自家对象不按套路出牌。
“呼呼……”
两人搂在一起,唇齿相依,不知道过了几分钟。
刘晓莉总算找到机会,从程开颜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捂着脸跑掉了。
客厅里,程开颜看着她落荒而跑的背影,失笑一声。
一时半会儿,是不敢过来了。
程开颜干脆进屋,写东西去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刘晓莉才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粉扑扑的俏脸上沾着水珠,显然刚洗过脸,她正在找程开颜,“洗脸毛巾呢?”
“白色的是洗脸毛巾,别拿错了。”
两人在闹过一番之后,心中别样的情绪都平静下来。
他们心中都清楚,对方之所以有些反常大胆,都因为今天两人就要分开了。
程开颜要去南疆一段时间。
刘晓莉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我跳舞给你看吧?最近我学了好多以前没学过的东西。”
“行啊,那我到沙发上坐着。”
程开颜的房间比较宽敞。
沙发茶几到床的距离差不多两三米,其实足够刘晓莉跳舞了。
于是程开颜今天痛并快乐着,一边欣赏跳舞的刘晓莉和她衣摆下时而的完美腰腹曲线,一边被迫在本子上写东西。
卧室中。
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少女婉转扭动的舞姿上,落在程开颜专注的侧脸上。
时间悄然流逝。
中午,徐玉秀和蒋婷回来了。
大家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餐桌上大家有说有笑的,俨然都忘记了即将离别的事情。
午饭后,大家开始收拾好东西提前放到客厅里,方便待会儿出发不会遗漏东西。
下午五点,大家准备出门。
众人帮忙提着行李,到车站坐车,直奔首都机场。
此次采风的作家们都在那里集合。
临进机场前。
“妈!晓莉姐!小姨!我就先进去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程开颜的视线落在眼前三个女人身上,神色平静的说道。
“嗯,路上照顾好自己。”
母亲徐玉秀眼眶红了红,叮嘱道。
刘晓莉则咬着唇瓣仰头看着他,不出一声。
蒋婷则面色平淡的挥挥手,“去吧,一路平安。”
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机场前的空地上刮起一阵风,吹得不远处的行道树哗哗作响。
“我先走了。”
程开颜看了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女孩,担心她哭出来,就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感觉到心中传来强烈的悸动。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扑着将他搂住。
良久。
“程开颜!你一定要回来。平平安安的回来,一根汗毛都不准少!”
“你听见没有!”
连根汗毛都不准少?
程开颜听到身后女孩凌厉的威胁,笑了笑,“放心吧,少了提头来见。”
“呸!晦气!”
“赶紧呸三声!小孩儿说话不算数啊!”
刘晓莉松开怀抱,神情焦急。
她听说这次上前线采风的作家,有人提前写好了遗书给家里人。
程开颜照做,然后低头吻她俏脸上微咸的泪水。
少女睫毛颤抖的闭上眼,任由他施为。
……
夜晚七点。
北师大教师宿舍内。
刘晓莉抱着腿坐在书桌上,静静看着头顶点缀着繁星的天空。
一架闪烁着灯光的飞机,留下长长尾迹云轰然驶过。
与此同时。
远在冰城哈尔滨的一栋苏联式小楼中。
身着布拉吉长裙的妇人提着公文包从街上走来,路过门口的信箱,下意识看了眼。
一封厚厚的书信出现在眼前。
其上赫然写着:
bj市海淀北京师范大学教师公寓。
寄信人:刘晓莉。
“晓莉的信?怎么是北师大的地址?难道是阿婷替她寄的?”
美妇人心中疑惑,但没多想,拿着信进屋了。
第238章 飞机,南疆,故人
云层之上。
一架庞大的三叉戟客机突破平流层,将北京城上空乌压压的云层压在身下。
斜上方一盏月亮,滢滢如水,将银银明光倾泻而下。
落在三叉戟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机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
一对巨大的白色金属两翼上,烙印着国际航空特有的国旗标志,红色金色相间的国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银月皎皎,云层漫漫,此景堪称绝色。”
程开颜侧着头靠在通透明亮的舷窗玻璃上,静静将这一幕幕画面收入眼中。
“唰!”
他伸手拉下窗帘,遮挡一半视线与银色月光,随后转头看向机舱内。
机舱内部呈银白色,被嵌合在机舱顶部的一排排白炽灯,照亮整个机舱。
整个客舱是四座和六座混编,总计载客人数为75人,远远没有达到极限载客人数的145人,因此空间极为宽敞。
程开颜的位置在右侧靠窗,位置很不错。
就是身边坐着一个他不想招惹的美妇人——
宁秋月。
一身简单干练的长裤衬衣,手中握着一把扇子扇风。
或许是察觉到程开颜若有若无的视线,在整个飞机内好奇的打量。
宁秋月转头嫣然一笑,自得的介绍道:“程副组长觉得如何?这架三叉戟飞机,我特意让人安排的,这可是目前国际上最安全,最先进的大型载客飞机之一,即便是我们国航也只有寥寥几架。”
“……安全?宁组长怕是在说笑话吧?”
程开颜无语至极的扫了宁秋月一眼,原来是你故意安排的?
三叉戟这玩意儿,可不兴坐啊!
在临近上机之前,程开颜才发现这次安排的居然是三叉戟飞机,差点没吓他一跳。
直到刚才飞机结束颠簸,平顺的进入平流层,他这才松了口气。
这辆三叉戟客机,最初被哈维兰公司命名编号为121,后改为三叉戟(trident)。
给飞机取名三叉戟,是因为飞机有三套独立的飞行控制系统和三台发动机。
照这样说三叉戟应该很安全吧?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这款三叉戟改进款2e,是世界上第一种能在恶劣气象条件下具有全自动着陆能力的民航客机。
1964年3月5日,第二架生产型三叉戟客机在英国皇家飞机研究院完成了首次全自动着陆试验,而后又多次实验成功。
在国际上,被誉为目前最安全,最先进的客机之一。
以至于中国,在七十年代花费巨资,购置了三十三架三叉戟2e。
但三叉戟在国际上多次发生事故坠毁,71年国内一次,72年在英国发生坠毁造成118人遇难,是英国航空史上最大的灾难。
而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则是去年二月份发生在国内京郊机场的一起坠毁,造成四十五人伤亡。
空难这种事情,即便放在高度发达的四十年后,依旧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只要坐飞机就有概率发生。
这次还是阴天起飞,好在没出事故。
不然真就乌鸦嘴了。
程开颜自认从万米高空掉下去,应该也是不能活的。
“是不够安全,但足够快,足够舒适,不是吗?
总比挤火车强得多,人又多又杂,还慢的要死,坐几天人还不馊了?”
宁秋月瞥了他一眼,想到火车那恶劣的环境,她有些嫌弃的说道。
自从入职国航后,她出远门基本就是坐飞机了,火车她都看不上。
重要是飞机票昂贵一张六十四块钱,而且数量稀缺,一票难求。
一般的干部子弟根本没资格插手。
而她想坐就坐,越发显得她在贵妇圈子里的地位特殊。
“这倒也是。”
程开颜点点头,不欲多言。
此时客舱门打开。
两名身着的乘务员各自推着小推车进来,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同志,这是我们国际航空赠予您的一些小礼物,还请笑纳。”
二人停在宽敞的过道中,其中一个空乘同志从小推车中取出零碎的小礼品,分发给两侧的乘客以及参加本次采风工作的作家们。
另一个成熟一点的女同志则推着摆放有酒水饮料,香烟口香糖等东西的小推车,耐心询问乘客。
大概过了十分钟,两名空姐就挪步到了程开颜与宁秋月身边。
为首的女同志,面相看着更成熟一些。
她早早就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了这二人的身份,二人是这次采风工作小组的组长。
这位漂亮的宁领导背景不凡,还是国航总公司的领导。
至于这位年轻的男同志,则是有名才子,作家,程开颜同志。
她非常喜欢这位大才子写的《情书》,那样含蓄的纯真的爱恋,实在太过美好。
于是这位女同志轻轻俯身,恭敬的低下头,柔声问道:“二位领导好,这是一些小礼品,二位想要什么可以随意挑选,另外可有什么想喝的,吃的东西?”
程开颜大概看了眼,赠送的多是钥匙扣、扑克牌、梳子、扇子、胸针、领带夹、记事簿等各式各样的小礼品。
他想了想,说道:“拿个扇子,再来瓶可乐吧,有可乐吗?”
其实1978年中美建交的第二天,可口可乐公司就和中粮达成了进出口协议,正式进入中国。
据说可口可乐在bj丰台五里店的生产工厂正在建设当中,预计明年四月正式投产。
这会儿,绝对有可乐。
“扇子您先拿着,可乐有的。”
女同志点了点头,又看向宁秋月。
后者表示来杯热咖啡,不加糖。
“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空乘带着一听可乐和一杯咖啡送到二人手上。
程开颜扯开易拉罐的拉环,嗤的一声,可乐的泡沫泛起。
“呼……还是这个味道。”
他喝了口,熟悉的气泡感席卷口腔,让其很是怀念感慨。
“那个,程开颜同志能不能请您给我签个名?我很喜欢您的《情书》。”
女同志脸蛋粉扑扑的问,接着从怀里抽出一本书。
看样子是刚才去拿东西时带上的。
“没问题。”
程开颜从领口抽出自家对象送给自己的钢笔,在书上的扉页上签下名字。
“谢谢,就不打搅您休息了,晚安。”
女空乘兴奋的推着车子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道一声晚安。
“晚安~现在的小姑娘真不害臊。”
宁秋月冷笑着对程开颜说,阴阳怪气的。
“怎么你吃醋了?”
“滚!我这是替嘉嘉看着你!”
被他怼了句,宁秋月冷哼一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宁绾嘉关我什么事?
程开颜无语,他没什么睡意,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平流层之上的天空总给人一种神奇,瑰丽的视觉享受。
夜晚能看到毫无阻挡的月亮与繁星。
白天能看到被阳光染成赤色的无边云层。
不知道看了多久,程开颜靠在舷窗上,昏昏沉沉的睡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天亮了?”
这一觉没睡好,程开颜搓了搓困倦的脸,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才五点半。
再一看,飞机已经停在地面机场的跑道上。
显然飞机已经抵达了昆明巫家坝机场,这是这里唯一民用的机场。
云南这地方,山区、半山区占据了全部面积的90以上。
建国前,这里就是最重要的空军军事基地。
全面对日抗战时,这里最多修建了五十二个机场,几乎每个县都有机场,位居亚洲第一,世界前列。
建国后就取消了很多机场,数量少了许多。
当时机场虽多,但都比较简陋粗糙,有些机场的跑道甚至是用石碾子压成的。
世界上最大的航天航空博物馆,美国俄亥俄州的空军博物馆就存放着一块来自中国云南的巨大石碾,纪念此事。
思绪闪过,程开颜转头看了眼宁秋月,她还在休息。
于是将她推醒。
“到了?”
“嗯。”
“整理一下,先去找机场负责人打个电话。”
宁秋月清醒过来,又将几个跟随过来的工作小组干事叫醒。
然后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众人先去找机场负责人,给打了个电话。
在机场等了半个小时。
几辆军用大卡车驶进机场跑道,车门咔嚓一声打开,下来一个身穿笔直军装的负责人。
“宁组长,程副组长,我是叶永胜,废话就不多说了,先带你们回去休整。”
负责人见到宁群体和程开颜二人,挥手敬礼。
他多看了程开颜一眼,随后简单做了个介绍。
据介绍这位是大校军衔,主管军政工作,以前在总政工作后来调到这里。
简单寒暄两句后,他带着众人在机场里坐上车,去驻地。
半个小时后。
众人在山路颠簸中,总算到达一座坐落在市郊山脚下的军事基地。
放眼看去,绵延不绝的建筑物躲在茂密的植被下,将大片的山头覆盖。
随着栏杆抬起,车辆驶入。
三米高的大铁门,通往内部那一排排的云南松,以及巨大校场上在空中飘扬的红旗……
记忆中的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程开颜眼帘低垂看着,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在这里留下的生活痕迹,要比北京四合院多一点,这里是他度过大半个青春时期的地方。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这里。
算是近乡情怯。
他已经从一个文工团战士演员,摇身一变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才子,甚至还担任了本次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
变化不可谓不大。
程开颜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下来。
车辆路过参谋部,战地总医院,新兵训练基地,军事学校等众多部门,以及校场上正在例行训练的驻守战士。
他们这些在和平社会成长的文艺工作者,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平日里难以见到的一幕。
整个驻地俨然是一个成体系,自给自足运转的小社会。
程开颜原先所在文工团也在这里,南疆国防文工团。
bj的叫“战友”文工团,江城的叫“胜利”文工团。
“到了,大家先下车。”
叶永胜叫来几个后勤的战士,带着大家进宿舍,安排了衣食住行。
众人先行休息,等到其他省市的采风作家们到来,再开会统一安排行程。
宿舍楼,301号房间。
“我都整理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程开颜看着正在整理床铺的三人,随口问了声。
和蒋子龙以及叶辛分到一个宿舍,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不用了,马上就搞好了。”
蒋子龙摇摇头。
“那我出去转转。”
程开颜心情有些微妙,像是紧张和激动,又或者是忐忑。
“等等,虽然你是副组长,但你别乱跑啊!万一犯了什么忌讳就不好了。”
蒋子龙像个老大哥一样,不厌其烦的叮嘱。
毕竟在他眼里,二十岁的程开颜和孩子没什么差别。
“没事,我以前就在这里待了好几年,我可太熟悉了。”
程开颜失笑一声。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蒋子龙明白了,这小子是要去见以前的朋友。
“嗯。找不到我就去医院找我。”
程开颜说了声,然后走到宿舍洗手台的镜子前。
他洗了把脸,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
“等下就要见到清水姐了……不会还是那么瘦吧?”
记忆中冒出一个清瘦的身影,几乎是皮包骨头那种。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留着一头齐耳短发,小巧的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片,底下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神情木讷。
只有在面对他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些许神采。
那么纤瘦,娇小的身子究竟是怎么把他从山上里背出来的?
程开颜都记不清,也弄不清楚。
他问林清水,可对方从不回答。
“哎……”
程开颜叹了口气,甩开复杂沉重的心思出门了。
总医院位于基地靠后的位置,在一片树林旁,较为僻静,便于受伤的战士们在这里养伤。
步行过去,要走不少时间。
不过他也不急,一边打量着熟悉的建筑物,一边朝着医院而去。
到了后却扑了个空,那间坐落在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里依旧挂着她的名字,但人去楼空。
就连桌面都落了一层灰。
程开颜问了一圈,都不知道,只好无奈返回。
在路过文工团的火柴盒子四层大楼时,程开颜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记忆中,自己在这里度过了许多时间。
正要离去,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程开颜?”
“是你吗?程开颜?你怎么回来了?”
程开颜回头,一个穿着夏季军装的女人,手中提着水壶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惊呼道。
“卓纭,是你?”
卓纭,文工团舞蹈队的演员。
她和程开颜的关系一般,只算得上认识。
不过有件事情却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就是那个部子弟欺负的女孩,程开颜帮过她,却也让她名节扫地。
不过对方并不在乎,她是个很直爽的人。
两人简单聊了聊。
“小卓,你知道我清水姐去哪儿了吗?”
“清水姐?就是那个戴眼镜留着短发的?我听说……我只是听说啊。”
卓纭想了想记起来什么,神情有些迟疑。
“怎么了?!”
程开颜连忙握着她的肩膀追问起来。
第239章 文工团里的众生相
上午十点,南疆日头正盛。
“嘶,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说。”
卓纭陡然被程开颜用力抓着手臂,眉头微皱,吃痛道。
“抱歉,是我激动了。”
程开颜见状将手收回,歉意道。
“不碍事。”
卓纭摇摇头,她知道林清水对程开颜很好,一直拿他当弟弟对的,而且还救过他的命,也难怪如此紧张林清水的去向。
她有次生病去医院,就是林清水给她看的病。
对那个女人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好。
一头干净短发,厚厚的黑框眼镜将鼻梁压出两道红印子,镜片底下透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神色笨拙木讷。
但在自己看病时,拿着听诊器在心口听声音的动作都异常轻柔,明明打针的针头那么粗,但在林清水这里却感受不到疼痛,有种别样的温柔。
总的来说是个好人。
正因为程开颜的关系,卓纭对这个奇怪的女人留了些心思,这才知道这些消息。
心中思绪纷飞,卓纭看了眼程开颜,继续说:“你也知道前线医务资源紧张,三月份的时候,总医院应上级领导要求,派遣名数十名医生,一百护士前往前线医院。
就在上个月,林清水就被调到老山前线去了,我找她们同事打听后,说是被领导穿小鞋了。”
说完,卓纭眼神有些担忧的看着程开颜。
前线的条件可比总医院差太多了,而且上前线自然是有生命危险。
明摆着是被领导穿小鞋刁难了。
“调到前线去了?在老山?我知道了。”
程开颜脸色严肃郑重起来,毕竟是医院,上前线是根本避免不了的。
只要不是出事了就好。
至于被领导刁难……
程开颜眼神一冷,将心事压下,转而笑着说:“多亏你了,小卓同志,要不是你我恐怕得一通好找。对了,你这大半年过得怎么样?”
“不客气,顺手的事情。”
卓纭浅浅一笑,两根大辫子在脑后开心的晃悠,“我的话,又没什么好讲的,你也知道文工团里无非就是每天练舞,或者参加各种表演,上个月才去了趟前线做表演。
说来也遗憾,自从你走了之后,团里才发现居然没人会弹钢琴了,都是一些半吊子。
上次表演的时候领导说要看芭蕾,就结果没人会弹,还是用其他乐器代替。”
“呵呵,怎么我走了才发现呢?”
程开颜轻笑一声。
“就是你走了大家才发现原来你这么重要啊,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我听叶子楣她们几个讨论过你好几次。”
卓纭不好意思的紧了紧手,她也是才发现。
在她印象里,程开颜在团里算是比较边缘的人。
一开始还蛮受欢迎的,他长相出众,还弹得一手好钢琴。
私底下不少女孩都比较欣赏他,就连那个家里是高级干部的叶子楣都对他有些好感。
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恼了文工团里那伙由干部子弟结成的小团体,被他们针对。
那伙人也不敢做的太过,毕竟程开颜在团里就比较优秀出名。
也就是团里每年的评优评先这些好事,没他的份,再就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刁难。
以至于让一些人渐渐疏远了他,毕竟谁也不想这样的情况落在自己身上。
而卓纭家境一般,和程开颜接触的也不多,自然只能随波逐流。
后来程开颜帮了她,卓纭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许星那个还有骚扰你吗?”
程开颜不置可否的摇摇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他啊?他现在没这个胆子,也可能没有这个能力了。
自从上次被你揍过一顿,好像伤到……那里,但是关了一个月禁闭,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卓纭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着说。
紧接着又有些担忧的看向程开颜,许星被伤到了那里自然是要找程开颜出气,只是后来程开颜立下了二等功,就连许星他老子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程开颜伤好了之后就直接退伍了,这件事他们再恨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现在……
“你回来的事情别让许星知道了,不然他肯定要找你报复的。”
卓纭担心的说道。
“放心,没事。”
程开颜淡笑着点头,区区一个干部子弟,根本上不了台面。
要是许星他老子来,程开颜可能会正视一眼。
采风工作小组。
虽然属于临时性工作小组,但它是由总政直辖。
总部本是部队的军政工作机关,其直辖的工作小组级别极高,一般等同于直属部门,或低半级。
而且还由总部的高级干部江云霞,刘白玉统筹领导。
另外考虑到其任务,涉及全国范围内的军旅采风文艺创作和宣传工作。
其级别接近正军或副军级。
这种级别设置,能够确保其在执行任务时有足够的权威和资源调配能力。
“那就好,哎,对了,听林清水说你现在成作家了?”
卓纭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好奇的询问别的。
“算是吧,不过也不是作协的专业作家,只是平时随便写写。这次来南疆也是受总政部号召,到前线来采风。”
程开颜笑着解释道。
虽然这大半年以来,他在文艺界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甚至还有不少书迷。
但南疆这个地方,不同于bj上海这些大城市。
这里偏远落后,消息闭塞。
可能其他发达城市流行的,火爆的书传到这里来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而且部队这种半封闭式,军事化管理的地方,和外界的交流还是相对较少。
即便是负责文艺工作的南疆文工团,也只有每个月放假的时候,才有机会离开,到外面去,这个时间可能也只有一两天。
这里的书店都没有几本他的书,买都买不到。
因此卓纭也只是从林清水那里听说程开颜现在是作家,写了一些书。
“原来是军旅采风啊……那也很厉害了!”
卓纭感慨道,她说怎么程开颜忽然回来了。
话音刚落,文工团大楼里的喇叭声响起。
女人脸上神色一紧,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要集合排练了,程开颜下次再聚吧,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儿?”
“没事,你去吧,我现在xxx宿舍201。”
程开颜摆摆手。
“我知道了!”
卓纭挥挥手,随后转身离去。
……
文工团大楼。
排练室。
此时正值上午,明净的阳光透过长长的方框窗户,落在黄色木地板上。
头顶两顶绿色吊扇,呼呼转悠,在地上留下扇叶的阴影。
干净地板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中,熟悉的乐声响起,是《草原女民兵》。
“站在草原上哎~把bj遥望。
心中升起不落的红太阳!
牛羊成群,马儿肥壮。
因为有了碧绿的牧场。
牧场碧绿翡翠一样,因为有了雨露阳光。
东思想把我们武装!
草原女民兵心红胆壮~志如钢!”
……
等身镜前。
站着一排身着军装的女兵,穿着军绿色短袖,宽松长裤,脚踩舞鞋,手持红色旗帜。
女兵们在阳光下,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留下一个个倒影。
尽显英姿飒爽,美丽舞姿。
“收紧,踢腿!好!”
“叶子楣,注意表情,刚强一点!”
“大家注意间距!”
一头短发的中年女人手中拿着教鞭,在侧面不停观察,毫不留情的指出演员们的错误。
不一会儿,练习告一段落。
女同志们纷纷疲惫的坐在地上。
叶子楣也不例外,漂亮大方的脸蛋沾着汗水,她捋了捋耳边汗湿的头发。
“子楣,我怎么觉得陈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严格?连你都被训了。”
这时,一个圆脸女同志凑到叶子楣身边来,抱怨道。
“呼……不清楚啊,对了小卓呢,不是让她回去拿水壶去了吗?”
叶子楣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随后又问起卓纭的下落。
“卓纭应该快来了吧。”
圆脸女同志迟疑的说。
就在这时,被称之为陈老师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低头看了眼二人,随后大声说道:“之所以对大家这么严格!是因为过两天有一场表演。”
“过两天有表演?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这也太突然了吧?”
现在不仅仅是跳舞的女同志们在抱怨了,就连团里负责其他事情的男同志此时也炸锅了。
“闭嘴!军人首先要服从命令!”
陈老师冷哼一声,顿时众人不说话了,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也才刚得知,是因为总政号召全国文艺工作者上前线进行采风工作。
就在今天从bj乘专机而来的采风工作小组携三十余位作家,诗人等文艺工作者抵达我们南疆,再过几天,全国各地,数百名文艺工作者将抵达。
为此领导决定让我们文工团举办一场表演。”
“原来如此。”
一番解释后,大家心中虽然还有不满,但这时都明白了。
干系重大,由不得他们。
众人坐着休息,简陋的排练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表演的事情。
叶子楣身边坐着五六个女同志,都是他们小团体里的。
不少人都是干部子弟。
此时,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同志卓纭抱着水壶跑了进来,一眼就找到叶子楣。
她有些兴奋激动的喊:“你们知道我在路上遇到谁了吗?”
“谁知道呢?渴死我了,快给我!”
叶子楣白了眼卓纭,将怀里的水壶抢过来,灌了口。
“谁?是谁?难道碰到你相好的男同志?”
圆脸女孩好奇的问。
其他人则面色平淡的看了眼,当然只是对出身一般,还污了名声的卓纭不太感兴趣。
要是叶子楣开口,肯定是七嘴八舌的询问。
卓纭见状心中颇为微妙,知道有些人是故意忽视自己。
她也不在意,而是叉着腰,对叶子楣等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程开颜!”
“我遇到程开颜了!”
“什么?!”
圆脸女孩惊呼起来,连带着叶子楣都微微侧目。
这下众人纷纷惊讶了。
“程开颜不是退伍了,啊?他怎么又回来了?”
一个脸型狭长,看着有些刻薄的女同志很是好奇的问,看了眼叶子楣:“莫非是为了我们子楣而来的?乖乖!这小子回去大半年这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估计是被他那个从小一直长大,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的青梅竹马给抛弃了,然后这才想起来我们家子楣的好,哼!这种男人可不能要。”
圆脸女孩冷笑一声,然后看向叶子楣寻求认同。
“大家不要乱说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回来,都和我无关。
至于以前的事,那只是我那时的年轻气盛,一时的错误罢了。
我早就对他不感兴趣了。”
叶子楣较常人白皙一些的脸很是淡漠,仰着下巴说道。
她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夜晚,找到程开颜,拉着他树林中,向他告白,却遭到对方拒绝。
当时程开颜以家中还有等待他回去,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拒绝了她。
赵瑞雪!
叶子楣直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个名字,赵瑞雪这个名字,带给她刻骨铭心的耻辱。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拒绝,以她的家世,她的美貌,她为人,居然根本比不上这个女人。
如她这般高傲的性子,自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跟程开颜说过一次话。
“呵呵。”
众人尴尬的笑了笑。
叶子楣见状,冷冷扫过的众人,淡漠道:“程开颜除了样貌和钢琴,他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论学识他只是个高中辍学,论家境,父亲是北大教授但早已去世,母亲是个小学老师……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像这样的男人实在不起眼。
另外我家里已经给我介绍了门当户对的对象,家里是省里的高级干部,他本人又是陆军学院的学生,一毕业就是高级军官,前途不可限量。
程开颜从部队退伍后拿了退伍金就走了,目光短浅到连工作都没选择分配,实在愚蠢。
听说现在因为知青返城的事情,闹得城里不好找工作,他该不会是找不到工作,这才灰溜溜跑回来了吧?”
说到后面,叶子楣脸上满是嘲弄,讥讽之色。
看得出来,她心中对程开颜还是抱有怨怼之意。
“这倒也是,程开颜确实比不过那位。”
众人默默点头,叶子楣那个家里介绍的对象来过一次,人长得高大,身材健硕,个人条件非常不错。
就是样貌比不过程开颜而已。
“呃……程开颜不是没工作,他现在是作家,而且这次是来南疆前线采风。”
此时,卓纭弱弱的举手,解释道。
“作家?!采风?”
“那我们过两天,岂不是要表演给程开颜看了?”
众人纷纷侧目,向卓纭这个小透明投来视线。
叶子楣也眼睛张大了,有些惊讶。
没想到程开颜现在成了作家?
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双手抱胸道:“那又如何,他又没读过多大的书,最多是个小作家而已,没什么可惊讶的。”
“说的也是。”
众人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程开颜好像只是高中辍学吧?
另外哪个大作家会上前线来采风呢?
与此同时。
排练室的门外,一个身材消瘦脸色枯槁蜡黄的年轻男人,听见她们聊的事情,顿时眼露凶光。
“程开颜……你等着!”
请假条
过年家里一堆事,请天假,后面补。
《1979:未婚妻是天仙妈》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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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逃兵?英雄?叶辛的评价。
尖刀连连队驻地。
来了一个十人的文工团小队,开展慰问表演。
文工团女兵们在简陋木板搭建的舞台上跳动,舞姿灵动,极具青春活力。
台下。
战士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时而发出几声沙哑的叫好声以及有些跑掉的跟唱声。
明明前两天才从前线上下来,现在俨然一副将战争抛之脑后,沉浸在年轻漂亮的文工团女兵的表演之中。
教程路很是不解,怎么会有像他们这样举重若轻的人呢?
光是想起无数子弹,炮弹朝着阵地飞过来,泥沙飞溅,猩红的血液和残肢断臂横飞的画面,他都会吓得浑身发软,手脚无力。
“在想什么?”
身侧手臂负伤的连长,温声问。
“没什么……”
程路干巴巴的回了声,觉得不太礼貌又补充一句:“就是心里有点慌。”
他不太敢说是因为害怕和恐惧,担心被人嘲笑。
对此,连长只是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程路的后脑勺,笑着说:“别怕,我们这些老兵都会护着你的。”
“嗯。”
程路点点头,他记起来那天是陈老二那个老,冒着枪林弹雨扯着自己的腿,像扯萝卜一样从死人堆里扯出来的。
这样一想,他人还怪好的。
“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是为了身后的人民,活下来是英雄,死了是烈士。”
连长转头看向台上,严肃的提醒道。
“这样吗……”
程路看了眼脚边的包裹,方才连队管后勤的老黄送过来的,说是家里寄过来的东西。
“连长,有点事情我出去一下。”
“去吧。”
连长头也不回的说。
程路发现连长目光怔怔的看着台上的表演。
准确来说是那个领舞的,扎着两个大辫子,身段高挑,容貌出色的年轻女孩。
“连长喜欢这样的女同志吗?
没想到温文尔雅,成熟可靠的连长都有单相思的时候。”
程路心中感慨不已,匆匆扫了眼后转身离去。
此时表演正在进行,营地里除了校场上,其他地方都十分安静。
月亮被云雾遮住,他找了个有灯光的僻静角落,席地而坐。
脚底破旧的绑腿布鞋和地面硌人的细小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程路打开用蓝灰色的软布包裹,里面是一封信,一件衣裳。
他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母亲寄给他的东西。
于是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阅读起来。
“这几个月在部队里过得怎么样?吃得好穿得暖吗?
已经到秋天了,注意保暖,不要着凉。
妈给你做了件衣服,收到后记得穿上试试。
肯定很保暖,这里面可塞的全是棉花,花了好几块钱,就是妈第一次做,样式一般,……不许嫌弃,听到没有?”
看到这里,程路低头在包裹里翻了翻。
一件黑色棉衣出现在眼前,就看看着有点丑,领口不对称,前面的纽扣都是歪的,不过针脚倒很绵密,很笨拙详实的做工。
“当然不嫌弃。”
程路笑了笑,将棉衣穿在身上,一缕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令其心中颤动。
这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胸腔不安的心,很快平静下来。
只是这味道在衣服摊开穿上后,就缓缓消散在空中。
他有些不舍的嗅了嗅,也顾不得什么,只能裹紧衣服,让这味道消散得慢一点。
除了衣服和一些絮絮叨叨的家事。
信中,母亲问他日记有没有继续写,有写的话,记得寄回来让她看看。
另外还提到隔壁家的丫头从乡下寄信回来,问到了他。
“要不要寄信给她?”
这个问题在心头盘桓,程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其放到一边。
在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这次战斗,尖刀连和其他几个连队合计伤亡将近二百人。
保不齐,下一次就是他。
忽然,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是连长喜欢的那个女孩。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中,亮晶晶的,很漂亮。
两根缠成麻花的乌黑大辫子在夜光下,宛如绸缎般光滑油亮。
“怎么?”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听你们连长说你会弹琴,要不你过来给我们帮帮忙吧?”
女孩找到他,希望他能去帮帮忙。
程路犹豫片刻,就被这个女同志强行拉着往舞台那边拖。
“别拖我……好大的力气……别把衣服扯坏了!”
“扯坏了,我赔你!磨磨唧唧的!”
他被女孩拉着,呵斥着。
有些狼狈跟在身后,他心疼的看着身上的新衣服。
怎么有这么泼辣大胆的女同志?
而且我们连长喜欢你啊!
最终,性子温和的他还是帮了忙。
他在日记中写道,那是第一次和她的相遇,但……我情愿不要相遇。
……
演出十分成功,坐在琴凳面前的他,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坐在灯光下,就像童话里的王子。
“我叫林穗穗,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人都自信了不少呢……”
大胆而泼辣的女孩林穗穗,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不停地在他身上打转,仿佛在看什么很值得在意的宝物。
直白的视线却没让程路感到不安,相反他很坦然。
“对了,你能不能教我弹琴?”
“呃…我好像……没时间教你。”
程路不太会拒绝人,只好这么说。
“不要紧,我们可以写信,这样我明天就要走了,明天早上你来送我,到时候我们俩换换信。”
林穗穗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就连程路看着也指不出毛病。
就是这说话的语气,也太……
这个姑娘该不会是……
可是她和连长?
程路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那就这么决定了。”
女孩蹙着眉替他做了决定,纤腰一拧转身离去。
两根辫子随着动作旋转起来,柔软的发稍扫在程路脸上,砸得他脸疼。
这是好不讲理的女孩,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但……不让人反感就是了。
第二天他没起来,林穗穗兴冲冲的跑进宿舍里,将他从被子里扯出来。
好强势。
于是两人交换了信件,送行。
程路表现得有些畏缩,因为连长也在。
就这样,两人成了笔友。
因为暂时不打仗了,林穗穗时常从文工团过来,会给他补衣裳,鞋袜,他则教她弹琴,写字。
程路有种在谈对象的感觉,但林穗穗却不承认。
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融洽极了。
那段日子,他仿佛忘记了过往,忘记了北京城,忘记了某个生产队的青梅,忘记了连长夹在中间。
毕竟少年人总是会将生活的地方当做全部。
眨眼到了第二年,两人关系越发好了,有种亲密的感觉,但程路始终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他还是不知道连长跟穗穗是什么关系,问她也不说。
“笨蛋!不告诉你,除非你说说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
她总是斜着眼睛看着程路,幽幽的说。
程路当然不答应。
第二年的年尾,战争忽如其来。
尖刀连顶在最前面,依仗地势阻挡渡江而来的数千敌军。
这一次,程路抱着必须活下去的心,红着眼拿机枪扫射。
咻——
刺耳的尖啸声在此刻响起,由远及近,急速放大。
“卧倒!!!”
远处传来连长的声音,紧接着他扑过来将程路压在身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他眼前的天地都在晃动。
“呼呼……”
他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觉背后的衣裳被一股滚烫的液体浸湿。
炮弹硝烟的刺鼻与血腥味涌入,令他鼻酸。
他陡然意识到什么,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过来。
一张被泥水和血液糊住的脸,出现在眼前。
“连长?!”
“没…没事,咳咳……我…我要死了?”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程路眼睛酸涩,无力的看着连长身后如泉水喷涌的血液,声音沙哑颤抖。
“我不想死…我还有穗穗……要照顾嗬嗬……”
连长被血液堵住的喉咙发出像咳嗽多年的老人那样难听的声音,提到林穗穗,他眼睛陡然迸射出刺眼的光彩来。
“照……妹妹,照顾好她。”
连长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绷紧身体,眼睛死死盯着程路,颤巍巍的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
就像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
“好。”
程路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但此刻天塌了。
他抚平连长的眼睛,随后硬着一张脸,提起枪,跟着战友们冲锋。
战斗胜利了。
尖刀连退回营地休整,因为以巨大的人数差成功抵挡敌人渡江的艰巨任务,撑到援军到来,以至于一场大区域的战斗获得胜利,收复失地。
一百二十人的尖刀连,只幸存了十二个战士,获得全体一等功,个人一等功。
程路击毙数十位敌人,成了战斗英雄。
但他却根本开心不起来,心情沉重忐忑。
一周后。
包括程路和陈老二在内的十二位战士前往总休养,授勋,同时文工团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和表演。
表演结束后。
“你们连长呢?他怎么没在?”
扎着大辫子的,穿着军大衣的女孩咬着唇,眼眶通红,死死的盯着他。
“我,他……”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他?呜呜呜……哥。”
她掩面而泣。
良久。
“你要跟领导说要调到文工团来?”
“嗯。”
“懦夫!胆小鬼,我恨你!你记住了,我恨你!”
……
自那以后,林穗穗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没有给过一个好脸色。
离队时,陈老二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口中挽留的话没有说出口,“虽然你打算离队了,但是你算合格了,我说的。那件事不怪你……”
“是……是吗?嗬嗬。”
十六七岁的程路,眼神恍惚,心中空洞。
合格了吗?
真的吗?
他知道并不是,他是逃兵,这才是真的。
……
宿舍。
昏黄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
程开颜坐在书桌前,手中钢笔不断流溢出蓝色墨迹,写到这里第一卷算是结束了。
一个懦弱,绵软的少年在经过部队,战火的淬炼逐渐成长为能击毙数十位敌军的合格战士,战斗英雄。
但肉体的淬炼,终究只是一时间的。
精神,心灵不经过淬炼,终究不圆满。
唯有经历悲与苦,爱与恨……才能在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成长。
从一个懦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如果说第一卷是肉体的淬炼。
那么第二卷就是痛与苦,爱与恨的交织,在这个过程中心灵会获得成长。
最终回到战场,于战火中,绽放出血与泪的青春芳华。
“在写什么?”
叶辛蒋子龙二人,热的直打赤膊,站在程开颜身后。
一左一右。
一个浑身横肉,一个身材结实板正。
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程开颜笔下翻涌而出的文字,心中惊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不过在看到纸上不断出现和战争,部队,文工团相关的词汇。
叶辛与蒋子龙二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咽了咽唾沫,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该不会是在写军旅题材的吧?”
从稿纸的厚度来看,这应该是在采风之前就有的灵感。
真巧啊。
他们都没有出声打搅,而是等到程开颜写下第一卷完结五个字之后,这才出声。
“你们两个真是吓死人了,我在写东西啊,怎么了?”
程开颜从沉浸其中的状态中脱身而出,陡然听到两人的声音,差点没背过气。
“让我们俩给你掌掌眼?怎么样?”
蒋子龙不答,满脸探究的看向桌上那厚厚一摞的稿子。
这第一卷都有好几万字了吧?
难怪班上人都说这小子会赚钱呢,都是十几万字,二十几万字的,稿费还是千字十块,能不赚钱吗?
“行,第一卷写完了,你们想看就看吧,到时候给点修改意见就行。”
程开颜点点头,将手头上的稿子按顺序整理一遍,递过去。
“行啊,我们帮你看看。”
叶辛和蒋子龙二人满意的点头。
一来给程开颜掌掌眼。
二来他们没想写过军旅题材,借此也能看看程开颜的思路。
“剪刀石头布。”
“是我赢了,老蒋,哈哈。”
叶辛干净利落的坐在床头,靠在被子枕头上,安静专注。
当看到的名字时,他在心中酝酿片刻,然后大笑着说:“芳华,这个名字好,是不是刘晓庆演的那个《小花》里唱的那个……”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蒋子龙眼睛一亮,唱出声来。
“对!就是这个!老蒋我们去澡堂子了,你慢慢看。”
程开颜笑着点头,然后跟两人说了声,拿着换洗衣服和蒋子龙一起出门洗澡去了。
房间里。
叶辛缓缓沉浸其中,故事发生在一九七四年的北京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在上山下乡的浪潮中,选择了入伍参军,时代背景人物让人有着天然的代入感。
故事从参军开始,家中贫苦。
母亲在送行那天拿出仅有的钱给儿子买烤鸭,差点错过火车,将一个温婉中带着点小脾气,非常疼爱儿子的母亲形象描绘的入骨三分。
但也正是这只凝聚着母爱的半只烤鸭,却让母子二人错过最后一次见面。
看到这里叶辛忍不住叫好,“这个母亲的形象写的真好!”
部队严格残酷,少年清瘦单薄,性子柔软。
形成了天然的冲突。
叶辛心中猜了个大概,这应该是写这个少年人成长的故事。
入伍训练,分配到尖刀连,猥琐油滑的陈老二的欺负,温文尔雅很照顾他的连长,母亲的信,活泼大方,性格强势的林穗穗……
一切都跃然纸上,活灵活现。
“仅仅是第一卷就有种格外不同的文风,与以往的的军旅作品都不太一样。”
“从软弱怯懦的少年在军旅,亲情,战友情,爱情的磨练下……从逃兵,最终成长为战斗英雄,好独特的文章,程开颜这家伙该不会又要开创什么新题材吧?”
叶辛看完第一卷,心中感慨。
这尚未完成的《芳华》,隐隐有了名作气象。
同时心中不自觉升起一些紧迫感。
“我们也要加把劲儿了!”
第241章 直面过往
次日一早,日朗星疏。
六点。
激昂嘹亮的起床号子响起,整个宿舍楼乃至于整个都躁动起来。
宿舍右下铺。
程开颜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唤起肌肉记忆,两眼一睁,从床上坐了起来。
宿舍里张贴的伟人画像,挂在床头的军绿色军装,掉漆的军用水壶,耳边嘹亮的起床号子……
令他险些以为回到那个在文工团工作生活的日子。
“呼……”
程开颜舒了口气,原来是错觉。
昨晚休息时,他就敏锐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生出不少波澜。
这是他自去年出院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心中多少有些缅怀、怅然、复杂。
尤其是他接下来要写的芳华第二卷,就和他曾经在文工团的生活经历高度相关,不过他对文工团内容还有迟疑,迟迟不能下笔。
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来一趟南疆的原因。
但他知道有时候坦然平静的直面过往,才是真正放下的关键,以此获得心灵上的成长和圆满,就像《芳华》中的故事主角一样。
因此,今天他打算沿着曾经的自己每天的生活路线,走一走,转一转,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就当做是去文工团采风了。
计划好今天的行程,程开颜整理好衣服床铺起床,他刚转过头来,却看到大书桌前坐着三人。
正是叶辛,蒋子龙,还有另一位作家。
“你们这是一晚上没睡啊?”
程开颜一看,发现三人扑桌子上奋笔疾书,眼睛都熬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
明显是想稿子,想了一晚上。
“你们该不会是被刺激到了吧?”
程开颜走近,撇了眼桌上的稿子,字迹潦草凌乱,他轻笑着说道。
“你还有脸说啊,谁知道你小子写得这么快?采风都还没正式开始,你小子就写了五六万字了。”
叶辛转过头来,两眼浮肿,咬着牙愤愤不平的说道。
昨晚上在看过《芳华》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故事剧情中,母亲送行,连长在炸弹下救下主角的画面。
全无睡意的他只好起床挑灯夜战,结果苦思冥想一晚上,全是废稿。
“就是!难怪你小子在动员会上那么狂,原来是早早做好了准备。
而且你还在部队里待过,熟悉部队生活,这下更是占了大便宜。
到时候你要是得了采风征文的奖可得请客啊,到时候最少是萃华楼。”
蒋子龙打了个哈欠,指着程开颜没好气的说。
“就是。”
另一个作家也满眼幽怨的看着程开颜,亏他之前还在动员会上替程开颜的狂言担心过他。
却不想现在被他卷得一晚上没睡。
大家都还没动笔,程开颜这都写了五六万字了!
太卷了!
“哈哈,好说好说。我去外面采采风去,你们继续继续。”
程开颜打了个哈哈,拿着钢笔小本子立刻开溜。
开玩笑,萃华楼吃一次十几块,要是人多几十块都打不住,他又不是冤大头。
“哎哎哎!等会儿带点早饭回来啊!”
“跑这么快?生怕请客是吧?”
还没等三人伸手拦截,程开颜的身影随着房门哐当一声,消失不见。
三人笑骂不已。
很快,宿舍陷入安静。
……
宽敞的食堂。
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刚出完早操的战士们。
还有文工团的演员以及医院等其他单位的同志。
清一色的军绿色短袖,长裤,其中夹杂着白大褂,白衬衣等服饰。
“同志,来两个玉米窝窝头,一碗稀粥,来点咸菜。”
程开颜来得早,趁着他们刚才出早操站在了队伍前列,买到了早饭。
也不能用买来形容,因为在部队食堂里吃饭不要钱的。
部队会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按照每人每月四十五斤的粮食定量,为战士们提供粮食和伙食费,用于采购食材和制作饭菜。
干部们的伙食标准要高一些,而且需要支付相应的伙食费。
基层连队干部的伙食费标准是每人一个月15元,到了法定假日,每天还需另补交伙食费,因为部队食堂会加餐。
买完早饭,程开颜端着饭盘在食堂里寻找以前他经常坐的位置,一个靠窗的位置。
因为窗外有一棵橘子树。
春天开出淡白粉色的花,夏天开始挂上一颗颗龙眼大小,绿油油的幼果,等到秋天成熟变黄。
程开颜一般会趁着某天晚上,提着篮子早早采摘一批。
本来都淡忘了,现在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熟悉橘子树,心中有些恍然。
“故地重游的感觉还不错嘛,本以为会有不适……没想到还不错嘛!”
“哗哗……”
一阵风吹过,橘子树树叶晃动不止,仿佛也在和许久未见的故人打招呼。
指头粗细的枝丫挂着青涩的果子,在空中晃悠的样子,令人心生欢喜。
程开颜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说故地重游就像刻舟求剑。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心境。
现在想想,之前自己在听说瑞雪同志考上北师大的时候,多少是有些自卑,乃至于自暴自弃的。
这时候考上大学就是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子,更何况还是当前国内综合实力强劲的北师大。
听到这个消息,他在这儿坐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写封信过去祝贺。
程开颜摇摇头失笑一声,继续处理着手头的早饭。
将玉米面窝窝头从底下的锥形凹陷掰开,纯天然玉米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开,往里加了点咸菜吃的很香。
……
食堂门口。
个端着餐盘的年轻女孩,笑嘻嘻的围在一起,朝着程开颜所坐的方向看来。
“都说了你们还不信,你们看吧,程开颜还在原来的那个位置坐着呢。”
卓纭依旧是两条大辫子,双手叉腰指着那边说道。
“走走走,子楣我们去看看大作家,嘻嘻。”
圆脸女孩狡黠的挤眉弄眼,笑嘻嘻的鼓动道。
“也好,终归相识一场。”
妆容精细的叶子楣沉吟片刻,最终点头。
众人端着早饭朝那边走去。
“大作家!好久不见了!”
卓纭率先凑到程开颜身边,将铝制饭盘放在桌上,爽朗的笑着说:“我坐你身边没问题吧?”
“小卓?叫什么大作家啊,随便坐随便坐。”
程开颜听到声音,抬头看到眼前五个年轻的女孩,随口道:“卢媛媛,李欣,叶子楣你们也在啊,好久不见。”
众人低头看去,却见眼前的程开颜面色红润,气色极佳,身材颀长。
浑然没有从前那样削瘦、弱不禁风的样子。
大家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没想到回家大半年,他的变化真的好大!’
叶子楣眉眼微挑,略显尖锐赤裸的视线在程开颜身上扫来扫去,越看越觉得陌生。
这还是程开颜吗?
好生清贵洒脱的气质,叫人捉摸不透。
“好久不见呀!”
众人收敛心思,笑着招了招手,随后坐下。
虽然程开颜以前在团里比较边缘,但说到底大家对他的态度算不上敌视。
因此这会儿笑着打招呼,大家没什么心理负担。
“程开颜听说你成了作家,是真的吗?”
叶子楣忍不住心中满满的疑惑,坐下后就立刻问了起来。
“算是吧,就是随便写写。”
程开颜瞥了她一眼,用不搭不理的语气说。
“这样啊,随便写写也比我们强多了,毕竟是文化人嘛。对了你加入作协了没,我听说加入作协的作家每个月有几十块钱的补贴拿,可太舒服了。”
叶子楣心中暗笑,于是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又问。
“是呀是呀,那个好像叫什么专业作家吧?和我们部队里的军旅作家差不多,有编制和补贴可以拿。”
圆脸女孩卢媛媛也跟着问了声,此时大家都投去视线,等待程开颜的回答。
反倒是卓纭有些紧张的看向程开颜。
其实她之所以告诉她们程开颜回来了,也是为了让程开颜在这些人面前涨涨面子,特别是这些曾经欺负过程开颜的小团体成员。
有句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要是程开颜能狠狠打打她们的脸,她卓纭也能跟着出口气嘛!
程开颜撇了眼身侧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女孩,心情微妙,感情这姑娘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他确实没有加入作协,更不是专业作家。
“那倒没有加入作协,也不是什么拿补贴的专业作家。”
程开颜语气平静淡然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
叶子楣恍然的点了点头,转头对卢媛媛问:“对了,媛媛你姐上个月不是去bj考试去了吗?这都八月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姐啊,以她的实力应该没问题,听说她说今年好多人呢,毕竟是国内最厉害的舞蹈学院。”
卢媛媛一脸骄傲。
一旁的程开颜听见这个,心中有些诧异。
没想到北舞的吸引力这么大,远在南疆文工团都有人跑去考试。
卢媛媛她姐是是舞蹈团里很厉害的一个舞蹈演员,程开颜之前还看过几次她的表演,不过比起自家对象,那真是差远了。
没想到她也去参加考试了。
念及此处,程开颜摇摇头,不做言语。
这一幕被叶子楣和卢媛媛看在眼里,心中轻视不虞。
你懂吗?你就摇头?
接下来她们,就好像又恢复了从前那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热情不存在一样。
她们将卓纭与程开颜撇在一边,自顾自的吃着饭,说笑着文工团里发生的事情,聊着什么考北舞,录音机,港台那边新出的歌曲明星之类话题,尽显潮流。
吃完饭。
程开颜与卓纭走在路上。
“实在对不起,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在她们面前扬眉吐气一番,没想到……也是,她们这种自视甚高的干部子弟,又怎么会……”
卓纭同志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语气十分低落的说。
“何必跟她们计较。”
程开颜安慰一句,转移话题道:“对了,我今天打算去文工团转转采风。”
“采风?也是,可是你们不是要去前线采风吗?到文工团来干什么?我们又不打仗。”
卓纭很疑惑。
“谁说采风就一定要去前线采风了,像文工团,战地医院,都是很好的采风地点。”
“这么说也是,难道你想写我们文工团为题材的军旅?”
卓纭眼前一亮,立刻意识到什么。
“是啊。”
“走走,我待会儿带你去。”
……
文工团大楼是一座四层小楼,涵盖了演出厅,排练室,更衣室,等众多功能区域。
有卓纭带着,程开颜顺利进来了。
一条笔直幽深的走廊直通大楼尽头,两侧是均匀分布的排练室。
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打节拍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部队里的文工团自然不像北舞那样专业,隔音都差的离谱。
以前程开颜想练练琴,都会被排练室的声音吵的不能投入。
“程开颜你这里熟悉的很,自己随便转转吧,我要去排练了,过两天还要给你表演了。”
卓纭指着排练室里已经开始热身的舞蹈队女孩们,说道。
“行,你去吧。”
程开颜点头,他本就不想让人跟着,只想一个人静静地想想事情。
不过就在此时,走廊不远处,一个身影走来喊住他,“程开颜同志?是你吗?”
……
二人门口驻足,排练室里的同志自然看的清楚。
“果然是程开颜啊,真回来了。”
“听说成了大作家呢。”
“什么大作家啊,我们刚才都打听过了,就是写了点文章而已。”
卢媛媛嗤笑一声,解释道。
“我听说这次采风的作家有不少都是被塞到采风名单里来,想来程开颜也是吧?”
叶子楣一边活动身子,瞥了眼站在走廊上的青年,澹澹道。
“原来是这样啊。”
舞蹈队的众人们恍然大悟,原来上前线采风是个苦差事啊,都没人愿意来的。
就在此时。
走廊上一个短头发,面相严肃的中年女人朝着排练室走了过来,让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紧接着他们看见那个严肃的中年女人走到程开颜身边停下,正是他们团里的舞蹈老师,陈老师见到程开颜后有些惊讶。
但很快又和程开颜有说有笑的,态度十分和善。
二人走到门口。
“程开颜同志请跟我来,这里是我们排练室……我倒是忘了你之前是我们文工团的钢琴手,还真是因缘际会。”
陈老师拉着程开颜的手臂,走了进来,态度非常温和的说。
“我就不打搅他们排练了,我想去看看那架钢琴。”
程开颜平静的看了眼陈老师,显然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严肃苛刻的陈老师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了。
“当然可以,上级领导说了,一切为采风的文艺工作者让步,别说看,就是把钢琴送给您都行。”
陈老师笑着打趣道。
她也没想到曾经这个被自己拉进文工团的年轻人会走到这个地步,返城短短半年成了大才子,现在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陈老师的这番举动落在文工团的舞蹈队的众人眼中,不少人摸不着头脑,很是疑惑不解。
‘这是什么情况?’
“去几个人,把程开颜同志以前的钢琴搬过来。”
陈老师见众人发呆,眉头皱起,嗓音冷硬的对几个人吩咐道。
“陈老师这就不用了,我自己去吧,就不打搅他们了。”
“也好。”
说完,程开颜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自然洒脱的背影与众人眼中。
令众人一阵失神。
没想到平时那么严格苛刻的陈老师,对程开颜真的好和气,要知道就连他们文工团的团长,陈老师都没这么和气过。
说什么把钢琴送他,还让他们亲自搬过来。
难道他真是什么大作家?
不少人心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毕竟陈老师的态度太不同寻常了。
但在叶子楣,卢媛媛等一众干部子弟看来,他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大作家,这是他自己都承认的事情。
至于陈老师为什么这么和善?
众人心中早有答案。
叶子楣等人自从昨天知道采风这件事后,就找熟人询问了相关的事情。
得知采风是目前的头等大事,涉及到全国各地的文艺工作者们,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叶子楣那个远房的叔叔叶永胜,都要严阵以待。
所以程开颜可能是沾了采风的光而已。
……
程开颜无心搭理这些人,转身去了琴房。
对他而言,那架琴才是重要的东西。
朝阳和煦,透过摸着一层灰的玻璃窗将整个房间照亮。
房间里堆放着桌椅板凳等杂物,只有一架钢琴摆在最前面,用一块纱布盖着,上面落了满满一层的灰。
程开颜小心翼翼的将其挪开,细小的尘絮在阳光下漫天飞舞,闪烁着光点。
一架老式的立式钢琴,出现在眼前。
黑色漆面早已经斑驳,露出其下的黄色木质。
程开颜翻开琴盖,合页处吱吱一声。
露出黑白二色琴键,白色的键已泛黄,黑色的键则磨损得失去了光泽。
这家钢琴并不是什么国际大牌,更不是什么优秀的钢琴。
第一次见到这架琴的时候,它连琴盖都没有,程开颜托人做了一个。
程开颜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抽出凳子坐在上面。
他轻闭双眼,十指在琴键上跳跃,许久没有调音的钢琴失准严重。
不过琴前的青年,依旧沉浸其中,直觉身心从未有过如此轻快和谐。
他逐渐与往日那道削瘦的身影重合。
是他。
是那个故人。
钢琴仿佛都在欢呼。
琴声顺着打开的房门,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延伸到整个大楼。
排练室的人们听出这琴声失准,却品出其中难以掩盖的洒脱与少年意气。
第242章 震惊的众人(除夕快乐!)
下午四点,室外阳光毒辣,空气湿热。
文工团排练室,半透明的窗帘幕布遮挡住灿烂的阳光栅栏。
一架立式钢琴立于干净的木地板上,钢琴表面的烤漆依旧斑驳,只是如今上上下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琴盖,桌腿等表面还抹上了一层桐油,看起来油光水滑的。
就连钢琴底部的四个角都垫上了柔软的泡沫。
斜斜的阳光下。
一个青年人安静的在琴凳前坐着弹琴,神色平静。
十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穿花蝴蝶于琴键上纷飞。
身侧的木地板上,留下纤长的影子。
看的不远处文工团的女同志们眼花缭乱,议论纷纷。
而众人话题中心,议论的主角——
程开颜只是神色平静的弹着琴,时不时从身侧拿起纸笔记录。
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在他看来,深入体验也是一种采风形式,能让自己更好的沉浸在文工团生活当中。
这几天他都在文工团采风,不少模糊的记忆也清晰起来,有不小的收获。
如今已经是八月十六号了。
距离程开颜乘机抵达南疆,已经过去整整五天。
这几天里,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们已经逐渐抵达这里,总计三百余人。
数字看起来挺多,但和驻扎在南疆边境的战士们相较起来,只能用沧海一粟来形容。
毕竟边境足足有九个野战部队陈列驻守,兵力有十多万。
三百多人扔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在点清人数后,昨天上午宁秋月与程开颜二人和的负责采风的领导共同召开了采风会议。
会议中做好了作家与部队的分配工作,行程安排,对分配到采风作家的部队做好通知准备工作,尤其是对广大文艺工作者们的生命安全保护。
一场会议足足开了一天,直到没有遗漏和问题这才解散。
会议决定,明天八月十七日。
也就是农历的七夕节,三百余位文艺工作者将开赴前线,直面战场硝烟,书写战地墨香。
为此今天晚上,领导特意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以及热烈的文艺表演。
就在宽敞的校场上。
透过排练室的大窗户,程开颜能清楚的看到文工团的工作人员,正顶着烈日在校场上布置场地。
木板,铁架,大喇叭,灯光……
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其中包括了来自各地的作家,领导干部,以及的工作人员。
今天应该会很热闹。
程开颜心中暗道。
今晚上他会上台弹琴,是他要求的。
也算是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半小时后,快五点。
排练室的人都走空了,回去准备晚上的表演。
“程开颜!喝汽水。”
此时,排练室钉着铁皮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扎着麻花辫子的女同志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递过来一瓶。
“你怎么来了?谢了,正好口渴了。”
程开颜抹了把汗,接过来。
“我来看看你,不客气。”
卓纭笑了笑,接着问:“准备的怎么样?自从回去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上台演奏吧?可得把握好机会。”
“放心吧,之前我对象在春节表演的时候,我还上去帮过忙,弹的还是《天鹅之死》。”
程开颜咕噜咕噜一口喝下,然后打了个饱嗝。
“对象?你有对象了?跟我说说呗。”
卓纭同志挑了挑眉,立刻好奇的问。
这家伙有对象并不奇怪。
“她跟你们差不多,不过她之前是在歌舞剧院上班,也是跳舞蹈演员。”
程开颜轻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还是对跳舞的女同志情有独钟啊。”
卓纭浅浅一笑。
她的情商还没低到去问那个和他青梅竹赵瑞雪。
看样子,程开颜应该是和赵瑞雪吹了,毕竟人家考上了北师大。
“算是吧。”
程开颜噗嗤一笑,这话说的倒也是。
这会儿跳舞的可是艺术家,而不是后世的那些舞蹈生可比的。
“之前在歌舞剧院,那现在呢?”
“上个月参加北舞的考试,考上了北舞。”
“厉害厉害!我听说了卢媛媛她姐没考上,亏她还成天臭屁的不行。”
……
两人边下楼边聊。
这时太阳渐渐落了下去,空气也跟着凉爽起来了。
“演出马上要开始了,我先回去洗澡了,待会儿再见。”
文工团大楼门口,卓纭向他告别,然后拿着两人喝完的空瓶离开。
程开颜也一样回去洗了个澡,然后和蒋子龙叶辛等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中途还遇到了宁秋月以及王安忆二人。
“你最近都在文工团里看小姑娘跳舞?”
宁秋月走上前来,眼中阴恻恻的问道。
她找人问过程开颜这段时间的动向,结果发现他打着采风的名义在文工团看小姑娘跳舞。
“采风懂不懂?”
程开颜怼了她一句。
“呵呵。”
其他几人也是将信将疑的。
“好了,明天早上起早一点做好准备出发,我跟程副组长有点事,就不多聊了。”
宁秋月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拉着程开颜去了表演现场。
其实是和的领导见个面。
“我查了下,程开颜同志好像在我们的文工团工作过?那这次采风岂不算是回家了?”
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着的打趣道。
“可不是吗。”
程开颜点点头,附和道。
这位领导级别可真高。
有他在,身边他那位叶永胜大校都不能随便开口。
“是吗?我是看着程副组长身上有种部队里的气质,原来是在我们部队里的待过。”
叶永胜有些惊讶的看着程开颜,说道。
早在那天他去接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的副组长,谁曾想居然就是他们出去的人。
有了这层关系,四人聊得越发热络。
即使是站在舞台边缘,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很有眼力劲,没人上前打搅。
与此同时,文工团女生宿舍楼中。
几个女孩从卫生间中一起洗完澡出来,擦着湿漉漉的身子。
边擦,还一边聊着这几天团里的事情。
“程开颜这几天来的好勤啊,一会儿看我们跳舞,一会儿询问我们舞蹈队女生宿舍里的生活细节,一会儿给我们弹琴伴奏,他这是想干什么?”
卢媛媛遮着身子,靠在卫生间的房门上,语气颇为暧昧的看着一边裹着柔软浴巾的叶子楣。
后者翻了翻白眼,很是不爽。
“我听卓纭说,他要写的作品是和我们文工团相关的,所以才在我们这里采风,而且陈老师听了之后,非常乐意。”
另一个女孩摇摇头,解释起来。
老实说她对军旅作品没什么兴趣,但程开颜写的是她们文工团的事情,这倒是有点意思。
“而且他还是个男同志……真是不害臊。”
脸型狭长,下巴有些刻薄的女孩嘀咕道。
“平日里我们排练,团里的男同志都不好意思看,不过他看的话我还挺乐意的,毕竟他生的这么好。”
卓纭笑嘻嘻的说道。
“就算是采风那也不行啊,又不是什么大作家,搞这种架势给谁看啊。
别提他了,快点换衣服吧,待会儿晚上我们还要跳舞呢。”
叶子楣听着那个有些令人生厌的名字,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众人这才消停,连忙换衣服。
卓纭性子直爽,换好衣服就出宿舍了。
剩下的几个都是小团体里的核心成员。
“行行行,不过我前天路过走廊时,听见许星他们几个好像计划着什么,好像要报复程开颜,想趁着明天就要上前线采风这个机会,要教训他呢。”
“你说我们要不要跟程开颜说说?”
卢媛媛看了眼关上的房门,确定卓纭已经离开这才说出口来。
几人听见这话愣了愣,趁着程开颜明天就要去采风了,特意在今晚报复?
这样一来,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采风,程开颜大概率会息事宁人。
不过……
“这个许星怎么这么阴险?跟个太监似的。”
刻薄女孩嘀咕一句。
“咯咯咯~可不就是太监吗?许星他之前欺负卓纭的时候,被程开颜踢伤了那里……”
卢媛媛笑的乱颤。
“人家找他报复也不是没道理的,都是战友下那么重的手做什么?自作自受而已,跟我们没关系,这种事情。”
叶子楣对此毫不关心,冷淡的说。
“行吧……那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也没有义务告诉程开颜,另外都别跟卓纭说啊。”
卢媛媛点点头,提醒道。
“那当然,我们才是一起的。”
众人齐齐点头,随后换好衣服出门。
不一会儿,叶子楣一行人就到了校场。
此时舞台已经搭建好了,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小马扎上,等待表演开始。
叶子楣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远房的叔叔叶永胜正和几个人聊着,衣着和气质都不一般。
而且站在舞台边上,也没人敢靠近,显然都不是普通人物。
顿时,叶子楣心中计划起来。
她虽然在文工团里算是比较优秀的那一批,但对上面的领导而言在渺小不过了。
若是有机会,叶子楣还是希望能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反正去看看,又不吃亏。
于是她对同伴说:“媛媛,你们先去后台,我去见见我叔叔。”
“好,你去吧,快点来。”
……
叶子楣走到舞台边,看着远房叔叔叶永胜的背影,有些踌躇,虽然是叔叔,但血缘已经隔得比较远了。
沉吟片刻,她还是小声喊道:“永胜叔?是你吗?”
可能是校场上比较热闹,再加上此时天色渐暗,对方没听见。
这令叶子楣心中一沉,随即咬咬牙提高声音又喊了两句。
“谁?”
叶永胜正和从京城来的宁秋月和程开颜二人聊的热络,陡然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脸色沉着,语气中有些不耐的问。
“是……是我,子楣。”
叶子楣心思敏感,自尊心强。
自然听得出这个远房叔叔语气中的不耐,脸上燥得青一阵白一阵,低着眼眸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动,却换来一生的内向。
叶永胜回头发现是自己那个隔着不知道哪里去了的远房亲戚,眉头皱起。
由于是女孩,他还不好开口呵斥,只好沉声道:“子楣?我现在有事。”
言下之意就是别来烦我。
“我知道了……我先回后台。”
叶子楣低着头,强忍着心中的委屈转身就走。
但叶永胜听见这话,眼睛一亮,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远房侄女不就是文工团里的吗?会不会和程副组长认识?
“子楣你是不是在文工团工作?”
“嗯。”
叶子楣回头应道。
“那正好,子楣你看看这位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你认不认识?”
叶永胜方才还阴沉的脸,顿时爽朗的笑了起来。
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
叶子楣心中愣了愣,被叶永胜拉着走到三人面前。
此时借着舞台上的灯光,她终于看清楚了的眼前三人的脸。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她曾经见过一次,在年底的大会上见过,是的领导,地位极高。
一个成熟妩媚的美妇人。
以及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
等等……
“程开颜?!你怎么在这里?”
叶子楣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如遭雷击,一下子喊出声来。
因为语气急促尖锐,让在场的四人觉得有些刺耳。
但她无暇他顾,耳旁只有叔叔叶永胜的那句京城来的程副组长?
副组长?
程开颜是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
难怪他对什么大作家,作协之类的毫不在意的说出来,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原来是因为他是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
呼呼……
叶子楣有些喘不过气来,张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男人。
光是想到这两天自己说下的话,她都觉得好荒唐,脸上躁得慌。
于是连忙佯装平静的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不自然的笑道:“程开颜同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嗯,好久不见。”
程开颜挑了挑眉,这女人是在假装才知道他回文工团了。
“你们两个年轻人果然认识啊,我就说嘛。”
叶永胜打破平静,看着两人笑眯眯的说道。
方才经过交谈,叶永胜从领导口中得知,这位看起来不起眼的年轻副组长来头这么大。
首先是文坛的名气,他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儿童文学领域的专家,儿童文学大师。
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位居然是叶老的唯一学生。
而且他还和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是……
这边程开颜两人,就装作没见过一样,寒暄叙叙旧。
不一会儿表演要开始了,叶子楣终于松了口气,急忙告别,逃似的回了后台。
文工团的表演节目非常丰富,歌曲,跳舞,话剧等等应有尽有。
在场的观众纷纷叫好。
等到了舞蹈队的女孩们上台,一行人惊讶的发现程开颜居然和一众领导们坐在领导席里,就在最前面,大家一眼就能看到。
表演期间叶子楣等人一直心不在焉的,直到她的表演结束,回到后台,她才平静了一些。
“你们发现没有?程开颜居然跟领导坐在一起?”
卢媛媛难以置信的说。
“我也发现了。卓纭你知道吗?”
另一个女孩看向卓纭。
“不清楚啊。”
卓纭挠了挠头,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叶子楣拿着毛巾擦汗,表情淡定的说:“程开颜是这次军旅采风工作小组的副组长。”
“什么?!”
众人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纷纷震惊了。
而叶子楣说完,则潇洒利落的转身离开后台。
不知道去了哪儿。
……
后台外面,叶子楣找到准备上台给她们伴奏的程开颜。
“那个……”
她咬着唇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经过刚才的“打击”,叶子楣心情有些复杂,模棱两可说:“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不会又是要跟我告白吧?”
程开颜一句话噎的叶子楣说不出话来。
叶子楣勉强的笑了笑说:“不是这个,我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之前说了不好听的话……”
“哦。”
“另外还有个事……就是许星他们打算今晚找你麻烦,我也是偶然路过知道的,特意过来告诉你。”
“我知道了。”
程开颜淡定的点头。
因为他的冷淡,两人很快就结束了聊天。
后面轮到程开颜上台弹琴,弹的是《菊次郎的夏天》。
他认真极富感情的演奏,略带忧伤和缅怀的曲调。
让所有人为之沉醉,为之哀伤。
他想的很清楚,仅以此曲告别从前,接受过去。
迎接未来的全新生活。
第243章 开赴前线,终见林清水。
翌日四点。
一抹乌云下,圆月半遮面。
夏夜的山林,蝉鸣蛙叫在其中回荡,晦暗的夜色下显得越发可怖。
环绕在基地四周的瞭望塔,迸射出明亮刺眼的光柱,来回扫荡幽深的山林,清澈的溪水以及水泥公路上驶来的车队……
……
“军车来了!大家同志们快点起床!”
“起床了同志们!半小时后军车立刻出发,开赴战事一线采风!”
“快快快!立刻起床!”
与此同时。
宿舍楼。
走廊上所有灯光骤然亮起,随后响起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将睡梦中的程开颜惊醒,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军装的战士出现在眼前,对着众人大喊道。
是以,三百余位采风作家们,在嘹亮的起床号子和干事们的催促中,睡眼朦胧的翻身起床。
今天是八月十七号,七夕节。
这样一个美好的节日,却是他们这些作家们上前线采风的日子。
“可惜了……”
程开颜暗道,他快速穿好衣服鞋子,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信封。
这是昨天晚上,他写了一封家书。
“你也写了遗书?”
叶辛刚刚收拾好东西,瞥见程开颜手中的信,问了句。
这两天部队的负责人和采风工作组的干事们一再强调前线的危险性,以及安全问题。
不少人已经写好了寄回去的遗书。
“不是,是家书,今天七夕嘛,写给对象的,待会儿让我朋友帮忙寄一下,出来这么多天了她难免担心。”
程开颜摇摇头,他怎么可能去写遗书。
多不吉利。
有句话,叫一语成谶。
他可不想当个乌鸦嘴,这次上前线采风最好是平平安安的。
“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七夕节,还是你们年轻人浪漫。”
叶辛摸出胸口内袋里的信封扔桌子上,笑道。
他写了遗书,但不打算寄回去,就放在宿舍里。
安全回来,再来取。
回不来,自有人发现。
“你还挺洒脱的嘛。”
“那是!”
二人收拾好东西,和宿舍里其他两人一起出门到楼下集合。
经过半小时集合,清点好人数。
校场上人头攒动,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现在!立刻上车,不得延误!”
军姿挺拔,面容严肃的叶永胜扫视众人,大声冷喝。
随后,就在众多战士们的目光下。
众人怀揣着忐忑不安的紧张心情,接受命运的安排,编成小队依次登上开赴前线的军车。
……
“扑棱棱!”
暗绿色军车沿着蜿蜒崎岖的林间公路行驶,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如夜中行走的猛兽,撕破森林的宁静夜幕。
惊起许树枝上栖息的飞鸟,无数只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中间某辆军车中,坐着三十余人。
有人安静观察四周,或是闭眼休息,亦或是满心忐忑与不安。
程开颜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窗外沉寂在夜色中的原始森林。
车辆所过之处,数不尽的黑鸟飞起,宛如一条黑纱遮蔽车窗前的视线。
“为什么选择四点钟出发?现在天都没亮,这也太早了吧。”
身侧,王安忆揉了揉带着睡意的脸庞,下意识打了个哈欠,埋怨道。
另一侧一个穿着军装的美妇人端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的看着窗外,可环在小腹处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看不见的手心处已沁出一抹淡淡的细汗。
宁秋月这次担任组长,算是豁出去了。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她跟着采风作家们上前线采风几天。
但对一个生于京城大族,没见过战火动乱的贵妇人而言,到前线还是有些勉强了。
若不是宁秋月高傲的性子支撑着她勉强保持镇定,恐怕方才上车时可能都会有些狼狈。
此时听到王安忆打破车厢内的沉寂,宁秋月陡然放松下来,紧张的头皮与情绪也跟着缓解了些。
她现在正需要来个人和她聊聊天,缓解情绪。
宁秋月用手中的手绢慢斯条理的擦了擦额头细汗,认真回答王安忆的问题:
“因为这里绵延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都属于领土争议区,尤其是现在还处于战争状态,经常有敌方小股部队穿来刺探军情或者偷袭,非常危险。
一旦敌人察觉到我们的动静,派遣伏兵埋伏,那等着我们的就是全军覆没,十几辆车谁敢大白天大摇大摆的上路。”
“嘶……这,这也太危险了。”
王安忆到底是二十多岁不知世事的女青年,哪里想到这个地步。
听到宁秋月这个组长的解释,顿时脸色一白。
她还以为只要不扛枪打仗,应该就不会出事。
现在看来自己天真了。
在这里,即使是在边境线内,也真的有生命危险。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有随行的战士保护我们。”
程开颜则安抚两句,说来说去,还是得看大家的运气怎么样。
半小时前,十几辆军车在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前往目的地。
现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山区,方圆十里估计只有他们这一车人,要是遇到敌军,也只能自认倒霉,各自逃命。
这话他自然没有说出口,不然越发加剧恐慌。
“这倒也是……”
王安忆和宁秋月闻言,看了眼程开颜。
只见眼前光线暗淡,只能借着车灯看到程开颜的侧脸平静淡定,有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二人下意识往程开颜这边挤了挤,触及他那结实的胳膊和挺拔的身姿,顿时一股安全感涌上心头,二人脸色好了一些。
“幸好把程开颜带过来了,要不然真得担心受怕一段时间了。”
宁秋月更是在心中庆幸。
两人的细微动作,程开颜自然感受得到。
考虑到两人的情绪,他并未声张,而是转移话题:“昨天我看过地图了,我们去老山应该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你们还是先睡觉休息吧,”
宁秋月与王安忆二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太敢。
“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们,我来守夜。”
程开颜和煦一笑,能让两人安心一些。
一来他体谅二人。
二来他也不觉得这两人能有什么观察力,还是自己亲自来最放心。
“嗯。”
二人点点头,然后往座位里缩了缩,闭上眼休息。
车厢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开颜感觉自己肩头一重,只见宁秋月靠了过来。
宁秋月塞过来一个皮套子。
金属的光泽和冰凉的触感令程开颜一惊,接过来一看。
一把,外带一个弹夹。
还是一把64式,使用762x17毫米子弹,弹匣容量7发,有效射程50米。
另外64式还被制作成工艺枪,作为荣誉品奖励给有功勋的将军。
“出来时,老爷子给的,一共两个弹夹。”
“程开颜,这个给你……你可得保护好我,不然我跟嘉嘉……还有你小姨告状去。”
宁秋月凑到程开颜耳边,小声命令道。
“你就是这样求人的?”
程开颜玩味的说,还告状?
“你!”
宁秋月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心挖出来。
过了许久,她终于忍着气低下头,声如蚊呐的说:“拜托你了……”
“好。”
“呼……”
这……以为吃定我了是吧?
宁秋月恨得牙痒痒,心里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
只是想着想着,她就在车辆摇晃的过程中逐渐睡去。
程开颜手中把玩着金属,触感光滑细腻,手感很不错。
64式不愧是高级军官专用的荣誉配枪。
另外有在身,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知不觉,睡意袭来。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等到众人醒转,天色已经大亮。
车辆也已经行驶在颠簸的石子土路上了,不远处山脚下的平地上,一座不大不小的军营伫立其中。
“到了下车!收拾东西下车!”
随车的五个战士招呼众人,前方的路不方便走车,只好下车行走。
程开颜众人背着背包下车,朝着军营而去。
同时军营门口也有七八个战士前来迎接。
……
军营战地医院。
一处简陋的平房里。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趴在桌上沉沉睡下,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阳光下的脸蛋一片苍白,几乎瘦脱了相。
女人眼圈发黑,薄唇发白。
秀气的鼻梁上留有两个被眼镜压出来的红色凹陷印记,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整个人光是趴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为疲惫的感觉,有种破碎的柔弱之美,令人心疼。
桌面上放着一架眼镜,只是左边的镜片已经裂了几道缝隙。
“清水!快起来!这两个战士身上的枪伤太难处理了,我们搞不定,弹片全嵌在肉里了,快来,只有你能处理!”
忽然门外,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满是污血的白大褂,急忙慌的跑了进来,焦急的喊着林清水的名字。
桌上趴着休息的林清水眼皮颤动,其下的眼球转动着,很快就醒转过来,嗓音中带着颤抖的呼吸声:“呼……”
足足过了一分钟,林清水这才清醒过来,疲惫的眨了眨眼,双手无力的拿起眼镜,跟着女同志离开。
二人走进手术室。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传来。
简陋的手术室上方挂着一盏灯,用一圈白布围着,病床是则是担架床。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战士,其肩头,手臂,大腿处各有一处弹坑。
此时已经被酒精棉花堵上止血。
林清水戴上手套,拿着镊子将棉花夹起来,然后将血肉模糊的弹坑拨开,观察其中的弹片,直到观察清楚。
她这才吩咐道:“你来辅助我,手术刀,酒精,止血钳……”
那个女同志连忙递上,随后林清水便低着头,强忍着疲惫开始割肉,止血,掰直弹片等一系列操作。
半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
林清水靠在墙边,累的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
女同志连忙给林清水擦了擦,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木讷,不太说话的女人,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和委屈。
她提醒道:“清水,你这台手术做完,你就好好休息,你这段时间也太累了。”
这位林清水同志是上个月从总医院调过来帮忙的,一来就被领导安排了许多繁重艰难的手术任务。
但这个女同志却一声不吭的将任务一一完成,以至于领导又继续安排,继续加重。
美曰其名这是锻炼总医院的医务人才。
最多时,林清水一天做了二十多台手术。
有时候她看到林清水吃饭咀嚼的功夫就睡着了。
太苦了,太累了。
“我知道了。”
林清水默默点头,其实在她看来这点累还不算什么。
难道还有那次背着程开颜下山累?
当时她勉强背起程开颜,从山上往下走,当时她就连鞋子都走掉一只,身上都是被划破的血痕。
特别是脚底板,被山上的荆棘木刺扎得血肉模糊。
再加上山路泥泞,一走一滑,摔得她浑身是泥,浑身是血……
扯着路上的树,边走边歇。
好不容易走到半腰,结果脚一滑直接滚了下来,幸好下面是一条小河,这才没摔死。
当时她呛了好几口水,牙齿都差点咬碎了,硬生生挺着上岸。
然后又拖着他走了几百米,最终才力竭昏了过去……
被前来搜寻的同志找到,救回来。
现在想想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
或许是老天爷也不希望她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失去唯一的亲人吧……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寄封信过来……他还记得吗?’
林清水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脸色木然。
自从程开颜走后,她的生活就宛如一片死水。
也只有全身心的投入工作,她才没时间去想这些事情。
想着想着,她居然靠着墙壁上睡着了。
只是她在恍惚之间,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难道是他?”
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沉沉睡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总之林清水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的时候,发觉自己好像陷在一个人的怀里。
温暖舒适,惬意。
令人沉浸其中,不想自拔。
她下意识的用自己骨感的脸蹭了蹭,只觉脸颊处一片温热。
“姐,你醒了?”
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清水茫然的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令其瞳孔一缩。
“你怎么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神色呆呆的。
“来看看你。”
“我不用你来,你回去吧。”
林清水脸色木然的拒绝,将头偏向一边。
她根本不希望在这里看到程开颜。
要是早知道,宁愿他不来。
“吃点水果吧,我特意给你削的。”
程开颜用苹果塞住清水姐的嘴,他知道这女人不怎么会说话,但很坚韧温柔。
所以,原谅她了。
因为程开颜的强势,林清水躺在床上闭着眼,被迫和他聊着。
当然更多是程开颜自己像个话痨一样,和她说着大半年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
北京城,北师大教师大院。
蒋婷收拾好行李,留下一张纸条,拿着机票出门了。
目的地,南疆。
第244章 撑腰!
战地医院里坐落着一排专供给医务人员居住休息的小平房。
其中一间窗户打开着,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去,屋内拥挤的空间里,塞下两张床,一张书桌。
书桌上立着几本书,靠着红砖墙的边上,还养着一盆花,在阳光底下开着正盛。
靠窗的木板床,安静的平躺着一个瘦弱的女人。
床头坐着一个穿着军绿色短袖,面色年轻的男青年。
女人断断续续的轻柔声线在房间中萦绕,诉说着这大半年以来的经历和遭遇。
而男青年则耐心的倾听,时不时在关键处询问细节。
“总之这大半年,多数时间我都在医院里治疗病人,期间和医院的医疗小队上过几次前线,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只是前不久被医院领导外派这边来后,医疗任务就有点重了,可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吧……”
林清水疲惫的闭着眼睛,嗓音微弱。
哪里做的不好?
清水姐还真是……喜欢把事情的原因怪罪在自己身上。
听完了林清水的倾诉,程开颜看着头顶结着蜘蛛网的水泥房顶,暗自叹了声气。
清水姐这次可不是外派,而是从总医院调到了这里来,不出意外的话她一直都会在这里。
自愿调到前线战地医院来支援工作,这种事本身很光荣。
但只有医术高明,经验丰富的老医生才会被领导委以重任。
毕竟上级领导也要考虑影响,毕竟事关伤员的性命,一旦出了差错,搞不好背处分。
按理来说轮不到清水姐。
但巧就巧在林清水虽然没工作多少年,只是个医师,但她家里世代从医,她在耳濡目染之下,医术挺不错。
这样一来,看她不顺眼的领导调动林清水这个性子木讷的小透明到前线来自然没什么阻碍。
另外到这边来了后,医院的领导却安排这么繁重的任务给她。
程开颜刚才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要是长期这样透支,对身体的伤害绝对是巨大的。
‘总医院还有战地医院这两个地方,肯定是有人故意使绊子……’
程开颜眼神满是冰冷,无论如何这件事他都会搞清楚。
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然后给你处理的,这段时间你就别工作了,自己好好休息。”
程开颜站起身来,低下头对床上的女人说道。
“不行的……”
林清水睁开满是血丝和疲惫的眼睛,一副难做的神色。
“听我的,过段时间就把你调回去,我会把事情都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程开颜把脸一板,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了。”
林清水沉默片刻,深深的看了眼程开颜。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拗不过他的。
“你先好好休息,我中午再带饭过来。”
程开颜见她服软,满意的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的宿舍小平房,他转身回宿舍去找宁秋月。
程开颜很清楚,这件事没她帮忙不行。
早上下车后,团里负责接待他们的马政委就带着团里后勤处的干事给他们三十位采风作家们分配了宿舍,大家领包入住即可。
程开颜回到宿舍门口,正好看到宁秋月带着采风工作组的几个干事和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的树底下谈事情。
“程副组长回来了,这样,马政委我们就聊到这里,具体的事项我会通知给采风的作家同志们。”
宁秋月瞥见程开颜的身影,澹澹的对马政委的说道。
“行宁组长,我们就聊到这里。”
马政委恭敬道,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我看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我让食堂师傅搞个小灶,炒几个好菜?”
“就不必了……”
宁秋月双手抱胸,面色冷淡的拒绝。
她是什么身份,什么人也配和她吃饭?
马政委面色一顿,正要说几句缓和气氛。
此时程开颜已经走了过来,温和的笑着说:“那感情好,今儿我们就吃点你们南疆这边有名的菌子怎么样?我可是早有耳闻。”
没想到刚回来,就碰到了这位马政委,他正好有事情找这位。
马政委正郁闷恼怒呢,心想着这位宁组长到底是出身不凡,性子这么傲,就连他这个团政委都根本不赏脸。
陡然程开颜这个年轻的副组长回来,和声和气的说话应下,一下子让马政委体验到从冰冷的冬天到春天的感觉。
‘这位程副组长虽然年轻,但说起话,做起事来倒是如沐春风,难怪选了他来辅佐这位宁大组长,还蛮合适。’
马政委心中暗自感慨,当然嘴上也不忘记大声回话:“我们南疆这边别的不多,就是菌子多,既然程副组长赏脸,我老马就把珍藏的牛肝菌拿出来尝尝鲜,哈哈,保管二位鲜掉舌头。”
“那就依小程同志的吧。”
宁秋月瞥了眼程开颜,暗戳戳的改了称呼。
“走走走。”
……
团部食堂。
此时食堂窗口尚未开放午饭。
但厨房里,已经开始做饭炒菜。
牛肝菌切成细细的薄片,滚入热油,再加入南疆地区投产的鲜红辣椒爆炒入味,爆炒牛肝菌就出锅了。
食堂炊事班的大厨端着四五盘饭菜进到一间小房间里。
“来来,二位试试,绝对鲜美爽口。”
马政委招呼道。
程开颜和宁秋月二人夹了一筷子,顿时顿时一股辛辣刺鼻,香气四溢的味道填满味蕾。
“果然不错。”
两人满意的点头。
“那就好。”
果然接下来的气氛和睦许多。
马政委和他们聊着这大半个月团里对采风作家们的安排。
“首先大家除了个别机密部门之外,大家可以随意进出观摩。
另外团里的战士也会充分配合大家,方便作家们记录英雄事迹。
大家还可以参加平时的训练,比如体能,射击等日常训练项目。
另外后续会考虑让大家到前线正在打仗的阵地上,去看看真实的战场……当然这主要采取自愿。”
一番安排后,程开颜和宁秋月满意的点头,看来团里对他们的安排有计划的。
过了十多分钟,程开颜进入正题,“马政委,最近这段时间正在打仗?医院的伤兵这么多,我看有个女医生都累的做完手术就直接昏倒了,据护士说这位女医生有段时间一天做了二十台手术……”
“不可能啊?一天二十台手术?还昏倒了?”
马政委听见这话,眉头深深皱起。
他主管团里整体工作,对医院的事情略有了解。
但一个医生一天二十台手术简直闻所未闻,而且团里战地医院有十多个医生,就算现在伤兵多,但分配下来,数字也不会这么离谱。
而且这位程副组长为何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难道这位还肩负着其他的任务?
马政委抬眼看向程开颜,只见他面色平淡,眼神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心中一沉,思索片刻道:“虽然现在伤兵不少,但一味的给医生安排繁重的手术工作也不是好事,既影响手术质量,也影响医生身体,这件事情还请程副组长放心,我会让人调查清楚的。”
“呵呵……马政委言重了,我只是问问而已。”
程开颜喝了口酒,淡笑道。
“无妨,多谢程副组长提醒。”
……
一顿饭吃完,马政委板着一张脸回到办公室,让干事去叫战地医院的主任过来。
“政委让我过去一趟?行,我等会儿过去。”
“主任,政委让您现在就去。”
干事提醒道。
“我知道了。”
钱主任眉头一皱,心中不由埋怨起来。
这个老马有什么急事,非要他现在就去一趟?
不过他最近搭上了的领导,来日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亦或者调到总医院去。
他心情不错,因此也没多想,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就跟着干事一同去了。
来到政委办公室。
钱主任推门而入,笑着说道:“老马,有什么急事啊?正饭点呢。”
“叫你过来当然是急事。”
马政委语气不虞,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我听人说你们医院里有个女医生被安排了一天二十多台手术?”
“二十台?老马你这是听谁说的,这绝对不可能,二十台手术,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做不了,更何况是个女同志。”
钱主任闻言心头一跳,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连声否认。
紧接着冷喝道:“该不会是有医生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医疗任务太重,故意找您告状的吧?
现在的小姑娘实在没有半点人性d性,前线战士出生入死的打仗保家卫国,她们在医院里做点手术就哭爹喊娘了?
依我看,就算分配二十台手术又如何?
她的命是命,战士的命就不是命吗!?
其心可诛!
这个女同志究竟是谁?
依我看我们的队伍里,不要这样的同志!”
钱主任显然是早就想过如何应对,以至于这会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
俨然一副为国为民,为了前线出生入死的战士讨个公道的样子!
马政委闻言深深的皱起眉头,老钱这话说的也不错。
相较于在前线打仗,做手术算不得什么苦差事。
但……人家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没理由骗自己。
想到这里,马政委一阵头疼。
看看钱主任正义凌然的脸,再想想程开颜……
等等!
马政委灵光一闪而过,忽然想到什么,于是冷声道:“我就实话告诉你,这件事情是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告诉我的,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要是让我查到……”
冷然的语气让钱主心中一凉,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京城来的程副组长?
难道是这段时间传得火热的采风工作小组?
乖乖……
林清水这个瘦不拉几的丫头运气这么好,居然正好遇到采风工作组的两个组长到团里来视察采风。
算了,就当给她放假好了。
钱主任心中嘀咕着,他自然知道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
其实他和林清水没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是上面一位领导看她不顺眼,把她从总医院调到这里来。
“放心吧,我会好好查的,另外给这位心中有怨的女同志安排假期休息。”
钱主任立刻改口,当然只是嘴上这么说,他可不会这么好心。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让我们团蒙羞。”
马政委面无表情的点头。
……
从政委办公室出来后,钱主任吃完饭,直接去了医院宿舍。
钱主任冷着脸扯住一个脚步匆忙的医生,“林清水在哪儿?”
“林同志在宿舍休息,钱主任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秃头男医生好奇的问,自从林清水来了之后,他们这些医生的任务就减轻了不少。
一来,林清水医术精湛,许多伤病他们治不了,就去找林清水。
二来,他们的手术都匀出了一些给林清水,让他们轻松不少。
本来大家还有些愧意,但慢慢的发现林清水这人木讷不善言语,是个闷头做事的老实人。
大家也就习惯了,甚至有些不讲脸面的,还故意称病把工作丢给林清水。
“这个月她休息,所有任务平摊到你们身上。”
钱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拱火道。
这会儿被马政委说了一通,他心中有气,自然不会让林清水安生休息一个月。
“凭什么?!怎么能这样?”
听见这话,这个医生顿时恼了,语气中满是埋怨和不满。
钱主任见状,满意的转身前往林清水的宿舍。
来到宿舍门前,推门看到林清水躺在床上休息,冷声道:“林清水在不在。”
正在休息的林清水陡然听到这话,抬眼看去,发现是钱主任,顿时眉头皱起,“你来做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来做什么?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我本以为你是总医院调来的优秀医务人才,特意安排任务来培养你。
结果你倒好,还找到采风工作组和马政委那儿告状去了。
难道你的命就比打仗的战士们高贵不成?
我们的队伍里,不要你这样的女同志。”
钱主任见宿舍里的同志都围了过来,顿时声音拔高几分。
“发生什么事了?钱主任这么生气?”
“好像是林医生因为分配的任务太重,找政委告状了……”
“真是,现在年轻人就是娇气,一点事搞得沸沸扬扬的……”
此时宿舍外的众人听见这话,也议论起来,说的话有好有坏。
房间隔音很差,林清水听到后,面色一白,低头沉默不语。
而钱主任见她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意,冷哼道:“你不是要休假吗?我今天就如你的愿,这段时间你就在宿舍里好好反思一下!”
“反思?我不觉得我姐有什么要反思的,依我看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关禁闭好好反思反思。”
此时一个身材颀长高大的年轻人端着盒饭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气质不凡的美妇人。
二人正面色淡漠的看着围在宿舍前的众人。
嘶!
众人闻言,顿时齐刷刷的转头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轻狂。
“你是谁?”
钱主任不悦的看去。
“鄙人程开颜,林清水的弟弟。”
很快钱主任就听到这话,心中一顿。
姓程……
难道是那个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
那又如何!
区区副组长,我老钱怡然不惧!
“本人采风工作组组长宁秋月,钱主任威风得很啊。”
下一秒,程开颜身后的美妇人双手抱胸,冷然的看着钱主任,眼中满是高傲。
“宁……嘶!”
姓宁!从京城来的。
和那位立下大功的宁汝正大校一个姓。
钱主任终于眼神一颤,脸色苍白。
刚才的威风不复存在。
“宁……宁组长,程组长二位大驾光临,实在是蓬荜生辉!”
第245章 解决,第二卷
南疆茂密幽绿的原始森林,将陡峭起伏险峻的大山覆盖。
某处山脚下坐落着一小片建筑物。
灰白的水泥建筑物,鲜红的旗帜,扎根在幽绿的丛林中显得有些刺眼。
军营医院宿舍。
一排小平房前的空地上,用铁杆和锁链立着一排排晾衣架,其上晾晒的染血被单在风中猎猎作响,淡淡的水汽和洗衣粉的味道在众人鼻尖萦绕。
此时正值中午。
毒辣的日头猛烈的洒下阳光,将看热闹的白大褂们晒得黢黑,满头大汗,但他们依旧不曾离去。
“蓬荜生辉?我看是心惊肉跳吧?”
程开颜走到宿舍门口,走到钱主任面前,看着这个穿着白衬衣,身材清瘦,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眼中满是冷意。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副组长以及大作家的名头或许能哄哄别人,但钱主任这种情况真不好使,轻易奈何不了他。
也就是马政委给面子,找钱主任骂了一通。
程开颜只好早早找到宁秋月帮忙。
“恐怕钱主任这颗心都黑死了,哪里跳得动,还心惊肉跳的,你说是吧,程副组长?”
宁秋月双手抱胸,笑眯眯看了程开颜,调侃道。
这会儿她心情好得很,程开颜找她帮忙,被她连哄带骗答应了好几个条件。
“呵……呵呵,程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老钱欢喜还来不及呢。”
钱主任面上呵呵一笑,连忙对二人恭维,不敢贸然搭宁秋月的腔。
心中却惊讶不已。
这位从京城来的程副组长居然是林清水这女人的弟弟?
有总政这种级别的关系怎么不早说!
虽然自己不怕他,但也不能随便得罪人不是,更何况还有宁组长帮他忙,怎么着也得给面子才是!
钱主任打量的视线扫过程开颜手上的铝制饭盒,顿时心中有了想法。
他连忙将位置让开,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对程开颜说:
“程组长这是给你姐送的饭吧?还真是姐弟情深,我老钱就不在这儿当门神打搅大家了
您几位好好叙旧,这段时间林同志确实的太忙了,是该好好休息。
这事儿啊,是我老钱的错,工作疏忽了,没曾想下面的干事居然随意安排任务。
您放心,回头我就好好的骂他一顿!
真是的!
居然为难一个女同志,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这话一出,准备看热闹的众人顿时纷纷侧目,心中暗骂不已。
这个老东西还真是会审时度势,半点亏都不带吃的。
这手术排表,分明是你这个老东西为了巴结人家领导故意安排的。
取子弹这种小手术,虽然工作量不大,但一二十台还是很累的。
人林清水没打死你就算好的。
现在居然更不要脸,把所有责任推给下面的干事。
呸!
下!
“哼,钱主任这话说的,来都来了,还能让你走了不成?进来吧。”
宁秋月冷哼一声,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
进到屋内,钱主任这老小子审时度势有一手,见了林清水连忙嘘寒问暖,连连道歉。
显然他很清楚只要宁秋月愿意出手,把他扔雪山上去都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反抗?
他老钱这点认知还是清晰的,完全没用。
于是为了减轻罪责,他将幕后黑手全盘托出。
程开颜一听,果不其然一个姓许的,一个姓万的。
这不正是许星那个小的爹娘老子吗?
合着还是自己牵连了清水姐。
太监之仇,人家确实恨得牙痒痒,找不到程开颜的人,自然会找林清水报复。
“实在对不起,清水姐。倒是我疏忽这件事了,忘记提醒你,不过昨天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又来一遭,迟早让他好看……”
程开颜坐到床边,伸手将林清水唇边抿着秀发捋到耳后,眼神满是歉意和愧疚。
“原来是这样……但是不要紧的,姐不怪你。”
林清水眨了眨眼,想到自己是给弟弟挡了灾,心情居然有些高兴。
程开颜自然看不清清水姐的心思,他转头看向宁秋月:“宁组长……这件事情还得……”
“什么?你叫我什么?”
由于房间里没有坐的地方,宁秋月此时翘着玉腿,靠着窗户,坐在书桌上,两条穿着灰色长裤的大腿交叠在一起,腿肉压出惊人的弧度。
陡然听见这话,她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两条狭长的柳眉微微蹙起,发出淡淡的质询和不满。
“你……”
程开颜语气一滞,沉默数秒,最终低三下气的喊了声:“月姨……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可恶的坏女人!
迟早让你好看!
“咯咯~,好侄子,你家月姨给你安排妥当,保管你姐姐没事!”
宁秋月被这一声月姨,喊得花枝乱颤,娇笑不已。
她不会在这边久留,再过几天结束前线调研后她回的时候,再把那边人和事情都一一解决掉。
毕竟程开颜为了搞定他义姐这件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宁秋月更是抓住机会,一雪今天凌晨在军车上惨遭程开颜威胁的耻辱,让他欠下几个人情。
甚至还让他低三下气的喊自己月姨。
顿时心里爽得不行!
就像这会儿炎热的三伏天,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水的感觉,一阵酥麻从尾椎骨一直到天灵盖儿!
‘这就是偷偷撬墙角的吗?!真爽啊,特别是蒋婷那家伙还不知道自家好大侄儿已经落入我的手掌心了!嘻嘻!’
宁秋月阴恻恻的心想,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起蒋婷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
以那个女人的对身边人那么珍重的性子,说不得会被气哭的吧?
那就太好玩了!
另一边林清水在宁秋月和程开颜两人身上来回观察,心情很是凝重。
“嘶……我家小颜该不会是吃上软饭了吧?没想到没有我在身边……这家伙短短半年时间竟然误入歧途?”
林清水看宁秋月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自家小颜这么纯善的孩子,肯定是这个老女人垂涎他的美色带坏了他!
特别是在听到程开颜那声不情不愿的月姨之后,林清水更是心乱如麻,人都蒙了。
这个又老又坏的女人玩这么花?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要不是因为自己,小颜也不会牺牲这么大。
不行,一定要想想办法才是!
宿舍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一个个都不做声,神色古怪的想事情。
“什么情况?怎么都这样?”
只有钱主任这个老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等待着他们的发落。
“行了,你可以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开颜终于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不在意摆摆手。
“是!”
钱主任心中泪流满面,是他错怪了,这位程副组长心真善。
可惜下一秒,宁秋月的话就让他心死了。
“你回去等着吧,再过一周,你玩忽职守,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等一系列罪名的处理就下来了,耗子尾汁吧。”
宁秋月叫住他,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淡漠的吩咐道。
……
林清水的事情告一段落,但关于军旅采风之事正式开始。
一群从繁华城市,和平后方上前线采风的文艺工作者,外加几位早已在此的军旅作家。
他们在这几天的生活中,大家已经逐渐融入这个满编拥有两千六百余人的兵团之中。
也终于了解到这个兵团的详情。
143炮步兵团,其下辖四个营,十二个连,总计两千六百余人,各式火炮上百门。
最擅长炮兵步兵协调作战,火力轰炸覆盖,战斗力相当强盛。
因此奉命驻扎在战略要地老山附近。
而老山作为云贵高原南延山脉的一部分,地理覆盖面积约三十多平方公里,横跨中越边境。
另外老山地形险峻,主峰海拔1422米,山势陡峭,沟壑纵横。
周边还分布着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等制高点,形成天然的屏障,地形相当复杂,易守难攻。
然而1980年,两山轮战与712大战尚未开始。
此时老山处于失守状态,猴子那边占据着大部分的区域。
于是143团派出八个连,数千兵力,分布在距离团营地附近的制高点,扼守老山边境要地,抵御外敌。
其炮兵二连、三连,距离军营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公里。
程开颜坐在军营资料室的书桌前,看着手中成堆的资料。
耳边时而传来密密麻麻的枪声和爆炸声,窗外绑着绷带的伤兵走过,白大褂上沾着血液的医务人员,以及成群列队的士兵们。
他意识到一点,那就是……
此刻战争近在眼前!
不只是他一个人意识到这点,几乎所有的采风作家都隐约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和平社会的严肃,紧张的氛围。
于是大家越发认真,严肃起来。
作家们正在更加积极的采风。
有的作家缩在宿舍埋头苦写,比如早已经有了灵感的朱苏进。
有的作家和战士们同吃同睡,比如蒋子龙。
叶辛甚至参加了战士们的日常训练。
王安忆则深入到士兵之中,耐心的调查走访着这些看似普通,却并不普通的战士们,甚至写起了军事报告文学。
而程开颜自然正在写芳华的第二卷,卷名芳华之年。
主人公在历经数次战斗后,最关照他的连长为救他身死,尖刀连一百二十余人牺牲得只剩下十几人。
主人公程路本以为自己在一两年的军事训练和战斗中,早已克服了心中那胆怯懦弱的本性。
但不曾想,连长为了救他,居然不幸身亡。
甚至那样温柔可靠,那样坚毅的连长在临牺牲前也害怕牺牲,害怕家中姊妹,家人无人照料……
滚烫刺鼻的血液,染红他眼睛的那一刻,久违的恐惧和怯懦再度袭来。
要是他也死在前线上,母亲肯定会伤心死的,而穗穗也……
正是因为这一点,程路才答应了文工团陈干事的邀请,退出一线,去文工团养伤工作,顺便还能应下连长的遗愿,照顾好林穗穗。
林穗穗的质问和不理解,让两人之间原本和谐亲昵的关系,降至冰点。
但想到家中的母亲,他还是选择前往文工团。
他没想到的是,他会在这里遭遇到前所未的迷茫,犹豫,困惑与痛苦。
抵达文工团的第一天。
南疆下着倾盆大雨。
雨幕重重,冰凉刺骨。
程路撑着伞站在军车来来往往,人流如织的大铁门门口。
看着被描绘在墙上的伟人画像,鲜艳羡醒目的斗战标语,号召着无产阶级解放全世界。
听着远处悦耳动听的歌声,窗影中翩翩起舞,英姿飒爽的文工团女兵,宽敞干净的生活环境……
一切的一切的预示着,这里就是和平,远离战火纷飞的地方。
祥和宁静之地。
程路被这里的氛围所打动,终于松了口气。
“穗穗知道我今天要来,但今天这么大的雨,她不来吗?”
看远处的文工团大楼里美丽的身影,程路立刻想到林穗穗,看着空空荡荡的大门口,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身后忙里忙慌的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快让开!同志快让开!我要刹不住了。”
程鹿转头一看,是一个身材娇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发皱的粗布衣衫,扎着两个略显土气的麻花辫子的女孩。
她手中提着两个行李袋,冒着雨焦急朝着程路这边快速冲了过来。
由于门口是个长长的下坡,这个女孩提着这么多东西,还冒着雨,根本刹不住脚。
“啊啊啊啊!快让开!”
“嘭!”
女孩一股脑撞进了程路的怀里,手中的行李在巨大的惯性下飞散开来,掉落在积水之中。
程路下意识将女孩搂住,环绕一圈,缓解冲击力。
然而正当他转向门口之时,门口的警卫室的墙角,两个女孩举着伞正看着他。
一个举着伞,扎着清丽马尾的年轻女孩面无表情,身边还跟着一个短发女孩满脸愤怒。
程路下意识心喜,但下一秒他就注意到林穗穗脸上冰冷厌恶的表情。
“等等……”
他刚伸出手,林穗穗转身离去。
而那个短发女孩则冷冷的扔下一句:“人渣!”
就这样。
本是两人逐渐缓和关系的一次机会,却被忽然其来的,同样来自京城的女孩沈小萍撞破。
这个误会也让事情逐渐复杂起来。
……
“你叫沈小萍是吧?你来跳一段舞,看看你的基本功怎么样?”
文工团排练室,神情严肃的舞蹈老师对着打湿衣衫,长途坐车尚未洗漱的沈小萍吩咐道。
“是!”
“谁来给她伴舞?小李,你来。”
“咦!她身上一股味,她有狐臭!我不给她伴舞。”
姓李的女同志刚一凑近,立刻捂着鼻子,神色无比嫌弃的说道。
此时文工团众人纷纷投来淡漠,嫌弃等各种视线。
“我……”
顿时沈小萍脸色一白,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我来吧。”
程路从门口走了过来。
沈小萍脸色一喜,而林穗穗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第246章 枪法惊人,物资运输任务。
“砰砰砰!”
一排排浮着锈红碎屑的铁质书架,陈列在狭小安静的资料室内。
稀薄的淡金色光束从铺着铁网的窗口溢了进来,肉眼不可见的细小尘絮在阳光下随着空气涌动。
右侧的空地上摆着三张桌子供人乘坐阅览,只是此时仅有一位坐姿端正,脊背挺立的俊美青年俯于案前,眼神专注的握着钢笔在纸张上勾画。
程开颜一边嗅着空气中带着淡淡木质纸张腐朽的气味,视线一边掠过纸上。
只见信纸的一角,已在南疆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凭空生出一朵浓绿色的霉迹,绿霉泛点涟漪,于纸上晕染成花。
竟有一种妖艳诡谲的美感,勾人心魄。
“空气潮湿又闷热,亚热带雨林的气候真恶劣啊。”
程开颜最近几天一直在资料室待着看资料,芳华的第三卷是主人公在战场上的涅槃。
故事背景是南疆万里大山。
为了更真实,完全贴近现实,程开颜打算就在老山这里实景取材。
一来就近方便,二来这里还是他曾经立下功劳的地方。
程开颜手头的这本军事资料,是一位气象专家经过多年时间调研而成的。
南疆老山地区,属于典型亚热带季风气候。
气候炎热潮湿,原始森林覆盖了这里大部分地区。
毒虫,瘴气,沼泽,毒蛇,毒株……
各种潜在的危险,被这片茂密繁盛、充斥着生命力的原始森林掩盖,宛如一头猛兽潜伏在暗中,等待时机择人欲噬。
程开颜在医院去找林清水的时候,就看到不少的被蚊虫蛇蚁咬伤中毒的战士。
另外这里雨水充沛,从四月开始一直到十一月都是雨季。
现在八月份正是雨水最充沛的时候,最大降雨量可达六十至七十毫米以上,经常导致山洪、泥石流频发,道路泥泞。
也就是这段时间没有下雨,另外道路经过处理比较干燥,他们才得以坐车过来。
可见其气候条件,自然环境之恶劣。
保边卫国的战士们一边抵御外敌,一边和这里的自然环境作斗争。
不愧是“老山精神”的发祥地。
“咚咚咚!”
资料室的房门被敲响。
“程老师,您的朋友来找您,是王安忆同志。”
说话的是看守资料室的方干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程开颜心中疑惑,小王同志这时候来找他是什么事情?
冲门口应了声:“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下午四点钟出头。
于是合上资料,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回去继续详读。
提着公文包拧门,锈蚀的房门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个穿着短袖,长裙的年轻女同志正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削瘦青年聊着天。
正是王安忆与方干事。
“方干事没想到你还看过我的作品呢,真令人受宠若惊,没想到我的这点拙作的能入你的眼。”
“王同志说笑了,我也就是随便看看,又无什么文学理论,只能凭自己的直觉判断文章好坏罢了。”
“文学直觉向来很准,加油。”
王安忆挥了挥手,鼓励道。
她也没想到在军营里还能碰到这么热爱文学的青年人,还真罕见啊。
“哈哈……哎!程老师来了,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聊。”
方干事被王安忆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偏着头腼腆的笑了笑,眼里的余光正好看到一个脸庞俊秀,文质清逸的青年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连忙提醒道。
“可算是见到你,程开颜,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呢?大忙人,一天到晚看不到你人影。”
看见缓缓走来的程开颜,王安忆不由皱了皱脸。
“程老师这段时间都在看老山这边的军事资料,我见过不少军旅作家,但像程老师这样认真研读军事资料的作家还是头一次,程老师肯定会写出一篇军旅名作的。”
方干事看向程开颜,语气颇为敬仰。
这几天他经常能看到程开颜在资料室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写就是一上午,实在令人钦佩。
他觉得这样的作家,才能写出好的作品。
“这样啊,不过……我听他们说你写的不是有关文工团的作品吗?”
王安忆自然知道程开颜的作品已经写了不少了,这会儿听见方干事的话,立刻就好奇起来。
“是作品的最后一幕,故事背景在战场上,我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文艺工作者,也只能从战士们,资料上道听途说了,尽管如此,最好还是力求真实。”
程开颜点点头,解释道。
“说的对,这一点我要向你学习。”
王安忆深以为然,转口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宁组长和一部分作家正在靶场打枪呢,宁组长让我找你去玩玩,另外还要谈些事情。”
“在靶场打枪?”
“对,我跟你说,我这才发现朱苏进枪法居然这么好,十枪平均有七八环呢,叶辛大哥和蒋子龙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宁组长上场也差点意思,所以让我来叫你去比比看。”
王安忆惊叹不已。
这个朱同志不愧是部队里出来的军旅作家,军事素养比他们强一百倍了。
就是人太傲气了,射击完,就立刻得意起来。
她没提自己,是因为她别说射击了,就连枪都握不稳。
方才试了一枪差点走火,把部队的干事吓坏了。
“你要不要去试试?”
王安忆也挺好奇程开颜的枪法怎么样,能让宁组长委以重任,让他来救场,应该是有什么底气的吧?
“军旅作家也是会参加训练的,你们比不过也很正常,这玩意纯粹就是子弹喂出来的。”
程开颜笑着安慰,心说宁秋月这个恶女人是被朱苏进驳了面子,让他去救火?
哼!你也有今天。
说归说,程开颜还是要去的。
毕竟朱苏进这小子太狂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走!”
“走!”
……
……
“砰砰砰!”
军营靶场。
伴随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枚澄黄的金属子弹激射而出,瞬间命中十米外的靶子,漆黑滚烫的枪口扬起青蓝色的烟。
“朱苏进同志,九环!”
负责记录的靶场干事微微侧目,略带惊讶的看向不远处右手平举握枪,左手托着手腕,傲然挺立的年轻男人。
虽然在军营靶场工作多年,见过无数神枪手。
但他也没想到这位姓朱的军旅作家枪法能有八九环,这在普通人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水准了。
一旁围在树影下的采风作家们,饶有兴趣的讨论着朱苏进的枪法高低。
毕竟枪这种东西平日里太少见。
“厉害,看来我们这些人里确实没人是小朱同志的对手。”
叶辛双手抱胸。
“就连宁组长都技差一筹,别说我们了,我们这些人连宁组长都比不过。”
蒋子龙笑着说。
此时朱苏进放下枪,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和得意。
他屁颠屁颠的凑到,坐在不远处的小马扎上,双手抱胸的宁秋月身边,说道:“宁组长,您再去试试?说不定也能有些提升。”
“不必了,我等程副组长过来。”
宁群体看着远方,淡漠道。
出身军旅世家的她,耳濡目染下,从小就练得一法。
刚开始比试枪法时,她本以为面对这群文艺工作者,肯定能碾压全场。
却没想到这个朱苏进的枪法居然比自己好,顿时宁秋月的心情就微妙起来了。
这就算了,这个朱苏进演示完枪法后,居然还特意跑到自己身边说一些有的没的。
宁秋月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朱苏进这是在自己面前显摆。
雄性生物在美丽的雌性面前,展现出令人发笑的表现欲和求偶本能。
或许一般的女人还会觉得他强大,厉害。
但对宁秋月这样出身高贵,性格要强的美妇人而言,何尝不是挑衅?
朱苏进听见这话,顿时脸色不太好看了。
程开颜!
又是这个程开颜!
迟早让你好看。
朱苏进心中不忿的嘀咕着,不过转头想到自己的枪法和文章,心情好了不少。
先前在听说程开颜已经开始创作文章后,心情很是紧迫。
以至于受了他的刺激,朱苏进选择缩在在军营宿舍里埋头苦写,就连出门都很少。
但效果也非常明显,构建好《射天狼》的大纲之后,朱苏进很快便开始创作具体的故事。
他本以为开头会有些生涩艰难,却没想到在程开颜的压力之下,灵感居然爆棚。
一时间进度飞快。
甚至写完一万字后,给几个同寝室的作家们看,他们都纷纷叫好,拍案击节。
朱苏进自己也很满意,自信心膨胀。
他现在甚至都敢做一做采风正文第一名的美梦了。
那可是好几千块钱,还有改编电影的机会。
至于程开颜?
呵呵……
不管是文章还是枪法,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
靶场门口,程开颜和王安忆两人的身影出现,姗姗来迟。
“小程同志来了,听说他是部队文工团出身的,枪法应该不错吧?”
一个年长一些的老同志指着说。
“文工团好像也是要训练。”
叶辛点点头。
“那应该也比不过朱苏进同志的吧?毕竟人家靶场的胡干事都说了朱同志枪法放在部队里都算很准的了。”
一个年轻的女同志看向朱苏进,眼中隐隐有些仰慕。
只可惜,朱苏进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宁秋月,根本没注意到她。
对他而言还是成熟的美妇人最合心意,小姑娘一边去。
“那可不一定。”
就在此时,宁秋月终于起身,冷哼道。
她对程开颜在部队里的资料了若指掌,自然知道这便宜侄子枪法好的出奇。
不然也不会把老爷子赠给自己防身的给程开颜,让他来保护自己。
“程开颜快过来,人小朱同志枪法入神,枪枪九环,大家都比不过,就等你了,快来比比。”
宁秋月等到程开颜走近,立刻暗戳戳的拱火道。
“还算可以吧。”
朱苏进见宁秋月恭维自己,心中暗爽,面上傲然道。
“不急,我先坐会儿,宁组长你的小马扎呢?”
程开颜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淡定的说。
“不急什么啊?大家都等你了半天了。”
宁秋月柳眉倒竖,冷冷的说。
“你看,你又急。”
“……”
宁秋月黑着脸,不由分说的推着程开颜走到警戒线边上。
又把枪塞他手里,眼神中满是警告,“开始吧,要是你这个副组长都比不过小朱,你的脸可就丢光了,程大才子,程大组长也不想被人说你不行吧?”
“就是,程开颜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朱苏进见状,连忙挑衅道。
程开颜不管不顾,单手举枪,瞄准金属靶子,扣动扳机。
嘭!
“脱靶!未命中。”
靶场干事看了程开颜,他知道这位是采风工作组的副组长,于是有些尴尬的宣布道。
“哈哈哈!”
旁观的大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气氛都欢乐了许多。
“程开颜你还不如我。”
王安忆见状立刻笑得不行的说。
“呼……”
宁秋月面无表情的瞪了程开颜一眼。
朱苏进也差点笑了出来,心里轻松多了。
不过接下来……
“砰砰砰砰!”
程开颜连开九枪,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这次,靶场干事惊得眼睛珠子都蹦出来了,难以置信的喊道:“十……九,九个十环!”
众人齐刷刷看向程开颜,眼中满是惊讶。
还有高手?
“啧……好多年没碰了,手都生了,居然脱靶了。”
程开颜放下枪,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自语道。
众人闻言,默不作声。
好装。
“嗯,程副组长枪法还算不错,但是也要好好练练,把手感找回来才是,这里可是前线。”
宁秋月满意的点头,随后宣布道:
“好了接下来宣布一件事情,由于位于最前线的步兵八、九连还有两周即将断粮。
团营参谋部制定了,三天后运送军需物资到前线的任务。
考虑到采风任务,马政委和团长特意允许我们参与任务。
这次可以体验到真正的前线,真正的战火。”
“大家有意愿的可以报名,采取自愿,不强求。”
顿时众人哗然一片。
“那我就带头参加吧,有意愿的可以找我报名,明天我们的宁组长就要返回了,一切事务由我处理。”
程开颜挑了挑眉,他正想去老山前线看看。
“那我也去!”
“我就不去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
最终参加这次军需物资运输任务的采风作家一共八位。
程开颜,朱苏进,叶辛,蒋子龙等人。
次日一早。
宁秋月坐上返城的军车,她要趁着没有下雨赶紧回去。
而参加运输任务的大家,也在紧锣密鼓做着准备工作。
这次由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带队,再加上八位采风作家,另外还有八只用于运输托运的骡子。
三天一闪而过。
任务出发的这天早上,原本晴朗的天空,被浅灰色的厚重云层笼罩。
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袭来。
众人看着阴沉的天色,心中一沉,但还是准备好雨衣装备,毅然决然踏上了运送物资的旅途。
与此同时。
宁秋月也去了南疆省城最好的医院看望三哥宁汝正,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蒋婷?”
第247章 行路难,有惊无险。
“哔——”
老鹰张开巨大的双翼,于空中盘旋。
一抹亮黄色的鸟喙极为显眼的张开,唤出一声悠长嘹亮的啼鸣,带着尖锐的波动从四周扩散开来。
其身后的天空阴沉晦暗,遮住阳光的铅灰色云层镶了一层金边,沉重得几欲坠落在这绵延万里的深山之中。
锐利黝黑的眼中,千米之下的原始山林,被浓密的白色瘴气笼罩。
在山风的裹挟下,于山涧中涌动,像一条瘴气的河流。
深山,老林,湍急的溪流,时而响彻山林的虎啸熊吼,令人心惊胆颤。
被植被覆盖的山腰处,一个长条蜿蜒的猎物在浓绿的植被,灰黑色的山岩下晃动,引起了老鹰的注意。
“唰唰——”
老鹰收缩双翼,身影急速下坠,猛烈的罡风振动双翼发出刺耳的声响。
很快,两者距离急速缩短,模糊的生物也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原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类,牵着驮有大量物资的骡子,在崎岖狭长,被浓密的不知名植株覆盖的山涧小路中行走。
“大家小心一点,注意脚下,慢一点不要紧。”
程开颜走在中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还不忘冷静的提醒大家。
自从走上这条山路起,他就打起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警惕心。
一切为了生命安全着想。
这条隐蔽的崎岖山路,历经附近山民数十年修建而成,后来战士们到来又进行了加固和维护,是以成了一条送往前线补给的绝密路线。
左侧是坡度达四十度至六十度的山坡,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稍有不慎,一失足摔下去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走在后面的人。
程开颜看向最前方,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手持砍刀棍棒小心翼翼走在队伍最前面,为队伍清理出一个相对安全路线出来。
手起手落,一路上杂草,荆棘藤蔓,细小的树枝纷纷倒伏。
然后被身后的战士被扫到一边,空中落了下去。
“知道了,好累啊,我们能不能歇一歇啊?又热又累。”
王安忆听见程开颜的提醒,忍了半天的埋怨终于忍不住诉诸于口。
另外两个女同志也跟着叫苦。
这次物资运输任务,她们这些采风作家其实和累赘没有多大区别。
因此大家早上从军营出来后,就一直跟着运输队的脚步没有停歇。
但她们是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比不得经常训练的战士。
再经过这一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早就腰酸腿痛,四肢酸软了。
甚至王安忆脚底都磨出几个水泡来了。
“也是该休息了,大家七点出发,现在都快九点了。”
蒋子龙跟在队伍后面,大口喘着粗气,罕见的说了句。
同行牵着骡子的战士下意识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但想到他们只是采风的作家,便闷不作声。
领队的是一个面色坚毅的中年男人,叫洪建国,今年三十五岁,身材壮硕高大,听见大家的意见,他思索一番便说道:“既然大家都累了,大家就在前面那棵大树下休息半小时。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大家,等下要是下雨,这条路可就更难走了。”
洪建国说完便看向程开颜,出行前领导向他交代了,说有什么事情可以和这位采风工作组的程副组长商量。
起先洪建国还不以为然,后来才得知这位在部队里待过,甚至还熟悉老山附近的地理环境,顿时改变了心中的看法。
“那就休息一下吧,这雨恐怕会不小,等会儿大家都把雨衣拿出来换上,以防万一。”
程开颜回应似得点头,同意。
于是采风的作家们纷纷露出笑容,就连战士们也松了口气。
他们不是不累,而是怕下雨延误任务。
大家看着不远处大树下的那颗大青石,心情愉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抵达树下。
程开颜看了看,发现是一颗大青松,足足有十几米高,生长在悬崖边的大青石上,丛生的根茎树干和青石纠缠在一起,经年累月后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平台。
但树下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大家就分散开。
也不讲什么形象,众人直接席地而坐。
几个娇滴滴的女同志则坐在大青石凸出的一小块岩石上,酸胀的腿脚,小声的聊着天。
程开颜靠在身后正在滴水的湿润山岩,一边扯着缝隙中不知名植物的树叶,一边喝着军用水壶里的水。
干燥的口腔经由清冽的山泉水滋润,顿时舒服起来。
喝完水,他闭着眼休息起来,一边扯着衣领扇风。
在这潮湿闷热的天气下,别说后背了,裤衩子都湿透了。
十分钟后,精神状态和体力都补充好。
程开颜从小挎包里取出地图确定着大家的位置,他在地图上勾画出和目的地,简单推测出一条路线来。
他们现在在一座海拔八百多米的山上,翻过这座山后,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处大河,再穿过一座绵延数里的原始森林就到了步兵八连、九连驻扎扼守的峡谷。
此处最艰险的就是这座山,其次则是原始森林,渡河反倒是最轻松的。
“我们还有多久到那边?”
叶辛,蒋子龙,朱苏进还有洪建国领队四人看他正在看地图,朝着他走了过来,随口问道。
“按照现在的脚力计算,下午四五点可以到,但要是下雨,可能要六七点才能到。”
程开颜思量片刻,解释道,“看这个天色就知道,今天肯定要下雨,下雨就更加危险了。
因为很难停下来,亚热带雨林的雨水一下就是好几个星期,最少也有四五天。
随时会发生山洪,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
“嘶!我算是体会到南疆前线的艰险了。”
叶辛苦笑一声,感慨道。
这里的环境恶劣程度,可能和几十年前抗美援朝那时候的极寒天气有得一拼了。
毕竟这里可是连美国佬都折戟沉沙的地方,神出鬼没的越南猴子在这一大片原始森林里,把不可一世的美国大兵折磨得不轻。
“下大雨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行动,路滑很容易出事。”
蒋子龙严肃的说。
“这条路我们走过很多遍了,要是下雨我们就走一段路程,翻到山对面,那里我知道有个大山洞,那里可以躲人,等雨下小了我们再启程就是。”
洪建国笑了笑。
他的沉稳倒是让大家都安心了许多。
也是,他们走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大家吃点干粮,喝点水,最后休息十分钟。”
领队洪建国想起来什么,对众人提醒道。
接着几人又对后续安排起来,有了详细的计划大家心中轻松不少。
没过多久,一声刺耳尖锐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众人齐刷刷的看去。
只见三个女同志赤着脚踩在鞋上,坐在青石上休息。
一条两指粗细的长蛇自青石底部蹿了出来,蛇鳞五彩斑斓,仅仅看上一眼,就令人恶心的头晕眼花。
或许是三人刺耳的尖叫引起了毒蛇的注意,很快毒蛇便附在其中一个女同志的脚背上,轻轻吐着柔软猩红的信子,两条分叉上沾着透明的液体。
“毒蛇!别乱动。”
程开颜立刻断定这是条剧毒之蛇。
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越是长相妖艳美丽的生物,越是危险。
坐在青石上的三人本就吓得动都不敢动,现在听到程开颜这话,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王安忆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
“别动,千万别动,大家分散开来,别靠近。”
洪建国面色非常严肃的警告道,随后立即从身边战士手中接过长棍,伸到那位被蛇盯上的女同志脚边。
动作轻柔伸到脚踝处,静静等待着毒蛇爬过来。
众人都意识到他的做法。
那位女同志闭住呼吸,被脚背上那冰凉与滑腻触感吓得动都不敢动,只能在心中祈祷。
就在蛇头触及棍尖时,洪建国操纵着棍子轻轻动了动。
果不其然,下一秒蛇头在空中弹射出去,一口咬在棍子上。
洪建国将其拉离女同志,随后另一位战士手疾眼快立即挥刀。
唰的一下。
鲜血飞溅开来,三角蛇头死死咬住棍子,五彩斑斓的蛇身仍然在地上使劲的翻滚扭动,令人作呕。
下一刻,三个女同志也顾不得赤脚了,飞快的远离。
“像这种阴凉处最容易有蛇,下次再遇到蛇,记住千万不要动,安静的等它离开。
这次主动出击,还是有些冒险的,但是我们人太多了,入侵了领地,它是不会离开的。
另外下次不要在野外脱鞋。”
洪建国点了根烟,将蛇头踩在脚下使劲碾压,嘴中吐出烟雾,对女同志安慰道。
“呼呼……谢谢。”
经历这一番遭遇,大家也没有心思休息了,穿好雨衣立即启程。
这次相当于中午休息了,于是大家在一点钟翻过这座山,朝着山下走去。
中途遇到了洪建国说的山洞。
下山到一半,下起了磅礴大雨。
大家又无奈折返回去。
……
“喀斯特地貌的溶洞嘛,这地下似乎还有一条暗流。”
程开颜倚在洞口的石柱上看去,山洞口外水幕重重,形成一道水门,整个世界都被朦胧的水汽所笼罩。
这座山洞是标准的喀斯特地貌溶洞,山洞四周都生长着大小不一的钟乳石。
就在这时,山洞内进去探查情况的侦察兵,神情严肃紧张的跑了出来。
“报告!最近一段时间这里有生存的痕迹。”
“是我们上次留下的吗?”
“不是。”
“大家收拾一下,打起精神来,附近可能会有敌人,我们可能要提前走了。”
洪建国立刻猛吸一口香烟,沉声命令道。
虽然他很想埋伏一番,但他们现在的任务是运送物资,而且队伍里还有采风的作家,绝对不能冒险。
“是!”
于是众人收拾东西,立刻冒雨离开。
连珠成线的雨水打在塑料雨衣上,发出嘭嘭嘭的声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这种雨势,简单的雨衣根本抵挡不住,不出半个小时,全队所有人衣服基本上全部湿透。
雨水将骡子毛发全部打湿,好在物资箱上提前被盖上了防水布。
这一路下山,道路湿滑。
叶辛都差点脚滑,摔下山崖,幸好程开颜扯住他手臂,把他拉了上来,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众人离开不久。
个身材瘦弱的身影扛着枪,走进山洞里。
为首的男人刚进入山洞,就吸了吸鼻子,随后像只鬣狗一样在山洞里四处嗅。
最终在角落里捡起一道手帕,笃定道:“有人来过!是对面的!”
“快回去报告!这里还有一条秘密路线。”
“是!”
……
另一边程开颜等人下了山,大家一鼓作气渡河。
湍急的河流上夹着一个铁索桥,众人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但在原始森林之中,路平坦,但危险防不胜防。
深不见底的水潭,择人欲噬的沼泽,带毒的枝丫,还有各种毒虫。
另外队伍里不少人被锋利带毒的树杈划伤脸颊手臂,还有的战士被蚊虫吸得浑身红肿,还有人被十几只蚂蟥扒在腿肉上贪婪的吸血,甚至还有一只骡子陷进了沼泽之中不幸身亡。
终于大家赶在天黑之前,抵达连队营地。
“呼!终于到了!”
程开颜等人看着远处燃起炊烟的营地,终于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
此时,连队的哨兵也注意到他们,带着一小股士兵冒着雨潜伏过来。
“原来是你们,快请进,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断粮了。”
再三确认身份后,得知他们是运输物资的和前线采风的人,这才让众人进入简陋的营地之中。
程开颜视线扫过,只见营地坐落在一座不足百米的小丘陵的山脚下。
前方一公里,有一处峡谷。
峡谷前挖了好几道战壕,峡谷内也依托地势修建了防御工事。
后有小山,前有峡谷,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就算突破了峡谷,也可依托小山的防御工事,居高临下战斗。
只不过峡谷内,时而响起绵密的枪声和号角声。
这会儿还正在打仗?
“下午三点,敌人冒着雨水开始冲锋。”
随行的干事见他疑惑,面色严肃的解释道。
众人听见这话,心中顿时紧张起来,也有人兴奋起来。
“走吧,炊事班正在做晚饭,吃完饭,我们两位连长就从前线下来了。”
到了晚上天色放黑。
两位连长回来了,热烈欢迎了程开颜等一众八位采风作家,并说明天大家可以上前线一观,后天启程回去。
程开颜等人吃饱喝足,被安排了简易的行军帐篷。
他躺在湿漉漉地面上,看着正在漏水的帐篷,心中空落落。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
第248章 战地黄花分外香
绵延不绝的雨水,下了一整夜。
程开颜躺在睡袋里,听着雨滴打在行军帐篷上发出的白噪音,身下隔着睡袋和帐篷的湿润草地带来冰凉湿冷的触感,如蚀骨之蛆紧紧跟随他一整夜。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远处传来零星几点爆炸声,将军营里的众人惊醒。
程开颜也被吵醒,他疲惫的坐起来。
经历昨天一整天的长途跋涉,饶是他也有些腰酸背痛。
扯开睡袋的纽扣,穿好雨衣,走了出去。
雨水淋湿他的额头,但他没有动容。
只见帐篷外,已经是一片雨水与森林的国度。
远处的山林被一层朦胧的水雾笼罩,峡谷灰黑色的冷硬岩石在雨水冲刷下,竟有种军人铁血的感觉。
“哗啦!”
身侧穿着雨衣,带着军帽的战士们神色匆忙,眼神坚毅的背着枪从帐篷中出来,冒着雨水朝着空地那边跑动集合。
“昨晚睡得怎么样?程组长?”
雨水的顺着雨衣的帽檐汇聚成细长的水流,滚落在地,有些漏网之鱼则打湿了程开颜的额头和脸颊。
这时一把黑色的伞凑了过来,遮住雨水。
程开颜转动眼睛,眼中余光瞥见一抹身影。
是领队的洪建国。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程开颜才知道,洪建国他不仅仅是这次运输任务的领队,还是143团的三营副营长。
到这边来,也负责视察和指挥任务。
程开颜摇摇头:“说实话没睡好,但和战士们比起来,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呵呵,吃饭吧,等会儿带你们去战壕里看看,说不定的还能放几枪呢。”
洪建国满意的点点头,这个年轻人他还是很欣赏的,他身上没有某些文艺工作者骨子里的虚伪和傲慢。
两人简单的聊了聊,随后将采风的众人叫醒。
早饭是窝窝头,炊事班考虑到今天下雨,还煮了肉汤,每人一碗肉汤,里面还有两块肉。
伙食算不错的了。
吃完饭,洪建国和一个干事带着众人到物资处领了物资。
因为这段时间大家在团营地接受过一些简单的军事训练,便让大家换上军装,还发放了一条,一盒子弹,女同志则是小巧的。
“出发!”
一行八人在洪建国的带领下,跟随五十名战士身后,迈着整齐的步子,离开营地,抵达峡谷前略带坡度的阵地上。
“好壮观的画面,已经闻见了战火的硝烟……”
程开颜抬眼看向远处,低声呢喃道。
眼前那一条条交错纵横的战壕,均匀分布在的峡谷前的空地上,形成一种独特的l型结构网。
虽然战壕早已成型,但忽然遭遇大雨,即便阵地有一定坡度和防水措施,战壕中此时也积满昏黄的雨水,几乎没过半只小腿。
每个战士们在水中拿着工兵铁锹,锄头锄地,将下雨后的积水和淤泥清理干净,然后堆上沙石袋填实。
最前方靠近峡谷那边,还有不少战士小心翼翼的埋着什么东西。
整个阵地的画面,有种乱中有序的协调美感。
“跟我来!”
这时。
洪建国收起伞,任由雨水打湿军装,快速挥手,带着众人跳下战壕。
程开颜看向作家们,点点头,众人随后神情严肃紧张的紧随其后跳下战壕。
干净的军靴踩在底部,溅起黄色泥水。
鞋底鞋面立即染上了一层黏腻的黄泥巴,好在底部填充了碎石,不至于太过泥泞。
三个女同志低头一看,下意识皱眉。
“大家就在这里自由活动,不要乱走。”
黄建国扫了眼众人,没时间管他们,说完立刻在阵地上巡视起来。
程开颜有心多看一些,他之前虽然在部队待过,但也没打过仗,有机会亲眼目睹能多看就多看一些。
他选择跟在洪建国身后,后者也没有意见。
二人转了一整圈,洪建国时不时给程开颜讲解:
“整个防御阵地依托小山和峡谷。
进可攻退可守。
阵地总计三道防线。
最前方的百米空地是分布着数千颗地雷的雷区,再辅以铁丝网。
其次则是主战壕,侧面是机枪阵地,中间连接后方医疗点、弹药补给点。
再其次,则是迫击炮阵地,机枪阵地,主战壕为最终防线……”
紧接着,洪建国又带着程开颜进了一趟峡谷。
这里高度足足有数十米,道路狭窄,长度不足百米。
仅能容三人同时通过,易守难攻。
若是敌军不惜用重火力覆盖,将峡谷炸出一条缺口,驻守人数太多可能会被全军覆没。
而且峡谷空间狭窄,容不下太多人。
因此只派了一个排的兵力,大概五十人左右,数挺机枪就架在最前方,火力覆盖,进入峡谷基本上就是有死无生。
除非敌军用人数堆。
……
两人进入峡谷,驻守的战士也并未松懈,而是继续盯防着弯弯扭扭的峡谷道路,以防敌军突然袭击。
“这是……猫耳洞?”
程开颜视线扫过,看到几个身材瘦小的战士缩在山体裂缝和洞穴中,外侧则利用沙袋、木板加固,顶部还覆盖植被或土层伪装的防御工事。
“猫耳洞?这个名字还挺形象,等战斗结束,这个名字肯定会……”
洪建国愣了愣,想过之后觉得很形象,刚要说什么。
就在此时。
轰隆——
轰隆——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顿时天摇地动,众人心中像被狠狠地重锤一下,站都站不稳。
“嘶!乌鸦嘴是吧?”
燃着刺目火光的金属碎片在重重雨幕中扩散开来,划过程开颜的脸颊,留下一道炽热的血痕,他下意识的伸手,指腹上留下一抹血迹。
还不等众人回神。
远处峡谷夹在顶部的巨大落石,在猛烈的轰炸中,咔嚓一声爆炸开来,带着无数的碎石四溅开来。
一道巨大的碎石从头顶落下,就在众人都发愣的时候。
“快躲开!”
程开颜心神一凛,立即扯着洪建国躲进身边的猫耳洞中。
几乎是下一瞬。
“咚!!”
磨盘大小的碎石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碎片散落了一地。
“呼呼呼……”
洪建国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满是感激的看向程开颜。
但轰炸没结束。
或许是敌人担心将峡谷彻底炸塌,担心这条便捷的小路被堵住。
紧接大炮之后的,是连续的数十声小型爆炸。
“快躲起来!”
在连续不断地轰炸下,有七八个战士即使躲在掩体中也未能幸免,滚烫的血液、残肢、木板,石屑混合在一起飞散开来。
血液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此时,峡谷中宛如一线的天空被满天扬起的烟尘覆盖。
即便是这般磅礴的雨水冲刷下,也不能迅速消融。
程开颜怔怔的看着眼前,忍不住猛烈的咳嗽。
太刺鼻了!
很快远处的峡谷通道中,一个个佝偻的身影在满天烟尘中以极快的速度冲锋而来。
“机枪手掩护,把子弹给老子全部射出去!不许放进来任何一个敌人!!”
洪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液,眼睛发狠通红,一边从猫耳洞钻出来射击,一边大吼。
“是!”
最前方由三挺机枪组成的机枪阵地,几位战士趴在机枪上,见战友身亡,冰冷僵硬的手指疯狂扣动扳机,雨水顺着手指浸湿手掌和整个枪身。
“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
几乎是一瞬间,三挺机枪同时传出一声猛烈的咆哮。
撕心裂肺!
如受伤的野兽。
漆黑冰冷的枪口迸射出一条条猩红的火蛇,在空中来回扫射,组成一张强大的火力网。
澄黄的子弹壳带着炽热的温度,从上弹口溅射开来,落在地上,留下叮叮叮的清脆声响。
眼前不断有中枪敌人倒地,狭窄的峡谷内尸体逐渐堆积起来,涓涓血液流淌。
“tn g(进攻)”
远处。
一个身材矮胖的,带着眼镜的敌军指挥官躲在石壁侧面,狠狠咬着牙,举起指挥刀的命令士兵进攻。
甚至让他们以战友尸体充当掩体,架起机枪进攻。
他做梦都想拿下这里。
拿下这里,直接意味着前线推进数十里。
若是推进到143团营地,将其歼灭,就可依托后方143团营地后方的公路,长驱直入。
这是任何一个指挥官都无法拒绝的巨大战果。
“向总部请求调兵来!绕后边包抄!”
“中国有句古话,叫瓮中捉鳖!”
本来这阵地易守难攻,但矮胖的指挥官想到今天凌晨,那几个探子传回的消息,心中冷笑不止。
“继续进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里!”
……
“呼呼……”
程开颜双手无力的握着枪杆,看着眼前的一切,嗅着刺鼻的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的气味。
这就是战争吗?
猝不及防的进攻,瞬息之间的死亡,肆意横飞的人类肢体,堪称人类绞肉机,血腥而残酷……
饶是他二世为人,也不被眼前这血腥残酷的一幕震慑心神。
这绝对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所感受不到的东西。
“呼呼……”
程开颜眼眸泛着冷光,眼皮低垂看着手腕上那只被雨水打湿的手表,发现缝制精细的表带尾部居然还缝着一个颜字。
心中猛地一颤,眼神就渐渐清明起来。
他要活下去。
这是答应过她的事情。
念及此处,程开颜心神陡然一凝。
只觉全身上下都活跃起来,思维都快了许多倍。
他漆黑的眼睛,坚毅而锐利在四周环境扫过。
距离,角度,速度,雨水……
种种数据汇聚,一一在脑中闪过。
直到寻找到最合适的射击位置和角度后,程开颜手疾眼快的端起枪,飞奔而去。
“哎!回来!”
洪建国呲目欲裂,他拦都拦不住。
好在程开颜安全抵达。
“咔嚓!”
端枪,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嘭!”
一枚子弹激射而出。
远处一名手持机枪扫射的敌军额头处,扬起一捧血雾,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机枪声也就此哑火,滚烫的枪口在雨水中冒起丝丝青烟。
“有狙击手!小心!”
机枪手身边,反应过来的矮小敌军立刻大喊道。
程开颜眼神冰冷的盯着他,扣动扳机,“你也逃不过。”
“砰!”
此人也应声倒地,身边负责填充弹药的士兵顿时吓破了胆,身子瘫软在地,胯下被一滩腥臊的尿液浸湿。
“卧槽!好准!”
洪建国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的程开颜,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再没人支援要扛不住了。”
程开颜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吼道。
“守不住也得守!”
“扔手榴弹!齐抛!”
洪建国大吼着指挥道。
“轰隆隆!”
……
“快快快!”
“立刻支援!大家小心雷区!”
峡谷内激烈的爆炸声迅速引起了外界注意,连队联合指挥官立刻安排一队队战士从侧方进入支援。
有了后方的支援,双方源源不断的在这处峡谷内投入兵力激战。
这处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峡谷,俨然成了一座天然绞肉机,源源不断的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和骨血。
等到下午两点,战事暂时消停。
但雨势越发大了,肆意冲刷着眼前的一切。
浓郁猩红的血水从入口处,在磅礴的雨水的裹挟下源源不断的流淌而出,几欲成河。
泡的发白发肿,几欲腐烂的残肢断臂,飘在血水上流淌而出。
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呕~~”
三个采风的女同志见状,立刻俯身弯腰呕吐起来。
“呕……程开颜……程开颜还在里面!”
王安忆吐完,脸色苍白的指着峡谷内,哭着喊道。
众人纷纷眼红了,这么多天里,大家早就和这个年轻的副组长成为了朋友。
大家都不希望看到那个结果。
但战斗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程开颜和洪建国二人都没有出来。
“开颜他……”
叶辛此时也脸色苍白,对前来这次采风后悔不已。
他脑海中还留有那天从出发时,程开颜给对象寄的家书。
“出来了出来了!”
“赶紧换防!”
准备换防的战士们死死盯着峡谷之中,一群身影从峡谷中走出。
只见程开颜背着洪建国领在前面。
二人衣衫褴褛,浑身湿透,满脸黑灰和血迹,被雨水打湿糊在脸上。
程开颜静静地看着眼前。
稀薄的晨光从厚重乌云的空隙中流下,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几朵野花在雨水中摇曳,任由风吹雨打。
“战地黄花分外香……呼,活着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的喘息道。
“出来了!出来了!”
采风众人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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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战后
峡谷前的防御阵地。
“呼……”
程开颜背着受伤的三营副营长洪建国,一脚深一脚浅的在泥泞的黄泥中行走。
直到阵地后方的临时补给点出现在眼前,他这才停下脚步。
抬眼看去一栋小木屋坐落在战壕之中,屋子不大,才十多平米。
外面青黑,用带着树皮的木头搭建而成。
屋顶钉好塑料布防水,再用绿油油的苔藓草皮遮盖伪装,远远看去完美融合在四周树木之中。
“快过来快过来!”
“好好休息一下,洪营长呢?”
“他背着呢。”
众人看见程开颜背着洪建国过来,顿时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着。
此时两点多,因为战事刚刚消停,炊事班的战士正在加班加点分发食物。
门口的雨棚子下面,正放着好几个大桶,里面是热腾腾的食物。
看到程开颜与洪建国二人,来往的战士也都自觉的让开位置,随后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二人。
经历一上午的激烈战斗,战士们也从幸存的战士们口中得知了这二人的事迹。
这位背着人的年轻人,是这次前来采风的作家。
上午和洪建国副营长进入峡谷考察,却不料遇到敌人忽然袭击。
经历一上午的战斗之后,这位采风作家居然存活下来,甚至还展现出了极高水准的枪法,以一己之力,击毙了敌军几个机枪手,几个火炮手,其余敌兵更是多达二十余人。
为延缓敌人进攻,立下不小的功劳。
程开颜站在众人面前,自然感受得到大家眼神中的情绪。
若是一天前,他或许会感到自豪和荣耀。
但此时的程开颜,在经历一上午的战斗后,早已变得麻木疲惫。
心中甚至没有半点幸存的喜悦,相反满是复杂。
今天上午的战斗,已经远远超乎出了他对战争的想象。
上一秒,还乐呵呵的躲在猫耳洞里啃干粮的小战士。
下一秒被炮弹击中,变成一堆支离破碎的碎块,滚烫的血液糊了旁人一脸。
血腥,残酷,人命如草芥……
或许他不该来这里。
做一个自以为是的文艺工作者不好吗?
“洪营长身上中枪昏迷了,你们带他去治疗吧。”
程开颜沉沉的叹了口气,放下背后的洪建国,交给身边等候已久的医务兵。
倒不是他故意背着受伤昏迷的洪建国装深沉,而是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战争之中。
直到现在看见战士们浑身湿透的坐在地上,用沾满黄泥的手捧着饭盒吃着饭,喝着汤,坐在地上和战友们说话。
他们因长时间淋雨而失温的身体,苍白脸色,嗓音中那悲伤,哀恸,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喜悦……
种种情绪扑面而来,冲击着程开颜的五感。
“您放心。”
医务兵连忙接过,急匆匆的抬着担架进屋。
程开颜点点头,看向身边。
穿着雨衣站在雨中等候已久的王安忆,叶辛,蒋子龙等一众采风作家,正神色担忧的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开颜心中一暖,轻声道:“大家散了吧,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
“没事就好,快去休息吧。”
“别再上去了,这也太危险了。”
叶辛宇蒋子龙二人相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劝道。
程开颜点点头,便迈着疲惫的步伐转身进屋。
‘幸好他没事……不过,他现在肯定饿了。’
王安忆没有说话,看着程开颜满是疲惫的背影,心中庆幸不已。
她毕竟是女同志,心思细腻入微。
见程开颜进屋休息后,她没有跟进去,而是转身排队领食物去了。
‘他的饭量大,应该会多吃一点,最好有肉。’
王安忆想到程开颜的饭量,脸上久违的浮现一抹微笑。
……
屋内。
程开颜也不管衣服裤子上,以及脸上沾满的山石灰、黄泥。
他一坐在长凳上,身体向后靠着木头墙壁。
正在往下淌水的木头贴在单薄湿透的军装上,带来一阵冰冷湿滑的触感。
但程开颜却并无不适,相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比在峡谷里的猫耳洞,可强太多了。
虽然没有回到大后方,还在前线阵地上。
但脱离了峡谷那个绞肉机,他心中终于轻松下来。
像落下一块大石头。
他仰着头静静地靠在墙上,闭了会眼睛。
片刻后,耳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睡着了?”
“一上午没吃饭肚子饿了吧?炊事班的师傅刚蒸好的窝窝头,还热乎呢。”
程开颜睁眼看去,只见一张清秀的脸蛋出现在眼前,两根麻花辫被军帽压在耳边晃动。
正是王安忆。
她端着两个饭盒,弯着腰站在自己面前,明亮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自己。
淡黄色的玉米窝窝头散发出清甜香气,排骨汤的浓香涌入鼻腔。
瞬间就勾动了程开颜的食欲,许久没有吃饭的他,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谢谢,正好肚子饿了。”
“不客气。”
王安忆自然听见了声音,心中觉得很有趣,很接地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开颜也不觉得尴尬,他接过来,大口啃了起来。
边吃窝窝头,边喝汤,也不觉得噎人。
王安忆见他吃的很香,浅浅一笑,坐在一旁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她总觉着现在的他,虽然看着脏兮兮的,但真的有种别样的魅力。
带血的脸颊冷峻,眼神凌厉。
有种洗尽铅华,利刃出鞘的感觉。
王安忆看到他脸上的脏污以及几道正溢出血液的伤口,下意识伸出手,想拿帕子给他擦擦。
但下一秒,女孩想到什么,那只紧着素白帕子的手,顿在空中。
“怎么了?”
“手绢给你,你自己擦吧。”
王安忆抿了抿唇,把手帕扔他身上。
“行,我自己来。”
程开颜点点头。
吃完饭。
王安忆拿着饭盒出去清洗了,等回来时,手上端着一盆热水和一套干净的衣服。
“劳烦你王大小姐照顾了,回头请你吃饭。”
“说什么麻烦,咱们俩四舍五入算是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
而且你们家晓莉不在身边,我替她帮帮忙就是了……
请客吃饭的话,那可说定了,我要吃全聚德。”
王安忆将拧干的毛巾递过去,笑着说。
“没问题,回头我让她多请你几顿。”
程开颜点点头,朋友就好。
他将脸上擦干净,然后又大大咧咧的说要擦身子。
“呸!”
王安忆脸一热,轻啐一声,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
擦干身体后,程开颜换了身衣服,躺在板凳上睡着了。
四周非常安静,就连敌军都出奇的没有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觉睡得非常沉,或许是他今天太过疲惫。
等到他再次醒来,天已经快黑了。
“你醒了?”
第250章 要被包围了
阵地补给点。
小木屋里安静得令人发指,墙壁上挂着的油灯散发出摇曳的光芒。
“洪营长,你的伤没事了?”
程开颜悠悠醒转,睁开眼,一个手臂上打着绷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处理好了,没多大事。”
洪建国摇摇头,看向程开颜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从军这么多年,居然在战场上被一个采风作家救了性命,甚至还是他背着受伤的自己出来的。
换个说法就是,如果不是他们到这里采风,说不定今天会是他洪建国的牺牲之日。
他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后怕。
他也没这个脸庆幸,喜悦。
因为……
“下午敌军没有再进攻了?”
程开颜见他沉默,主动询问。
“你怎么知道?”
“呵呵。”
“你看我这脑筋,要是有枪声炮弹声,你也睡不了这么安稳。”
洪建国失笑一声,解释道:“自下午两点换防后,双方暂时休战,除了打扫战场,敌军再无其他动作。”
程开颜闻言,沉吟片刻,“我军伤亡多少?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
“有什么方不方便的,你都跟着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了,这点消息不算什么。”
洪建国摇摇头,伸出五根指头,神色沉重,声音满是哀伤:“牺牲五十六人,轻伤二十三人,重伤十一人,已经接近三分之一了,两个连总计才三百六十四人。”
“这么多?”
程开颜吃了一惊,仅仅是一个上午,就接近三分之一的伤亡比例。
“唉……三分之一。”
“这个比例若是放在古代,士气已经崩了。但放在我们143团,就算是拼尽最后一颗子弹,也绝不后退。”
洪建国眼眶通红,强忍着受伤的手臂肩头,缓缓举起手来敬了一礼。
“为国捐躯,在所不惜。”
程开颜也心情沉重的举起手敬礼。
战场既残酷又血腥,但战士们保家卫国的热血与豪情却更令人钦佩。
拼尽最后一颗子弹,这就是老山精神吗?
“不过……我们是占据险地,依托地利打防守战。
但敌军不想放弃这座峡谷,就只能用人命来填,因此伤亡人数更多,粗略估算是我们的五倍都不止。
要不然峡谷里怎么会血流成河,残肢遍地。”
洪建国念及此处,咬牙切齿,表情扭曲。
既有战友身亡的悲痛,又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不……
算不得大仇得报,只有将对方全军覆灭,才打消他心头之大恨。
“五倍……”
程开颜心头默念,真是好样的啊。
说起来这也算是一汉当五胡了?
二人交谈许久,终于屋外传来敲钟声和战士们说话的热闹声响。
“走吧,吃饭去,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派人带你们动身回去。”
洪建国,经过一番倾诉,情绪平缓不少。
他单手撑起膝盖,起身对程开颜伸出手说道。
“明天?我回头和他们商量一下。”
程开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点头应下来。
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采风作家们在这里,除了浪费粮食,拖后腿之外,貌似没有什么用处。
还是早早回去吧。
“除此之外,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洪建国回头看他,眼神满是信任,递给他一封信。
“这个带回去,军事机密。”
“好。”
程开颜深深的看了眼洪建国,点头应下。
……
二人回到营地。
程开颜与一行人站在队伍里排队,打饭。
“刚才洪营长和我谈了谈,让我们明天早上就返程回营地。”
程开颜举着黑伞,对众人澹澹的宣布道。
在帐篷前昏黄的灯光下。
他脸上的两道血痕已经结痂,平添一抹成熟男人的味道,变得更有威势,更具说服力。
“好,我们早点回去,还是不要给洪营长他们添麻烦了。”
蒋子龙赞同的点头,从某种意义上算是临阵脱逃,但离开比留在这里更有作用。
“原本的计划不正是这样?
运送军用物资后,采风一天就返回。
说起来我们今天直面战火的遭遇,绝对是人生经历中大书特书的存在,尤其是程开颜……”
王安忆听到明天就要返回,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在这里,她和其他两个女同志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提心吊胆,睡都睡不好觉,整夜整夜的失眠。
真不知道战士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大家今天早点睡,说不定夜晚会有敌人偷袭,到时候枪炮声一来,就真是睡不着了。”
叶辛提醒道。
“说的也是……大家先吃饭吧。”
程开颜点点头,终于排到他了,将手中饭盒递过去。
满满一碗玉米排骨汤。
吃完饭后,各回各自的帐篷休息。
夜晚。
亚热带雨林的雨水依旧磅礴的下着。
山林中雨打绿叶,今日饱受摧残的黑灰色岩石峡谷静静地屹立在雨夜里。
峡谷内猫耳洞中,战士们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但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战士们耳边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着岩石,落在水坑中,发出一声声的叮咚。
如涟漪在黑夜中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
距离大峡谷十多公里之外的老山。
一千四百米的主峰高耸入云,风雨汇聚,于山腰处飘摇。
山脚下的山涧小路上,杂草丛生,绿荫遍地。
身着整齐军装的士兵于雨夜中,沉默疾行。
暗淡的夜色下,墨绿色的越南凉盔在头上晃动,身后背负的上着银亮的刺刀。
……
次日一早。
程开颜等人在带上随身干粮后,趁着夜色冒雨上路。
一路穿过原始森林,这一次有了经验,用时一小时穿越森林,渡过大河。
登上不知名山峰。
崎岖的山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更加湿滑。
“快看!路被堵住了!”
叶辛站在树下,拿着望远镜眺望远处。
只见半山腰上的小径,被堆积成山的土石,树木淹没。
众人见状脸色一变。
“这两天雨太大,山体滑坡了。”
程开颜抢过望远镜,连忙看去,果然如他所说。
“怎么办?!”
众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领路的向导干事,黝黑的脸上神秘一笑,温声道:“大家不用担心,我们向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物资运输线太过重要,我们不止一条路线,大家跟我来。”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跟上脚步。
迷路看似不起眼,实则是最危险的事情。
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山峰险峻,磁场异动,又被茂密的原始森林覆盖。
若没有向导,任凭你在山里转悠几天,也出不来。
众人跟随向导的脚步,七拐八拐,最终打着灯,扒开茂密的荆棘藤蔓,走进一个狭小的洞穴。
初极狭,才通人。
直到走了半个小时,大家才终于看到光亮。
“这就是喀斯特地貌的神奇之处……看似深不可测,实则连同山体各个洞穴……”
程开颜着墙上湿滑的钟乳石,感慨道。
“是啊。”
众人步行至洞口,刚要出来。
一阵整齐连续的脚步声,以及刀枪铿锵之音在耳边响起,透过洞穴外覆盖的植被缝隙中看去。
一队队士兵正快步前进!
众人脸色巨变,连忙噤声。
“这是哪里的部队?”
程开颜眉头紧锁,心中暗道。
念及此处,程开颜陡然想到什么,心中猛地一惊。
洞穴!
那个洞穴!
他终于发现被自己遗漏的事情,但现在……
“呼呼……糟了!”
第251章 孤身返回,会战在即。
绵延多日的雨水,将整片南疆大地的温度都拦腰折断。
山洞内的空气中正源源不断向外沁出水汽,石壁上凝结水珠滑落在水洼之中,发出一声声清幽的水声。
这水声,更是透出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
跗骨之蛆般,附着在程开颜早已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冷得他身体一颤。
不仅是他如此失态。
其余八人的神色异常紧张,都小心翼翼的贴在石壁上,透过植被缝隙向外偷看,不敢发出一声动静。
缝隙中的光景在眼前呈现,近在咫尺的距离依稀能看到士兵脸上的汗水,绑着绷带的小腿掠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若有若无的,听不懂的呵斥声以及擂鼓般跑步前进的脚步声,一声声冲击着众人心头……
“呼呼……”
数道沉重的呼吸声在山洞内回盘旋,凝重的气氛在阴冷的洞穴中扩散开来。
‘这些士兵就是是那里来的?’
‘噤声!’
‘大家冷静,不要发出声音。’
窥探之余,众人眼神来回交流。
众人心中清楚,一旦被发现。
被枪毙都算好的,说不定还会被俘虏。
他们这些和平社会长大的文艺工作者,根本撑不住这些酷刑,更何况还有三个女同志……
不知过了多久长龙般的队伍远去,直至脚步声都远去。
“呼!!”
“呼呼……”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后背靠着阴冷岩石,缓缓向下滑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总算走了,这又是哪里来的部队,不会是我们的支援部队吧?”
一位留着短发的女同志,忍不住出声打破此时沉寂的氛围。
“绝对不是!”
脸颊削瘦,面色黝黑的领队战士立刻摇头,神色非常严肃的说:
“你们看,他们头上戴的军帽形似锅盔,通体墨绿,帽檐上还绑着一根收紧皮带,这是由木髓盔改进而来的一种名叫越南凉盔的军帽……
在战场上,我们的战士只要遇到戴着这种军帽的士兵,直接开枪都没有任何问题。”
听着向导战士的解释,众人心中猛地一惊。
“越南凉盔……那不就是敌军!”
王安忆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呼。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另一个短发女同志,很是不解的问。
“你们还记得那天我们和洪营长他们躲雨的山洞吗?我想可能和这有关。”
程开颜此时终于开口。
“山洞?”
众人神色一滞。
那天运输物资下山途中,忽然下起了雨。
他们返回山洞躲雨,但因为某些原因,只待了几分钟,大家就立刻冒雨离开了。
而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相较之下山洞躲雨就显得无足轻重,属于没人提大家记不起来的那种。
现在经过程开颜这么一提,大家也终于想起来这么一茬。
“对,当时洪营长派出随行的侦察兵深入内部探查,却意外发现了不属于他们上一次留下的痕迹……”
程开颜出声解释,将众人神色一一收入眼中。
“但我们不是出于谨慎,立刻就走了吗?就算敌人返回山洞,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到山洞里来过?”
王安忆反问道,她还是有疑惑,“而且从运输当天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三四天。敌人获得消息,行军的速度都这么快?”
“可能是某些地方,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纰漏吧?”
叶辛叹了口气。
“这座山头,应该早就有敌军的侦察兵活动,恐怕正是我们这次的物资运输任务,才让敌军有所察觉,最终发现了这条隐蔽的山路。”
向导战士抽着烟说道,明灭不定的烟头在山洞中闪烁。
“这,那,我们岂不是害了……”
王安忆等几个女同志脸色一白,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
要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就算没有我们参加,也一样。”
程开颜闻言眉头紧锁,立刻挥手让她闭嘴,接着说:“更何况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若是任由敌人行军,翻山跨河,洪营长他们将会腹背受敌,届时……”
“腹背受敌……到时候说不定就会……”
众人听见这话,更是脸色大变。
“全军覆没。”
向导战士咽了咽唾沫,涩声道。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
现在这种局面,几个女同志面如金纸,慌张不已,蒋子龙这样的大作家都感到手足无措。
就连充当向导的年轻战士,更是面色惨白,来回踱步,不知道如何是好。
众人沉默许久。
耳边传来清幽的滴水声,宛如钟鼓在心头敲响,令人心悸。
终于。
就在这时。
“老叶,给根烟给我。”
程开颜抬起头看向叶辛,他在心中纠结许久,终于出声,打破这面前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他干涩的嗓音陡然在山洞内响起,使得众人纷纷转头看他。
“烟?你不是不……哦哦。”
叶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中似乎有所明悟。
低头摸出一包烟塞过去,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想法了?”
程开颜动作生疏的抽出一根烟抿在嘴唇中,闷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真的?”
众人见状纷纷睁大眼睛,满脸期待,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嗯。”
此时程开颜眼眸低垂,推开火柴盒的抽屉,翻找出一根完好的火柴棍。
“咔嚓!”
连续摩擦好几下,这才摩擦出火,将香烟点燃。
而众人默默将程开颜有些生疏,有些紧张,有些颤巍巍的动作收入眼中,
随后就听到程开颜不适的咳嗽和嗓音,他伸出两个指头: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一,不冒险,立刻加快脚步返回团部,传递情报,等待团部调兵支援。
至于八连、九连的战士能不能撑到支援到来的那天,那就只能看他们的运气和坚守了。”
“这怎么能行!”
领队的肖战士立刻焦急的反驳,众人也纷纷摇头。
要是他们这些人不管不顾的离开,那战士们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腹背受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程开颜视线掠过众人:“二,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带着情报立刻回去,我原路返回通知洪营长他们。”
程开颜他抬起头露出那双看不出情绪波动的漆黑眼睛,冷静的看着众人。
他吸了口烟,任凭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感受着肺部的刺痛灼热,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你一个人回去??”
众人闻言心中猛地一颤,艰难的问。
“不行!你不能去。”
王安忆和叶辛二人异口同声的开口否决。
“你想想你家人,想想你对象刘晓莉……你别逞英雄行不行!?”
王安忆冰凉的手抓着程开颜的手腕,声音焦急。
现在回去,一旦碰到敌人,就完了。
就算程开颜有惊无险返回了连队营地,那也逃脱不了被敌人两面夹击,重重包围的命运。
就算他送完情报,就离开营地去往野外生存,那生存希望更是渺茫。
“这并不是逞英雄,你觉得我不害怕?我不紧张?”
程开颜轻轻摇摇头。
刚才他内心也很挣扎,纠结。
事实上他早在抵达军营的那天晚上就有所感觉,但却没有仔细回想。
却不料现在……
说起来他也有些许责任。
另外经过这几天在战斗中与战士们的接触,想到昨天那场残酷的战斗和英勇无畏的战士们。
他又如何能狠下心来,坐视八连九连的战士们被包围的境地呢?
心中思索明白,程开颜的眼神逐渐坚定。
他去,并不是真的去送死,而是深思熟虑的后果。
野外生存吗?
“可是……”
王安忆还想说什么。
“肖同志,要是你现在原路返回,多久能抵达营地?”
程开颜没有理会王安忆,而是转头看向领队的肖战士求证。
“三个多小时,全速情况下。”
向导战士肖同志思忖几秒,像这种长途奔袭本就是日常训练的项目,但在这种险要的山地环境,难免受限。
“时间太长了,等你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程开颜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接着,他竖起两根指头,“我,两个小时以内。
从体力,速度,耐力上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
面对程开颜的自信和笃定,众人默然。
就连王安忆都不说话了。
“的确如开颜所说的,回去的速度越快越好,洪营长知道的越早越好。
每提前一分钟,就多一分准备,多一分希望,少一个战士牺牲。”
蒋子龙深深的看了眼程开颜,眼中满是钦佩和痛惜,程开颜的体力他是知道的。
“更关键的是,我们上山时的那条路,已经被山体滑坡挡住去路。
但敌人只知道这一条路线,即便让士兵快速清理,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
趁着这个时间差,我原路下山,将渡河的铁索桥炸掉,还来得及。”
程开颜点点头,沉声道。
“对!”
“那条路被山土挡住了,他们过不去!我们还有时间,炸掉铁索桥能够拖延好多时间!到时候肯定能等来救援。”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看向程开颜。
昏暗阴冷的山洞内。
此时的他眼眸低垂,静静的叼着烟,烟头随着嘴唇上下晃动。
此时烟卷燃起的橙红火光,照亮他刀削般的侧脸,是那么的坚毅,那么的决然……
令众人心中发烫,眼眶发烫,浑身发烫,手脚颤抖。
……
临走前。
“保重!程开颜同志!撑住两到三天。这是手榴弹和。”
肖战士紧紧握着程开颜的手,将腰间的手榴弹和交给他。
其他人则默默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程开颜转身走出几步,忽然转身回来,走到王安忆身前。
解下手腕上的手表,递过去:“如果……算了,这个交给你保管。”
“我跟你换一下吧,你带我的,这个任务需要看时间,我等你回来交换。”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我亲自回来找你拿的。”
程开颜语气淡淡的拒绝。
“一定回来,不然我不给她!”
王安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喊道。
“放心吧。”
……
……
程开颜目送众人往另一个方向离去,他则走出山洞,悄悄朝着敌军的方向而去。
走出数百米山路,避开敌方侦察兵,他躲在一个视野盲区的草丛中。
眼前成群结队的士兵手持工兵铲,处理着道路上堆积的山石泥土。
目测这百米的“拥堵”还需一个小时处理干净。
程开颜看见这一幕,立刻返身进入山洞,头也不回的全速奔跑。
四周景象倒飞,即使是狭窄的隧道也丝毫不减速,雨水都落在他身后。
三十分钟后。
他最终抵达山脚下,跨过河边的草甸。
站在河面中间,握着铁索,看着脚下河流湍急的白色河水。
手中拇指粗细的铁索长达百米,漆黑的表面附着着赤红的铁锈,在湍急的河面上剧烈晃动,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有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
“炸掉!”
程开颜脚步飞快,就连雨水都跟不上他的身影。
抵达对岸。
他看了眼山腰上那条军队长龙,程开颜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将六枚露出引线的长柄手榴弹,三三合一绑在两个桥墩上。
程开颜蹲在桥墩下,估算着两边的距离,扯开一边引线,立刻飞步到另一边扯开引线。
猛身撤退。
全速状态下,才退开六七米。
“轰隆!!”
“轰隆!!”
但已经来不及了,背后传来两声剧烈的爆炸声。
巨大的火光和冲击波将程开颜掀翻,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翻滚好几圈,最终重重撞在地上。
“噗通!”
湍急的河面,盘旋着铁索断裂,水泥破碎落下河面的声响,浪花溅起数米高。
弥漫的硝烟在雨幕中逐渐消弭。
自此,铁索桥在爆炸与巨大的重力下落入河水之中。
连带着扯断对岸的一根锁链,仅剩一根铁索孤零零的挂在对岸。
此时,半山腰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涧盘旋,引起越军指挥官的注意。
“什么声音!!”
头戴苏联式钢盔的高级指挥官,立刻朝着声音处看去。
只见望远镜中。
那架绵延百米的铁索桥,随着雨水一起,彻底没入河水之中。
“桥!桥没了!”
“t ày!(!)”
高级指挥官恨声连连,还不泄气。
恼怒的扯出腰间配枪,对着方向连开数枪!
“加快速度!”
……
然而此时。
躺在草地上,摔得满身泥泞的程开颜,看着眼前的杰作,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起身靠着树干,整理早已经湿透的衣服。
一转身,消失在了原始森林之中。
四十分钟后。
军事营地近在眼前。
“程组长?您怎么又回来了!?”
“快去通知洪营长,有至关重要的情报汇报!!后方出现大规模敌军,我们要被包围了!”
程开颜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喊道。
“什么?”
……
连队营地,简陋会议室。
八连,九连连长,参谋长,政委等多人齐聚一堂,开会商量事宜。
“这就是目前的全部情报,大家都看看吧,在这里,我们全体向程开颜同志敬礼!”
“敬礼!”
副营长洪建国,满是感激的看着坐在身侧的青年人。
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人居然会冒死返回来传递情报!
甚至还急中生智,将渡河的铁索桥炸毁!
为大家拖了至少半天的时间!
尊称一句少年英雄,也丝毫不为过。
“敬礼!”
众人唰的一下起身,抬手敬礼!
……
简陋会议室中灯火通明,众人纷纷出谋划策。
经过一个小时会议,最终确定了接下来的战斗任务。
随后全体战士集合。
天色愈发阴暗,雨水依旧冰冷。
重重雨幕中。
一队队排列整齐的战士按照战斗任务,自营地而出。
漆黑的军靴溅起泥水,军绿色军装外裹着黑色雨衣,奔向未知的方向。
一场事关所有人性命的防守战,正在酝酿。
……
位于数十里开外的143团军营,已然得知情报。
“调动1、2、3、4连开赴前线支援!抽调尖刀连,立即轻装上阵……”
“通知就近141团,142团!!”
“就在这里!打一场会战!来多少敌军!消灭多少!”
团长满面怒容的吼道,指着那条汇水河。
一道道军令自会议室传出。
次日一早,一份前线紧急密电,送往南疆参谋部的办公桌上。
很快这份涉及采风工作组副组长的消息就被送到了宁秋月宿舍之中。
“什么?程开颜被包围了!”
宁秋月看着手中刚送来的电报,脸色巨变!
第252章 蒋婷与宁汝正
八月二十五日。
南疆宿舍。
多日连绵的夏雨在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没有丝毫停歇之意。
雨水落满整个阳台,顺着浅浅的管道流淌而出。
阳台顶部的晾衣杆上,堆满了半干的单薄衣衫,散发着难闻的怪味儿。
一个丰腴柔美的女子穿着一件单薄的紫色长裙,侧着婀娜的身子,倚在阳台老旧泛黄
下一刻,他想都没想地张口封住她的唇,放肆地纠缠她那不知所措的舌。
他自己本身的心计只是一部分,更多还是陆无恒的传承记忆还给了他太多太多可以学习借鉴的东西。
宁青儿嘴角带着微笑,坐在沙发上,将脚上的高跟鞋慢慢取下来。不过在她抬头的瞬间,忽然间看到李成的目光正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其实昨晚跟火箭队的比赛还在进行中的时候,丁昊的疯狂表现已经随着espn的直播镜头而在全美引起了巨大轰动。
“姑娘们,姐姐妹妹们,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对你们的特训到今天已经一年了,在我的资源充足的供给下,你们的成长是让我很满意。
修真者修练的是灵气,在灵气稀薄的地方,也可以从灵石中吸取灵气,以达到修练的目的。
而秦知美……却是秦安军取的名字,并没有通过秦老爷子的同意。
这人亲眼看到易辰宛如杀神,手下无一合之敌,全都败在他手下,许多人受了伤。
“……谢谢。”看着那眨眼的红玫瑰,叶雨涵眉眼蹙了蹙,有些觉得不合适,但毕竟是人家的心意,她也不好不收,直接接过,然后顺手扔给甄幕。
陆清宇和武媚同时皱起了眉头,这人好高明的手段,居然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却完全没有被二人察觉到。
接住四贞的瞬间,傅弘烈就拔身跃起,拥着她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方才稳稳落下。
冷颜冷笑着首先飞出了门外,残剑嗞牙的也跟着出去了,看好戏的众也跟去了,只有项来坐着没动,这个妖孽,他会如此的好心耍着人家玩,肯定没安了好心,自己还是不要去搅和了。
在任务期间,上级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这是龙组的纪律,大家都明白,不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都要先执行,后投诉。
还有一方面,这里面不止有其他的修炼者,还有他们轩辕家族的弟子,而且在这方,他们轩辕家族的弟子占多数,教廷的却很少,几乎都是其他组织的成员。想想也觉得划不来。
她知道自己外表出众,因此众面试官在她出场时眸中的惊艳她并不意外。
可以说你在修真界是王者,修为最高,法宝最多,法诀最厉害,甚至有万千人的大门派,可是到了仙界以后,不被仙界的门派庇护,一样是孙子,就好比修真界之中的筑基期修真者一样,根本没有一点身份地位。
“大将军,你不能死,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去,我们势死保卫将军”冷颜身边的一个士兵用剑支撑着身体喘息着说。
这个魔法道具能够让大魔导士在关键时刻传送到一百米外的地方,刚才他就是用这个魔法道具才脱离了燕飞的攻击距离。
七位铁塔般的汉子恭敬的对着昏迷的李澜神将磕了个头,转身直接闯入了大沙漠中,不一会的时间,呼啸的罡风之中传来了刺耳的砍杀声。
第253章 蒋婷:我一定要去
病房里刷着红漆的木头窗户紧紧关着,冰凉的雨水撞击在印花的方块玻璃上发出轻响。
半透明的纱织窗帘从两侧合拢将窗色拢住,窗帘中间留下一个缝隙,雨天阴亮的光线,迫不及待的透过这缝隙,涌入屋内。
本就暗淡的光线落在病床上,蓝白色的病号服,白得刺眼的床单被单都显得有些暗淡了。
宁汝正无力的靠在床头,柔软的枕头几乎将他淹没。
盛着鸡汤的饭盒在他的腿间释放着滚烫的热量,散发出的鸡汤香味和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身侧女子那淡淡的馥郁幽香。
三者糅合在一起,粗暴的挤进他的鼻腔,挤进呼吸道,挤进肺泡……
像被滚烫的开水烫过的毛肚,蜷缩在一起。
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直抵大脑。
不仅如此。
原本喝过鸡汤后,感到舒适暖和的胃,竟然在这股味道的勾引下,止不住的痉挛,牵扯。
像肠胃都缠绕在一起,被揉成一团。
强烈的呕吐感和痛觉冲击着宁汝正的精神。
但下一秒,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而刚才这一切的感觉,又像泡沫一般幻灭。
“最后一天吗?”
“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阿婷?”
宁汝正低头看着饭盒,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严肃硬朗的神情,只剩下满脸复杂的情绪,不舍,羞愧,歉疚,悲伤……
种种情绪于心中糅杂,最终混合出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没想到事到临头,却下不了决心。
呵呵,还真是可笑,明明是你自己辜负了她……
他扭头看向蒋婷,心中自嘲不已。
此时坐在柔软坐垫上,低头看书的美妇人,俏脸古井无波,毫无情绪流露,只是眉头不知何时微微蹙起。
宁汝正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难听,还是因为故事里狗血的情节难看。
亦或者两者兼有?
“这不是你要求的?”
病房里,沉寂几分钟,宁汝正这才听见女人如冰般冷漠的嗓音。
她忽然的回应,意思是做好了准备,但偏偏让他精神一振。
“嗯。”
“这是我要求的,我……我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想让你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我困住,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应该做的。”
宁汝正抬起头,神色很是认真。
可以说这近十年来,自己欠这个女人的太多。
可能穷极一生,他都还不完。
面对在婚姻里,只知道逃避责任,逃避问题的自己。
这个性子冷淡的女人偏偏在长辈,亲人,旁人的闲言碎语下,独自一个人,一声不吭的扛下了所有。
甚至还对那件隐秘守口如瓶。
而他,最终能给她的……
只不过是还她一个个人自由。
甚至连这个“自由”都谈不上自由。
上个月,宁汝正担心因为两人和离的事情,母亲阻拦责罚蒋婷。
因此托战友送了封信回去。
却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母亲江云霞面对两人的婚姻大事,竟然态度强硬要将妻子带回去闭门思过,甚至派出的还是家里的几个孩子。
从战友口中得知这件事情时,宁汝正气得满脸通红。
他这位位高权重,为人有些刻薄的母亲,分明是从未将妻子蒋婷放在眼中,更没有将她放在平等地位上。
或许在母亲看来,蒋婷只是他的附庸,更是家里的罪人。
因为没有生育能力,更没有孩子。
若不是她那位侄子帮忙,蒋婷也不可能和母亲就离婚这件事平等商议。
更不会顺利的走到现在两人在南疆打报告离婚的地步。
宁汝正心中思绪纷飞。
“两不相欠。”
蒋婷头也不抬的回道。
“你真是这样觉得的?”
宁汝正声音陡然拔高几分,觉得很不可思议。
怎么会两不相欠呢?
是她的故意安慰吧?还是说……
宁汝正仔细回想过往和她相处的时间,似乎她就是这样的人。
理性,严谨,遵守规则。
他想,在蒋婷看来,这些事情都是她作为妻子的本分。
亦或者在她心中,这些事情她从未放在心上,从未在意,也不想在意。
她本就是这样冷口冷心之人。
要不自己因为愧疚主动向她提出离婚,或许她连离婚都不在意。
就像多年前,两人稀里糊涂的结婚那样。
“等等……”
宁汝正陡然抓住什么,急忙转身凑到蒋婷面前,迫不及待的问:“阿婷,你之前有想过跟我离婚吗?”
“以前……没有。”
蒋婷语气澹澹的回答,从她不假思索的回答看来,大概是真的。
“真的!”
宁汝正心中欣喜不已,原本被忧愁覆盖的神色很快变得激动起来。
是真的!
虽然她从没在意过自己,也不在乎结婚和离婚,更不在乎有没有孩子。
但她是真的从没想过和自己离婚!
因为她从不说谎话的。
那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维持现状呢?
宁汝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宛如野草一般疯长,逐渐占据他整个心湖。
“要不我们……要不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不离婚!”
于是他期待的看着蒋婷,在南疆晒黑的脸都胀得有些红热。
对此,这位冰山贵妇,优雅的合上书,平静的看向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汝正见状,心中越发笃定,接着说:“我们两个都结婚近十年了,现在离婚除了各自获得自由,基本上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甚至都是坏处,完满的家庭,相处多年的亲人朋友,各自在单位中的名声,人脉关系……这些值得去考虑的事情。
再者离婚后,你一个人在京城,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想找个人帮忙都没人。
另外阿婷以你的样貌与气质,在北京城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不是我自夸,有我在就没人伤害得了你,另外你想在高校里发展,我完全可以支持你。
而且这些年来我犯的错,我也想补偿你……
所以,为什么我们不继续将这段婚姻保持下去呢?”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眼睛越说越亮。
蒋婷对此,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就算你想要个孩子,我们大可以收养一个。
现在是新时代了,都是新观念,就算是收养的孩子,我们也可以当做亲生骨肉来养。
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我们都可以,或者收养一对?
这样不好吗?你再想想好不好?不要这么快拒绝。
只要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没有什么能阻挡。”
宁汝正看到她摇头,心中一沉,他急忙抓着蒋婷的手臂,声音沙哑的劝道。
“不需要。”
蒋婷下意识的甩开他的手,冷着脸摇头。
她早已经不需要孩子,现在她过得很好。
有她们三个在就够了。
“呼……呵呵。”
宁汝正泄了心气,像大冬天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冷到骨子里了。
他无力的缩在枕头中,发出一阵无奈的、心酸的苦笑,
“还是不行吗?果然是我一个人在臆想……刚才我说的话,阿婷你不要放在心上,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招待所等你。”
蒋婷点点头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有些颓废的男人,平静的说。
“这么快要走了吗?果然是刚才的话冒犯你了……对不起。”
宁汝正不愧是服役多年的战斗机飞行员,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很快就从这些不良情绪中恢复了冷静。
蒋婷没有理会,提着包转身。
“等等……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煲汤了,味道很不错。
辛苦你了,阿婷!
谢谢你还愿意这样照顾我,在我们最后的这段时光里。
饭盒的话,我会洗干净,明天带给你的。”
宁汝正开口拦住,感谢道。
蒋婷摇摇头,她知道宁汝正误会了,便解释说:“不客气。另外鸡汤,饭盒是买的,我不会做饭。”
若是从前,她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
只不过……
她到这边来,不只是为了解决掉这件事,还顺便来看看程开颜。
等明天在办完手续,她就打算去看看他。
说起来也好多天没看到这孩子了,他现在应该在好好待着吧?
“买……买的?”
宁汝正听见这话,伸出的手顿时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对。”
二人保持隔空凝视的动作许久,终于宁汝正轻闭上眼,接受了现实。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根本不会做饭。
想到这里,宁汝正又是一阵愧疚。
连这都不知道,难怪阿婷不愿意接受刚才自己的提议……
“!”
“!”
突然,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
宁汝正收敛心神,沉声道。
不多时,房门咔嚓一声打开。
一个修长丰腴的身影闯了进来,淡紫色的长裙被雨水打湿,头发湿漉漉的,就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淡黄的泥土沾在女人白皙的小腿上。
正是急忙从南疆坐车过来的宁秋月。
“秋月?!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还冒冒失失的,下雨天出门不知道打把伞!还以为是小孩儿呢!”
他的视线扫过宁秋月这幅尊荣,眉头皱起,或许是发泄心中烦闷,宁汝正语气不太好。
“有点事找蒋婷。”
宁秋月无暇理会自己三哥,而是脸色复杂的看向蒋婷。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深吸一口气,将心跳和呼吸喘匀,这才缓缓走向蒋婷,有些紧张忐忑的开口:
“蒋婷,有件急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关于程开颜的。”
开颜?
出什么事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蒋婷冰冷的俏脸微微动容,连忙问:“他出什么事了了?”
“呼……蒋婷,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宁秋月深吸一口气,郑重的提醒道。
“开颜他究竟出什么事了?”
听见这话,蒋婷一颗心沉到谷底,素日里淡漠的声线竟有些急切。
‘这个程开颜,似乎是李肃提到过的侄子?为什么她这么在意?’
让躺在病床上的宁汝正,有些吃味蒋婷的反应。
“程开颜在前线采风,不幸被……被敌人包围了!”
宁秋月红着眼眶喊道,像豁出去了一样。
“什么?!!”
蒋婷的瞳孔骤然一缩,程开颜被敌人包围的消息不断在她的耳边回荡盘旋。
陡然忽然她眼前一黑,只觉四周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失去了身体的控制,瘫软下去。
“小心!”
宁秋月大惊失色,眼疾手快的连忙拉住即将摔倒在地的蒋婷,然后扶着她坐在床上。
……
两分钟后。
“你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说一遍。”
蒋婷很快就冷静下来。
“事情是这样……我们前不久离开,开赴前线采风,我们去的是老山附近的143团,在那里采风了好几天。
我回来时程开颜他们参加了一个任务,要去正在打仗的地区运输军用物资……过程中一切安全。
但回来的途中,他们发现了路线暴露,这条绝密路线上出现了大量敌人……
后来程开颜独自一人返回营地,传递情报,好在他炸毁了汇水河的铁索桥,为前线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即使是已经调兵支援,但……现在他们被包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宁秋月沉下心来,一口气解释清楚后,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蒋婷。
此时冷冰冰的美妇人正坐在床边脸色木然,她的右手放在手腕上的手表上,打开表带,扣上表带,如此循环往复。
表带的咔哒声在病房中回响,但此时无一人打破眼前的死寂。
宁汝正听完妹妹的解释,心中哪里还有半点对程开颜的吃味,早已经被程开颜毅然决然的拒绝队友的劝告,孤身一人返回传递情报的英姿所打动,对其感到无比的钦佩和尊敬。
这样出色优秀的年轻人,难怪能让蒋婷如此在意。
只是按照情报中提到的消息,敌军在两面夹击的的情况下,必然会调重兵歼灭143团的八九连,届时就算援兵抵达,那也是无力回天,损失惨重。
恐怕……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
“我要去老山。”
沉默许久的蒋婷终于开口,只是这话令宁秋月和宁汝正大吃一惊。
“不行!你不能去!”
二人异口同声呵斥道。
“你别犯傻了,阿婷,你去了能起到什么作用的?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人事,知天命,等待前线的消息!”
宁汝正痛心疾首的吼道。
“不能去!你去了也只能给程开颜添麻烦!相信他好不好?你不要像他那个清水姐一样行不行?”
宁秋月焦急的喊道。
她从情报上得知,程开颜那个在医院工作的姐姐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场就昏了过去,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要独自一人出发寻找弟弟,但好在被战士们拦下。
“我一定要去。”
蒋婷平静的视线扫过二人,她没有解释只是重复。
明明在离开bj之前答应过,说一定会安全回来,少一根汗毛提头来见……
可是现在……
一想到那个一直很随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一想到外甥女很有可能失去自己的爱人。
蒋婷那颗冰冷孤寂的心,被剜了一大块肉。
誓言这种东西,果然做不到。
但……
他要是做不到,我就去找他。
冷若冰山的女人,心中恨恨不已。
床边两人只觉得这蒋婷这冰山般的眼神底下,似乎蕴藏着一道炽热猛烈的火焰。
明天……婚不离了吗?
宁汝正很想问,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沉思片刻,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心软道:“只能去143团等候,但不许去深山老林里找程开颜。”
“谢谢你。”
蒋婷深深的看他一眼,真挚的道谢。
“我能帮你只有这么点呢……”
宁汝正愧疚道。
于是,宁汝正打了个电话后,宁秋月和蒋婷回招待所清理随身物品。
随后坐上了前往老山前线143团的军用吉普车。
第254章 感性会杀死理智!
下午两点。
荒野之中,人迹罕至。
一条公路却在山间夹缝生存,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灰白的巨蛇伏在山林之间。
“轰轰!”
远处两辆军车从山脚下驶来,军绿色的车身在茂密山林野草中穿梭,除了发动机的声响外,伪装几乎毫无破绽。
“唰唰!”
车轮压过积着水的路面,带起一人高的浑浊泥水。
但转瞬之间,又被不知疲倦的雨水冲刷干净。
二者周而复始。
沉闷的车厢中,坐着四人。
驾驶位坐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人,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道路。
副驾驶则是一个身材魁梧,全副武装的军人,锐利的眼睛不放过窗外任何一丝动静。
二人都一言不发,闷头做好自己的事。
后座则坐着两个容貌气质出众的女人,一位神色淡漠,美眸漆黑的就像深不见底的海洋,蕴藏着什么叫人根本看不清楚。
另一位身段丰腴,气质娇媚动人,眉宇间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和哀容,令人心疼怜惜。
二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各自倚靠在车窗上,默默看着被雨水淹没而模糊不清的窗户。
气质娇媚的美妇人偶尔看向冰冷的女人,张着嘴唇,欲言又止。
但对方不曾回头一次,也不曾与之交谈,好似二人之间有所不和。
沉闷压抑的气氛在车厢内弥漫,随着窗外的雨水渐渐深了。
不多时,车辆行驶到一片森林中。
空旷的视野被浓密的树叶枝丫所遮掩,坚硬的路面也变成了泥泞松软的沙石子路。
狭窄、起伏不平,被深陷的、积着雨水的车辙所覆盖,道路中间甚至生出了不少杂草。
“哐当!”
车辆行驶在这样的路面上,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甚至左摇右晃,上下颠簸摇晃不止。
“嘶!”
以至于让坐在后座两个女同志直接失去控制,撞到一起,脑后青丝一阵摇晃。
惹得二人连忙扯住扶手,频频皱眉的看向驾驶员。
“两位同志,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些颠簸,还请多多担待。”
驾驶员从后视镜瞥见这两道眼神,顿时头皮发麻,这二位可惹不起,连忙解释道。
“小同志,现在到哪儿了?还有多长时间?”
抱着肩膀看向窗外的柔媚妇人陡然发问。
“距离143营地还有不到十里路,下雨天不好走,还要一个小时。”
驾驶员思索道。
自九点多出发后,经过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快到了。
宁秋月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蒋婷,眼神中满是愧疚,“我们马上要到了,等会儿我们就知道程开颜那边的动静了。
你……你别一个人闷着了,我们说说话好吗?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要不然我肯定不会把程开颜塞进来,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蒋婷忽然投来的凌厉眼神,刺得如芒在背。
凌厉刺骨,甚至带着一缕缕恨意。
宁秋月认识蒋婷十几年,从未见过性子淡漠,从不表露情绪的蒋婷,露出这样的眼神,教她心中一颤。
“你现在满意了?”
蒋婷直勾勾的看着宁秋月,淡漠道。
“我……”
“呵呵。”
“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想看到的吗?我承认你做到了。”
她忽然嘴角生硬的扯出一个冷笑,“上一次你威胁他就算了,但这一次……宁秋月!你千不该,万不该让他陷入生命危险,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宁秋月听见这话,脸色一白。
面对蒋婷毫不留情的质问,她满脸苍白,犹如泄气的皮球缩在车座上,心中犹如乱麻,百口难辩,只能张着嘴机械的重复:“我我我……”
蒋婷神色重新变得平静下来,将宁秋月忽视,自顾自的低下头思索着什么。
“轰轰……”
阴暗的天空闪过几道闷雷,车辆在雨中继续行驶。
……
与此同时。
低矮的山脚下,143团军营驻地充斥着严肃紧张的气氛。
自昨日前线的重大情报,被采风作家们带回后。
整个军营就立即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昨天夜晚,驻扎在军营的尖刀连,一百人已经带上武器干粮轻装上阵,连夜行军,从侧翼绕过去包夹敌人。
同时,驻扎在者阴山,八百里河附近的部队也整军待发。
附近的几支部队也正在朝这边集合。
而敌军方向,根据八连九连发来的紧急电报显示,敌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有大批部队正在集结,朝着汇水河对面的峡谷发起猛烈的进攻。
战地医院宿舍
小屋里,光线昏暗。
床头边放着一盆冷水,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林清水躺在床上,身上压着两床被子,露在外面清瘦的脸红的发烫,额头压着一块湿冷的毛巾。
“小颜,小颜,你在哪儿……快回来!别害怕……姐姐找你来了。”
女孩似乎做了一个噩梦,削瘦的惨白脸颊写满愁容,罥烟眉弯折似蹙非蹙。
她似乎做了一个噩梦,脑袋在枕头上左右摇晃,干燥得裂开血口的嘴唇开阖着,口中不断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若有若无的呼唤沉寂下来。
“嘤咛……”
不多时,安静的小屋内。
一声虚弱无力的呻吟自昏睡的林清水口中发出,她娇弱的眼眉轻轻闪了闪,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呼……小颜。”
过了几分钟,林清水这才睁开沉重的眼皮,昔日瓷般的眼白被血丝覆盖,她强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娇弱的身子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沉重的喘息着。
她从被子里抽出手臂,毫无血色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桃木梳子。
这是程开颜送她的生日礼物,他那时候没钱,买不起礼物于是亲手做了把桃木梳子给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到现在,小心呵护着。
但现在物是人非,东西还在,人却……
“呜呜……”
看着这把简陋,笨拙的桃木梳,林清水只觉胸腔被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悲痛填满,叫她喘不过气来。
林清水捂着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梳子上。
令人怜惜痛心的哽咽在屋内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清水终于平静下来,她从床头的柜子里抽出一个抽屉,拿出一卷图册。
轻轻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地图。
上面清晰的标注着老山附近的路线。
其中有几处地点,被林清水用铅笔,做下了标记和路线规划。
河流,峡谷,森林,几座山峰,还有娟秀细小的文字清晰的写明方向和注意点。
非常详细。
这是她曾经将程开颜救回后,凭借回忆和资料,反思,找寻出来的最佳路线。
当初要是走那条路,或许就不会伤成那个样子,在医院昏迷了那么久。
“从那里,有条路似乎可以绕过敌兵,到峡谷那边……”
林清水注视着地图,幽幽叹息一声。
以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下床都困难,更何况是翻山覆水到前线,把弟弟救出来?
“老天爷啊……谁能去救救小颜呜呜……我死也愿意,谁能救救他呀!”
林清水闭上眼,嗓音沙哑,如泣如诉。
可惜无人理会,窗外只闪过几道闪电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
林清水靠在墙壁上,隐约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几个女人交谈的声音。
“是在这里吗?”
“是他的义姐姐吗?没想到开颜在南疆还有个相依为命多年的姐姐。”
“嗯,之前就是林清水把中枪的程开颜救回来的,据当时的医务人员说,林医生身上一块好的都没有,全是伤。”
“林医生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又心力憔悴。昨天听到这个消息后,受了刺激,直接就昏了过去,晚上还发了高烧不退,也不知道现在醒了没醒,刚才我才给她擦过身子。”
“阿婷,我们进去陪陪她,好可怜的家伙。”
“原来如此。”
蒋婷听着眼前几人的描述,心中渐渐有数了。
这个名叫林清水的义姐,对开颜真是情深义重。
真是个奇女子。
说话间,众人来到门前。
“我去给她打点饭菜过来,这么长时间没吃饭,肯定饿了。”
她还生着病呢,人多了不好,宁组长和蒋同志你们三个进去就好了。”
领头的白大褂笑着转身离去。
宁秋月,蒋婷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林医生?醒了吗?”
宁秋月看了眼蒋婷,轻声喊道。
“进来吧。”
屋内传出一个怯弱绵软的声音,众人推门,一个很瘦的女孩,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和弱不经风的姿态靠在床上。
“林清水,我是开颜的小姨。”
蒋婷走近了,神色平静,语气放缓。
这样一个娇弱令人痛惜的义姐,却顽强的能把开颜从山上救下来,难怪开颜不远千里,也要回来见她。
“小姨?”
林清水抬起头,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优雅美妇人。
“嗯……”
……
……
众人一番交谈,心中也有了个底。
“蒋同志,小颜他……现在还好吗?”
林清水忐忑的问,自己昏迷了这么长时间,那这段时间,小颜那边又会遭遇了什么?
蒋婷听到林清水的称呼,顿了顿,这姑娘给开颜起的小名叫小颜吗?
听起来还有点像女孩子的小名。
想到这里,蒋婷连忙甩开这点杂念,解释说:“我们这里暂时联系不上那边,根据团里通信班的干事们说,老山那边地理环境影响,而且现在天气不好,打雷下雨,电报发布出去,那边一直接收不到,当然他们一直在努力当中。”
“这样吗?麻烦蒋同志了。”
林清水松了口气,对她而言,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你是开颜的姐姐,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蒋姨就好了。”
蒋婷俏脸之上少见的没有那么淡漠,甚至有些柔和,对这个女孩,她不反感。
或许是爱屋及乌吧?
“……”
林清水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桃木梳子,呐呐无言。
蒋婷见她闷不作声,不由抿了抿唇。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宁秋月看到这一幕,沉重的心思一轻,暗道:‘平日里你自己冷冰冰的,对人爱答不理,现在遇到这个林清水这个闷葫芦就好了,你也有今天?’
众人坐了一会儿,为了不打扰林清水休息,就打算出去了。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林清水忽然叫住了蒋婷,“那个……蒋同志能不能留一下。”
蒋婷转头,“怎么了?”
“我有点事情跟你说。”
……
“啪嗒。”
房门被关上,蒋婷还按照林清水的要求拉上了门栓。
蒋婷坐到床头边,静静的看着对方,“说吧。”
“能不能请你……救救小颜?”
林清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蒋婷的手掌,唉声请求道。
蒋婷低着头,握紧了双手,沉默着。
“果然……还是不行吗?那小颜怎么办?他没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林清水眼眶盈着泪滴,带着哭腔哽咽道。
“我自然是想,恨不得去找他,但……我又如何能救他。”
蒋婷漆黑的寒眸此时通红,闪着光点。
自己如何能救他,就像宁秋月说的那样,即便心中思痛如潮,但也只能在这里苦苦等待,等待着前线的消息,等待着那个人的回转。
“你想就可以。”
林清水止住哭泣,声音变得平静下来,她递出手中的东西放到蒋婷眼前。
“什么?”
“地图,能让你去找他的地图……就看您愿不愿意了。”
“我愿意。”
蒋婷淡漠的嗓音坚定如铁,没有半点犹豫。
她想,要是那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那晓莉,嘉嘉,自己,还有玉秀姐以后的日子会如何?
她不想想,也不敢想。
蒋婷情绪很平静,她很清楚,根本带不回来。
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见上最后一面,说不定中途就会遇到敌兵,遇到野兽,或者跌落山崖……
但她还是答应了林清水的嘱托。
‘果然,感性真的会杀死理智。’
蒋婷看着自己手上的掌纹,冷冷的想道。
……
“你过来一点,拿个本子,我详细的告诉你所有东西。你从这里出发,再翻过两座山……”
一个小时后,林清水讲解完毕。
蒋婷就转身离开回宿舍,等到她再次回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
“一定要带他回来。”
“嗯。”
林清水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没入到夜色之中。
晚饭时间。
宁秋月端着盒饭,回到简陋的宿舍。
“蒋婷!吃饭了!”
推门,看到的只是空空荡荡。
行李和人全部消失不见。
宁秋月脸色巨变,“难道……”
她扔下饭盒,焦急的四处寻找,最终从林清水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蒋婷真的独自一个人去找程开颜了。
“这两个人真像啊,真执拗。”
宁秋月有些感慨,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连忙让人将这个消息,发电报到前线。
“一定要收到消息啊!程开颜!蒋婷一定不能出事啊!”
“一定一定!”
第255章 雨夜奔袭
厚重的云层将银月遮挡。
整片山林之中被粘稠的夜色覆盖,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远处被森林覆盖的陡峭湿滑的山坡处,一束白光斜斜的刺来。
“哗啦~”
暗淡的光线中,一只惨白的手臂拨开浓密的树叶枝丫,树上数不尽的雨滴很快落满被枯枝烂叶覆盖的地面,在寂静的只听得见雨声和喘息声的山林中,发出沉闷的动静。
那手臂动作不停,侧着抬起,将树枝撑出一个半米高的通道。
紧接着,那被光线照得如玉石般透绿的树叶后面,半张被乌黑秀发遮住的冷白鹅蛋脸探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则是女人冰冷中带着疲惫的喘息。
“呼呼……”
“翻过了第一座山,穿过眼前这片空地,登上下一座山就到了那条河边……”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树枝底下钻了出来,披着黑色雨衣帽兜的脑袋被雨水打湿几缕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甚至粘上了几片枯叶。
脸上挂着几点水滴,白皙娇嫩的脸部皮肤被带锯齿的叶片和坚硬的树枝划出几道血痕。
素日里淡漠孤高的气质凭空削弱几分,倒多了些女子娇弱之气,令人忍不住为之心疼。
“总算出来了。”
从这片茂密的山林中出来,蒋婷看着前方明显开阔许多的视野,不由松了口气。
她下午五点半从军营出发,期间走过平坦的草地,山涧小路,登上山峰。
在连续不间断的赶路三个多小时后,她终于翻过了目标行程上的第一座山。
距离八九连所在的峡谷更近一步。
峡谷位于军营正南方,之间只隔着一座山,一条河,地形不复杂,但距离却有着十几公里。
而林清水给她的路线,则是从军营的西南侧面绕行,避免直接遇到昨日急行军而来的敌军。
蒋婷在翻过第一座山后,紧接着她还要翻过数百米外的者阴山次峰,之后再渡过那条汇水河,距离程开颜不远了。
者阴山周边本来挺安全,这里驻扎着143团的几个炮兵连隔着山和越军对峙。
但现在我军兵力调动的情况下,者阴山大概率只留有少量兵力。
而越军虽然在这里囤积了不少兵力,但从这两天的情报看来,已经有大量兵力抽调到了八九连所在的峡谷。
但蒋婷在这座者阴山次峰上,还是很可能会碰到越军的侦察兵小队的。
“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蒋婷看着远处一片漆黑,时而传来低沉兽吼的者阴山次峰,在心中极为冷静的提醒自己。
行程告一段落,蒋婷顺势坐在地面上。
地面被一层层落叶铺着,上面湿漉漉的,但是非常松软。
蒋婷隔着雨衣坐在上面,靠着身后的树干,觉得非常舒适。
“嘶!”
但这股舒适没多久,她就感受到来自浑身肌肉的酸痛。
蒋婷微蹙着眉,伸出冰冷的双手,将长时间赶路而酸胀无力的大腿小腿用力揉了揉。
缓解完酸痛,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蒋婷又从随身的小包中,掏出一张坚硬的大饼,就着行军水壶里的水,边吃边喝。
吃饱喝足,身子也暖和了一些后,蒋婷就闭上眼,躲在树下靠着休息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
她睁开眼,小心捂住手电筒的光,对着地图看了会儿接下来的路线后,立刻动身。
路还长呢。
念及此处,蒋婷迈开步子,朝着山脚下的小路快步走去。
……
……
此时已经是夜晚的九点半,山林中寂静得可怕,就连动物嘶吼和鸣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色中的山林,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越发阴森恐怖。
“轰隆——”
陡然空中响起阵阵闷雷,夜幕中划过几道蓝紫色闪电,如瓷器上的裂纹般延伸开来。
巨大的闪电,在一瞬间照亮了这片南疆绵延万里的无人山区,也照亮了巨大花岗岩下的女人。
此时蒋婷低着头,蹲在地上。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了,她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扯着身上单薄的黑色雨衣,她的俏脸毫无血色,狭长的凤眸中似乎有着一缕莫名的情绪。
似是担忧,似是恐惧……
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从不远处的山林中,亮起几道光点,刺眼的光亮飞快的从蒋婷脸上闪过。
蒋婷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有人?!”
几乎是一瞬间,蒋婷就意识到这一点,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好在她淡漠清冷的性子,让她在这般情景下都能冷静思考。
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从岩石底下的探出,只露出一只眼睛,朝着后方看去。
只见一道道光亮在这条山路尽头的山林中晃来晃去,并且眼中的光点越发粗大了。
远小近大。
越来越近了!
是敌军吗?
怎么办?
在这里躲起来,还是避开他们。
蒋婷屏住呼吸,稍稍思量,便决定立即离开这里。
不管是越军还是我军,都不能赌。
另外这条山路太狭窄,路上的这块花岗岩虽然巨大,但下面的空间浅,躲在里面绝对会被发现。
玩灯下黑绝对不行。
“赶紧走!”
蒋婷当机立断,钻出岩洞,沿着山路跑去。
担心在路上被后面的手电筒的光线照到,蒋婷特意贴着山体俯低身体赶路。
只是山路狭窄,雨夜道路湿滑,她俯低身体。
再加上夜色漆黑,身后有人的情况,蒋婷根本不敢冒险打开手电筒照路。
种种因素叠加,她的速度并不算快。
以至于她不仅没有甩开后面的人,相反双方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近了。
不一会儿五六个身影打着手电,路过刚才蒋婷躲雨的山岩下。
“路边有个山洞,你去看看有没有中国的侦察兵!”
一个穿着越军军装的高大士兵指着身侧矮小瘦弱的士兵喊道。
“现在哪有中国人,听说好多都调走了……”
“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几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检查起来。
说话的声音从远处传到焦急赶路的蒋婷耳中,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越发紧张,不安起来。
这是越南语!
蒋婷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加快步伐。
但跑了没多少米,她只觉得脚步越发沉重,大脑都麻木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逃下去了!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一定会被发现的!”
蒋婷雨衣下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喘着气。
她的视线在四周来回扫视,想要寻找到一个可靠的藏身之所。
“呼呼……”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但身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
蒋婷急得牙齿都在打颤,终于视线向上扫过。远处山路上方的陡峭山坡上,那里有几棵树,在夜色下显得很是阴森。
但其中一棵大树的树冠,距离地面只有一人高。
“天无绝人之路。”
饶是蒋婷,也不由一阵惊喜。
她扯着沉重的脚步,朝着远处的山坡跑去。
来到山坡脚下,蒋婷后退几步,小跑着冲上山坡。
只是山坡陡峭下狭长,蒋婷一个助跑,也只刚上到山坡三分之一的位置,就再上不去了。
蒋婷回头看了眼,手电筒的光线在下方的路面上晃荡。
她此刻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急忙咬着牙手脚并用,向上爬。
有野草就扯着野草,没有野草,即便是带刺的荆棘藤蔓,她也忍着疼紧紧攥在手里往上爬。
“嘶!”
蒋婷眼里只有最上方的树,刺破的手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脸颊也被划出好几道口子。
此时的她出了一身冷汗,将贴身的衣服都打湿了,沾在身子上,黏糊糊。
在背被阴冷的湿润山风一吹,冷得她浑身发抖,浑身打颤。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山坡上面越来越近。
“的,下着雨还让我们出来侦察,等会儿在前面歇会儿。”
声音近了,此刻就连脚步声,蒋婷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无力的手脚,凭空生出最后一些力气,用力蹬着脚下的石块。
但下一秒,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山坡上滚落下去,摔在山涧小路上。
“啪嗒!”
发出一声极为显眼的响声。
“什么声音!”
“立即警戒!”
为首的高大士兵立即举着手电筒和漆黑的枪口对准那个方向,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蒋婷听见身后传来的枪声,一道刺骨的凉气从尾椎骨一直上升到后背,引得衣服下被汗湿得白腻玉背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开颜……”
她脸色瞬间惨白的仰头看着还有数米远的山坡。
“绝对不行!”
她心一狠。
贝齿重重咬下,尖锐的刺痛袭来。
一丝丝血液缓缓从饱满的唇瓣上渗透出来,一股猩甜的味道冲击着蒋婷的神经,让她从中麻木之中脱离出来。
蒋婷伸出手掌死死扣在山坡上方湿润的泥土之中,黏腻的手感,土壤中长足虫的虫足落在她敏感的手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但她依旧不管不顾,向上爬。
唰——
在手电筒的灯光照来的前一个瞬间。
她整个人爬上山坡上面,一个翻滚落在被树叶覆盖的地面上。
只是下方是个长坡,她则已经控制不住身体,整个人朝着下方止不住的翻滚,湿润的泥土,坚硬的石块,湿漉漉的树叶,刺人的藤蔓被她一一碾压而过。
最终撞在一个树干上停下,发出一声闷响。
“扑通扑通!!”
“呼……呼,呼呼!”
蒋婷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全身上下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眼前的画面都在打着转,耳边传来阵阵的嗡鸣声。
淅淅沥沥的雨水被树叶挡住,依旧落在她的口鼻之上,水珠被吸入肺部,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与异物感袭来令她重重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手脚无力,浑身酸软。
仿佛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要昏迷过去。
……
“有动静,上去看看!”
“是!”
十多分钟后。
蒋婷听到,隐约有什么动静正在朝自己而来,还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骨碌~”
她下意识舔了舔渗出血液的嘴唇,血液的猩甜滋润了干涸的嗓子。
她还想要挣扎着动弹,但方才的翻滚,几乎让她骨折。
动不了了。
“完了。”
清澈如冰的嗓音在幽静的山林中响起。
悦耳,动听。
就像炎热的夏天里,玻璃杯中堆积的冰块,在冒着气泡的盐汽水中碰撞一样。
但蒋婷却觉得有些失真。
下一秒,刺眼的白色光柱从手电筒里射来,落在她脸上。
蒋婷透彻清亮的黑色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漠,眼底逐渐被一丝丝绝望所覆盖。
她伸出流着血的手在腰间皮带摸索,冰凉的金属质感透过手心的触觉传来,是一把枪。
虽然她身上带着枪,但人数差太多了。
子弹不多,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使用。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可……还没见他最后一面。”
美妇人双目无神的看着头顶的浓密,幽绿的树叶,心中很是平静的想道。
“活抓!是个活的!”
“好像还还是个女的!美人!”
“美人!嘿嘿!”
……
脚步声越来越近,刺目的灯光汇聚在蒋婷身上时。
此时距离蒋婷十米外的地方,一道身影闪过。
“砰!!!”
下一秒枪响了。
“有敌……嗬嗬—”
领头的高大越军士兵眼神一滞,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只能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喉音。
其余五人连忙看去,只见他的眉心出现一个血洞,滚烫的血液就着白花花的脑浆飙了出来,溅了他们一脸。
“砰!”
枪声再次响起,击中其中一人的大腿。
“卧倒!躲起来!”
“关掉手电!”
“寻找掩体!”
五名越军立即回神,满脸惊慌,异口同声的大吼起来。
他们立即关掉手电,向四周散开,举起枪朝着那个方向方向慌忙的射击。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但预料中的惨叫声没有出现。
只听见树叶一阵摇晃,一道黑影闪过。
山林中再次沉寂下来。
“跑了跑了……”
矮小瘦弱的越军士兵摸着裤裆下面,传来一阵阵湿热,灾后余生的喘息道。
“那个女的也不见了!”
“跑你头!快给老子追!”
“背着那个女人,跑不远的!”
五人连忙扯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
蒋婷靠在一道结实的脊背上,在一阵颠簸中悠悠醒转。
周身传来一种熟悉的味道,令她格外心安。
但她不可能轻易放下警惕。
虚弱的美妇人,握着枪抵着对方的太阳穴,冷冰冰的厉声喝道。
“你是谁?”
“是我!”
第256章 追逐,厮杀,重伤
“绝对是秘密情报人员!”
“给我抓活的!”
雨林幽深,夜色浓郁。
山林中,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一个女人在树木间隙之中,快速穿梭。
身后数十米处,则是跟着数道身影。
敌人举着手电,枪支,紧紧咬在二人身后不放。
军用手电筒刺目的光线,在丛林中来回晃动,搜寻着二人的背影。
蒋婷浑身酸软无力的趴着,对方两双大手紧紧搂住她紧致饱满的大腿,用力得几乎快要陷进去。
手电筒刺目的光线,在丛林中来回晃动,搜寻着二人的背影。
蒋婷浑身酸软无力的趴着,对方两双大手紧紧搂住她紧致饱满的大腿,用力得几乎快要陷进去。
小腹正隔着雨衣,紧紧贴在对方的后背上。
二人肌肤相贴之下。
一股蒸腾的热气和男人的气息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即便隔着一层雨衣,一层湿透的单衣也似乎毫无阻挡,给她冰冷的身体带来持续不断的热量。
“呕……”
但蒋婷此时却丝毫不觉得温暖,只觉得二人隔着冰凉黏腻的汗水相接触的身体部位,袭来阵阵强烈的恶心感,令她的胃部阵阵收缩,几欲作呕。
她从未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蒋婷咬着牙强行撑起胳膊,抵在对方的背上,将距离拉开。
好在对方肌肉足够结实,跑步的姿势足够稳当,即使她这么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形,更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呼呼……”
沉重急促的喘息,在蒋婷耳边剧烈响起。
如破旧的抽风箱,呼呼呼个不停,听上去是那么的疲惫。
“你究竟是谁!!?快说!”
蒋婷听着耳边那失真的声音,满心厌烦,她强打起精神,忍着身心双重的疲惫和恶心,冷声厉喝道。
她已经没有耐心和这个男人玩什么猜谜游戏了,她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两眼发黑,眼冒金星,眼皮沉重得像是在打架。
脑袋胀痛得像塞进了一块铅,就连耳边都因为失血而生出阵阵嗡鸣。
若非她咬着舌尖,守着心中最后一丝清明与冷静。
恐怕她早已经沉沉的昏睡过去。
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在长时间的赶路和爬坡中消耗殆尽。
除此之外,从山坡上滚落的身体早已遍体鳞伤,殷红的血液身上遍布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溢出,带走她仅剩的体温。
同时小腿,脚踝处传来阵阵刺骨的剧痛,大概是骨折了。
‘逃是逃不掉了。’
蒋婷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确定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若是居心叵测之人……
即便是暂时救了自己,之后也没有好下场。
不如趁早一颗子弹了结性命。
只是……还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呢。
开颜。
蒋婷一边调转枪口,一边心想。
一直以来,她都是如此平静淡漠的观察着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事物。
即便面对死亡也是一样。
就在蒋婷即将失去耐心,调转枪口对准自己时。
身下的男人忽然一个急拐弯,钻到一块山岩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气道:“呼呼……是我小姨!别开枪!呼——”
小姨?
耳边持续不间断的嗡鸣下,蒋婷依旧努力的分辨着对方时断时续的声音。
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时候,蒋婷浑身都在颤抖颤栗。
是他!
真的是他!
是开颜来救我了!
蒋婷感觉到鼻尖无比酸涩,眼眶中落下两行泪水,素日里清冷淡漠的嗓音中满是委屈。
此时的她心中哪里还有半点恶心和抗拒,双臂紧紧搂着程开颜的脖子,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脸埋在程开颜背上,止不住的抽噎起来。
“开颜……你来救姨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呜呜呜……”
“小姨,我来救你了。”
程开颜六点接到电报,听到蒋婷独自一人上路后,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他马不停蹄的朝着路线连续奔袭五个多小时,一边赶路一边找,就连上次返回军营炸桥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生怕蒋婷出了半点差错。
赶路的过程中,他只想着连忙找到蒋婷,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这个不听话的小姨。
但此刻,程开颜听见小姨满是庆幸和委屈的哭声后,他的心却又止不住的变得无比柔软。
“乖~,我来了,别怕。”
程开颜的手轻抚着小姨冰凉的大腿,他低头看到湿透的裤腿渗出的猩甜的血液,语气中满是怜惜和温柔的安抚道。
小姨她这一路上冒着夜色雨水,跋山涉水,中途又碰到越南猴子的侦察兵,肯定没少遭罪。
要不是自己听到枪声,立即赶来,说不定小姨已经惨遭他们的毒手……
一想到那个绝对会令他终生痛苦,几欲发狂的后果,程开颜心中越发痛恨。
“该死的越南猴子,你们死定了。”
“我说的!”
漆黑的夜色之中,程开颜眼中满是杀意。
程开颜这段时间在战场上的经历,将他昔日在部队里的肌肉记忆全部唤醒。
那天的峡谷之战后,他已经从一个杀人后会感到强烈恶心的和平社会青年,变成现在的开枪杀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人了。
毫无疑问。
这一趟采风之旅,对他而言是一场淬炼,在血与火中淬炼出一颗强大到坚不可摧的心。
注定成为程开颜心中一段不可磨灭的经历。
此时蒋婷心中的大石也早已经轰然落地,她静静地蜷缩在程开颜的背上,浓密的眼睫毛颤动几下,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微弱的呼吸声,睡着了。
“那么现在,是时候解决这些不听话的猴子了。”
程开颜将身后的蒋婷放下,让她躺在山岩下安静休息,又找来茂密的杂草给她覆盖上。
随后捡起小姨落在地上的,他抬眼看向远处,逐渐靠近的手电光柱,冷声自语道。
“咔嚓!”
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别担心,很快就回来。”
程开颜回头看了眼地面上昏睡的蒋婷,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
此时天色将明,遥远的天边浮起一抹鱼肚白。
丛林中。
一场猫鼠游戏正在进行当中,已然白热化。
“砰砰!”
程开颜迈着矫健的步伐,没了蒋婷这个负担,再加休息了十多分钟,体力恢复了不少,他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他在丛林中来回翻折,整个人宛若一头迅猛的猎豹。
半小时前,程开颜找准时机翻滚到一棵树后,一个回马枪,就解决掉一个士兵。
“还剩下四个,子弹还剩下七发,必须要节省一点了。”
程开颜捂着刚才被子弹擦掉一小块肉,正在往外冒出血液的手臂,心中暗自思量道。
他从军营出发时,是轻装上阵,只带了宁秋月那把,只有七发子弹。
另外拿走了蒋婷身上的枪,一共六发子弹。
他虽然自信自己的枪法如神。
但对方毕竟是常年作战的战场老侦察兵,战斗经验数不胜数。
即便只有几个人,那也是精锐,不是他一个只上过几天战场的年轻人能正面力敌的。
只有耐心寻找时机,偷袭智取。
另一边。
山林中,四人结成一个队形,举着枪在漆黑的夜色中搜寻。
“小心点,他快要没子弹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提醒道。
他们四人已经从忽然被程开颜偷袭击杀两个队友的恍然和悚然之中脱离出来,他们迅速将身亡的两名战友抛之脑后,紧追不舍的咬住程开颜。
“小老鼠,看你能躲到哪儿去,呵呵。”
“和我们玩丛林战,真是找死,就连美国大兵都不敢做的事情,区区一个中国士兵也配?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天兵!
“呵呵。”
一个削瘦矮小的越军士兵冷笑不已,他们独立后,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军队实力无比强大。
就连美利尖都被打的节节败退,在这里上折戟沉沙。
现在他们有了毛熊援助,对付南蛮……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打算在丛林中和这只小老鼠玩一场追逐战,现在要做的就是,消耗程开颜的体力和子弹为主。
“等弄死这只老鼠,再去找那个女人,她受伤了跑不远的。到时候……嘿嘿嘿嘿!”
矮胖士兵笑不止道。
四人追着程开颜的身影,逐渐来到一处陡然山地,高耸的岩壁张着两三个漆黑的大口。
“他不见了!肯定躲起来了。”
“山洞?要进去吗?”
“当然!这里的山洞都是死洞,最长的也才几十米。”
“显然是找死,这里我们都来过无数遍了。”
四人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将这只小老鼠慢慢赶到绝地也是他们的计划之一。
随后他们两两分开,进入洞穴。
洞穴狭小,生长着连接洞壁上下的钟乳石,遮挡着他们的视线。
“哗啦!”
石块滚动的声音从山洞内部传来,随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噗通声。
像是那只小老鼠不慎被石块绊倒。
“搜!看着这只老鼠能跑到哪儿去!”
两名追兵立刻笑了起来,当即打开手电,照亮前方。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小老鼠露出恐惧哀求的表情了。
淡淡的尘絮在山洞中萦绕,若有若无的风声在呼啸。
二人屏住呼吸,洞底越来越近了。
但眼前空无一物。
忽然,一枚石头碰撞在岩壁发出清脆的巨响。
二人立即转头。
“砰!”
“砰!”
两声枪响在山洞内回响,震耳欲聋。
距离太近,二人来不及闪躲,伴随枪声扬起的,还有两捧血色的花朵。
“啊啊!”
二人双双倒地,撕心裂肺的叫喊,仿佛杀猪声。
钟乳石后,两枪建功的程开颜仍然不敢贸然出来。
而是飞扑着往外翻滚,这是他这几天从洪建国身上学的。
“砰砰砰!”
果不其然,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程开颜翻身到另一个石柱后,抬手连开两枪。
终于击毙最后一个幸存者。
“快跑!”
程开颜立刻拼了命的往外跑,要是另外两个从山洞里出来,就完了。
路过尸体时,他瞥见刚才一枪命中后脑勺,另一枪却因为射击角度原因,只命中后背。
显然另一名幸存的越军士兵经验老道,知道山洞内视野受限,故意倒在地上装死,然后耐心的等待他出来。
“都是老银币。”
程开颜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钟就就出来了。
旁边的山洞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程开颜心一狠,对着漆黑的山洞内,盲视野连开数枪。
但他有意识的保留了最后一颗子弹。
下一秒,惨叫声从山洞内传出。
“呼呼……好险!”
程开颜连忙蹲伏在山洞口的侧面,耐心等待。
“一,二,三,四……”
他按在心口,数着心跳,一连过去好几分钟,他终于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他的身影出现在洞口的那一刻,一阵强光射来,两枚绿色铁球扔了出来。
程开颜的余光瞥见缺铁球,心脏猛地一缩,呲目欲裂。
手榴弹!
他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儿,飞扑出去,想要卧倒在地。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背袭来。
下一瞬,他的意识模糊下去,归于死寂。
“轰隆!”
在黎明的夜色下,巨大的火光和爆炸声响彻整座大山。
引得周边的山林惊起一片片黑色的鸟翼,就连远处的炮兵连军营驻地都听到了这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
北京城,北京师范大学教师宿舍。
四楼某栋房间内。
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女,陡然睁开眼,心脏一阵剧烈的刺痛,痛入骨髓,搅得她的脑袋翻天覆地。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痛苦,心好痛……”
少女圆润明亮的杏眸瞬间湿润,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是他吗……开颜……”
少女带着哭腔的抽噎声,在房间中响起。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美妇脚步匆忙的推开门跑进来。
“怎么了?晓莉!发生什么事了!”
“别哭了好不好,跟妈说说。”
……
半山腰,一处被杂草覆盖的山岩下。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惊醒了沉睡许久的蒋婷。
“什么动静!呼呼!”
衣衫褴褛的美妇人脸上结着细长的血痂,额头处肿着淡淡的青乌,沾着露水的眼睫毛如蝴蝶般扑闪两下,一双布着血丝的凤眸睁开。
蒋婷下意识转头,伸手在四下摸索,但却摸了个空,再一看身边哪里有什么人,只有被铺满的杂草和湿漉漉的岩壁。
“人呢?开颜人呢!”
没有找到人,蒋婷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撑着手臂,扶着山岩站起来。
她迎着天际上阴亮的光线,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能完好无损的躺在这里睡了一觉。
蒋婷知道是因为程开颜为了自己,孤身一人引走了所有敌人。
下一瞬,冰山美妇人古井无波的心境掀起阵阵波澜,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席卷她的心头。
“找到他。”
很快,蒋婷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的朝着方才那声巨响的方向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的,她在一处陡峭山壁前,闻了满是硝烟的刺鼻气味。
山洞口一具尸体趴在地上。
显然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陡然一个宛若血人的身影出现在她眼中。。
那熟悉的身影躺在地面上,没了生息。
“他……开颜人呢……不会的不会的。”
蒋婷眼眶瞬间红了,顾不及浑身上下传来的撕裂疼痛,整个人直接扑向那道身影。
地面爆炸后产生的细碎金属将她娇嫩的手掌割开,渗出血液,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是神色慌忙的将程开颜搂入怀中,随后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满脸紧张的程开颜鼻间试探着呼吸。
“呼……”
直到许久,她才感受到那一缕微弱的呼吸声。
终于。
蒋婷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
此时。
清晨山涧中,涌动着气流。
一阵阵清风吹动那道身影的头发,柔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雨停了,天也亮了。
但……
第257章 心之深处的悸动
噼啪!
噼啪!
一团火堆在被血腥味扑满的山洞内熊熊燃烧着,为阴冷潮湿的洞穴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和火光。
或许是木材不够干燥,火堆中时不时就有火星子炸开,发出一声声脆响在山洞内回荡,显得格外安静。
不过,这点动静,倒是驱散了山洞内的死寂和阴冷。
火堆那闪烁跳动的火光,照应在沁着水雾的山洞岩壁上,留下一个纤细的影子,而那影子身侧还躺着另一个影子,一动不动的。
忽然那纤细的影子,举起了小刀,闪着银光的锋利刀尖落下,在躺着不动的那人身上滑动,切割。
就像是法医给尸体开膛破肚,血腥而残忍。
“噗嗤!”
温热的血液顺着十字刀口朝着四周缓缓流下,蒋婷见状皱了皱眉,立即动手将系在肩头两侧的布条勒紧几分,很快血液流淌的速度变得缓慢下来。
蒋婷喘了口气,从行军水壶中倒出滚烫的热水浇在沾着血的手上,即便传来一阵阵火辣的刺痛,她也心如寒潭,不为所动。
这是处理伤口的必经之路,没有酒精,就只能用热水代替。
要是因为自己的不够谨慎,导致开颜细菌感染,那她真是百死莫辞。
她伸出白腻的指头,缓缓挤进划开十字的伤口中。
几乎是一瞬间,她敏感的指头就感受到伤口深处的肌肉传来一阵阵抽搐,紧缩。
‘他在痛……’
蒋婷死死咬着早已干涸的嘴唇,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和心中的刺痛,在程开颜模糊的血肉中扣动、翻找,直到指尖触碰到那颗变形的弹头,将其从肌肉中松动,再用挑出来。
这已经是第四处枪伤了,但他和她都没有适应这份痛苦。
“叮!啪嗒~”
沾着污血的金属弹头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呼……终于处理完了。”
用烘烤干净的布条塞进去填充伤口止血,处理好伤口后,蒋婷终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平复着心中波澜起伏如过山车般的情绪。
一小时前。
蒋婷在山洞洞口找到程开颜,在确定他还留有呼吸之后,她就立刻清理了战场,将敌人身上有用的物品的全部搜刮下来,然后再将其一一扔下山崖。
这里虽驻扎着我军的部队,但仍然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其中豺狼虎豹暂且不提,但山熊绝对是存在的。
血腥味,尸体,火药……
在这些嗅觉灵敏的畜生鼻子底下,就是活生生的指向标。
若是不加以处理,不出一个小时,就会被这些畜生找到,用锋利的爪牙将他们撕成血肉碎片吞入腹中,成为它们美味的腹中餐。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的蒋婷,在确定程开颜还有呼吸之后,就立即打扫了整个战场,搜罗敌人身上各种有用的物品。
枪支,弹药,炸弹,以及随身的干粮,还扯下几件他们身上的衣服。
蒋婷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她依旧保持着冷静思考,做好完备的计划,来处理事情。
做好这一切后,蒋婷这才强忍着腿部的刺痛,背着程开颜找了一处干净安全的山洞。
进到山洞,她将衣服铺在冰冷硌人的山洞地面铺了好几层,这才将程开颜以卧躺的形式放下。
她又去寻来木材,用摸来的火柴生起火,把军用水壶塞火堆里烧热水,给接下来处理伤准备。
蒋婷知道要是长时间在阴冷环境下穿着湿衣服,体温会失去平衡,轻则发烧,重则失温死亡。
更何况程开颜还受了重伤,需要处理伤口,所以衣服是必须要脱的。
于是趁着烧水的空隙,她顾不得羞涩脱下身上湿透的衣服,又把程开颜身上能脱的衣服全部脱掉,背后脱不下来的就用小刀裁剪下来,将湿透的衣服全部挂在火堆上烘烤。
嗯,她现在和程开颜两人都处于光着身子的状态。
好在程开颜陷入了昏迷,欣赏不到这旖旎婀娜,绝美动人的丰腴娇躯。
明亮炽热的火光落在两人身上,灼热的温度下,蒋婷冷淡的俏脸看上去红彤彤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
尽管内心极为复杂自责,蒋婷也不曾停止动作,她小心翼翼的避开受伤的部位,用打湿的布块,一点一点将程开颜身上的脏污,血痕擦拭干净。
至于程开颜的背部,她根本不敢乱碰,也不忍心乱动他的后背。
因为那里已经惨不忍睹,背部凹陷下去,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几可见骨,衣衫褴褛的布条和皮肤肌肉死死粘在一起,好在背后的血已经被烤焦的皮肉止住了。
蒋婷心中知道,是因为那场爆炸,程开颜近距离挨了两发手榴弹。
……
“为什么这么傻,要独自一人去引开他们?”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怎么配,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蒋婷失神的凝视着身侧躺在地上昏陷入昏迷的程开颜,那张平日里总是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脸,也因为伤痕和失血过多而苍白失色。
只要一想到昨日深夜里,自己在五个穷凶极恶的敌兵的追赶下,仓皇逃窜,几乎陷入绝望的情景下,几乎要自尽了结生命的情况下。
她期盼着想要见到的人,就像年幼时,蒋婷躺在母亲怀中听那神话故事中的英雄一样驾着五彩祥云,宛如天降一般堂堂登场,出现在自己面前,救走自己。
甚至为了自己,程开颜独自一人引走五个敌人。
背着自己在山林中奔跑,昏睡前那温柔的轻抚……
光是想一想昨天夜里那一段段模糊不清的碎片,蒋婷她那颗冰冷的心脏,就传来一阵剜心的刺痛,久久不能平息。
如潮水一般的刺痛之下,结着厚厚冰层的心湖都被冲刷出一道道裂纹。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发烫,灵魂在颤栗。
明明自己这样冷血的女人,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亲近,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自己配吗?
蒋婷在心中冷漠的质问自己。
不知道看了程开颜多久,蒋婷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反思、记录下自己的情绪变化。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为什么?”
“吊桥效应吗?还是老套的英雄救美?亦或者我对开颜……”
女人冷漠的声线在山洞内回旋,随后立刻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了。
仿佛她的内心,是一道上锁的潘多拉魔盒,一但明悟,滔天的洪水和罪恶将毁掉他们所有人。
……
蒋婷取下鼻梁上那架在长时间逃亡中裂开的眼镜,揉了揉被压出两个红印的鼻梁。
她对着镜片哈了口雾气,撩起已经一根被火焰烤干的布条,轻轻擦拭掉上面的血液,放在一边。
然后扯过单薄的雨衣,搭在身上,安静的躺在程开颜身边。
她这两天太累了。
火光在山洞内跳动,半干半湿的木头在火堆里时不时发出一声炸响。
太安静了,山洞里。
安静得蒋婷几乎是一闭上眼,就丧失了意识,陷入沉沉的梦境之中。
她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六岁那年,家境尚未败落,父母双亲也还没有被奸人谋害,一家十几口人,还没葬身火海之中的时候。
梦中还是一个夏季的夜晚,星夜璀璨,气温热的不像话。
蒋婷站在院子里那颗大树的华盖下。
对面有一家四口坐在门口的大树下纳凉,蒲叶扇在耳边扇着清风。
年幼的自己穿着小孩的短衫趴在母亲的怀中,亲昵的用脸蹭着母亲柔软的肚子。
母亲温暖的手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口中哼唱着吴侬软语的歌谣,悠长动听。
母亲一边唱着歌,一边同自己说着悄悄话。
她问:“以后我们的阿婷喜欢什么样的男孩?”
年幼的自己很是兴奋的喊:“我喜欢大英雄!我以后长大了要嫁给大英雄!”
树下的蒋婷急切的想听清楚,但越是想要听清,那记忆中的歌谣和说话声就越是离得越远,越是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快急得哭出声来。
抱着年幼自己的母亲,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哭声,忽然抬头,奇怪的朝树下看了一眼。
模糊的画面陡然拉近。
声音也清晰起来。
母亲诧异的张大眼睛,对她笑了笑,柔声问:“阿婷,你还好吗?找到你的大英雄了吗?”
“娘亲!”
“我……我很好,我好想你……我好像找到了!”
蒋婷站在树下哭成了泪人,哽咽不止。
她急迫的想要扑进母亲的怀里。
但距离却拉得越来越长,母亲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整个梦境咔嚓一声,轰然碎裂开来。
梦境破碎时,蒋婷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母亲欣慰的笑,又似乎带着叹息声:
“那就好,娘亲一直看着你呢……”
……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漆黑的山洞内。
蒋婷刚睁开眼,就看到程开颜那双满是疲惫与痛苦的眼睛,她面无表情,眼神淡漠的说。
“没……没什么。”
程开颜虚弱的摇了摇眼睛,因为他现在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的意识也才清醒了不到十分钟,当看到小姨赤着完美的身子躺在自己身边,心神一阵摇曳。
当他看到小姨满脸悲伤的流着眼泪时,担心小姨出什么事的他,哪里还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便咬着舌尖,强忍着眩晕昏死过去的感觉和全身的剧痛,一直撑到她苏醒过来。
“动,动身吧,我好,听到了声音……”
话没说完,程开颜眼前一黑,再次昏死过去。
他伤的太重了,即便是偶然的醒转,也是因为全身上下太痛了。
蒋婷抿了抿血液干涸的嘴唇,伸手着程开颜的脸颊,旋即悄悄凑近,贴在他的脸上。
“呵呵……放心吧。”
半小时后。
蒋婷给自己和程开颜穿好干透的衣服,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经过休息,蒋婷身上的伤痛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受伤的腿脚虽然肿胀起来,但好像也因此麻木了许多。
蒋婷杵着,亦步亦趋,一点一点的朝着山下走去。
直到日落之时,二人终于下到昨夜的土坡路上。
远处的尽头,一队穿着军绿色军服的战士们正四处搜索。
“看!在那里!那里有两个人,是不是程开颜同志和蒋婷同志?!”
“快过去看看,他们应该就是!”
“找到了!护士护士,快过来!有重伤人员!”
原本一颗心沉到谷底的蒋婷,听见耳熟的,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顿时松了口气。
……
山路上,一行人抬着两副担架下山,另一队人则去搜山警戒去了。
二人都被医务人员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
蒋婷也终于能缓口气了。
带队的事在按例问完话后,终于得知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她一边记录在本子上,一边感慨着说道:
“蒋同志,您真了不起,愿意为了被包围在前线的爱人,独自上路,只为见他一面。
而您爱人也是个真男人!为了您,连续奔袭十多里山路,赶在关键时刻救下了您。我实在佩服,羡慕您二位的感情,不过还是希望您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
“麻烦你们了,抱歉。”
蒋婷闻言点了点头,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程开颜同志是我们的英雄,救他是应该。”
事笑着摇摇头,心说这二位的背景来头真大,救人的电报都发到前线来了。
不过她在听过二人的事迹之后,她倒是不反感,相反还很佩服。
紧接着,事满脸凝重的说:“不过程开颜同志近距离被手榴弹炸伤,伤势实在太重,他暂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等会儿我们会一边抢救,一边乘专车将二位送到省城医院才行。”
“怎么会……”
蒋婷难以置信的说,明明刚才程开颜还跟自己说过话来着,怎么就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难道是回光返照?
美妇人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现在的情况的确是这样,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事叹息道。
其实她没有告诉蒋婷的是,一般人近距离遭受两枚手榴弹的爆炸,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
但这位程开颜同志,似乎有着极强的生存意志和身体素质,一直支撑着他。
但终究耽误的时间太长……
最终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艰巨的问题。
“希望上天保佑这对有情人……”
事双手合十,在心中祈祷着。
第258章 抢救昏迷中,蒋婷的打算。
“噔噔噔!”
一群白大褂抬着两副担架穿行在省城医院的手术室长廊上,安静幽深的长廊回回响着足够沉重的脚步与足够紧张的气氛。
“呼吸时有时无,大概率呼吸道被压迫。”
“瞳孔有涣散迹象,生命迹象正在减弱……”
“背部伤势过重,须立即展开抢救……”
省城医院急救科医师主任黄医生,一边跟着人群跑动,一边观察担架上病人的情况,做着紧急判断。
老实说他在得到上级命令,要求来抢救一位在近距离被两枚手榴弹炸伤的小同志时,他内心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正常人根本活不下来。
不过秉承着上级领导命令,和对生命的重视,黄主任还是来了。
当黄主任看到病人全身上下的伤势后,黄主任神色凝重,在看到背后几可见骨,一片焦黑的情况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伤势,在错过黄金救治时期后,基本上判了死刑。
但从刚才的检查看来,这位病人生命力顽强,也不是没有希望。
“枪伤和止血做的不错,虽然已经发炎了,但处理得很到位,这是蒋婷同志处理的嘛?”
他瞥见程开颜身上被军绿色布条堵住的伤口,严肃紧张的脸色终于平缓了许多,起码没有出现大出血的情况。
“是我处理的,医生请您一定要救救他。”
蒋婷躺在另一副担架上,等会儿,将和程开颜分离,进入到不同的手术室治疗。
“请您放心。”
黄主任认真的点头,老实说他对这样一个罕见的,生命力如此强盛的病人很感兴趣。
要是这位程开颜同志能活过来,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好事。
“多谢。”
蒋婷咬着唇瓣,轻声致谢。
与此同时,众人已经抵达手术室门前。
下一秒,两副担架分道扬镳,进入不同的手术室救治。
蒋婷躺在担架上连忙转头看向身侧,面若金纸的程开颜躺在担架上,陷入沉沉的昏迷。
自上次苏醒与自己有过短暂的交流后,这家伙就再也醒过了。
蒋婷现在后悔莫及,回想着山洞内二人说话的画面。
‘明明能更温柔一点,为什么自己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冰冷的询问……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一定要……活着!”
蒋婷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心中苦苦哀求。
咣当一声,手术室关闭,门外亮起抢救中的红灯。
……
……
一小时后。
手术室内。
蒋婷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炫目的灯光令她一阵眩晕。
此时她的手术已然结束。
医生已经离开,只剩下一位小护士留守在这里,照看要等待程开颜出手术室的蒋婷。
“蒋同志,您上身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骨折的腿部也打上了石膏,您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了,等有了消息,我再向您汇报。”
身侧,抱着病历,穿着白大褂和护士帽的小女护士,满是惊叹的看着手术台上的美妇人。
这位清冷淡漠的女同志,在手术后多了几分病态娇弱的气质,尤其是眉宇间那一抹浓郁到化不开的忧愁和哀怨,格外令人怜惜,就连她这个女人也不例外。
“多谢你了,小同志,想一个人安静休息一会儿……”
蒋婷轻轻点头,声音虚弱的说。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准确来说是需要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整个好好想想,好好思考思考。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有消息了我再通知您。”
小护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很是善解人意的说。
“啪嗒!”
房门轻轻关上,整个手术室安静下来。
蒋婷轻闭着眼,隔壁手术室传来的声音和动静,一丝不落的涌入她的耳朵中。
“肌肉注射去甲肾上腺素最大剂量!”
“止血钳!止血带,对四肢喷射性出血进行近端阻断!”
“做药液加热,避免病人失温。”
“注射芬太尼10μg……”
一连串不停歇的声音,那么的紧张,匆忙。
隔着一堵墙,听见这些声音,蒋婷仍然是一阵阵的揪心与刺痛。
在这个生与死的特殊时刻。
她终于愿意,终于敢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仔细探寻,那个在山洞中不敢思索的问题了。
小时候,蒋婷常听母亲说,除生死外,人生无大事。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句话,竟有些道理。
比起生与死,自己内心那一缕不为人知的禁忌情愫,又算得了什么呢?
蒋婷眼睛无法聚焦的看着窗外缝隙中溢出的一缕月光,心中再度平静下来。
仔细想想,两人的缘分似乎的是从第一次见面才开始。
但其实是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外甥女一岁时和程开颜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定了封建娃娃亲婚约。
家长,其中自然包括了蒋婷。
那时候的蒋婷正值十三四岁的少女时期,在家人亡故后,便一直和姐姐相依为命,寄居在姐夫家中。
也正是这份亲眼的见证,多年后已然成婚的她不愿让外甥女重蹈自己的覆辙,故而将婚约告诉了被瞒在鼓中的外甥女。
果不其然,正值青春懵懂,少女芳心初绽的刘晓莉得知后,心中满是惶恐与哀愁。
正因如此,程开颜这个名字,也在刘晓莉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此时的刘晓莉正处青春时期,对男女情爱之事懵懂向往之时,这个名字的意义就越发沉重了。
蒋婷现在看来,两人之所以走到一起,根本不是偶然。
几乎是偶然中的必然。
可以说只要两人相识相知,走到一起的概率就很高了。
想到这里,蒋婷下意识的笑了起来,很是柔和。
……
后来,蒋婷又接下了刘晓莉委托,上门退婚。
本以为自己的上门退婚,得到的是他的愤怒与记恨,再不济没有那么顺利。
但面对自己的强势,程开颜不卑不亢的应对,他的反应甚至还有些幽默和一种看破俗世的透彻。
蒋婷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好清醒,好和善的一个人。
几乎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在这一瞬,蒋婷有种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感觉,就是那种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没那么在乎,对什么事情都有些冷淡,就好像这个世界与他无关一样。
或许正是这份与众不同的第一印象,让她神使鬼差的在搞定完程开颜的助教工作后,把他叫来帮忙搬家。
再后来在北师大办公室的朝夕相处,程开颜展现出在文学上的超高天赋,甚至是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但最令人蒋婷触动的还是,因为他和自己很像。
一个冷口冷心,一个温口冷心。
程开颜看似对什么都很温和,但实则内心的界限和距离感不比蒋婷来得低。
甚至蒋婷觉得他比自己还要重得多。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的疏离感。
总有人说蒋婷是与世隔绝的冰冷仙子,但她却觉得,程开颜似乎才是和世界格格不入。
很奇怪的感觉,但这是蒋婷的作为女性的第六感察觉到的。
起初,蒋婷很有些担心,担心这孩子在自己身边工作出现问题,但好在蒋婷一直有在关心他,照料他。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的持续,程开颜身上的这种感觉逐渐在收敛,在好转。
蒋婷在确定,程开颜不会真的发展到自己这种地步后,她很有成就感,真的。
‘原来,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啊。’
后来两人一起工作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探讨教学上的问题,在家里一起研究儿童文学,一起写论文,一起起床,洗漱,一起做饭,吃饭,一起打扫卫生,一起在客厅看书,泡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真正融入到蒋婷的生活中了。
那时候,蒋婷有种奇怪的,温暖,温馨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在带自己的孩子一样。
没错,孩子。
蒋婷现在更愿意称之为,他是自己灵魂的孩子,灵魂的生命延续。
“原来是这样,但……”
想清楚这一点,蒋婷又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是平静下来了。
安静的手术室内,发出一声叹息。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台上陷入沉默的女人,忽然轻笑着呢喃道:
“真是个美妙的错误呀,哪怕我甘之若饴,也无人知晓就是了。
只是比起男女情爱而言,我更期盼的是……要一直好好地在一起生活啊。”
呢喃的话语,仿佛是美妇人与自己的一个约定,一个枷锁。
……
三天后。
此时上午六点半,晨光熹微。
远处的森林,传来一阵阵清脆蝉鸣。
南疆省城医院,特护病房。
大开的窗户透进一股股清凉的山风,拂去夏季的燥热。
楼下的自行车棚,时而响起铃铛声。
整个特护病房在这干净的氛围下,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房间内,放着两张病床,这里居住着程开颜和蒋婷两个病人。
蒋婷已然苏醒,她坐起身来,单薄的被单自肩头滑落,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病床上。
程开颜趴在那里,发出平缓微弱的呼吸。
经过连续两天的救治,程开颜现在已经初步控制中了伤情,脱离了生命危险。
现在正趴在病床上昏迷,不过医生说伤的太重,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大概要半个月吧。
第一时间看他醒了没有,这是蒋婷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蒋婷明亮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抹失望,旋即打起精神来起床,她身上的伤势也初步愈合,腿上的石膏也已经凝固,她可以杵着拐杖下地行走了。
她杵着拐杖倒了盆热水,先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又坐程开颜床边,撩起被单,小心翼翼捏着毛巾的一角在程开颜身上擦拭。
滚烫的毛巾散发着湿润的水蒸气落地程开颜的脸上,掠过一道道结痂的伤痕,逐渐往下滑动,脖子,胸膛,肚子,再到两只手臂,两条腿,最后是以腹部和他下方令人羞恼的部位。
饶是如此,蒋婷平静淡漠的俏脸,也只是红了红,她依旧保持轻柔的擦拭。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护士来做的才是,但蒋婷却强撑着病体,要身体力行。
“快点醒过来啊,姨还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蒋婷不知道该怎么和外甥女刘晓莉提起这件事情,毕竟程开颜为了救自己,才伤得这么重。
一来她和程开颜肯定也都不希望刘晓莉因为这件事太过悲伤。
二来她心中愧疚至极,有些担心刘晓莉对自己的态度发生改变。
“不过……晓莉和你两人相知相爱,两个人是以后要度过余生的伴侣。最好还是告诉晓莉吧,不要她心中留下芥蒂……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至于晓莉对我怎么想,我也愿意受着。”
她摸了摸程开颜的脑袋,平静耐心的询问,就好像对方能回答他一样。
清理完毕。
蒋婷正要起身出门,忽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敲门声响起。
“请进。”
走进来的人还不少。
林清水,宁秋月,宁汝正,还有和程开颜一起去采风的作家们,众人提着养病的礼品,水果,还有鲜花。
“阿婷,程开颜她怎么样了?”
“小颜他怎么样了?蒋姨?”
一行人七嘴八舌,有些急迫的询问。
蒋婷虽然担心会吵到程开颜,但没有生气。
她知道这些都关心程开颜的,于是一番解释:“开颜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大家不用担心。”
“那就好了。”
一行人担心打搅到病人,便转身离去。
王安忆在离开之前,将程开颜的手表递给了蒋婷,“蒋教授,这是他让我帮忙保管的,说是没回来的话,就托我转交给刘晓莉,回来的话再亲自找我来拿……”
“你等他醒了,自己给他吧。”
蒋婷打量了几眼王安忆,发现这是在作家班上经常和程开颜坐在一起的小姑娘,不由皱了皱眉,语气澹澹的拒绝。
这种事情,还是让晓莉去解决好了。
她心想。
王安忆走了。
紧接着是林清水,她是被宁秋月带过来的。
“清水,开颜你来照顾吧,我今天还有事情处理。”
蒋婷委托道,她对林清水很放心。
林清水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家弟弟,“嗯。”
……
中午。
南疆。
蒋婷,宁秋月还有宁汝正三人从办公大楼出来,他们给领导打了离婚报告,等批示下来,这长达十年的婚事就算彻底终结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阿婷我们……”
宁汝正神色复杂的看向蒋婷吗,还想说点什么。
却被蒋婷挥手打断,“叫我名字就好了,另外我有个事情想麻烦你,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找你帮忙了……”
“没事,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在。”
“将我外甥女刘晓莉……带到南疆来吧,这件事情她也要在场才是。”
第259章 明明说好的,为什么…要骗我?
“哎!好!”
“就这样,步子跟着音乐节奏,保持住!”
清晨七点,北京舞蹈学院。
舞房内。
天花板上的吊扇呼呼转悠着,轻飘飘的凉风在屋内涌动,细小的尘絮飘动起来,连同将夏日的闷热一起驱散。
纱质窗帘的一角在风的作用下轻轻飘动。
阳光从舞房一长排明亮的大窗户透进来,落
才三天的时间,损失上万机械人,而且是彻底损失掉的,没有任何修复的价值,这让李安娜难以接受。
弯下身去,因为那样总很容易引起他的咳嗽。派逊斯太太帮不上忙,只在一旁看着。
这个家伙,真的是……嘛,这样也不错,随着嘴际一抹笑容出现之后,安若去洗脸了。
可‘太大’也是个浮动的词汇,在完成收购后,红杉树公司不可能再保持框架,底层工人没什么可说的,那些还报有‘古板’思维混日子的管理们,肯定改走人的走人了,否则以后想要发展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张辽闻言,回头见吕布气喘如牛,只得点头,与高顺重新整顿军队,继续开拔。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萧羽音走至窗户旁,在纳兰珩对面坐下。
卡萨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苍月门,其中某位苍月门的成员刚想要阻拦他,就被苍月门的门主给拦住了。
“怎么了吗?前边的几家似乎很好的样子呢?”面对安若使上来的一股气力,路凌只觉得这没有什么的,丝毫也不受安若的影响,而是继续向前邹泽。
“难道你是为了回去,逃避喝药?”纳兰珩桃花眸里荡漾着笑意,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现在在洛清寒怀里,她却是哭得不知所措,将所有的一切无助都呈现在了他的眼里。
大概情况他已经基本从那些路人的口中了解了,在场的大都是当代的绝世天骄,从各大洲攒聚而来,为的便是参加这皇室举行的一场盛会。
“我现在已经不想炼制仙宝了,只炼制后天至宝!”凌渡宇淡淡的道,一边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在他边上的梨花胡媚儿两人,都捧着一个椰子喝了起来。现在在混沌珠中生长出来的椰子,倒是没有一点的凡俗之气。
还不待叶寒出手,紫云儿就直接抬起玉手,朝那哮天犬的p股拍去。
当初他们可是把李乘欺负得狠了,不仅仅夺人所爱给李乘戴了绿,更是还要断绝李乘的生路,这简直就是把李乘往死里逼。
这几种帝品神药,只需要收集到一种,就可以迅速恢复大长老的伤势。
碧蓝色的巨龙突然一甩龙尾,旋即便是发出一阵强光,一声怒吼而出,瞬间便是有着一道气浪飞出。
叶寒爆喝一声,看着宛若一只蛮牛冲来的混天,顿时脸色一变,动用了强大的体修武技,顿时,长剑之上泛起了一股星辰剑气。
神农氏与轩辕走上高台。神农氏望了一眼轩辕,对其点点头,然后二人便一同上前,向天祷告,片刻之后,只见天空无数金花凝结、撒下,接着,天上出现了七个身影。
看着如此精美漂亮的法器,李乘忍不住就想要伸手将它拿下来,好好的在手里把玩一下。
所以,他冲的义无反顾,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洛辰这么大的信心。
“轩子,你自己开的店?多大的?你哪来这么多钱?”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
第260章 爱会冲昏头脑
夜晚七点。
夜幕中挂着一枚钩月,月光如河流般流淌在客厅的深棕色木地板上,泛着一层光晕,像刚用湿拖布擦拭过的。
楼后的竹林被晚风吹动,摇曳的竹影映在白灰墙上,有潇潇声。
此时客厅的木头沙发上,坐着两个隔开而坐的女人,气氛安静得像独自一人在午夜惊醒的感觉。
沙发的另一侧,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正是刚洗过澡,从浴室里出来的刘晓莉。
昏黄的灯光下。
她仿佛浑身都冒着洗澡后湿润的白色热气,脑后披散着湿漉漉的如墨长发,也无心擦拭,任由丝丝水珠沁入后背,打湿身上这件程开颜挑的天蓝色睡裙。
此时的她,交叠着双腿缩在沙发上,胸口贴着大腿,大腿贴着小腿,小腿贴着双足。
纤细藕臂紧紧将大腿环抱,身上单薄的天蓝色睡裙的柔软裙摆,悄然滑落在臀际线侧边。
裙摆的一角被那两瓣饱满绵软的腿肉夹在中间,只能柔弱无力的勉强遮住腿心处。
将精致的下颌搁在膝盖上,在大腿压出几道醒目的红印,于淡青的血管,白皙的皮肤相间下,显得很是扎眼。
虽是疼痛之处,却有别样之美。
只是此时,无人在意。
刘晓莉那双如春水般明媚的杏眸,已然失去了平日的高光,红肿的眼睛怔怔的望着脚下的地板,久久失神。
整个人缩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满脸伤心担忧的样子,活像一只受伤的小刺猬,只能可怜兮兮的蜷缩着身子,伸着舌头伤口。
沙发的另一边。
蒋婉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倚着沙发上,手托香腮,肘抵扶手,面色平静的望着不远处的女儿。
但平静的外表下,却是满心复杂。
自中午得知程开颜南下采风出事,正在医院住院昏迷后,女儿刘晓莉差点没晕过去。
好在蒋婉听到动静连忙出来安慰,抱着女儿,让她大哭一场,将情绪发泄出来。
蒋婉本以为大哭一场,就会好得差不多了。
但下午去学校,给刘晓莉请完假回来后。
她却发现刘晓莉就一直失魂落魄,忧愁哀怨的坐在沙发上,满眼慌乱和担忧,恨不得立刻飞到南疆。
对此,蒋婉表示沉默。
真的要去吗?
但女儿去了的话,那……中国歌舞剧院的那个去人民会堂表演的机会怎么办?
九月九号,近在咫尺,两者不可兼顾。
蒋婉心中正徘徊犹豫。
作为当事人的刘晓莉也不例外,也陷入到了艰难的抉择中。
但仅仅是动摇一瞬,她就立刻下定决心,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去南疆。
蒋婉倒没说让女儿不去,这话她说不出口,也没脸说。
再怎么不喜程开颜,两人之间毕竟是对象关系,对象住院昏迷,生死未卜这种事情要是不去探望,那名声就坏了。
她只是陈述出事情的利弊,让刘晓莉先冷静下来思考,不要被感性冲昏了头脑,这个机会太难得了。
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等九月九号表演完再去?
根据报信的人说,程开颜住院昏迷就是这两天的事,医生估计最少半个月才能醒过来,这个时间空档能不能……
于是母女二人吵了一架,一直冷战到晚上。
从下午开始,蒋婉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抛开心中对程开颜越发深厚的成见不谈。
她能感觉到女儿和程开颜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对,应该是女儿对程开颜的感情居然如此深厚。
明明他们两人认识才短短半年的时间……难道真是缘分?
唉……即便是缘分,也是一场纠葛不清的孽缘。
蒋婉冷着眼,暗道。
想到这里,她已经有了安排,于是轻声呼唤:
“晓莉,晓莉?”
“妈妈帮你把头发擦一擦吧?
以前是怎么教你和妹妹的?
女孩子洗完澡,要及时把头发擦干才是。
真是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快过来吧。
不然一会儿晚上头痛的睡不好觉,耽误了明天的行程。”
蒋婉伸手对刘晓莉招了招,灯光下的俏脸满是嗔怪的表情,就像是看待不乖巧的小孩儿一样。
明天的行程?
刘晓莉心中一顿,母亲应该不会再勉强自己了。
于是女孩赶巧的转过身子,用足底抵着扶手,将身体朝母亲的方向推去,直到后背碰感受到母亲温热的身子,这才停下。
过了一会儿。
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搭在头上,遮挡住刘晓莉半只眼睛,紧接着毛巾擦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同时还有一双手掌在头发上温柔轻抚。
虽不如幼年记忆中那般宽大,但却有着同样的温暖和触感。
令刘晓莉下意识闭上眼,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涌上心头,她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静静的享受着母亲温柔的举动。
很快,头发就干的差不多了,但身后母亲的动作却并未停止,而是继续捧着她如瀑的青丝,用木头梳子缓缓梳理着。
“原来都长这么大了,头发也都这么长了……记得以前才一点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晓莉耳边传来母亲细不可见的感慨。
她现在心情很平静了,轻轻嗯了声,“是啊。”
蒋婉屈指,轻轻在女儿头上敲了敲,柔声道:“好了,头发梳好了,乖乖睡觉去吧。”
刘晓莉点点头,和母亲一同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临到门前。
蒋婉忽然叫住刘晓莉,神色复杂的说:“晓莉……你记着,爱会冲昏人的头脑,你不应该是中午那个样子的,你现在让我很担心。
爱不是让你失去所有,更不是成为他的附庸,即便他再好……你能明白吗?”
“我知道了。”
刘晓莉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沉默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做回自己吧。”
蒋婉满意的笑了笑,走上前和女儿拥抱一下。
二人回到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两人辗转反侧,都想了很多,好在想明白后,睡得格外安心。
第二天早上,蒋婉在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刘晓莉走了进来,神色平静淡然,只是明媚的杏眸漆黑得格外深邃。
蒋婉转过身来,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打量着女儿,将她的变化收入眼中。
“我们走吧,说起来这算不算是丈母娘见女婿?”
“只要您愿意,我想他会让您满意的。”
刘晓莉静静笑着,一如从前那般娴静淡雅。
第261章 丈母娘的第一印象
九月一日,中午十一点。
南疆巫家坝机场。
“轰轰轰!”
一架客机由远及近,降落在数百米长的跑道上,轮胎在地面上刹出一道深深的黑色印记,发动机的螺旋桨卷起阵阵狂风,在空旷的跑道上轰鸣。
客机舱门缓缓打开,身穿的空乘逐渐出现在舱门前。
稀疏的乘客依次从舱门下机,人群中两个提着行李箱的女士行走在人群之中,引得不少同志频频侧目。
“才一个上午就到了呀,飞机的速度真快啊,要是坐火车,多半要三四天才能到了。”
蒋婉抬手挡住南疆刺目的阳光,看着眼前先进的飞机,轻声感慨道。
“应该是宁家的安排,这次的采风小组的组长就是宁秋月,而开颜他是副组长。”
刘晓莉猜测道,将程开颜强行塞到采风名单里的就是宁家的宁秋月,这次程开颜出事,宁秋月难则其咎,心虚愧疚之下,做出这些安排也实属正常。
“副组长吗?”
蒋婉挑了挑眉,看来女儿给自己讲述的那些东西倒没有说谎,她淡淡道:“倒是沾了程开颜的光了,我还没坐过飞机了。”
刘晓莉对此只是默然,看来母亲对程开颜的印象是真的很差,自己能起到的作用很小了,甚至会起到反作用。
倒不如让母亲和开颜两人去接触,自己还是不要夹在中间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下了飞机,朝着机场出口而去。
一边走,一边聊。
“这次为什么不叫上你玉秀阿姨?”
蒋婉忽然问,虽然她不喜欢程开颜,但徐玉秀的毕竟是她多年的朋友,闺蜜。
眼看着好友的儿子出事,但对方却好像并不知情,蒋婉还是记挂着她。
“还是不要让秀姨知道的好,秀姨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刘晓莉将耳边被强风吹乱的鬓角,再次捋到耳后,叹息道。
“这倒也是。”
二人出了机场,脚步也就越发匆忙。
寻人问路,搭乘公交车,一路赶到省城医院时。
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了。
蒋婉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两眼发昏,脚步虚浮。
她本想着说先去饭店吃个饭,再去医院。
但看到女儿平静中带着担忧神色的脸庞,还是舍命陪君子,一路向前。
“希望他没事吧,另外……那孩子现在又是什么样?”
蒋婉虽不待见程开颜,但对女儿口中的那个孩子,心里还是一丝期待。
……
省城医院。
午后时间的住院部总是显得格外安静,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家属这个时间点多半去吃饭了。
留在这里除了病人,屈指可数。
病房外的走廊悠长而深邃,像是通往世界尽头的隧道,最尽头的窗户被阳光晒得透亮,那里似乎就是新的世界,象征着通往健康的道路。
特护病房门口,站着几个身影。
“算算时间,晓莉这会儿应该到南疆了。”
蒋婷坐在轮椅上,透过房门半遮掩的缝隙,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安静沉睡的青年人,轻声思量道。
“今天早上的机票,一般十一点多就到了,这会儿应该在路上,或者去吃饭了。”
宁秋月有些不自然的解释说,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程开颜和自家侄女不是那么一回事,反倒是和蒋婷的外甥女是一对恋人。
这教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了一些。
只不过嘉嘉知道这一点吗?
知道的话,还对程开颜有意思的话,那就糟糕了。
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一切等程开颜这小子醒了之后再做打算吧。
二人交谈之时,走廊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背对着阳光的身影朝着这边而来,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蒋婷皱了皱眉,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看到的身影。
亲生姐姐蒋婉。
她怎么过来了?
“小姨?你怎么也在这里?”
“阿婷?”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提出疑问。
“这个我们之后再聊吧,我们先进去。”
蒋婷摇头,身后的宁秋月见状连忙握着轮椅把手将她推入病房。
刘晓莉和蒋婉二人跟在身后。
病房内浓郁刺鼻的药水味道使得二人下意识皱起眉头,抬眼看去,病床上一个身材高大偏瘦的年轻人正卧在床上,昏迷不醒。
由于是夏天,天气炎热,担心伤口发炎化脓,此时的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整个上半身被透气的白色纱布所覆盖,另外他的手臂,肩头处也都裹着白色绷带,两只手背还挂着不知名的药水。
“好重的伤势!”
蒋婉心中暗惊,程开颜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而此时,身侧的女孩已然克制不住内心的哀伤和刺痛,朝着程开颜而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严重?”
刘晓莉她跪坐在病床前冰凉的地板上,将程开颜身上的伤势尽收眼底,声音中带着哭腔。
她不敢乱碰病床上的男人,只能红着眼眶,泪眼模糊的注视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庞。
一旁的众人见状,不由叹了口气。
母亲蒋婉缓缓上前,半蹲下来,手掌落在女儿头上,轻轻。
随后眼睛看着脑袋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的青年。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端正,样貌和老朋友徐玉秀很像。
‘难怪了,能让晓莉这样喜欢,光是这张脸就能迷倒不少小姑娘。
眼下生着病,这没有血色的脸,还多了一缕忧郁病弱公子的气质,反倒更令人心疼了。’
蒋婉心中暗道,饶是她心中再不喜程开颜,对他的样貌气质也挑不出毛病来。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我们不要打搅程开颜休息了,去外面聊吧。”
蒋婉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起身道。
“是该如此。”
刘晓莉擦干眼泪,情绪冷静下来,跟着众人走出病房,关门时不舍的多看了两眼。
在宁秋月的带领下,众人来到隔壁病房。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从头到尾,详细的聊起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来龙去脉。
“事情就是这样了……”
蒋婷将话题收尾,看向刘晓莉,淡漠的俏脸上平静的吓人。
她在等待外甥女对自己的发落,愿意承受任何的责骂和情绪。
但……显然她失算了。
“我知道了,这……不怪您。”
刘晓莉从众人口中那一幕幕惊险的画面中脱离出来,她仅仅是听她们口中言语描绘的情景都忍不住心颤。
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小姨。
女孩仰着下巴,非但没有责怪任何人,相反还很是骄傲自豪,
“他不仅救了小姨,更挽救了几百人的生命。我家小程同志是好样,是大英雄。”
“是啊,他是英雄,大英雄。”
蒋婷被刘晓莉的话戳中心事,她抿了抿唇瓣,斩钉截铁般肯定。
一旁的蒋婉陷入沉默。
“只是……他,他为什么独独要辜负我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的刘晓莉,语气莫名的幽声道。
细如蚊呐的呢喃声,落在众人心中,不由一颤。
第262章 乱成一锅粥
下午太阳西斜,病房里的气温逐渐凉爽起来。
不远处生机勃勃的小森林,树叶哗哗作响。
一阵阵凉爽清新的空气,从窗口里灌进来,在病房里打个旋,带走闷热潮湿的空气。
此时。
一行人坐在病房里的床铺上,听宁秋月和蒋婷二人讲述完详细情况之后,又聊了好一会儿家常里短的。
刘晓莉则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嘴唇有些干燥,但却没有喝过。
只是眼睛透过打开的房门,怔怔的看着对门病房里昏迷的程开颜。
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大家知道她挂念着程开颜,也就没有勉强她搭话。
“是啊,前线这会儿战事正酣呢,好几个团在前线正打着仗,幸好程开颜没有留在那里,而是连夜奔袭去找蒋婷去了,不然……
不过好在程开颜的情报及时,我军提前布置调派兵力,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现在战战事正处于上风,再过不久说不定就能凯旋了。
听我三哥说,程开颜这次绝对是立下了一件大功,到时候凯旋的时候,肯定会有表彰。
要是程开颜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仅此一件功劳,都够他提干升排长了,另外还要保送军校进修呢!”
说完,宁秋月抿了口茶水,滋润长时间讲话而干燥的咽喉。
“是福是祸,谁又说得清呢?”
蒋婷闻言摇了摇头,如有可能,她情愿不要这个功劳,只要程开颜平平安安的。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
蒋婉握着妹妹冰冷的手,紧了紧,安慰道。
从大家的言语中,她大概能在心中,勾勒出程开颜基本的印象。
一时间冲淡了些对他的不喜,内心深处倒是复杂了许多。
玉秀果然将这个儿子教的极好,性格人品,为人做事都是一等一的。
独自一人返回去传送情报,还趁机炸毁铁索桥,这是赤子之心,胆识过人。
不惜连夜奔袭数十里山路,救下蒋婷,然后独自一人引开敌人,即使是身负重伤也不曾放弃,这是有情有义,铁血英雄。
这种人放在演义里,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但一码归一码。
他在和女儿刘晓莉的感情上……
蒋婉看了看半天都没有做声的女儿,心中一叹,‘等程开颜醒了了,或许该和他谈谈。’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
终于宁秋月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都四点半了,要不就散了?正好我们去看看我三哥,他也在这边休养。”
说完,她看向蒋婷。
好像离婚的事情,这位蒋婉大姐并不知情呢。
蒋婷想了想,平静道,“你们去吧,我陪着晓莉。”
“行,去看看,等会儿回来我们去安顿住处。”
蒋婉点头应下,原来阿婷来南疆是因为妹夫宁汝正,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
于是众人转身离去,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蒋婉去探望了休养的宁汝正,对方应对自然,也没有告知她离婚这件事。
临走前宁秋月邀了大家的晚饭,说和三哥宁汝正要在饭店给蒋婉和刘晓莉接风洗尘。
蒋婉这才跟随妹妹蒋婷二人收拾好东西,去了她住的一家招待所,安顿行李住处了。
整个住院部,终于安静下来。
刘晓莉反锁房门,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静静看着病床上昏迷的青年人,终于敢试着伸手去碰碰他。
右手轻抬,伸出一根葱白的食指,指身纤润修长,骨节分明,健康的淡粉色指甲都很是齐整好看。
指头轻轻落下,柔软的指腹在程开颜身上小心翼翼的掠过。
从重伤的背部,粗糙透气的纱布,坚硬的血痂,结实的背部肌肉,肩胛骨,修长的脖子,温热的脑袋,再到耳朵,以及空无一物的手腕……
每看到一处伤痕,少女呼吸便多一份沉重一,内心便多一分心疼,眼眶就多一分莹润。
“快点醒过来呀……我好想和你说说话,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好不好?”
少女温柔如春水的嗓音,滋润着冷清的房间,带着浓浓的情意与哀伤。
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轻轻低下头,和病床上的青年贴近。
直至自己白皙细腻的额头,触碰到对方的额头。
这个动作,是二人之间专属的。
最贴近心灵,最亲昵,最喜欢的姿势,说不定这样他会醒得更快?
刘晓莉贴在程开颜额头上,清凉的体温,亲昵的动作,熟悉中带着药水的味道,无一不让她晃神。
保持着动作良久,少女情绪平静下来,内心充盈安心。
“等你醒过来,你喜欢的那些羞人的……,都让你碰,不规定你时间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
她满心期盼的说着,下午染着火光的夕阳落在她的脸上,一抹动人的红云悄然升起,少女的青春与成熟的媚态交相呼应,很是动人。
可惜拥有这一切的青年,依旧沉睡着。
或许是错觉,那挨着少女垂落青丝的指头似乎颤了颤。
……
晚上。
宁汝正以及宁秋月二人请客下馆子吃饭,一顿饭,吃的极好。
吃完饭,刘晓莉和母亲今天身心都太累了,回招待所休息。
而蒋婷则在医院守夜,明天他们来换。
接下来的几天。
刘晓莉每天都起得很早,洗漱完后,就去医院陪着程开颜。
因为夏天天气炎热,气温潮湿。
程开颜在病床上每天少不了擦身子,涂抹防止生疮的药膏。
刘晓莉本想自己来,毕竟是自己认定一生的男人,擦身子虽然羞人,但她也愿意。
只是母亲反对,就连小姨都反对。
原因很简单,后背受伤太严重,需要用的手法非常专业,叫轴线翻身法,需要两三个专业的护士处理。
就连小姨都是跟着护士们学了几天才会的。
贸然挪动,只会让伤势恶化。
这样一来,刘晓莉也就放弃了。
“安心的休息吧,擦完身子,你再进来陪着他,这里有我在就行。”
蒋婷轻声嘱咐道,心中有些复杂酸涩。
她并不希望刘晓莉来替自己,并不是因为刘晓莉没学过这个手法。
而是……
“知道了。”
刘晓莉点点头,她忽然问,“小姨,您知道开颜手上的手表去哪儿了吗?”
蒋婷闻言轻轻摇头,“不清楚。”
“嗯。”
少女也没多想,前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许是不经意遗失了,人回来就好了,手表没了再买就是了。
……
接下来的一周里。
刘晓莉都在医院陪着昏迷不醒的程开颜,和他坐着说说话,摸摸手,贴贴额头。
想用这种方式让他加深对外界的感知,从而快速苏醒,这是刘晓莉从小姨那边听过来的。
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工作都是小姨蒋婷在做。
刘晓莉来了之后,自然由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对象来做。
这一周里有采风的作家们过来看望,刘晓莉得知现在采风基本上告一段落,大家都在埋头苦写创作,为后面的采风征文大赛做准备。
比如刘晓莉认识的蒋子龙,叶辛等人,听说还有个叫王安忆的女同志没来,在闭关写作,说过段时间。
此外,有南疆文工团的人来看望了程开颜。
是几个女同志,叫什么叶子楣,卓纭,他们带来了鲜花水果来看望。
另外一个重要的人物。
程开颜的义姐,林清水。
刘晓莉起初还有些惊异,怎么这么多女同志?
这个林清水又是谁?
后来二人在病房中交谈许久,她这才得知是之前救了程开颜性命的姐姐。
……
……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九日。
南疆省城中山路上。
街道人来人往,挑担子买菜的,补鞋的,修自行车的。
四处都是骑着车,走着路上班的工人蓝衣裳,手里揣两包子,搁嘴里啃。
“今儿厂里有甚么活动啊?”
“登高呗,今天是重阳节啊,咱们厂里领导可是说了,厂里去市郊的小云山举办登高大赛,前几名,可是有奖品。”
“啧!不就是发点不要钱的棒子面,再发点盐巴嘛。”
“小同志,你这是思想觉悟不行啊,这叫过革命化的重阳节,登建设的新高峰!”
“哎,我记得你去年拿奖了吧?”
“咋了?”
“把你那印着登山图的茶缸子卖我呗,一毛钱。”
“还是你小子有眼光!有思想觉悟啊,一毛钱太少了,得两毛。”
二人嬉皮笑脸的讨价还价起来。
大街上一幅好不热闹的景象。
中山路108号,在一家供销社,一家信用社中间,夹着一栋三层小楼。
上书:
橄榄坝洲农机二厂招待所。
虽是农机厂招待所,但也接外客。
这不,早上七点整,就早早打开了老旧生着绿铜锈的大门。
啪!
哗啦——
一泼洗脸水顺着搪瓷盆的盆壁泼在大街上的青石板砖上,水团在地上炸开,无数水珠和热气逸散开来,溅了方才蹲在马路牙子边啃包子侃大山的两人一身。
二人瞬间惊怒交加,连忙回头看去,打算好好教训这个敢在背后泼脏水的人。
“滚远点!别在这儿挡路!”
一个皮肤偏黑,头上扎着两根大辫子的泼辣女同志张口就骂。
二人见状缩了缩脖子悻悻的跑了,这女人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泼辣吗,惯阳怪气的刺挠人,嘴毒得很。
“小样,跟老娘斗,一大早在底下胡侃,吵到了从京城来的同志,跟你们没完!”
招待所干事胡小凤同志得意的轻哼一声,捧着怀里揣着印有劳动光荣奖的大搪瓷茶缸子灌了一口。
然后把脑袋后的辫子甩得老高,一边扭着,一边哼着小曲来到招待所门口,将早上从野地里扯的茱萸放门口两边摆着。
她们招待所里,最近很热闹。
前段时间,来了个从京城来的女同志到部队探亲,这几天又来了两个女同志去医院探亲看望病人。
胡小凤在街上仔细一打听,听女儿在省城医院当护士的柴大娘说,这是个怪事。
说前些日子,省医院来了个被炮弹炸成重伤的年轻人。
引起省医院,领导的极高关注,上面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位小同志救回来,好在这人命大,这会子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呢。
听说是在前线采风的作家才子,采风的时候意外得知敌军情报,舍命传达,是个小英雄,而且后来还奔袭百里,救下了一个部队里的重要人物。
省城日报的记者,省的战地记者都想要采访他的感人事迹,要刊登在报纸上呢!
听小道消息说,而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蒋同志,就是因为在山林里碰上了越军侦察兵,差点就没命了,好在被这年轻人奔袭千里山路给救了下来。
“这爱人在前线受伤住院不能下地,这又是在山林里碰上了敌军侦察兵腿摔骨折了,再是年轻的小同志为了救她重伤住院,至今昏迷不醒。”
难不成真是柴大娘说的那什么……丧门星?
生得那么好,难免从娘胎里带点什么劫数。”
胡小凤倒不觉得那位蒋同志是什么丧门星,只是感叹红颜多夙,命运多舛。
不过人没大事就行。
“噔噔……”
胡小凤心里想事想得极深,这会儿正在嘴里念叨着什么,丧门星,劫数之类的话,却不料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一瞬的功夫就到跟前了。
胡小凤下意识一回头,只见三个女同志已经出现在跟前。
顿时吓得她一阵心虚,要知道,上一秒,她还在心里编排这位蒋同志呢。
“呵……呵呵,蒋同志,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胡小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招呼道,不用想,方才的话多半是被人听见了。
这招待所早上很是安静,掉根针在地上都听得见。
蒋婷抬眼并不看她,平静着一张脸从身侧绕开。
而刘晓莉与母亲蒋婉则眉头微蹙,也懒得和她计较什么,跟在身后走了。
三人走后。
“这破嘴!就说你迟早有天要出事的吧?明明我也是听人柴大娘说的!”
胡小凤自是尴尬地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恨恨道。
……
蒋婷三人出了招待所,直奔省城医院。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蒋婷难免将方才的话在心里想了想。
‘难道真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有种止步的冲动,要是自己不在身边,他会不会醒得更快?
“小姨,别把话放心里去,这些人惯会逞口舌之快,不过是充当谈资,用来消遣罢了。
况且您这般好的学问,又留过学接受科学思想教育,怎么会信这些封建迷信的话。”
刘晓莉心思细腻,只是细细打量一眼,便猜到小姨在想什么事情,轻笑着安慰道。
她自个儿都没对这件事说什么呢!
也没有怪罪过小姨。
但是,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说闲话了?
“今天九月九日,重阳,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说不定这几天,程开颜就要醒了。”
身为大姐的蒋婉不知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就转移话题说。
“真的?”
刘晓莉与蒋婷二人听见这话,眼睛亮了起来。
“算算住院的日子,这会儿也快半个月了,应该大差不差了。”
蒋婉瞥见这一个两个翘首以盼的样子,有些无奈。
话说,今天中国歌舞剧院该到人民会堂去表演了吧?
不知又会是何等盛大隆重的演出呢?
只可惜了晓莉,她那么热爱舞蹈,去人民会堂表演的机会对她来说极为珍贵。
可以说是,此生仅此一次的机会。
却只能放弃,便宜了其他人。
……
“那我们动作再快点。”
刘晓莉自不知母亲心中想的什么,即便知道也只当做没听见,这件事本就是她作下的决定,她也不曾后悔过。
她连忙拉着两人的手,快步离去。
路过那家煲汤的小店时,她还特意托大娘煲了一瓦罐乌鸡汤。
要是程开颜今天醒过来,就立刻能喝上。
只是等三人到了医院。
特护病房门口,程开颜依旧躺在床上并未苏醒。
刘晓莉照例捧着本书,在病床边坐着。
此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放下书,走出去一看。
是一个五官端正,清秀可人的年轻女人。
“你是?”
“你是刘晓莉同志吧?我是程开颜的朋友,我们上次见过,王安忆。”
神色有些憔悴,两眼挂着黑眼圈的王安忆伸出手。
“原来是王安忆同志,我是刘晓莉。”
刘晓莉平静的伸手握了握。
“对了,刘晓莉同志我有些东西需要转交给你。”
说着王安忆低头,在包里摸索,不一会儿,取出一沓稿纸,“这是程开颜那天回去时交给我保管的稿子。”
刘晓莉笑了笑,“谢谢你了,王安……”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王安忆从包里拿出另一样极为眼熟东西。
是一块手表,银白色,表带是深棕色的牛皮,质地精致不凡,针脚细密。
刘晓莉黛眉微蹙,抿着唇瓣,没有说话了。
“这是程开颜的手表,托我转交给你。”
王安忆没注意眼前人的变化,心中还想着那天的情景,解释道:“他那天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让我转交给你,要是回来了,就再来找我拿。”
“给我!”
终于刘晓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厉喝一声,一把将王安忆手里的手表抢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
忽然的冲突,让王安忆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想着解释什么,但看到刘晓莉满脸冰霜的俏脸,最终沉默无言的转身离去。
刘晓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听着逐渐消融脚步声,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她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手表。
准确来说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而就在此时。
病房内的青年人,眼皮下的眼珠子忽然转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苏醒。
第263章 醒了就醒了
痛痛痛!
滔天骇浪般的疼痛从全身上下的部位涌来,狠狠冲击着程开颜的精神意志。
仅仅是一瞬间,他就从混沌迷惘的状态中惊醒。
这种疼痛他该如何形容?
程开颜只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肌肉骨骼,都被人一点点的碾碎了,这还不算完,再用镊子一块块的夹起,重新拼合到一起。
这种先破坏,再一点点重组的感觉,所带来的疼痛倒是其次。
更有一种痒到骨髓深处,让人恨不得伸手在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狠狠抠挖。
饶是如此,似乎都不解痒。
‘我……该不会是被俘虏了吧?’
程开颜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和某些谍战电视剧里的古怪药水有点像,让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已经被俘虏了,正在上刑。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现在的情况,只不过眼皮毫无反应。
尝试许久,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似乎只是意识清醒了,其他的身体部位都还陷入沉睡之中。
他只好暂时放弃。
转而尝试起,调动其他的感官。
程开颜仔细感受着自己身体,但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石入大海,毫无反应。
只是那种的若有若无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明显,越发强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就感觉某种东西似乎连接上了,就像接受不良的插座,顿时就来电了。
下一瞬,各种信息素涌入大脑。
柔软的枕头,后背涌动的凉风,身下隔着一层温热床单和软中带硬的垫絮,地下是硬实的床板,脚踝处挨着铁板床上冰凉光滑的圆形装饰铁管……
种种信息,让程开颜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是趴在床上的。
嗅嗅——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似乎有种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刺鼻味道,终于明悟:
‘原来是在医院啊!吓我一跳!’
这样一来,那小姨也应该没事。
程开颜心里也落下一块大石,心里轻松多了,一阵疲惫袭来,他又陷入了沉睡。
当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思维更加清晰,五感更加灵敏了,只是还睁不开眼。
程开颜似乎听到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声音模糊不清,像两个蚊子在那儿嗡嗡嗡的,惹人心烦。
陡然的一声冷喝后,终于停下来了。
程开颜还没缓口气,房门就被人嘎吱一声推开了。
“啪嗒啪嗒~”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老式的胶底凉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又醒目。
‘这个人是谁?’
程开颜猜测起来,他现在在医院里住院。
要么是查房的护士,要么就是小姨,这两者的可能性最大。
也不知道她现在伤得怎么样了?
那天程开颜观察过,她没中枪,只是腿脚在翻滚过程中撞到了硬物,大概是轻度骨折,修养一两个月就没事了。
等等……
一两个月?
那现在是什么时间?
程开颜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时间!
他们这次的前线采风大概持续一个月的时间,到了九月中旬就要结束采风,启程返回了。
要是自己在医院昏迷时间过长,超过了这个时间点。
那母亲和晓莉姐见自己没回来,那岂不是……
嘶!
程开颜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没忘记临行前,和母亲还有自家对象约定好的事情。
还说什么少了半根头发,到时候提头来见的话。
这次少的可不止半根头发,近距离挨了两颗手榴弹,没死都是算他运气好,生命力顽强。
‘老银币!’
程开颜恨得牙痒痒,明明自己都出于谨慎,等了十多分钟才离开。
可谁知道居然还有高手。
程开颜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无非是那两个越军中幸存了一个人没死,中枪倒地后故意没有发出动静,让程开颜以为他们都死了,等到程开颜路过山洞离开时,再把握机会引爆两颗手榴弹扔出来。
程开颜想明白事情经过,就将其抛之脑后。
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没有昏迷太久,现在母亲和晓莉姐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不然,她们会难过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
‘希望还来得及吧。”
正当他这样祈祷之时,方才停滞不前的脚步声忽然朝他靠近。
空气中袭来一缕缕熟悉的馨香,如雨后栀子,清新沁人。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入手间柔弱无骨,肌肤细腻如羊脂白玉。
很快,一阵衣衫摩擦后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响起,光线逐渐变暗,他隐约感觉到病床旁有个人蹲在了自己面前贴了过来,随后一阵阵温热带着馨香的热气轻柔的落在脸庞,那熟悉的体香越发浓郁了。
那人贴了过来,长长的青丝垂落在他脸上有些痒痒,很快他的额头碰到了另一个额头。
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可能还猜不出这是谁!
这哪里是护士,更不是小姨……
这分明是自家对象——
刘晓莉!
嘶!
程开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下一秒,清雅如莺歌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只是语气过于冰冷恼火。
“程开颜,你真是个!为什么……偏偏,偏偏要欺负我一个人?”
刘晓莉冰冷的声音刚刚落下,几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程开颜脸上。
明明只是几滴眼泪,但好像有种奇怪的力量,促使着程开颜那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
或许是久未视物,眼前暗淡的光线都显得那么刺目。
眼前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事物四周都拢着一圈朦胧的光晕,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一个大概。
但眼前这张憔悴的脸却异常清晰。
她红着失去焦距的眼,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泪珠。
格外惹人怜惜。
程开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晓莉姐哭得这么伤心。
他忍着撕裂般的疼,仰起头来,轻轻吻去女孩脸上湿润的泪痕。
忽如其来的动作,让刘晓莉下意识往后一缩,直到拉开距离,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见病床上的程开颜睁着眼睛,满是心疼的看着自己。
“你……你,你醒了?!”
刘晓莉睁大眼睛,心底一阵欣喜冲散了方才复杂的情绪。
“别哭了……好吗?我心疼。”
程开颜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嗓音沙哑。
你心疼?
刘晓莉抿了抿唇,沉默半响。
终于,她站起身来,抬起手背将眼泪擦干,语气平静的说道:“醒了就醒了,我去叫医生。”
她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程开颜听着耳边平淡的声音,看着女孩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看着她后背跳动的马尾,心中一阵错愕。
什么情况?
发生肾莫事了?
这还是我家那个心地善良,温柔如水的晓莉姐吗?
第264章 喝完睡觉
中午十一点半。
经过一上午的发酵,程开颜苏醒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住院部的医生和护士,也都知道了这个特殊的病人在经过半个月的救治后,终于苏醒过来。
特护病房。
穿着白大褂,拿着听诊器的主任医生黄医生正小心翼翼的检查着程开颜身上的伤势,以及心率,呼吸等各项数据,纷纷记录在病历上。
房间里站着七八个人将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注视着黄医生和病床上的程开颜。
“黄主任,程开颜没事吧?”
宁秋月见检查完毕,连忙问道。
黄主任点点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大碍,只要人醒过来就没什么事了,怕的就是爆炸伤到了大脑。
剩下的时间还需要住院观察,一般情况大概两三个月就能好利索了,不过从程开颜同志目前的伤势愈合速度,可能会有所缩短。”
“那真是太好了,多亏了黄主任你们医术高明,实在太感谢了。”
宁秋月松了口气,笑着感谢道。
“谢谢你,黄主任。”
蒋婷,刘晓莉,蒋婉三人认真道谢。
“没事,不过你们也不要太过松懈,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恶化的可能,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至于有没有后遗症要等进一步检查才行。”
黄主任摆摆手,提醒道。
“后遗症?”
众人刚轻松下来的情绪,陡然提了起来。
“好了,大家先出去吧,不要影响病人休息,现在他可以喝点清淡的食物了,有条件的话可以喝点牛奶、汤之类的,给他补充营养,恢复得更快。”
黄主任嘱咐一声,随后带着护士转身出门了。
房间内,终于再度安静下来。
程开颜姿势受限,他看不到站在床尾的四人,只听到她们放轻的声音。
“有后遗症?这可怎么办?”
“毕竟是近距离爆炸杀伤力太大了,难免有点后遗症。”
“也是。”
“我们先去吃午饭吧,说起来晓莉今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特意买了罐鸡汤,等会给程开颜喝了。”
说这话的是程开颜没听过的声音,只是程开颜看不见,心中十分好奇这个女人是谁?
“知道了。”
刘晓莉回头看了眼程开颜,轻轻点头。
随后众人干净利落的离去,病床上躺尸的程开颜根本无人理会。
程开颜听着走廊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忽然房门重新被打开。
程开颜沉寂的心也跟着期待起来,他忍着疼撑起一点角度看去。
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美妇人,哒哒哒的踩着细带凉鞋跑了进来。
面容清冷,气质雍容典雅。
不是蒋婷又会是谁?
太好了……我就知道没白救您!
程开颜笑了起来,还是自家小姨最疼自己。
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蒋婷走到病床边,却并未看向程开颜,对其嘘寒问暖,交流感情。
而是转向另一张病床,喃喃自语道:“怎么把钱包忘了,幸好记起来了。”
冰山贵妇俯低身子在床上摸索,身后被黑裙裹得紧紧的美臀轻屈着,丰腴饱满的模样宛若熟透的蜜桃。
丰腴却不失其紧致。
美妙的臀尖随着女人翻找的动作,在程开颜眼前轻轻颤动晃悠,格外动人。
如此美景,程开颜却满脸灰败黯然之色,根本无心欣赏。
很快,蒋婷找到钱包,直接转身离去。
啪嗒一声,房门关上。
“呼……”
程开颜疲惫的叹了口气,轻轻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觉。
争取这一觉再睡半个月!
最好是再也醒不过来!
他就不信这几个狠心的女人,还能无动于衷!
他要让这些她们后悔莫及,追夫火葬场!
气死我了!给我睡!
在强大的意志力下,程开颜真的睡着了。
好吧,其实是他刚醒,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还没恢复。
只是此时,房门再度推开。
身穿黑裙的妇人,缓缓走到身边。
看着眼前已然再度沉睡的病弱美少年,淡漠的眼神与脸色终于柔和下来。
“睡着了啊?”
蒋婷轻挽秀发,在少年脸上温柔一吻。
“姨,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碰到你的。”
“嗯。就是这样。”
美妇一面呢喃自语着,一面伸出柔嫩纤润的葱指,在程开颜因疼痛而紧皱的眉间轻抚,想要将其抚平。
“只是,真就像书上说的那样,爱……是想要触碰,却又缩回的手。”
咔嚓——
房门关闭,房间再度归于平静。
病床上的少年依旧沉睡。
……
这一觉他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一睁开眼。
程开颜就发现旁边的病床上有个身影靠在床头上,手中捧着一摞稿纸,细细阅读,看得正入神。
“晓莉姐?”
程开颜不死心的喊了声。
不过对床的女孩只是自顾自的翻动纸张,看得入神,并未理他。
程开颜见状心中黯然,他如何猜不到刘晓莉这是生气了。
因为自己的约定,因为自己的伤势,因为自己肆意妄为,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程开颜艰难的挪动插着针管的双手,想要撑起上身,好好看看她。
只是下一瞬,背部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程开颜倒吸一口凉气,刚抬起半寸的上身又重重的摔在床上。
扑通一声。
终于引起了刘晓莉注意,她急忙扔下稿纸,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连忙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查看着他的伤口,看到伤口没事,她这才松了口气。
刘晓莉平静看着脸色苍白,冒出冷汗的的程开颜,心中顿时烦躁不已。
时隔多日,她压抑克制的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终于有了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她满脸怒容的扯着程开颜的手,大声斥责:“你到底要干什么,动不了非要动,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程开颜!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了,你就心满意足了?”
“你说话啊!!!”
女孩语气中满是恼火和委屈,涌动的情绪下掩藏着浓浓的担心与后怕。
“我只是想看看你。”
程开颜张了张嘴,涩声道。
“你……”
刘晓莉闻言下意识咬着嘴唇,不知为何心中积攒多日的情绪,陡然如冰雪般在阳光下消融。
她沉默半响,语气平静的问:“喝鸡汤吗?”
“嗯。”
程开颜点点头,随后露出一个惨兮兮的表情,“晓莉姐,我动不了,你喂我好不好?”
对此,刘晓莉不答,只是一味喂汤。
临到末了,淡淡的来一句:“喝完睡觉。”
第265章 丈母娘:你很得意?
特护病房。
房门敞开,门外幽静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
病床上,程开颜安静的躺着休息。
夏日的午后,总是这么宁静。
耳旁传来远处树林里吱吱的蝉鸣。
清凉的山风裹挟着草腥气的味道,一股脑涌进病房,吹散房间中的病气。
撩动程开颜乌黑柔软的头发,被风吹东倒西歪,在脸
夏日的午后,总是这么安静。
远处树林里,吱吱的蝉鸣此起彼伏。
清凉的山风裹挟着草腥气的味道,一股脑涌进病房,吹散房间中的病气。
“嘻嘻……来追我呀!”
“别跑,跑别这么快!”
楼下隐约传来几个小孩嬉笑玩闹的声音。
稚嫩的嗓音虽有些尖细,倒给这被生死别离笼罩的医院增
没有任何意外,元力瞬间就消散了,来多少都不够,根本无法凝聚。
最后,今天的更新放在晚上,我这正在前往公司的路上,连家都没回。
要是志远在工业园办公室工作,那就好办了,可以让志远给自己的车队找一部分活干,最近,活有点不好找。
五天过后,楚风将所有的环节,甚至是一丝一毫不起眼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他正准备继续酝酿一下情绪,然后再来一个高—潮什么的,收获一票粉丝,当然只是想想。
作为一个灵宝需求颇大的势力,若是自己没有优秀的锻造师,那就始终只能受制于人。
听到雷贯的话,众隐门高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已经被雷贯坑过一次了,还来?
邬三通二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由得脸色大变,终于忍不了,直接出手。
1:以后每日两章保底,之前推荐票2万欠下的章节也会在后续还上。
顾潇潇听傅青阳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笑了笑,进学校去了。
这已经算的上是一个合格的炒作了,但广大网民们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买账,在观影方面,网民们的口味还是很挑剔的,看的绝不是你炒作的效果,而是实际内容与影片上映之后的网评。
“什么?商队被劫,护卫丫头全死了?”到了正厅,程昱才知道妆别离找他到底是为何事。
天界与冥界这些年间,也曾因为争夺无边山脉,而爆发出了多次战争。
“那走喽。”甭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大老远来的,尽尽地主之谊也是应该的。
众人皆是伸长了脖子,觉得这件事情有点简单,只需要四个字便能换来继续活下去的资格,谁不愿意说?
到了几万斤重,武君境强者拿起来肯定有些吃力,不过对于武王境强者来说,吃力肯定会有点,不过拿起来还是没有多大问题。
“若是白玉京麾下,有这么成千上万只呢?到时候他们一起出动,诸位觉得会不会给咱们造成麻烦?”张百忍看了看黄赢,随后环视殿内问道。此言一出,众人正色。
在远处一直没有走的张亮目睹了这一切,眼神里的恨意越来越浓,手指头上的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1此男后台硬。虽然目前尚未得知是如何身份,但,瞧皇帝都忌讳他三分就可知后台够硬。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挑起我对扎夫特军的仇恨,然后帮你们应付他们的追击吗?”我一幅看穿他目的的语气,可是心中的不安却一点也没有减少,穆·拉·弗拉格,应该不是如此浅薄的人才是。
珠玑狐疑的看了看秦枫,倒没说什么,转身离去,如果秦枫真的有所顿悟,他们在这里也只是扰人清梦而已。
“刚才,是在做梦吗?”我摸了摸额头,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丝甜香的气息。
好在,龙舌草并不是宫中常用的药材,根据记录两三年里也不见得能用上一回。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因此马上受责罚。
第266章 养病中
数日后,省城医院。
“哗哗~”
清晨的树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稀薄的露水被风吹落,洒了森林小径里散步的行人一身浅浅的湿痕。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几个才四五岁的小孩子从树林里玩闹着,嬉笑清脆的声音传开很远。
这片树林坐落在医院内,面积不大,树林内有个放长条板凳的空地,那边还养着不
省城医院。
“哗哗~”
清晨的树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稀薄的露水被风吹落,洒了森林小径里散步的行人一身浅浅的湿痕。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几个才四五岁的小孩子从树林里玩闹着,嬉笑清脆的声音传开很远。
这片森林坐落在医院内,面积不大,旁边还有块宽敞的草地。
树林内有个放长条板
白离有不好的预感,后面的守卫想上去抓住司徒枫,却被白离拦下来,白离清冷的眼神望着司徒枫。
“那这么说,我可以继续吞食妖兽内丹来修炼了?”陈锋疑惑的看着毛猴袁武。
“下山?历练!”陈锋问道,这样的想法他也曾有过,但是又害怕自己的实力低微,到了外面会有危险。
常宝儿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膝盖受击,身体已经软了下来,就在这时,却见一只白白胖胖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脸上,身体也倒飞出去。却是恰好倒在骆天的脚前。
“三千万!”众人肝胆俱裂,三千万人,这比从前的佛界更加强大恐怖。
下一刻,这个头便是随着重力,向下落去,在这十公里的距离之下,仅仅是凭借着加速,头也是能够达到一个恐怖的速度。
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每一个士兵都是有着一些的突破。而这个时候,又是有着生命之力补充自身的消耗,让这些战士的实力也是稳固起来,能够为下一次突破做准备。
八月的夏天,炎热异常,尤其是今天,天上的太阳好像是吃了,正在奋力的散发着自己的热情,大地被烤的十分烫手,人站在街道上犹如站在铁锅上,铁锅下面就是熊熊烈火。
“想走,那就在留下几具尸体吧。”看着撤退的第八学校的冒险者,盖伦也是一声大吼,接着宾士一剑直接敲碎了一个冒险者的脑袋。
李斌没想到的是,玄武圣兽修为虽也不低,可体内真气精纯度与李斌相比就是天地之差了。像李斌这般。能把体内真气纯度练至比宇宙空间先天元气纯度还要高的奇人,宇宙天地间,也很难再有第二人了。
人们都说,帝后不理朝政,江都公主大权独握。这确实是她心中的期望,又何尝不是父母以名声为代价的包容?
他对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熟悉,怎么才能让他帮自己拿点衣裳进来呢?
章鱼博士的背后伸出一条机械臂,把盛有核废料和嗜放射微球菌的培养皿倒进鱼缸,十秒钟后用射线照射鲲鱼。
“有的人天生神识比一般人强,只是没被发现罢了,在特定的时候会激发她的潜能,她以前有说过头痛吗?”肖邵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把我送到监狱里当老大?”契科夫还能开出玩笑也就证明心情还不错。
亲人是亲人,却也不是亲人,哪怕感情还在,想要帮助和照顾他们,说话、做事却不得不提防,留三分余地,甚至主动派人去监视。这份内心的孤独与愧疚,岂是用言语能表达的?
正午时分,大齐羽林卫权将军带着老皇帝敕封楚王齐兴为“大将军王”。全权节制北境边防一百万齐军的圣旨进了楚王府。
恩里克用自己的头猛烈撞击着墙壁,他希望头部的撞伤可以让他忽略掉身体的疼痛,或者干脆撞晕自己都行,只要不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在坚持着什么守身如玉这四个字也适合用在男子身上吗?可是他为谁守的身?为谁过着这清苦的日子?
“既然管不着那就请金副院长不要管好了。”古浩峰没好气的打断。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意,黑子现在的情况有些严重,一时半会儿,他也没法解决。
好在云平平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询问,很少让北庭宇真的动手,倒是也让北庭宇暗示松了口气。
就从北庭宇刚刚和云思思对视,又垂眸不说话的样子里,童叔就能确定北庭宇的反应,肯定不是老爷子说的那个意思。
至于他的其他同伴,此刻就在遥远的圣宗圣殿跟一个叫做九峰的修者商谈着。
“是是是,护士姐姐说的对,都是我的错,医生你要怪就怪我吧,真的不关我事。”那家儿子点头哈腰的直道歉。
而自从办公室里吵吵嚷嚷开始,古浩峰就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一言不发,他不想说话,因为那只是浪费口水。当他看到李娇拿起那把剪刀时,嘴角微勾邪恶的笑了笑。
秦谦瑛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电话都挂断了他才反应过来肖俊说的应该是沈如歌,俊脸立马阴雨天变成了暴雨天。
神农氏说的很清楚,玉石的级别越高,画出来的符篆就越有效果。
苏阳哪里敢在这里逗留,没准等会人家拿扫把去来撵走他们也说不定。
“那又如何,世人都知道,是你救走了灵族公主,十几年前那场灾难,也和你们脱不了关系!”一名人族老者大声说道。
林晨继续前行,路过一些地方,他看到了村庄、城池,他发现和凡界没什么两样。
一个土黄色魔法阵在其脚下浮现,接着魔法权杖径直指向被埃里克抓住时机,强迫被其拉入到角力状态的莫夫鲁。
被动防御,远不如主动或是进攻防御来得有效,何况现在正是兵强马壮,身后有大部队的撑腰,何不来次积极灵活的战术防御?
第267章 慰问采访
傍晚。
南疆办公大楼顶楼。
一间办公室门前,两名持枪的警卫员在门口把守。
走廊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卫员们下意识警惕起来。
只见四五位身着得体军装,肩配金星,气息威严沉重的领导,背负双手,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跟前。
“领导好!”
两警卫员立正敬礼,对此为首
傍晚。
南疆办公大楼顶楼。
一间办公室门前,两名持枪的警卫员在门口把守。
走廊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警卫员们下意识警惕起来。
只见四五位身着得体军装,肩配金星,气息威严沉重的领导,背负双手,踩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跟前。
“领导好!”
两警卫员立正敬礼,对此为首
也得亏角都不知道此事,否则他绝对拽住白绝的本体一顿暴怒质问。
瞬间击溃掉自己眼神发生交际的四名般若众成员,佐助动作不停,抬手施展出炎遁·风魔手里剑,巨型手里剑甩出一变二、二变四斩杀掉那位幸存者。
人总是期待着种种美好,美好又是幻想的,幻想都是谎言,所以敌不过现实。但当不存在幻想时先接受那赤裸裸又残酷的现实,便不会被幻想所误导,存在失去幻想的空落感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瞬闪不涉及元素属性,那就只是一种能量运用的技巧。
“这是赵家厨师做的好事。等它出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苏芸蔓很神秘。
陆枋茫然,她现在可是已婚状态,难道离婚都不用她本人到场的吗?
像前一阵发生在轻纱星的事情,人手不足的异管部,可以公然从军方那里调人调装备。
二人匆匆洗漱,吃罢早饭,虽是没再见到公务繁忙的王县令,夫妻二人却是在县衙后门,被门口两辆满满当当的车给唬了一大跳。
她颤着身子,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在那眼光中的戏谑里,无法再言语出声。
西首这几间牢房,应该是特定为全笑鸥他们准备的,里面一共关押着十四五个江湖汉子。一个个似乎都被用了酷刑,那样子,才真的惨不忍睹。
这个问题可是不太好回答,如果轩辕实话实说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自吹自擂。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微博转发已经超过了一万,评论过万,下面全都是粉丝在怒骂刷屏。
如果,一个不好,万一凤释天出点儿意外的话,那么黑煞少主岂不是也要魂飞魄散了吗?
“父皇,儿臣已经下令蜀天及中都两府,火速调遣粮草北上,相信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玄珠谨慎的说道。
说着,她便抱着孩子掉头离开,却不是朝京兆府的厢房,而是朝着另外一边。
他又突然想到了当年,许诺送他离开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不对劲。
听到这里,秦紫脸上的表情又冷掉了半分,现在她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看着他们过去了,唐婉儿便示意可以起轿了,这时,瞬间之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此动静本来就会吸引看热闹之人,且现在又是特殊时期,荒塔之事可是招来了大把强者,此刻全都在围观。
“怎么回事?”她看着黑炭般的手,再看看我的脸,握起许宣城的手朝我心口刺来。
一想起夏建,欧阳红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往日她们在一起的画面时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真是挥之不去。就连自己晚上做梦她也时常梦到夏建,慢慢的,欧阳红发现自己心里已把这个男人装了进来。
无奈的刘爷对着下面招了招手,立刻有两个白衣人把蔫头耷拉脑的海男带了上来。
回想着过去好多的事情,王有财的心里多少有点愧疚。虽然说他结婚时和姚春妮是有约定的,那就是姚春妮不干涉他的私人生活,但是他总觉得这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第268章 捷报传开的热议。
领导与许记者离开后。
安静的住院部走廊,也变得热闹起来。
“这些个人是谁啊?看着来头不小啊,居然连记者都来了,我们院长和黄主任刚才都只能在门口候着,进都进不去!”
“是小文护士接待的,听她说好像是咱们南疆的领导们,特意来探望前段时间受了很重伤势的那个年轻人,叫程什么的……”
白洁刚刚来到这里,听到一声巨响,以为是什么山峰崩塌造成的,可来到这边,却是发现一切都安然无恙,这实在是让她有些惊奇。
他下车打开后车盖,从地上捡起那三把枪和鹰钩鼻的短刀,扔进了后备箱里,并盖上了后盖子。
“十八岁的少年宗师!林家这是走了何等天运,竟然能够结交如此少年英雄!”熊坤成由衷的感慨道。
两位大师为了争夺叶玄机这个学徒,经过较量后还是达不成共识。
阿平还没有睡觉,坐在门边的石蹲上一边抽旱烟,一边跟范明聊天。
暴击加上超高的攻击力和攻击速度解决一头骷髅兵仅仅只需要三秒的时间而已。
折戟沉沙如今在想什么,醉卧穷途又会有什么企图,云淡和风轻都是猜不透的,所以这条路即使能够打通,那也是下一步的事情了,而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从邺城的手中夺回这个通道的所属权。
血月应了一声,可等了一阵后又有点等不及,便也跟着下到了水潭中。
康建世进门,两人一看他的表情,不用问什么便猜到结果了,因为他一脸的沮丧,像是霜打过后的茄子,蔫了巴鸡的,半点也不像求爱成功的样子。
这一砸,不要紧,虚空中隐匿的漩涡竟然如融化的冰块,急急爆裂,发出爆裂这声。
天亮了,白慕伸了伸懒腰,然后再看向外面,果然,太阳都起来了,然后拍了拍头,果然,变懒了哈。
拓跋火闻言顿时愕然,满脸不相信地再度看向王镇恶,王镇恶却只是微微笑,并不接口说哪怕半个字,任由卫阶自言其事。
卫阶递过去的正是那块黑色玉佩,司马翎儿亲自伸出一只玉手,从卫阶手中接过玉佩,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此时,楚炎的气海之中,八座异光闪闪的“罡元灵湖”,不断散着磅礴的罡元真气,让楚炎感觉,自己的力量,最少提升了五倍不止。
甲子腿一听赶紧甩了甩双手,说道:“活宝典,你可醒了。”和张三臂赶紧去扶他,他脸上还是一副颓相,但是明显精神多了。
“那还用说!”“刘琴琴”玉手身处,一团团璀璨的光环刹那靠近宋铭。
管清河被那后背处涌入的螺旋劲破坏着他的生机,所经之处一切的一切都要灰飞烟灭,而螺旋劲正在朝他的心脉冲击,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优尼联邦的第一舰队,在外面打了一场胜仗,结果给家里招来灾难,现在理智点的联邦人也会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去看待这支舰队。
这里可是缥缈仙宫的内部,若他们的安全无法保证,来这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或许这个爹的力量没有儿子大,但这儿子的力量,根本无法发挥出全力。
守门员布赖恩·范登布舍呆若木鸡,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已经在球网里了。
他带着两位国王、雷恩和布勒斯坦绕开王座,进入后面的一间宽阔议事厅。
第269章 芳华完本
五天的禁闭,很快就过去了。
程路在小黑屋里关闭的这五天想了很多事情,首先自己选择和刘韬硬碰硬肯定是没错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对刘韬这种背景深厚的干部子弟,还是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在钢琴琴键里塞刀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若是不加反抗只会让对方越发猖狂。
程路将
当时李力邀请他一起来魔音古塔,他想要安静的巩固修为,也就没有来魔音古塔。
警告她不要出声?还是别的什么?冰兰没有继续想下去,但也并没有再理会欧阳末,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悠扬的歌声响起,歌词是那么的符合现在雷军想要对谭颖昕说的话,他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但是现在他的心都在谭颖昕身上。
伴随着歌声的高潮,情感的起伏,钢铁般的男子雷军,眼中既然也有了泪水。
随着他身上的星辰血脉的气息浮现出来,其他的五种道心,一等道心的气势也在这个时候彻底的展露无遗。
“不用拍我马屁。等会儿,见了我那老婆子,若问起晓晓的事,你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吧。她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费舍尔道。
“呵,放心吧!交给我便就是足够了!”而只是见得季承冷冷一笑,噬天使却是已然握于手中,一步步的往着兽皇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次她用被子蒙住了头,将手机的音量放大,一边盯着屏幕上变化的语音符号,一边仔细地听着。
“我不是救你,我是救我自己。”穆西风冷冷的说着,不在理会幽冥,巨大的眼眸望向蛮王,眼中闪烁着杀意之芒。
只见灵将在冷哼一声之后,浑身上下就涌现出了强大的灰色死气,那种气息就宛如是抽取了大量的死人所散发出的尸气一般,而阎皇与聂枫两人更是清楚的感觉到,这浓郁死气之下,有着灵魂的气息,这是对灵魂力量的运用。
最后是工程技术方面:在这方面孰强孰弱,表面上根本分不出高下。只要是业内人谁都知道,房地产行业技术领先的标志性项目其中有三个是励锋公司的作品,在先进技术方面,励锋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公司。
“如此重大的事情,属下绝不敢欺骗使者!”皇上一边连连躬身,一边抬起衣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好,不过,我很好奇,到时候你要怎么介绍我呢?”她看着夏晋远。
因为夏家没有什么亲戚,过来的也只有夏方媛,宫少邪和夏家的老管家。
凤舞的心微微颤了颤,这个男人,心细如发,对自己的行为竟如此了解,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同飞龙咆哮一样的剑护之下,是纯金色的剑柄,整把剑外形极度复杂而华丽,与之前五把九剑诀魂剑完全不同,尤其是剑上散发着的气息,光是望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无尽的寒意深深。
墨南箫转动轮椅,慢悠悠的吃完,擦干净嘴,他的脚伤‘未愈’,所以今天不用去学校。
什么情况这是?尤其是麻脸胖子,他狐疑地看着被称作二爷的秦一白,眼中满是犹豫。要知道,如果真的怠慢了贵客,他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隐娘此时已将身形放慢,又走了几步,直到了那院墙的东北角墙根下,才止了身子,接着却又抬着望着云雾里的半明半暗的月亮,好似在掐算什么。
第270章 表功大会
清晨五点,窗外天蒙蒙亮。
特护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丝丝路灯的光线,让人勉强看到病房内物体方位,其他的都模糊不清。
显然两张病床上都躺着人。
靠窗的身影背对窗户,侧躺在床上,昏暗光线下只能勉强看到漆黑的轮廓线,身子纤巧清瘦,应该是个女同志。
另一张病床上,则躺
“你自己看看吧。真是气死我了!”王艳伸手把手机递给了李锋。
“毛哥,现在过的还好吧?”郑为民以为毛哥只是感激自己,这才打个电话问候自己一下,似乎应该没别的意思,这才关切的问道。
任何天才,一旦跟金刚侯炎锋,银月狂刀萧应城等这几位万古罕见的绝世天才同一时代,他们就是想出风头都相当艰难,还能被冠以天才之名就算相当不易了。
范闲只是一个线索,虽然是主角,却只是贯穿庆国几十年风风雨雨的线索。
那将领身上并未穿着甲衣, 他的身后也没有负着那把长弓, 但饶是如此,范闲依然微微低下了头,眯起了双眼,才足以抵抗住对方身上所传递出来的浓浓箭意。
“暗影堂主,你知道关于景言的信息,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吗?”天影宗老看着暗影堂堂主问道。
苏涵提到七彩雪莲的炼药价值,却始终没有提玄晶的事情,似乎,她并不知道七彩雪莲能做五行功法的修者的玄晶。
张俊还没有解除对于记者们的采访拒绝。新闻界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谁都听说了他有巴斯滕的帮助,他在训练中和热身赛中感觉良好,他对于复出信心十足……可是这结果却是该死的另一回事。
龙阳一愣,本来不予理会,毕竟后者方才那般狂傲,不过对方是天香谷的人,便是点头示意他说事。
“你还敢来见我,胆子还真够大的,”到了这会儿,成渝已经明白罗晏的利用。
看到这些亡灵生物,艾伦并不急着出手,虽然他并不是亡灵巫师、死灵学派,但是对于亡灵的了解程度一点都不低,要知道亡灵黑经可是一本黑魔法大全,而且还有一个巫妖导师。
动画后期制作的最高水准在西方,光学计算机是不够的,大型布景的逼真程度取决于参照物的真实性。
楚可天向大家通报了与罗卓英和英国第14集团军司令斯利姆中将会见情况后,告诉大家必须吸引至少一个日军师团离开英帕尔方向,中国驻英军与英国第14集团军的两个军才能全线发动进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架清军的轰炸机被大明空军的野马战机给击落了。轰炸机的飞行员在飞机坠落的时候,居然发狂地让飞机撞向了正在海滩等候的大明登陆舰。
“开心就好,下次我们一起去。”唐涵宠溺的捏了捏她饱满的脸蛋。
以马优美的审美观,最能接受的是林凤娇的剧照,妆不浓,看上去清秀柔美的五官,笑得很贤淑,眼神也没那么霸道。
境界差距不大,手下留情不仅仅是在自寻死路,更是在侮辱自己的对手。
但是她心里酸得厉害,又像是有一根针扎在了血肉里,疼得很,难受得很,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眼见她眼眸闪烁水光,一副要哭模样,罗晏再不敢造次,忙老老实实坐好。
第271章 授予一等功,战地文艺先锋荣誉称号!
程开颜眉头紧皱,眼中的视线落在洪建国身上。
只见他坐姿挺拔,眼神坚毅,身穿松枝绿的笔挺军装,肩配耀眼金星,头戴军帽,一张偏黑的脸肤色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右侧衣袖缠着一个结,其下空空荡荡。
怎么右臂没了?
程开颜心情沉重,他与洪建国二人,是过命的交情。
他在峡谷中救过洪建
“没事,走吧。”李朝摇了摇头,发动汽车,望着不断拉进划过的景色。
羽灵姨徒然有种心内泛酸泪意,略落后几个身位的她,默默将视线投向远方,好像那个方向某一处,有她内心里极度牵挂之人。
可惜的是宁岳把他们的名额给抢了,而且还混了个统帅,这若是让他们知晓,恐怕会更加的不平衡吧。
“咕咕—咕咕—”林中瞬间传出几声夜鹄的鸣叫,打破沉寂的深夜,四周都可听闻。
这种转换生机方式越是频繁,方可满足木灵珠本身进化条件,因而在庞啼自身体内真气极其微弱情形下,李之体内真气也是它所需要的。
在真正生死搏杀的时候,可不像擂台上的打法,没有地方是不能打的,越危险的地方就越要打。
那四名天族露出苦笑。纳界,是天族之人用来储存物品的一个奇特的世界,这种世界无法让人进入,并不是如同世界一样,只能算是一个死界吧。
“当然,对于他来说你的事也是秘密。你们之间以后自然有机会互相说明的,现在你只用考虑如何变强就可以了。”杨长老又接着说道。
羽林右卫、神机左营、乞活军、雨湿战团、红枫战团,银金两道洪流向着积石关咆哮而来,他们行军所至,威严如山,直压得众多石族士兵喘不起来。
只见那鬼气在缠绕着天火之后,尽然有一丝天火融入鬼气之中,与此同时,宁岳只感觉体内一阵刺骨的寒冷。
卡尔从两位沉默的护教骑士的身上赫然找不到可以利用的破绽和漏洞,两位护教骑士的如铅汞一般流动,不断绷紧和舒张的肌肉如弓弦一般积蓄着庞大的动能,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瞬间爆发极强的力量。
“那就买两个烧饼吧,旁边这个大爷家的烧饼可好吃了,在配上我这个茶叶蛋保证比火车上的盒饭好吃。”邱叶见缝插针的说。
“不敢当,你长得和我不象,所以我慎重的考虑了一下,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父亲了!”李日知一本正经地道。
士子们全都脸红了,他们想要求甚解,却是想要李日知去出力气,他们的这种想法,确实是有点儿不地道,也难怪成自在生气,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太好。
一个灵士巅峰的修士,大概能活五百年以上,有着无限的时间突破那灵士之上的灵师境。
银潮之城虽然大,但是真正觉醒龙脉的骑士也是非常有限,每一位基本上都是有名有姓。
原本吕树是计划连夜进山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结果因为罗南这件事情出现而搁置,他要想想到底怎么回事。
对于陶蠡的吃惊,梅君行则笑了笑,他终于明白陶蠡遇到自己时怎么会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了呢。
这一次江萧和她圆房时利用自己原始法则牵引完善,玉欣终于突破了时空一族没有天道境修炼者的尴尬境界,并且多感悟了两道法则,现在的她至少在感悟到四十九道时空法则前没有之前的桎梏了。
第272章 告一段落了
“被拿捏了啊……”
中午,阳光正盛。
食堂的橘子树旁。
程开颜望着王小王同志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道。
虽然让人有些惊讶这居然是自家对象干的事,但仔细一想,这姑娘还真不是受人摆布,没有自主的性格。
她性子温和婉约,遇事很有主见,而且大家闺秀的外表下,其实还有藏着一些纯真
“ 我们就是想知道老师是如何平衡学习,工作和家庭的。” 男同学也笑了,笑得阳光而纯真。
就在苏信感叹这四位天才实力有些弱的同时,在附近第一时间朝他冲来的,还有一些天才,他们一开始距离苏信比较远,没有第一时间赶到。
所有人都认为白洛沁终于治好了恋爱脑,漂亮姐姐何必要因为婚姻的不幸福而禁锢自己?
单微云面色苍白,满脸怒气,却只能无能狂怒的瞪着谭峰,又耐他不得。
到了时辰,御花园的亭子里已经摆好了席面,有各色瓜果菜肴,十分丰盛。
赵薇也是惊喜万分,看到老板在发呆,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上前追问老板要奖品。
墨逸夫果断及时阻止姜昱熙的退缩意图,对弈的意义可不仅仅是输赢,更重要的是开拓思考边界,逃出生天及设陷的艺术可太不讲究了,墨逸夫对姜昱熙兄弟俩的潜力可谓是大为好奇。
一位体型巨大、身高达到三米的人形魔裔生物坐在宫殿的宝座上,面容诡谲而充满邪气。
她相信过不了多久,她的闻湘见了她都会忍不住的叫她一句白眼儿姐。
苏辰困惑不解,他应该没有跟谁结下生死仇才对,难不成是刚刚那红衣弟子?
就算生长、盘蜷这种强力的增益技能无法使用,凌煌也仍旧看重唱反调特性。
不管怎么说,以后会怎么样,这一刻,贾赦贾琏这两父子的心仿佛终于贴近了一点。
最后还是初经人事的丰儿承受不住,贾琏怜香惜玉之下,不再使用那欢喜禅法门,草草的尽了兴。
林希儿看了一眼火焰鸟,最后还是用神奇宝贝球把火焰鸟收了起来。
天运子双手打出一连串的印诀,无数道光芒从天地之间飞起,瞬间破开虚空,回到了天运子身上。
有王熙凤在场,尤二姐与平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摘下头巾了的芙蓉似乎具有别样强大的魅力,吸引了周围许多男学生的目光。
自从神话时代以来,这个时代无数大帝开创的功法,一一出现在李豫的眼前。
很多人开始推搡陈明哲,不明真相的人是越来越多,他们以为这算是为了保护罗伯特,可是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他们根本并不知道罗伯特真实想法。
这时候,两人从那破旧的船上纵身跳下,陷入海水当中,芙蓉迅速给两人的头上分别套上了坚韧的透明气泡,让他们能在水下暂时的呼吸。
王越是明珠市电竞玩家,他们输给王越一次,已经让他们的电竞生涯变得不光彩,他们可不想这种事情第二次发生。
不止这些,还有直接横跨在太空之中的赛道——实际上这玩意儿要不是说是赛道,任凭怎么样冥思苦想,也绝对看不出这是赛道,在不少人看来,与其说是塞道,倒不如说是遮蔽天空的透明穹顶更为恰当。
这皇甫拍卖场之上,时常会出现一些轰动的珍宝,引得无数的武者竞相追逐。如此一来,也就有太多的土豪武者会在其中为争夺一件宝物而一掷千金。
倒是直播镜头,并没有被她拉开,能够近距离地,将整个朱雀的形象被记录下来,传播给了所有正在直播法器面前,观看着这一场惊世之战的观众面前。
这狐仙族也是够强大的,这囚牛都能够杀掉,最为可贵的是,他们居然能够找到这种神兽。
张青轩可是自己家族老祖的名字,那边能够叫出来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吴子健搂搭在许双录脖颈上的左臂前端手指动了动,许双录立即会意,他艰难地迈开步子,吭哧、吭哧地半驮着吴子健,朝寝所方向缓缓挪动。
“妈妈,吃饭了!”一个全身黑色骨骼的变种异形,身上不着寸缕,虽然有着人类的脸庞,但是却没有人类的身躯,此刻口吐人言,让人觉得分外别扭。
人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是太过孱弱了,幻想乡和月之都都没有对人类动手,那是因为不需要,人类死光了又能如何?能挽回神秘正在消亡的事实吗?不能,所以这是毫无作用的行为。
为何他要问我在死亡重置中领悟了什么术法?为何他曾用手搭上我左腕,在我问他这么做的原因时,他却用我剩余的死亡重置次数,岔开话题来敷衍我?
“这一定是东南厢房的地基。”阿尔弗雷德猜测着说道,他跟着布鲁斯·韦恩一起朝着那一边走了过去,越过水流,一排深长的甬道显示了出来。
他们阵营的那些人还没有苏醒,若是这魔幽和血魔出去之后,绝对会去寻找,然后破坏,甚至趁机将那些还在沉睡中的人给灭杀。
在山田绍基惊愕的目光之中,刺刀穿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的钉在了地面之上。
今天果然也是素材满满,但是白马俊xi,现在是不是该醒一醒了?
赵灵儿的灵魂不再抗拒,随着赵皓的指引,来到了自己的躯体之内,慢慢与躯体融合。
无边无际的功德从天而降,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些功德没有被叶雏得到一丝一毫,反而是全都被一股无上伟力凝聚成了一枚玄黄色的珠子,飞入混沌魔身的身体内。
请假,梳理下后续剧情和思路。
张扬下了好大决心才从陈妍希胸前抬起手掌,可是陈妍希却再次死命按下他的手,不让他离开那两团肉球。
王国伦跟尤鲜儿成没成好事自然是关锦璘的推测的,从王国伦谈话的口气中;两人早做过露水夫妻也是前缘分定。
苏卿寒无奈的看着苏染染,没有孩子在的时候,她还是和以前那么的幼稚可爱。
仔细看去,竟然是昨日卖叶辰玄铁和玄钢的那个诸葛禹,他的话语倒是丝毫不加避讳,一看就是修为高深的人,丝毫不惧怕正阳宗的威势。
苏染染有些尴尬的挂了电话,好歹她也是偷偷进修过医学的人,怎么可以出现这么大的事故呢?
戴笠闻讯后考问过毛子业,可是这家伙拒不承认;说根本没有的事,他用脑袋向姐夫担保。
子时十分,也不知怎的,好端端在锦榻上睡着的苏槿夕忽然如鬼魅缠身一般,不断扭动着身子,不安分起来。周身还闪着一团诡异的红光。只瞬间的时间,额头渗出的冷汗浸透了鬓角的发丝。
大家的早饭在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吃了,可是卢正义因为起得晚所以颗粒未进,二嘎子娘将几个米团子裹起来递给卢正义。
由于箭矢两侧没有羽毛,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很难保持平衡。然而受限于连弩的狭窄通道,又不能像弓箭一样给它们装上羽翼。
瞬间,五千高灵全体转移目标,开始对那些残余的外族展开了毁灭性的打击。
过了一会,白先阳这才告辞离开,等他走后周至显立刻喊来了自家的保镖,让他加派人手保护家里的安全,而他则是开始打电话安排起事情来。
那黑人武装份子砸下的枪托被五条纤细的玉指捏住,砸下去的力道虽大,他却是害怕砸死赵韵寒因而未用全力,结果,这一下砸在赵韵寒的掌心里,却是纹丝未动,反而他的拳头却是仿佛被人用铁箍箍住。
总之,虽说有些遗憾,但白亦是清静了许多,而这段时间他也恰好需要清静清静,去琢磨琢磨自己手上的事。
蓝色代表改造完成的地方,红色代表还未改造的地方,黄色代表正在进行中的项目。
而听到了程立的话之后,反应过来的三人,在对程立道了声谢之后,就一路大喊着跑向了营地。
这种感觉极不明显,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却让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搓洗起头发上,身上,还有衣服上的泥巴,清澈的河水立马被搅黄了一大片。
到达村里,发现镇镇派出所的四台车已等候在了村里,镇长石久权,镇派出所的王所长亲自带队前来给节目组录制节目保驾护航了,这县长县委宣传部都高度重视的一项宣传工作,镇里能不高度重视吗?
“对!我可是白龙夫人!还有,我是我,管你们屁事!”灰姑娘也怒了,这些人太不要脸了。
李廷轩刚准备出门买猪皮就看到蒋济放下药箱跟着鹿凝出门去了。
叶诺满脸煞气的走到了方廉面前,方廉心知不妙,刚要开口解释些什么,就被叶诺一脚踹在了地上,脸色铁青。
不过现在他们还有一次抽取的机会,还是上一次他们提出建议的奖励,他们之前只用了一次。
王嘉然看着天上的月亮,像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想到此,他比较刚才那的招数,不禁推断着这魔族之人应是用了什么额外的招式。
而场中,楚霄并未感觉到紧张,也没有发现场外的众师兄们为自己出头的场面,他竟是慢慢的迎想了利刃,面庞冷峻的不带一起颜色。
世事多弄人,之前都是离与在她面前喊白芷‘姑姑’,到头来,白芷成了离与的母亲,芷兮倒要在离与面前喊白芷‘姑姑’了。
但蒋济是高兴的,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常态,这样的场景在师父再次收徒是都会再现一遍。
一阵沙哑的低笑突然在大楼坍塌后的废墟之下传出,一块堆积于废墟顶端的巨大混凝土楼板忽然松动,缝隙之间,两道猩红色的光芒骤然放亮。
既然今日无法修行,那便去的山下,替父亲看一看外门弟子的修炼情况。
‘你,不是已经放弃了,击杀李天锋的想法吗?”听到风冷月的话,薛诗倾并没有一丝动怒,声音之中一阵笑意的说道。
,李天锋能够感觉到南宫月舞话语之中的落寞,还有那一丝的苍凉孤寂,随后对着南宫月舞说道‘你就是你,不管你是任何身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我眼中,你只是南宫月舞,南宫月舞,就是你。’声音之中一阵坚定。
第一,江楚楚和水野唯的特殊体质,其实并不是遗传自母体,而是来自父体。
在原著中,拓海原本对赛车可谓毫不关心,与茂木夏树相恋之后,才渐渐有了竞争心,开始热衷于开车。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赫塔菲也是明显知道高川的特点,所以开始不断的收缩防线。
李唯一眼就能看出二人不屑的眼神,但他也并不在意,实际上,更加不屑的可能是他自己。
眼前这家星占店是游乐场内唯一的命相之处,四人都有可能进入过这里,然后就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