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之如约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瓜皮,看拳 贺画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也叫贺画的小姑娘,呱呱落地,不幸到了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磕磕绊绊长大了,好不容易考上一份工作,上班不到一年,却被家里告知,工作要让出来,当作聘礼给未来的嫂子!

工作么,要没了,家人么,太失望,越想越伤心,单纯的小姑娘走上了极端,不想活了。

贺画看得糟心,多么狗血的剧情!

亲情呢,这东西得看缘分,强求不来的。这种时候,得明白一个道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身为一位中学老师,贺画同志看着这个目标客户花骨朵即将走上极端,不由有点着急,努力地奔向小姑娘,意图说上几句,却在这时,突闻一声怒吼在耳边炸响:

“瓜皮!偷窥别个,看拳!”

一股大力袭来,贺画一声惨叫,手脚乱划。

幽暗的空间内,一团虚影气势汹汹的收回拳头:

“还是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啷个不学好?咦?”

咋还有些许死意?难怪被人窥视,却是自己不想活,意识都松散了。

“个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要死要活的像啥样子!倒是幸亏挨了一拳,把意识都凝聚了···”

黑影很是气愤,挥出两拳还不解气,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通‘珍爱生命,才有无限可能’之类的话。两个世界相交,这种事情可不寻常,不知其中又有什么缘故?

四处探查了一番,忽的,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话痨虚影突地一僵:

“这个···这···,啷个···嗯?,给弄反了捏?”

挠了挠头,尬笑了两声,黑影左右环顾一圈,一闪不见了踪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另一边,贺画挣扎着从梦中醒来,不由悲从中来,怎么这么倒霉啊,做个梦还被人身攻击!随着意识的清醒,痛感也慢慢减弱,最后只剩眼睛还有些肿疼。伸出手,去拿床头柜抽屉里的镜子,没想却抓了个空。

“床头柜呢?难道又梦中大挪移,倒腾到另一头啦?”

贺画睁开眼,感受了下,天光才微微亮,大概早上五点多的样子。待看清楚周围却怔住了,无数弹幕式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这不是我家!”

“我在哪?”

“难道被拐卖到山沟里了?”

“好破的地方!”

“怎么看着还有点眼熟呢?”

“这不是那小姑娘的房间么?”

“天啊,这不是我的手!”

一个可怕的念头滑过,贺画把脑袋一蒙,躺了下来:

“我需要再睡一觉,怕是还没醒。”

······

十多分钟后,房子里有了些许声音,细细碎碎的,是有人起床做饭了。

贺画试了又试,试了再试,终究是睡不着了,无奈只好起来。天光已大亮,她循着一点似是而非的记忆,出了房间,来到一面墙边。墙上用铁钉挂着一面圆镜,凑上前去,镜子里出现一张略显稚嫩的脸。

哎`?这脸···有点好看哈~这皮肤···有点白哈~,这眼睛,除了有点懵之外,也还有点大哈~。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不错啊,就是有点土。一条笔直的线分开头顶的头发,两侧用黑色橡皮筋扎着两根麻花辫,刚起还有些乱糟糟的。眼神瞟到镜子旁边挂着的日历,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二十日!!!

难怪!难怪这里这么破,难怪小姑娘这么土!贺画游魂一般飘回了床上,天塌了啊啊啊~

······

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覆灭这方世界,到了时间,太阳照常升起。

贺画木偶一般的起床、洗漱,坐在桌子上喝粥吃馒头。屋子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起来了,坐在桌子前的画面,正是贺画从梦中看到过的小姑娘家早上的日常。吃到一半,贺妈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煮熟的鸡蛋,一个放在老二碗里,一个放小弟碗里,动作熟练,没半点犹豫,显然也是日常的一部分。

贺画抬头看了贺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重男轻女么,这种陋习影响最大的就是成长的过程,贺小画自然是深受其苦。但对于贺画这种人格已经成型了的,影响不了多少,就是有些膈应人。

如同旁边坐着一位吃了满口大蒜的人,离个两米远就能闻到味,偏偏还要坐你身边,热情的同你攀谈,你说气人不气!

这一眼,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平时的贺小画在老贺家就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只有坐在贺画边上的贺小弟留意到了,悄悄的把鸡蛋塞兜里。

等到大家都出门上班,又追上了贺画,把还有余热的鸡蛋递了过来:

“二姐,吃鸡蛋。”

贺画看了一眼鸡蛋,没接,她不是真馋这一口,又看了一眼带着满脸笑容的贺小弟,不由生出一番感慨,贺小画呀贺小画,你想要的亲情温情的,这里不是还保留着一小份么,这么绝望做什么呢?

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发,才十四岁的小少年身高已经到她眼睛了,应该也摸不了几年了:“我吃饱啦,你留着自个儿吃。”

贺小弟也没躲,见贺画并不勉强,便把鸡蛋往墙上一嗑,又将壳撮得粉碎,拈着鸡蛋膜撕干净,一下扔进嘴里咬破,鼓着嘴像个松鼠一般。

没有小汽车,没有公交车,连个自行车也没有,贺画愣是走了半小时,才走到工作的纺织厂。循着记忆进到车间,看着前边庞大的机械,贺画有些麻爪了。

贺小画的工作是将纺好的棉线缠在滚筒上,这样机器就能接着自动缠绕,然后到了合适的厚度自动断线。五米长的机械两侧都是她的工位,密密麻麻的林立着上百个滚筒套,工作期间,需要不停地走动,更换绕好的滚筒,纯体力活不说,还得化身八爪鱼,才能应对各种情况,稍微慢了一点,就被小组长出言提醒:

“同志们,工作要认真!”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干这个啊啊啊!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优秀的人民教师贺画同志,发出了灵魂三问。生活要继续,人设不能崩,该干还得干,贺画在纺织车间里双眼饱含泪水。

“诶,小贺,眼睛怎么通红的呢?”隔壁工位的大姐见贺画今天动作笨拙,盯了好一会,结果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哦,刚进了点灰,有点痒,揉了两下,不碍事儿。”贺画抬手把眼泪擦去,迫使自己露出营业微笑。

“可得小心哦,都是机器呢。”大姐意味深长的嘱咐,要以为这话是让贺画注意自己的安全,那就错了!这年头人没机器值钱,要是不小心人为地弄坏了机器,说不定还得请你吃牢饭。

贺画自然也听出来了,心中的悲伤快要逆流成河了:“嗯嗯,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沉侵式体验 有了早饭事件和工厂经历,贺画对贺小画的生活没有了什么期待,开始天天祈祷,希望一觉醒来,恢复往常,或者再遇到那个声音,挨上一拳两拳都行。然而,几天过去,一天睡上十小时,每次都是失望。晚上,贺画躺在小木板床上,思绪乱七八糟的飘散着,这都几天了,还回不去,不会这辈子就要待在这儿吧?不要啊!

贺画有些急了,一些瞎想的想法也忍不住想要尝试,睡觉没法回去,那是不是得如来时一样,受大力一击,进入昏迷的状态就有可能呢?

找揍是不可能,别人会以为你有病,那跳楼就更不可能了,那是找死!贺画仔细想了一下,掀开了身下垫着的薄褥子,露出整块床板,要不,来一下?

此时的贺画已经有些魔怔了,越想越觉得可行,半支起身子,脑袋对着床木板,鼓起勇气,咚!

嗷~!

贺画捂住自己脑门,痛得泪眼迷蒙。脑袋被撞得有些懵,思绪倒是清醒了,这是纯粹的在犯傻呀!

带着失望与懊悔,贺画终究是慢慢睡着了。似醒非醒间,就听到一道地道的川普在自己脑海里念叨:“回不去了,好好过吧!”

八个字跟念经一样,在脑海里来回飘荡,像是怕贺画记不住似的。可惜贺画下意识里对此事相当抗拒,睡梦中紧皱着眉头,拒绝记住这个念头。

昏暗的空间中,黑影长叹一口气,我也没得办法呀!想了想,随即双手结印,变幻各种繁复的手势,最后一指贺画,罢了,给你安神定心,以后也不要想这么多了,受了这一记术法,这辈子至少不会失眠了。

黑影身形一闪,消失不见。睡梦中的贺画眉头渐渐松开,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贺画就发现脑海里多了个念头:回不去了,好好过吧。

嗯?就这样啦?在这个要啥没啥,还一堆不怎么想搭理的亲人的世界过活?

贺画不想承认这个想法的实际性,但这么多天各种尝试,俱都是失望。失望的多了,只能慢慢接受现实。也有想过是不是再给脑袋来一拳,但同时心里也暗搓搓的明白,这么意识流的事情,靠唯物主义流的方式解决似乎有点不大靠谱。

举起的拳头也终究对自己脑袋下不了手,还得好好活着呀。纠结几天的时间,倒是完成了从观众到角色的身份转换。

老贺家么十分简单,贺爸古板守旧,贺妈絮叨有点小势利,大姐四年前下乡,目前失联,老二贺建国蛮横自私,老三她自己,老四贺卫国才十四还在上学懵懂中。旁人来看,贺家有四个职工,日子是非常不错了,实际上却不然。

七十年代初的大环境下,一份工作直接关系人一辈子命运。正经单位的新岗位一般都被领导们瓜分,普通人根本够不着。而某些极个别的临退休又没有子侄辈需要传递岗位的,就成了普通人里边的香馍馍。老二贺建国的工作,就是贺爸搭上大人情,从老工友手中买来的唐僧肉,要价八百,直接拖垮了贺家的经济基础,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不然怎么办?对老贺家的主事人贺爸来说,自己生的亲儿子,又不想他下乡受苦,莽也要莽住了。

因为大笔负债的关系,贺家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但名义上家里还有在长身体的孩子,隔一段时间还是得弄点肉吃吃。

这天晚饭,桌子上就出现了难得的荤菜,猪肉炖豆角。卖相一般。贺家的往例,荤菜一般是老二一大半,剩下的老四和贺爸平分,其他人只能喝点肉汤。所以这名义上长身体的肉,是落不了多少到真正需要长身体的人嘴里的。贺画知道,按照贺小画的性格,肯定不会伸筷子,但贺画不啊。给看不惯的人添堵,人生一大乐事也!

所以菜碗摆好第一时间,贺画一筷子伸过去,扎穿了一块肉,又夹了一块和一些豆角,放贺小弟碗里。这孩子吧,性格比较弱,说好听点比较佛系,直白点呢是有些怂,跟贺小画一个样,被人欺负了不吭声,只和自个儿生气难受。

一连串的动作打破了饭桌上的平静,贺爸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看了贺画一眼,这和往日里贺画不大一样,不过小孩子有时一阵一阵的,却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夹给老四的。

另一边贺老二却是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无疑是挑战他家庭霸主的地位,所以,他主动地找了存在感:

“上次说的工作的事儿,有没有跟领导说?什么时候能办?”

贺画没理他,飞快的给自己夹了一块肉,塞嘴里吃起来。味道一般,比不上饭店小炒,不过难得吃一回,倒也吃得香甜。

贺老二火气上来,筷子一拍,冲贺画道:

“跟你说话呢,没听着么?”

那模样,仿佛对面坐的是个仇人。

有一类人,在外人面前怂得不行,一回到家就吆五喝六的,俗称窝里横。偏偏贺爸贺妈都觉得男子汉什么的,就该有点气势,不但不指责,还挺乐见其诚,可见三观不咋正常,也有可能是滤镜太厚。

贺画慢慢憋了一眼,把嘴里的饭咽下,淡淡的道:

“我有名有姓,不叫‘哼’”。

此话一出,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前几天贺画还希冀着能回去,就按照贺小画以往习惯,不和人沟通,基本丧失了语言功能。可时间一长,希望破灭,以往人设自然崩得彻底,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贺老二只觉得那一眼寓意非常,包含些许不屑、有些蔑视,又略微冷漠,又见贺画把筷子伸向猪肉,不由气急,啪的一下打在贺画握筷子的手上,怒道:

“吃什么吃,肉是你能吃的么?”

本就没多少,他还没吃上几块呢,这赔钱货倒是手快,没点规矩。

贺画不干了,安生点凑合着过不好么,非得逼我开炮?这渣哥没点做兄长的样子,还怪别人蔑视他,真是欠骂,既然这样,那就成全他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都闪开,我要开大了 “我不能吃,谁能吃?你么?都是每个月交十四块钱的人,在这充什么大人物!”

“这么能,怎么一个工作岗位还得去买?你倒是自己找个啊,自己没本事,还惦记别人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惯得你,大清早亡国了,醒醒吧!”

“就你从小到大干的这么些事,是一个哥哥能干出来的么?干啥啥不行,欺负弟弟妹妹你倒是第一名,还想让我多尊重你怎么的,怕是没睡醒,做梦呢!”

三连喷不带一点停顿,就渣哥这德行,能找到什么好对象?好人家姑娘也不会面都没见上一次,就开口要小姑子的工作。

况且,工作不仅仅只是工作,贺家的情况,如果贺画没有这份工作,来年她就得走上大姐的老路,下乡。这也是贺画后来才弄清楚,为啥贺小画当初那么绝望。

贺画说这些的时候非常有底气,因为贺小画的工作跟贺家没啥关系。她一岁多没多久贺妈又怀上了老四,一是无甚精力,二来是个女孩下意识有些忽略,导致一岁多的小孩子还不大能走,养得实在有些不像样子。给贺家大伯母看着不大忍心,就带回家养着。

贺大伯家只有两个堂兄,当时都已经半大不小了,突然来个妹妹还挺稀罕,尤其小姑娘缓过来之后越长越玉雪可爱,大伯母有点舍不得,一直到小姑娘要上学了,才给送回贺家。所以贺画的事儿,贺大伯母比较上心。

也是贺小画运气好,初中毕业没多久,贺大伯母工作的纺织厂来了位新的公会主席,小道消息说是市里某位大领导的夫人。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到了新岗位上。推翻以往内部领导瓜分,全部都得考试。

运气加上实力,贺小画进了前三,算是有了初步的资格。贺大伯是部队里边退下来的,在街道里边不大不小能管点事,再加上大伯母本来就是公会内部员工,上下活动了下,花了点钱把贺小画的工作定了下来。一番操作都是贺大伯母一手完成,老贺家半点力都没出。

贺小画工作后一月工资二十八块,交一半给家里家用。另十块给大伯母,抵她上下打点花的钱,手里就剩四块,有时排班不方便,午饭在食堂吃,就得花钱花粮票。

而贺老二买来的工作现在只是个学徒工,一月也是二十八,一半交家用,剩下的就自己花掉了。

一顿操作下来,贺画爽快了,仿佛心底的各种怨气都得到了纾解,果然么,负面情绪什么的必须得释放,憋在心里就是不得劲!

而另一头的贺老二,却差点气炸了肺。从他出生起,就没在家里受过气。

人和人之间就爱比个高低,贺爸这一代,男丁就贺爸和贺大伯,贺妈从进门起,就开始暗地里和大嫂较劲,奈何她嫁妆不如大嫂,为人也不如大嫂八面玲珑,就连生孩子,也都要落下风,贺大伯母连生了两个儿子,贺妈头胎却生了个闺女,是各种抬不起头,直到老二出生,才感觉腰杆直了,贺爸也是祖传的重男轻女,夫妻俩对大儿子那是有求必应。所以打小贺老二在贺家一直是横着走,哪怕老四的出生,都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地位。如今却被一个他眼里的赔钱货指着鼻子骂,哪里能忍受得了!顿时手一扬,一个巴掌就朝贺画脸上扇去。

老贺家的饭桌是个四方桌,贺爸贺妈老二贺建国各占一方,贺画和贺小弟一方,此时就坐在贺建国的右手边上,虽然贺画魔抗强大,嘴炮技能满点,但在纯物理攻击面前,依然是个渣渣。

距离太近,饶是贺画早有准备,也躲闪不及,只能顺势偏了偏头,以卸去一部分力量。

巴掌落在脸上,瞬间感觉火辣辣的,可见渣哥用了多大力气。之前筷子打在手上,并不是很用力,还能当成兄弟姐妹之间正常的矛盾处理。

这都打到脸上了,还忍什么忍?当谁不是小宝贝怎么地!贺画心下一横,既然都撕破脸了,那就别怪我爆发一波,物理攻击不够,找个神器不就好了!哼!都给我闪开,别耽误我开大!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来,你跟我手里的菜刀讲讲道理 贺画捂着脸往厨房里冲,众人视线跟着移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待看到贺画拧了把菜刀出来,这才大惊失色,贺母和贺小弟纷纷起身要拦她。贺老二还在叫嚣:

“来,让她来,我看她敢!”

贺画一个闪身躲过拦截的贺妈,直奔贺老二:

“我不敢,哈!是你先动的手,我砍死你,顶多算防卫过当,连牢都不用坐!”

这就是瞎扯了,奈何一屋子的法盲,防卫过当是啥都不明白,正好方便她扯虎皮做大旗。

原本还梗着脖子站着的贺老二,眼见贺画跟疯了一样,一刀直向他脑门劈来,不由吓得亡魂大冒,惊恐的朝旁边躲闪。奈何先机已失,只勉强的躲过了脑袋,那菜刀擦着他的肩膀,落到胳膊上。只听见嗷的一声惨叫,贺老二一蹦三丈远,捂着胳膊,抖着嘴,惊恐的看着贺画以及她手上的菜刀。

看他灵活不已的样子,像是没受啥大影响,却原来是被菜刀背给劈中。

现在阳历十二月里,天气寒凉,正常人都会穿个薄棉袄,一菜刀背下来,根本破不了防,但因为力气够大,被刀背劈中的那块,肯定青肿好些天。

该!谁让他动手打人呢。

用刀背砍人,是贺画故意的。她又不是真的想杀人,只是渣哥太渣,得给他个记忆深刻的教训。

但这一点可不能让观众们看出来,于是,我们的演员画,像是才发现菜刀拧反了一样,一把转过菜刀,又朝渣哥冲了过去。

渣哥吓得大叫“疯子,疯了”一溜烟窜进了房间,门一关,咔一下反锁上了。生死之间,手脚感觉都变灵活了些。

被诸多好戏震懵的众人,到此时才终于找到了存在感,贺妈看准机会,一把抱住了贺画的腰,一边痛声“你这丫头发什么疯,发什么疯!”

贺小弟呐呐的喊了声“姐”,样子要多怂有多怂,贺画没眼看他。

贺爸一把夺过菜刀,怒道:“闹什么,看你像什么话!”

贺画顺势便松了手,却不想把这事儿就这么画上句号,闹一场,总得把事情闹明白不是?

“我不像话,他贺建国就像话么?为着一个都不知道的谁,来要我的工作,他哪来那么大脸,啊?”又指向房门:“我告诉你贺建国,想要什么自个儿挣,再敢把歪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我就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贺妈使劲在贺画背上锤了几下:“他是你哥,他是你哥”,也说不出其他什么话来。

身为大家长的贺爸却气得脸都红了,从来没想过,老实巴交的三丫头,也敢在家里大小声了。家长的尊严被顶撞、被忽视的怒火,烧得他满脸通红,最终汇成一句“不像话”,扬起手就准备向贺画招呼。

眼看巴掌要到,贺画不躲反往上凑,梗着脖子吼:“您打,您有本事就一次性打死我,多威风,多厉害,您还当是封建时期的大家长,掌握着子女的生杀大权呢!您要么就打死我,但凡还有一口气,我都要去革委会举报你,封建思想残留!”

扬起的手僵在半空,革委会三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把贺爸满腔的怒火,浇了个透心凉。

不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世上有太多需要敬畏的东西。贺爸他们这一辈人,亲眼见过被革委会折磨到死,或者生不如死的人太多太多,革委会如同一把大刀,悬在头顶,轻易不敢想,更不敢提。他文化程度不高,不大懂为什么自己跟什么封建思想残留搭上边了,但也知道,但凡跟封建沾边的,都是革委会要批判的。对革委会的怕,是深入骨髓的,一丝丝可能都不敢沾惹。

想不太明白的贺爸也只得悻悻地收手,一转身,拧着菜刀去厨房了。

意料之中!

贺画不是长于这个时代的人,对这个时代的大恐怖是有认知,没敬畏,所以敢提。拿菜刀跟贺老二讲道理,拿革委会跟贺老爹讲道理,一个回合ko。其余人没啥存在感,轻松把控整场。演员的自我修养没白看!贺画掀开门帘回自己房间,原本属于她的洗洗刷刷家务活也不管了。

主角离场之后,贺小弟溜了。直觉告诉他,现在留家里没啥好结果。怂归怂,小动物生存法则还是很清楚的。贺妈打扫战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念叨像什么话之类的,手不停,嘴也不停。

风平浪静之后,贺爸拧着一瓶活络油到贺老二门口,敲了敲:“开门。”

门打开,贺老二眼眶通红,委屈的喊了声“爸。”

他太委屈啦!没想到臭丫头真的敢砍他,正常小孩打架,都是拳头树枝什么的,就算气急了拿出刀子来,那也是做做样子,这是默契所在,哪有亮刀子就直接砍人的?难道这臭丫头,以前的老实听话都是装的?想到这,贺老二不由汗毛直立,这也太凶残了些。

“以后你别招她,那工作的主意就别打了。”认怂,饶是一家之主的贺爸也都得认怂。

贺老二有些着急:“那我对象怎么办?”

贺爸看他一眼没说话,把活络油在手里揉开,在贺老二有些青肿得胳膊上使劲推。

“疼疼疼,爸你轻点!”

“轻啥轻,轻了没效果。你那对象就算了吧,要工作当聘礼的,再怎么天仙一样的人,以咱老贺家的家业也要不起!”贺爸没好气的说,至于以前为啥没反对,是想着反正媳妇是自己家的,女儿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女儿要能同意把工作让出来,那自然再好不过。不过如今闹成这样,这事儿也弄不成了,那便算了吧,至少女儿现在还能每个月往家里给钱,大不了多留几年。

父子俩今天都被针对,兴致不高,一起在房间里叹气。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可亲的人 打架之后,效果显着。小的么少了趾高气昂,老的么也摆不成大家长的谱了。只是都不和贺画说话,试图以冷暴力默默对抗,倒是清静了不少,贺家的生活貌似进入了平静当中。

纺织厂的工作枯燥乏味,每天把棉纱梳理好纺成线团,空气里有不少浮尘,上班一整天都得带着口罩,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这天下了班之后,贺画出厂门往外走,她们家住在机械厂的家属区,离纺织厂有一段距离,路线走熟之后,每天都得走上二十分钟左右。没走多远,一辆自行车横着停在了她的前面,车上一个男青年,梳着三七开的发型,都不随风而动,一看就摸了不少发胶。青年五官倒是还算端正,正盛满笑容,看着贺画热切的问:

“贺画同学,周末有时间么,请你看个电影怎么样?”

这谁呀?贺画瞧着这位有些自来熟的青年,搜索记忆。很快的,就从贺小画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机械厂主任家的儿子,冯有征。

桃花一朵呀,可惜贺小画对他不怎么感冒,贺画看他神色带着几分轻佻油滑,也有些反感:

“没空,不去。”从自行车边上绕过,继续往家里走。

“哎,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说个时间呗!”冯有征推着车子,追了上来。

“什么时候都没空。”贺画回了一句,也不看他,飞快的往前走着。

冯有征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虽然他父亲也是机械厂的,但并没有住在家属院,而是另外单独有房子。他大贺小画一届,自从初中那会儿注意到了小姑娘,便有些上了心。可惜贺小画从以前害羞文静,从不跟他说话,这会儿毕业了,倒能说上话了,虽然语气不好,至少有了进步不是!

“贺画同学,我也在机械厂上班了,听说你家里人都在机械厂对吗?”

贺画不理,低头走路。

“贺画同学,今年你有十七岁了对吧?”

“贺画同学,听说你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学是嘛?”

“贺画同学···”

跟了一段路,贺画一点也不搭理,冯有征自顾自的说得欢快,眼瞅着前边不远就到家属院了,已经有同样回家的工人往他们这边看,便停下了脚步,挎着自行车停在路边。

慢慢来,不着急,这次说上了话,说不定下次就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了。冯有征搓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看着贺画窈窕的背影,如是自我安慰着。

······

上了快一个月的班,贺画领到了第一笔工资:二十八块钱,二十斤粮票和其他票据若干。饶是见多识广,在拎着一大把钱票之后,也不由生出有钱真好的感慨。

晚饭时,贺画当着全家的面,上交家用,十四块钱加十斤粮票。贺妈收好钱票,希冀的看着贺画说:

“工业票给几张呢,天冷了看着凑凑再买个炉子。”

买炉子、买暖瓶、买针线,贺妈常用的借口。并以此清空贺小画的各种票证,贺小画这大半年就从没见这些要买的东西在家里出现过,最终买了啥,谁都不知道。

贺画也不打算拆穿,从口袋摸出一张工业票递给她:“没了”。

“咋就一张呢?不可能啊,你给我瞅瞅。”贺妈不相信,作势要翻贺画口袋,“你拿着又没用处。”

“呵!今天才听说还有没用处的票,您倒是给我一些。”贺画不惯着她,贺小画要啥给啥,最后落得不是差点给人卖了,也没见贺妈说一句好话。

贺妈嗫喏着不说话了,打架余威尚存,她也明白三丫头没以前那么好说话了。

回到房间,贺画把小姑娘的小金库翻了出来。这小姑娘老实得可怕,工作了大半年,小金库里就几块钱几斤粮票,用一小铁盒子,藏在床底下的木头箱子里。

这地方太不隐蔽,跟放明面上没啥区别,还没被抄空家底,只怕是那两位都明白,小姑娘没啥家底。真撕破脸皮了,还能要啥给啥?

现在不一样了,贺画藏东西的能力,得到过母上大人和诸位室友的多方认证,就那么大点地方,嘿嘿,就是找不着!

贺家房子总共五十多平的使用面积,两室一厅加个小厨房。贺爸贺妈住一间,两兄弟住一间,姐妹两个只能在客厅角落里放张床,用木板隔一下意思意思,顶上还有二十多厘米压根就没封上,门么也就是一帘子,四处漏风。条件就这么个条件,这时候都不宽裕,将就着过呗。

拿出十块钱并几毛几分零的,剩下的藏了个严实,明天终于放假休息了,一个月就休息两天,可真不容易。

······

次日一大早,贺画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贺小弟不知从哪儿猫了过来:“姐。”完了还不走,只盯着她转悠,就差在脸上写着快问我、快问我了。

偏不!贺画无视他走了。

贺小弟一脸委屈,二姐变了,从前可不会这样。

姐弟俩年龄相仿,性格相仿,打小算是比较亲近,以前贺小画去大伯家方便时都会捎上他,这次没想到这么冷淡。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能二姐就到了变一变的时候了,好吧,那就原谅她了!

自我开解完毕,贺小弟快步跟了上去。

“跟着我干啥,不用上学了?”贺画脚步不停。

“今天周末,姐,我想跟你一起去大伯家,在家一个人可没意思了。”

“你个小孩子知道啥有意思没意思,我看你是嘴馋了吧?”大伯家条件好,且大伯母人大方手艺好,必然会有好吃的,故而小时候大家都爱上大伯家。

贺小弟傻笑两声没说话。

“跟着就跟着吧,车票钱有么?”可能是性格和贺小画相似,贺画对他并不排斥。

“有的,你上回给我的钱还没花。”

中国好姐姐贺小画!自己穷得只剩仨瓜俩枣,还给贺小弟零花钱!

于是,姐弟俩倒腾了一趟公交车,又走上老久,历时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是到了。

大伯家房子是带院子的小平房,离市中心还有点距离,所以比较宽敞。大伯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到姐弟俩过来眉开眼笑:

“可是赶上好时候,今一大早你大伯不知从哪弄来一条大草鱼,正好给你们炖了,快进来。”一手一个拉着俩进了门。

虽说都在纺织厂,大伯母是在离家近点的一厂,贺画在二厂,正常时难得见面的。

说是凑巧,实际上厂里啥时候发工资是知道的,贺小画必然会在发工资的第二天来送钱,这也是知道的,所以昨晚就叮嘱贺大伯留意早市,这鱼啊,是特意去买的!

人和人之间的温情就是这样,喜欢你,对你好,不会告诉你。

贺画心下温暖,这种长辈,谁见了都觉得可亲:“那我们今天可是有口福啦。”

“可不是么!”大伯母高兴,转头又问贺小弟,“可长时间不见你啦,学习还好不?有不懂的问你姐,咱家可不兴不爱学习的。”

她自己两个儿子,老大初中毕业考进技校,技校毕业又考进市农机局,学霸光环光芒万丈。小儿子好动一些,技校没考上却也上了高中,毕业后直接入了伍,如今升了士官,也是极为优秀的。贺小画不必说,其他两个她不大喜欢不想提,现在还在上学的就贺小弟了。

贺小弟压力山大,虽然性格有点怂,学习方面还是不错。不然贺画可不耐烦搭理他,又傻又怂那是没眼看的。长辈热情起来,还是有些招架不住,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

“知道的大伯母,今天周末,可可他们不回来么?”

可可是大堂哥的儿子,一岁多点很是可爱。大堂哥工作几年后在单位内找了对象,双方家庭都不错,就凑了些钱在单位附近买了房子,一家三口小日子和和美美。

“他们啊,就过节的时候会过来。”大伯母答道,这也是来得少不清楚,像贺小画来得勤快,啥都知道也就不会问。

“你们先吃点饼干,我去收拾大草鱼去。”她拿出一盒饼干放茶几上,起身往厨房走,贺画也起来,“那我过来学学手艺。”两人笑着挽着手,一起去忙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棒打鸳鸯 进入到腊月,天气越发寒冷,越是接近过年,内心里仿佛有股悸动慢慢堆积,似乎寒冷也变得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本以为老贺家的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哪知还剩最后十来天,平静被一双来客打破。

因着住在家属院的便利,贺爸贺妈并贺建国三个机械厂的职工下班五分钟不到就能到家。这天下班,和往常一样,贺妈在厨房准备晚饭,贺小弟在客厅里写作业,贺爸坐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报纸。

门口轻响,贺建国带着两人进来了,有些窘迫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声:“爸。”又转过身介绍来人,指着年轻的:

“这是晓芳,之前和您提到过的,这是她的妈妈谢阿姨。”

又赶紧搬凳子给人坐,赶苍蝇一样将贺小弟赶走:“先出去玩会儿,大人有事儿要讲。”

贺小弟无奈,收拾东西走人。

贺爸也反应过来,难道这就是儿子那位要工作当聘礼的前对象?

姑娘红着脸、低着头,看不大清模样,贺爸遂你好我好大家好,寒暄了一番。贺妈端着两杯水过来:“天冷,来来喝杯热水暖暖。”

谢母笑吟吟的接过开口:“多谢多谢,今天来得匆忙,真是打扰了。”

“不打扰,都是邻里邻居的,客气啥?您先坐会儿,我去忙活饭菜。”贺妈很高兴,这姑娘看着不错,和自己的儿子很般配。

谢母也跟着客气了几句,喝了几口热水缓缓,她今天红脸白脸都得唱,可不得好好准备一番!

放眼打量了一下贺家,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好的摆设,也没有啥破败的东西,比之一般人家糊弄着过日子好不少。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贺老哥,今天过来有些突然我是知道的,但这事儿真拖不了,也不跟您绕弯子,我就直说了,不知这两孩子的事儿您这边打算什么时候办?”

一番话说完,屋内个人反应不一,当事人女方头垂得更低了,当事人男方脸红一阵白一阵,期盼的小眼神看了贺爸一会儿,也低着头不说话。

贺爸是真的有点茫然了,这事儿不是过去了么?工作岗位的事儿没谈成,这姑娘他们家要不起,当时已经跟儿子把话说明白了的,难道儿子没把话传明白?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说明白的好:

“两孩子谈对象我是挺支持的,但要一个工作当聘礼的,我们家真拿不出来,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

谢母脸上笑意一收:“贺老哥说笑了,谁不知道您家里四个职工,多少人羡慕得不行。”

又和缓了些道:“岗位让一个给未来的媳妇,家里还是有四个职工,并不会有啥损失不是?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也不图姑娘啥好处,老话不是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期望她将来能养活自己,有啥事儿都不用伸手求人。”

贺爸叹口气道:“道理都懂,姑娘也是好姑娘,只是我们家确实没这条件,两个孩子没这个缘分呐!”

这话说得委婉,其中明确的拒绝之意几人都清晰地感受到。

谢晓芳眼睛一红,泪眼蒙蒙地望了贺建国一眼,又低下了头,眼泪吧哒地掉在手背上,似是抑制不住悲伤。

贺建国双拳握了又握,红着眼喊了一声:“爸!”

命运何其不公,他和晓芳这对情投意合的情侣就这样被他爸生生拆散!

贺爸板起脸瞪了他一眼,表示这事儿没得商量。接收到信号,贺建国也蔫了。

一场父子间的交锋,以儿子妥协告终,谢母坐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下了然,儿子拧不过父亲,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自然不能这么着就算完了。她似乎是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女儿背上,大声说:

“哭?还好意思哭!原当你们是已经说好了,只用我们做父母的来走个形式,没想却是我剃头胆子一头热,丢脸都丢到别人家里头,走,给我回去!”说罢扯着谢晓芳往外走。

谢晓芳被扯得踉跄,呜呜的哭出声来,一边还凄楚楚的回头,模糊喊着:“建国,建国```”

好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

似乎是被女儿气到,谢母停下来又在谢晓芳背上锤了几下,说到:“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想着他!”后又觉得怒不可遏,一指贺建国:“臭小子,你自己做过什么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哄着我女儿护着你,不告发你,哼!我可没这么好心!给你三天时间给我个说法,不然,别怪我上公安局告发你!”

说罢扯着人大步往外走,也不顾贺建国大惊失色、想要拉人,挥开阻挡的手,走得坚决非常。

直到下了楼,出了家属院走了老远才松了手,脸上的怒意也消失不见。谢晓芳伸伸背,嘟囔抱怨:“妈,你也打得太重了点。”

谢母飘了她一眼说到:“不真打人家怎么会真的信?你呀,还是太年轻了。”

“妈,你说他们三天后真能送个岗位过来?”

“他们敢不送么?下了这么大的本钱,你那是真的嫁给他!别人家么不清楚,他老贺家闺女哪有儿子重要?且等着上班吧。”谢母如智珠在握,对自己的分析相当有信心。

老贺家今日这一出,原来是提前写好的剧本,如今演员功成身退,开始戏后总结。图啥?当然是图贺家的正式职工岗位。

在大部分都是子继父业的情况下,一家子有两个正式职工都算不错了,像贺家这样一家四个是的相当稀少,他们老谢家七口人,就只有谢父一个正式职工,谢母只是个临时工,工资少事情多还不稳定。下面三个女儿,平日里能接点散活稍微补贴点家用,再下面两个儿子都还小。收入少,开销大,亏得谢母的精明才将将能把孩子养活。想要过好日子,不就得多方算计?

如今女儿嫁入贺家,暂时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等到将来,两个老的退休了,女儿接公婆的岗位,多出来的岗位给了娘家的亲弟弟,一切水到渠成谁也挑不出啥错处。俩儿子十来年后长大成人,一个接父亲的岗,一个接姐姐的岗,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八卦爱好者 母女俩狠话放完,走得很是干脆。屋内留着的三人则是懵的懵,怒的怒,心虚的那位更是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

然而,懵圈又被放了狠话的贺爸不可能这么放过他,一拍桌子,大声道:“到底中间有什么事,跟我把话讲清楚!”

贺建国站在一旁,支支吾吾的说到:“我···和晓芳,那什么···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

“最后一步都那啥啦?”贺爸还略带点希冀,现在年轻人怎么就这么···不检点,规规矩矩的不能过日子怎么的?那姑娘见着也蛮规矩的,怎么见不着的地方这么不规矩,真是害人不浅!

自然,在他心里,自己的儿子顶多是被带坏,就算犯错,也是错误小的那一方。

贺建国心虚地点了点头,到了如今,倒不如摊开了说,说不得他和晓芳还有机会。这光长个不长脑的人到现在还抱有幻想,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所在。蠢不自知,压根没想过万一人家上公安局告他一个流氓罪,真落实了,要么被赏一粒花生米,要么牢底坐穿,一辈子都得完蛋得干脆。

毕竟年长这么多岁,儿子没想到的事,贺爸还是想到了。沉下脸想了一会儿问道:“当初你们有没有被人看到?”

贺建国摇头,怎么可能被人看到,那还要不要脸面了?

见儿子摇头,不由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人见到好啊!到时候来个死不认帐,谁也别想把锅扣在儿子头上!

哈,这事儿不就简单了么?只要说服儿子就好了。然而还不等他露出个笑脸,又听儿子说道:

“就是匆匆忙忙的,把裤衩给落下了。”

“······”

贺爸梗住,大喘了几下,气得一个巴掌扬起,欲落不落,犹豫几番,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

这可是自己亲儿子啊!从小到大都疼宠习惯了,这要真下手打,还是舍不得。

长出一口气,贺爸跌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如今受制于人,只能予取予求了。

······

贺家一出好戏,贺画是半点不知。来这里个把月,除了工作的累,剩下的就是闲。手机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这会还是奢侈品,唯一获取新信息的渠道,还是从大伯父家里拿过来的旧报纸。真怀念当老师那会儿,每天能和学生们斗智斗勇,小年轻们花样百出,现在想想真是其乐无穷。

当她下班回到家属楼,看到支着脸坐在楼道上的贺小弟时,才知道错过一出大戏。

只见贺小弟一窜就来到了她身旁,原本的木木然消失不见,换上了一脸的八卦:“姐,给你说,今天来了两个女的,巴拉巴拉······最后她们气冲冲的走了,家里感觉好压抑,我都不敢多待。”

口播虽然比不上现场直播,但聊胜于无。关键是这位口播的主播,将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角色变换间,连表情也模仿到位,没想到贺小弟还有点说书的天赋。

“你不是被赶出来了,怎么还这么清楚?”

“那不是好奇嘛,我就在门口猫着,她们出来那会,差一点点没给我正面碰上!幸好幸好停了一会儿,给了点时间给我溜走,嘿嘿。”贺小弟有点得意,猫那么一会儿成绩斐然啊。

只能说八卦是人的天性,男女老少都有,只是感兴趣的方向不同而已。姐弟俩一同欢乐,只要是能让贺建国吃瘪的事儿,都值得高兴。

听八卦听得欢乐的贺画,现在还不知道,这起八卦的火,最终会烧到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决定 姐弟俩回到家,果然,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贺建国耷拉着脑袋坐一边,贺爸把珍藏的香烟都拿出来抽上了,眉头紧锁那是看得见的愁,连唠叨叨的贺妈都直叹气。

贺画只当啥也不知道,吃饭时也当没看见贺爸几次欲言又止,她对这个家没啥归属感,也不想掺和进各种事儿,只要别扯到她身上,冷战到天荒地老是最好的。只是啊,她很快就会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

躺在床上,贺画把今天的事儿给捋了一遍,最后的落点,必然还是在贺家的岗位上面。按照贺爸的思路,最适合舍弃的,就是她贺画的岗位。两个男的那是想都不用想,贺妈虽说是在食堂打杂工,但工龄长,每个月比贺画多十来块。

新员工必然是从学徒工开始,每个月损失十来块钱,那是会心疼肝疼哪哪都不舒服。算来算去,就贺画的岗位合适。

可贺画能同意?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感觉不到疼的这样就有了矛盾,可以预见,老贺家即将开始无尽的扯皮,贺画真不想陷入这个泥沼。

那如果放弃岗位能干嘛去呢?现在这么封闭,买个票都得有介绍信,单身一个女娃娃,说不得就被汗巾一蒙,拐卖到山沟沟里边,太过危险。没了工作,等来年贺小弟一满十五,老贺家就得有一个知青下乡,这个人选自然不会是贺小弟。

“当知青啊···”贺画叹口气,想到之前看过的各种信息资料,上山下河开渠挖土,简直可怕,被子把脑袋一蒙,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第二天一早,贺画罕见的在早餐的时候见到了贺爸。平日里她和贺小弟出门最早,是一起吃早饭的,其他人离得近,自然也起的晚,早餐是碰不到一块的。看着贺爸眼下的青黑,贺画想起昨晚那几次欲言又止,这是有事儿特意要找她吧?

连贺小弟都感受到早饭桌上的不寻常,匆匆扒了两口溜了。

果然,不一会儿贺爸就说话了:“画儿,要怎样才愿意把岗位让出来?”

贺画心下一叹,来了。

往日里都是三丫三丫的,今天破天荒地一回,这是要打感情牌么?可惜贺画对老贺家木得感情呢!

“您不会不知道,岗位一旦没了,可能明年没多久我就得下乡吧?”

贺爸不说话,这是知到这事儿,但还是开口了。贺画讽刺一笑,什么女儿小棉袄,在贺爸心里,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地位估计连还没进门的媳妇都比不了。女儿么再怎么留也最多留个五六年,媳妇么,那是嫁进来,永远都是老贺家的人,说不得打心眼里还觉得这么一换正正好。

“大姐下乡这么多年,到现在连信都不来往了,嫁人什么的也没见管,这是当没有这个人了吧。如今让我也下乡,是也打算不认我这个女儿了么?”

见贺爸还是沉着脸不说话,贺画不由心下微凉,一股无名怒火不知从哪升起。

“好,真要逼我下乡也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是的,她想好了,与其跟这些瓜皮纠缠个没完,还不如跳出去,不就是下乡么,苦就苦点,至少到时候户口独立了,贺家再也没有可以拿捏她的地方。

贺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现在我用的东西都得给我带走。”

如今城里都这样,乡下条件可想而知。衣服被褥家伙什,一时半会有钱都没地方置办齐全。这是小事,贺爸没犹豫就答应了。

“第二,这岗位得来家里没出一分力是事实,不管你们拿它卖了还是送人,得给我三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

“第三,既然你不想要我这个闺女,那就断个干净,立下字据以后这个家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等你们老了需要人伺候了,也别找我这个不要的闺女。”

说罢也不管贺爸脸色铁青,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外走:

“三个条件缺一不可,您好好考虑,行的话赶着年前把工作换了,年后我就下乡。”

待人走了,贺爸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骂了一句:

“不像话!”

再怎么不像话,贺画终究还是松了口的,正巧这时看见大儿子低眉顺眼的从房间里出来,一腔怒火瞬间被点燃:

“都是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害得老子在这里给个小辈低头,面子里子都给丢尽!

“爸,她三丫也太过分了些,下乡而已,当初大姐也没见要这么多东西。”贺建国刚躲在房间里偷听,这会儿看贺爸生气,还上来拱火。

贺爸是忍了又忍,还是爆发了,一巴掌给呼在胳膊上,对着自己的儿子吼道:

“这是下乡的事儿么?自己的工作花了多少钱不清楚么?你个拧不清的棒槌!”

她贺画这是当工作卖了,一部分折现,一部分买断和贺家之间的关系!

一想到这个贺爸就怒气升腾,一个女儿关系断了就断了,反正过几年嫁了人也等于是泼出去的水,想想贺画的两个姑姑他那两个姐妹,当初老父母还在世的时候还有来往,哪次不是拿了又拿,恨不能把贺家搬空了补贴婆家,这样的出嫁女还不如断了关系呢。真正令他难受的是第二条,先前欠下的债还没还清,一点家底子都没有,哪里拿得出这么些?

想到这,贺爸沉着声对贺建国说:“家里情况你都清楚,之前借的钱一半都没还上,现在是借都没地方借,你今天把话带过去,让她们准备一半,没有就去先借着,到时候拿工资还。”

又特意叮嘱一句:“三丫的第二个条件可以给她们说,其他都不要讲,毕竟是家事。”

“知道了。”贺建国很是顺从的答应了,心底一点忧愁也无,却升起来一点点雀跃: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希望了。

是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幸福感特别强烈一些呢?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速战速决 本以为钱票之事对贺爸来说是剐心刨肉,必然会经过多番艰难的思想斗争,但实际上,事情的进展速度大大超出了贺画的预期。

第三天一大早,贺爸又出现在了早餐桌上面,见贺画起床,不等她洗漱完毕便直入主题,掏出了东西摆在桌子上:三大卷钞票,一沓粮票。

这么快都已经准备好了?咦?难道老贺家还有隐藏的家底?

想想应该不至于吧,不然上次亲儿子买工作,不至于因为钱不够拖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找贺大伯再借了一些才凑上。

实际上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东西从何而来,毕竟,只要贺爸决定钱票两讫,她这个女儿大概也只是同样姓贺罢了。

也不跟贺爸客气,请点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就收了起来。

又干脆地回到房间写了一份说明,大意是因为什么事情,交易工作岗位,其价值折现了多少钱,其余差价作为买断贺爸贺妈的赡养义务,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老贺家有啥事不找贺画,贺画有啥事也不能找老贺家。

三人签字按了手印之后,契约达成,双方都觉得松了口气。

贺爸贺妈完全没把这份证明放在心上,时下主流,养老都是靠儿子,女儿不养老是社会普遍的现实,所以,贺画不给他们养老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儿,很是痛快的答应了。

真正令他们心疼的,是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钱票。

一百五十块钱,是原本攒着打算过年之前还债的,这下倒好,一锅整个都被端走!可不就是剐心窝子么!

他们不在意的契约,对于贺画来说,是意义非常的。

有了这份契约,这段家庭关系中,贺画便有了足够的主动权。真要等人老了,要她尽四分之一的赡养义务,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除此之外更多的需求就不用指望了,旁人也没什么好指摘她的。

“明天让要接手工作的人一早来家里,上班我就去和领导说明,咱们最好赶着过年之前把事儿办完。”

事情交待完毕,贺画这才开始洗漱,耽搁了一会儿,今天上班怕是得迟到了。问题不大,反正也是最后几天,琢磨着今天还得出去一趟,把现金换成存款单,不然目标太大,真不好藏。

······

纺织厂的沟通进行得很顺利,传递岗位在这时候很常见,一般的岗位要求大概只需要确认身家清白,人没啥残缺就行。

于是,第二天早上,贺画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未来大嫂。

长得算是比较清秀,看见贺画便笑容灿烂,全然没有贺小弟表演得那种委屈扭捏的模样,二十岁左右,个头比贺画稍微高点。

想到这贺画不仅叹口气,贺小画长得是真真漂亮,皮肤也白,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有点矮,不到一六零。贺家其他人也不矮,基因没问题,估计是长个子这会儿日子太苦,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年龄不大,没满十七岁,还有长高的可能。

“贺画你好,我是谢晓芳,你可以叫我晓芳姐姐。”

谢晓芳主动上前打招呼,传言里这位小姑子性格腼腆文静,今天见到真人,腼腆没觉得,倒是感觉到了冷淡和疏离。

因着贺爸的嘱咐,这里头的事儿贺建国没和谢家细说,所以,她只当是小姑娘被迫让出工作不甘心,心里过不去。想到这,她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昨天我和你哥去领证了,过完年就办喜酒,咱们很快就成一家人了。”说着还试图过来挽着贺画的手。

贺画理所当然的避开了,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感觉这女的不是一般人。

当然,一般人也干不出抢小姑子工作的事儿,面上笑盈盈,心里指不准在算计着啥。和这种人相处太累,还是留给老贺家去消受吧。

交接的事情办得很快,唯独在工会这边签字时,被一个大妈悄悄地扯到一边,小声的问她:“小画呀,怎么好好的突然不干了?这事儿有没有跟你大伯母说过?当初能进厂可都是她在后头张罗的呀!”

这位大妈跟大伯母是工会老同事,两家住得不远,平时关系挺不错。

贺画心底坏水直冒,一个个鬼主意不断在脑海里闪现,小恶魔大声呼喊:“挖坑!弄他们!”

于是,她故作为难,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究苦笑着对大娘说:“家里边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又瞅了一眼在签字的谢晓芳,“这是我未来大嫂。”

让你们处心积虑谋夺别人的东西!

还想捂着不让人知道,大家和和气气坐一起吃和平饭?想屁吃呢!

我这心里的不得劲没处宣泄,那不得郁闷死?

不能够!

权衡之下,贺画还是果断的掀了桌子。

等到年后贺画一下乡,旁人再想想今天的事儿,老贺家的恶心事儿不摆明面上了么?

偏心的人家见过,但像老贺家这样,那是真稀奇。

硬逼着小姑娘让工作给嫂子,完了还逼着人家下了乡,那下乡能是什么好去处?这么多年下乡的人能回来的有几个?那走了大运好不容易回来的人见过没?

生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啦!

老贺家吃相太难看,简直不要脸皮!

到时的舆论里头,老贺家但凡能拿主意的都是自私偏心糊涂蛋,新上任的嫂子也是用心险恶,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贺画想着,就算到时候交易条件曝光,那人们已经先入为主,如果老贺家的人跟人反驳,指不定被人怼到脸上:

哦?三百块,好多钱!我再加五十你把工作给我怎么样?就你们这样的父母亲戚,换我也得和你们断绝关系,被坑一次不够,难道还等着下回?

因为人口很少流动的缘故,时下对个人声誉还是蛮看重,往往是跟着人一辈子的。被盖章不是好人的老贺家人,遭受众人白眼挤兑不说,严重了工作都会受影响。

想想这些画面,贺画是忍不住乐,事实么都是事实,她做的只是把被掩盖的挑明,被忽略的强调了一下罢了。

听贺画这么说,大妈也叹口气,其他的还能管管,这人家的家务事,外人真不好插手,最后只得说道:“你个小姑娘啊,就是太老实,就应该找你大伯母给你撑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珍贵回忆 手续办完毕,再带着人熟悉了一上午,终于料理清楚。离开这个纯体力活的工作,贺画并没有太多遗憾。

这位从小生长在城市里的孩子还不明白,在即将迎接她的下乡之旅真正体力活面前,这些完全不够看。社会会教会她一个道理:很多时候,大部分的人的选择是正确的。

在纺织厂吃过最后一顿午饭,贺画就紧赶着去街道知青办报名,可把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乐开花,正愁着指标多、愿意下乡的人不够,没想到还有送上门的!

然后贺画就收获到连续不断的夸奖:

“有觉悟啊小姑娘!”

“咱们国家就需要像你这样的进步青年!”

“……”

一顿迷魂鸡血使劲往身上招呼,关键态度热烈、情感真挚,让人听着还真的觉得热血上涌。

咳,贺画不去看知青办的人过分热情的脸,她这进步青年都快演不下去了。麻溜提出自己的要求:请把我安排到年后的第一批下乡。

态度决定一切,这点小请求自然被痛快的答应了。

回到家,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东西虽破,将就着还能用用,没必要把钱花在这个上头。

正翻箱倒柜间,就见大伯母急匆匆的走进来,见着贺画便问道:“小画,你咋把工作辞了?还有个什么劳什子大嫂,到底怎么回事?”

贺画没急着回答,先给大伯母倒了杯水缓缓,半天不到,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可见大伯母是得到消息立马过来了。

“您别急,先喝口水,这事儿是我愿意的,是这么回事···巴拉巴拉···上午刚办好了手续,知青办那边也已经报上名了。”

贺画把所有自己知道的详细都无保留的说了,事情起因,贺小弟的偷听,包括自己的猜想,提出的条件,为什么同意的原因都说得明白,都不用跟这位亲切的长辈隐瞒什么。

“所以就是贺建国闯了祸,拿你去填坑?”

大伯母用一句话做了总结,透过现象看本质,精准到位!

贺画也没有反驳,见大伯母还是有些义愤填膺,便叉开话题:“原本打算初二就去您那里住几天的,正收拾东西呢。”

“两天就过年了,还等什么初二,今天就一起过去,正好今儿借了自行车骑过来。你爸妈都是糊涂蛋,得让你大伯父来教训教训!贺建国那混蛋玩意,就留着你二哥回来收拾吧,保管揍得解气!”

贺画失笑,大伯母的话,可不是说笑。

贺小画从小长得水灵,招同龄人稀罕,文静点的自然能玩到一起,调皮一点的稀罕你的错误表达那就是欺负你,但贺小画没人敢欺负。

为啥?就因为二堂哥是那一片的孩子王,头脑灵活偏手脚还痒痒,打遍大片无敌手,小朋友都知道她是那谁谁的妹妹,不敢放肆。

等贺小画回到老贺家上小学,这才疏远了些。那时二堂哥已经上初中了,难得见上一回。没人护着的贺小画开始麻烦不断,小小男子汉们撩骚的手段幼稚低劣那是必然,久而久之就变了味,上升到了欺凌。

偏偏亲哥贺建国有次碰到了非但不管,还跟着瞎起哄,贺小画绝望可想而知。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欺负了个把月后小小男子汉们终于翻了车。

时间放学后,地点小树林,贺小画辫子被扯得东倒西歪,小书包上都是土,大眼睛里噙着泪,就是不肯掉下来,旁边还有几个小男生拿着树枝耀武扬威。

这一幕不知怎的就被二堂哥给撞见了,很有可能是先认出了自己用过的小书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在场的一个都没有逃掉,被揍得嗷嗷直叫。小男生们被来自好几个维度上的伟力,打击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完了还被拽着衣领子拖到了老师办公室。

搞事情二堂哥那是专业的,揍一顿就完事儿,那是想屁吃呢!必须道歉告状找家长,一条龙服务到位!

当着老师的面一个个质问,口水都喷了人一脸。老师们看着这位暴怒的小少年,再看看蔫了的小小男子汉,和一身脏兮兮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颇为头大。

小少年是认识的,以前教过,两兄弟年年第一,至今印象深刻。但同时,惹事儿的能力也印象深刻,看,这不就来了么!

但这一回,嗯,他是有理的一方。

这时的老师们是有两个本职工作的:教书和育人。小苗苗们长歪了,那得拨回正道,于是一顿严厉的批评教育,团结友爱爱护同学抄写一百遍,最后还请了家长,表示要双线教育,多方监督。

小少年满意了,带着妹妹回了家,得知中间还有贺建国的事儿,在送妹妹回家时,当着贺爸的面,把贺建国揍得鼻青脸肿。一边揍一边问知不知道错在哪,可怜贺建国受到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那是痛到了骨髓里,以后针对贺小画,也只使用冷暴力和言语挤兑,万万不敢动手了。

二堂哥一战成名,从此贺小画年级里流传着小少年的传说,加上时不时的来给妹妹站台,送盒饼干送几块糖什么的,那一脸傲气不好惹的形象,更是坐实了传言。

小小男子汉们看贺小画那都是带着注释------大魔王的妹妹,惹不起,惹不起!

哪怕慢慢地,贺小画越长越水灵,也没人敢来撩骚,小学到初中,同年级的就那么些人。

这些回忆的画面是温馨且珍贵的,现在听大伯母提起二堂哥,愈发想亲自见见。可惜入伍之后休假的时间都不确定,也不知何时能凑到这个巧。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怎么办? 贺画是一点东西都没落下,连剩下几件小时候的衣服都打包带走。最后包了两大包,用床单裹着,挂在自行车后边。

等贺小弟在外边玩了一天回家,发现饭桌上只有四个人的碗筷时才发现有点不对劲。赶忙跑到贺画小隔间查看,这才发现人去床空,不由大惊失色,连平日里怂包的模样也没有了,大声的问:“二姐呢?”

“哼,什么二姐,以后你就没这个姐姐了!”

贺建国白了贺小弟一眼,平日里这俩都是软包子,这会儿走了一个假包子真石头,剩下的这个也装不下去了,兄弟姐妹都心机太深,还是晓芳最善良贴心。

贺小弟有些生气,但看着爸妈一脸漠然的样子,也知道再纠结下去得不到什么好话。

想想二姐也不至于离家出走,肯定去了大伯家,明天过去看看好了,反正现在放假了,他有大把的时间。

……

当天晚上,贺画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忙人大伯父。上次吃大草鱼时都没见着,用大伯母的话说,赶上饭点就赶上了,赶不上那肯定在别的地方吃了,有事儿正忙着,不用等。

大伯父和贺爸有点挂像,但五官更正一些,且带着股独特的气质,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哦,这怕是从部队里边出来的人。

听大伯母说了其中缘故之后,并没有生气,反而劝着说:“事已至此,你们也别气了。那姑娘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嫁进来,啥也不求,替老贺家生儿育女?真要有这样的心,就不能办这样的事儿。老二那是个糊涂人,以后头疼的日子多着呢,且看着吧!”

又特意嘱咐贺画:“就在这安心的住着,下乡的事儿我给你安排,啥都不用怕!”

看看人家怎么做长辈的!

贺爸还是亲兄弟,真是货比货得扔!

人和人之间,不光是血缘关系,还得看人品和缘分,贺画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的远离。

······

第二天难得的睡了一个懒觉,直到贺小弟在外边锲而不舍地拍门,才懒洋洋的汲着拖鞋起床开门。

“姐,怎么你搬来了大伯家也不跟我说一声,昨晚可是吓我一跳。”贺小弟等了一个晚上,终于见到自己的姐姐,心底的一点点小担忧这才放下。

“唔~没人跟你说么,我跟老贺家脱离关系啦!”贺画自顾自开始洗漱,刷着牙,含糊不清的回答。

“为什么呀?”

“咕咕咕······原因一大把,你不需要清楚,只要明白这个结果就行了。”

贺画不打算多说,贺小弟还要继续在老贺家生活,还是不要灌输太多负面情绪的好。

贺小弟有点接受不来,最亲近的姐姐走了,他以后怎么办呀?不知觉就嘟囔出声。

“你是老贺家的亲儿子,老贺家还能亏待了你?”

贺画发现了,贺小弟其人看着有点包子,相处久了就知道,这货压根就不是一实心包子!

里边的馅儿吧,虽说不到黑芝麻,那也是个豆沙的。年龄小、阅历浅,趋利避害的能力一流,这就够在老贺家生存了。

“那你怎么办?”

贺小弟还是不明白,他虽然小,也明白岗位的重要性,这会儿二姐工作没了,想再找就不怎么现实,真要这么容易就不会被逼着让出工作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你还小,顾好自己就行了。”反正几年之后会考进大学,前方并不是没有希望的。

抓着贺小弟打扫了一上午,贺画给做了午饭,吃完饭就把贺小弟赶回家去了,今儿都二十八了,过完年再见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过年 这个年贺画过得很是舒心,吃好睡好,几天时间过去,都感觉身上的排骨不那么硌手了。过年和初一两天,大堂哥一家子也回来了,有了小孩子,家里顿时热闹了。然后是各种拜年串门,贺画跟着大伯母吃吃喝喝,见着老贺家的人也当他们不存在。

正月初六,老贺家办喜酒,贺画原本不想去,临走被大伯母拉着一起:“就当去看场戏,还能混上一顿好饭菜不是,又不要你出礼金。”

说得好有道理,还真没理由反驳,那就去呗!

贺画跟着大伯母进进出出,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酒席按照时下正常的标准,就自己亲友和有来往的邻居,总共六桌人,张罗在楼下的院子里头。接亲送嫁都没太多的程序,到上午十来点时,就见着贺建国戴个大红花,骑着自行车载着新娘子过来了。然后年轻人跟着闹闹瞎起哄,贺画一点也不感兴趣,找着个凳子坐在院里躲清闲。

然而,她想要的清闲一点也不青睐她。

不多时,就见两个长得有些像的妇女一左一右把她拽住了,努力搜索记忆,哦,这就是被贺爸各种嫌弃的两个姑姑。

稍微年轻点的姑姑先开口:“画儿呀,老久没见着你,可是越长越水灵了。”

另一个更加直接一点:“听说你三百块钱卖工作?那可得优先你有成表哥呀,小时候你们两个多亲近,那是拿你当亲妹妹的。”

呵,亲近?被那个小胖子拽着头发扯来扯去的亲近么?

那还是躲远点比较亲近!贺画搜索记忆,找到的都是不怎么愉快的画面。

小姑轻呲一声:“说亲近当然得先说你红旗表姐,当年那是睡一张床上的玩伴呢,再说了,我们能再加五十,你要卖工作当然选价更高的不是!”

哦?被那蔫儿坏的小姑娘把发夹头花都给顺走,害得贺小画连头发都扎不成的那事儿,难道您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吐槽,两个姑姑先吵了起来。于是,贺画找了个空冲出了包围,找到大伯母跟着。大伯母长嫂威严如炬,这些个牛鬼蛇神的还不敢冒犯,终于清静了。

等初八大伙都上班,贺画一个人吃了睡、睡了吃,实在有点无聊。仔细想想,到高考恢复的时间大概还有四年,在这之前她都得在乡下,目前拥有三百块和一百斤粮票,再加上也能干点活儿,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哪怕稍微划点水也没有关系。

又盘点了自己带过来的物什,嗯~缺不少,得儿,终于有事儿干了。

于是出门逛街,那是不可能的,压根就没街可逛。

开张的门店或明或暗带着国营的前缀,跟贺画需求沾边的,也就心华书店和供销大楼。还得多亏了所在的城市离省会比较近,估计远点的城市,连心华书店都不会有。百货需求比较多,那就先去书店。

市级的心华书店,也就两开间的大小,里头摆着三个书架,零零散散放着些书。走近一看,嚯,都是介绍各个红色思想的,拿下一本翻开,嗯,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

转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此行的目标,教辅类书籍。

可惜有些少,高中部分的只有几本。数学、物理、化学,她学的是文科,能用得上的只有数学。二堂哥那边有的高中老课本,也是理科的。

这如果没有文科类的教科书,难道要逼我转行去学理科?

不行不行,之前虽然是中学老师,但人生终级目标,是当个更清闲自由的大学老师,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要试一试。

当大学老师,最起码得硕士学历吧?一路学文到硕士,那是走走之前的老路,轻车熟路,没什么难度。要是这会儿转去学理,高考倒是没问题了,那后边不得英年早秃?

后果太严重,实在承受不来。

还是得学文!虽然教辅基本没有,课本也是个问题,但总有解决的机会。

想明白之后,贺画便拿了唯二的两本高一高二的数学教辅去前台结账。

负责结账的工作人员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大爷,戴着个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见有人来结账便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书签,夹在正看着的那一页,合上书,这才给贺画办理。

见是两本数学类的书,抬头瞅了贺画一眼,说道:“两本一共九毛二。”语气淡淡的,说不上热情或者疏离。

可真不便宜呢,想想她一月工资才二十五块,两本书花费超过三十分之一,相当于工作一天,只能买两本书。贺画心下腹诽着,手上麻溜的掏钱付账。

想想花了大价钱,需求没满足,终究有些不甘心,于是问了一句:“大伯,您知道哪能买到高中的课本么?”

“高中课本?”工作人员重复了一句

“是的,文科类的。”

工作人员没吭声,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实际上他有些奇怪,正常课本类的书都有个销售时期,因为他们书店店长的夫人刚好是学校教务处主任的缘故,有时会和学校互通有无。学校提前打过招呼的话,开学那会儿书店里会备上一点,不多,学生会来书店买,又或者是学校订多了放书店里卖,当然这些都是极少的,不知道以前的还有没有剩。于是,斟酌着开口了:“以前倒是有卖过课本,不知道仓库里还有没有剩,需要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找找看。”

这可真是太好了!果然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哦不,是只要肯开口!

贺画猛点头,于是,帐也暂时不结了,两本书暂时放着,经一扇小门,两人来到仓库里。仓库比书店大太多,一捆捆的书用牛皮纸包着码在架子上,将贺画带到一个贴着“杂类库存”的标签的架子旁,指着一堆堆灰扑扑零零散散的书说:“有的话就在这了,你自己找找吧。”

那还等什么,开工干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征稿启事 贺画撸起袖子,也不嫌弃那些灰尘,开始仔细的查找。某某散文集几本,某某养殖方法,某某培养技术,竟然还有中英文的外国名着······都是些好书啊,可惜都放着落灰!

终于,翻过了十来堆之后,找到了她想要的课本库存。而且,细看下来多是文科类,理科类的没几本。感谢‘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箴言,把文科类的剩下了!感谢马克思!

挑挑捡捡一番,高一高二的基本都有,凑上一整套貌似问题不大,这是什么神仙书店啊,简直欧皇附体,看来今天是宜出门先迈左脚!

语文数学政治,再加上历史地理,高一高二两学年,一共二十本书凑齐了十八本,差了高二的两本数学,二堂哥的旧书应该还在,所以还真真算是齐全了。随便把外国名着带上,总得有点娱乐方式嘛!

然而,贺画的各种开心雀跃,仅仅维持到了结账前:

“你说总共多少???”

“一共十二块整,刚刚好。”

还刚刚好?哪里好啦?

几本书要花她半个月的工资,这么贵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贺画直接哀嚎出声,看着眼前的一堆书,仿佛是在看阶级敌人。

工作人员觉得眼前这姑娘脸变得有些迅速,表情丰富的很,看着有点搞笑,也不着急,笑着看着她。

“不能便宜一点点?”

贺画面露祈求,真的太贵了,你见过谁啥事不干,拿半个月的工资买书的人么?

“不能的,售出书籍都是要记账,我们是没有权利改变价格的。”看着贺画实在肉疼,补充道:“可以送你几张书签。”

说完从抽屉里掏出三张印刷的书签,跟他先前用的一个风格,正反两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话语。

贺画感觉脑中有个天平在蹦迪,一边放着买,一边放着不买,蹦得她心神摇晃,不能自已。最后,还是买更胜一筹,压倒了对手逐渐膨胀放大。

认命,掏钱,捆书,回家。

心太痛,不得不开启屏蔽模式,供销大楼也不逛了,现在的贺画只是一个木得感情的搬书机器。

一路上的心理建设,拼命安慰自己这不仅仅是书,还是未来,是希望!况且,能一次买齐真的太不容易,等同于捡了大漏!这么一想,果然好受了点,抱着十几斤的东西,到家累得够呛,想想还是值得,这就行了。

贺画来这的这段时间,没怎么花钱不觉得,今天这么一花,就这样的物价水平,呃,四年的时间,她的小三百怕是顶不住,还是得想办法开开源。

晚上,大伯他们得知贺画斥巨资买课本很是不解,贺画只好打打太极:“我觉得吧,咱们国家不能一直不高考,国家要发展还得需要高级技术人才,那不得从大学里出来么?我这是提前做好准备,就等机会来了,一飞冲天!”

大伯母失笑,小丫头最近活泼了一些,都能和她们开开玩笑了,是长大了也好,突逢变故刺激的也好,开朗一点总归是好的。拿手点了贺画一下,说道:“还一飞冲天呢,不给你撞个头破血流算好的。”

女人大部分对时事政治什么的不太敏感,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大伯父,倒是还蛮认同贺画的观点。钱么,花就花吧,正经的开销,又不是瞎混,小孩子有好的理想还是需要鼓励的。只是,学习归学习,把旧报纸都翻出来弄得到处都是是为哪般?想不明白,所以就问了:

“你折腾满地的报纸是干什么?”

“对了大伯,您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贺画麻利的抽出其中一张报纸上前。翻了半天的旧报纸,终于找到一则征稿启事。上面说省报要新出一个月刊,叫某某省新青年,风格可能会偏文学一点,所以面向大众征稿。

大伯工作的街道有规定,近期的报纸要存放一段时间,以供大家查阅,所以家里的这些旧报纸,最早也是半年以上的,消息落后太多。

“嗯?征稿启事?某某新青年,我想想,好像真有这么一本,怎么的?你打算投稿啊?”大伯父诧异的看着她。

贺画举着双手伸到大伯父面前:“您看看我这手。”

手怎么了,白白嫩嫩不挺好的?

“您说,我要指望着这双手下地种粮食,养活我自己,那不得饿得嗷嗷叫!”

旁边的大伯母笑弯了腰,这可真是,埋汰自己还挺有道理!

大伯也直乐呵:“行吧,明天上班我仔细找找,说不准,咱们家还能出个作家。”

贺画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写过发表的文章也有,况且学习了那么些年,又有几十年超前的眼光,写个能过稿的文章还是有点信心的,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不是!

第二天大伯父到了单位一问,还真有这么一本月刊,刚出没多久,总共也没出几本,被几个爱好文学的同事拿去一直没还回来。

费了老鼻子劲给弄来一本,一翻最后果然有征稿启事,好了,这下可以交差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换地图前的准备 初十那天,大伯父带回一个消息,年后第一批下乡的,定了正月十六出发,贺画也在名单上。

“你说你不知道咋想的,下乡能是啥好事?人人都往后缩,恨不得不去,你偏偏往前冲。”大伯母难得抱怨了贺画几句。

贺画呵呵傻笑,当时,那不是想着早点脱离老贺家那泥潭么,哪里知道能过上现在这种神仙日子?不过她心底也清楚,自古以来远香近臭,那是真理,亲母子还拌嘴呢,再多的喜爱,也要保持适度的距离。

“行了,这两天就准备点东西吧,那边的事情我去办。”大伯父拍板。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商量事儿,大伯母细数在要准备的东西,大伯父问说:“家里钱票还够不够,不够我去找卫华他们拿点。”

贺卫华是大堂哥的名字。

“钱倒是够,就是有些票难见着,明天去单位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能换换。你呀,少打卫华的主意,他们小两口手松得很,到时能主动给点,那是他们兄妹的情分,你掺和中间算什么事儿?”

“行吧,你张罗着,有事的话再跟我说,这孩子呀,那就该是咱们家亲闺女。”大伯拍拍自己心口,他们没女儿,可真是把贺小画当女儿养的。

“还用你说,那是我养大的。”大伯母有些傲娇的,当年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婴孩,如今也出落得水灵水灵了,那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两口子这么多年,默契得很。

第二天,大伯母就开始盘点贺画带过来的家伙什。一床褥子一床棉被,都是旧的,还能用,晒晒就行。床单和被面什么的带着补丁,看着也还行。补丁什么的那很正常,真要弄全新的反而不合适,再带上家里的一张薄毯子,被褥什么的就够了。

脸盆得备两个搪瓷的,耐用也不怕路上弄坏。

搪瓷杯子上次单位发了一个新的没用过,给带上。

女孩子么,暖水瓶肯定得有,就是这票不好弄,一般都是要结婚的小年轻才给发一张,得想想办法。

毛巾肥皂什么的备上一套新的就行,剩下的就是衣服鞋袜了。

于是,贺画又陪着大伯母一起,把自己的库存衣服都盘了一遍。

薄点的单衣比在身上稍微显小,不是什么难事儿,拆开接缝儿的线,留有余地的就放一点,不够的用其他旧布料接一接。

贺画全程打下手,负责把那些得用的小时候衣服拆开线,最多就是配个色,白色的衣服小了,两侧各接一条黑色的边,经典色搭配,超时尚!

就见几块布片在大伯母手里,转了几转,缝纫机踩得嗡嗡响,咔咔几下子一件衣服改好了。一边动手,还一边说道:“你呀,别嫌弃这旧衣服,一个小姑娘到陌生的地方不起眼最好不过,布票给你攒了一些,到时候地方熟悉了,再去买新的做衣裳穿。”又指着两件特意留出来的小衣服道:“这两件颜色不错,也没有补丁,到时候到了乡下拿出去送人拉拉关系,也能拿得出手。”

很有道理,这些事儿贺画还真想不到,都是生活的智慧。

“你大伯说,给你分到大姐那一处,好有个照应,那边县里边他有个老战友关系不错,万一有急事儿,也能帮上忙。只是你姐那人你得心里有数,那孩子什么性子从小到大我们做长辈的看得清楚,钱票什么的得捂严实点,哎,也不知到时候谁照应谁,你得心里明白。”

点头,明白,谁要是打她小三百的主意,她能跟谁拎棒子对殴,可不是开玩笑的。又见大伯母直勾勾的盯着她瞧,看得贺画有点发毛,问:“怎么啦?”

大伯母笑道:“你这孩子长得也太好了些,皮肤要能黑点就好了,明天给你剪个大刘海,把眉眼遮一遮。乡下可不像城里,那边地广人稀的,你一个小姑娘可千万不要落单,最好啊,上厕所都拉个伴儿,明白不?”

嗯嗯,明白,这怕就是小姑娘们要手牵手一起上厕所的最原本的原因吧?

大伯母跟贺画商量了一下缺少的东西,但后来准备物件的事儿,丁点没让贺画插手,两个长辈都给包圆了。

在大伯父大伯母的身上,贺画感受到了本应该来自父母的关爱,不由又替贺小画不值。小姑娘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走在起跑线上,不要那么急切的做选择,肯定和否定都得慎重,后边还会有更好的风景。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出发,开启新征程 平静满足的时候,日子最是过得飞快,正月十五那天,大堂哥贺卫华一家三口回来过节,吃饭前还偷偷的将贺画拉到一边,塞给她五十块钱。贺画几番推脱都推脱不掉,只好收了。吃过午饭小三口就回去了,大堂哥和大伯父他们相处的模式,非常的自由,留有足够的空间,又随时能够照应到,颇具现代的风格。

下午的时候,贺小弟居然来了,混了个晚饭还硬赖着不走,打算在这边睡一晚。想到贺画明天一大早的车票,众人也就随他了。

睡觉之前,贺小弟溜进了贺画的房间,扭扭捏捏地掏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塞到贺画手里:

“姐,这是我攒的全部的零花钱了,都给你。你下乡这事儿家里做得不对,不过他们也不会听我的,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

小少年嘟囔着嘴又开始抱怨:“最近家里也奇奇怪怪的,我搬到了原先你的房间,一个人住着自在得很,就是房间顶上还有些漏风,凉飕飕的,哥哥嫂子倒是感情挺好,吃个饭还你一口我一口的,看着我牙都快倒了!”

“还嫌漏风呢,你姐姐我可是在你出生之后就被划拉的那里了。”贺画翻个白眼,拿起那把散碎的零钱数了一数,五块多,哟,小金库挺丰厚的嘛!感情这小子比以前贺小画还富呢!

贺画搜索回忆,貌似贺小画从小到大,压根没见过来自贺爸贺妈的零花钱,而老二贺建国,则经常带着糖块甜甜的味道,老贺家可真是,一言难尽!

这钱刚掏出来,还有点余温,贺画拿在手里感觉有点烫手,老贺家也就剩下这一支还没长歪的幼苗了。于是,把钱塞回贺小弟口袋说:“自己留着,我有钱,你忘了家里大出血给了小三百呢?下回那两人再当着你面亲亲我我的,也别暗地里膈应,直接甩脸子走人。你还小,不懂事儿呢,臊不死他们!”

“我不小啦,都和你差不多高了呢!”贺小弟别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倒是最后一句上了心,当下便开口反驳,小孩子就是不喜欢被人说小。

贺画直接一巴掌拍他胳膊上,现在她貌美肤白,唯一的痛点便是身高了,偏偏贺小弟还往上撞: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懂,好话不会说吗?长得高有什么用,光长个不长脑,个儿能当饭吃么?”

不知道哪里触动了姐姐的神经,贺小弟有些茫然无措,看着似乎怒气冲冲的姐姐,习惯性的便开始连连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姐,你别生气。”

姐弟俩闹了一阵,大伯母推门进来了,看着像是有事儿的样子,贺小弟还算比较有眼色,立马起身回另外房间睡了。

大伯母确实有事儿,送钱,而且还是已经存到邮局的一百元存根,存根上留的还是贺画的名字。凭存根和身份证,可以直接到当地邮局取钱,安全性什么的不高,但也是现在最方便的方式了。她之前的小三百,便是这样的存根。难怪前几天大伯父找她拿身份证,原还以为是知青办那边要买车票用的。

“这钱是你工作后陆陆续续给的,我们就凑了个整,你拿着。到了乡下,太重的活也别干,宁可少吃那一口,别把自己累着了,自己机灵点。”说罢,把钱塞给贺画,感觉自己情绪有点收不住了,便赶紧说道:“你都给藏好了,身上就带点零钱就行。”说完,连忙开门出去了。

没来得及说句话,大伯母就出去了,贺画叹口气,安慰自己,来日方长,这些暖心的善意都将得到回馈。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垮掉的分别 第二天一大早,四口人拧着一个大包裹出了门,七点钟的火车,等他们六点半赶到火车站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那等着了,大部分都是知青,以及送行的亲人,一小堆一小堆的扎着,少有独自一人的。

报到完毕,贺画找了个空荡一点的地方待着,广场上面四面八方都漏风,也无所谓在哪了。大包裹放在她脚边,宽度是她的一个半,高度到她大腿中间,昨天晚上时由大伯父一手炮制。贺画至今没搞清楚,那么大几堆东西,是怎么塞进这一个包裹里边的,特别是其中还包括两个脸盆和一个暖水瓶完全这种不接受形变的东西。

大伯父操作兼指挥,大伯母打下手,贺画和贺小弟傻傻的站一旁看着,一顿猛如虎的操作过后,大包裹便成型了,大伯父冲贺画招手:“来,试试看。”

包裹背上身,没有想象中的重,二十来斤的样子,外层是松软防撞的被褥,里面塞满了各种物件,按照行军包的捆法,正正方方的,腰部还加了两根绑带,绑在腰上可以借力,比起专业的户外包也差不了多少,很是可以。

所以这会儿,贺画身上只挂了个小挎包,里头放着一个饭盒,里边装着些可以应急的食物,还有个水壶,绿色军用的那种,是大伯父多年的收藏,剩下的便是一点卫生纸、两包烟,和那本好不容易找来的某某新青年。小三百荣升小四百,给贴身藏着,随手可掏的兜里,只留着十来块零钱票。贺画的行囊,比起其他知青大包小包箱子麻布袋什么的清爽太多。

贺画观察一圈,很是找了一番自得感,等下,从他们回看的眼神里看到些许怜悯是怎么回事?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有些破旧的罩衣,和挎包上硬是被大伯母缝上的补丁,贺画瞬间就悟了。原来,这种怜悯就是大伯母想要得到的效果,算是一层无形的安全保障,真是生活处处皆智慧!

陆陆续续的有知青到来,十来分钟后,一个带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拿着个小本本,大声喊:“知青们,听到名字过来排队,我们准备出发了。”

紧接着开始喊名字,小块小块的人群跟着开始挪动,然后便听到‘呜呜呜’小声哭泣的声音从各处传来,顿时广场上就有了些悲伤的气氛。

贺画也感觉有些泪目,最后上前与每人抱了抱,笑着安慰道:“你们放心,我在哪儿都能好好的。”

大伯父无言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大伯母嘴唇也有些颤抖了,然而,悲伤的气氛在贺小弟这儿就彻底垮掉了。

贺画抱了抱放开他之后,贺小弟突然来了一句:“姐,可不能随便给我找个姐夫,得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哼!别以为他没发现,刚刚就有好几个人,偷偷的瞄他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的姐夫,得是方方面面都优秀的人,至少在场的那些知青通通不行!

小少年半大不大,脸色一本正经,几人都被他逗笑,大伯母更是捧场:

“对对,这可是正经事儿!”

贺画感觉鼻涕泡都给梗在了鼻腔里,看着煞有其事的贺小弟说:“行,真要有那么个人,一定会带回家,征求你的意见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老老老绿皮车 排队检票,进入站台,火车还没到站,旅客零散的分散在站台上候着车。虽不是大站,搭火车的人也不少。不一会儿,火车哒哒的进站了,绿皮的,还半旧不新,很有年代感。车还没停稳,人群就开始涌动,乱乱的哪个方向都有人,排队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贺画有点搞不懂,都不知道车门停哪儿急啥呢?然后车停了,车门瞬间就被要上车的人半包围个严实,贺画原本不急,当被后边的人推着往前挤的时候,便知道这件事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很快,门开了,前边站着个列车员,挥着手驱散挤在前边的人:“都让让,不要挤!先让车上的人下去!”

列车员身穿一身制服,带着大盖帽,声音洪亮,还是有点说服力的。

于是,沿着列车运行一侧,空出了一条通道来。列车员下来挡在前边,努力的扩充一点空间,让要下车的人先下。大概几十秒的时间,只见列车员人影一闪,躲到人群边上,像信号一般,人潮猛地往前一涌,原来是可以上车了。

拼命的挤啊挤,像是晚了火车就会开走似的,现实是,列车员还在最后边待着呢,上不了车这种事,根本不存在。可惜没几个人能懂,贺画听见有人大声喊:“都不要挤!不要挤!”这谁啊?还挺有责任感的。

她抬眼一望,喊话的那人自个儿正得劲的往前冲······

饶是听说过,影片资料上看到过,也不如自己亲身体验来得真实深刻。贺画上车时差点被一个大爷的胳膊怼到了脸上,都能闻到一股子难言的味道······失算了呀,以后再坐火车,一定躲得远远的,坚持最后一个上车!

找到自己的座位,三个一排,靠窗,一排的人都没来。顶上货架上还有点空隙,贺画立马把大包裹往上一顶,塞了进去,全身轻松!贺画瘫坐在座位上,看着车厢里的人挪来挪去,半点都不想动了。看了一会儿她也就明白了,早上车的人好处还是有的,先上来的人行李把顶上货架的位置塞满了,后边的人就放不下了,得另外再找地方,就有点不方便了。得儿,下次晚点上来,不能带太多行李,又是践行出来的经验。

等人上得差不多了,终于,贺画这一排座位旁边停了个高个儿圆脸的姑娘,哼哧哼哧地把几件行李往地上一放,弯着腰扶着座位靠背直喘粗气。贺画一看,一二三四个大包,其中竟然还有个大木头箱子,真是人才,这得多重啊!见上边置物架上边没了空,圆脸姑娘把箱子放平,往座位下一塞,再给推到最里边,箱子超出座位一小截,稍微有点妨碍贺画放脚。姑娘还蛮懂礼貌,立马给贺画道歉:“同志,我这箱子有点大,妨碍到你不好意思了哈,你吃颗糖。”说完从口袋翻出一颗大白兔,放贺画面前。

力气大、懂礼貌,贺画对这姑娘第一印象还不错,于是连忙摆手说没关系,把糖还了回去。两人推来推去,看出人不是假客气,贺画还是收下了。这么一来,双方都有些确定,似乎是能聊的人。

圆脸姑娘叫李程程,也是知青,跟贺画要去的是同一个市同一个县,缘分着实不浅,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分到一起。两小姑娘聊得火热,车厢里也渐渐坐满,同一排的最后一个空位来了个男知青,天然的界限自然而然被隔离在世界之外,俩姑娘已经开始交换小名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争执 不一会儿,车厢的另一头有人吵了起来,一个男知青满脸通红,举着票对正坐在座位上的人说着什么,坐着的人却半点不为所动,大伙儿都爱看热闹,一个个支着脑袋往那边瞅。

原来坐着的人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只买到一张坐票,偏要挤着坐。一排三个座位,冬天衣服穿得多,体型有些膨胀,三个成人坐着都嫌挤,硬是要塞四个人哪里坐得下?男知青自然不乐意,让夫妻两人让出一个位置,这不就争上了么!僵持不下,男知青愤然去找了领头的干部,干部又去找了列车员,这么一来,才硬压着那男人起来,嘟嘟囔囔的说了不少抱怨的话。车开了,旅客们的行李物件都归置的差不多,车厢里的乘客也就慢慢安静下来。

“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啊!”贺画感慨着,一个成年的男知青的正当权益,都要靠这样的方式去争取,而她们小胳膊小腿的,想想都觉得往后的日子艰难。

“谁说不是呢!”李程程附和说:“我妈为了不让我下乡,原打算把她的岗位给我,是我自己没要。我妈才四十出头,下面还有两个年龄小的弟妹,我这当大姐的接了工作,他们将来都不知道咋办。”

看来,知青里边还是有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难怪大包小包,连木头箱子都有。

“我跟你恰恰相反,自己考上的工作,上班不到一年硬是给家里人抢了。”现在说起此事,贺画已经非常平静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旅途漫漫,适当的自曝其短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果然,李程程万分同情的看了过来。贺画只乐,连忙解释说他们最后也没得啥好,当然具体细节什么的这就没必要讲给别人听了。

火车哒哒哒的开车,目测时速大概四五十左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一千公里路程,实在是个漫长的过程。

临近中午,火车上开始卖盒饭,五毛钱一份不要票,有两个不大的肉丸子和一些炖菜,分量很足,看着还不错。有人要了盒饭,也有很多人舍不得,就着车厢免费的热水吃自己带着的干粮。贺画饭盒里边有俩鸡蛋和几张饼子,但大伯母说过,车上的盒饭该吃还是得吃,刚开春天气还冷,就图个热乎。

旁边的李程程也在犹豫要不要盒饭,她有钱,家里本就给了不少,七大姑八大姨的又给塞了不少,但从没吃过这么贵的饭,有些难以抉择。这时,就听贺画在旁边问了一句:“要不,我们两个合起来拿一份,一人一半?”

闻言李程程顿时眼前一亮,对呀,两个姑娘饭量不大,一半的量完全够吃,不由欢快的说道:“这主意真不错,那中午这顿我给钱,晚上的你再给钱好了。”于是两小姑娘欢欢喜喜分盒饭,旁边的人都有些羡慕,之前搭过几句话,几个知青去的地方不大一样,还有中途下车或者要坐更久的,所以只是聊了两句,客气一下,自然没有到像贺画她们一样可以分盒饭的关系。

但盒饭这东西它有两面性,盖子一打开,吃的人还觉得挺香,远远闻着的人却觉得如同生化武器,特别是车厢里头各种味道杂陈之后,汇聚成一种复杂的臭脚丫子味,实在是挑战人的承受能力。

贺画在吃完不久就感受到了,于是忍不住将窗户拉开一点点,顿时一股股凉风顶着脑门吹,避了避,发现避不开,终于死心将窗户合上,相对冻感冒来讲,这味道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早上起得早,这会儿吃饱了就有些困意上涌,于是靠着车身打起盹来。

火车上的时间,消磨得尤其慢,白天还好,和人聊会天,打个盹,或者起身活动一会,都是消遣的方式。到了晚上,就难熬起来。她座位靠窗,还能往车身上靠,中间坐着的李程程,开始两边倒,最后靠着贺画睡着了。

贺画:“……”

苦也!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新的征程从兔子眼睛开始 一路上走走停停,有人上有人下,凌晨五点多,领头的干部到她们这排过来来喊她们准备下车,终于到了目的地的城市。想想以前坐高铁只需四小时不到,老绿皮车走了二十几个小时,速度真的要命!

当贺画双脚踩在地面的时候,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已经变得僵硬,脑袋嗡鸣,差点当场发誓,再也不坐这时候的绿皮车!

然而,不等她有时间发出感慨,几个下车的人便被领头干部催着,见火车站工作人员。匆匆的交代几句后,领头干部也不再跟她们打个招呼,上车又走了。

在这个市的车站下车的知青,除了贺画和李程程之外,还有两个男知青。但是之前没坐到一块,现在就都不认识。这会儿领头的干部走了,几人都有点懵,一种对未知未来的忐忑感,在心底悄悄滋生。

火车站工作人员倒是轻车熟路,领着几人上下阶梯,转了几转,把人带到车站内的一间小房间,里边空荡荡的,就靠墙的两边放着两排条椅。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知青办的人上班后会来领人,开水和卫生间都在车站里头,需要的话自己找找问问。”说罢,工作人员便合上门,走了。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应,身上挂满包、几近奔溃边缘的李程程先动了。只见她把包通通往地上一放,拎着一小包放条椅的一头,又从另一个包里掏出一件棉袄搭在身上,对贺画说:“坐了一晚上,腰都快断了,我得先躺会儿。”说罢往条椅上一趟,还真闭上眼打算睡。

贺画心想,这不巧了么?看见条椅的第一眼,我就是这么想的,于是也躺了。房间封闭性不错,并没有冷风飕飕的感觉,剩下两个男知青也从善如流,不一会,房间里竟然传出呼噜声,这可真是心不是一般的大了。

熬夜的人有时会有这样的体验,通宵了一个晚上之后,好不容易睡着,没多久又被人叫醒,这时候眼球必然充血得厉害,通红通红的甚是吓人。所以早上八点多的时候,两个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来领人,打开门把几人叫了起来,待人睁开朦胧的双眼,收拾好东西,就看到四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睛,迷茫的看着他们。

再加上脸色都不咋好看,头发乱糟糟,还有皱不拉几的衣服,四个大写的丧,完全没有城市热血知识青年的模样。

嘿,小场面而已,比这埋汰的人他们见多了!

年长一点的工作人员淡定地掏出小本儿开始一个一个核对名字,确认完之后显得有些高兴,对着后头年轻点的工作人员说:“今天运气不错,四个人都是去青县,倒是省事儿了,小李啊,后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办公室。”

“好嘞,您放心。”叫小李的年轻干部热情地应声。

年长的走了之后,小李一抬胳膊,露出手腕上的钢表,抖了几下,自言自语道:“八点十分,也差不多了。”便抬头招呼大家:“拿好东西先去吃早饭,去青县的班车九点发车,要坐三个小时,可不近呢。”

政府工作人员还是有些便利的,小李很熟练的领着大家到了铁路员工的食堂,带了路,剩下的就自行负责了,知青办最多负责你下乡的车票,至于你吃什么,他们是不会管的,只要能按时把人送到目的地就行了。

员工食堂形式跟国营饭店类似,现在吃饭的地方大都是同样的形式。窗口牌子上用粉笔写着可供的早点,肉丝面、阳春面、包子馒头稀饭五种及其对应的钱票。坐了一晚的车,确实有些饿了,这会儿就想吃点热乎的,贺画要了一份阳春面,一毛钱一两粮票,不算贵,李程程也照着来一份。

不一会儿便好了,汤很清澈,面也不少,够她一个女生吃饱,还撒了些葱花,看着还不错,顿时就有了些胃口。

原本还有这观望的两个男知青也不再犹豫了,全都点了阳春面。上车饺子下车面,还是有点道理的,这会儿也就带着些汤汤水水的东西比较合口味。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可怕的晕车党 汽车站距离火车站不远,吃饱喝足之后,小李带着四人绕了几次便到了,贺画她们是分不清方向的,只能埋头跟着人走。汽车站还挺宽敞,有序的停放着一些客运车辆,透过前后灰蒙蒙的窗,还能看到内里贴着营运目的地的名称。整辆汽车,也就前边玻璃和写了地名的地方有擦拭的痕迹。找到了去往青县的班车,小李吩咐一声先去买票,四个人则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将各自的行李包裹直接扛上了车顶。只要不下雨,大件行李都是这么放的。

班车是老式的中巴,内里空间并不怎么宽敞,是以乘客根本没法随身携带太多行李,车子内饰看着有些破旧,椅子上的灰更是完全改变了布料的颜色,整个车都是这样,除非你不坐,不然也就没什么好嫌弃的。此时车内不到十人,二十二个座位,有大半还是空的,座椅下边还搁着倒着放的板凳,显然是为了超载人员准备的。

贺画选了个靠前靠窗的位置坐下,李程程则坐在了她旁边。贺画注意到,这姑娘一上车就开始皱眉头,像是不太适应车内的味道,不会是个晕车党吧?

贺画有点不放心,便问道:“你晕车?”

李程程有点迟疑:“平时坐公交车不晕,火车上也没晕,不过以前没坐过这种汽车,这味儿问着有点难受。”

晕车都是从受不了味道开始的,这就有点难办了,一人晕车整车受累,那味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贺画连忙起身跟她换了个座位:“那你靠着窗坐,透点气好受一点,万一要吐可要记得开窗吐外边。”现在的汽车,还没有提供垃圾袋服务,车上就一个垃圾桶一个拖把,万一吐在车里,呃,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两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不要晕车,不要晕车!然而,或许漫天神佛压根不管这样的小事,祈祷并没有什么卵用。

开车半小时不到,旁边的李程程脸色就开始发白,难为她有些偏暗的脸都因此褪了色,显得白了几分,自从车开没多久,便皱着眉虚弱的靠着车窗。贺画看着她的表情都能感觉到难受,试着用聊天的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没聊上几句就没听到回声了,这是难受得话都不想说了。蔫蔫的靠在车窗上仿佛失去了灵魂,太可怜了!

以前贺画也晕车,不过就晕一种,的士。早些年的公共交通还没有特别发达,图方便还是得靠的士,刚开始那会儿的士车轻飘飘的,踩个刹车转个弯,里头的人都得跟着一起漂移,贺画头一次坐时吐得昏天暗地,差点给的士师傅直接拉到医院,从此之后留下阴影,再也不坐的士,也就没什么事儿了。

此时的公路,还是土路上铺点小石头,时高时低坑洼不平,车子走得晃晃悠悠,车子还不是直达闷头往前开的那种,偶尔路边有人招手,还得停车上客,一开一停之间就更加难受。

终于,一个多小时过后,李程程猛地打开窗户,脑袋往外一伸,哇的一下吐了出来,趴在车窗喘了几口气,又吐了一次。

一股难言的味道发散开来,车上的人纷纷开始皱眉捂鼻子,贺画此时也顾不上那些,掏出水壶,给李程程杯子里到了点水递过去:“先簌簌口,再摸把脸。”又拿卫生纸给她擦脸。晕车真是一种要命的病,特别是现在,啥预防措施也没有,全靠人自己硬撑。

漱口加摸脸似乎挺有效,一番操作过后,李程程这才把头给缩回来,吐过之后,瞧着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只是虚弱仍旧是虚弱。

汽车依旧往前走,固定的班车是不会因为有乘客晕车而停车休整的。

······

苦熬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青县。站上地面的那一刻,李程程只感觉如获新生。站在路边来回踱了几步,长出口气,又喝了点水,缓了几分钟后,终于状态恢复了些。这才跟着人一起爬车顶,下行李,看着班车开走,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小县城的建筑,明显比市里要低矮一些,一眼望去大多是平房,少数几幢两三楼的房子点缀中间。想着有人开车来接,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么一段略显艰难的汽车旅程过后,脚踏实地的走路似乎也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情。

三个男士走在前边聊得欢快,人均三个包,需要被平均的是高点李程程。唯一的例外干部小李空着手,半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这时候能在市政府工作的年轻人都优越感十足,是不屑于帮你提东西的,除非是漂亮又可爱使其感兴趣的小姑娘,很明显,圆脸又有点肤色偏黑的李程程不在此列。

贺画小挎包没啥重量,看李程程四个行李实在辛苦,便一手接过其中一个包,另一只手帮忙拧着木箱子上的皮扣,稍微借点力。至于揪着皮扣会不会弄坏,此时已经不在李程程考虑的范围内了。

“这么多的行李,怎么当初没想着把不紧要的直接寄过来呢?”走了一段路,贺画也给累得哼哧哼哧的,忍不住开始吐槽。她的课本之类笨重的东西,这会儿还在大伯家里躺着,身上带的,最重的东西就是被子了,都是一些立时就要用的。

“当初也没觉得多呀,给我送火车站的时候,我们家五口人一个一个,还有一个空手的。”

懂了!就跟在超市买东西一样的道理,标价明明都是三块九,五块九的,便宜得很,结账一算,哗!一百多!

扯了一路,皮扣丁点要坏的迹象都没有,这时候的东西贵归贵,质量可真不错。没走多久,到了一个大院内,二层办公楼,正前方有根旗杆,旗杆后边有个影墙,墙上写着标语“为人民服务”。院墙边上有个篮球场,地方宽敞,显得气派十足,应该就是县政府所在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分道扬镳的开始 让几人在院里先等着,小李跑着上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儿,跟着一个三十四岁的干部下来了。然后便是走程序,干部先是核对了姓名,确认无误后在小李的本本上签了字,然后小李一个招呼也没打,麻溜的就走了,哪怕之前与他聊得火热的两个男知青,也没得到半个多的眼神。

“欢迎大家来到青县,为祖国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不过啊咱们得先等会儿,下午农场才会过来领人,还没吃饭吧?先带你们去吃饭。”干部看着还挺和气,公式化一番之后,很快便回到实际,领着四人去了食堂。时间差不多到了一点,到点就吃饭的政府部门食堂的饭菜已经没有了,幸好干活的人还没休息,现在还能吃到的只有面条,那就继续面条吧,总比饿肚子好。

同样的阳春面,同样的清汤,县委大院食堂里边的厨师更舍得放油一些。正吃着,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从食堂门口那边由远及近:“贺画,谁是贺画?”

紧接着就见食堂门口出现一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眉毛有些浓,在端正的五官中有些显眼,穿一身典型的干部装,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正经着脸不开口的话还显得有几分文气,但一开口吧,那个味儿便掩饰不住。

贺画一个激灵,咽下嘴里的面条,转身,起立,举手:“我,我是贺画。”着急忙慌的,另一只手上筷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正吃着呢?那行,你先吃,不急。”来人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就在门口找了个凳子坐下等。

贺画哪敢让人家久等,三口两口把面扒干净,喝了口汤,擦了嘴,利落得跑到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打量了贺画一番,起身往外走:“东西拿好,跟着来吧。”一边走还一边说:“我是赵亮,你们家老贺跟你提过么?”

哦,原来这位就是大伯父传说中的老战友,自己人啊!

“赵伯伯好,大伯父可是经常提起您,说那么些战友,跟您关系最好。”既然是相熟的长辈,贺画也放松了几分。

“嘿,谁跟他关系好?你大伯父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啊!”语气有些调侃,贺画跟在后边傻笑,也不说话。

两人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赵亮指着窗户下边一张长椅说:“你先在这休息一下,无聊了在院里逛逛,我下午还有事儿,搁下午下班的时候,让你们支书给你拉走,那会儿可不能乱跑。”

贺画乖巧点头;“好的。”又从挎包里掏出两包烟递了过去:“这是大伯父让给您带的。”

“哟,大前门,算他还有点良心。”接过塞口袋,抬头往院子中间看,原来那块写着标语的影墙背面还有个不小的挂钟,这会儿差不多指着一点。

“到点了得走喽!”一边往外走一边还指着放办公桌边上的热水瓶:“那里有热水,要喝自己倒啊。”

“好的,谢谢赵伯伯。”总共说上三两句话人就走了,留下贺画一个人,办公室里边倒是比食堂那暖和一些。

而这边食堂里,剩下的人心思有些浮动,李程程壮起胆子问出声:“先生,贺画她跟我们要去的地方不一样是么?”

和气的干部开口解释道:“她呀,去的是先锋农场,你们仨都是去前进公社。”

似乎是可以聊的事儿,李程程又问:“离得远么?”

“就隔着一条河,不远。”和气干部抬头看她一眼,小姑娘么比较天真,有些事儿可不是拿距离远近来衡量的。另外一个小姑娘能分到先锋农场,又是赵主任亲自来找人,这后边啊,可说不准。

本地的人说先锋农场说习惯了,以至于外来人会忽略它的全称“国营先锋农场”。两字前缀意义深远,简单点来说,国营农场的农民全部都是职工,每年按照指示种地,也是算公分、换钱粮票,不同的是国家会像企业一样,给缴纳社保养老金,当然现在还没有统一的关于社保的说法。而人民公社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属于小集体,就根本没有养老金的事儿。普通人不太明白其中的事儿,他们这种公职人员还能不清楚?,况且,先锋农场能是一般的国营农场?和气干部笑盈盈的看着几位知青,小年轻们还很天真,以后时间长了,自然也就懂了。

下午三点左右,前进公社大队长过来领人了。李程程特意来和贺画打了个招呼,跟着人走了。贺画眯了一下午,等到外边走动的人多了,才悠悠清醒过来,一瞅影墙后边挂着的时钟,四点多,快要下班了。收拾好东西,又拿出新青年消遣时间。赵伯伯虽说是可以到处逛逛,但人生地不熟的,她可不敢,到时候给人添麻烦就不好了,所以除了上厕所,贺画就没出过这间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略微熟悉的大嗓门声音在院内响起:

“老郑,老郑别走啊,就一个,真的!”

另一个声音坚决反对:“一个也不行,没地方住,你给钱造啊?”

“你那年前不是回去了一个么?况且这小姑娘亲姐姐也在你们那,挺好的一小姑娘,你就当帮帮忙好不好?老战友托过来,嫂子都在电话那头呜呜哭,你说我能怎么办?就当帮帮忙,真挺好一小姑娘,也是可伶,本来自己考了个工作···巴拉巴拉······”

贺画就听着赵伯伯的大嗓门把她的故事讲了一遍,过程略显夸张,衬得她越发可怜,踮起脚尖,从窗户里边往外看,院里边赵伯伯正和一穿公安制服的人拉扯,那人要走,赵伯伯不让,扯着人自行车巴巴的说着话。

嗯?知青的去处不是早就定好了么,还用这么扯来扯去?不明白。但有一点贺画看得清楚,赵伯伯这是在给她争取某种利益。靠谱长辈的朋友圈都是靠谱长辈么?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下乡初体验 见实在挣脱不掉,公安制服妥协了,叹了口气,把自行车支起来:“我可告诉你,最后一个,没有下次了。”

赵伯伯乐得哈哈大笑:“放心,我保证是最后一个。”说罢回头大声喊:“贺画!贺画,拿着东西下来,跟郑支书走了。”

“来啦!”贺画忙背上大包裹,下了楼梯,跑得有点急,风把厚重的刘海吹开,加上满脸的笑容,让两个长辈眼前一亮。

赵亮暗自嘀咕,好个老贺,我说以前那也是侄女,没见他过问过一回,怎么到这个小侄女怎么的就这么上心?原来也是看脸的。

另外一边的郑支书,看见贺画背上明显熟悉的行军风格大包裹,脸色缓和了些,因为工作的缘故,见过各种各样人物,但对这样笑容满面眼神清亮的小姑娘,也忍不住心生好感。

“走吧。”

“哎,赵伯伯再见。”

赵亮一把拉住郑支书,从口袋李掏出一包大前门往前递。贺画偷瞄一眼,哦豁!是她那两包中的一包。

“尽搞些腐败的东西!”郑支书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却不慢,接过来塞进了口袋:“走了!”

“有难事儿来找赵伯伯啊,不用客气。”赵伯伯拍了拍贺画的胳膊嘱咐道,初次见面,他对贺画印象还不错,全然不似之前老贺之前塞过来的那位侄女,木着个脸,就差把不如意和嫌弃写在脸上了。

“好的,谢谢赵伯伯。”

贺画全程乖巧微笑,长辈面前,小辈就该有小辈的样子。

等她抱着大包裹坐在郑支书的后座上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侧着坐自行车,那腰可是僵直,而且,在出了县城没多远,水泥路就没了。自行车走在土路上,时不时碾个石头,一蹦一蹦的,屁股都给颠得快开了fua~最后一个尾音都是飘的。

幸好,遇到有点坡度的上坡郑支书蹬不上去,要下来走一段,不然贺画感觉自己小身板真的会受不住。

就这么磕磕绊绊,一路乡间小路,基本上没几个人在路上走动,更别提自行车汽车了。直到天擦黑,才停在一座房屋前,两间砖房搭两间泥坯房,围个小院子,小院子里边收拾的挺干净。

这是到了吧,再不到她的屁股真的要碎了。偷偷地揉了两把屁股,哟!还在呢!她都已经麻木到有点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听着外边有声音,屋里走出一中年妇女,正拿身上的围裙擦手:“回来了,哎哟,这位是?”

“新来的知青,给多拿双筷子。”郑支书推着自行车往屋里走,这是到家了。

贺画忙上前到招呼:“婶儿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多双筷子,多大点事儿?”郑婶笑盈盈的打量了一会贺画,招呼着她往屋里走。

就这样,贺画吃上了正式成为知青后的第一顿饭,辣炒菜干、两个蔬菜和干米饭,中规中矩的农家饭。

饭后,贺画想帮着一起洗碗,郑婶儿连连摆手,把她赶出了厨房。碰巧这时看到已经收拾了一番的郑支书,正拧着她的大包裹往外走:“走吧。”

“好的。”

······

一路上安静得很,贺画也不敢瞎搭话,想上前接手自己的大包裹,给郑支书避开了。到了一座泥坯小院子前边停下来,郑支书把包裹递给贺画,说:“到了,你姐就住这里,自己进去吧。你的口粮大队长明天会拿过来。”说完,也不等贺画有啥反应,转身就走了。

“……”

可真是,个性十足!

独留贺画站在院子门口,倒生出几分忐忑来。上前,敲门。

“哐哐哐!”

不一会两间房门先后打开,各伸出一颗脑袋,东边那个是个男的,贺画略过他,西边那个是个女的,贺画仔细一看,可不是她传说中的大姐贺文茵么:

“大姐,我是贺画!”贺画挥着手,初次见面,还是热情一些比较好。

东边那颗脑袋又缩回去,门也关上了。

贺文茵怔了下,好一会才回过神,开了门,把贺画放进来,有些淡漠的开口:“你怎么也来了?”

这个也字说得非常轻,虽然是在发问,贺画听着她的语气,也并不是很想知道答案的样子。这位大姐十八岁下乡,到如今已经快五年了。前两年还经常来信,想家里能不能想办法让她回城,又或者哭诉下乡的生活太苦,让家里寄点钱票。可惜亲父母不大想管,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偶尔寄点少量的钱票,两年后更是因为贺建国工作的事儿,连钱票都没了,贺文茵各种诉求都石沉海底,心灰意冷之下也就断了联系。所以后边贺家发生的事儿,大姐这里是不知道的。想到这贺画也就明白了,这会儿整个贺家人,包括她这个妹妹,在这位大姐的心里,估计都比不上个陌生人,至少对陌生人心里不会存在怨愤。

贺画也不强求,陌生人么,最合适不过,她和老贺家所有的人原本就是陌生人,于是回道:

“该来么,自然也就来了。”

贺文茵确实不在意贺画的回答,忙着把自己的东西拢一拢,把一半的空间让出来。年前和她一起住的女知青回城了,东西搬走之后留下大把的空间,并不需要做过多的调整。

然后贺画这才惊喜的发现,房间里边睡的居然不是床,是炕。虽然这里算是长江流域附近,但冬天也蛮冷的,火炕那是神器,冬天值得拥有。

打开自己的大包裹,把褥子和被子铺上,幸好大伯母有先见之明,外头包着的一层密实不透风的大块布料,虽然打了些补丁,但当个包袱皮可是太合适了,那些个味儿什么的,全被阻隔在最外层的包袱皮上。其他东西没管,散着先堆在桌子上,拿起面盆和毛巾问:“大姐,有热水么,得洗脸洗脚。”

没听到预想中的回答,贺画看向贺文茵,却见她盯着自己手里新的脸盆和毛巾,有些愣神,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没有,我这没暖瓶,热水得现烧,跟我来吧。”说罢起身往外走。

贺画跟上,她现在不愿想太多,只想洗漱干净好好睡一觉,零星的补觉治标不治本,现在的她困得躺炕上能秒睡。烧水,洗漱,睡觉,就这样吧,天大的事儿也得等我睡饱了再说。

贺画不知道的是,她睡着后,贺文茵盯着她的新的暖瓶和面盆出神,不一会儿牙根紧咬,脸上变幻不定,过一会儿又平复了,悠悠地灭了灯,也躺下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有意思的世界 一觉睡到自然醒,贺画起床,美美的伸了个懒腰,舒服!

外面天看着有些阴沉,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几点钟,稍微有点不方便。没办法,手表这种奢侈品,最便宜现在也得几十块钱一块,还得要票,就贺画的收入水平,实在消费不起。要不然,为啥之前市里知青办的工作人员,看个手表还得抖几下手?显摆呗!连在县委大院工作、有着独立办公室的赵伯伯都还得看墙上的挂钟呢!算了算了,这几年就将就着过呗。

贺文茵不在,应该是去上工了。桌子上贺画带过来的行李,还原样放着,贺画穿好衣服,下炕先整理行李。没多少东西,归置好之后,便拿上脸盆毛巾,拎上暖瓶,准备上厨房烧水。她这不是有暖瓶了么,顿顿现烧也麻烦不是,再说天还冷,还得喝热水。咦,空暖瓶咋这么重?拧开木塞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

我说那些零散的东西去哪儿啦,原来在这种地方玩儿套娃!

掏啊掏,一条新毛巾,里头包着她的钢笔,两条新手帕,上面扎着几个黑色皮筋,里边包着两个发夹,最底下还塞着一件新的棉小衣。掏出来一小堆的物件,暂时都放炕上,烧水去也。

熟练的划开火柴,点燃稻草扔进灶眼,老式的农村土灶,只有少量的烟溢出来,大部分的烟顺着烟囱飘走了,这灶台砌的不错,结构挺科学的。几把柴的功夫,水热了,舀出来洗脸,再添上干净的水,烧开。只有一口锅,也没见到其他烧水的壶啊灶什么的,想来是一口锅解决所有问题的。

正烧着水,厨房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高个儿男的,逆着光看不清长相。贺画赶紧起身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知青,贺画。”

男人停下,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周文韬。”声音淡淡的,走到水缸旁边拿起木桶和扁担往外走,并不想多交流的样子。

贺画也不在意,现在的这会儿,男女关系比较敏感,如果太过热情,反而是件奇怪的事儿。待人往外走,光线照在脸上,贺画一下瞟清楚了男人的相貌,却有些傻了眼:这位叫周文韬的男知青一八零左右的个儿,在长江流域的省份已经算是相当打眼,下身穿着一条藏青色的宽松西裤西裤,带着这个时代的特色,上身一件深色薄夹袄却不显臃肿,关键是那脸···这么说吧,你原本在自己村里瞎逛,突然看到年轻的金城武正在对面不远处朝你走来,就问你傻不傻?

不管别人会不会傻,反正贺画是傻了,等人走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不是吧!这不是乡下么?还有这么高质量的颜?

贺画陷入了那一眼的惊艳中,仔细想想,和年轻的金城武还有有些不一样的。这位周同志戴着眼镜,眉眼似乎更冷峻一些,只是那一瞬间的侧脸,或者说气质跟金城武某个角色的瞬间契合,颇具漫圈撕漫男的气质。难道,长得帅的人帅的点都有相似,长得丑的人丑却各有不同?

锅里的水咕咕开始喷热气,贺画一下子把各种想法抛开,赶紧给舀到暖水瓶里。嘿!看来这一方世界是真的很奇妙,有点子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饿醒了的姐妹情 回屋继续整理行李,除开被褥脸盆啥的,剩下的衣服就没多少了,收拾收拾都给放到炕柜里,感觉空得很,不由生出就有一种把柜子放满的欲望,慢慢来吧。

她现在所住的房间还挺宽敞,除开炕,就剩一桌子一个凳子和墙边带着锁的大木箱子,箱子还挺高,估计她整个人都可以装得下。空间大,东西不多就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跟她现在的胃一样。是的,贺画同志开始饿了,昨晚那顿本就只敢吃个半饱,这会儿已经扛不住了,但一眼望去,房间里面啥吃的也没有,只好喝两口水应付应付。老待炕上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出去转转?

于是贺画出了门,围着小院溜溜。小院子和队里大部分人家一样,用大块泥胚筑的墙壁,只有两间正经房间,西边搭着三小间偏房。靠着房间的是厨房,最边上的是厕所,这两间贺画都已经光顾过了。中间还有个看着像专门洗澡的小间,修得还蛮讲究,整个铺着砖块,内里的泥墙也用竹片子给围了起来,令贺画惊奇的是,靠着厨房的那块墙竟然有点微微温度,应该是之前做饭的时候灶台里边传递过来的余温,这不就自带火墙的浴室么,太难得了!厕所也比较干净,还放了一桶水在边上,估计是用来冲厕所的,当然,些许味道是免不了的。院子后边是块菜地,分成几小拢,这会儿地里只有一些白菜萝卜和小莴笋,大部分都空着,但并没啥杂草,看来室友们还蛮勤快的嘛!

正溜达着,远远的听见几声尖锐的哨声,像是某种信号,在静谧的乡下传播得很深远。不会是下工的哨声吧,这都中午啦?贺画再次感慨,没有时钟手表可真不方便呐!

不一会儿,大队里边广播响起来了,路上便见到了三三两两下工的人往各自家里走,那位挑水的周文韬同志在来回三趟后,开始到厨房做饭。贺画在院子外瞎晃悠,直到大姐回来,才一块进了屋,趁着坐下休息的空当,将自己一脑袋的问题赶紧问问:

“大姐,咱们大队这里知青点就这么大点地方么?”不能吧,这能住几个人?

“不是,队里有另外一处知青点,比这里大,住着十来个知青。我们刚来时,那边已经住不下了,在队员家里挤了几个月,这里才修好。”贺文茵答的比较随意,这些都是常识,住的时间长了,自然也会知道。

“那隔壁住了几个人?”

“三个,戴眼镜的叫周文韬,是队里的小学老师,他弟弟周文简,跟你差不多大,还有一个叫王仲海。”

所以,小院里头这会儿她们两个女的是亲姐妹,隔壁还住着两兄弟!这小小知青点可真是神奇。

“还有什么问题?”贺文茵侧着头看向贺画,似乎是想一次性把问题都给解决掉。

贺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大姐,我们吃什么?”

贺文茵没回答,又看了一眼贺画,问道:“你的口粮在哪里?”

“······”贺画有些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突然想起昨天郑支书走之前交代的话,这才想起便回答道:“大队长中午会送过来。”

这个问题的转换有点突兀,等一下,不会这个才是她早饭都没得吃的原因吧?

正常人应该都不至于,虽然做好了关系陌生不太好的心里准备,但贺画一点也不希望这位大姐是这么个‘纯粹’的人。

还在老贺家时贺画就从来没做过饭,不是她不愿意做,而是贺妈对粮食看管的严格,对做饭一事执念深重,根本不容别人插手。贺妈的手艺中规中矩,贺画也无所谓,当做省事儿了。难道老贺家还有比贺妈更执念深重的人?

也没做解释,贺文茵随口答道:“那就等大队长送来了再做好了。”

“……”

行吧,贺画说不出心中是个什么感受,总而言之就是复杂。原本以为,贺小画和贺文茵同为被老贺家忽略的女孩子,姐妹之间至少还有些共同语言,一起吐吐槽,也算是一种姐妹情谊了。没想这位竟然荼毒太深,已然不能以正常善良的想法去理解了。

贺爸虽然不喜欢两个姑姑,每次人上门也没啥好脸色,也不至于连饭都不给吃,虽然没什么好的饭菜,总不会让人饿着肚子。在别的人家里,除非是仇敌,家中来了亲友,主人家都得安排饮食,连才聊几句的陌生人,也会客气几句,这是待客的礼仪。人人都是如此,有人如果不的话多少会遭人非议。难道知青之中,待客礼仪格外不同?

安静了几分钟,贺画的肚子发出咕咕声响,她自己感觉有点尴尬,只好继续找话题聊聊,顺便分散注意力:

“大姐,菜地和厨房一样都是和隔壁男知青共用的么?”

“厨房灶台和锅都共用,以前是男的负责挑水,女的负责捡柴。菜地是商量着来,地里的菜都是一起吃的。”

“那之前没有一起做饭么?”基本家务活均分,连菜地都共用,不一起做饭就有些奇怪了。

“以前一起做过,觉得不合适后来就算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但贺画明显感觉这里头有事儿,不过她刚来,人和事都感受不深,倒不好问,还是算了。屋外传来了说话声,一个听着有些粗噶的男声和另一人嘻嘻哈哈打闹,从隔壁房间一直到了厨房,然后声音就小了。

空气中隐隐有些饭菜的香味,空着肚子的贺画感觉口中逐渐有口水分泌,似乎在通知她,该吃饭了。哎~我也想吃饭呢,可惜别人不配合呀!

越是难受的时候,时间越是难熬,贺画想到了大伯母之前和她说的话,大伯父还期望大姐贺文茵能够对她有所照应,大伯母却觉得谁照应谁还不一定,现在看来,不管谁照应谁,以后都不会存在了,连一顿饭都吝啬的姐姐,她贺画是要不起的,以后还是远一点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好队员预备役 贺画等啊等啊等,厨房里的那三位都吃完回房间,传说中的大队长还没来。瞟见侧躺着的大姐,心里直叹气,为毛好的不学,净和老贺家学些坏习惯!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饿着,贺画是身心俱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外响起来喊话声:“小贺知青在么?”

贺画一个激灵蹦起来,赶紧去开门:“在的在的。”可算是来了,都饿苦孩子啦!

院门外站着一个壮实的中年人,个儿不算高,一米七多点,背着一个麻布袋,正满脸笑容看着跑过来的贺画:“你就是小贺知青吧,支书让我给你送粮食过来,上午太忙,给耽误了,这就给你拿进去?”

“好的,麻烦您了。”贺画连忙将人让了进来,原本以为知青生活并没有多少可怕的事情,社会就给她上了一课。

“不麻烦,我姓陈,大伙都叫我陈队长。”

贺文茵站在门口,将人让进房间,平淡的脸上这会儿也带着客气的微笑。

陈队长将麻布袋放到地上:“这里是二十斤粮食,大部分是大米,有五斤玉米粒,还有三斤多黄豆,我给你算三斤了,你这个月的口粮都在这了,小贺知青你签字确认一下。”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和笔,递给贺画。

贺画接过,签好字又给还回去:“陈队长,新来的知青都有些啥规定麻烦您给我讲讲,我这还啥都不知道呢。”

闻言,陈队长稍感意外的看了一眼贺文茵,不是说是亲姐妹么,这些难道都没交代清楚?也不在意,回答道:“咱们大队知青还是老规矩,前两天给缓缓熟悉熟悉,第三天开始上工。每个月按时领粮食,下个月的今天,得自个儿上仓库领,种类么一般都是看情况。粮食用工分换,年底的时候统一结算。新知青头一个月会每天补贴两个工分,一个月之后就跟大伙一样啦。”

“那到年底的时候工分不够咋办?”事关饿肚子大事,还是问清楚的好。

“不够的话可以用钱补上,超过的话也会折算成钱票发下来。”陈队长耐心解释说,总而言之就是多劳多得,公平公正。

噢,这样她就放心了,划划水也不会被饿死。就是不知道这钱粮兑换比例怎么样,想来应该比市价要稍微好点,她的小四百应该是够的,想到这,划水运动员贺画同志心情都美丽起来。

“那我后天就去上工。”

陈队长很满意,对他来说,能积极上工的队员就是好队员。

如此这般一番等待后,贺画终于吃上了饭,虽然饭有点烂,就一个白菜还有点淡,她也吃的香甜。做饭不用她,洗碗就是她的事儿了,就三个碗一点油都没有,两三下就完事儿了。贺画拿着块锅巴,躺在炕上美美地啃着,吃完饭没多久,上工的哨声就想起来了,现在院里就剩她一个,美滋滋。

睡午觉?那不能,这才刚睡醒多久,实在睡不着,暂时也不想出去瞎溜达,于是,她找出了钢笔和稿纸,又从厨房搬了个凳子,坐在桌子前写起了稿子。

‘我为什么成了一名知青’,典型的标题党文章,放在以后见多识广的人估计不屑搭理,但现在不啊!多新鲜,有人自爆隐私,不得好奇看看到底为啥么?

当然,她并不会写自己的隐私。新青年虽说是偏文学,但它脱胎于省报,还是带着时事性质的,其中就有一些人物典型事迹、时事评论什么的,都是很好的说明。所以,她先简单的诉说了一下角色年龄学历,然后在某年某日成了一名知青,为什么会有知青,那是城市的基础太过薄弱,发展速度跟不上人口增量,工业和商业都处于基础时期,人们的需求得不到满足,就会引发城市内乱,为了避免这些,所以需要将超量的人口分流。而知青们去到农村,那边广阔天地,是城市工业和商业原材料的来源地,农村先丰富了才会有城市的丰富。而万千知识青年的加入,可能里边就藏着一颗催化剂,能用知识的力量推动农村的发展。用一种年轻人的思想方式去给心底的疑问找到答案,最终,我和亲人们挥手告别,带着无尽的祝福与期盼踏上了新的征程。

整篇写下来两千多字,写得很顺畅,毕竟她的见识高于这个时代,也见过太多的关于这段历史的评论,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写完感觉意犹未尽,于是又写了‘火车上的一个梦’,简要写了上火车和之后的一些经历,晚上在火车的哒哒声中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秩序,梦见了素质与友爱,梦见了宽敞舒适的车厢内,自己站在标写着时速两百的电子屏幕前,听到有人的争吵声,顺着声音过去,原来是餐车里有两位工程师在争辩,一位工程师说列车理想的运行速度是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另一位工程师说他想得太过美好,想要达到这样的理想速度,还有好几个难关需要攻克,有一个难题困扰太长时间,至今没有好的方案,另一位说他已经有了眉目,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攻克,然后两人争辩打赌,然后我就醒了,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或许是因为梦里的事情太过美好所以记忆深刻,所以将它记录下来。大概把现如今的高铁概念模糊的描述一番。两篇文章写下来不久,便听到了下工的哨声。把东西收好,贺画又回到炕上躺着,看来,写文章也挺费时间的。

晚上,小知青点,隔壁男士的房间内灯还亮着,周文韬坐在灯前写着什么,其余两人躺在炕上聊天。略带粗噶的声音问道:“哥,新来的女知青你见过了没?她们真是亲姐妹?昨晚上有点黑了,都没看清长啥样。”

周文韬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人抢过了话头:“过两天碰到了不就知道长啥样啦,你个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好奇啥?”

粗噶男声不服:“好奇怎么啦,又没碍着你,就你话多,你毛长齐啦?来,给我看看。”

两人开始拉拉扯扯你来我往,周文韬没管他们,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儿,开学了,要写新的教案,每个年级的都不同,事儿多着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被嫌弃 第二天早上,贺画跟着贺文茵一起起了床,今天还能再休息一天,看着窗外暖洋洋的太阳,嗯,真是特别适合拢着手遛弯的好天气呀!于是,在其他人上工后,她也拢着手出门了。

拢手式是最新学会的知识,双手互伸入袖口,拢两下,放在胸前,暖和。与春秋的背手式和夏天的张手式并列,为冬天必修手法。

农场房屋多依路而建,一条东西向的大公路,两边以‘非’字型结构聚居,一眼望去,大多都是泥坯房,只有少数几件砖瓦房点缀其中。泥坯小院有好有坏,那就得看各家具体情况了。

一路走来贺画发现,除开各家屋前屋后的自留地,只要是公共的地方,连小路边都有耕种的痕迹。大公路地势稍微高点,两旁种着几排水杉,看长势粗细也得十年以上的树龄。公路和田埂之间两三米的缓坡上,还留着干枯的棉花杆,这里的人可真勤快!哦不对,是管理的人可真实在,一点疙瘩边都不放过!

正走着,看到一大娘坐在一口公用的水井边上洗衣服。洗好的衣服放在一边的桶里,正起身准备打水,腿稍微有点跛,走起路来显得不太利落。贺画便想上去帮忙,她还没开口,就见那大娘把桶往井里一扔,轻摆几下,三两下给拉上来,转身把水往洗衣盆里一冲,井水带着些热气,就冒了起来。一套动作麻溜得很,压根就不需要帮忙的样子,看到贺画笑着开口问道:“哟,细妹子看着脸生,你是哪个屋里的亲戚啊?”

本地口音浓重,饶是贺画见多识广,也只是模糊的猜到她的大概意思,当她是走亲戚的小姑娘了。

“大娘您好,我是新来的知青,叫贺画,前天晚上刚到。”

新来的知青?队里可是有好几年没来过新知青了,大娘又看贺画满脸笑容,像是个能聊得人,便和气的说:“你个小姑娘这才多大点,家里父母舍得让你下乡?”

贺画笑笑:“我虚岁都十八,可不小啦。”实际上还差几天才满十七岁,生日正月二十八,和贺小画同一天。

大娘也笑:“那也只是半大的孩子。”大队里边这么大的女娃娃一般家里都不会让下地干重活了,只偶尔下地,或在家做些家务,养上两年身体养好了,便可以说人家了。大娘看着贺画的眼神,就是这么个意思。

“大娘,您家住哪儿呀?”唠嗑么,又不是相亲,还是聊点别的吧。

大娘顺着小路往北一指:“这边数过去第二个就是我家。”

咦?那不是就在知青小院前边?贺画惊喜道:“那咱们还住邻居呢!”

“是的撒,不然也不会上这边来打水洗衣服。诶?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姓贺的女知青,你也姓贺?不会是一屋人吧?”

“那是我大姐。”贺画解释说。

“亲姊妹?”

“嗯,一个爹妈生的。”

大娘诧异地打量了一番贺画,说道:“那可真难得。”语气突然就变得有些平缓,不复之前的热情。

咋回事儿?这不聊得挺好的?我没说啥吧?

哦,话语之间提到她的大姐贺文茵,自从确认她和贺文茵是亲姐妹,大娘似乎就有点嫌弃的意味了,难道贺文茵人缘差到这个份上?

想想贺文茵的形象,五官算清秀,爹妈给的底子还不错,皮肤随爹有点黑,不爱说话不爱笑,日常就是沉着脸,确实有点不咋讨长辈喜欢的样子。但人各有不同是正常的事儿,不会要求所有人都开朗大方,就算是不喜欢这种个性,也不至于提到人就不开心,这其中恐怕有故事吧?

算啦,虽然心中八卦之魂蠢蠢欲动,但贸贸然的和一个不熟悉的人打听隐秘的事情,怎么的都不合适,等等再说哈!

“那您先忙,我继续溜溜、熟悉熟悉。”

既然连带着被人嫌弃,贺画也不打算继续在人面前碍眼,打完招呼继续走。乡间小路上除开一些玩耍奔跑的小屁孩,就没有闲着的人,莫名的产生一种怪怪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难道身中勤奋魔法,让这里人都这么勤快?

将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摔开,又见乡野之间各处风景基本类似,似乎也没有到处看看的必要,毕竟长时间走路还挺费腿费肚子,得嘞,还是回去家里蹲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上工啦! 两天假期完毕,第三天,春光明媚,贺画便主动的跟随贺文茵的节奏,终于上工啦!

这时贺画才知道,他们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负责人事兼大指挥,十个组长才是负责具体分派和计算工分的人。大部分人的活都是昨天没干完继续,于是,三两下分派完毕,剩下贺画一个杵在那里。

贺画所属的第五小组的组长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看着不到三十的样子,走到贺画面前摊开手上的小本本,找到了记录:“新来的小贺知青是吧,今天你就跟着王大娘干活吧。”

贺画顺着他手指一看,王大娘,不就是昨天和她唠嗑的那位么?

很是可以,至少说过话,比陌生人强点。

跟着王大娘走的,除开贺画外,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那可真是半大,看着应该十岁多点,不会超过十四岁,这么小就出来干活啦?不用上学的么?于是贺画问了出来。

“小贺姐姐,今天周末不上学哦。”

原来如此,不用上班没有日历,她已经搞不清今天星期几了。

“那你们可真听话,放假都来上工,都是好孩子。”

孩子们哪听过这么直白的夸奖,顿时有些害羞,一个个眼睛亮亮的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惹得贺画差点职业病发作!

克制啊大妹子,你现在只是一个十七岁的知青!

众人跟着王大娘来到公路旁,嗯,拔棉竿。无需技术,只用力气,这活儿谁都能干。废话不多说,开工!

过了一个冬天的棉竿根系已经全部枯死,比枝繁叶茂的时候好拔一些,这种农作物根系健壮,一般拔出的时候都会带出盘子大小的土,还挺费力气。可能熟悉的人会有巧劲,可惜贺画没有,只能用死力气。

拔呀拔,使劲扯,才刚拔了十来颗,贺画就有点喘了,看着周围萝卜头们干得起劲,贺画也只好埋头苦干,总不能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显然,这是一个悲伤的事实。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脑袋告诉贺画还能干,手却通知她我不行了,贺画直起身左右乱晃甩着手,就听见旁边王大娘喊她:

“小贺知青,等一下,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啊?”贺画不知为啥,却也听话地伸手。

王大娘拧着她的手翻到手心,皱眉:“手上起泡了。”

啥?贺画收回手一看,嚯,几个水泡出现在指掌相连的地方,最大的都有五毛硬币那么大了!没发现时没啥感觉,这会儿看着了瞬间感觉心中的坚强不再有,迟来的疼痛感袭上心头,贺画捧着手,睁着水汽汪汪的大眼睛,苦着脸巴巴地看着王大娘。

此时她终于有点意识到,乡下的体力活和工厂的体力活似乎有点不大一样。

一个是魔法攻击,让人身心疲惫,一个是物理攻击,直接摧毁你的防御。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工作。

“行啦,你莫拔了,就把棉竿收拾收拾,敲敲泥,搞成一堆吧。”王大娘皱着眉,调整了贺画的工作内容。

旁边的萝卜头也跟着嘻嘻笑,让贺画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大娘,这些棉竿队里要拉回去么?”

“队里不要棉竿,只是现在时间差不多,这块地得清理出来要点豆子了,这些棉竿就放这儿,哪家缺柴自然会有人拉回去的。”

原来如此,她还有捡柴的长期任务要做呢,拉些棉竿回去岂不是正好?

等到下午再来上工时,贺画便带了两根竹竿,一捆绳子。手也被她用破布条绑了个严实,感觉又能试着拔上几颗了,但她并没有打算作这个死。到下了工,便用带来的材料做成滑竿,拖着一大捆棉竿回了家,棉竿不重,就是枝丫撑着,体积有些庞大,贺画从地里往回走,一路上赚足了回头率。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后,小组长找到王大娘,记录今天上工的工分:“大娘,今天小贺知青表现得咋样,写几个工分合适?”

“三个工分吧。”王大娘叹口气说着。

“嗯?她偷懒啦?”正常成年男人是八到十个工分一天,女人一般六到八个工分,就半大的孩子三个工分,再小的是不给干活的。

“那倒没有,就娇气,干不了一会手上起了泡,只好让她归整归整,一天下来也就跟其他孩子差不多。”王大娘解释道:“这小贺知青懒倒不懒,看着就头脑灵活,不应当跟咱们一样是种地的人。”

老人家眼力多好,相处一天下来就差不多把贺画性格摸清楚了,这姑娘就娇气了点,心不坏,看着比她那个姐姐好多了。

虽然第一天干活,她的业务能力有问题,但干活的态度没问题,勤勤恳恳,开开心心……这个是或许存在的。

小组长想起看到的画面,心里默了默,还别说,正常人弄个棉竿回家基本上都是捆好了往背上一背,一次带不了太多,只能来回多跑几趟,谁会想到用一次弄那么多,还竹竿拖着走?

“行,那您就先带着干点活吧,城里来的,总要有个适应的时间。”不懒就行,小组长记好工分,合上小本本回家了。

……

吃过晚饭后,贺画把自己洗刷干净,便开了灯在房间里鬼哭狼嚎地挑着水泡。

“痛痛痛,哎呀妈呀好痛啊!”

其实水泡已经一天,新分离的内层皮肤已经过了鲜嫩不能刺激的时候,痛倒是没多痛,关键是拿针扎自己,还是需要点勇气的。

房间隔音效果显然不是特别好,哀嚎的声音传到隔壁,惹得几人直乐。

“看来,这位新来的小知青,人还蛮有意思的。”块头最大的王仲海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抖动,听着隔壁的哀嚎声心情愉悦。有意思好啊,乡下这么无聊的生活,不就得有点小浪花来调剂调剂么?

“今天见着人,感觉她也不咋大,不知道会不会比我还小。”还是少年人的周文简略带粗噶的声音响起,兄弟俩都坐在窗户前的桌子上,一个在工作,一个在看闲书。看着外面大堆的棉竿,有些对女知青刮目相看的意味。不禁暗自点头,嗯,他们一个月的柴都够了,跟王大娘生出了同样的评价,人倒是不懒。

小浪花贺画同志不知别人怎么评价她,挑完水泡不久,大姐就把电灯给灭了,美其名曰,省电!

黑布隆冬的晚上,没啥聊天欲望的两个姑娘早早的便睡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一封家书 半个月过去,贺画悄然度过了十七岁生日,没跟任何人提起,非常普通的度过一天。这段时间逐渐习惯了上工的生活,也有了巨大的进步:

第一,终于将自己每日的工分提升到了四个工分,脱离了孩子的行列;

第二,扩大了自己的朋友圈,成功发展了好朋友王大娘及若干小屁孩。

第三,同隔壁室友达到点头之交的成就,并互相交换了姓名。

半个月的时间,成绩斐然,贺画感觉十分满意!她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目标是每天五个工分,差不多能养活自己又不用太累,加上新知青第一个月补贴的两个工分,已经成功达成!

还有一个特别满意的事儿就是,下雨天约等于放假。正月过去后,万物复苏,开始春雨绵绵,前天夜里开始下雨,所以昨天不用上工,她在家折了一天的棉竿。拔棉竿的那几天,每天下工带一点,几次下来已经在柴棚那块儿堆成小山,此时已经被她折成差不多的长短,码在厨房柴堆里。这一行为导致她们家现在厨房里边柴堆规模颇为壮观,看着相当有成就感。

这应该属于爱做饭的人强迫症之一,与做饭相关的东西,必须按照她认可的规律,放在合适的位置。虽然现在她捞不到做饭,暂时只有烧火洗碗这种边缘且并不怎么想干的事归她。

想到这儿贺画就嘴里发苦,连吃三天的萝卜白菜她可以接受,连吃一个星期,还能勉强的说服自己,连吃了半个月之后···

少盐、少油、纯天然无污染蔬菜养生套餐了解一下?

一个美食爱好者,没有好吃的也就算了,连自己做饭的权力都没有就有些惨了。本来小院一顿饭有两家要做就有些不方便,需要相互将就,她总不能再跟大姐分家,自己做自己的吧?

现在的贺画状态是饿不死,吃不饱,还没啥胃口,感觉自己的排骨又明显了。

吃货有三苦,第一苦:看得见,吃不着。

比如舌尖,每一季都得盯着屏幕枉费好几斤口水;

第二苦:吃得着,味儿不对。

终于实现心中的蠢蠢欲动,到达了想去的饭店,排队n久上菜了,结果想着看着都挺好,入口各种不对劲,整个人全身连细胞都散发着失望与抗拒;

第三苦:味对了,我过敏!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总会放纵自己的小脚(jio)脚(jio)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吃货的本能,我就尝尝,咬两下就吐出来!结果,十分钟之后,身上开始冒红点点···

苦,太苦了!

而贺画还处于最原始之苦中,那就是,啥也没有!

如果大家都是这么苦也就罢了,但是隔壁的那三位并不啊!

贺画就不止一次碰见他们吃肉,虽然做出来的菜卖相不咋滴,闻着味儿也不大对,貌似神颜的周文韬在厨艺上垮掉了,但这不是重点。假如,她说假如啊,这些材料要落她手里,不弄得香气飘出半里远,她贺画能倒着走!

打住打住,再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为了改变这种状态,为了丰富自己的味觉,为了拯救自己的排骨小笼包,她决定,做咸菜!

虽然这娃儿有钱,但是,她!没!肉!票!

所以荤菜就别想了,也不太可能在小院里养只鸡生鸡蛋吃,散养的鸡可不会跟你讲卫生,随地大小便也就罢了,有时候还有肠胃问题,拉出来的产物粘不拉几的,怎么弄都一股味儿。算了,扯远了,还是回到做咸菜上来。

首先,需要买坛子。咨询过好朋友王大娘后得知,坛子只有镇上才有,从他们这去镇上得十来里路,推荐她坐队里的牛车,只要五分钱,包来回,特别方便。

既然决定要去镇上,那就把能办的事都办了,顺便了解下这里的物价。如果可能,就买点好吃的,稿子得寄了,顺便给大伯母寄封信。于是,趁着下雨在家休息时间,便开始写信:

亲爱的大伯母,

我过得太苦啦···那是不可能这么写的,能写的只能是好事!好事!好事!

所以,她把小院形容得很干净,把室友邻居们写得很和善,并分享了自己从三个工分涨到四个工分的喜悦,最后说能从队里准时领到粮食不会饿着,自己过得挺好的。

跟大伯父说赵伯伯是很好的长辈,她能到这里多亏了赵伯伯帮忙,还让大队支书一路载着她过来,这些长辈们对她都挺呵护。

整整写了三页纸,基本上都是好事,唯一吐槽的地方就是大姐似乎有点太过冷漠,原因么,估计他们也能猜得到。

所有东西准备妥当,就坐等雨停了,雨天可不会有牛车上镇上,春雨带着寒,牛淋久了也是会生病的。

春雨过后,地上远远的看着有点绿色,走近了反而发现不了,就如同诗句里写的一样,自然的各种景象十分有意思。贺画请了半年的假,带着信和钱票,搭着牛车准备去镇上,意外的是竟然有个室友同行。

“小贺知青你今天也去镇上呀?”粗噶的男声,是少年周文简。兄弟俩哥哥是禁欲系大帅哥,弟弟可能是有些小的原因,脸还带着点圆,笑起来有颗小虎牙,目前看着还是阳光小少年。

“嗯,去镇上买点坛子腌咸菜。”目前为止,贺画对隔壁的三位室友都还蛮有好感,可能也是因为颜值都不错的原因。还有一位暂时打交道比较少的王仲海,开口一嘴的京片子,行事风格瞧着也带有北方人的大气,都挺好的。

少年眼睛一亮,看着贺画带着点期盼:“你还会腌咸菜呢?”

贺画点头,不知怎么的,就感觉嗅到了点吃货自带的味道。吃货之间,分享能够让快乐加倍,于是她大方的许诺:“那到时候腌好了请你尝尝?”

少年猛点头。

奥~贺画瞬间领会,原来那期盼的小眼神是这个意思,行吧!朕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寒酸的镇上行 牛车走了个把小时,终于到了。本地人会管镇上叫场部,先锋镇看着不大,T字型的街口一眼就能看完。

商业性质的就仨儿:供销社、种子商店、粮油菜场,连饭店都没有,只在菜场门口有个卖包子的摊位。她想要的坛子,就在菜场里头,不急,两个小时后牛车才往回走,先去寄信。

看准了地方,贺画先往邮局走,没想到小少年也跟着一起:“你也去寄信?”

“不是,我去取个包裹。”一般的小物件邮递员都会送到队上,大点的包裹什么的,就只送一张包裹单,需要上邮局自己拿。

贺画没信封没邮票,到了邮局需要先去买这些,于是两人各干各的事儿。

信封都是一样的,邮票就有好些可以选择。看着面前这些漂亮的邮票,贺画有些心动:“邮票都在这了,还有其他的么?”

“有的。”工作人员态度还不错,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叠邮票,有整版的,也有零星的,票值几分到几毛的都有。

这时候的贺画,已经陷入邮票的海洋中无法自拔,她生长的年代,已经基本见不到邮票了,唯一稍微挂点钩的,是各个旅游城市的明信片。以前听说有人爱好收集邮票,没啥感觉,邮票有什么好收集的?现在这些小可爱们都摆面前,贺画不禁也生出了一种打包带走的冲动。

可爱的小熊猫、会议纪念、戏剧选段等等各式各样,色彩鲜艳,形象生动,总而言之就在贺画心里汇成了两个字“想要!”

贺画挑挑捡捡,找自己喜欢的,都是选的四连张,显得齐整,一整版一般都是几十张,太多了她也买不起。看她这么选,工作人员忽然凑近了点,小声的问:“你是爱好集邮么?”

“啊?”贺画沉迷于挑选,没咋听清楚。

工作人员又说:“看你像是集邮爱好者,我这边有一些邮票,是一个朋友放这的,最近他家里有事需要点钱,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我一朋友、我一同事、我一亲戚仨抬头的话听太多,都说不上啥感觉了。贺画新入坑,这会儿正是兴趣浓烈的时候,于是立马接茬:

“可以看看么?”

“行,你稍等会儿。”

说完,工作人员转身走向里边的办公室,不一会儿,拿出一本册子,放在柜台上。

贺画打开来,精心收集的邮票还附有介绍的小段文字,最老的时间还是建国不久,看来真是资深爱好者。又听工作人员介绍:“这一册子邮票面值一共十八元,但真要卖的话肯定不是按这个算的,你想要整本的话册子本身可以赠送,想要部分的话也可以。”

实际上他们这些在邮局工作的人,经常性会碰到领导将部分内部物资当做福利或者工资的一部分,直接摊派。大部分人没有这种需求,就希望能够折现。但他们这种小地方,也不咋富裕,乡下更是地广人稀,把爱好点亮在集邮上的人,那就更少了,今天竟然碰上一个,那不就逮着了么?

“整本多少钱?”

工作人员闻言眼睛一亮,拿手比了个八:“整本这个数,你要真心要,还能少点。”

再少能少到哪里去,总不能对价砍吧?就算对价砍,咱也买不起啊!贺画暗自吐槽,索性就直接开口了:

“哥,您看我是有这么多钱的人么?咱们实诚点好不!”

贺画拧着集邮册,找到七零年那一张,指着说:“这个往前的,您给看看多少钱。”

工作人员一看,嚯!这么粗暴的划分,到底识不识货呀?

心里没底,这些邮票也只是整个册子的三分之一多点,但年代越往前边自然价值更高一些,怎么定价还真是个问题。想了一会,他开口:“小姑娘好眼光,都把这册子上最好的挑走了。”

不管怎样先夸一波,也给自己创造机会抬抬价嘛!

然后他就看到了贺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呃,稍微有点尴尬,咳了一下,他开口道:“这些五十拿走,我还送你个集邮册子。”

贺画摇头:“不要册子,三十。”要册子干嘛?目标这么大,藏都不好藏。

到底没见过太多砍价名场面,工作人员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哪能便宜这么多。”

一番来来往往,最终以四十成交。贺画还想把之前挑的那些一起算上,奈何对方死活不同意,只好另外算钱。这些都是按面值算,不贵,加上好些个信封,才花了两块钱。

等寄好信,那边的周文简也才刚办好取包裹的手续,还在等着人从仓库给搬过来,贺画和他打了个招呼,先走了,时间紧迫,她还得先去供销社逛逛。

镇上的供销社,还比较宽敞,靠墙放了一排货架,前面摆着一排玻璃矮柜,售货员站在矮柜的后面,十来个人在挑选的货物。卖零星百货的人最多,其次是吃的,布料和成衣面前一个人都没有。吃的有花生瓜子,油炸猫耳朵之类的常见糕点零食,贺画不咋感兴趣,比这些高级的糕点她都会一些,只是没有材料而已。零星百货她不缺,于是径直走到成衣鞋袜那片,指着一双黑胶雨靴问道:“同志,胶鞋有没有我能穿的?”

大概是真没人有些无聊,售货员态度还不错:“你穿多大鞋?抬脚我看看。”

贺画抬脚,脚上一双稍微有点跟的绑带皮鞋,是大伯母给她定做的生日礼物。样式是她自己选的。雨后地面还有点湿,皮鞋还能擦擦,穿布鞋那纯粹是糟蹋。

售货员挑眉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拿出一双小点的地给她:“这双试试。”

一般情况下供销社东西都是不给试的,顶多看看,爱要不要!但贺画这双皮鞋存在感太强,从没见过的款式,看着好好看,售货员不自觉的态度都变了。

贺画接过,脱鞋试了下,有点点大,不过现在买东西都往大一点买,因为还要留出垫鞋垫的空间,或者等脚再长点,就不用垫了。

“挺好的,多少钱?”

“三块钱,三张工业票。”

“行,麻烦帮我开票。”供销社是没法砍价的,该多少就多少。

买了雨靴,又买了把伞,以后雨天终于不用被迫家里蹲了,美滋滋。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吹啊吹 花了老鼻子钱,东西却没多少,把信封邮票往靴筒里一塞,一手拧着个布包,一手挂了把伞,直奔菜场。

菜场门口,蒸包子的屉笼蒸汽直冒,香气随风飘散,相当馋人,等的就是这一刻!再不吃点肉,都快忘记是啥味儿了,贺画没有犹豫,直接上前问:

“师傅,肉包子怎么卖?”

“要票一毛五,不要票两毛。”

“来两个,有票。”肉包子白白胖胖,比贺画拳头大一圈,两个足够吃饱,至于家里的大姐···没有!

哼!她还记得上次被饿了半天的事儿,就是这么小心眼!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软绵绵的料也足,一口咬下,满嘴的肉香。贺画眯起眼,就是这个味儿。几口干掉一个,有了点底子,整个人都舒坦了,剩下一个一边走一边吃,坛子还得好好选呢。

实际上也没选多久,贺画估摸了时间差不多了,就挑了挑大小,大小不等共四个,一共才八毛,又给自己买了一大一小两个碗,一毛钱,全部用草编的绳子捆好,两只手才感觉有些负担。幸好不用走很远,最后上粮油店买了盐,行程完美结束。

坐上回程的牛车,似乎几个人的心情都不错,少年都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除开一个捆得结实的包裹,他还买了好几根大骨头,看得贺画羡慕不已。有钱有票真好啊!

话说,隔壁他们仨哪来这么多肉票?这才过年没多久吧,按照常理,肉票不得都在年前的时候造光光,竟然现在还有剩?

“真羡慕你们有肉票的人,想吃点荤的太难了。”贺画感慨着。

“嗯?大骨头不用肉票的呀,你不知道?”少年有点疑惑。

“啥?不要票?”贺画瞪着大眼睛,差点把震惊写在了脸上,还有这事?

努力回想下,贺小画那会儿,从小到大压根没买过菜,啥也不清楚,而她来了之后就跟大伯母出去买过一回,还抢着给钱,把手上唯有的几张肉票都给搭上了。除了那回,好像她还真没买过肉,误会就这么产生且存在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少年看贺画苦着脸,有些好笑的解释道:“其他地方不知道,咱们先锋镇上猪骨头和内脏猪血什么的,不是正经肉都是不要票的。骨头按堆卖,我这些五毛钱。”

贺画瞅着他手上用稻草扎着的骨头,一个棒骨、一块扇骨,还有两块看不出位置的骨头,加起来也得好几斤,这也太实惠了点,回家焯个水,放点萝卜炖得冒油···得亏今天吃了两只大肉包,不然这会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然我分你点?”少年心还挺好,看着贺画眼馋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贺画摆手:“算啦,下次我再买吧。”男青年正是饭量大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这点肉骨头估计也就将将够。

许是因为吃货的事情搭上了线,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大概走了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少年指着一处房屋说:“瞧见那几间砖瓦房么,挺宽敞的那个,那就是老的知青点。”

“看着挺不错呀,是这一片最好的房子了吧?”贺画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一个不小的砖瓦院子,周围大多都是泥坯草顶,只有极少数的砖瓦,且都不怎么大,这个知青点的房子就显出来了。

“据说以前是地主家的,后来被充了公,当过仓库,现在给知青住。也就是外边看着是不错,但要说舒适,可比不上咱们的小院子。”说完,小少年又略显得意的昂着头:“是不是觉得咱们小院特别干净?”

“是挺干净的。”特别不特别,她也没去过其他人的家里,也没法对比。

“那可不!咱们小院子,是我哥一手设计的。在这之前,咱们大队里边可没见过谁家有炕。这老知青点也就外边看着好,几间房住了十几个人,里头摆满了床,那叫一个挤。”

长得好,有能力,这么一说,贺画对大帅哥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些。

然后就听少年吹了一路的彩虹屁,优秀如他哥,是队里小学除开老校长之外,唯一的一名老师。当初选人的时候竞争多激烈!因为人少只开两个班的原因,这个唯一的老师名额可算是块唐僧肉,十几个知青,再加上几十个本地的青年,最后他哥脱颖而出!

还有灶台的设计,夏天烧外边的灶眼,冬天烧里边的灶眼,就算没有大澡堂子,冬天洗澡都不冷了,优秀加倍。

还有还有……

“……”

行吧,货真价实小迷弟一枚。听众只需要配合‘是吗?’‘真的呀!’之类词语,小迷弟就能把自家哥哥辉煌事迹叙述一遍,看着小少年有些少年气盛的脸,贺画感觉有些好笑。

小院里边有她们这样如同陌路的亲姐妹,隔壁却住着一对相亲相爱的亲兄弟,衬得她和贺文茵是对怪物一样。春天的风带着些许暖意,不再那般寒冷,贺画抬头看向天空悠悠的白云,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神奇,是没多少道理可讲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老贺家的热闹 这边贺画一路听着迷弟大吹特吹,悠闲自在,她不知道的是,远在江市的老贺家,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中。

自从周围人知道,贺画把工作让给了个女的,这女的又成了贺家的媳妇之后,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大概意思是老贺家真是厚脸皮啊,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

等贺画下了乡,一下子事件的性质都变了,好像事情突然就超过了那条隐约的线,再提起老贺家人的形象,变得刻薄狰狞起来。

这天谢晓芳工作出了点小状况,一卷棉线的胶棒放反了,她没发现,然后线一裹,受力不均弄得一团乱,当时边上的老员工就大声的嚷嚷出来,引来了小组长,接着谢晓芳就受到了一顿训斥。

到了下班,她仍心情郁郁,脸色不好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就听见更衣柜另一边正巧有人讨论她。细听之下发现并不是什么好话,便有人提起她抢了小姑子的工作,臭不要脸、不是好人,那话刺耳的很,心情低落的她当时就一下子受不了了,一路哭着跑回了老贺家。

她还有些小心思,路上遇见熟人问起时,只说是到了同事的刁难,具体缘由却不会和人细说。外人对老贺家的印象改变,老贺家的人,多多少少是可以感受到的。

贺妈以前买菜,相熟的摊位上称给得高高的,还能送把葱。现在则是葱没了,称平了,心里就有些不得劲。讲究两句吧,人家直接说爱要不要!贺妈每天买个菜,心情都得不好。贺爸那边感受更加清晰,老同事直接明说,你老贺为人不地道,太独了些。

独就是自私的意思,气得贺爸再也不想跟人聊天。

这还是无形之中的事儿,心里难受难受也就过去了,并没有实质性的损伤,直到年后第一次发工资。因为家里欠债不少的缘故,贺爸自然要求贺建国小两口把工资全部上缴。两人先前答应的好好的,真发了工资,却只有儿子上缴了,儿媳妇的不见半点。等贺爸提起时,谢晓芳就开始哭,说娘家那边还欠着钱没还,要先还那边的。

贺爸气得半死,关键是他还没有办法,逼急了儿媳妇就哭着回娘家,然后儿子还得过去把人给哄回来,前前后后闹出笑话不说,人人心中还要生出怨愤。

没落着好,还损失一笔钱,而且估计以后这笔钱不见得还有。按照贺爸的想法,东西不抓在自己手里,那就不是自己的。这儿媳妇掌控不了,以后跟儿子只有越来越离心,贺爸现在第一次感觉有些后悔了。

然而,时光不可回,都是自己的选择,难受也得继续难受着。

······

贺画把坛子买回来当天晚上,烧了一大锅开水,把坛子里里外外清洗了一边。她都想好了,材料有限,要啥啥没有,只有白菜萝卜管够,那弄就一坛子酸菜,一坛子脆萝卜条。

经过少年的大力宣传,很快隔壁的几人都知道了贺画即将展开腌菜大业,于是当天晚上,两人操着手,兴致勃勃的看着现场直播,一个是小少年,一个是王仲海。

关键这两位还不是优质观众,一边看吧,还一边不停的问东问西:

小贺知青,为啥坛子里边还要放火烧?

小贺知青,为啥还得浇水?

为啥要洗这么多回?

为啥······气得贺画只想翻白眼。

“谁去帮我去菜窖搬几颗白菜萝卜,我就回答谁的问题。”

“吁~”

嘘声两处,简直欠揍!

可惜贺画一个都打不过,连少年都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只能无视之。

没急着弄白菜大萝卜,那些切好了得把水晾晾,可惜的是她们小院之前似乎与厨艺绝缘,这种晾菜干的工具丁点没有,那能怎么办?自己做呗!

指着碗橱顶上的一捆竹条,贺画问:“那些竹条我能用么?”

“可以啊,小贺知青,腌咸菜还要用竹条的么?”竹条是编院墙用剩下的,队里好多地方都长了竹子,哪家要用,报告一下,然后自个儿费点力气而已。

“做个工具。”

拿起柴刀开始片竹条,尽可能的片薄一点,刚劈了两根,王仲海过来接手了:

“这种力气活,就该交给男人干,小贺知青你继续进行下一步。”

有人帮忙那是再好不过,贺画于是拿着薄竹片,开始用编地毯的方式编底框,一条上一条下,半个小时不到,差不多五十乘五十大小的底框编好。又用短点的把四边补上一点,变成不规则的八边形,底框完成。用细长的小竹条围了几道边,把底框伸出来的竹片斜着翻转插入边框里,再用细竹条加固几遍,把多余的伸出来的竹条剪掉,一个晾东西的竹筐就做好了。

全程观看直播的两人看着最后的成品,惊讶不已,王仲海瞅着手里还在劈的竹条,有些不敢置信:“小贺知青,看不出你还多才多艺啊!”

贺画有点得意,知识么,肯定是不嫌多!以前观看那么多次手工课,看,这不就用上了么?虽然这框看着有点丑,也不咋圆,但能用就行,又不是拿出去卖钱,那么讲究干啥?

功成、名就、身退,伸了个懒腰,贺画回房睡觉去了。剩下两个人在厨房里,如同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骤然谢幕,浑身不得劲,干脆自己动手,也做一做,材料有,又从头看到尾,瞧着可没啥难度……

第二天一早,贺画在厨房看见两个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框,哈哈只乐。都能想象那个画面:

眼睛说,我会了;

脑袋说,我也会了;

手却说,会个锤子哦会!

上手改编了几下,这才把竹筐调整得勉强可以用。

当天中午下工着家,贺画搬了四颗大白菜一切四瓣,用开水烫过放竹筐里晾,等晚上再回家,就放盐放白醋进了坛子,这种速成的酸菜一周就能吃着。萝卜也滚刀切小块,多晾了一天,和着盐酱油醋和少量的干辣椒粉,进坛密封,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请不要妨碍我拖后退 一个月新手期很快就过去了,拔棉竿、选种豆或者到哪儿除除草,新手任务贺画做得很是开心。所以当小组长说要给她换地方换工作时,贺画明确的拒绝了。

小组长皱眉看着她:“小贺知青,你这样不积极参加劳动的话,一年下来工分会没多少的呀!”

别到时候看见别人吃好的、穿好的,偷偷一个人难受,小姑娘么,大都都是爱比较的。每天干着三个工分四个工分的活,一个成年人都养不活自己的,更不用提吃肉或者新衣服这种高层次诉求了。

贺画觉得头大,组长,我感觉拖拖后腿也挺好的呢!

怎么办?不能说自己不想干活,得受批评、遭鄙视的,那就只能甩锅了:“可我家里人说我还小,不让多干活呢!”

一个高中生,还在长身体,干活挣钱什么的不是主要需求,她还有小四百呢,不怕。

“啊?你多大啦?”小组长打量着她,看着确实有点小哈。

“明年才满十八。”贺画答道,也没说正月,就让人自动脑补去吧,正月和腊月可差着一年。

确实还没成年,怎么就下乡了呢?难怪还能跟那些半大的孩子玩在一起,小组长心里感慨。之前贺画看着队里小孩没啥娱乐项目,见天东冲西撞瞎胡闹,就教他们斗牛还有老狼老狼几点了之类的小游戏,嘻嘻哈哈玩得很热闹,被不少人看见。

“行吧,那你就继续跟着大娘她们干活吧。”小组长合上小本本,走了。

贺画成功过关,暗搓搓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赞!

到了领口粮的日子,贺画又见到了大队长,令她奇怪的是,这么久了,也没见过其他的知青来领口粮,当然她大姐有没有领过粮食,其实她也是不知道的,于是她很是自然的问出口。

“现在咱们队,只有你一个新来的是按月来领的,其他人至少得三个月领一次,这是担心你刚来,口粮的量没个经验不好控制,如果你要改,也是可以的。”大队长很耐心地回答了她。

贺画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每个月来领挺好的。”这不每个月还能看看有啥好东西么?之前她在仓库里挑过种豆,仓库里有些啥大概是清楚的,早早的瞄好了:

“大队长,这次可以给一点豌豆么?”

“豌豆?你是要种还是吃?”豌豆不同于黄豆,黄豆还能做豆腐,豌豆除了直接吃还没见过其他的用法,难道是特殊的喜好?大队长如是想着。

“我想种点,嫩豌豆荚,可是鲜得很。”贺画回答说。

果然了,大队长看着眼前稍显稚嫩的知青,还是个没怎么长大的半大孩子呢:“行吧,你要多少?”

“两斤就够了,谢谢大队长。”

如愿的要到了豌豆,贺画背着二十斤粮食哼哧哼哧的回家了,这大概是她干过的最重的活了,但感觉浑身都是劲儿是怎么回事?

几天的时间过去,萝卜就能吃了,夹上一块试试,嗯,咸脆可口,带着点点辣味,用来下粥最合适不过。终于终于,早饭的粥能吃上咸菜了!贺画现在就这么点追求!

来来来,东西好了自然得大家一起吃吃看,让你们感受一下被食神眷顾过的双手制作的美食的魅力!要是能借此抓住大帅哥的胃~嘿嘿嘿,那就达到了人生的另一个高度,上天啦!

再不济,能让她那位偏执的大姐,放手食物的制作,那也是不小的进步。她就不明白了,看管着口粮库存还不够,为啥非得自己动手?难道还怕贺画在做饭的时候偷吃?不明白啊不明白。

果然如她所料,腌萝卜块收到一致好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大姐无动于衷,更不用提高冷范儿的大帅哥的春心萌动了。与另外两人各种夸张彩虹屁相比,大帅哥只是轻飘飘的给了个赞许的眼神。

哼!我缺你的赞许么?

缺还是缺的,贺画又给自己打气,这才头一次吃我做东西,以后次数多了,说不定量变引发质变了呢?所以,继续努力吧,少年!

最终,在海量的彩虹屁作用下,贺画将坛子安置在厨房里,并承诺了任吃任拿,不用客气。所以,在贺画宣布了酸菜可以吃了的第二天,贺画就在厨房里闻到了酸菜猪肉炖粉条的味道。

贺画很是无语,请你们做个人好吗!哪儿来那么多票,哪儿来那么多空闲天天上镇上溜达,不用上工的么?

不过这次贺画显然错怪了他们了,因为少年给她捎了几毛钱的大骨头!好吧,你们不仅是人,还是大好人。

贺画差点感动得眼泪哗哗,麻溜给了钱,拿着骨头炖上了,虽然没有粉条感觉缺点啥,但作为主打的骨头是实实在在的,作为灵魂的酸菜,味儿也是足的,这就够了。

当天晚上,贺画终于吃上了自己做的菜,太香了!太不容易了!连一向冷漠的贺文茵都开口夸了她:“没想到你做的菜还不错。”

唉,这就没了?不想再说点啥?

这位女同志能不能客观点?这仅仅是不错么?跟你比我这手艺高出了八层楼好么!

还有,买这些东西的钱都是她自己掏的,是不是这句还不错里,包含着对她这种自掏腰包行为的期许?

得了,既然她不说,那贺画觉得,自己得主动点争取下:

“那要不,以后我来做饭?”

文茵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回了两个字:“不用。”

……这是何苦来哉!

贺画没办法,虽然这次拒绝了,过段时间再提提,说不定几次之后会有转机,又或者干脆分家,不过这种撕破脸皮的事儿总得铺垫铺垫,不急。

饭后,贺画在厨房洗碗,少年这时溜达进来了,有些深意的开口说:

“小贺知青,我咋觉得你做的骨头炖酸菜,比我哥做的香多了?”

哟!这是来了个识货的。

“碗里还有点,不嫌弃的话要不你试下?”

“不嫌弃不嫌弃。”就等着这一句了,不然为啥他躺炕上翻来覆去不得劲,不就是闻着味儿了么。为此,臭不要脸的王仲海还跟他打赌来着。

少年拿来了自己的筷子,挑了些酸菜丝放进嘴里,瞬间眼睛一亮,一阵风似的跑回房间,拽着个人出来,把筷子塞人手上:“来,你试试。”

王仲海拿着筷子也挑了点酸菜,一尝之下却是蔫了。少年哈哈大笑,一个月不用挑水,太美了!

回房间躺炕上,王仲海还在感慨,怎么味道差着这么大呢?明明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工具:

“韬哥,你可得跟小贺知青好好学学怎么做菜才行。”

周文韬正准备自己的教案,闻言头都没抬,回了一句:“自己学。”

“让他学,一百年做出来的饭也只能给猪吃!”少年无情的嘲笑。

“那不是正好喂你!”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打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有客来访 没过几天又下起雨来,不用上工,贺画蹲家里把厚棉袄收拾收拾,天气渐暖,已经用不上了它们了。今天她大姐竟然不在家,吃过早饭就出了门,可真难得得很,来这这么久,还没见过贺文茵和谁关系好的。

正闲着无聊,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叫她,开门一看,哟!竟然是同来的知青是李程程,正撑着伞站在小院内外头。

“快进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呀?”贺画赶紧开门把人迎进来,拿着自己一双布鞋,给李程程换下满是泥土的木屐。这也是贺画不咋爱出门的原因之一,哪哪都是土路,下点雨一走一脚的泥,糟心得很!

李程程换上鞋,又喝了一口贺画倒的热水,长舒一口气,这才回答:

“一路找人打听的呀,新来的知青住哪大家都知道。还别说,这离我那还真不远,也就几里地,就是中间隔着一条河,得坐船。”

“听你这意思,这附近的路都差不多熟啦?”贺画诧异道。

“差不多吧,就这么规规整整的几条路,能费多大劲?又不是山区里边。”李程程不以为意的说。

……好吧,有些人到新地方,喜欢先熟悉周围环境,不然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贺画其实也想,但她稍微有点懒,现在出门全靠腿,还是老实的家里蹲吧。

“这小院看着挺不错呀,你们住几个人?”李程程打量这周围,有些好奇的问道。

“女的就我跟我姐,男的那边有三个。”

“你姐?亲姐?”

“一个爹妈生的。”

“那你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啊,不像我,你看看我这手。”李程程举起自己的手伸到贺画面前:“我以前在家里也干活,到这才一个多月就成了这样,知道我们小队长怎么说我的么?”

不等贺画回答,她自己学着旁人的模样粗着嗓子说:“‘李知青,一看你这身板就知道是能干活的人’,才几天,就给我分过去翻地,你说气人不气人!”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贺画乐得不行。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还算白嫩的那一拨,比以前稍微粗了点,但和李程程的手一比,就好太多了。

头一回拔棉竿拔出水泡后,她就给自己缝了一双手套,用旧布片照着自己的手剪了个形状,用线缝好再翻过来戴,像模像样。但凡不是像挑豆子这种精细的活,都戴着手套保护手。

“我现在就跟着队里的大娘一起干点轻松的活,组长本来要给我换来着,被我拒绝了,年龄还小,不急着赚工分,我还想长高点呢。”

“有人帮忙可真好啊。”李程程感慨着,她以为是贺画是被姐姐处处照看着,所以轻松自在。

贺画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把话说穿,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当大姐的都跟李程程一个心态,能为了弟弟妹妹的将来,放弃接手母亲的工作。亲缘亲情得看缘分,只能说贺小画跟老贺家这方面的缘分太浅。

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的分享着最近发生的事儿,贺画震惊于买骨头不用肉票,李程程震惊于同住的知青不讲究,随便拿她的东西用,都不说一声,让她很是恼火。

“还记得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两个男知青么?”李程程突然凑近,很神秘小声的说:“他们中间的一个跟一个女知青好上了。”

“这么快?”贺画真震惊了,不是说这时候的人都含蓄的么?这才一个多月好吧!

“是呢,我也吓一跳,听说还是女方主动的。”

哦~八卦人人都爱聊,两人叽叽喳喳,分析着其中各种可能,不知不觉时间过去,贺画听到隔壁的几位都开始准备午饭了,惊奇的是,贺文茵这会儿了竟然还没回来!

“今天就在这吃饭吧,我腌了点咸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贺画很自然的开口,她想好了,要是她大姐一直不回,就先找隔壁借点米粮,总不至于让人饿着。

“不用麻烦啦,我回去吃,也没多远,我还让渡船的阿伯等着呢。”李程程起身,这找到了路,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于一回。

贺画见她是真的要走,也就罢了,用饭盒给她装了点脆萝卜带走。幸好上次去镇上买了碗,不然饭盒得用来吃饭,连个装东西的都没有。看着人消失在雨幕中,贺画回了房间,下回见面也得等李程程上门,让她自己这种天气出门,那是不可能的。

贺文茵最终还是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回来了,看她脸色柔和,嘴角还带着笑意,明显这次外出心情很是不错。贺画也没问,上赶着找不自在,可没这么傻,要求不高,每天按时有饭吃就行了。

没想到这天还蛮热闹,到了下午,又有人来找贺画。前头院子的王大娘带着一个姑娘,笑容满面的进来了:

“小贺知青,这是大队长家的闺女,春妮,比你大两岁,在镇上上班。”哦,难怪,这姑娘看上去条件还不错的样子,黑长裤薄棉衣看着都半新,更是一个补丁都没有。长得也比较秀气,就是身高不是很高,比此时的贺画看着还矮一点点。

“你好你好。”两人寒暄了一下很快的进入主题,原来这姑娘快要结婚了,家里给做双皮鞋,是来借贺画的皮鞋做样鞋。

“你咋知道我有双新样式的鞋呢?”贺画好奇地问,两人都没见过,更不可能看她穿过呀:

“是我爸给我说的。”春妮笑着回答。

大队长?怕是领粮食的那回见到了,没想到大队长一个大男人心还挺细。贺画拿出自己的皮鞋递过去:

“咱们镇上还有做皮鞋的么?”贺画好奇问,上次去也没发现呀,难道在后头的小巷子里?

姑娘接过鞋眼前一亮,果然是从么见过的款式,看着就好看:

“不是,得拿到县里去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鞋怕是得后天才能还你了。”

“没事儿,不急着穿。”

几天后,鞋还回来,贺画还得到了一双新袜子当谢礼,这也不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否认三连 天气渐暖后,白天的时间拉长,吃过晚饭,天还有些亮,三人坐在小院子里,从左到右以高矮顺序排列,人手一杯茶,滋溜滋溜的喝着。

三人当然是贺画、少年和王仲海,其他两人一个是高冷,一个是真冷,是不屑于和他们一起唠嗑的。

“小贺知青,你种豌豆是打算干啥,炒豌豆吃么?”王仲海问。

前几天趁着刚下了一场春雨,雨后地里湿度合适,贺画把豌豆围着小院种下了。一铁锹下去再向边上一掰,往铁锹缝里放上三四颗豌豆,完成。这技能还是在队里上工,和大娘们一起种黄豆的时候学到的。

“炒豌豆那得多费牙呀,又不是兰花豆。青嫩嫩的豌豆夹不香么?等再稍微老点,豌豆仁酸菜豆腐汤不鲜么?等都老了,磨成泥做成豌豆黄不香甜可口么?”

作为一个啥都缺的美食家,不得从种子就开始打算?没办法,孩子都被穷和苦逼得不得不打算啦!

唰一下,两双眼睛同时望过来,眼里的光如同一百瓦的大灯泡:

“小贺知青你还会做豌豆黄呢?”

作为一名首都人,豌豆黄是从小吃到大的零食,王仲海没想到,在这偏僻的乡下,竟然也有人会做豌豆黄。

“昂,豌豆黄又没啥难度,就是缺了点材料工具而已。”贺画理所当然的说。

这时少年满怀期待的开口:“其他的你会做么?比如,绿豆糕什么的。”

“没绿豆、没糯米、没薄荷、没白糖、没模具、没蒸笼,绿豆糕缺太多东西啦!”没正面回答问题,贺画直接细数材料,以这个年代人的见识,见过的糕点那是真的品类有限,大城市的还能稍微好点。

以前就遇到很多次,旅游的时候,逛到某个景点,就有招牌写着,某某本地特产糕点,百年名店,结果一尝,真不是一般的难吃!为啥人那么自信呢?贺画后来想想,大概是以前物资缺乏,平常百姓吃饱穿暖已是艰难,更不用提更高层次的点心什么了,所以,但凡能把吃的做出点花样,都会受到其他人的艳羡,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看贺画自信的样子是会啊,两男的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同样的星星眼。

“那白米糕呢?”王仲海又问。

“白米糕倒是只缺酵母和白糖,还有蒸笼。”

“蒸笼前面王大娘家里就有,白糖不缺,倒是酵母么,得想想办法。”少年快速想着,他是没啥辙,未成年,天天小院地里两头跑,基本上没啥交际,所以,最终得让他哥想办法。有事找哥,都成了他的习惯了。想到这里,少年眼珠子一转,把凳子挪得离贺画近了些,小声的开口:

“小贺知青,我发现你一个事情。”

“啥事情呀?神秘兮兮的。”贺画滋溜着白开水问道。

“我发现,只要我哥出现,你的眼神就不自觉得盯着他,该不会是···”少年停住,看着贺画眼神似有深意。

“咳!咳···”贺画一口水没顺好,猛地咳了几下,不停的拍着胸口:

“不是的,我没有,别胡说!”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来个否认三连!个小破孩,眼神那么犀利干啥?这种隐秘的事被人戳破,是不是以后看看帅哥都不能够?可怜可怜孩子吧,这可是她唯一的娱乐项目啊!

“在说啥呢?”王仲海听见咳声,终于从十八般的点心畅想中回过神来。

“说我嫂子呢。”少年答道。

“李雅婷?她有啥好说的,怪胎一个。”王仲海小声嘀咕。

贺画瞪大眼:“不是,你真有嫂子啊?”

“是准嫂子,定了亲的,这不是下乡了么,不然应该早结婚了。这都等了几年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少年有些感慨。

“我看是多久都会等的,一男一女两个怪胎,也就他们俩能看对眼,搁别人都不行。小贺知青,我跟你说啊,他哥和他准嫂子,那是真的天生一对···巴拉巴拉····你说是不是?”王仲海开启了吐槽模式,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别人家的孩子,从小便开始碾压同龄人,一男一女雌雄双煞,在大院小孩愤恨中长大。一直到进了大学,男的大一就成了教授的助手,直接参与研究项目,要不是遭逢突变下了乡,这会儿估计得从哪个研究院里才能见着人。女的么也是一路横扫,学医的才二十几岁,才毕业多久,就已经成了主刀了。

……这是俩真大佬啊,看来以后小眼神真得收敛点,一来么,名花已有主,二来么,就凭她这小身板怕是真惹不起,绝对智商上的碾压,害怕!

王仲海还在喋喋不休:“上回那白醋,你知道干啥的么?那哥是用来熏屋子的,你说他俩是不是绝配?”

嗯,那确实是!贺画点头,一个轻度洁癖,一个医生估计也洁癖,两人凑一块,刚好!难怪这哥仨看着挺干净,明明是常下地的人,弄得跟城里人差不多,这在大队里边就很难得了。估计是被大佬调教的,和洁癖患者住一起太难了点,贺画默默的在心底同情他们……

一次愉快的吐槽小会,参与三方都很满意,天色擦黑,就搬着凳子各自回房了。

名花已有主,名草有人护,小贺知青躺在床上独自哀愁,这跟她设想的不一样啊!老天爷,能不能对我好点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哪来的鸭? 在这之后,贺画感觉跟隔壁的人都熟悉了不少,果然么,相互吐吐槽,是能消除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的。现在三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损友般的感觉。

于是,几天后,贺画一下工就成了壮丁被少年拽到了厨房里帮忙。此时厨房内,王仲海正一只手揪着一只鸭子的翅膀,一只手拿着把刀准备将之宰杀。

“这是哪儿来的鸭?”贺画奇怪地问,小院里边那是肯定没有,镇上也没看见卖活鸡活鸭,关键连附近也没见人养鸭呀!

“这个待会儿再说,你先给指导指导,这鸭该怎么做?”王仲海急道,鸭还在他手上扑腾着呢,有话吃饭的时候再说。

“你别傻站着,先去烧一锅开水,待会儿得烫毛用。”贺画指着少年,又对要往外走的王仲海说:“鸭先别杀,得把鸭血接着。”

快步拿了个碗,盛点凉水,放点盐搅匀,搁院外的地上:“杀吧,记得把鸭血都弄碗里,不要浪费。”说完,立马跑进厨房躲着,接下来的场面,就不适合围观了。

不亏是厨神,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王仲海感慨,他只知道鸭血能吃,但不知道咋吃,以前的那么多次可都浪费了。于是两人按照吩咐,杀鸭、拔毛、开膛破肚,鸭杂内脏贺画得亲自动手清理,这两人估计可不会弄,他们以前那都直接扔掉了的,简直浪费!

“怎么今天你们做饭?你哥呢?”贺画问。

“上县里学习去咯。”

“哇,你们趁着他不在吃好吃的,这样好嘛?”贺画挑眉,胆子挺大啊!

“那我们哪敢,不要命啦!这就是他一早给我们安排好的。”王仲海嘴快,指着正在剁块的鸭回到。

行吧,你怂你有理!

贺画琢磨了一下,家里好像没有其他可以炖的东西,莴笋还没长成,那就只有萝卜了。自从她做好腌萝卜之后,萝卜变得畅销起来,耗用飞快,剩的也不多了,不经吃呀!

鸭肉较之鸡肉有一股特别的腥味,按理说用白酒先炒一下去下腥会更香,但没酒,贺画只好先焯水。放油、放姜蒜爆香,放鸭肉爆炒调味,又在小院外酸柑树上拽了片叶子,撕成小片放进锅里,叶子有些清香,就当香叶用了,好的厨师得学会就地取材。放水,大火煮十来分钟,放萝卜块,调好味,再焖会儿,等拿筷子一戳,能戳进肉里,不费劲肉又不散,便可以出锅了。

大火土灶,烧得大铁锅内热气升腾,整个院子里边都弥漫着香味,王仲海盛出一碗递给贺画:“这是你的辛苦费。”然后两人便迫不及待,就着锅里余温咕咕冒着小泡,端着米饭直接开吃。

贺画很满意,幸苦费不止这碗,还预约了明天早上的面条,鸭血和内脏什么的,打算明天早上做油汤浇头下面条吃,放点辣椒香葱,那叫一个香。

晚饭贺画还是和大姐一起吃的,在原本属于她们的日常蔬菜加咸菜基础上,添了一碗鸭块炖萝卜,吃得很是满足。

吃得好,自然也会心情好,可当天晚上,贺画的好心情立马就被破坏掉了。原因是大姐贺文茵竟然主动找她说话,还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膈应得贺画不轻:

“贺画,你现在年龄也大了,应该知道女同志跟男同志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最近你和隔壁的男同志走得有些近了,要注意分寸。”

“嗯?是有什么人说嘴了么?”贺画有些诧异的问。

奇怪,他们几人也就在家交流交流,在小院外边基本上和隔壁的没有交集,上工都不在一处,碰见的时候很少,最多打个招呼,不是大家都这样打招呼的么?难道就这还能被人看出不妥来?

“没有,是我觉得你们走得太近了。”贺文茵道,吃完饭坐一起聊天,今天还直接帮人做饭,这些行为都超过了她觉得正确的尺度。

贺画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什么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好吧,抢了别人的台词。

都是成年人,谁做事儿没个个人的方式方法?就隔壁的那仨,两个都有主了,贺画后来知道,王仲海也是定了亲的,剩下一个小少年,那还是个孩子吧,能有什么事儿?

算了,可能大姐不知道其中的事儿,也是出于好心的提醒,所以贺画也没有反驳她,只是回到:“我知道的。”

贺文茵也不再说什么,今天这番提醒出于关心?不不不,她对于这个妹妹其实不怎么关心的。今天这么一番话,只是不希望将来有啥不好的名声传出去,影响到自己。毕竟,她们血缘上是亲姐妹,还住在一起。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冷漠,也不怕贺画同样回以冷漠,毕竟在她看来,贺画如今下乡到了跟她一样的地方,同样泥足深陷,不存在拉拔她一把的可能了,是以没多大必要搞好关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瀼瀼,皆为利往。有些人的行为做事的标准,就是判断是否对他自己有利益。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没错,但以此作为唯一的行事标准,这世间之事,便会因此少了许多温情。或许这种事情在自己做来之时,觉得理所当然,但换个角度思考,当被别人同样如此对待之时,便会有另外一番滋味,人世之间仅自己一人的孤独感,可不是什么好的感受,可惜这个道理没多少人懂。

被人隐晦指责行为不端,正常人都会不痛快,贺画同样如此。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动机,尊重你说话的权力,但要不要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支书故事说 事实上,对于来自贺文茵的劝言,贺画是没打算听的,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指导才能获得生存的能力。这指导,在她看来就是一碗毒鸡汤,难道她还会想着,养成跟贺文茵一样的性格?那不是瞎搞!所以,只要自己能够懂得把握好分寸就行。天气好的时候,吃过饭他们仨依旧会坐在小院里闲聊。

“话说之前那只鸭你们从哪弄来的?附近没人养鸭呀。”贺画执着于各种美食的来源,深怕自己再犯之前肉骨头同样的错误。

“我们队里就有养殖场的,你不知道么?”王仲海想想,贺画可能真不知道,毕竟刚来不久,看着她跟她姐的相处模式,貌似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咱们队里有一个养鸭的养殖场,就在最西边,那里有内湖,南边那条河,就是从内湖分流过来的,还有半座山,山上种着甜橙,还养着好些鸡,都是好东西啊!”他砸吧着嘴,仿佛闻见了各种香味。

贺画真诧异了:“不是说不让养么?割尾巴不都给割掉了?”

年代特色,割资本主义尾巴,农村里边每家每户只准养一只鸡或者鸭,多了就会被当作资本主义苗头,统统割掉。关键这杀了还不给你,全部收走不说,还会被批判。至于收走的鸡鸭去了哪里,你猜呢?

“这是咱队里集体的,又不是个人的,说到这事儿,就得提到咱们英明神武的郑支书。”于是一通巴拉巴拉···。

这事儿的源头在郑支书那里,据说十来年前,郑支书从部队退下来,被分配到县公安局当个副局长。然后回家发现,怎么家乡的人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巴的?吃饭都只能混个水饱,整个大队就没看见几身整齐衣服。

他原本的亲人在战乱中死的死,散的散,独留一人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如今自己日子好过了,家乡人日子不好过心里发愁。毕竟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在充分调查情况之后,写了一份计划书‘关于先锋农场的振兴计划’,然后拿着计划书找镇领导,说出要兼职先锋镇第一生产大队支部书记的请求。

镇领导很懵啊,您这是干啥?论级别镇领导和他这位副局长中间还差着几级,他哪里敢真领导?于是看了计划书之后说,我没意见,但这事儿我得往上报报。

报呗!通过层层上报,最后这个方案落到了县高官的办公桌上。书记一看,好!实在是好!又看最后边需求,哦,只是要一个大队的兼职支书和便宜行事的权力,其他啥也不要。兼职还只需要兼五年,连工资都不要,那还等啥,给呗!

于是实际权力到手,郑支书开始执行自己的规划:

第一步,在大队这边的内湖边圈了一块地,搭了棚作为养殖场养鸭,因为鸭仨月就能长大,相对之下,鸡仨月还是小鸡仔一只,而且鸭还能自个儿上湖里捕食,省粮食;

第二步,带人把属于队里的半座山给清理出来,种上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甜橙树苗,还养了一些鸡;

第三步,把整队人都调动起来一起干活,边边角角都给种上了粮食,谁敢偷懒,小皮鞭伺候。

第三步见效最快,自从郑支书将一个成天不干活的刺头揍得满地滚,又给抓到派出所饿了三天之后,整个大队都老实了。主要是郑支书还披着一层公安局副局长的制服,威慑力和作用力十足。其他的规划,比如甜橙树得几年才结果,养殖场却是第二年就成了规模。

那年头谁都缺肉,但郑支书会拿鸡鸭去卖钱么?不会,是换!

他去了市里一趟,带着队里养殖的鸡鸭,换了一台拖拉机回来。没错,一台二手的拖拉机。虽然欠了不少,但换来极为重要的工具,还是很划算的。然后队里开始有了好的反应,拥有了第一台拖拉机,生产能力直线上升,有了实际的东西见着,人们的积极性好像都提升了不少。事情有了好的进展节点,后边的事更加顺利了。

衣食住行,衣服么,棉花自己种,边角都种上。这种荒地利用需要上交的公用少,于是剩下不少归属于集体,队员拿自己工分换。一年两年,基本上都能穿上暖和棉袄。布么,队里有以前地主家充公的织布机,有几个阿婆会,那就教上。这样土布有了,同样属于集体,队员可以拿工分换。粮食么,被拿着小皮鞭督促着一两年,队里仓库也满了不少,于是队员们发现,只要努力干活挣工分,能吃饱穿暖了,工分多的人家,年底分肉分钱,看着让人眼红得不行,这样一来,都愿意干活了。

几年过去,生产队整个面貌都不一样了,等甜橙上市,支书又跑出去了。然后带着一车的橙子出去,回来之后告诉队里,有两个县里工作的名额,看队里谁家干活好,工分多,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去县里上班。

这下真的炸了锅,整个大队都服气了。贺画也服气了,这是什么神仙支书?以一己之力拉动小地区发展,实在是赞到不行!

“所以,这鸭是在养殖场买的?”听了一大段故事,贺画还是从其中提取到了答案,最后确认一下。

“不能买,只能换。队里队员家里有事儿需要的,可以上养殖场拿工分换,一年个人不超过两只。”王仲海补充道,冲贺画挑了挑眉:“两只鸡两只鸭,一人一年四只,我们三个人一年就有十二只,所以,你懂的。”

……懂了,估计全生产队也只有隔壁的这仨,能把指标吃完。这仨人现在在贺画面前自带注释:就是不差钱!

诶?等下,好像我也不差钱啊!隐蔽之处还藏有小四百呢!

但是,她不能把自己有钱这件事情暴露在朝夕相处的贺文茵面前,贺画不敢去考验人性,万一输了,结果承受不起。而且,依目前感受到的贺文茵的性格来看,就不是啥平和友善的人。

想到这个就更苦了,她其实可以过得更好的,但现实却不能!还是先抱抱隔壁的大腿吧,来日方长,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有大事发生 春天的雨,绵绵的带着点点凉意,贺画仔细算了下,一个月三十天,至少有五天是下雨的,所以当个农民的节假日比工厂上班的工人还多?这就相当出乎人的意料了。

就是体力上着实辛苦了些,特别是最近开始春耕,所有的水稻田开始养田,得翻一遍,放水把泥泡软之后还得细犁几遍,让土都变成浆,全都是苦力活。哪怕队里有拖拉机,也只能做最开始翻地的活,后边的得靠人力和畜力。基本上所有人都下了地,老人在前头牵牛,女人得在后边扶着排犁,男人们得拉犁。牛是肯定不够的,这时候人高马大力气壮的人就派上用场了,所以说古代的时候,男人的地位高,没办法,没有工具,全都得靠人力来生产。

连划水王者贺画同志,这次春耕都被划到了水里。当那带着些许凉意的水和泥混合的浆,一点点漫上小腿,贺画整个人寒毛都竖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受不了,但没人会去体谅她的不适应,春耕对于农民太过重要。

“小贺同志,你扶着排犁右边,跟着走,不要摔倒咯!”

“哎,来了。”

······

下工回来,贺画都得煮一大碗浓浓的姜汤,趁热喝上满满一碗,发发汗逼出寒气。这里的人对春耕下地还挺适应,也没听说谁谁因此感冒,不知道是不是背地里也熬着姜汤。

连下三天水田之后,终于,年老的、体弱的被允许上了岸,贺画很顺利地被划到了这一波。晚上回家开水烫着脚,贺画想着,经此一事,是不是她又可以写一篇‘我为什么成为一个农民’,然后把耕地机,插秧机描述得更加详细一些,最好此时的科学家们能够因此得到启发灵感,三五个月给创造出雏形···当然,她是在想屁吃!

任何科技的发展,都是要有基础的,空中楼阁,那得在修仙的世界才有。美好生活,向往一下也就行了,还是得脚踏实地过日子。想着以后还会有她躲不掉的秋收,贺画只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当个农民。这时的她还不知道,水稻是有两季的,其中有个词叫双抢,双倍的工作量、双倍的辛苦大礼包已经在路上。

春天的雨,是下得比较紧密的,绵绵细雨里,还能勉强干点活,真下大了是顶不住的。贺画坐在窗前看着眼前哗哗的雨幕,颇有些惬意,人还是偶尔需要一定量的体力劳动,不然没有对比,这种休闲的惬意都没法体会到。

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外边有人喊“贺文茵,贺知青。”

转身想告诉大姐,却见到原本炕上躺着的人突得一下猛然坐起,穿上鞋拿了把伞匆匆的冲了出去。

啧!就这反应,傻子都知道其中有事儿。贺画看着急切奔出去的大姐的背影,啊咧,那声音似乎好像是个男的呀,莫非···嗯?

想到贺文茵的年龄,今年也有二十三岁,差不多也该到这个时候了。等一下,好像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不慌不慌,让我来好好推演一下:

如果大姐恋爱了,必然离嫁人不远了;

如果她嫁人,那么必然得搬出去;

如果她搬出去,那必然不能再控制着口粮;

如果自己能够做饭,那我岂不是想吃啥吃啥;

如果大姐搬走,那她就只有一个人住;

单人间啊,是自由的单人间!

贺画一拍桌子,没想到她的做饭自由和住房自由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实现!急急地伸出脑袋往窗户外看了又看,离得比较远,又下着雨,只能看到模糊的两个人影在远处正说着什么,大哥,你得加点油啊!

至于这位大哥是谁谁,贺画一点也不关心,以她现在在大队里认识的人面,就算人站在她面前,也不会认识人姓甚名谁,但只要有这么个人,能把贺文茵带走就行了。贺画看着两人身影,仿佛都能感受到你侬我侬的情意,真是个美好的雨天啊!

……

天气转暖,继续上工。农历三月的暖阳,晒在身上已经有些热意,特别是在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中午休息的时间,贺画跟一根竹竿较着劲,两米多长的竹竿,最细的部分也就比大拇指稍微粗点,把竹条弯成两个巴掌大小的椭圆,合在一起用麻绳绑在竹竿细的那一头,再用竹片做成一个十字架固定,椭圆下边旧布片缝上一个小兜,嘿嘿,一个捞网就做好啦!

少年安静地从开始看到最后,偶尔打打下手帮忙固定,看到最终成品,终于忍不住了:

“小贺知青,这个用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用来捞点田螺的啦!”

三四月份的时候什么东西最好吃,十个水乡人有八个会告诉你是田螺,大个儿的直接剥肉,小个儿的剪了屁股做香辣螺丝,那滋味~

咱们的准美食家贺画同志,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美味。这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专业捕螺丝捞网这不就做好了么?至于卖相,还是忘了这茬吧。贺画看着成品,颇有些得意,捞网没渔网,旧布片凑,往上戳几个小洞,能滤水就行了,田螺又没多重,完全够用。

可惜少年是地道的北方人,也从未被夜宵摊上小龙虾和螺丝香气支配过,是不明白贺画对它们的爱和渴望的。

贺画以前就老听爷爷奶奶吐槽,现在的小龙虾哦,贵得吓人,想当年他们年轻时那会儿,小龙虾那是一害,到处都是,根本没人吃!哈哈,可是现在我来啦!来到了梦寐以求小龙虾的黄金时代,她决定只要虾尾,虾头就再也不见!那么,黄金时代的体验就从田螺开始。

有人不喜欢吃河鲜,大多是受不了腥土味儿,吃这些东西必要的调味料是不可少的,烹饪方法得当,可以很好的掩盖住这些味道。螺丝的话,能有一勺豆瓣酱就能赋予灵魂,现成豆瓣酱是不用指望了,得自己想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一顿管三天 人活着总得有点精神上的追求,当这种需求被满足时,就会身心无比的愉悦,获得莫大的幸福感。为了成全自己,贺画回房间,找到正在叠衣服的贺文茵开口:

“大姐,我记得之前大队长有送过一些黄豆来的,拿出来给我呗。”

贺文茵手里动作没停:“要黄豆做什么?”

“用来做些霉豆子。”

“霉豆子是什么?可别糟蹋东西,还是留着什么时候去换豆腐吃吧。”

哈?要是没有记错,那些黄豆是属于她的口粮吧,我来拿自己的东西,怎么你个保管人员还能拒绝的?贺画没说话,也没走,就静静的看着她贺文茵。想吃豆腐可以用钱买,不一定要用豆子换,而且从这两斤黄豆到家距今都有两个月了,也没见她大姐去换过什么豆腐,难道还得等什么重大日子不成?

看她不肯罢休,贺文茵终于停下来,转身也看着贺画。分别了四年,这个妹妹似乎与年幼之时相差甚远,难道时光真的能如此彻底地改变一个人,让原本怯弱胆怯的小女孩,成长到都敢正面和她这个大姐对上?她有些怀疑,也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如此。

贺画一点都没退缩,定定的看回去,比眼力么,以前当老师那会,眼神得有压迫力,和小年轻们斗智斗勇,从来不带怕的!

最终,贺文茵似乎暂时不想翻脸,拿钥匙打开箱子,把一小袋黄豆拿出来递给贺画,也不说话,似乎是想借此表达自己不赞同。

贺画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目的达成就行。

将黄豆淘洗两遍用水泡上,时间不早,下午该上工了。

等晚上回来,特意和隔壁的人说需要征用碗橱抽屉,又去借了蒸笼把黄豆蒸熟,散了热,便给洗干净的抽屉铺上稻草,把已经放凉的黄豆均匀铺好,封上了抽屉,接下来就是等待。

几天过后,黄豆上长满了白毛,整颗豆也变得黏黏的,取出拌上一些盐辣椒姜之类的调味料,拿小坛子装好二次发酵,半个月的功夫,霉豆子就好了,用油一炒喷喷香,特别下饭,也可以稍微晒干用来调味,有一种独特的味道,贺画就是用它来代替豆瓣酱的。

这天,在确定霉豆子可以吃了后,贺画下了工拿着捞网,拧着个小破盆就准备出门,这破盆底下有小洞,盛不了水,但装螺丝就再好没有了。

少年眼见瞧见了,屁颠屁颠的跟着出门,殷勤的一把拿过盆,冲着右边房间喊:“哥,我出去了,晚饭给我留点就行。”

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贺画乐意得很,反正到时候弄好了螺丝,就隔壁这两吃货,肯定得分出去不少。

“小贺知青,这螺丝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可怜的北方小孩,这时候基本南北不流通,压根就没尝过螺丝啥味儿。

“仁者见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贺画没把话说满,这不以前就小龙虾这种核武器般的美食,也有人不喜欢么?没有绝对满足所有人口味的食物,还是谦逊一点比较好。

两人顺着小路来到排水渠边上,说是渠,其实只是一条小沟,一米多宽,也不咋深,这会儿水才刚淹过底下的水草,大概也就二三十厘米高水位,很清澈,可以看见底下大大小小的螺丝。来都下流处,贺画支起捞网开始残忍的捞捕行动,资源太丰盛,一点都不费力,真是黄金时代啊!

半小时左右捞了一大盆,捕捞小能手贺画同志心情超级美丽,眼见天擦黑,收工回家。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破盆,满满一盆约莫有十几二十斤,一人端着还是有些费力的。

小个儿挑出来洗干净养几天,大个儿的直接砸破取肉,简单粗暴,小少年被贺画指挥得团团转。一大盆螺丝,最终成品一满碗田螺肉,用盐抓洗了三遍,待粘液差不多都没了才罢手。

焯水去腥,放油,葱姜蒜爆香,放入一点霉豆子翻炒几下,放入焯好的田螺肉,放调料,放嫩的螺丝椒,最后放入青蒜苗,翻炒几下,加点水,热气一蒸腾,整个香味就弥漫开来,霸道至极,在烧火的少年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了,香,太香了!

满满一大碗,两个人埋头苦吃,不想说话。稍微有点辣,但就是不想停。这时吃过了的王仲海,耸着鼻子闻着味儿也过来:

“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弄好了也不叫我!”委屈进行中,奈何两人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继续埋头苦吃。

他突然就回过神来,抄起筷子加入战团,一口下去眼睛亮了,有点辣啊,得配米饭。于是他拿个碗,从少年的大碗里刨来一些米饭,大口开吃,气得少年拿眼使劲蹬。

一顿晚饭完毕,贺画打着饱嗝,揉着肚子毫无形象摊坐在椅子上,对面的两人也差不多,龇牙努嘴的。

有了新的调味单品,又尝上了第一顿河鲜,贺画感觉特别满足,仿佛找到了自己下乡的意义所在。饱暖思···算了,思不起,还是洗碗吧。

幸福的晚饭,幸福的一天,临走王仲海对贺画说:“小贺知青,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捞田螺。”

哦豁,知道味儿了吧!从今天开始,又一个沦陷在河鲜霸道香味儿下的人!

贺画也没管他,今天晚上这一顿管三天的馋虫,下次再做那还是等三天后吧,不然家里的油估计有点顶不住。贺文茵同志早就把油收起来了,贺画用的都是隔壁的调料,尽量人家乐意,但贺画至少得稍微控制一下量,不然可真经受不住。

话说另外两人貌似对辣的东西不咋感兴趣,闻着味儿都躲房间里不出来,贺画不理解,酸甜苦辣咸,缺了种味道人生这得错过多少美味?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她大姐贺文茵,是单纯的看不惯他们一帮人的德行。

不知怎么的,贺画暗搓搓就感觉有点得意,还挺奇怪的感觉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高涨的热情 第二天,王仲海果然一大早就起来去捞田螺。因为昨晚吃饭之时贺画告诉他,大清早的时候,大颗的田螺会爬到岸边水草面上透气,很是显眼,比较好捞。

想想昨晚就感觉吃了大亏,也怪他自己,好奇么归好奇,上了一天工有些犯懒没有跟着他们俩一起去。贺画做好田螺时,他已经吃过晚饭,肚子里八成饱。闻着香辣的田螺的味儿,嘴巴停不下来,但胃却告诉他,真的已经吃不下了!

太可惜了,太吃亏了,今天必须、一定要找补回来!

因为出门太早,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去,等他一个人捞了一盆田螺回来时,已经要上工了,于是匆匆吃过早饭便出了门。

中午时间匆匆也就算了,可到了晚上,贺画还是放任着田螺在盆里爬行都没管,也没指挥人处理。咋啦?难道我捞的田螺会不香?就放这里不管?王仲海不服气找贺画询问。

“哦,我们决定三天吃一顿,不然家里的油和调料都会顶不住,周文简没告诉你么?”贺画看着这位愤青,漫不经心地滋溜杯子里的开水。田螺搁盆里边养着还能吐吐泥,给点水就能活,到不用担心会放坏。

“啥?臭小子根本没给我说过!”王仲海愤愤开口,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想哭···

尽管仨吃货三天吃一回,几次之后还是收到了周老师的用油预警,十天三顿饭,任是吃了半个月的量。虽然可以用工分换油,但生产队为了控制量都设了时间点,没到那个时间,就只能老老实实用油票上镇上去买,钱倒是其次,票早就花光了,他们的库存有点扛不住了。

所以,取消取消,通通取消!别说三天一顿,到在下次大队开放菜油兑换之前,做这种耗油量巨大的菜就不用想了。

但田螺还是继续捕捞,大队里边几十条灌溉用的小河小沟,他们还没捞到三分之一。捕捞热情不减,捞上来的田螺全部取肉晒干,加了盐的田螺肉干能放比较长的时间,储存起来,等青黄不接的时候吃最好不过。

苦日子还得继续过,只偶尔改善一下,不过总算有了期盼。

没想大队的生活并不是一如既往的单调,这天,上工的哨声吹响后,组长却没有吩咐分工,而是要求各户派出一个代表,其余人通通回家休息一上午。

“大娘,这是要干啥?”贺画一边懵懵跟着走,一边朝同行的大娘打听。

“有事要宣布吧,我也搞不清呢。”同懵的大娘回答。

……这样啊,还以为是大队里边一个风俗习惯,又要被科普一把呢。

虽然大家都懵,但指令执行得很迅速,很快的五小组百来个人从人群中脱离出来,一起跟着组长来到了晒谷场。贺画也在此列,还没有结婚的知青们一人就算一户,代表她自己。

晒谷场旁边就是大队小学,只有五间还算整齐的房子和一间办公室,围墙球场田径场统统没有,大概晒谷场不晒谷的时候,还兼任着小学操场的,算是大队的公共设施,大队仓库也就在这附近。此时的晒谷场中间,放着几张拼起来的桌子,等各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之后,大队长拿着个旧喇叭,直接跳上了桌子开始讲话:

“安静!”特有的大嗓门这时候发挥功力了,再加上各小组长维护着秩序,很快偌大的操场上安静下来,将近千人的场地,只留一些摩擦声。

“今天把大家集合起来,是为了选举五一劳动模范,队里初选了三个人,下面我给大家逐个介绍。”

大队长一点也不含糊,开场演讲都没有,直入主题。然后,陆续有三位队员也跟着上了桌面。大概大伙平时都熟悉,家庭背景就免了,大队长主要说明了一下这三位的入选理由。第一位是一年折合下来工分最高的人,三十来岁的壮实男人,笑得有些腼腆;第二位和第三位都是队里的拖拉机手,平日里工作的积极性和劳动量是有目共睹的。

等队长介绍完毕,底下顿时哗哗议论开来,贺画坐在地上,位置有些靠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实在看不清三人具体长啥模样。不过听周围人讨论热烈,显然本地人之间还是比较清楚的。

放开了一会儿的讨论时间过后,大队长宣布了选举方式:每人会被分到三颗豆,红豆绿豆黄豆,分别对应三个人,把要选的豆放进箱子,剩下两颗豆交给大队长。

公平、公正且公开,又兼具地方特色,除了大队长,谁也不知道你选了谁。作为仅次于郑支书的人物,大队长在队里的公信力还是没人怀疑的。贺画看得津津有味,感觉亲身进入了一个电影的桥段里边,听旁边的队员讨论更是像听故事一般。

各小组长很快将选票分发完毕,在大队长拎着两个桶下来溜上一圈过后,结果便在一个木桶里边放着了。然后通过粗眼的筛子,把稍大一点的黄豆先分离出来,剩下的红豆和绿豆谁多谁少,就一目了然了。

贺画谁也不认识,就投了工分最多的那个人,黄豆同志。工分最多肯定上工积极、劳动最多,当个劳动模范还是对路的。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不是如贺画所想的工分最多的那位,黄豆体积虽大,数量却比不上其他两种豆,确是最先被淘汰出局。大概人缘特别出众的缘故,得选的是其中一位姓李的拖拉机手,另外两位获得参与奖鼓励,奖品毛巾一条。得选的人还需要到镇上继续评比,落选的两位确是能当场领奖的,两人面上也不见半点失落,俱都笑呵呵的拿着毛巾下了桌面。

一番敞亮的选举,大队风气还挺好啊,贺画心里想着,哪像以前那些小破公司,评个优秀员工不是领导的亲戚,就是最会拍领导马屁的人,糟心遭肺的。

选举完毕,后头的事情就不是队员们关心的了,三三两两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小道消息 经过香辣田螺肉和香辣螺丝后,贺画在小院里坐稳了厨神的宝座,呃~靠谱点说,至少在隔壁两个吃货心目中已经坐稳。所以但凡涉及到吃的事情,那必须听贺画的意见,而且有点什么事儿,两人也特别愿意帮忙,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天气逐渐热起来,青豌豆夹已经成了历史,豌豆仁酸菜豆腐汤也喝过好几回了,剩下的豌豆,就等着自然生长成熟,是时候做泡椒了。

小院本来后边菜地就不小,自从贺画来了后,菜地的业务已经扩展到小院外边去了。先是围着院子篱笆种了一圈豌豆,豌豆的外边又种了一大圈的辣椒,大个辣椒,螺丝椒,尖椒都有。种子是托人在种子店买的,幸好这些品种在本地都有,不然还真难买到。

大个儿辣椒不是特别辣当做蔬菜吃,吃不完的做成了白辣椒,螺丝椒做佐菜,吃不完的剁了加点大蒜头做剁辣椒,尖椒成了一坛坛的泡椒,因此坛子不够用,贺画又上镇上买了几个。天气再热点容易没胃口,就指望着这些酸的辣的开开胃了。

贺画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自己的美食大业,主材有限,这些个辅材什么的能做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一直跟大娘们一起干活的贺画,听到了一则小道消息。

大娘们聚在一起,那必然是要聊天的。你家那鸡养得真好怕是不少生蛋吧,我家今年的菜苗长得特别好要不要来点?……

围吃瓜群众贺画同志也是从这些聊天中知道,现在的人做饭基本上都像她大姐那样,少油少盐才是主流。并且,先锋农场第一生产大队,相比附近其他地方,生活水平已然高出一大截,但像她自己那样,做菜哗哗的放油的肯定是没有的,难怪大姐看她们仨不咋顺眼,价值观不同啊!

那天,贺画正和一群大娘一起敲着油菜籽,成熟的油菜割下放两天壳和籽便会分离,轻轻一敲枯壳便会炸开。正忙活间不知道是哪位消息灵通的大娘提了一句:‘听说咱队里小学得扩一扩,估计下学期会招老师,也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

瞬间这话就被一旁日常吃着瓜的某人捕捉到了。招老师,太好啦,这可是咱的本职工作呀!

于是她支棱起耳朵听八卦,奈何大娘不走寻常路,从队里还有的几个可能的人选,又飘向之前上县里工作去了的青年才俊谁谁谁,话题一飘老远,而且还不会回转。

……得了,还是回家找小院里的正经老师打听打听吧。

这事儿太过重要,一回家,贺画就往厨房跑,按常理来说这会儿周大帅哥周老师已经在做晚饭了,果不其然,人确实在厨房里,但一看到那张有些高冷的脸,贺画莫名的又踟蹰了,转了几个圈还是鼓起勇气上前:

“周老师,能不能打扰一下问您个事儿?”

拜两位同居吃货的缘故,周文韬最近可是听了不少关于贺画的夸奖,时间一长,对贺画也有些改观,特别是其中之一还是他亲弟弟,连带着也有一点吃人嘴软的感觉。于是开口:

“可以,你说。”

“我今天听到一则消息,说是小学那边可能会招老师,是真的么?”贺画开口问了,带着些小期盼等着回答。

这个事儿啊~周文韬想了下,倒也不是不能说:

“这件事情最开始是大队长说,下学年该上学的孩子有点多,估计没法再并到现有的班级,所以老校长在考虑增加班级,也要增加老师。但具体的方案和要求都没有确定下来,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和你说的。”

“那太好了,谢谢!”有了希望,贺画也满足了。时间不确定也没关系,最迟下学期开学前也得决定下来,真是好消息呀。

之后的几天,贺画的心情都很美丽。大概好事也会凑堆,中午贺画在房间休息,忽然听见叮铃铃车铃声响,邮递员独有的喊话声在小院外响起:

“贺画,贺画同志,有你的信。”

哦哦,以前老听见邮递员喊隔壁的收信,这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贺画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清醒了一会会,确定是自己的名字,便立刻往外跑:“来啦来啦!”

竟然有两封,一封是大伯娘写过来的,一封比较大,看着像是一本刊物。贺画的心砰砰直跳,一个猜想在心里浮现,不会是我的稿子过稿了吧?

道了谢,迫不及待地拆开刊物那封,里边果然是某某一本新出的新青年,还有一封来自编辑的信,信里边还夹着八块钱的汇票。

贺画拿着汇票乐得傻笑出声,一个人到厨房去看信了。

信是一位编辑写的,大意就是把贺画夸了一遍,然后鼓励她再接再励,写出好文章。之前两篇都过稿了,准备分作两期上,现在先寄一期过来,两篇文章共四千多点字,按新人价两元千字,还多出一点点,下次一起再凑整,希望贺画不要介意之类的。

不介意,太不介意了!

贺画心里美得冒泡,终于真正的凭自己的本事能挣上钱了!千字两元,那我写个连载小说什么的,十万字就得二百,就算小说是另外的价,打个对折也有一百了,可是能顶在工厂四个月的工资。要不,肝一肝?

淡定,淡定!

贺画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咧开的嘴根本合不拢。看来,在哪里知识都是财富,学习真的太有必要了!

又打开大伯母的信,这是上次收到她的信之后回过来的,嘱咐贺画多吃饭、少干活、低调点,建议的行事风格和贺画自己目前全然一致,算是不谋而合。

然后说攒了些布票,合适了的时候就写信过来,到时候再寄。然后大伯父让她有事只管去找赵伯伯,说上次通过电话,赵伯伯还夸她来着。

这样啊~

好像自打她来这边,就忙着自己的小打算,这几位帮过她的长辈,都没有回馈过。快半年了,也该送点礼走动走动了,可是,送点啥东西好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送礼也得讲究排面 送礼这事儿已经被列在了计划前列,左想右想,觉得最适合的就是送送她自己做的点心,价值不大收礼的人不会感觉不好意思,而且心意很足,各方面都没问题,那就等豌豆熟了真的做点豌豆黄送礼了。

打定主意就去执行,不过这事儿她一个人可干不成,原料不足、力气不够,所以这天吃过晚饭,贺画第一次造访隔壁。当然,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说话:

“有点事儿想找你们帮忙。”

“啥事儿呀?进来坐。”王仲海比较积极,厨神啊这位,必须得奉承好咯!

贺画连连摆手:“不了,就是我打算做点豌豆黄,但是没有模子,你们谁手巧的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屋里两人瞬间来劲了,比吃了士力架还有效,让贺画诧异地是,连一向不参与他们活动的周老师都感兴趣的看了过来,并问她:

“你需要什么样的模子?”

贺画确实有点意外来着,想到之前周老师貌似对香辣的东西不大感兴趣,但这回的是豌豆黄···哦~原来是甜党派人士,真是失敬失敬!

想明白缘由贺画也不墨迹,其实她最终的目标就是周老师,做模子这种精细的活王仲海肯定没戏,少年嘛毕竟还小,手上有没有活儿还没定,但拿试管一流的周老师应该没问题。于是她掏出了自己画的示意图,三维立体构图,附带细部结构和尺寸说明,简单明了。

周老师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下表示没问题:

“材质有什么要求?”

“哦,没有味道的木头或者竹子都行,如果能弄个图案出来就更好了。”贺画提出了一丢丢的高级要求,对于完美的期待嘛,还是要有的。

“行,过几天做好了给你。”

目的达成,贺画同志哼着小曲儿,屁颠屁颠地回房了。

解决了模子的事儿,还需要的东西只剩下糯米白糖了,白糖隔壁有,糯米的话大队仓库里有,下次领粮食的时候要个一两斤应该没啥问题,就等着豌豆成熟晒干啦。

十天的功夫,先是糯米到位,模子到位,最后的豌豆到位,泡好之后,交给两个吃货去磨得细密。然后是熬煮,加入炒好的糯米粉,加入白糖,加入少量的猪油,炒成粘稠,放凉后上模压制成型,这样就基本完工。可惜没有冰箱,不然冰冰凉凉的口感会更好。

五斤左右的豌豆,用了一斤左右的糯米粉,最后成品一大盆,然后用模子压出来正方形和菱形两种图案,用干净的竹板,垫上洗了晾干的竹叶,像模像样。有糯米粉的缘故,颜色比纯豌豆黄要鲜亮一点,看上去更有食欲。

“这样一摆,突然觉得这豌豆黄就贵了不少怎么回事?”少年很是敏感的察觉到这一点,不像另一位同志王仲海,第一反应就是吃。

“这说明你已经从单一的味觉追求,上升到了味觉与视觉相结合的双层追求,升级了。”贺画使劲忽悠:“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三人一起品尝,都默默动嘴不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倒是说说看呀!”贺画有点着急,她还指望着去送送礼呢。

最后最有文化的周老师开口:“香软可口,很不错。”

“比咱们以前吃的豌豆黄稍微干点,不腻。”这是少年的评价。

“怎么感觉这么饱,才吃几块就吃不下了?”这是王仲海。

贺画翻了个白眼:“谁家像你一样点心当饭吃呀,讲究点的人,那都是配点红茶绿茶什么的,当个下午茶,吃两块意思意思就行了。”

行了,评价收到,她还要把剩下的压模成型,幸好事前准备了足够的竹板和竹叶,不然都没地方放。

全部弄好后,拿了几块给大姐,剩下的分成三份,一份留给隔壁,两份装进两个篮子里,趁着天色还有点光,叫上少年陪自己一起,去郑支书家里。

知青小院和郑家相隔着二里地左右,走上半小时就到了,他们到时,正赶上郑支书两口子吃饭。

“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啦?”郑婶热情的招呼,她和贺画算是工友,经常在上工碰上。

“这不豌豆熟了,我给做成了些点心,来送您尝尝。”贺画上前,掀开一个篮子上的盖帘,端出一块竹板,放在他们吃饭的小桌子上。

只见米黄色的竹板上,放着几处翠绿的竹叶,叶子上放着摆放工整的几块糕点,颜色鲜亮,看着还蛮有食欲的。第一次见这样精致的糕点,连郑支书都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你做的?”

“是的,竹子竹叶是后山脚那边的,豌豆是周文简他们帮忙磨的。”贺画点头回答,咱是有排面的人,做的糕点也是有排面的糕点!

郑支书拿起一块递给郑婶:“尝尝。”然后再给自己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贺画,周文简:“……”

这还被迫被两个长辈塞了一把狗粮!

“可真不错,不费牙,老人小孩都能吃。”郑婶吃了一块评价道。

于是郑支书说了:“那就收下了,你还有事儿吗?”

……这样直截了当、过河拆桥、上树拔梯…也太利索了点吧?

贺画同志感觉有些噎住:“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麻烦您帮我把这篮子带给赵伯伯。”声音越说越小,感觉自己犯了错误一样。不由有些纳闷,我这也没干啥坏事呀,哪来那么大压迫感?

“哼!便宜他了,行吧。”郑支书挥挥手,示意贺画可以退下了。

······

周文简全程做了一回壁画,回去的路上忍不住跟贺画说:“我怎么老感觉在支书面前像犯了错一样呢?”

“不只是你有这种感觉。”贺画叹口气,她也不知道为啥:“可能支书主业是公安局的,平时打交道的好多都是犯罪分子,习惯了。”

咦,好像挺合理,职业病呗!

两个少年人心里都默默想着,以后没啥事儿还是少去见郑支书吧,压力好大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支书,约个稿吧 可惜这个美好的小期盼不到十天,就被贺画自己打破了,原因是得写稿了。她的连载下乡系列,这次打算把这位颇具传奇意味大队支书的故事写出来,必然得找上当事人,一来是获得许可,二来是获取事件背后的素材故事,于是她又拉上了少年,上郑支书家求教。

少年苦着脸,为什么被拉壮丁的总是我?

那没办法,贺画不想找大姐,其他人都要避嫌,就小少年还是一半大孩子呢,多好!

此时她一点都没意识到,她自个儿现在也只是一位年芳十七少女。

当贺画他们到的时候,郑支书正端着杯茶悠闲的抿着。

“支书,又来打扰您了!”贺画还挺怕这位大佬不搭理她,于是赶紧上前,把那本印有自己文章的新青年递了过去:

“这是某省日报旗下的新青年月刊,我之前写的一篇文章在里边发表了,拿来给您看看。”

此话一出,连少年都有些惊讶了,他只是临时被拉来陪同,真不知道具体为啥原因。

郑支书同样惊讶,贺画年龄不大,写的文章竟然能上省刊,那是非常优秀了,优秀的后辈需要鼓励鼓励,于是他难得地给了点面子:“哦?哪一篇?”

翻到‘我为什么成为一名知青’那一篇,两千多字的文章,加上插画刚好两整版。郑支书拿到灯下,从头到尾看完点评道:“写的还行,思想认识积极深刻。”

贺画眉开眼笑,能得到这位大佬这样的评价,那是相当难得的,于是赶紧她随棍而上,拿出本子和笔准备就绪:

“所以我想采访采访您,说说当年您刚回大队那会儿的事。”

“我有什么好采访的,瞎胡闹。”郑支书直觉拒绝,连连摆手。

“您毕竟带着大伙儿走过来了呀,当年想必很难很难,现在咱们大队能够吃饱穿暖,咱整个国家还有好些地方还过着以前的艰难日子呢!您把当初的事儿跟我讲讲,说不定能给其他人带来些启发,也让他们走出来呢?”贺画使劲忽悠,不确定能不能成,但这个理由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打动支书的了,对于一个正直有责任心的人来说,国家和人民虽然遥不可及,但如果能做点什么积极的事还是会愿意的。

果然,郑支书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触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想知道些啥?”

贺画大喜:“就从您刚从部队回来开始讲吧。”

······

当贺画完成采访任务往回走时,都快晚上十点,不过两个听故事的人都听得意犹未尽,一路没说话,都沉侵在当时的波澜壮阔里。

回到家,贺画轻手轻脚摸上炕,睡了。

隔壁却还没关灯,“怎么这么晚?”王仲海都已经睡过一觉,听着声醒了。

“听支书讲故事,一直讲到现在,我给你们说,小贺知青竟然是个作家,可真看不太出来。”少年到现在还在感慨,可见震撼不小。而且一般人对作者和作家这两个称谓,界限比较模糊,基本上等同。

嗯?两人同时看向他,原本要关灯的周老师都顿了一下,才把灯关了。光线一暗,就有了说秘密的氛围。

“小贺知青的文章发表在一本某某新青年月刊上面,可惜被支书拿着,暂时看不到了,今天去支书那里,就是为了采访写稿子。”少年参与了这件事儿,说起来都感觉与有荣焉。

“那可真是···啊哈···多才多艺了。”王仲海搭着哈欠说道。

作品上报上刊物,在哪儿都是光荣的事儿,但在此之前,都没听小贺知青说过,可见她本人似乎并不想被人所知,想到这周老师开口提醒:

“这件事儿小贺知青不说,咱们就当不知道,明白么?”

“哦,睡了。”

另一边的少年也嗯嗯两声,翻个身,不一会儿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周老师:心累~

于是,几天之后,原本轻松愉快的少年,就收到了来自亲哥哥爱的关怀。

“为什么我要自学高中的课程?”房间里,少年看着桌子上的几本课本,无力的控诉。

“没有为什么,是该学习的时候了。”省得整天瞎晃,啥事儿都不操心,时间长了人都傻了。

微微用力的抗拒遭到无情的镇压,各种事情都是有源头的,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贺画就收到了少年满是怨念的小眼神。

“怎么啦?”贺画不解,好好地为啥蔫吧了?

“我哥说,周围都是优秀的人,为了让我不被抛下,要我自学高中的课程。”

咦,优秀的人说的是她?

被大佬肯定,贺画开心不已:“你哥说得对!”

凡是夸她的,都是对的,嗯!

“可我觉得,学这些以后不一定用得上,没有必要没啥动力。”

不不不,知识什么的,任何时候都是嫌少不嫌多的。

少年也懂得这个道理,只是一时陷入情绪里边,估计也不想听别人的说教。于是贺画开始端水:

“你说得对!”

“你个墙头草,到底站哪一边?”

“哈哈,我肯定是站我自己这边了。”

“······”

反抗无效,少年还是得开始学习。为了安慰这颗幼树,贺画决定自爆点点隐私:

“别丧气呀,跟你说,我原本也是要自学高中课程的,连书都买好了,放在大伯家里,不过现在不太方便,等时机合适了就会开始学。你好好学,说不定以后我还得向你请教呢!”

“真的?”

“真的,全套课本,花了好多钱,可心疼死我了!”贺画捂住心口,一副深受伤害的无力样。

这话真真假假,课本和自学都是真,至于请教什么的,贺画以前一路学霸考进二一一,读完研后直接当了老师,估计谁请教谁还不一定。不过小孩子需要鼓励,忽悠一下有利于成长。

果然,听贺画这么说,瞬间脑补出自己叉着腰当老师,贺画在下边苦巴巴的模样,人人都有隐藏的好为人师的小癖好。少年一下子就有了动力,一扫之前的颓废,心满意足地回房间学习了。

嘿嘿,小孩子真好忽悠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高级糕点的约稿 入了夏,天气逐渐的炎热起来,如今晚饭过后,房间里待着都觉得闷热,于是,大多出去遛遛弯,又或者趁着天没黑透,整理下菜园子,等稍晚一点,凉爽下来才回房间。

小院里,三人一人一把蒲扇,坐着闲谈聊天,看着天上寥寥几颗星星,遥想星河美好。

闻着房间里透出来淡淡的烟熏艾草味,贺画想着,要是凳子能换成个躺椅,就完美了。

“小贺知青,有没有耐吃一点的糕点呀?那白糖糕,两顿就没了,太不经吃了。”王仲海三句话离不开吃,不过,貌似除了吃,他们仨也没有其他的共同话题。

“就你这无底洞一样的胃,啥东西都不够,还是吃泥巴比较好。”少年无情地吐槽,做那白糖糕容易么?好不容易才弄了点酵母粉回来,推磨推得手发酸就不说了,他都没吃几块,想留给他哥,也是难得他哥遇上喜欢吃的东西,结果被这个大胃王两顿嚯嚯完了。

“至于么,至于么!你个小心眼,不就少吃了两块?”王仲海冤屈得很,东西么,做出来不就是为了吃的?被谁吃了不是吃,怎么被他吃了委屈了怎么地?

“是两块么,啊?那是两盘!”

“······”

听着他们日常互怼当背景音乐,贺画淡定坐在一旁,悠闲的扇着扇子。做糕点什么的,费材料,费工夫,只能当做生活的高级调味品,偶尔做一次就行,真要当做日常,那不得把她累倒咯。而且,趁手的工具都没有,都只能将就将就,味道上总是那么不尽人意,不过小院里的几人吃不出来罢了。

“要是有烤箱烤炉什么的,还能做点蛋糕小饼干,那种倒是经吃。”毕竟太干,吃一点就得喝水。

“你还会做蛋糕?”声音从身后响起,周老师也出来转转了。

“会啊,得有材料和烤箱或者烤炉。”贺画很自然的接道。

“行,我知道了。”

……知道啥,我说什么啦?

哦,这位大佬是甜党,不会对蛋糕、小饼干之类的爱得深沉吧?贺画把疑惑的眼神递给人亲弟弟。

“小时候家附近有个留过学的人开的西点店,卖蛋糕面包小饼干,我哥能当饭吃。”

好吧,谁还没有个特殊的喜好,真要把材料工具备好了,那就做呗!她当年也是因为喜欢吃,才去专门报了班学的。

夏天除了天气热一点之外,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桃子、玉米,再比如说,小龙虾!

是的,过了端午节后,小龙虾正式摆上了贺画的计划日程。

但是,小龙虾的捕获难度高出田螺太多,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所以,贺画一开始就拉着两人组一起准备。

细竹竿,棉绳,竹篓子,以及,蚯蚓。

当然贺画只负责指挥,所有的准备工作,由两人组完成。

农民的工作,除了播种和收获,其他时间都是一些杂事儿,不赶时间是不怎么费力气的。到了夏天稻田还没熟的时候,只需要偶尔除草除虫,放水排水。不是力气活,也大多安排在早晚,太阳浓烈的时候一般都在休息。

贺画就趁着休息的时间,实行捕捞行动。带上工具,到深一点的小河,或者大点的沟渠,找个有树荫的阴凉草丛边,放下钓竿,碰碰运气。

两人组从来没钓过小龙虾,都站在后头观看,不敢吱声。

“钓小龙虾可以说话,没事,它们不像鱼那么警觉。”贺画解释说。

“就这样可以啦?不用先做窝?”王仲海有点好奇,他以前钓过鱼,那都得先撒一遍饲料,做窝引鱼过来吃。

“不用,等着就行。”

黄金时代可不是开玩笑,不一会儿就感觉绳子被拉动,有了。贺画快速地提起钓竿,绳子底部的蚯蚓上,夹着一只小龙虾,正贪婪的吃着。牵着绳子放进竹篓,抖动几下,小龙虾就掉了下去。

“看,就这么简单,你们自己找个荫凉的地方试试吧。”贺画朝两人示意。

于是各自散开,不一会儿便听到压抑着的欢呼声:“有了,上钩了。”哈哈,收获总是让人喜悦的。

差不多两个小时,三人收工,回家把小龙虾合在一起,有大半桶了。少年看贺画皱着眉,不太满意的样子,开口问:

“怎么,不够么?”

贺画摇头:“你不懂。”

你不懂,我可是只吃虾尾的人!

别看这里大半桶,一揪虾尾,哦,只剩下小半篮子,小院五个人,她们三个是主力,其他两人至少也得分点,且大佬是不爱吃辣的人,还得另做一份蒜蓉的,这么一算,真不太够。

算了,先干活吧:“把桶抬到路另一边去,先挖个坑。”

轻车熟路,毕竟田螺也是同样的操作,取其精华,不要的部分得挖坑埋起来,不然,等过几天那味道真真是···不可言说。

“像这样揪尾巴,再把尾部掐掉,把这条虾线拔出来,小心不被让它夹到。”贺画演示了一只,很快,两人组便找到了要领。

最后清理好,只剩下四斤不到的虾尾,分出来一碗待会儿做蒜蓉,香辣小龙虾准备就绪。

放油,放姜蒜,放点桂皮,放一些剁辣椒,炒香,放虾尾,炒红放点酱油,放盐调味,翻炒几下味道分散均匀,放水焖。

不一会儿,小龙虾那种霸道至极的香味儿在小院里肆虐开来,连一向没啥存在感的贺文茵,都忍不住过来查看。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焖入了味儿,量有点多,贺画决定直接用小铁盆装。这小铁盆还是周老师买回来给她做糕点用的,比脸盆小点,底上铺一层黄瓜片,把虾尾盖在上面,满满一盆还冒了尖。又用小破搪瓷盆装了点烧红的木炭,把铁盆放在破搪瓷盆上,简易的干锅弄好。

香味略有些霸道,引得从不过问三人倒腾的贺文茵,都来到了厨房。

“大姐你等会,这个有点辣,我再做一份不辣的。”贺画看见贺文茵来了,忙开口说。毕竟住在一个屋檐下,她还做不出来不给饭吃那种事。

同样的操作,只是把剁辣椒去掉,蒜蓉稍微迟点放,不一会儿蒜蓉虾就做好了,特意分开装了两碗,一份给贺文茵,一份给周老师。

就这样,半年了,五个人头一次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蒜蓉虾的两位稍微有点放不开,吃了一点便走了,剩下的三人抢得那叫一个速度。

“小贺知青,你这是什么吃法,怎么这么快?”少年看贺画嘬两下,拿筷子往虾尾一顶,整个肉就出来了,他和王仲海两人还在苦苦的一点点的剥壳,双方速度对比太大,伤害好深!

“这得靠技术,你看着。”说完贺画拿起一个给他俩演示,先把汤汁嘬干净,然后捏起虾尾,在小的那一头用筷子穿进去,向上一顶,整块肉就被顶出来了,就只剩下一个完整的虾尾壳,她的左手边,这样的壳已经一小堆了,其他人的都是一堆碎壳。

少年尝试了一下,很快就入了门,倒是王仲海,不知是手比较笨还是没啥耐心,撮了几下没把虾肉撮出来,很快就自暴自弃,继续剥壳。

一大盆虾尾连着黄瓜片,被三人消灭干净,连汤汁都被拌了米饭。王仲海支着两只油汪汪的手感慨道:

“我感觉自己根本停不下来,还想吃。”

“难怪你之前说不够。”少年这时候也终于明白了,再来一盆他们也能吃完。

“这才第一顿,着什么急。”贺画丢下一句话,走了,收拾残局不归她管。

于是,俩人些许失落一扫而空,对啊,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双抢体验大礼包已到达 只是,小龙虾后遗症还是有的。

第二天,回归日常,王仲海吃着碗里的菜,总感觉缺了啥,有点不对味儿。

“缺了小贺知青呀,小贺知青做的菜,那可真是没话说,要是我们能和小贺知青合伙就好了。”

“呵,你做梦呢,她自己还捞不到做饭呢,也就和我们一起才做几次。”少年遗憾的说。

哎~想到贺画那位别扭的大姐,两人同时叹气。

“不想吃就别吃,还能节约点粮食。”周老师淡淡的开口。

那不能!会饿。

“哥你说,昨天的小龙虾好不好吃?”少年还是不甘心,他太想每天都吃到贺画做的菜,还是每天、每顿。

好吃,那又能怎么样呢?只要贺文茵还住在这,贺画都不可能跟他们合伙。每天做饭很累很烦,但他宁愿受这些烦累,当初都要分伙,可见他们和贺文茵真的不是一路人。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偶尔吃一顿调剂一下生活,费点材料罢了。看着埋头吃饭的亲弟弟,周老师心里叹口气,比起其他家庭破碎的人,他们如今可以说是生活在天堂的,至少家人俱在,且相互牵挂。

······

无论贺画同志多么不想下田,双抢来了,她也躲不掉。

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熟了的水稻得用镰刀一把一把的收割,就地用老式靠脚踩的脱粒机,把稻谷打下来,装袋,运到晒谷场曝晒。

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正常人,通通下地割稻子,连周老师也不能幸免。

稻田里各种碎叶、渣梓、小虫乱飞,掉到裸露在外脖子上、手臂上,又被密布的汗水粘住,又痒又难受,可人们只低头干活,根本无暇多顾。

幸好大队里有一台拖拉机,完成了最费人力的运输工作,队员们的忙碌从早上开始一直到月上中天,只中午最热的时候能休息一会儿。

如此将稻谷收成回来,半点耽搁也无,马上又得整田,插秧。炎热的天气,汗水和泥水混合着在身上脸上流淌,十来天的时间,整个大队的人都可见的黑瘦了一圈。

又黑又瘦,贺画同志也不幸的加入了这个行列,尽管草帽袖套毛巾什么的装备齐全,但紫外线似乎不怎么讲道理。贺画把脸上贴满了黄瓜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小贺知青,小贺知青!”

听着声就知道是少年,贺画昂着脸,顶着一脸黄瓜出门:

“怎么啦?”

“哎哟喂,你干嘛呢这是?”走出来一个黄瓜人,把少年吓一跳。

“美容,你不懂。”贺画揭下眼睛上的黄瓜片,直接放嘴里。

“组长组织大伙去抓龙虾,我回来拿个筐,省得给扔路上晒死,多浪费啊!”去年就是如此,少年捂住胸口,那浪费的画面回忆起来简直不忍直视,心口痛!

队里的人也吃龙虾,但一般都是直接把虾仁挤出来炒着吃。夏天天气热不耐放,吃个两顿没来得及处理的龙虾,就开始散发臭味,所以队里的人虽然往回拿,也不会多拿。

现在水稻田要蓄水,有龙虾到处打洞的话简直就是灾难,所以组长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组织人抓虾。

“还有这好事儿,筐拿个大点的,装不下的话回来叫我。”贺画精神一震,恨不能自己亲自去,奈何,屋外紫外线太过强烈,蠢蠢欲动的脚还是收了回来。

自从上次吃过后,还没来得及筹备第二回干锅小龙虾,小院里的人就被迫投入到劳动中,根本没时间。不知道这次能弄到多少,要真敞开了吃,贺画估计五斤虾尾都不一定够。

黄金时代没有辜负贺画的期待,傍晚时候,少年和王仲海眉开眼笑地抬着一筐小龙虾回来了,手里头还拿个棍子,时不时拨回几个精力旺盛、意图越狱的小龙虾。贺画伸头一看,哦耶,这得二十来斤吧,还等啥,开工呀!得劲!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不同的是,干锅增加到两个,一个香辣加黄瓜片,一个蒜蓉加土豆,为了吃龙虾,周老师还特意再去买了个盆,也算是拜倒在小龙虾的王者风范下了。

除了贺文茵吃了一些后走开,剩下四人慢条斯理的吃着,量多管够,根本不用抢。正吃着,小院里突然有人影跑动,然后人影到了厨房门口,一个小脑袋从门口伸了出来,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稍微有点圆润,歪着脑袋看着贺画问道:“你就是贺画姐姐么?”

然后,就见他眼神转移到桌子上,有些移不开眼了,他们在吃什么呀?这也太香啦!

贺画举起手:“我就是呀,找我有事儿吗?”

小男孩艰难的重新看向她,说道:“我是郑有为,大河他们会玩好多种游戏,他们说是你教的,我想让你教我玩游戏。”

“大河他们不教你玩么?”

“不是,让他们教我,我就不是第一了,只有你教,才是第一”

“那贺画姐姐第一个教的也不是你呀?”王仲海跟他抬杠。

“我要做第一后面的那个第一,所以我还是第一呀。”男孩得意的昂着头。

这是个啥逻辑?可真是···搞不懂!

贺画小声的问在座的三人:“这小屁孩是谁家的你们知道不,咋看着有点眼生呢?”

大队里小孩实在是太多了,平均每家都有两三个,除开特别有特色的,其他基本上对不上号,看着也就眼熟。

“好像是郑支书的孙子,跟着父母住在县里,现在放暑假了。”要论见多识广,还是得周老师。

“郑支书是你爷爷?”贺画问小孩。

小孩点头:“贺画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教我玩游戏?”

“我可以教你玩游戏,但是你需要先帮我一个忙。”贺画起身,在锅里盛了一碗还没动过的香辣虾尾,将碗放在篮子里递给小孩:“麻烦你把这碗菜带回家交给奶奶,就说是贺画姐姐给你爷爷的下酒菜,等你再过来的时候,我就可以教你玩游戏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合适不合适 小孩拎着喷香的篮子,口水哗哗直冒,勉强咽下一口说:“好的,那你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半路上,实在没忍住,偷偷的拿了一颗塞进嘴巴了,又香又辣,真是太好吃了。可惜小孩嘴慢,一路上一刻不停也就吃了三颗。等到了家,飞奔进厨房大喊:“奶奶,我要喝水。”一边还不停地嗦着气,试图缓解一下嘴里的辣味。

郑婶忙倒水,给孙子灌了一大口,奇怪的问:“哟,你这是吃啥啦?满嘴都是红油。”

“贺画姐姐给爷爷的下酒菜,我就试了下好不好吃。”

郑婶给孙子端水擦脸擦手,弄完了才把篮子打开,是小龙虾呀,闻着确实挺香,又逗孙子:

“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太好吃了,奶奶,我还想吃!”小孩有点不好意思,他其实知道偷吃是不对的,这不是太香么,人家真的只是没忍住而已啦~

“想吃就吃,奶奶给你盛碗米饭,就着饭吃就不会那么辣了。”他们这盛产辣椒,小孩子也是吃着辣椒长大的,只要不太过都没有关系。

等郑支书到家时,就见自己孙子哈哧哈哧着嘴在吹气,手里还拿着一只虾尾,一碗小龙虾只剩下一半了。一碗虾尾,他们老两口,也就勉强尝了几只,其余全进了孙子溜圆的肚子。

“这小贺知青手艺可真不错,会做菜,还会做点心。”郑婶感慨着,心念一动,突然开口说:“你说她和咱们老三怎么样,合适不合适?”

说话的瞬间,心里把自己儿子和小贺知青摆在一处,顿时就有了画面感,男才女貌的真是不错呢!

郑支书想,不止厨房的手艺呢,还有才华,长得也不错,他们这小地方估计困不住她:

“小姑娘不错,就是不知道她看不看得上咱们老三。”

郑婶有些高兴,像是发现了一件大秘密,有了许多期待:“那就先看看,等老三休假回来再说,到时候安排他们见个面认识认识。”

这边贺画还不知道,有人想给她拉郎配,等到天黑得透透的,还没见小孩过来,就有些焦躁地在厨房里边转圈圈,转着转着突然回过神,觉得自己有点傻。小孩说话一阵一阵的,自己竟然当了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夏天对于贺画来说,热倒是其次的,通风做的到位的土坯房,比之砖瓦房来说,更冬暖夏凉一些。唯一的烦恼便是,蚊子太多,而她没有蚊帐。和她同住的贺文茵,是有蚊帐的,还是以前在老贺家姐妹俩共用的蚊帐,尽管有些旧了,上面被打了几个补丁,防蚊虫的基本作用还在。

火炕修得比较大,她和贺文茵被褥是分开的且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大姐没主动开口分享蚊帐,贺画也不好意思靠过去。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之后,她下定决心,买蚊帐!哪怕动用小四百,也必须买!

蚊帐虽然是日用品,但在此时仍是价格不菲,一幅能用上好多年,是以买的人也少,可惜镇上的供销社是没有的,那就只能去县里了,可是该怎么去呢?

愁!这算不算遇上难事儿了?

有难事儿咋办?大伯肯定说,去找赵伯伯呀!

就这种小事儿找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贺画有些犹豫,可当贺画被蚊子骚扰荼毒了两个晚上之后,丁点的犹豫都没有了,现在对我来说,蚊帐就是最大的难事儿!

写信,上镇上取钱,拿三十块钱和五张工业票,封好装进信封,当天晚上就拜托郑支书帮忙带信。

“给老赵的?”郑支书接过信,捏一捏又说:“里边装的钱票,是要找他买什么么?”

贺画瞪大眼睛,这也能猜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回答:“嗯,想买个蚊帐,镇上没有。”

就买个蚊帐,还托人带信搞得这么正式,这小姑娘可真是……郑支书把信封递给贺画:

“就买个蚊帐而已,不用找老赵了,我给你带,东西自己先拿好,回头多少钱我再找你拿。”

还有这种好事?贺画喜出望外,看来平时送点吃的拍拍马屁什么的还挺有用哈~目的达成,于是,贺画乐滋滋的回家了。

第二天晚上,郑支书就把蚊帐送过来了:

“八块钱五张工业票,你要没有这么多晚点给我也行。”

“有的您稍等下。”贺画接过蚊帐,赶紧拿钱拿票,钱是肯定够的,工业票以前攒了几张,大伯母又给了一些,买了蚊帐剩下的没几个了。钱难挣,饭难吃呀!

交接完毕,郑支书一跨自行车,走了。他下班直接过来了,还没回家,这会儿也不早了。

拿着自己新得的蚊帐,也不管它是不是有味,挂起来再说,明天再去过水吧。哈,我也是有蚊帐的人了,再也不怕蚊子咬,贺画美滋滋的想着。

晚上,贺文茵看到房间里的新蚊帐,又是一阵沉默。

每一次,她稍微找到点优越感,下一瞬间就会被打击到。贺画从下乡到现在,根本没有收入,蚊帐价格不低,还有先前的那些崭新的东西,不用想肯定是家里给的。以前给的,还是现在新要到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同样是家里的女儿,以前她没有,现在也要不到。

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要受到区别对待,以前还能安慰自己,二弟是男的,受到父母的偏爱正常不过,其他人的家里也是一样。但现在是同样的女儿,还是她们老贺家的女儿,贺画为什么又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所有这些不同的待遇,化成一只只怪兽,在黑暗里呐喊咆哮,想要发泄,想要推翻,可理智却清晰地告诉她,这是无解的。不管你多么渴求来自亲友长辈的关爱,都没办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对,靠别人无解,终究不如靠自己!

深呼吸几次,贺文茵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平复变幻的表情,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考试真的要来了 双抢过后,大队里大部分人都有了一些休息的时间,可以方便安排一下自己的事情。大队小学部,一间教室里,一帮算是大队领导人物坐着商量新老师人选,老校长宣告人选的基本条件:

第一,要有最少初中毕业证书,仅仅只是读过的不行;

第二,年龄不能太大,三十岁以下;

第三,家世清白,本人没有不良记录。

郑支书、大队长、周老师和各组组长分散着坐着,人人手里拿着一本小本本。

“各组把符合条件的人报一报,如果某项不符,其他方面特别突出的也可以考虑。”郑支书开口,这句话其实是针对各方面都合适,就年龄稍微大点的那一类人选,如果才能卓越,总得给人一个参考的机会。

“就从第一组开始吧。”大队长开口,他虽然管队里人事,但也只管大方面的事,论具体个人的情况,还是组长比较清晰。

“我们一组只有一个周海燕合适,十八岁,初中毕业,其余的要么都有了工作,要么就不在队里了。”第一组组长说,大部分都是半大不大,勉强念了队里的小学,上过初中的只有五个,要么还在上高中,要么家里边使了点力气在城里找到了工作,留在队里的,就一个女孩子,估计家里是打算养两年准备说对象的。

“我们二组倒是有两个,是····”

······

一场会议下来,勉强确认了二十来个人,其中一半还是知青。

第一大队有十个小组,每个组不到百户,农村里边靠种地吃穿,在这时绝大部份以干活为主、强点的勉强认识字的乡下,能有这么多已经非常不错了。

“行了,那就定下来,各组组长通知到个人,明天统一考试。”郑支书一锤定音,见大家没有异议,合上小本本,手一挥,散会。

人陆陆续续走了,周文韬走在最后,把座椅摆好,把门锁上也准备走了。

原本已经离开的第五组的组长又折返回头,“周老师,唉,幸好你还在。”

“组长,有事吗?”

“哦,你们小院里边的两位贺知青明天都要考试,麻烦你通知她们一下,我就懒得跑这一趟啦,话说王知青和你弟弟为什么不来考试呢?”

“之前和他们讨论过这件事,两个人觉得自己都不大适合当老师,所以就不麻烦了。”

其实是家里对他们都另有安排的,他们是肯定不会在大队里边长待来着,现在时局已然变好了许多,说不好什么时候家里来了消息,人就得走,真当上老师了,到时能不能走还是个问题。这些考量自然不能公之于众,只能找找另外的借口。

小组长想了一下两人的个性风格,还真的有这个可能。人各有志,男同志里像周老师这么温和细心的人可不多:

“行吧,您记得帮我通知两位贺知青啊。”

“好的。”

挥挥手,各自回家了。

周文韬回到家,并没有着急完成组长交代的任务,先去小菜园里整理了一番,几年下来,门外汉都成为了种植能手。等到忙完晚饭洗漱完毕,都没见着两位女同志的面,不知道是错开了还是怎么的,想着自己的任务,周文韬头一次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贺知青在么?”

房间内,贺文茵正等着隔壁洗漱完毕,男女住在一个小院内,这些事情还是得注意,一般都是等一方完事儿没了动静,另一方才会出门,不然碰见了还是稍微有点尴尬。听到周文韬敲门,忙起身,打开门站在门口问:“找我么?”

“是的,队里小学要招老师,你和小贺知青都符合基本条件,明天早上八点到小学去考试,择优录取,小贺知青不在么?”

“她这几天都在教人做泡椒,不定什么时候回。”

“那你记得通知她。”见贺文茵点头,周文韬完成任务便回房间了。

人走之后,贺文茵到厨房烧水洗漱,一边烧着火,一边却是有些愣神了。

这件事情她其实早些时候就已经知道的,和她有来往的那名青年,和老校长是亲戚。小学要招老师的事儿不算秘密,所以老校长也和人谈论过,多多少少有些消息流通。

按照三个条件,知青中符合的,除他们小院外,就只有几个人。而这几个人下乡将近十年,年龄偏大不说,心气儿似乎都磨没了,那些个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还不知道能记得多少,没多少竞争力。他们小院隔壁的两人倒是能够争一争,但是,一个亲弟弟需要避嫌,一个性格上与老师相差有些大,也是不合适,然后有竞争力的就只有她和贺画两个人了。

而大队里面的人,在语言能力上是比不上知青的,一来毕竟长于城市,算是见多识广,二来自小运用普通话的时候多上太多,小学时期发音什么的标准很重要。所以,如果知青中会产生一位老师,大概率是她和贺画其中一个。并且,因为亲姐妹的缘故,只能有一个。想到这里,贺文茵捏紧了手中的柴禾,她太需要这份工作了,只要当上了老师,就可以摆脱繁重的农活,拥有更高的身份地位,她的人生,还有可以选择的机会,只要当上了老师···

贺文茵心中各种念头闪动,怎样才能顺利的当上老师?论在大队里边的人缘和既往印象,她是比不上贺画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贺画更讨人喜欢这是事实。如果在两人考试成绩没办法区分高低的情况下,大概率会是贺画胜出,这一点没办法改变。想要胜出,要么,她的成绩超过贺画不少,要么,根本就没有这个对手,让贺画不要去考试。

恍惚间,仿佛有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对她说:

“成绩你没办法控制,但让她不要去考试是可以尝试的,只要她去不成,当老师的肯定就是你了。”

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回响,贺文茵心中念头也愈发得清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不该缺席的人 因为一碗小龙虾虾尾,郑婶好像对贺画自己做的各种调味单品感兴趣了,拉着人一块过来参观不说,回头立马准备材料,还让贺画上门指导怎么制作,为此贺画几天都忙到天黑黑。

回到家,热出一身汗,幸好天气热,放过一天的水,稍微加点热水就能洗,迅速洗了个战斗澡,拿着蒲扇,麻溜地钻进了蚊帐里,正悠悠着准备约会周公,突然听见大姐的声音响起:

“你听说消息了么”

贺画吓一跳,没想到大姐没睡还突然说话,不是说梦话吧?

“大姐,是你在说话么?”

“嗯,听说消息了么?”贺文茵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消息?”

“今天,就没人告诉你什么重要的事情么?”贺文茵心中念头飞快闪动,如果这样的话,事情倒是好办了。

“没有啊,今天就早上上了会儿工,之后就一直在教人怎么弄泡椒,没人跟我说什么呀。”贺画仔细想一下,并没有什么事儿比较重要的。

“哦,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后山那边之前清理的时候,扔了不少枝干什么的在土沟里,已经开始腐烂了,长了不少蘑菇木耳什么的,我听有人说明天打算去看看,刚下过雨,应该会有不少。”不是喜欢弄吃的么,这种食材应该不会错过吧。

果然,贺画十分感兴趣:

“真的呀?具体是在哪边”

“顺着路往北走到底,再往山那边走,就能找到了,也不远,就是得赶早,不然都被附近的人捡完了。”

高温、湿润和腐基质,确实是菌类茂盛的必要条件,贺画不疑有他:“好,我明天早上过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贺画就提着篮子出门了。这位生长在红旗下的同志,丁点不知道自己已经遭人算计,即将错失一个大机遇。

自小是独身子女,家庭氛围健康温馨,贺画长到成人,亲身经历过的阴暗基本没有,阴谋诡计还是只存在于书籍和各种影视作品中,所以,很难对周围熟悉的人产生防备或者猜忌。以前和学生们斗智斗勇,那属于菜鸡互啄,是积极且趣味的,和阴暗无关。

然而,事情都会有第一次,很快她就会知道,对这位大姐的防备,并不是藏好小四百就够了的。

······

七点开始,就有来考试的人陆陆续续的到小学了。现在家里有钟表的人家都很少,大部分的人都是看着天光估摸时间,再加上每天大队广播会准时播放,时间上倒是大差不差,不过,考试是重要的事情,所以来早不来晚。

贺文茵是差不多七点半左右到的,知道自己不能来太早,但她没办法掌握准确的时间,也只能估摸着稍微迟一点。等她到的时候,二十来人也都到的差不多。

三位主考官在教室里坐着,询问考试准备的情况。

被询问的人是周文韬,今天他需要负责考试第一项的出题,也就是把题目抄写到黑板上。考试的内容有三项:

第一是笔试,考察小学知识掌握程度;

第二是讲课,考察人的表达能力;

第三是粉笔字,做老师少不了写粉笔字,不要求多好看,至少得端正。

除了第一项出题外,周文韬还要负责迅速的将考生的试卷打分,然后看情况参与后边的考试。没办法,整个小学目前就他和老校长两个老师,这种专业的事,只能他这个壮丁来办。

抬手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五了,看教室外站着的一圈人,二十来个,应该基本都到了,然后他看到了贺文茵,四处找找,嗯?小贺知青怎么没来?

这太不应该了,小贺知青没有手表,不可能卡着时间点过来,这都快开始了,人呢?他把视线投向了人群中的贺文茵,想问问她情况,却发现贺文茵根本不和他有对视。周文韬心里蓦然,各种念头闪过,瞬间就想明白了可能。嗤笑一声,没想到啊,这种亲友间的尔虞我诈,连乡下也没办法避免。但这辈子,他最恨的就是这个。

他迅速站起来,走到郑支书边上小声的说:“支书,借您的自行车用下,我得出去一趟。”

“这都快要考试了,你出去做什么?”郑支书很不解,但还是摘下来挂在腰侧的车钥匙,递给了过去。

想到贺画和郑支书似乎关系还不错,周文韬小声的解释道:“小贺知青还没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闻言,郑支书飞快的扫一遍外边等着的人群,确实没有看到贺画,他飞快的开口:“快去快回,稍微晚点也没关系。”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却不管,到时候老赵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自行车踩得飞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小院,周文韬架起自行车大声喊:

“小贺知青?贺画!”

隔壁房间毫无动静,自己家房间门却打开了

“哥,怎么啦?”

看到自家弟弟,也没管他为啥这会儿在家,快速地吩咐:

“贺画没去考试,估计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你马上骑着自行车去找,我得赶回去出题了。”顿了顿又说:“先去问问王大娘,要快!”

说完,马上往回走,虽然支书说可以晚点,但为了一个人延迟也说不过去,就这样分头行动吧。

闻言,周文简迅速把门一关,跨上自行车冲了出去。

就贺画那股小矫情的劲儿,晒黑了一些大呼小叫,连黄瓜都往脸上贴,如今有不下地被太阳晒的机会,她是肯定不会错过的,这里边肯定有事儿。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找到人吧。

“王大娘,您今天有看见贺画么?”

正在菜园子里忙碌的王大娘直起身,回说:“小贺知青啊,黑清早的时候见着她拿个篮子往北边去呢。”

老人家觉浅,鸡叫两遍就囫囵着起来了。得到消息的周文简立马掉头往北走,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很快就猜到了贺画的目的地,于是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往后山骑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原来如此 此时的贺画同志,正拎着篮子慢慢的往回走,早上出发,走了快一小时才到山脚下。顺着土沟往里走,果然到处散落着一些树枝干。蘑菇长了一些,有些她不认识也不敢采,但木耳就很得心意了。采了半篮子木耳,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往回走了,下次还得找个有经验的人带着一起来,如果那些蘑菇都是能吃的,那岂不是大大的浪费!

有了收获,贺画心情很是美丽,脚下的土路都感觉不是那么远,还有心情欣赏田园风景。

“花篮的花儿香呀~听我来唱一唱呀~”正哼着歌,远远的,看着个高个的人在田边溜达着,看着像是小组长。

“组长,这么早巡田呢?”

“小贺知青?”组长看见贺画显然吃了一惊:“你这会儿怎么在这?”

“哦,到土沟那边捡了点木耳。”

“啊?你不参加考试?这当老师不挺好的么?”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的,最适合小姑娘了。

贺画一脸茫然:“什么考试?”

“你不知道?昨天周老师没通知你么?今天早上小学招老师考试呀,赶紧的,错过了多可惜啊!”小组长这会儿也着急了,周老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组里的人没通知到位,他这个组长不也得有错不是?

考试?贺画脸色一变,拔腿开始狂奔,这会儿不想知道为啥周老师没告诉她,只知道如果错过时间,队里不可能专门为了她推迟不考或者再考一次,要能赶上,她就还有机会。

跑了几百米,忽然见到前头有人骑着自行车冲过来,正是沿路找过来的周文简。

“快,上车。”

啥也不多说,两人一照面看到彼此脸上的焦急就懂了,蒙着头赶路。

······

两人赶到小学时,里头静悄悄的,这应该还没结束吧?

一间间教室找过去,终于,在靠近办公室的那一间内,二十来个人安静的坐着考试,周老师正在把题目抄写到黑板上,整个黑板,写了不到三分之一。贺画大松大松一口气,终于是赶上了。

敲了敲门,贺画轻声的走进教室,快步走向在后边监考的三位,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来迟了一些。”

“行了,先去考试吧。”郑支书挥挥手,多了也不问,这会儿不合适。

贺画点点头,去讲台上领了一份纸笔,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

教室里的其他人反应不一,不知情的考生,看了一眼便埋头写题。正在黑板上写字的周老师是松口气,加快了写题的速度。知情人的贺文茵,也只是在最初的时候看了一眼,之后便握紧了手中的笔,如若无事的继续写题。

黑板上的题目,一边是语文,一边是数学,这会儿数学的题目才刚开始写。

语文的题目,就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古诗词填空,考察诗词储备;第二部分是一道作文,‘我最敬爱的人’考察文学表达能力。

对于一个真学霸·贺画来说,这叫考试么,简直就是送分!刷刷刷,一点不带停顿,十道题三分钟全部写完,轻轻松松。至于作文,这个得考虑下,她最敬爱的人,肯定不在这个世界,那么就得写贺小画最敬爱的人,想了想,便下笔写道:

我最敬爱的人,是我的亲人,她是我的大伯母。

我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因为一些传统的观念,小时候险些没养活,是我的大伯母,恻隐之心下将我带回家抚养,直至长大。

我敬她的善良,被忽视孩子的无助,是被很多人看在眼里的。但只有大伯母伸出手,担起了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她的善良,改变了我的一生。

敬她的温柔细致,一个一岁多不太健康的孩子,需要更多更细致的看护。我的大伯母,能够在工作之余,将我养育得逐渐健康,其中辛苦,用简单的几句话没办法概括。

敬她的谆谆教导,······

······

就这样,贺画将自己的敬重与贺小画的依恋,真真实实的写下来,自古唯有真情最动人,现在也不会例外。

语文全部写完,花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黑板上的数学题目,也早已经写好了。

两道方程式的解答,一道几何图形求面积,嗯,涉及到一些初中的知识,对贺画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全部写完,又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便起身交卷了。

周文简这会儿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天,一看贺画出来,赶紧上前:

“出来啦,感觉咋样?”

“嗯,挺好的,题目很简单。”贺画回答得很自信,只要时间赶上了,她就有把握。

“那就好,我说你原本不知道要考试么?”

“真不知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天来,还没聊几句,后面周文韬招手:

“贺画,过来一下。”等人上前,递过去一本课本解释道:“自己选一课先熟悉下,等下每个人要讲五分钟。”例行公事地说完,便回了办公室,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他会参与判分,少说一些,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有了第一个交卷的人,还在写的人感觉不少的压力,一时间有些人心浮动,老校长在后边咳咳两声,提醒说:

“还有半个小时,不用着急。”

然后,他起身巡视了两圈,出门往办公室去了,急着去看考卷,纯粹好奇。

办公室里,周文韬已经在批改贺画的答卷。

“怎么样?”老校长好奇问。

“很不错,题目全对,正在看她的作文。”周文韬也很是意外,原本觉得贺画应该考的不错,却也没想到答案会这么漂亮。待看到她的作文,心中些许疑惑终于有了解释。

一般的家庭里边,父母工作忙碌,家中老大是要负责照顾下边的弟弟妹妹的,周文简几乎就是被他带大的,所以,多多少少兄弟之间性格都会有些相似。贺画是被大伯母养大的,难怪她和贺文茵性格行事相差这么多,难怪亲姐妹关系也不怎么好。

“是么,我看看。”老校长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接过周文韬递过来的答卷,慢慢看了起来。

“真不错,字也漂亮。”老校长放下答卷,感慨说:“给满分吧,开个好头,行了,那边也要收卷了,我去看看。”

“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何去何从 全部答卷收上来,两位老师在办公室里判分,其余人被安排原教室里休息。十来分钟后,进入到第二项考核,贺画被叫到另外一间教室准备讲课,手中的课本,也交到了下一位考生手里。

看着眼前的三尺讲台,贺画一时意气风发,虽然有些破旧,比不上以前的多媒体教室,但是课堂还是同样的课堂,老师还是同样的老师。

哈,我贺汉三又回来啦!

“那么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第八课······”这事儿落到了自己饭碗里,贺画很自然的进入了状态,尽管台下坐的四个学生都是大佬级别,也丝毫没被影响到。哼,以前听她课的大佬多了去了!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周文韬掐着点喊了停,又让贺画用粉笔把课文抄写一段,很快就结束了。贺画面带微笑,放下课本朝几位大佬点点头,很自信的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评分,尽管是第一个,尽管大家没有比较标准,尽管想找到能够被扣分的地方,但是,找来找去真没啥毛病,怎么办?大佬们陷入了沉思中……

陆陆续续的,一个一个试讲完,差不多赶着中午十一点半结束了整场考试。

考生们在教室外,等着四个有决定权的人讨论出结果。

周文韬拿着各项的成绩,很快就统计出了结果,毕竟第一项考试成绩已出来,那些考得特别差的其实已经不用看成绩了,只要把各项排名前五的人分数统计出来就行,而且,前五里边人员变化并不大:

“综合成绩第一名,是五组的贺画,三项都是满分。”

“第二是三组的何大成,考试九十五,作文扣了点,讲课平均分九十,理由是有些紧张,带点口语,粉笔字也端正。”

“第三是贺文茵,考试九十,讲课八十····”

各人在评分的同时,会写下评分的理由,以免人数多,到最后分不清楚。满分的也就算了,扣分总得扣得明明白白。而且,贺画是第一个上台讲课的,有经验的和没经验的相差太大,以至于珠玉在前,听着后边的人讲总觉得不对味,哪哪都有扣分的地方,倒是让贺画成了一个标准。

“行了,前边的两名我看都不错,就按照成绩来吧。”老校长先开口,看向其余人。

“可以。”这是郑支书

“我也觉得不错。”大队长也开口了。

周文韬自然没啥意见,贺画入选,这是他期待的结果。

很快便宣布了结果,中选的两人欢天喜地,其余人自然满怀失落。

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觉得自己就是比别人优秀,这种理所当然的认知出现的时候,一般都在失意的人群里。如今期望落空,就有些愤恨起来。看着中选的两位都是小年轻,现在因为中选兴奋异常,显得不太稳重的样子,越发觉得不甘了。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入选,我们要知道考核的标准。”人群里有人带头说话,是个男人的声音。

此话一出,马上就有人附和:“对,我们要公开,要公正。”

知青中间,有几个青年在前些年还参与过一些情绪激烈的活动,反对天反对地的,只要不如他们的意,啥都要反对一下。在以前的大环境下,这种反对精神非但不会收到斥责,还会被表扬、被鼓励,成为有心人为自己办事的工具,只是他们自己本人不知道罢了。

主事儿的几位都开始皱眉,这不是第一次进行考试,以前把周老师选出来,也没见谁有意见的,怎么这次偏偏要吵要闹?

最后还是郑支书站出来,看向等着答案的落选人群,回头吩咐周文韬:“把试卷的答案和两位中选的答卷都贴出来。”又看向人群,沉声说:“不服气的自己去看看,对比一下也好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人群中又有抬杠的:“小贺知青和周老师住一个小院,会不会早就知道题目?”

这个猜想在成绩出来之后就有不少的人想到,只是大部分人都当成了自己不甘心之下的暗忖或者腹诽,埋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众,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明讲出来。一时之间,好多道怀疑目光都在周文韬和贺画之间来回扫视,像是要求证什么一样。

“哼!”郑支书冷哼出声:“试卷是我昨天才从县里边学校里拿回来的,题目是今天早上老校长从几份试卷里面挑出来的,都不是一整套完整的试卷,谁会提前知道?一个个不如别人就该好好学习,提升自己,别净想着歪门邪道!”

这下人群里没动静了,原本不服气的人也低下了脑袋,刚有些刚沸腾热血也都冷静下来,这里不是以前的城市,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啊!

试卷张贴出来之后,只有少数几个人观看,大部分的人似乎都明白自己的水平,贺文茵也在观看的人群之中。

结果宣布完毕,主事的人都回了家,剩下的人也基本都散了。新入选的老师被要求八月二十五到小学报到,贺画没急着走,和另外一位入选的何大成相互认识一下,毕竟以后就是同事了。

新鲜出炉的何老师长得有些成熟,十九岁的青年,看着身上半点少年气都无,仅笑容里带着一丝腼腆:

“周老师,贺老师,以后麻烦两位多多指导。”

“客气了,哈哈哈。”贺画现在只想着哈哈大笑,已经放不下其他的情绪了。

贺文茵看着热切地和周围人说话的贺画,失望、懊恼、愤恨等等多种情绪相互交融,像是一把烈火,在胸膛里燃烧,而理智却如同寒冰,深深镇压着一切。最终,满心的不甘化作苦涩,瞬间眼泪漫了上来。忙转过身,低着头往回走。苦心算计一场,什么好处都没落着,自己身上倒是满身的狼狈,只怕自此以后,小院里以往的平静都不会再有,她又将何去何从······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奇怪的发展 回去的路上,三人心情不错,步履轻快。

周文简似乎比贺画还高兴,手舞足蹈停不下来:“以后小贺知青就是小贺老师啦,再也不用拍晒黑顶着一脸黄瓜了,你不知道那次真是吓我一跳。”

可不是么,贺画嘴角都快咧道耳朵边,今天二十号,还有五天就正式入职了。想到其中曲折,贺画忍不住开口:

“周老师,今天考试的事情小组长说是让您通知我,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儿么?”

“昨天傍晚没见到你,便让贺文茵转告,没想到···”

三人都没说话了,这事儿还挺尴尬。谁又能想到亲姐姐能这样算计妹妹,况且考试又不是什么秘密,就算当时不知,后面必然会闹出来,那不尴尬么?

这时周文韬又补充了一句:

“今天贺文茵是综合成绩第三,如果你不来,她还真就被选上了。”

嗯?难道贺文茵还能预料到这个结果不成?

不会,怕不过只是先排除掉一个有实力的对手,能被选中最好,没有被选中那贺文茵自己也没什么损失,至于贺画的损失,那就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了。

想到昨晚的试探和引导,贺文茵这样的人···怕是自私到了极点了,且还愿意为了利益豁出去,这样一定程度上这么秀的人,怎么就混到如此境地呢?

只怕也是大环境原因,伟力之下,一切魑魅魍魉灰飞烟灭!

贺画长舒一口气,哎,以后她该怎样面对这个大姐?

本来这个事件里,她是完全的受害者,但巧就巧在,她被选上了,受害者与胜利者身份叠加。带着胜利者的身份,再去指责贺文茵,就会略显刻薄。可不指责吧,心里终究有那么一股气。且身边有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怕也难得安眠。

愁啊愁~

“小贺知青,要不你和贺文茵分家吧,跟我们合伙好了。”周文简极力怂恿,好不容易姐妹有了分歧,这便是一个机会。这事儿他们想很久了,大概久到最开始的那一碗大骨头炖酸菜~

“现在还不是时候。”贺画摇头,没有否认这个提议。其实她也想,毕竟她和贺文茵终究会分道扬镳,那与其到时候做个菜还被隔壁的分掉一半,还不如直接合伙,毕竟做一个人的饭菜还挺不方便。至于合适的时机,至少至少,得等到下次领口粮吧,也只有十来天了,不急。

然而,这件事情发展速度,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八月下旬,暴热的天气差不多到了尽头,立秋过后,好多一季的作物都已经收成入仓。没正式入职老师之前,贺画还是得老实上工的。这天,贺画和几位大娘坐一起剥玉米粒,一天三个工分,也挡不住干活的人高昂的兴致。一来是收成好,二来么,大娘们坐一起,那属于休闲时间,互通一下消息有无,生活乐趣那就自然而然的来了。

在一群大娘小孩中,小贺知青就显出来了,比她小点的,那都是半大的孩子,顶天了调侃几句,比她大的大娘们,大伙住一起几十年,还有啥事儿能不清楚,所以几圈之后,有人问到了贺画的头上:

“小贺知青,你姐姐结婚,家里大人会不会过来哦?”本地口音略带着点普通话的调调,让贺画意识到这是在跟她讲话,稍微一愣神,就有点不明白了

“啊?我姐姐结婚?”她姐姐不就是贺文茵么,没听说她要结婚呀!自从上次考试的事过后,她们姐妹之间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么一想也有可能哈~

“是啊,听说日子就在三天后了,阳历二十六那天,你们家里什么情况呀,父母会过来不?”大娘继续追问,十几年间,有好些个知青和本地人结婚的,有些父母来了,有些没有。

“我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弟弟还在上学,父母都有工作,不一定脱得开身。”尽管姐妹俩关系不好,但现在人都要嫁人了,必要的脸面还是愿意给点。总不至于跟别人说,贺文茵她呀,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了嘞!跟我这妹妹如今还比不上陌生人嘞!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尴尬~

至于贺文茵怎么跟人解释,那就随便了。

“新郎是哪家的呀?之前都没听说过呢,就你的消息灵通。”旁边一位大娘忍不住好奇。

“是彭有志,要不是彭老婆子昨天来我们家借东西,我哪来的灵通消息。”先前说话的那位大娘回答。

彭有志,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贺画如是想着,令她意外的是,这位大娘的语气还颇有些无奈。常理来说,邻里之间,办喜事相互借点东西很正常,毕竟谁家也不可能备上宴席所需的全部的桌椅板凳碗筷,看这位大娘,也不像是小气的人,怎么····

很快,从周围越来越热烈的讨论中,贺画知道了大娘无奈的原因。

这位略有熟悉感的彭有志,就是队里两位拖拉机手之一,之前选举劳动模范的时候,是三位备选人之一。这位青年本人,在大娘圈里边评价还不错,勤劳热情,奈何有个不咋靠谱的老娘。

彭老娘年轻丧夫,独自一人拉扯儿子长大,其中辛苦不必多说。长年累月的辛苦,也养成了她斤斤计较的性格,之前还不显,最多爱占占邻里亲戚的便宜,大家念着她辛苦,也不大跟她计较。自从彭有志结婚过后,彭老娘不知是进入了更年期还是怎么的,变本加厉刻薄起来。

对,您没看错,这位彭有志已经结过婚了。原先的媳妇在头胎生了个姑娘之后,终于忍受不了婆婆的磋磨,犟着脖子硬是离婚了。孩子也不要,回娘家没多久就改嫁了外地。原本还挺不错的青年,愣是给老娘折腾成了二手,还带着个几岁的孩子,紧俏的拖拉机手也变得不紧俏了,特别家里还有个甩不脱的大坑。

所以贺文茵的结婚对象是一个二婚、带着个女儿、带着个刻薄母亲的青年?贺画得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有些惊了。努力回想一下,却实在不记得当初那位彭有志长啥样,印象中似乎比大队长稍微高点,并不是特别出色,那贺文茵图啥?

呃,难道是遇着了,真爱?

想到这,贺画浑身一抖,被自己这个念头给酸出一身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不该谈的心 这边的大娘们还在继续讨论:

“彭老婆子这下高兴了哦,贺知青是城里人,又是黄花大闺女,可算是一朵鲜花落到她家里了。”爆料大娘感慨着,这些年也有不少给彭有志说亲的,按彭老娘的说法,全是一些歪瓜裂枣,哪里配得上她们家有志?所以彭老娘老早就放话,一定要找个比前头那个更好的云云,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条件还不错的人愿意嫁。

众人纷纷附和:“谁说不是呢。”

“对啊,只能说彭有志本人还是不错的。”

“嗯嗯,还是有福气的。”

当着贺画这位娘家人的面,还真不好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不说就代表这是一门好亲么?

这么一个重磅消息,贺文茵自始至终都没跟小院里的人提起,当事人装聋作哑,贺画自然也当做啥也不知道。

八月二十五这天,贺画去小学正式办理了入职,顺便帮忙布置教室。等她忙完回来,就看到贺文茵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打包好了,用布包成一个大包,被放到装粮食的箱子上,看样子是打算连同箱子一起带走的,只剩下被褥还铺着,大概是还得睡一晚的缘故。

桌子上还有几张大红的喜字,旁边放着一碗浆糊,东西就这么放着,贺文茵本人不在。这就有点难办了,大红的喜字一放,就等于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想装不知道都装不下去了。等明天有人来接亲了,她一个住在一起的亲妹妹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假装喜悦还是假装伤心?贺画发愁,几番思索都觉得尴尬的很,无奈之下跑到隔壁去讨主意。

“啥,贺文茵要结婚了?”隔壁的三人同样的震惊脸。

“是啊,而且婚期就是明天,你们说我怎么办啊?”贺画苦着脸,她也算是唯一一个亲姐姐结婚,找不到角色定位的妹妹了吧?一般亲姐妹不得拦门、送嫁什么的么,再不济当个亲戚喝个喜酒是要的吧,她怎么办?跟贺文茵陌生人都不如,还颇有些恩怨,按照她的本心,不捣蛋、搞破坏就算好的,要她乐呵呵的扮演好妹妹太难为人了些。就算她愿意,人贺文茵还不一定乐意配合。但如果她真的啥也不做,直接玩消失,旁人肯定会有人讲究她,现在名声多重要啊,那就是插自己一刀,不划算。

“你这姐姐还真不如没有。”王仲海忍不住吐槽,他是后来听少年说起才知道考试的事儿,恶心得够呛,也终于明白当初周文韬为啥非得给他们哥仨分出来,但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显然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只能吐吐槽,算是给贺画加油打气。

另一位青葱少年估计也是没招,贺画把希望的眼光投向周文韬,唯一的希望就在此了。果然,江湖大佬从来不让人失望的:“这样,明天早上我们找何大成一起去木工张师傅那边,新做的桌椅也是时候拉回来了,课桌体积大东西有点多,就我们三个人动作慢一点一天也就过去了,等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酒席,其他人出多少礼你随大流,这样就挑不出错处了。”

贺画眼睛一亮,好主意,明天她是有正经事儿,不算逃避,至于那点子礼金,就当做买名声吧,再说还得吃一顿不是:

“就这么办!您明天早点来叫我,要大声说出来去干啥,务必保证有第三人听到。”

这位大佬初感觉还有些高冷,待熟悉了之后,贺画发现,这位就是长得帅、智商高的邻家大哥嘛!她们四人之中,靠谱第一名!

解决了烦恼,贺画也不愁了,态度恢复往昔,大红喜字包袱什么的,继续当做没看见,贺文茵不说话,她就当不知道,继续沉默。

可惜的是到了晚上,这种明言的沉默终究是被打破了。

在院子里仨唠嗑完毕熄灭了灯,贺画刚躺上炕没多久,就听到贺文茵悠悠开口:

“贺画,你知道么,以前我特别羡慕你。”

怎么的,婚前恐惧症有些睡不着,要谈个心开解开解?

贺画没啥谈兴,便闭口不言,听贺文茵唱独角戏。

“你有大伯母的疼爱,有两个堂哥护着,每次寒暑假去大伯家都会有新的衣服、头花,而我只能在家待着要看着建国,后来又要看着卫国,他们闯祸了摔倒了,爸妈却会骂我,我在家里仿佛是个下人一样,得不到一点关爱。”

“等到长大了,别的人家里都会帮忙张罗找工作,而我从十六岁到十八岁,只能偶尔做做街道里边散碎的活,家里从没想过花钱请人帮我找找门路。就算是下乡这么大的事儿,前前后后家里总共也只给我五十块钱,不管我哭诉下乡生活多么辛苦,父母是一点也不会心疼,一句安慰也没有,反而说我不懂事。”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家人?”

这个时代家中子女数量繁多,大的带小的,这也是大部分家中老大的经历,只不过大部分的人不会受到来自父母的精神摧残。可是,贺文茵啊贺文茵,哪怕是遭受到原生家庭的伤害,也不是你变得自私狭隘甚至出手害人的理由呀!

听到这种变相的自我开解,贺画忍不住了,杀人犯被抓了之后当庭忏悔,痛苦流涕样貌倒是显得可怜至极,那法官能原谅他么?不能!

“贺文茵,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呢?难道还期待着我会不计前嫌对你说一句新婚快乐?”

“也许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但世界就是这个样子,自己没能力改变又得在这世上生存就得去适应,去想办法。虽然父母没有对你温柔相待,你可以同样回他们以冷漠,这一点无可厚非别人也不会苛责,但也不能成为你不以温柔以待别人的理由。”

“或许你不会认同,但我还是要说,你的这个性格真的是糟透了。”

“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请停止你的各种打算,自从你故意把我支开开始,咱们俩就没可能是亲人了。”

拜托!不要在伤害了我之后,还想着说声对不起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害就不存在,或许有人可以这么大度,但很遗憾,那个人不会是我。

真正在意你的人会有意伤害你?像那些虐得要命的桥段里描述的那样,插你一刀,对不起,我爱你啊!

滚!有多远滚多远!

自从贺画来到小院,贺文茵不妥的事情又不是一处两处偶然发生,又想得到好处又不想要付出,顺便踩别人一脚还同时奢望别人的夸赞,胃口也未免太大了些。

做了这些事儿还罢了,还假不拉几标榜自己的无辜,简直婊到不要不要!我这封印在体内的洪荒之力都忍不住就要下场开撕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单人间啊 大概是没想到这一番心里话会得到这样的回怼,贺画之前给人的印象是阳光且温和的,唯一一次态度强硬,还是找她拿黄豆那回,就算之前因为考试的事情遭受小刁难,回家之后也是无声无息,只是不说话罢了。但这一次,贺文茵终于感受到了贺画身上尖锐的刺,一时扎得她心口发堵,怒气涌上心头。

“你!···”

原本想要指责一番,可在这一字之后,却不知道如何反驳,毕竟事情确实是她做下的,没办法否认。世界观不一样,很难会有共情的存在,这些事情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全世界都是这么对她的,她也这么对全世界,合情合理不对么?但显然的贺画并不这么认为。她是聪明人,太懂得取舍之道了,知道继续争吵下去没什么好结果,话题是自己挑起的,那便由自己结束好了。

“你将来会明白我的感受的。”

等你将来也体会到我经历的苦之后,自然会明白我的感受,也会有痛苦,也会有纠结,甚至也会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使上一些手段,那时候自然会跟现在不一样,贺文茵如是想着。

贺画被她最后一句话膈应得够呛,突然就有点后悔,好端端地睡她的觉好了,干嘛要接贺文茵的话呀?让她一个人哔哔,自我陶醉一番岂不是更好?

反正像贺文茵这种性格的人,性格已经定型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劝说什么的全都是浪费口水。

给自己嘴巴轻拍了一下,让你管不住自己,成熟一点好嘛亲,都十八了,成年啦!

……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个姓彭的姑娘,据说是彭有志的某位堂妹,来帮贺文茵贴喜字,顺便说说话,等人来接亲了也好活跃活跃气氛。贺画自然是不参合,很快就跟着周老师开开心心出了门,脸上笑容灿烂,不知道的人都当她是因为姐姐出嫁的喜悦。

本地结婚是下午接亲,正席是结婚当天晚上那一顿,等贺画和小院里的人忙了一下到了彭家时,差不多到了快开席的时间,十来桌差不多都坐满了,都是一些亲戚邻居拖家带口的,乡里边吃酒席默认大人一家最多来两个,可小孩就不受限制了。几人给了礼金,其他人大多是给个两毛五毛的,贺画也就随大流给了五毛,找了个空位坐下,当自己是个普通亲戚邻居,就等着开饭了。

席面两个荤菜六个素菜汤水什么的,八大碗看上去还颇为体面,看来彭老娘还真是挺满意这个新媳妇,倒是难得的大方了一次。席间,新人举着杯来各桌敬酒,贺画这才见到了新郎,她名义上的大姐夫。个头在一七五左右,长相端正面带笑容,挺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又开着拖拉机算是有正经的工作,单看这人还是不错的。然后贺画就见到了彭老娘,看着就像是个正常的农家大娘,不见半点刻薄的面相,也可能跟她笑成一朵花有关,脸上的褶子都起来了。还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被一个妇女抱着坐在边上,大概就是前头那位留下的孩子了。

贺文茵二十三岁,彭有志二十四五岁,再加上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站在一起看着还是蛮和谐的一家三口,就是不知道人后是什么样的了。不过这些贺画也不关心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终究是别人的生活罢了。

等贺画回到小院,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巨大惊喜。

贺文茵嫁了人,房间里的东西更少了,除了宽大的炕,就剩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木箱不出意外的被带走,呃,贺画就发现,她的口粮一粒不留,全都给带走了!

这种事儿贺文茵竟然都做得出来!

她们的口粮一直都是放在一起,归贺文茵管辖,按说箱子里边剩下的粮食是有贺画一份的,这一点不剩的贺画领粮食之前的这几天吃啥?难道她贺文茵就不怕贺画第二天找上彭家要粮食?

估计也是料准了贺画拉不下脸,会为了几天的口粮闹出笑话吧!

行吧,这种事儿贺画确实干不出,脸皮什么的还是挺薄。此时她再一次庆幸,幸好咱是一个月领一次,只损失了几天的口粮,不多不多,还能接受。还有就是,贺文茵并没有把其他属于贺画的东西带走,比如她带来的唯一的那个暖水瓶。贺画盘点了一下,发现没别的损失,也就罢了。然后,她后知后觉发现,呃,今后这屋就她一个人,她这是住上单人间啦!

贺画乐得在炕上滚了两圈,嗯,明天就去重新换个锁,必须明天!

第二天一大早,和隔壁几位打了声招呼,贺画揣着大把的钱票,坐着牛车乐颠颠地去了镇上。

咱是有钱人,新锁挑个结实的,买了!

味美馅足的肉包子两个,买!

几个月好不容易攒的一斤多肉票,买了!

不用票的大骨头猪肚猪大肠,买了!

粮油店各种不需要票的调料,买了!

当老师了可以做几件新衣裳,手上的布票全部花光,发夹子小镜子买买买!

不大的小镇,愣是给贺画逛出了百货大楼的感觉。所以当贺画拎着满满一篮子加大布包子的东西回到牛车时,收获了同坐牛车的其他人各种诧异眼神,买这么多东西,得糟蹋多少钱呐!

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的贺画有些尴尬,悄声解释道:“难得到镇上去一趟,大部分都是帮人带的,我自己只有一点点,嘿嘿~”

花钱一时爽,搬货愁断肠,没有了拎包的小弟,得自己亲力亲为不说,还得接受广大勤劳节俭的人民群众的质疑,脸皮不太厚的贺画同志又尴尬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了,众人收回目光,怕是有好几家人的东西吧。小贺知青人还真不错,这么多东西难为她买齐全了。

怀疑变成了赞赏,贺画同志很顺利的秀了一把人品,只是心里暗搓搓的告诫自己,这种事情以后可千万不能有了,要淡定,要hold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好粗的大腿 约莫十点多时,满载而归的贺画终于囫囵到家了。甩了甩拎着篮子的手,从下牛车到小院就最后的半里路,休息了五回,冲动是魔鬼,下次得理智!

“哟,小贺老师,你这是去打劫了还是怎么滴?”王仲海听见小院里动静出来,看到呼哧呼哧的贺画调侃道。

“快来帮忙!”贺画见到救星,连忙开口。王仲海和周文韬个头差不多,但周文韬偏清瘦,这位偏结实,干点力气活再合适不过。

篮子让王仲海拎到厨房,贺画背着布包回了房,把旧的锁头取下第一时间换上新锁,打量了一会儿,给自己的眼光一个肯定的评价,配得不得了!心满意足去厨房开始准备午饭,得弄点好吃的庆祝自由的第一顿。

“今天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哈”贺画不忘嘱咐欲往外走的王仲海。

“那可真是太好了,早等着这一天啦。”王仲海笑着回去报信,房间里正一个学一个教,学习气氛浓厚,他没好意思打断,又跑到厨房来给贺画帮忙,各种调料米粮一起拿出来了,倒省了贺画主动开口了。然后自然而然地给贺画指挥得团团转:

“这骨头帮忙给改刀剁小点。”这是费力气的活。

“去灶台下边铲点草木灰出来,给大肠抓几遍。”这是稍微有点考验人承受能力的。

“去菜园子摘俩西红柿。”这是跑腿的。

“看着点火,别灭了”这是凑数的。

······

一顿饭王仲海忙得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一碗碗菜出现在餐桌上,各种香味交融,每天都这么辛苦他都愿意:

骨头猪肚冬瓜汤,洒一点葱花,香;

香辣泡椒田螺肉,加点青蒜叶,又香又下饭;

酱爆肥肠,嗯,比他惦记了几年的那家老店都好吃;

糖醋里脊肉,用西红柿做的酱汁,外焦里嫩;

连随手炒的青菜,都比之前多了几分清香。

小贺老师做的菜太好吃了!

糖醋里脊被周文韬包揽了大半,四菜一汤,只剩下锅里一些汤,其余全部被吃得干干静静。

“小贺知青,小贺老师,我们合伙吧,以后你只管做饭,其余的事儿归我们,怎么样?”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机会,少年趁机把话说到了明处。

“我没问题呀。”贺画看向周文韬,这事儿还得大佬点头,两位小弟说了都不算。

“那就这样吧,一起做饭一起吃,以后东西都放碗橱里。”周文韬拍板,碗橱有两层,上层放碗筷,下层原本就是为了放粮食的,只是后来都给带回了房间各自放着,现在碗橱下边还是空的。

“噢!”少年欢呼一声,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以后这事儿就归他了。他们之前有过对未来的畅想,连各人的工作都划分好了,贺画做饭,少年洗碗,周文韬挑水以及帮着王仲海一起种菜,完美!

贺画也觉得很完美,以后饭菜自己做,油盐调料随便用,做啥有人捧场,连采蘑菇都能理直气壮的拉人一起了!

下午,贺画把剩下的小肠腌了一下用烟熏熏,稍微处理下又是另外的一种味道,中华美食真是博大精深。一边干着活,一边还盘算着晚饭,以后这些都是她的事儿了。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隔壁的三位男士,太能吃了!她这个掌厨的人得控制一下节奏,荤素搭配,保证营养就行,像今天这样的,那必须得是有重大的喜事儿发生。

中午吃太多,晚饭贺画打算熬粥。大铁锅煮的米饭底下会留一层焦香的锅巴,搭配半锅米饭,先不加水使劲拌匀摩擦。这要求锅底得厚,锅铲手柄得长,不然不好使力。待锅巴碎得透彻,米饭也成了糊糊状,加入用煮饭中途逼出来米汤,再细细的捣捣熬一熬,锅巴带着一点点焦焦的香味从浓浓的米粥中透出,香的不得了。然后熏肠弄点泡椒和青蒜炒炒,酸菜切成丝过一下油,猪肚捞出来切成条配点料汁,再炒个青菜。

“小贺知青,这粥太香了。”少年竖起大拇指夸赞。

贺画得意,以前偶然一次去农家乐吃过锅巴粥后念念不忘,可惜城里头吃不着,找个土灶都难,村里有土灶的却都不准烧火了,这也是来到这的好处之一吧。

“对了,我有个问题。”贺画一本正经,待三人都看过来,有些为难的开口:

“我算过了,按照今天的食量,我们几个从队里领的口粮大概只能吃大半个月,我们是不是得稍微···控制一下?”

她略有些忐忑,今天这么高兴的时候偏要说这件事儿,是有些扫兴的。结果,三双手同时一摆:

“不用!”

然后周文韬就给贺画算了一笔账:

粮食从队里领一部分,另外每个月他能买到一些面粉、面条之类的,钱票不用担心,饭只管做;

鸡蛋每个月从养殖场那边可以买到几十个,具体看养殖场库存;

猪肉每个月他们仨有两斤的份额,具体什么时候用贺画自己决定;

一个月吃一次鸡或者鸭,贺画得提前吩咐;

水产品以后交给王仲海,和少年一样每周末上午半天不上工,专注捕捞大业;

菜园子那是更不用担心,两块地的扩张计划已经在实施中;

······

这还是没算上贺画的份额,相当于雇了贺画给他们做饭,顶多参和每个月从队里领到的口粮。但贺画不能真这么干,她有钱,且现在有了工作能挣到钱,有钱了、自由了第一选择也是改善生活,只是碰巧和他们重合了而已。

“你们这是过着神仙般的生活。”贺画都忍不住有些酸了,这么一算下来,小院是直接脱贫致富,进入小康生活。想到这三位从首都来,该不会是高干、巨富之类的子弟吧?这十足的底气,不得靠大把的钱票支持?她这算不算抱上粗大腿啦?

“那,神仙生活,欢迎你的加入。”少年跟着一起贫嘴。

哈哈哈,好吧,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那就,愉快的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新鲜出炉小贺老师 九月一号,在这个难忘的日子,大队小学终于开学了。尽管没有丹桂飘香,也没有彩旗招展,但有上百个小破孩在几间教室里边进进出出也是热闹不已。不过这天刚好是周天,家长们领着小孩只需要交费、找教室、领课本,正式上课得等明天。

贺画被分配到带新的一年级,早早的就领好书,来到教室,等着家长们得到来。没有见到各种鬼哭狼嚎、家长咆哮的画面,颇有些怀念和遗憾,现在的小孩貌似太过乖巧了些,难怪有那么几句名言:

“你们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

咳!好吧,贺画以前上学时本年级同样获得了这个殊荣,好像这个头衔是个荣誉一样,一届一届的往下传···

登记名字、住址、家长姓名,同以后各种涵、诗、轩一样,这个时候也有特色名字,比如什么红旗,什么红梅,什么大河,撞名字的太多,一片萝卜头,喊一声“大河!”瞬间唰唰唰,仨脑袋一起回头“干啥?”

那就真的干不了啥了,还是得连着姓一起喊。

“拿好这两本书,以后每天上课都要带,今天认好了座位就回去吧,明天再来。”贺画把两本课本递给眼前叫张树根的小男孩,眼睛大大的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看上去有些怯怯的,只是头发有些打结,身上收拾得也不咋干净,由一个看着有些虚弱的老太太领着过来报名。

看来以后还得强调个人卫生要求,贺画给自己的工作增加了一项。

安排好座位,贺画送这祖孙俩出教室,就见到陈队长拽着个小胖墩来到她面前:

“小贺老师,没想到您直接当上了班主任,真是优秀的人到哪儿都优秀呀。”

贺画听着大队长的夸奖,颇有一种熟悉的味道,那便是——来自社会人的商业吹捧。一时思想有点跑偏,晃了下神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您这是?”

“小儿子陈勇,小名柱子,八岁该上一年级了。”陈队长说罢把小胖墩往前推推:“叫老师!”

小胖墩看着有些不情愿,蔫蔫的喊了声:“老师好。”

怎么回事啊小伙儿?这般软绵的声音与你这体型有点出入呀!

“那行,咱们先登记一下。”贺画瞅着这小孩直觉不是乖顺那一挂的,大概是有老爹在场,又遇见个陌生人,稍微收敛了一些。

······

一天下来,贺画共收了三十七的学生,七岁或者八岁适龄儿童,和老校长给的计划要收的人数一致。

“没想到这里的农民教育意识这么好,一个不差都收进来了。”事情进展顺利,贺画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和同行的周文韬感慨。

“这是大队长之前先核实过的数量,肯定得一个不差,至于教育意识,那还得从郑支书说起···”

周文韬给贺画科普了一下,因为历史原因,村里小学曾经停办过一段时间。等支书回来,解决完温饱问题后,就着手恢复教学,屁大点儿的孩子天天在地里混日子能有什么出息?不能一辈一辈的没点长进,想要长进就得学习,不分年龄段,先让老校长教了两年认字,等到大环境稍微好点就正式复学了。让各家把适龄孩子送过来上学,不要求初中高中,至少队里的小学得毕业。

然而众口难调,有些家庭觉得他们修地球的人上学就是浪费钱,有些家庭是觉得女孩子没必要上学,第一年有将近一半的适龄儿童不肯上,然后支书就拿着小皮鞭出动了:

“什么叫没钱!上个学只收个课本钱能要多少钱?你要真没钱队里可以先垫上,到年底直接扣掉,现在告诉我,是真的没有这几毛钱么?”

“读书没用?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是很光荣的事情是吧!找人借钱还得写欠条呢,你想孩子以后当睁眼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是吧?”

“女孩子就该待家里?都解放这么久了我看你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我们队里不留封建旧社会思想,要么去上学,要么我给你们写介绍信,你们一家子都给我滚蛋爱上哪上哪儿,别留队里碍眼!”

队里心里有些小九九的人被喷一脸唾沫,完了还得赔笑脸。上!上学不就完了么,干啥非得跟支书对着干?这得有多想不开啊。然后还没被找上的见机快,鸟悄的跟着报了名交了钱,真为难的也是队里先给垫上,慢慢还,不着急。

但还是有出头鸟的,一家老太太胡搅蛮缠,就是不准几个孙女上学,支书找上门,老太太直接在地上打滚了。然后第二天,几个大盖帽过来一大家子直接抓走,就剩个媳妇留家里照看几个孩子。老规矩,搁派出所里边关三天没饭吃只给水,天天接受思想教育,放回来之后啥话都能好好说了。原本这家人也是蛮横惯了,赌支书拿他们没辙,见到大盖帽第一时间就软了。然而后悔也没用,还是被赠送派出所三日游。毕竟是接受正经的思想政治教育,合情合理。

从此之后大队里边适龄儿童没落下一个,七岁最迟八岁,统统进学校学习,每年大队长会提前到各家确认数量,然后到报名的时候必然是一个不差的。

原来如此!好的领路人确实会影响一方风气,而且教育还是得和棍棒相结合,哪怕棍棒的作用只是震慑,贺画小本本上又记上了一条。

这一点比较好实现,回到小院贺画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个小竹条,用柴刀裁到一米左右,打磨光滑之后,用麻神在粗的一头绕圈圈,大概绕个十来公分的样子好方便抓握,一根教鞭正式出炉!

贺画握着上下左右挥了几下,手感还挺不错,以后震慑一帮小萝卜头就靠它啦!想到自己威风凛凛挥舞着教鞭震慑一帮小萝卜头的模样,贺画差点笑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游戏大王小贺老师 开学第一课,贺画打算给小萝卜头们讲最基本的课堂纪律和个人卫生要求。

“今后大家都是同学,要相互友爱,互帮互助。我们先选出小一班的班长,班长的第一项工作就是上课的时候负责喊起立,有没有人想当班长的?有的话请举手。”

然而,三十七双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她,茫然地扣着椅子边的有,左摇右摆扭屁股的有,就是没有举手的。

行吧,现在的孩子太腼腆!

“那咱们班谁的嗓门最大?”没有人主动参与班长竞选,只能直接指定,就换一个角度好了。孩童时期嗓门大或许约等于有说服力、号召力之类的,况且喊起立的人确实也得嗓门大。

齐刷刷的,三十六双眼睛都望向其中一人,贺画也顺着这些目光看过去,咦?陈勇?陈队长家的那个小胖墩?想到陈队长的大嗓门,这是遗传到了精髓了么?

当事小胖墩被全班注视,有些无措,怒目瞪向周围那些看向他的人,然而敌对势力太多,一时顾左不顾右。

“陈勇同学,请你站起来一下。”贺画感觉有点好笑,这小胖墩还蛮有脾气:“麻烦你大声喊一下‘起立’。”

“起立~”被迫起来的小胖墩蔫蔫的小声叨叨。

“大声点!咱们是小男子汉,可不是害羞的小姑娘。”

被戳到痛处,小胖墩一声爆吼:

“起立!”

“很好,以后你就是小一班的暂时班长,负责上课喊起立,如果发现有其他同学违反纪律,可以向老师举报,这是老师允许的。”贺画满意地点头,精髓确实是遗传到了,那小一班的班长就是他了,便顺便稍微下放一点权力,好让小胖墩尝一下甜头。

小胖墩瞪大眼睛,原来班长还有这种权力,那他以后就是小一班的老大了,谁敢不听他话,立马告老师!于是,原本被点名当班长的沮丧一扫而空,小胖墩得意洋洋坐下了。

“好,以后大家相互监督,下面我们讲第二件事,每位同学的个人卫生要求······”

小学上学比较晚,放学比较早,一天只有四节课,贺画负责一年级的语文,只需要上两节,有半天的空闲时间,但她作为一年级班主任,是需要整天都在学校坐镇直至放学的。

一天备好课还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贺画拿出信纸给大伯母写信:

亲爱的大伯母: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当上小学老师啦!以后不用下地挣工分,每个月还有工资和票据补贴,从此过上好日子了。

目前教小学一年级,小孩们都比较乖,特别省事儿···

还有,大姐贺文茵结婚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家里说,事情是这样的···

贺画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考试差点没赶上和贺文茵结婚她出了五毛钱礼金,丁点隐瞒都没有,把自己各种小心思也说得透透的。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彻底摆脱了扣扣索索的日子,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最后,祝福两位长辈身体健康,一封家书完成。

封进信封放好,等下次去镇上就能寄走了。

……

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开学半个月,贺画发现,小萝卜头们课间玩耍项目相当有问题。

文静点的在教室里东看看、西看看也就罢了,调皮点的一下课四处乱窜,从不知道哪儿的地上捡起树枝,哼哼哈哈的打架。当然是打着玩儿,不过叶子泥土乱飞,落在身上头发上,再不自觉地用手一摸看着就有些埋汰。

还有一些拿着一些湿泥巴,捏成各种形状,或者弄成碗状往地上摔,比谁捏的泥碗摔得的更响,类似于橡皮泥一样玩儿泥巴。那么问题来了,这时候自来水啥的那是肯定没有的,为了安全学校周围都没有水井水塘之类的,都是大队的孩子可没谁上学还特意用个水壶装水,那和泥巴的水哪来的?

···咳!

反正一点也不健康、不卫生!

所以这天,下午第二节语文课上到一半,贺画领着全体小萝卜头来到操场:

“今天第二节课不在教室里边上,我们来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简要的说明一下游戏规则,一帮七八岁的小萝卜头也没指望都懂,玩两把之后自然就懂了。

第一局,贺画当护仔的母鸡,班长小胖墩当老鹰。

母鸡很给力,奈何后边小鸡仔太多、队伍太长,跑动着绕个圈圈就有自投罗网的,被机灵的老鹰一把给揪住了衣服,第一局游戏结束。

第二局贺画当老鹰,班长当母鸡。

当然放水是肯定的,目标就是让小萝卜头们熟悉玩法,贺画张牙舞爪跑了几圈,把一个个小鸡仔撵得四处乱窜,又总差那么一点点抓到,乐得小鸡仔们嘎嘎傻笑。最后感觉差不多了之后便抓住一个跑得找不着北的小鸡仔,顺利完成了任务。

第一次玩耍,肯定得留下意犹未尽的感受,所以下课铃一响游戏就结束,总共就玩了三把,鸡仔们恋恋不舍的回家了。

有了好的第一次课堂游戏,小萝卜头们对课堂有了期待,后边几天贺画又教丢沙包,跳绳,跳房子···

就这么半个月之后,终于看到了成果。没上课的课余时间,小萝卜头们成群结对地玩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到处乱窜的人了,每个游戏都是群体活动,小一班的人数变得紧俏起来,后来自然就有拉着更大一点的哥哥姐姐过来凑数的,一时参与人数暴增。

师生们课堂课间几次共同的游戏体验,一下子拉近了贺画和小萝卜头们的距离,现在路上遇到贺画也能笑嘻嘻的叫老师好,而不像以前,跟遇见怪兽一样,呼啦一下散着跑开,或者远远瞧见了身形便避开。

贺画对这种转变很是满意,人人都想做个受欢迎的人,她自然也想做个受欢迎的老师,况且期中考试之后会进行家访,她不想给家长也留个怪兽印象。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新的投稿地 在咱们贺画同志看不到的地方,悄然发生着另外一个故事。江省日报新青年编辑部,钱主编在办公室接待老同学:

“老孙,咱这也有快十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太快咯!”

孙姓中年人惬意的抿着手里茶水:“是啊,要不是这次被派过来学习,还不一定啥时候才能见着。我说老同学,原先年轻的那会儿也没觉得你如何新潮呀,临到这会儿倒新潮起来,怎么就灵光一闪,办了个新青年?”

钱主编摇头失笑,这种事儿哪里是灵光一闪就能出来的,那不得都是上面的领导们有了意向,刚好手头上合适的稿子也不少,两下一凑巧这才定下了。都是试试水,哪能想到这本杂志现在这么成功,在书店竟然还成了畅销品!想当初,他们报社的报纸都是政府部门直接分派,算是正经任务,到市场上流通的太少太少:

“只能说是时代在改变,咱们是刚好赶上变化的脚步了。”

“对啊,这种话要放到早几年,没人的地方我都不敢说,还是你们沿海地区新潮一点啊。我们省是新思想发源地之一,吃着这部分红利也受着制约,论新潮还是差了一些,所以报社才派我过来学习,时代变了,咱们省也得跟着新潮起来。”原来这位孙姓中年人也是在省报工作,还是湖省省报的副主编。

“那可不一定!”钱主编摇头,在书架上抽出一本新青年递给老同学:“这期有篇文章讲农场党支部书记的,就是你们那的人,人家可是思想灵活的很,可没有你说的那样老土。”

“嗯?说了啥我看看。”老孙接过杂志,通过目录找到一篇名为‘大队来了个新支书’的文章,仔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儿抬头问,“这还没讲完吧,后面的稿子有么?”

钱主编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稿纸递过去:“我这才收到两份,这是下一期的稿件。”

几分钟后,孙姓中年人递回了稿子:“文笔透着一股活泼,是个年轻人写的吧?讲我们省的事儿,怎么投稿到你们这儿来啦?”

钱主编哈哈大笑:“这位作者之前还有两篇文章,看过你就知道了,她呀原本是我们省江市的人,下乡到你们省去啦!”

孙姓中年人点点头:“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回去之后给她去个信,以后她可以直接往我那投,就近嘛。”

“好你个老孙,想得还挺美!”

······

一周后,贺画收到了一封陌生人的来信,来信的人姓孙,介绍自己说是省报的主编,信中说湖省正在筹办一份周报,区分于日报的时事新闻,会更贴近老百姓生活,像贺画之前在新青年上的的那几篇文章,就很合适,他打算采用在新的周报上面,只要贺画同意,周报同样付出稿费,以后的稿子,也给他寄一份···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这不会是个骗子吧?贺画将信将疑,拿着信去找了当事人之一的郑支书,这位还是专业的公安人员,应该在这方面的鉴别能力强她许多。

郑支书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仔细看邮票上的邮戳,回答说:

“应该是真的,从省城寄过来的没错。”现在也没人会开这种玩笑,巴巴地从省城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写信就为了骗人的,不然就一封信而已能图到啥?又看贺画一脸懵的样子补充道:“这是好事,傻着脸干啥?”

时代在发展,总会有新的东西会出现,代替原先的认知重新被人们所接受,这种改变是时代赋予,也不是几个人能阻挡得了的。郑支书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有些走神了。

“那如果是真的,我就给人回信说我同意啦?”贺画装好信再确认了一边。

“同意吧。”郑支书挥挥手,把贺画赶走了。

待贺画走后,郑婶过来坐到老支书旁边,带着点忧愁悠悠开口:

“这写的文章还被人争着抢着要,小贺知青这么优秀,咱们家老三不知道配不配的上咯。”

郑支书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回答:“瞎操心,等老三回来了再说吧。”

······

有了这件事情的鼓励,贺画写稿积极性大大提高。

之前几个月,一是同贺文茵同住不太方便,二是前前后后写了四篇稿件,总共稿费十八块钱,只能当零花钱渠道,过了最初的兴奋期,就没那么多热情支撑每天去创作。

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峰回路转,双倍的稿费实在太诱人!仔细想想,她的下乡系列关于教育的还能写上一篇,然后,除非发生什么事情让她有了灵感,不然马上要断稿,咋办?眼瞅着大把的钞票挣不了瞬间就着急了。

瞎编是不能瞎编的,总得基于现实,那只有另辟蹊径了。

想想这个时代流行的文学类型,悬疑破案小说,好像哪个时代都流行,可以考虑加上一些普法的元素,比如现在普遍的重男轻女,就会涉及到遗弃罪、拐卖人口罪等等,通过优秀公安寻找层层线索破案的小故事,发掘出事实的真相,达到普法的目的。想到这个不免就要感谢社会与法制的各种节目,让她这方面的素材库丰富无比,只是现在的国家在律法这一块还比较薄弱,其中的度和表达方式需要好好斟酌。小本本先记上;还有这个时代的特色代表伤痕文学,现在弄出来会不会早了点?不管了,连载总需要时间的,真完结了估计也差不多了,这个也可以记小本本上。

暂时就这两种,先从保险的悬疑破案开始,每天三千字,算上各种情况最多一年时间能够写完,这样算下来我的稿费是多少?···总之,会变成富婆吧!

哈哈,贺画畅想着各种美好的画面,生活嘛,还是要有希望,或者要会给自己制造希望。实在太过艰难的时候,歪歪一下中了五百万怎么花,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不理解的事 江市。

周六一大早,贺小弟背着书包就离家出走了,搭一趟公交车,又兜兜转转半天来到一座熟悉的房子面前,是贺大伯家。

到了院门口吧,又不太敢敲门,他这还是头一次自己一个人来贺大伯家,犹犹豫豫的在门口徘徊了十来分钟,直到房门打开,贺大伯从里头走了出来。

“咦,卫国来啦,待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贺大伯往外走,街道里边总有些大小事,周末了还得去看看。拿着一个类似公文包的布包,这样式是贺画设计的,包是大伯母做的,这年代头一份,贺大伯十分稀罕,上哪儿都带着。

“大伯。”贺小弟对这位严肃的大伯还是有些杵的,不像贺画,有超越年龄的经验,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小孩么,都这样。

“卫国来了呀,快进来。”大伯母闻言从房里出来了,拉着贺小弟往里边走,又转身对贺大伯道:“你有事儿就先走吧,我跟卫国娘俩好说悄悄话。”

贺大伯很识趣,笑了几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早饭吃过了么?”

“嗯,囫囵着吃了点就出发了。”贺小弟小声回答,单独一人在长辈面前,还是有些放不开。

“那怎么这会儿才到,路上耽搁啦?”现在的人吃早饭都特别早,像他们家已经过去有两个小时了。

“没,就是周末也不用上学,待家里糟心,上您这儿来又怕浪费您家粮食。”贺小弟很是实诚,问什么答什么。

大伯母乐了,这些个词都是贺画曾经提起的,拍了他一下:“还糟心,说出来都好笑,你个小孩子又能吃得了多少。”

然而,中饭的时候,大伯母看着正在吃第三碗饭的贺小弟,忍不住想要阻拦,有些怀疑的问:“你在家不会吃不饱吧,这一下都三碗了,别给吃撑了。”

贺小弟咽下嘴里的饭,开口道:“大伯母,我之前说糟心那是真的,以前么,家里吃饭的时候最多吵吵,我当没听到就行了。现在大嫂怀孕了,我多吃两口菜,大嫂都要含沙射影的说我占小侄子的便宜,我真是太难了!”

实力吐槽选手发出了灵魂感慨。

“你爸妈呢,不得讲究她?”个小媳妇现在就敢挑剔小叔子,这还得了?

“头两次我爸还能讲讲公道话,但一开口大嫂就开始哭····”自然的,后面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确实糟心呀,难怪把个孩子难受成这样。

两人正吃着饭,忽听见门口有声音,贺大伯从外边匆匆的走进来。

“你怎么还赶不上饭点了呢。”大伯母起身,准备进厨房拿碗盛饭。

“别忙,我吃过了,这不刚收到小画的信,想着卫国也在,就赶紧的给送回来了。”说完,贺大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两人眼睛一亮,贺画有信过来,这可是刚好赶上好时候。

大伯母赶紧接过来,拆开信就看了起来。贺小弟也把脑袋凑在后头,二姐的信,他也好奇,不料大伯大手过来拽他:

“你先吃饭,吃完再看。”

“哦。”

贺小弟被镇压,老老实实坐下吃饭。

其实,贺大伯只是怕信里有些内容不太适合贺小弟看,毕竟贺小弟还只是个学生,复杂的社会关系,还是迟点接触的好。

“是好事儿,小画她当上小学老师啦!”大伯母一边看,一边骄傲地念叨出声:

“咱家的孩子,个个都优秀。”

待看到后面贺文茵结婚的事,不免抬头问贺小弟:“你大姐最近有给家里写过信么?”

“没有,家里好像好几年都没收到大姐的信了。”贺小弟心里想着,也没收到过二姐的信,原来二姐都把信寄给大伯了。

“你大姐前段时间在乡下结婚了,这信不适合给你看,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就行了。”大伯母说完,就把信递给贺大伯,拿过来的时候还没拆,贺大伯还没看过。

“结婚?嫁给谁?大姐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贺小弟各种震惊。

“是她们乡下的人,小画也不怎么了解那户人家。”至于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半点没跟贺小弟提起。她们年龄大的,自然看得通透,也明白贺画的选择,贺小弟还属于比愣头青还嫩的年龄,说不定看了信各种念头翻江倒海,完了还想不明白,还是不知道的好。

“贺文茵今年也有二十三了吧,也是时候嫁人了,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就随她去吧。”贺大伯看完信,也对此事发表了意见,然后忍不住又笑了:

“小画真不错,这要是在咱们市里,想当个老师基本没有机会,没想到她还能有这个出息,下回再来信,估计得跟我们炫耀工资了吧!”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只留贺小弟还在一边纠结。

怎么回事?大姐结婚这不是大事么?怎么看大伯好像不是特别在意的样子?

贺小弟怀着这个疑问,在贺大伯家赖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才回自己家。

“爸,大姐在乡下结婚了。”

贺爸眉毛一皱:“结婚了?你怎么知道的?”

“二姐把信寄到大伯那里,在信里边说的,大伯母让我告诉你们。”贺小弟年龄还小,长辈的威严在他心目中占据重要位置,没有特别的情况还是老老实实问啥答啥,一点弯都不会拐。

确认了消息来源,贺爸这才信了,接下来便是生气:“结婚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真是不像话!”

养这么大的女儿,又送她上了学竟然连笔彩礼都没落着,实在亏得厉害。又想到小的那个,别说彩礼了,连信都不来一封,一时更加心塞了,都是来讨债的!

此时的他根本没把什么契约当一回事儿,女儿嘛,终究是要依靠娘家的,现在一时气愤不来往,以后总有服软的时候。

然后贺小弟又茫然了,这就完啦?不想知道大姐嫁了个什么人,不去看一下么?好像越到长大,他不能理解的事情越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背后的故事 自开学起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很快就迎来了期中考试。

平日里,孩子们大多都是拿着树枝在桌子上写字,没有几个直接用铅笔本子的,就算有一两家条件好的,在大部分人都不用之后也随了大流。这些属于消耗品,大部分刚学字的孩子是没份的。

期中考试则是学校统一发铅笔头和白纸,题目写在黑板上,连写带画还需要读一遍,一天总算是考完了。所以贺画收上来的答题纸是各种惨不忍睹,那字基本上是画出来的,缺胳膊少腿是常有的事,连蒙带猜好不容易批改完,成绩出来,有好有坏,总体来说还能接受。

然后就是家访了,说实话一年级成绩什么的是没啥花样弄的,之所以安排家访,也是为了老师和学生或者学生家长之间的相互了解。两个周末要访完三十七户,还是有些赶的,只能从周边开始往外扩散,远一点的还得带着午饭,不然靠双腿来回太费时间。

第一次上门,贺画都是挑着好听的说:

“***学习特别认真,咱们期中考试有道数学题,全班就他一个人答对,可真聪明。”

“***在学校表现很不错,友爱同学,劳动特别积极。”

···

家长们的回答都是:

“***麻烦你了小贺老师,小孩子调皮的话您只管管教。”

硬拉着吃饭的,硬塞礼物的,凭借灵活的身形,贺画都一一躲过。

忙活了两个周末之后终于把家访完成,晚上小院厨房,四人坐在饭桌上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哎,要是有个烤炉就好啦,这种天气吃冷饭团太难受了!”贺画感慨着,天气凉下来了,烤出来的蛋糕饼干什么的也能多放几天,吃着香甜的蛋糕,喝着暖呼呼的水,多惬意!

三人颇有些无语的看着贺画,这姑娘是属于不折腾点什么东西,浑身不自在的吧?

“烤箱都是从国外买的,现在可没办法弄到。”周文韬看着贺画那期盼的小眼神,果断的拒绝,这事儿放以前还有戏,现在嘛···做梦!

“可以自己搭烤炉,就是难控制一些,可能会浪费些材料多试几次。”现在是鸡蛋自由、面粉自由、白糖自由,这样基础材料有了,口味什么的那都可以接受,原味的饼干总比没有好吧。

“你会?”王仲海有些不相信,这姑娘才多大,咋感觉啥都会的样子?

“嘿嘿,会指挥。”贺画不好意思的说,以前看过,没自己动手做过,原理还是懂的。

“那你先说说看。”少年兴致勃勃,饼干蛋糕可是他哥的最爱,不管怎样都得试试,他不会还有他哥呢,在迷弟眼里,就没有他哥不会的事儿。

“就是···如此····这般···”贺画一通比划,烤炉的原理还是很简单的,就是制造一个封闭的高温空间,关键是材料、温度和完工后密封的程度。硬性材料也只需要一些砖块,确实是非电气时代可以制作的东西。

“那行,不管怎样咱们都试试,材料我来想办法。”最后,周文韬定案。

欧耶!三人一起欢呼。

第二天正常上课,趁着课间的时间,贺画拿着小本本找到老校长汇报家访的情况:

“所以,大部分家里情况都正常,只有两三家有点奇怪,也不好问别人,所以想找您打听打听情况。”

这时候贺画社交圈子窄这事儿就显出来啦,以前好歹上工能遇上些人,自从当了老师,小院学校两头跑,天天来往的都是熟人,也听不着各种八卦小料了。不过,这种情况在知青里头是正常,除了和本地人组成家庭的少数几个外,知青们一般都在自己小圈子活动,比贺画社交范围更窄。

哪知老校长听这话连连摆手:

“别看老头年纪大,来往的也就认识前前后后那么几户人家,稍微远点的,连他们姓啥都不知道咯,这事儿去问队长,队里的人数他最清楚。”

···您也可真够省事儿的!贺画无奈,又跑去问队长,还得跟人解释清楚:

“家访了一趟,了解了解学生的家里的情况,也好在学校里掌握师生之间的相处分寸,性格弱点的就得多鼓励,调皮的得多压压,这不遇到几家有点不太明白他们家情况的,也不好找别人打听,就来找您了。”

陈队长竖起大拇指:“小贺老师工作认真,真不错,队员的情况大概我都清楚,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

就等您这句话!

于是,贺画翻开小本本:“一共有三家,第一家是九组的杨婷,他们家只有兄妹三人,大哥当家,女孩子家里没有女性的长辈教导,所以···”

她身为师长,有没有必要充当一下这个角色,人家家里会不会嫌弃?或者说会有相熟的亲戚长辈,只是没有住在一起?各种想法都得基于了解,不然瞎掺和只会是里外不是人。剩下的话贺画也就没说了,意会一下就够了。

“九组的杨家···”队长知悉琢磨了一下,九组姓杨的有三户,家里只有兄妹仨的就只有一户了,他们家确实是有些故事,小贺老师的观察力可真敏锐呀,内心赞叹了一句,队长开始说明杨家背后的故事了

“杨家确实是只有兄妹仨,好像杨家老大也就二十出头,他们家是前几年迁过来的,据说是父母出了意外,父亲那边的亲戚不肯接收,母亲这面的亲戚也没人伸手,只有个小舅好心肯收留,他们家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原先他小舅的。前两年小舅在城里找了个工作,成家了,要把他们仨一起接过去,杨家老大拒绝了,然后兄妹三个就留在了队里。兄妹几个刚来的那会儿,最小的妹妹还抱在手里呢,没想这会儿也上学了。他们家亲人就剩一个舅舅了,杨家老大也懂事明理,能干活养活自己了就不想当拖油瓶,等闲不上舅舅那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烦恼来啦 贺画心想,这要换了她,估计也是同样的选择,那这个小姑娘,倒是可以适当的多关注一些。没想到,队长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讲:

“当年我们大队没几户人家,大部分地方都是淤积的滩涂,大湖那道堤坝,都是当年一担担土挑上去的,政府为了开荒,前前后后迁了几次人口过来,他们家这位小舅就是这么迁过来的,也是难得的知识分子,当时修堤坝的时候,给设计了一个轴承,几个架子一搭,绳子牵好,就能把土运到十几米高的坡上,可是省了大力气。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吃香,咱们队那会儿,可就他一个人能在城里找到工作。”

贺画是真没法想象那么高那么长的堤坝,全靠人力,是怎么的给修好的,场面也太过于壮观了些!只能说地大物博,处处有能人。然后贺画继续翻小本本:

“七组的张树根,家里一个姐姐一个奶奶,父母都不在了么?”

“他们家比较简单,爹死娘改嫁,就祖孙仨相依为命,有几房远亲,关系不咋亲近。”

“最后一家是咱们组的刘石柱,他们家亲眷倒是齐全,但当家主事的那位老太太总觉得对我好像有意见,态度比较呃···强势。”贺画顿了一下,找了个中性的形容词,实际上是位相当蛮横的老太太。而那位刘石柱小朋友,就是班里唯二的小胖子,但这位小胖子不如班长陈勇那么有眼力见,蛮横闯祸第一名,让贺画颇为头疼。

陈队长赶紧解释:“可没有对你有意见,老太太就是那样的性格,原先是队里少数几个会织土布的老人家,当初教人织布时也是这样,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小孩子只管管教,他的父母还是比较明事理的。”

呵呵,她哪里敢呐,上次就说了一句孩子在学校里有些调皮,都已经被老太太明着警告过了。管教孩子的事儿,还是让老校长来吧,至少老校长年龄资历在这,队里人都敬重几分。

来来回回半个月,贺画才总算把家访的事情完成,丝毫不知道,就这一趟家访,就给自己惹出一个麻烦事。

另一边,彭家小院内,贺文茵正洗着衣服,嫁到彭家来,做饭就轮不上她了,彭婆子在彭家那是有绝对的控制权。

“彭大娘在家么?”小院外,有两个人正喊着话。

“在呢,谁呀?”彭婆子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

院门打开,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是个青年,二十来岁一米七左右,女的是个大娘,两人面相上还有些相似,应该是对母子了。男子手上还提着两提糕点,这是备了礼来的。

“彭嫂子好,我是七组吴大家的,这是我儿子老三,在镇上工作。”吴大娘很是热切的开口,又看向正在洗衣服的贺文茵:“这就是您家的新媳妇贺知青吧,可真勤快呢。”

众人相互客气一番,一起进了堂屋。

看着放在桌上的两封糕点,彭婆子有些高兴的开口:

“咱们都是直爽人,大妹子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母子俩对视一眼,青年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没说话,吴大娘就开口了:“是这样的,我听说您家媳妇和学校里的小贺老师是亲姐妹,那您也算是小贺老师的长辈,所以想托您帮个忙。”

彭婆子有些诧异,跟新媳妇那个妹妹有关,又带着年轻人,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是我家老三,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觉得小贺老师不错,所以想请你当个中间人,帮忙拉拉线。”很快,吴大娘就开口道明了来意。

果然,彭婆子心里一动,小贺老师她见过几次,长相比她姐姐还要好一点,又是个有工作的,这眼光可不会低呀!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青年,五官还算端正,就是这身高,好像也就比他母亲高那么一点点,这···

仿佛看出了彭婆子的疑惑,吴姓青年这时也开口了:

“我在镇上粮油公司上班,工作收入比较稳定,麻烦大娘帮忙说和说和,到时候一定少不了谢媒礼的。”

闻言彭婆子眼睛一亮,粮油公司那可是好地方,小伙子能进那里面工作,说明这背后的关系网还挺多,亲友里边应该还有点能量,这样的话倒也合适。

“哟,这可是好事,我看这小伙儿和小贺老师很是合适,那我改天去试试看?”

“您出马一定没问题,就都拜托您了。”

双方相互吹捧搭台,倒是越聊越投机了。

·······

于是,几天之后,贺画还没等来期盼已久的烤炉,倒是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末上午,贺画正躺炕上睡回笼觉,天气凉下来,被窝成了最舒适柔软的地方。正半睡半醒间,房门被拍得砰砰响

“小贺老师,小贺老师在吗?”

“···谁啊?”怎么就直接拍房门了,以前有人找不都在院门外敲门的?

贺画起身开门,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娘热切的在门外瞅着她,脸上堆着笑,褶子一条不落全都挤了出来。

“您是?”贺画有些疑惑,这位大娘看着不咋眼熟,也不是之前三个工分小分队的人。

大娘颇为见怪的嗔道:“哎哟,我你还不认识呀,咱们可是正经的亲戚!”

亲戚?听口音大娘可是地道本地人,她在本地好像没有啥亲戚吧?

见贺画还是没想起来,大娘脸上笑容收敛一点,似是对她有些不满意又努力忍住:

“可真是贵人事儿忙,你姐姐结婚那天,可不是还见过的?”

贺文茵结婚···哦,想起来了,是大姐的那位婆婆!

“是您啊,彭婆婆,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咱们可是亲戚,不见外的,按理,你得喊我亲家母,是好事儿,咱们进去说吧。”彭婆子很是熟稔的挤进了房间,四处打量了一下,看房间里空空荡荡啥摆设也没有,不由撇撇嘴,越过了凳子直接到贺画被褥边上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不留情面 这位大娘很是把自己不当外人呀!

不见外的样子看得贺画眉眼一跳,房间里有凳子不坐,非得坐她被子上,是个什么癖好?难道是嫌凳子太凉?而且还这么热络地说亲戚什么的,难道贺文茵没跟婆家说过和她这位妹妹关系紧张?

搞不懂这位的来意,但贺画自觉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自己搬了个凳子,背着光坐在窗户边上,她还真怕自个儿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见贺画坐得远远的,彭婆子于是也起身,搬个凳子在贺画旁边坐下,她想着得先拉拉关系,坐太远可不方便交流。刚坐下便试图去拉贺画的手,被贺画躲开。也没在意这份隐隐的抗拒,彭婆子一脸热情的开口:

“姑娘家家的,长大了都得说亲咯,小贺知青,你家里还没给你定亲吧?”又凑近了一点:

“你们姐妹俩虽然是城里来的,但这既然下了乡,这一年半载的可回不去,女人么值钱的就这么几年,有没有想过在这边找个人家?你姐姐呀,嫁到我们家可是享福咯!”

“我年纪还小呢,这事儿不急。”贺画有些敷衍,这彭大娘还蛮自信,还嫁进她们家享福,她们家真要如她所说那么好,前头那个媳妇怎么就走了呢?

况且贺文茵享不享福,跟她关系不大,先不论各种传言什么的,这么彭大娘给她观感真的不怎么好。

“小什么小,都十八了吧,咱们乡下附近的好多姑娘十八连孩子都有了,也就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想结婚。”

……瞧瞧这说得什么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想怼人呢?

不等贺画回话,彭婆子立马朝她挤挤眼,接着道:“是有人看上你啦,特意托我来说合,男方家条件可真不错,在镇上有工作呢,还是特别难进的粮油公司,要不先安排你们见个面?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讲究个自由恋爱嘛!”

那说话的语气,仿佛贺画占了大便宜的样子。贺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娘,能不能收敛一下这荡漾得有些过分的表情?

说实话,彭婆子心里是有些羡慕的,那青年看着是真不错,主要是工作不错,顺利给人加了分。那天见过之后,越想越觉得贺画是占了便宜,她自己是没有未嫁的女儿了,不然这么好的条件,非得截胡了撮合到自己家不可。

可惜彼之蜜糖吾之砒霜,这个道理彭婆子不懂的,贺画今年十八岁不到,一个高中生还不到进大学的年纪,现在跟她谈结婚生孩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不用了彭婆婆,我还小,暂时不考虑。”贺画再次拒绝,逆着光,彭婆子也看不清楚,她的脸上已经有些冷了。在合适的年龄做合适的事情,她现在才十七啊十七!

彭婆子似乎听不懂贺画的话,又或者说是故意地不想懂,自顾自地开始劝说:“你这孩子也不用害羞,说什么我也算是你的长辈,还能害了你不成!你家里长辈离得远,没人帮你张罗这些,可不得落在我身上?跟你说,男方条件可真不错···”

然而,不等她继续说,贺画便有些忍不下去了,为啥非得出现这样的人来挑战她的承受能力呢?非得逼着人发飙才看得懂脸色?于是她站起身来,来到门边推开门直接大声道:

“行了彭婆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有必要,您请回吧!”

彭婆子话被梗住,脸色也难看起来,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不知好歹,好好的来说个亲被拒绝不说,竟然敢跟长辈大小声,她站起来,指着贺画就准备发难。

贺画见此,立马大声打断:“还有,我和贺文茵关系可没有多好,您回去问她就明白了,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来找我,您请回吧。”

“或者跟您说明白一点,我不稀罕和贺文茵做亲戚,您也不必拿我当亲戚来相处!”

没有外人看到,贺画话里一点余地也不留,也不在乎撕破脸,把话说明白最好,这辈子还是离贺文茵及其相关的一切都远点吧!

被小辈指着门口让滚蛋,彭婆子只觉面子里子全没有,颤抖着手指着贺画: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等着瞧!”彭婆子没想到会受到这种对待,放了句狠话怒气冲冲的走了。

“啪!”贺画大声的关上门,也不怕彭婆子听见,一大早好心情都被破坏,真讨厌。

正在房间里学习的少年被吓得一抖,咦,小贺老师生气了。第一次见小贺老师生气,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好奇。

于是,午饭的时候少年问出口。其余两人也很意外的看着贺画,上午两人去河边钓鱼,不在家。

“是贺文茵家的那位婆婆,说是来给我说亲,莫名其妙。”贺画很是无所谓的回答。

“说亲?”少年差点把饭喷出来,难怪小贺老师那么生气:“你才多大,怎么就要说亲了?”

贺画递过去一个‘就是吧’的眼神:

“明年才满十八,现在未成年,给一个未成年说亲,也不怕犯法。”

“大概是小贺老师挺稳重,瞧着不像未成年。”他们家娜娜二十了瞧着还不如小贺老师稳重,王仲海如是想着。

“明年满十八那你跟我同年呢,你几月的?”少年好奇的问。

“正月。”

“哦,我三月的。”好吧,原本还以为是个妹妹,没想到还是姐姐,少年有些遗憾。

“乡下十七八岁开始说亲的不少,这怕只是个开始。”周文韬放下碗筷,冷静的开口。

“不会,我已经绝对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小地方流言蜚语传得快,过不了几天这事儿估计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倒是省事儿。”

贺画很是想得开,而且彭婆子看着也不想是能保守秘密的人,被人这么地拒绝,必然会传播一些不好的话来发泄心中的怒火。她都能想到那个画面,什么不知好歹,没礼貌之类的都是基本的。

她想得挺美,以为这事到这里算结束,哪里会知这才是一系列麻烦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彭家小夫妻 另一边,彭婆子满满期待的来,却浑身怒气的走,自然心中怒火翻腾,一路上不停的咒骂贺画各种不识好歹,那词汇可比贺画自己脑补的画面丰富凶猛太多。小院和彭家距离不近,隔着一个小组,走小路也有两三里的距离,彭婆子的一腔怒意丝毫没有被路途消磨。

待回到家,见小孙女居然尿湿了裤子,一副怯弱害怕的模样,心中憋屈的怒火瞬间就给点燃了,狠着脸走上前去,抬起手‘啪啪’地几个巴掌就往小孩屁股上拍,一边打还一边骂,那力道也不管个两三岁的小孩子能不能受得住!

彭家两间正房,一间彭婆子和小孙女住,一间彭有志和贺文茵住。这会儿听到孩子哭得凄惨,彭有志有些坐不住了,不过想到身边刚娶的媳妇,又怕她介意,踌躇好一会,听孩子还在嚎哭,终究还是起了身,对贺文茵小声说:

“孩子哭个没完,我去看看。”

却没想旁边的贺文茵也起了身:“我跟你一起去。”

见妻子这么体贴,彭有志有些感动,握着妻子的手感激的看了看她,这才两人一起到彭婆子房间。

“妈,盼盼这是怎么啦?”彭有志推开门,彭婆子正在给小孩穿衣服,孩子正哭得泪眼朦胧,看他进来不由又委屈的眼泪哗哗,伸手要抱。

彭有志把孩子抱在怀里,拿袖子给她擦眼泪。孩子是亲生的,长得还挺像他,头一次当父亲的他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感情的,再说,多多少少也是因为他的原因让这个孩子没了母亲,心底里也存着一份愧疚,这些想法藏在心里,日常行事难免就会带出来。

“你就宠着她,一个女娃子快三岁了还尿裤裆,就会折腾我老婆子,一点用的都没有!”当着儿子的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彭婆子是不会说的,这种带着抱怨的话却没有关系,儿子听了只会说好话。

果不其然,彭有志闻言,尽管心里某个角落还有些许苦涩,却也只能各种赔笑说好话:

“妈,您消消气,孩子么还小不懂事,您辛苦点慢慢教,等稍微大点就好了,到时咱们盼盼以后也会好好孝敬奶奶是不是?”

一通好听的说下来,彭婆子怒气稍减,眼角憋见儿子身后的儿媳贺文茵,立马就想到了贺画的不知好歹,忍不住开口:

“你那个妹妹,城里来的,又当着老师,了不起,看不上咱们乡下人,我个老婆子跑那么远给她说个亲,一番好意直接被她赶了出来,真是没家教!”

一旁的彭有志皱眉,他妈给小姨子说亲?这事儿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听说?

回头看了看贺文茵,并没有见她有丝毫惊讶的表情,看来这事贺文茵是知情的,心中不由稍缓口气。

一场失败的婚姻下来,人都会成长,所以这次再婚之前,他和彭婆子有过协议,彭婆子不再干涉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儿,还以为彭婆子老毛病又犯了,还好是虚惊一场。不过他妈当着人亲姐姐的面说人没家教,也是不太妥当,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媳妇,夹在中间也只好两边都劝劝:

“妈,既然小贺老师不愿意,就算了吧,您也省点事儿。”又转过头用眼神安抚媳妇。

被安抚的贺文茵显然接收到他的好意,自从结婚之后,许是有了身份的转变,贺文茵身上也少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给人感觉和缓了许多:

“贺画她自小就养在大伯家,大伯母对她十分宠爱,我们姐妹间没什么情分的。”

闻言,彭婆子似乎是找到了问题所在:“难怪,小小年纪高傲的很。”

她对贺文茵目前还是挺满意的,有文化,肯干活,不多话,就是娘家太远了。尽管婚礼亲家没来,但这不是太远了么,还是可以理解的。她压根不知道,贺文茵已经和家里断了联系。彭婆子这会儿还做着美梦,有朝一日,儿子借着城里亲家的力,摇身一变成为城里人,把她也接到城里享享福。

被哄不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把孩子留在彭婆子这边,两夫妻回了房。

躺在炕上,贺文茵小声的开口:“有志,我,没办法把盼盼当亲生的,你会怪我么?”

旁边的彭有志叹了口气:“这是人之常情,不怪你。”

“嗯,···给她吃饱穿暖,包括将来上学,这些其他小孩有的,我都不会阻拦,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多了。”贺文茵喃喃的说,她看出来了,丈夫对这个女儿还是有些关心,是以她不能让自己表现出太过冷漠。

有些事情,得趁着新婚这会儿把话说明白,免得以后成为丈夫埋怨她的把柄。特别他们这种再婚的家庭,中间还隔着一个孩子,再婚的妻子和前头的孩子远近的尺度需要好好把握。她不会去关怀前妻留下的孩子,也不会阻拦彭婆子背地里的各种喝骂,但这些内心不愿意做的事情,在丈夫的眼里必然是失分项,聪明如她更不会主动挑明。

“这就够了,文茵,谢谢你。”彭有志拉着她的手,他对自己的新婚妻子是有些歉意的。刚结婚的夫妻,心中留存的对方都是美好的,自然是温情脉脉。

只是,这种名为爱情的东西却最是盲目,它会让你眼前的人蒙上一层滤镜,棱角消退瑕疵不见,仿佛一切都美好起来。时间一长,便失去了揭开滤镜的勇气,又或者积累足够去揭开的勇气,端看你怎么经营,而眼前的经营者贺文茵,显然是擅长此道的。

贺文茵想得很好,在彭家现在虽然是彭婆子当家,但她年纪大了,终究有老了的时候,小女孩也终究会嫁人,她只要和丈夫关系亲密就足够了。

但自古后妈难为,尤其在信息咨询更为自由的现代,好或者不好都是明摆着、无数的实例对比着,她没有一份真心就想要别人的真心,会那么简单地拥有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啊啾!被人惦记上 也不知彭婆子怎么跟吴家的人解释,过了几天,队里果然就有了关于贺画的流言,大意说她高傲,说她不敬长辈,严重的说没有教养等等。

流言听说了之后总会问个缘由,然后关于彭婆子意图说媒的事儿就被爆出来,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彭婆子说亲被拒,恼羞成怒啦!

就说小贺老师人还挺好的,唯一可挑剔的地方就是干活不咋利索,可她态度没有问题,干活时还挺积极,就是不咋适合干农活罢了,这不马上就当上老师了么!

众大娘听着八卦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有灵活一点的便心里一动,咦?小贺老师确实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啦,那跟我们家谁谁,是不是可以试试看?

于是,各种琢磨和小心思在暗地里涌动起来,彭婆子这一出,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半个月里,贺画放学回家的路上碰上了三个不同的大娘,这几个都是之前认识的,所以也不见外,一上来拉着贺画就开始介绍:

“小贺老师,你见过我们家谁谁么?对对,就是那个个高一点的那个,他呀在哪里哪里工作,脾气好得不得了,有出息呢,要不让你们俩见见?”

贺画落荒而逃,她一个未成年这么多人巴巴的给介绍对象,这叫什么事儿嘛!

不行,得想个办法遏制这种不恰当的婚恋现象。

于是连夜写了一封信给大伯母,把情况说明了一遍,请大伯母务必协助她撒个谎,就说家里已经给定好了,最好把这么一个优秀的人详细的介绍一番,务必可靠优秀,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第二天就赶着把信给寄走了,这事儿一点都耽误不得。

关键么,这些个大娘态度还挺好,挑出来的人在本地确实算出挑了,再这么拒绝下去,贺画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对了。

毕竟,一次又一次地辜负别人的好意,还是稍微有点负罪感的。

······

江市,冯有征的家里正在进行一场相亲,可惜冯有征一直臭着脸,冯母有些尴尬,说了些好话把姑娘送走了,转身回来,一巴掌拍在冯有征的背上:

“多好的姑娘,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好什么好,脸那么圆,你们是看着她工会里头那个妈才说她好的吧!”冯有征臭着脸,一脸不乐意,他就不稀罕这样的,怎么啦?

“那你要找怎样的你倒是说呀,只要合适我们就答应!”冯母有些气馁,儿子二十了,也该定亲了,相处相处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能抱上孙子,多好!可惜儿子不乐意配合。

“那我喜欢的、我想找的你能乐意?”冯有征斜着脸看向自己的母亲,显得有些倨傲。

“只要家里成分没问题,人没啥毛病的都行。”冯母提出基本条件,介绍了好几个儿子都看不上,真的有些气馁了,更多的要求就先放一边,解决问题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啊!”冯有征立马转变脸色,凑到自己母亲身边,有些讨好的开口:“我稀罕咱们机械厂家属院里的一个姑娘,他们家父母都是机械厂的,她原先是纺织厂的,不过好像把工作让给了嫂子,自己当知青下乡去了。”

年前好不容易和贺画说上话,还没等他展开第一波攻势,怎么的都找不着人了。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竟然下乡了,这不就难受了么!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惦记,是以冯有征脑子里边惦记着贺画的漂亮小脸蛋,以至于以往习惯性暧昧的女同志都哪儿哪儿不顺眼了。

“下乡知青?”冯母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儿子:“那不得弄个工作才能调回来?”

有点麻烦呀,现在的岗位哪里是好找的?

“嘿嘿,要是她嫁给我,那就是一家人,弄个岗位不是应该的么?”冯有征理所当然的说。

冯母看着儿子的样子,笑容满面,跟刚才那会儿完全不同,看来是真的稀罕那个姑娘。又听说是机械厂子弟,背景没问题,便也心软了:“那你自己跟你爸说。”

“好嘞!”

······

第二天,贺爸一脸疑惑地来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敲门:“冯主任,您找我有事儿?”

“哎呀,老贺,快进来,快进来!”冯主任四十来岁,往后梳着大背头,稍微有点肚子,热情地拉着贺爸在办公室待客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感慨的说:“老贺呀,没想到咱们还有这种缘分。”

贺爸一头雾水,满是不解的问:“主任,这话从何说起?”

冯主任拍拍贺爸肩膀问:“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女儿叫贺画的,长得很是水灵?”

贺爸点头,三丫其他不说,长相是几个兄妹中长得最好的,说水灵确实没错。

“那就没错啦!”冯主任肯定的一锤手:“我们家小子,跟你女儿关系不错,没想到,咱们还有做亲家的一天。”

啊?亲家?冯主任家的儿子看上了贺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也听人说过呀!贺爸有些懵,喃喃的说道:“可是,贺画她已经下乡去了···”

冯主任一挥手:“那是属于进步青年,只要城里有适合的岗位,还是可以调回来的嘛!老贺,不瞒你说,只要咱们两家做了亲,这些都不是问题···”

贺爸不善言辞,一时被这个消息镇住了,呐呐的接不上话,不知道说什么了。

围着机器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德行,冯主任也明白,于是直说了他的意思:“这事儿我们这边没问题,你回家商量一下,要是都没问题,那我们就先定个亲,把你女儿先调回来,让年轻人相处相处……”

离开了冯主任的办公室,贺爸还是有些茫然的,但他清晰的了解到了一件事,他们家要和冯主任家做亲家了,这是大好事呀!

顿时他心底第二次产生了后悔,不应该让三丫下乡的,这么一弄,不知道三丫心里会不会有怨气。要是还埋怨家里,到时候和冯家做了亲,影响了亲家之间的关系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贺爸心头火热,还是先跟三丫联系上,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吧!

于此同时,远在湖省乡下的贺画正悠悠地抹着雪花膏,给自己做睡前的保养,突然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猛然地打了几个喷嚏:“啊啾!”

赶紧抖了抖,擦了把脸,钻进被窝之中,丝毫不知自己这是被人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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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双更,明天就要上架啦!重要的事情先啰嗦一下:

首先是更新:上架以后每天会保持双更,也就是四千字,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也会加更一些~

其次是内容:具体的就不剧透了,为了让这本文虚幻里边有些真实,作者查阅了不少的资料(在这要安利一下苏州图书馆,真的很智慧、很nice!)。总体来说有两个原则:尽量有逻辑一点和不要悲情,毕竟看文是一件休闲愉快的事儿,所以后边感情线也会明朗,还会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作者第一次写文,真心的感谢每一位看这本文的小可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雾光里的人 被冯主任找了谈话的当天傍晚,贺爸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即将和他眼里的大人物结亲的火热躁动,怀着一腔期盼到了贺大伯家里。兴冲冲地把来意一说,原本想着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没想到却得到了贺大伯的一顿臭骂:

“刚抢了小画的工作,我们还没有找你,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现在又想卖女儿啦?”

“你给老子滚!小画是我们家的,她的婚事轮不到你做主!”

兴致勃勃的贺爸没想到是这种结果,那些火热期盼什么的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有些着急的解释:“不是,大哥,冯主任家真的是一门好亲!他们家不仅仅是机械厂的主任,听说跟省城革委会里边的大领导都是有亲戚关系的。而且冯主任说,只要我们答应,就能把贺画调回来安排一份工作,这不是好事吗?”

多少人下了乡没法回来的原因就是城里没有接收的单位,哪怕是个临时工这会儿都有无数的人争抢。不仅能把人调回城,一回来便有正经工作,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有这样的机会当然要牢牢的抓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贺大伯为什么反对。

贺大伯不屑的冷哼:“咱们市里边多少下了乡的知青?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会落在你的头上,你脸比较大怎么的?”

从这里便能看出贺大伯和贺画那真是注定的亲伯侄了,吐槽怼人能力一流:“反正这事儿你说了不算,是不是好事,得等我打听明白了再说。”

无可奈何的贺爸蔫吧啦叽的回去了,想到背后可能藏着的好处,陷入深深的后悔之中。

婚约确实是大事,且如果真的能借此把贺画调回城,那便是大功一件。存了一点小期盼的贺大伯同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其中最大的隐患便是这个要结亲的人的人品。于是悄悄地上机械厂打听,他是做惯了群众的工作,自然知道怎么不着痕迹的打听清楚一个人详细的情况。

但这事巧就巧在冯有征这人稍微有点飘,最近因为他父亲答应了他去找贺家开口而心情颇好,都有心情和女同志们调笑了,下了班也不急着回家,沿路和人勾搭两句说说笑话,这么一凑巧,就让贺大伯给撞见了。

看着前面大庭广众之下和几个女同志有来有往的青年,贺大伯在偏僻的角落皱起眉头,这就是贺老二说的好亲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们家小画?贺老二果然不靠谱!贺大伯在心里来回把贺爸骂了一千遍。

然后,自然就没有然后了。为了个回城的机会儿嫁给这么一个轻浮的人,这一阵子是好过了,那一辈子确实毁了,代价太大肯定不能干!

······

十来天后,贺画收到了江市的回信,果然,大伯母还是很靠谱的。

信封厚厚的,里头装着两份信,一份么,嘱咐贺画现在年龄还小,这事儿做得对,嫁人可不能像贺文茵那样,自作主张不跟家里人联络,怎么的都得回城里来。

另一份是应贺画的要求,写家里给看好了一个人,男方是贺大伯老战友的儿子,老战友还在部队没退,儿子今年二十,也是当兵的,各方面都比较优秀,家里觉得跟贺画很不错,让贺画抽空回家,双方约个时间定个亲什么的,说得有模有样,跟真的一样。

贺画自然是很满意,这下就有武器应对各位大娘了,咱家里给定了,好孩子自然得听家里的!

武器随身携带,再次被大娘拉着,贺画就直接掏出信给大娘看。您看看,我真没骗您,家里真的给看好了!

这么两次后,这事儿就消停了,贺画也舒了口气。

晚饭时,贺画忍不住把这事儿说了一遍,颇有种逃脱樊笼的感觉。

“所以,为了解决麻烦,你家真给你定了亲?”少年语气有些奇怪,心中升起一阵复杂来。

“怎么可能!”贺画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我现在未成年好吧,未成年!”

哦,原来是使得金蝉脱壳之计。

“高,实在是高。”王仲海比着大拇指:“你这脑袋瓜还蛮灵活。”

那是!常在江湖飘,不灵活早就挨了无数刀了。

······

冬天是晒太阳的好时候,不仅人要晒,被子也得晒晒。

湖省到处可见河流湖泊,是以气候比较潮湿。冬天有时一连半个月不见阳光,加上本来天气就冷,淅淅沥沥下着的雨伴随着的风冻人得很,房间里也会带上许多潮湿气息,闷闷的黏黏的不太舒适。贺画她们这因为有炕的缘故要好上一些,但阳光烘烤被子之后的那种蓬松感,还是很让人惦念的。

周末,早上露水干得差不多,趁着好天气,贺画就把被子抱出来晒晒杀杀螨虫。这也是农村里边的好处了,全天无遮挡的阳光,想怎么晒怎么晒。不像住楼房,晒个太阳都不尽兴。

贺画抱着被子用力往竹竿上一甩,嘿,差点没给大棉被的惯性带倒,正踉跄站稳,听到身后有人哈哈大笑。

回头一瞅,隔壁房间的门口,少年站在阳光下,正抱着手靠在门框上满脸笑容看着她。

早晨之时会有些雾气,这会儿虽然散得差不多,但那种朦胧的感觉尚未全部消退。金色的朝阳洒在贺画身上,给整个人渡上一层暖色,养了许久的皮肤也变得白皙,被子翻下来的风,将贺画厚重的刘海都给吹了起来,再加亮晶晶的眼睛和习惯带上的些许笑意,整个人显得青春靓丽非常。

这画面让少年觉得有些光点化,仿佛记忆中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场景,给他一种熟悉温暖的感觉,又仿佛有美好幸运的事降临一般,莫名的心情就特别的好了。

被人嘲笑了的贺画回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跟个二傻子一样!算啦,姐姐有正事干不跟你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继续回房抱褥子。

生活就是各种日常。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年底结算 愉快的日子过得特别快,目前冬天对小院里的人来说,唯一的小遗憾是期盼的烤炉一直没有着落。原因就是新的砖块太难弄,就那么百来块砖,人家根本不卖,只能等附近有人建房子啥的,搭着一起买点,所以还是得等。

元旦节过后,队里农活基本上都歇了,只有油菜地偶尔需要除除草,今年的作物已经都收成入仓了,然后队里开始年底结算了。

结算的流程是队里先核算一遍,然后镇政府会计核算一遍,两边对照无误,就可以有钱的发钱,欠钱的补钱了。整个核算的过程大概一个星期左右,进入腊月,每天都会有几十户在大队仓库外面排队,等着领取今年的工分钱。

这个时候,整个大队都散发一股隐隐的喜悦,一年到头的盼头,就这么一次了。

等到轮到贺画她们小院时,已经过了腊八。四个人从高到矮排排站好,周文韬最前面,贺画最后边。

“周老师今年工分换口粮稍微差点,然后在队里换了不少东西,一共需要补交三十二块六毛。”负责发放工分的是大队长和各组组长,将最终结论报出来后,还会给组长记录工分的小本本给个人核实。

有些人家每天上工也会自己记录工分数量,就怕队里给少算了点,会吃亏。

不过她们小院的人对自己显然有比较清晰的认知,也不用核对,干脆利落的签了字,交了钱。周文韬补交三十二块六,王仲海出工多,还多了二十六块二,少年稍微少点多了十一块整,贺画补交八块五。

“看来明年换东西得多往我头上记一点。”王仲海拿着钱,有些不在意的说。顺手又把钱递回给了周文韬,他们房里的经济大权都掌控在周文韬手中,另外两个人只要负责吃吃喝喝就行了,其余的事是半点不操心。

“咱们鸡鸭还能多来几只,要是多几个指标就好了。”少年也在感慨,还颇有些遗憾。

贺画左右看看,周边没人听他们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年到头就拿这点钱,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没吃够,亏了,真是不差钱的一帮子人!

关键吧,你不差钱也就罢了,还在外边瞎嘚瑟,这仇恨不是拉得稳稳的么?也不怕半夜被人套麻袋!

然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贺画暗自吐槽了一把之后,自己不知不觉也盘算上了过年的事:

“三位大款,咱们什么时候去打点年货呗,不知道过年供销社都有些什么东西。”回去的路上,贺画提出了购物计划。

“能买到的就花生瓜子糖块什么的,跟平时也差不多,这里又不兴集市,还真没啥可买的。供销社那些糕点,还不如你做的好吃呢!”少年很是有体会的吐槽,实在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这样的结果也在贺画预料之中,普遍的艰苦日子可不会因为过节而改善,还是得靠自己。

“那咱们就准备点材料,等过年的时候做一整天好吃的,咱们过一下又香又热闹的新年!”小院掌厨贺画同志一锤定音。

然后大家开始谈论要吃的东西,一是肯定要的,二那也必不可少,三么寓意好要有,四么那是我的最爱,五······

当天晚上,贺画躺在炕上想着今年一年的收获,从城里到了农村的各种不适应也都已经过去,对这个时代认知也越发深刻了。稿费挣了几十块,当老师每个月工资十二块还有少量的票,吃吃喝喝一年,工分少得可怜,但竟然只需要补几块钱,感觉自己是真的找到了组织。

而她藏在隐蔽之处的小四百,因为一年的积累也突破成小五百,真是可喜可贺,我真的很能攒钱啊!给自己点八个赞~

贺画隔壁房间,三位男士年度一次的主题卧谈会正在进行中:

“今年你们俩谁回去过年?”王仲海先发问,他们仨每年过年可以回去一个人,去年是他,今年还没定。

“文简,你想回去么?”周文韬低沉的声音响起,上次他们兄弟俩中间选择也是他回去的,文简自从来了大队之后还从来没有回去过一趟,以前么是因为年龄小,一个人坐这么远的火车有些不放心,现在都快十八了,可以独自成行了。

“不想。”已经关了灯,房间里边陷入黑暗,尽管没人看见,少年还是摇了摇头:“爸不在家,妈又那么忙,而且想到咱妈的手艺,我还是觉得在这吃着小贺老师的菜过年比较好。”

几人会心一笑,这确实是个离不开的理由。但实际上呢,少年心里还想着,他哥两年没回,家里还有个未来大嫂等着,书信的来往终究比不上相见的来的亲密吧?尤其是这种需要亲密的关系。有回去的机会他一般都是让给大哥,毕竟大哥回去有比较重要的事儿,而他反正回去他们家也不算团圆,无所谓了,只需要知道大家都好就行了。

“哎,我感觉这半年,肚子上的肉都厚了一层,小贺老师手艺可真是没话说,你们说咱们仨最后不会都吃成大胖子吧?”王仲海摸着自己肚子上的肉,很是有点甜蜜的忧愁。

“都胖了也没见你少吃点,跟个无底洞似的,你不胖谁胖!估计明年过年你回家胖成猪,你们家娜娜都不认识你啦!”少年日常怼人,知道自己胖了抢菜还那么积极,都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我胖我乐意咋啦?我们家娜娜可没你这么肤浅。”来呀来呀,相互伤害呀,互怼而已,谁怕谁!

然后两人又开始了睡前吵一架日常,你一句我一句相互揭老底,最开始的话题早就飘到不知道哪去了,只有周文韬还在想着回家过年这件事。

既然文简不想回去,那今年就他回去吧,毕竟他们几个不能在这里待上一辈子,正好有些想法要和家里边的亲戚沟通一下。

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些事儿得先帮这几个人办好了,谁让他是大家长,自然就得操着更多的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不成熟的建议 卧谈会的第二天,半点时间都不想耽误的周文韬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有了介绍信,他才能买到火车票,而且还是得按照介绍信上面的地址买。

现在不像以后那么发达,稍微小一点没有火车站的地方还提供火车票代售服务,现在买火车票必须得上火车站,也不存在什么联网,一个站点路过的火车有多少张票是固定好了的,不存在调配的可能,如果是紧俏的路线,去晚了自然就没票。所以买票也得抓紧时间,这几天如果没人顺路帮忙买,还得自己跑到市里去一趟,什么事儿都得提前打算。

开好介绍信,过年回家探亲的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周文韬心情不免有些愉悦。趁着这份好心情,跑了好些路去打听有没有谁家要造房子的,还得是造砖房的才行。毕竟,他们是用来建造烤炉,做出来的东西都是要入口的,用旧砖头不免心里会有些异样。

每年的年底拿到工分钱之后,队里都会兴起一小段的置业潮,基本上一年到头大一点的花销都集中在这个阶段,造房的、打家具的、置衣裳的,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毕竟手里有钱就会有消费的欲望。

终于,在跑了几个组之后,打听到一家打算建房的,一大家子三个弟兄,年底领了钱、分了家,下头的两兄弟都得独立出来,然后就需要造房子了。这种几兄弟合在一起过日子的家庭不算少数,如果家庭氛围好、当家人公正、几个儿子又正值壮年的情况下,一家到年底会有不少的钱分到手。如果要分家出去,也是动用公中的钱把房子先建好,就算打些饥荒也不打紧,一起还完就是。

幸运的是,被分出去的两兄弟家里都有孩子在上小学,所以托上了职业的福,咱们周老师很是顺利的达成了多加一百块砖头的目的。两兄弟还很客气的说等砖块到了还给直接送到小院,家长们直白的热情让周老师有些消受不住,很快便谢过告辞回家了。

不到三天的时间,砖块便送到了小院,速度真的是没话讲,看来大家也是趁着冬天没啥活,浑身的劲都往置业上使,就挺好的。

然后,小院厨房内终于开始了烤炉的建设。

“你确定这图纸没问题,怎么的这炉子上边就成了个弧形?这砖块分明就正正方方的好吧?而且下边还不用啥支撑,不会垮掉么?”王仲海拿着贺画设计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草图,有点想不明白,这一点都不科学好吧!

我书读得确实少,但你也不要想这么容易就骗到我!

“一看你就是泥瓦手艺绝缘,门外汉不要开口,看着大神秀就好啦!”贺画没办法做更多的解释,解释啥?她一个文科生其实也不知道原理好么?多说可不就会露馅了,只知道土烤炉它就是这个样子,这不是还有大佬在么,怕啥?

熟了之后,贺画讲话就比较随意了,各种吐槽、互怼、损人花样百出,偏偏被怼最多的王仲海还就爱找人斗嘴,颇有些乐此不疲。大概把这当成了类似于相声的娱乐项目,自动将被怼的人物从自己身上脱离了出去,那就是一个工具、一个角色而已。

“说得好像你会似的。”王仲海翻白眼,要是贺画连这个都会那真是不给人活路了,啥都会让别人怎么活,优越感全没啦!

贺画直接回敬白眼一枚,我虽然不会泥瓦手艺,但我会吹呀!这也是很重要的职场技能好不好!

烤炉是建在原先灶台边上的,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下边就是一个正常的灶眼,这个是已经成熟的手艺,不需要太多的说明;上边就是一个圆的弧形拱,话说为什么非要弧形她也搞不明白。

砌好之后长一米,高一米二左右,随便还多修个小灶眼,将来用来烧铁水壶,不然一直用大锅烧开水、洗澡水什么的不怎么方便。

主要建造手当然是几乎无所不能的周老师,其实稍微有点力学结构知识加上做事情细致大概就能干,就是成品质量好不好的问题了。少年负责打下手递砖头,王仲海负责和泥巴,贺画大概负责指导吧,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花了半天的时间烤炉就砌好了,外边整个糊上厚厚的泥巴,抹平整,然后就等它自然风干了。原先的灶台,扩展了一半还多,占了不小空间,幸好厨房比较宽敞,并不存在碍事儿的可能。

“好了,等过两天就可以开始烤饼干了,想想就开心。”贺画作期待状。

几人被她的话都勾起了对饼干的期待,现在的饼干最开始还是国外传过来的,国内传统的糕点好像用到蒸的工艺比烤的工艺要多,而且烤烧饼那种烤,和烤饼干这种烤,完全就是两种体系。

“反正要去置办年货,还要买制作饼干的材料,镇上就不用指望了,要不咱们一起去趟县里吧?”少年提议道,他哥要去买火车票他是知道的,这几天到处打听,也没听说谁要去市里。既然没法请人帮忙买,就得自己亲自去一趟。那他哥总得路过县里,不如大家就一起去,一年到头也出去溜达溜达。

还没等其他人说意见,家里蹲了一年并且打算继续蹲的贺画先开始给他泼冷水:“怎么去?这么多人也借不到自行车,况且这种天气骑自行车真的是个挑战,别告诉我你想走过去?”

贺画看着少年,成熟一点别想一出是一出呀,从大队到县里至少二十几里路呢!想想上次从县里坐郑支书的自行车过来的那一路,那可真是不堪回首!

而且她上回坐自行车已经开了春有点回暖了,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别看人郑支书之前天天回家,到了腊月上冻了不也放弃了这项爱好、住在了县里?

这么刚的人都认怂,我这稚嫩的双腿很明确的告诉了我,就算是有足够数量的自行车,它也受不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啊!这风~ 哈哈,这不就巧了么,我就偏偏有办法!

“这你又不知道了吧,自从有了拖拉机之后,队里每年到年底了,隔几天就会有拖拉机每天拉人去县里,就是方便人置办年货的。”

少年有些得意,好为人师是人隐藏的癖好,而且贺画貌似对大队里一切常识的东西认知特别少,每到这个时候,就轮到他上场了:“坐拖拉机去县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了,只要稍微穿厚实点就行了。而且,到时候买了东西也有拖拉机拉,不用自己提多方便!”

听上去还不错,可以考虑考虑,贺画把目光投向家长周老师,出了厨房之外她们小院的大小事全部由家长决定,半年的相处,这点认知已经非常默契了。

“行,那就大家一起去一趟县里吧,正好我也要去买火车票。”周文韬点头,一年难得有外出的机会,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就去呗,不然就他一个人要买那么多东西回来也不好拿。

然后几天后,小院里的几人坐上了去县里的拖拉机。

寒冬腊月,没有太阳,乌云沉沉天色有些发暗,心里上就感觉有些冷。而且气温在零度左右徘徊,加上有些湿冷的寒风,就在这种天气大队里十来个人坐在敞篷的拖拉机车斗里体会人生。

当冷风毫不客气吹到脸上时,贺画都有些懵,任她再怎么穿成个面包大馒头,也抵挡不住这飕飕寒风像是有导航似的,瞅着不知道哪儿的缝吹到骨头里,一点一点带走身上的温度。

冷,太冷了!天啊,全身遍布了娇软懒骨头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家里的炕不暖,还是被窝不香?贺画抬头怒目瞪向少年,都是你的破提议!

少年接收到信号一点不尴尬,反而笑得灿烂,这都上了贼车,后悔也没用啦!

瞪人不足以让自己身上暖和一点,贺画抖着手往自己脸上搓了几把,努力把自己缩在角落,尽量减少与寒风的接触面积。

这时候,家长周文韬很有经验的从包里掏出一条厚毯子,三男的围成一个圈,外边再围一层毯子,把贺画围在最中间。这样之后果然好受许多,只留下‘突突突’的拖拉机声音有些刺耳,以及有些颠簸的路面,这些都还能忍受。

靠谱还是得靠我韬哥!与刚才的凛冽寒风相比现在简直像是春天,贺画给自己加了一个点永久性的迷妹属性。

就这样摇摇晃晃差不多一小时,终于到了县里。一下拖拉机,四人就分成了两拨,周文韬要马上坐着班车去市里买火车票,得下午才能回,于是剩下三人一起开始压马路。

“我得先去看个长辈,你们怎么说?”贺画停在供销社大楼外,看着里边满满的人,有些头疼,还是先去看看赵伯伯吧,采购什么的现在不着急,等下午人少了再说。

“还是一起吧,不然你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不定从哪个小巷子出来个人,兜头就给绑走了。”王仲海煞有其事的说。

虽不是啥好话,但还蛮有画面感,且威慑力十足,贺画心有戚戚,那就一起吧!

贺画冲进供销社人群,迅速的买了一封糕点,咦,这水灵的橙子不会是我们队里产的吧?还有这半蔫的苹果,不知道要不要票。

“美女,水果怎么卖的?”甭管大娘小姑娘,只要是女的服务人员通通都是美女,这是以前贺画的习惯。显然这位售货员大姐还是没遇到过,特别喊她美女的还是个漂亮小姑娘,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其他客人都不招呼了,特意到贺画面前,热情地回了:

“五毛一斤,不要票。”

这么贵!都比得上肉价了,而且这橙子个头还不小,怕不是一个就有半斤,没几个人会舍得买吧?

一向在吃食上大方的贺画也肉疼,但没办法,一年就来这么一次,说什么也得有些体面。最后拿了四个橙子一封点心,总共花了两块二!

想想她一个月才十二块钱的工资,哈,这物价,别逼我考虑进军食品行业!贺画心里泪流满面,也只能靠放放狠话稍微调剂一下,当不得真,不然,她得把自己累死。

“这橙子这么贵,咱队里公账上得富余不少吧?”去县政府大院路上,贺画忍不住吐槽。当上老师之后再也没有下地了,脱离了三个工分的小分队,连一些基本情况都打听不到了,队里啥时候收的橙子她都不知道。

“肯定的啊,不然队里还能让工分换鸡鸭蛋,都是给队员变相的福利,公账要不富哪来的底气?听说,队里都打算买第二辆拖拉机了,不是钱不够,是没地儿买!”王仲海在这方面的消息还是比较灵通,个人兴趣不同,像贺画就从来不关心这些事。

好吧,请恕我孤陋寡闻,但你这科普的语气略有些欠扁,友尽十分钟,这会儿不想跟你说话,哼!

到了政府大院,两人在楼下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待着不走了,少年开口道:

“我们就在这儿等你,找个招呼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人出去办公还不在办公室。”

没有这个可能,因为,贺画已经听见了属于赵伯伯标志性的大嗓门了。

来到二楼赵伯伯办公室外边,里边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讨论啥工作,贺画没着急,在外边等着。不一会,办公室里边谈论的声音停了,从里头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看着等在门外的贺画开口:

“哎哟,小姑娘找老赵啊?”

“是的,您好。”贺画赶紧打招呼,看年龄都是长辈级的,乖巧点没错。

房间里的赵伯伯听着声也走了出来,看着贺画的样子起先还没认出来,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是?老贺家小的那个贺画?”

“是的,赵伯伯好。”贺画招牌乖巧。

“今儿怎么过来了,快进来。”赵伯伯把贺画引进办公室,回头轰还在看热闹的中年人:“老战友家的孩子,没啥子热闹,去去,赶紧滚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吃饱穿暖长高高 被驱赶的中年人也不生气,拿手点着他,笑着摇头走了。

“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到县里来啦?”赵伯伯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热水递给贺画:“喝口热水暖暖。”

“谢谢。”贺画接过,喝了几口,冬天还是离不开热水,感觉脸上的凉意都有些散开了:

“快过年了,打算来打点年货,难得来一次,顺道来看看您。”

主要是路太远了,自己又没有车,以她的懒骨头来衡量,估计这么一次县上行之后,下次还不定是什么时候。

“来就来吧,你个小孩子还挺讲究,这橙子得不少钱吧?待会儿自个人带回家吃。真要带点啥,上次老郑拿过来的豌豆糕就挺好,就是太少了,等我显摆一圈,就只剩两块了。”赵伯伯举着两根手指头摇晃,略有些愤懑的说着。也怪他自己爱显摆,看着东西好看忍不住就要找人炫耀炫耀,这一去,差点最后两块都没保住。

“那明年等豌豆熟了,我给您多送点。”豌豆黄还挺简单的,估计今年做的那些他们小院其他人也没吃够,做的东西有人捧场,贺画很是开心。

气氛很是不错,赵伯伯打量着贺画有些感慨:

“一年不见长高了,长胖了,看来日子过得不错,这样就好。”至少没有辜负他和老贺的一番辛苦,把人千里迢迢从江省弄到湖省,其中的事儿可没那么简单。

贺画眼睛一亮,长胖了她是知道的,很直观的感受就是胸前的小笼包变成了小馒头,至于个头高了还真不知道。越是缺什么就越看重什么,这事儿太重要了,简直成了贺画的执念,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身高多少。

“我真的比年初那会儿高了?”贺画小心的求证,能被看出来的长高,应该高了不少吧?

赵伯伯很意外,看出来贺画貌似对身高还有点执着,便很肯定的点头:

“高了,你自己没量过?”

贺画摇头:“没有,我还不知道自己多高。”

主要是没地方量啊!钢尺什么的根本没有,她的衣服,还是来之前大伯母直接放宽加长了的,目前还没做过衣服,就自己动手做几个小内内不算。

“那你等会儿,我去找个尺子。”赵伯伯看出了贺画的期待,起身往外走。

不一会,拿了个比手掌还要大的盘尺回来,总长有五十米的那种,边上有个小把手,这是用来丈量土地的尺吧?量个身高而已出动这么大的尺总感觉有点大材小用呢~

不过行吧,只要是尺就行,就算有误差又能大到哪里去?总要先有个大概概念。

贺画脱了鞋,拿了张报纸垫在脚下,笔直的站在门槛边上。赵伯伯拿本书,卡着贺画的脑袋,在书最下边用手画了个痕迹,等贺画走开,扯开皮尺一量,一六二多点,马上就要到一六三了。

“年初那会儿,瞅着一六零左右,一年长了两厘米多,还不错。”赵伯伯一边收尺,一边和贺画说:

“我记得你还没满十八吧,估计还能再长点。”

湖省这边的女孩子长到这个身高已经不错了,这会儿大部分人勉强混个温饱,营养什么的是没人去强求的,自然普遍身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嗯嗯。”贺画很高兴,她梦想的身高就是一六五,得多吃多睡,就算达不到也尽量接近点,她还有这个机会儿:

“对了,赵伯伯,我今年九月当上了队里小学老师了,不知道郑支书有没有跟您讲过。”

“讲啦,那会儿特意过来了一趟,老郑那个性格可是难得的夸人,说你把他们队里的那些个小伙子小姑娘全都给比下去咯!”赵伯伯与有荣焉,一方面贺画是他硬塞到先锋大队里的,而这事儿比较涨脸面,就相当于他自己涨脸面了;二是自己看好的人果然比较优秀,就有一种期待和目标达成的满足感:

“还不止,老郑后来还来过一次,说你的文章上杂志了,还写得是他,给他好好嘚瑟了一把。”

贺画嘿嘿傻笑,实在想不出严肃冷静的郑支书,会有嘚瑟的表情模样,想来赵伯伯还是有点浮夸的。

聊了一会儿贺画就告辞了,赵伯伯要留她一起吃饭,被贺画还有约好的同伴的理由拒绝了。赵伯伯也不强留,毕竟午饭也是在食堂吃,只是嘱咐贺画,下次得多留一天,至少得领家里住一天,认认门。贺画很顺从的答应了,下次的事儿,那下次再说呗,没必要较真。

下了楼,等了好一会儿的俩人已经在跺脚转圈圈了,显然是有些不耐烦。

“终于来了,你们也太能聊了吧!”等久了的王仲海忍不住吐槽。

“一年没见着,总得说些话吧,行啦,走吧,出发继续压马路。”贺画没纠结在这小事儿上,率先往外走。

上国营饭店吃了午饭,三人蒙头扎进供销社大楼血拼,贺画负责指挥,两人组负责站位给贺画制造左右腾挪的空间,配合之下,倒是收获颇丰。下午三点多点,周文韬也从市里回来了,于是全员到齐往回走。

今天送大伙上县里的拖拉机手,正是贺画名义上的大姐夫彭有志,见贺画她们大包小包实在有些多,还卖了个好,径直将四人送回了小院。

到了家,少年冲着贺画挤眉弄眼:

“你这大姐夫,看着人还挺不错呀!”

“是啊,就是眼光不咋滴。”当然,这只是贺画带着个人偏见的吐槽。客观一点说,彭有志真不算眼光不好,初中毕业又来自城里的贺文茵,比大多土生土长的乡下姑娘都亮眼,选择她并不奇怪。

“还有空八卦,快去准备烧火煮饭,都要饿扁啦!”贺画对彭家人不怎么感兴趣,下意识就不想聊,忙岔开了话题。

看穿了她小伎俩的少年哈哈哈笑着往厨房跑,外出一天又冷又累的,现在精神头竟然还这么好,难道是我老了么?贺画陷入到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罪过啊罪过 材料备足,烤炉晾干到位,又烧了把小火暖灶,然后就开始实验了。

第一个实验项目,烤苏打饼干

苏打饼干名字说出来感觉好洋气,其实最简单不过,只不过贺画为了口感更好往里边加了不少东西。

面粉、油、奶粉、盐、小苏打,全手工打的奶油。一个不差,揉好面团之后摊平,简单粗暴的画成小方块,烤炉猛火烧得滚烫后放入烤室,关门,等十分钟取出看情况。幸好周老师有手表,不然时间可真没法把控。

十分钟之后取出来,饼干面皮上鼓起来一点点但还没起足够的小焦点,说明火候不太够,继续烤五分钟。再拿出来,就差不多就饼干的那种感觉了。

王仲海比较心急,刚出炉就想动手拿着尝味道,没等他手够到饼干,三双眼睛看纷纷看过来,看他仿佛像个傻子。

杵得他连忙把手收回来:

“怎么啦?都看着我干嘛?”

“你是傻子嘛,小贺老师刚刚都说了,得等它凉下来,不然是软的,不脆!”少年没好气的看着他,一点也不客气的开口。

这样啊,刚才他不是一心一意打奶油么,没听到呀!王仲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悻悻然也就罢了,等呗。

几分钟过去,贺画拿手试了下饼干温度,嗯,凉下来了,可以吃了:

“好了,大家来尝尝。”

唰唰唰,三双手用非一般的速度拿了一块,纷纷放入口中品尝。闻着饼干浓烈的香味,连一向淡然的周文韬都破功了。

“咸的?”甜党铁杆周老师略微皱起眉头,随后又松开了,淡淡的咸味,还能接受。

“也可以做甜的,头一次先试试,咸的方便一点。”贺画解释道,要没有甜的,估计这位立马就回房间不参合了。

“咸的也挺好吃的。”少年很是捧场,旁边的王仲海也点头,在乡下想吃个饼干太难了,不像城里还能上商店买到,咸的甜的,他通通可以。

首战成功,这种成就感十分上头,参与了全程的几人感觉根本停不下来!直到烤好的咸甜两种饼干的存量,填满了少年特意清空的两个饼干罐子,这才停了下来。抱着两罐热乎乎的饼干,少年感觉满满的幸福感。

没等他乐上两天,第三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甜的那罐饼干没啦,连饼干带罐子一起不见,自己大哥也不见了!哦,昨天说要启程回家,但也没说要把饼干带走呀!

先斩后奏、不讲武德~

我的小饼干呀,孩子我还没美上三天就断了粮!

所以,他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贺画补充库存。却被贺画无情的拒绝了,废话,吃三天饼干了不腻么?那么多好吃的,干啥非得在苏打饼干这一条道上走到黑?傻!

再说了,没有黄油,用了一点点猪油,还有花生油,替代后还是稍微有些腻的,只是几人没有对比,滤镜厚重罢了。

然后贺画开始试验蛋糕了,冬天香喷喷的蛋糕才是王道。果然,烤蛋糕那霸道的香味一出来,立马征服了两位犹有不平的男士,饼干什么的再也不念叨了,连前头院子的王大娘,都过来围观。没办法,家里的孩子闻着味儿口水直咽,饭都吃不下啦!

贺画将烤好的蛋糕切出一块,又切成小块放碗里递给王大娘,这才应付了过去。

“太好吃了,咱们这就没有卖蛋糕的,拿去卖肯定畅销。”王仲海吃了几块,感觉自己停不下来。

“想太多!你算算一盘蛋糕我们用了多少材料,鸡蛋、面粉、糖、奶粉,哪一样不贵?真去卖那价格估计比肉价还贵,镇上没几个人舍得买。”这就是贺画不想进军食品行业的原因,便宜的吧,费力又限于物流走不起量;贵的吧少有人舍得买,尴尬。

只能自个儿偶尔奢侈点、解解馋,顺便送送亲友罢了,她需要送的,也就郑支书和赵伯伯两家,照旧两篮子足够。

显然,贺画低估了蛋糕的诱惑程度。

第二天上午,贺画窝在炕上写稿子,王大娘牵着小孙子过来了,找到贺画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小贺老师,昨天那蛋糕实在太香,小孩子没吃够闹得厉害,这不来问问你,都有些啥材料,我们好备上一些麻烦你帮忙做做,可以不?”

“可以啊,就是实在太费材料了,我们也就是解解馋。就昨天那一盘子蛋糕用了十个鸡蛋,一斤面粉,二两奶粉,三两细砂糖,一两不到的花生油。”贺画很痛快的答应了,笑着把原材料念叨一遍,没错,这么多东西,两顿就被三人干掉了,渣渣都不剩。

王大娘瞪大眼睛:“啥玩意?这么多东西就做那么一小盘子蛋糕?”

其实盘子不小,用三十乘五十的木托拖着,加上膨胀得厉害,也将近一盘了。烤蛋糕用的铁的底盘,还是拆了最大的饼干盒子做的,简陋是简陋,能用就行。

贺画很肯定的点头:“到时候您在一旁看着,真的丁点不少。”所以今天他们小院也歇菜了,送礼用的也得再等等,过年的前两天再做不迟,免得自己忍不住,全给干掉了。

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王大娘有些受不住,捂着胸口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心疼:“算啦,不麻烦了,那么多好东西都喂了肚里的馋虫,可不值得。”说完,拉着自己小孙子就往回走。

本来就是小孩闹着要吃才来的,这会儿目的没达成就要回家,小孩子哪里肯干?拽着门框死活不肯放手:“要吃,就要吃,奶奶我就要吃蛋糕!”

气得王大娘啪啪两巴掌拍小孙子屁股上,小孙子平时挺受宠,估计没受过这种待遇,顿时哇哇的哭起来。一个劲的哭自然忘记之前坚持要干啥,扒着门手也松开了

孩子闹腾得厉害,王大娘又给贺画道歉,抱着哭啼啼的小孙子回家了。

哎~蛋糕的香味真是罪过呀,以后得把门关严实了再烤!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一日三省 第二天便是小年了,南方的小年是腊月二十四,这天需要打扫灶台,祭拜灶神。到了这天,队里空前的热闹起来,因为按照惯例,小年这一天队里会组织杀年猪,分猪肉,家家户户都有份。

养猪场在大队里没啥存在感,因为猪的数量不多,且味道大,被安置在偏远的地方。除了上交充公的,每年都会留下几头过年前杀掉分肉。杀猪都是摸黑点灯开工,等天亮敞了,就开始分猪肉了。每组一个桌面,每户按照工分多少分配猪肉数量。

这一点就戳到了小院众人的痛处,按每户的工分来算他们小院还得倒贴,幸好队里有保底优待,然后小院就得到了保底的一斤···

没关系,还可以用钱买嘛!

猪肉限制比较多,每户用钱购买数量不能超过十斤。

那就再来十斤,然后骨头内脏什么的多来点,幸好这个没限制。

一番挑拣拼凑,总算是满载而归了。

······

当天晚上,贺画吃饭的时候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点事儿没做。

“咱们队里的其他养殖场,到了年节里边能不能超出指标多买几个呀?”这年节里,家家户户要待客,一两只鸡鸭也就勉强应付,碰上那些要办喜事的,不得宽限宽限?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过年可以多买的,只要不过分又有库存,而且好像没说最多可以买多少。”少年答道。

关键是也没人像他们小院,一年下来指标都吃得差不多。办喜事那是特例,得特事儿特办,不算。

“···那你不早说!”贺画没好气的瞪着他,熏鸡腊鸭那又是另外一种风味啊,难道不香?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不是日子过得挺美,都不咋惦记这事儿了么!

第二天,三人整装待发,贺画和少年去养鸭场,王仲海独自一人挑着箩筐去养鸡场。

“啥,你们要十只?是要办喜事儿还是怎么的?”养殖场负责的队员很是诧异地看着贺画两人。

“哦,是打算做点腊味当年礼送人,一年到头净收家里寄过来的东西,这不也得往回寄点,让家里也知道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挺好不是?”少年和养鸡场队员还蛮熟悉,一口一个哥叫着,都吃出感情来了。

行吧,有钱,又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队员很麻溜地给两人抓鸭,绑脚、过称、签字、给钱,一套流程下来,两人提着绑得严实的十只水鸭往回走。

十只鸭十块钱不到,贺画想到自己花了两块二才买一封糕点四个橙子,心里泪流满面,一级市场和下级市场物价差距惊人呐!说好的社会主义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呢?

总之,东西到手,两人心情还是很愉快的。顺着河道往回走,冬天是枯水期,原本水量充沛的河只留了个一米宽不到的底,有些地势稍微高点的,河床都全部露出来了。然后贺画就看见了河床上有些鼓起的黑包,嗯?有重要的情况出现了!

“周文简,那些河床上鼓起的黑包是什么?”贺画往河床那边努努嘴。

“哪儿呢?我看看。”周文简偏头到处寻找,就是没发现啥特殊的黑包。

两人手上都有几只绑着的鸭,腿也不甚灵活,贺画只好勉强翘起来小拇指,给他指明方向。然后周文简终于看清楚了贺画所指最近的一个黑包

“哦,那是河蚌。”河蚌在河床上离岸边没多远,视力不错的周文简还能看见蚌壳上黑色的纹路。

“啥?河蚌就这么摆着都没人捡么?”得到确定的回复贺画有点不敢相信。

“有啊,不过听说这个不好处理,没啥肉还腥的很,有人会偶尔弄点尝尝鲜。”少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每年都是这样的呀,河道这么长,河蚌挺多,哪里捡的完?

暴殄天物啊!贺画恨不能捶胸顿足,奈何手上有负重,只得用表情来表达:

“我命令你,回家之后,立马拿着箩筐过来捡,挑大个儿的有多少要多少!”

“为什么?呃,难道这东西很好吃?”见贺画如此吩咐,少年有些后知后觉想到了答案。

“怕是会香掉你的舌头!”贺画很肯定的点头,一脸严肃。

在这个没有海鲜的时代,就靠这点河鲜续命了,这么极品的河鲜,竟然到此时才发现,真是大失误啊!怪也只能怪她太懒,学校没放假时那是学校小院两点跑,放假了之后就干脆不出门了,根本没有机会儿到处寻摸野食。

听了贺画的话,少年不免想到了田螺,想到了小龙虾,都是河里的产物,都是贺画最先开始发掘,关键这些东西都是美味!

他们小院的干制田螺肉早在元旦前很久就断货了,话说之前队长还组织人清理排水沟渠,按理来说田螺这会儿也是摆在河床上的,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哎呀,这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一点危机意识都没啦,罪过大发了!一定要好好反省自己,还要拉着王仲海一起反省!

等两人到了家,王仲海已经回来了,正在柴棚边上守着两筐鸡。放养的鸡太过活泼,这会儿被绑住翅膀了还能一个劲的扑腾,消停不了,他一个大男人没遇到到这种场面,颇有些不知所措。

鸡鸭一到位,各种咕咕嘎嘎声音不绝,贺画一点都不嫌弃,暂时全部扔柴棚里,把箩筐先腾了出来。等再转个身,周文简已经从房间里拿出两双雨靴,拉着王仲海准备换上,河床上还是有些淤泥的,穿个雨靴还能搜寻多一点的地方。

“等会儿,周文简你先去组长家借个推车,河蚌太重,可不好挑。王仲海先帮我把鸡鸭给咔嚓咯,只要各留一只活的,够过年那天吃就行了。”贺画喊住两人吩咐,说完立马溜进了厨房烧水去了,接下来场面太血腥,不太适合她。

三人各司其职,很快小院外边就响起了鸡鸭的惨叫声,也不知最后剩下的那两只鸡鸭,今日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拔吧 两人组来到目标河边,换上准备好的雨靴,试探着河边淤泥的厚度,小心翼翼的捕获目标。

“你说河蚌肉好吃还是田螺肉好吃?”王仲海兴致勃勃,他是寻找食材的头号探手,自从第一次捕捞田螺迟疑了那么一会会过后,就给自己安上了这个名号。贺画说需要什么食材,必须做到是第一个响应,免得过后被打脸啪啪响。

“想象不到,你说咱们北边一点的人,怎么就从来不吃这些东西呢?”少年摇头,他们今年以前,从来没吃过鱼以外的河鲜,好像生长环境周围压根没有这种食材。

“大概北边的河,要么特别深,要么特别浑。”王仲海回答,想想黄河水,黄河鲤鱼能在这种水里活着大概都很不容易了,那得算它本事大,不然为啥就它能跳龙门呢?

一边聊一边捡,按照贺画的吩咐,小的放过,大的捡走,顺便搭点私活,把个头可以的田螺一个都不放过,不知道哪个好吃,一起做出来对比一下就好了嘛!

大概是资源过于丰富,不一会儿两人就捡了两大箩筐。然后便发现了新的问题,这河蚌一个一个不显,放到筐里边一起了确实如贺画所说的挺重,看来下次还是不要放满满一筐的好。好不容易才给运上岸,抬上推车,由少年负责运输回小院。

“一会儿你把推车和筐推过来,然后就回去帮小贺老师处理这些东西吧,她一个人得弄那么多鸡鸭,还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我先在这捡会儿。”王仲海毕竟年长几岁,干活这种事儿从来不推诿。捡河蚌还好,不怎么费力,但捡满一筐又是拽又是抬的,少年一个人不一定搞得定,平时虽然怼得厉害,关键时刻小弟还是得看顾一些的。

“好嘞。”少年很是乐意答应了,不知为什么,最近就喜欢和小贺老师待在一起,莫名的开心。

少年回到小院一看,贺画的工作进度显然远超他们的预期,十八只鸡鸭已经被开膛破肚、掏空清洗了,然后贺画她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咱们家好像没有足够大的容器,可以放下十八只鸡鸭,怎么办?”

贺画望着少年发愁,这时候大家长不在的坏处就显出来了,往常小院的难题她们仨基本没辙,全都是大家长一力解决。久而久之就产生了依赖,遇到事儿直接找大家长解决,脑子不用很久了,这会儿有点不赶趟。

“桶里边也放不下么?”少年疑惑问,不应该啊,他们家两只水桶还挺大的。

“水桶倒是能放,但占了水桶我们喝水怎么办?而且腌这个有油有盐水怎么清洗都会有味儿,不大合适。”贺画说出了理由。

怎么办呢?发愁。

少年看向贺画:“容器只要不漏水就行了是吧?”

“昂,你有办法?”贺画期待脸,难道是近朱者赤连带着少年也便聪明了?还是说没了依靠本来就好使的脑子飞速的转动起来了?

少年没说话,速度的跑回房间,拿了一些东西过来。

“雨布?”贺画诧异地看着他,很老式的那种彩条雨布,这玩意能用上?

只听少年解释说:

“把雨布铺在大筐里,再铺两层薄膜,这筐这么大总放得下十八只吧。然后把雨布一扎,提出来另外放,这样最多费点薄膜,雨布不会坏,底下不会漏水,筐也不用占,怎么样?”

听上去还蛮可行的,没有其他办法,那就这么办了。雨布家里有她知道,但这薄膜看着是新的,是哪里来的?贺画好奇的很,于是问了出来。

“是我哥买的,好像是预备开春种菜用的吧。”少年有些不确定的说,好像也只有种菜的时候会用到一点薄膜。

好吧,贺画想着,我是不会问种菜为什么需要薄膜的,这种超出了业务范围的事情,还不不要花心思了解的好。

把满是泥的筐好好洗洗,放屋外晾一晾,铺雨布,铺薄膜,放已经可以劈叉的鸡,撒盐,停!

“周文简你过来下。”贺画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忙把人叫过来帮忙。

“来啦!”在外边砸河蚌的少年听见喊声,速度的洗手跑过来:“怎么啦?”

“你把这些鸭子的舌头拽出来!”贺画不去看他有些热情的眼神,木着脸吩咐道,主要是稍微有点亏心~

少年有些傻眼:“啥?鸭舌头?”

“昂,拔吧。”贺画很理所当然的说,鸭掌已经被斩,内脏被分离出来还待处理,鸭头什么的再斩就不完整了,还能分离的就只有鸭舌了。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香料,应该是够做一顿卤味的吧?想凑足一顿的鸭掌鸡爪可真不容易,一年就这么一回!

少年看着鸭子的大嘴,有些不忍直视。试探地掰开一个鸭嘴,始终有些迟疑,一下子感觉身处4D影院,被人围观中,然后听见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看,这个傻子竟然在拔鸭舌头!”

偏偏一旁的贺画一本正经,见他迟迟不动手还开始催促:“拔呀,鸭子都死了,它又不会咬你。”

这是怕被咬的问题么!少年一年悲愤,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要是这会儿在捡河蚌多好!

想想终究是逃不过了,于是狠下心来,拽住鸭舌往外一拉,咦?怎么感觉并不需要什么力气的样子?

“很容易就拽出来啦,你应该也可以的呀?”少年不解的看着贺画。

贺画嘴硬:“那是你觉得容易而已。”

天知道拽鸭舌需要多大力气?她以前只吃过,没拽过,这会儿想着就有些下不去手,这种事那肯定让别人来代劳咯~

淡定地接过少年手中拽好的鸭子,撒盐,摸匀铺好,一定要忍住,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能露馅!

少年不疑有他,开了头,接下来就简单了,一通猛拽,九根鸭舌放碗里,就拍拍手继续砸河蚌去了。

待人走后,贺画拿着刷子仔细的清理鸭舌,忍不住咧开嘴大笑起来,哈哈哈,少年那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比卤味更耐撕的是 三人随便应付了一顿午饭,在即将到嘴的美食面前,似乎吃啥也不对味了。然后整个下午贺画都在清理鸡杂鸭杂,一天下来,收获一大盆整理干净的杂类。大概是心中盘算着各种吃法的原因,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累,可真是稀奇。

两人组那边也各自收获了一盆河蚌肉和田螺肉,这时候的河鲜,正是肉质鲜甜的时候,都要储存能量过冬,这些水里的小动物们自然也不例外。

“我们晚上吃一顿酸辣鸡杂吧。”王仲海提议,看着一大盆鸡杂,就想起以前每回吃的酸辣鸡杂,可惜每次只有一只鸡或者鸭,根本不够吃,这回总算可以敞开吃一次。

“酸辣鸡杂?你确定?不后悔?”贺画问道,这些杂类她打算全部卤了,想想以前的某味某鸭,哪有嫌多的时候,只怕都是不够的。

“后悔什么?”王仲海好奇,怎么被这么一问,就有了那么点后悔的意味呢?是原本对这些又其他的打算怎么的?

“算了,今晚就吃干锅河蚌,酸辣鸡杂以后想吃就能吃,这次还是吃卤鸡杂吧。”贺画想想还是划不来,直接定案了。

河蚌肉只要斧足、瑶柱和裙边肉,斧足要切成细条,不然不好咬断。河蚌肉放入铁锅大火干炒,用白酒去腥。炒干水分之后,捞起把锅洗干净,再放油、放葱姜蒜辣椒爆香,得放入一点泡椒提味,再放入炒好的河蚌肉,入味之后放水焖,略微收汁放入地里刚拔下的青蒜苗就可以换锅了。

当喷香的干锅河蚌端上桌,两双筷子都迫不及待下手了。Q弹稍有嚼劲的口感,独特浓郁的香味,王仲海突然就觉得,捡了一天的河蚌的腰也不酸了,手也不冷了,明天我还可以再捡一天!

“太好吃了!”热乎乎冒着热气,又略有带点辣的河蚌干锅,如同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两人的小心窝。

“你们先吃着,我先去洗把脸。”做完一顿饭,脸上感觉油蒙蒙的,不先洗把脸,都没啥胃口,反正那么大一锅呢,一时半会儿吃不完。

然而,等贺画回房间倒热水洗脸擦脸一些列流程下来,再回到厨房时,有些傻眼了,一大盆干锅河蚌肉,就她洗把脸的功夫,只剩了个盆底子!两个桌上坐着的人都吃得满嘴流油,特别王仲海同志,跟个无底洞似的飞快的扒着碗里的饭。

哇呀呀,欺人太甚,看我不给你们好看!

贺画不干了,速度走上桌前,一拍筷子,戏精上身瞬间完成,手一抬,指王仲海:“呔!哪里来的妖怪,看你这吃饭的模样,怕是个饭桶成精吧,还不给本仙子显出原形!”

“噗!”对面坐着的少年直接喷了饭,幸好有所控制,给喷到了边上。小贺老师真是一朵奇葩,不经意间,总有惊人之语,还妖怪、小仙女,怕是西游记看多了吧!

此时的贺画,趁着两人愣神的空档,飞快的把河蚌肉往自己碗里夹,一边夹还一边嫌弃少年:“这一位埋汰成如此模样,不会是鼻涕成精的吧?”

喷饭的少年此时模样有些狼狈,吃饭的时候听人搞笑,特别容易呛到,最终眼泪鼻涕一块下来,实在不怎么好看。

“哈哈哈···”这一次轮到王仲海嘲笑他了。

三人一番笑闹,算是日常调剂的一部分,吃完满满一碗香喷喷的河蚌肉,贺画心气儿都平顺了下来。

再来一碗河蚌萝卜条汤,只选了一把全部的裙边肉,焯水去腥捞起,放入姜块炖煮,再放一些萝卜条,加点植物油,加点白糖提鲜,萝卜本来就有去腥的效用,整个汤鲜香无比,不带一点腥味,冬天略带点甜味的萝卜,刚好中和干锅河蚌的辣味,一碗汤下去,三人都满足的瘫坐着揉着肚子。

“所以,你们这会儿明白我的心情了吧,那么多河蚌摆在那没人捡,你说痛心不痛心?”贺画感慨着,这会儿就适合聊聊天,消消食,安抚一下劳碌了一天的全身细胞。

“嗯,明天去把河蚌全都给捡回来,现在我充满动力!”王仲海抬起胳膊做强力状。

“那些鸡爪和鸭掌什么的,是要一起卤么?”少年则是更好奇这个,里头还有他拔下来的鸭舌。

“嗯,等待会儿骨头汤好了就开始卤,得卤一晚上呢。”卤汤是用大骨头熬的汤,味道更香更浓郁,恰好家里有骨头,当然要用上。

放各种香料熬出香味,调好卤汁儿,再放入焯过水的各种物件,小火煮一会儿,便可以把火灭了,用余温温着就行,适时加点炭火。可惜没有煤炉,没法保温一晚上,只能睡之前稍微加点炕里的红炭。

卤味是越熬越香的,还好最近家家户户开始弄好吃的,再加上厨房门窗紧闭,少量溢出的香味并没有引来吃货。早上,厨房门一打开,那香味就有限不受控制了,加上一夜消化,早就腹中空空,闻着味儿更有点受不了。

捞上来一团鸭胗,两只一对,用鸭肠捆紧,切成片试了下味道,嗯,挺不错,已经入味了。用不适合卤的鸭血、油做汤底,加上一些切成片的鸭胗鸭肠鸭肝,烫一些红薯粉,加点香菜,早饭鸭血粉丝汤,齐活!

“这鸭杂卤过之后还挺好吃。”王仲海想到了之前贺画问他后悔不后悔的事,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最终成品,还得加上麻辣酱腌一下,不过如果不喜欢吃辣的人,现在这个程度就刚刚好。”贺画滋溜着碗里的粉丝,抽空回了句:

“待会儿吃完先不要出去,帮我把鸭子板起来,一个人弄不来。”

“嗯?这么快就好了么?”少年很诧异,天气这么冷,应该还没有入味吧。

“没好,腌它是为了去掉一点水分,还需要其他的处理。”没错,贺画打算做本地特色的酱板鸭。干瘦入味的酱板鸭每一丝肉都透着香,还好储存,是最好的年礼之一。只是这会儿好想还没有形成这种特色,没有地方学习,她也不知道秘方,只能按照自个儿的想法来试试。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带着任务的行程 把鸭子取出冲洗晾晾,然后用细竹条板成扁平,摆桌子上,上面再压一块木板,木板上用大石头镇住,让桌面稍微有点坡度,方便腌制的盐水顺势滑下,放外边风干。冷风的风干效果一级棒,不仅会让肉质收缩,因为冬天干燥的原因,还能带走大量的水分,而且气温低,也不会放坏。

趁这会儿空闲,先做点麻辣酱。把花生油爆香,下花椒,下辣椒酱,辣椒酱是用剁辣椒和大蒜头锤烂窖一段时间,用油一激就更香了,用卤水稍微勾点芡,没有淀粉,用面粉代替。加点白糖提味儿,熬一熬稍微有点粘稠就行了,断火,盛出一半来,另一半留在锅里。将需要加辣的爪,杂倒入锅内搅拌均匀,盛出放凉就是成熟版本的香辣爪爪们了。

等到下午,鸭被风干得差不多,就取回涂抹上备好的麻辣酱,再次腌制,这次鸭子已经没有太多的水分,直接用薄膜一包,完事儿。

等到第二天,把腌好的鸭子板成井字型,去掉多余的酱料,用炭盆慢慢烘。这会儿要是有恒温烘炉就方便多了,可惜只是做美梦,所以贺画一会儿加点炭,一会儿翻个面,一会儿还得给鸭子换个位置,一天都没有消停。中途发现色泽好像差了一点,又化了些白糖给涂抹点糖稀,实验一只感觉还行,就全部给抹上了。

“这也太麻烦了吧。”看着贺画跟个小蜜蜂一样转来转去,王仲海有些感慨,对他来说这种细致的活简直不太可能,做点吃的可真不容易。

“活着都是麻烦的,嫌弃啥?又没让你干活。”贺画不觉得烦,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积极性爆表,况且现在是新的实验进行中,每一步都是需要收集的数据,特别有意义。

“这么闲帮我打奶油吧,正好烤点蛋糕饼干当年礼送。”

然后王仲海就被拉了壮丁,可怜二人组,捡了两天的河蚌,腰酸背痛刚歇了半天,又给投入了劳动中。

腊月二十八,贺画终于完成了年礼的准备。半盘蛋糕切成块,一包小饼干,两包卤味,辣和不辣的分开装,四件东西放到篮子里,有模有样。然后她就提着送礼专用小篮子去了郑支书家。

郑支书不在家,但明天二十九,郑婶会和拖拉机去一次县里,把郑支书和县里的儿子媳妇孙子一块接回来过年,所以今天东西送过去刚好合适。

“郑婶,这篮子给您的,这篮子还是麻烦支书帮忙带给赵伯伯。”

“做啥好吃的啦?闻着好香呐。”

“一些自己做的点心和下酒菜,麻烦您了,家里还弄着吃的,我就先回去啦。”贺画交过篮子,就想转身回家,家里鸭子还在烘,离开太久不咋放心。

“等会儿,我这刚炸了些丸子,给你装几个带回去尝尝。”郑婶回厨房,把篮子里的东西腾出来,这一打开,看着黄橙橙的蛋糕有些吃惊,这种高级点心也是自己做的?

来不及多想,腾盘子、装丸子,又拿了四个刚蒸好的包子一起放篮子里,盖上盖帘,出来把篮子递给贺画:

“里边都是刚做好的,也试试我的手艺,你有事儿我就不留你了,忙去吧。”

“好勒,郑婶再见。”

送完年礼,贺画也就麻溜的回家了。

烘了一天,鸭子已经半干,然后趁热放入卤水里小火煮至熟透,取出晾在灶台顶上,这里会有一点点热气上涌,空气流动快,可以加快风干的速度。其实这会儿已经可以吃了,只不过风干一些,去掉水分,肉吃起来更香,风味更足。

二十九,天气晴朗。两人组上街理发,贺画在家洗洗晒,又把腌好的鸡拿出来晾晒,晚上一起加入了风干的队伍。

就在小院几人为了美食忙忙碌碌的同时,另一位成员、回家过年的周文韬这几天就过得比较辛苦了。他是二十二出发,因为没有直达的列车,路上候车转车花了两天,小年过完了的早上才折腾到家。

母子俩几年没见,此时自是各种高兴,然而医院太过繁忙,没聊上几句周母就得出门上班,只好让儿子先在家休息,出门前周母特意告诉周文韬,晚上她会带李雅婷回来吃饭。

李雅婷就是周文韬那位青梅竹马的对象,一直有书信来往,但距离上次两人见面,已是两年之前的事。重逢让人期待,不过此时的周文韬实在有些萎靡,三天两晚的路程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于是没空想太多,倒头便睡下了。

等到周文韬再恢复意识,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肚子饿到咕咕响,无奈起身下了碗面条对付一下。想着即将到来的见面,到底还是想留点好印象,还是出门去理个发吧。

因为是自小生长的地方,周文韬对附近非常熟悉,一路上,还会碰到不少熟人,见着他,好些都有些吃惊:

“哟,这不是文韬么?回来啦?”

“嗯,您好。”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等理完发,顺路买了些菜,回到家已经五点,差不多得下班了吧?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口自行车的声音,是周母带着人回来了。

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阔别两年的情侣终于见了面

“文韬。”

“雅婷。”

仿佛给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就在门口相互看着对方稍微有些激动,一时有些无措,都呆住了。可这会儿旁边还有个周母:

“傻站着干嘛,进去呀!”

真是俩傻孩子,站门口路过这么多人看着不尴尬么?

待进了门,周母直奔厨房:

“你们先聊会儿,我来做饭,待会儿好了喊你们。”

期待的牵手、拥抱通通没有,两人就坐在客厅,互问起近况来。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大院,对彼此都很熟悉,哪怕定亲之后,相处之时都很有分寸,正印证那一句古言,发乎情,止乎礼,很是可以!

回到了生长的家里,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周文韬终于感觉人生踏实了。因为李雅婷白天需要忙于工作,于是,白天拜访亲友,晚上回家吃饭,成了周文韬过年的日常。

因为年后不久就得启程回转,周文韬不得不提前去给各位长辈们拜年,先从最年长的开始,是他们家的礼节。况且,今年的他不仅仅是为了回来过年,还带着一个重要的任务。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大年 大年三十,小院里三人都是睡到自然醒,磨蹭到吃早饭已经是十点多钟。然后,那两只侥幸存活了几天的鸡鸭在计划中咔嚓了,忙忙碌碌半天,下午两点多,小院吃上了年饭。

一个香辣鸡块锅,一个豆豉焖鸭锅,一个干锅河蚌,一个三鲜锅,几碟卤味,再备上一盆洗净的蔬菜,随时可以往三鲜锅里烫熟了吃,就是他们仨的年饭套餐。

这顿年饭生活水准可以说是赶超三十年,特别是想到三十年后,想吃纯天然生长的土鸡土鸭太过艰难,顿时贺画觉得锅里菜就更香了。

于是举杯,贺画端起一杯茶水开场:“今年,很高兴和大家相逢在小院里,值此新春佳节之际,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干杯!”少年也举起杯子。

“你做的菜,啥都香!”王仲海更是捧场王。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有一半剩了下来,这是年饭的规矩,叫年年有余。

晚上是要守岁的,而且北方大多守岁的时候要包饺子,贺画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肉馅,面粉,就等着夜幕降临之后,肚子饿了现做。

三人一起守岁,贺画也到了隔壁,毕竟这边比较宽敞。然后,为了度过漫漫长夜,王仲海兴致勃勃地掏出了一副扑克。

嗯?这会儿就已经流行玩扑克啦?看着全外文的包装盒,哟,还是从国外带过来的。

“小贺老师,扑克,会玩不?”王仲海很是热情的问。

我是说会,还是说不会呢?

怎样回答会比较符合现实,贺画想了一下,回答说:

“见过,不大会。”

“没事儿,我教你,很简单的。”王仲海更加热切了,好为人师嘛!人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

然后就开始斗地主,三人也就只能玩这个,装了一会儿菜鸟,十分钟以后,贺画强势上手了:

“没点赌注不来劲呀,一分钱一张牌怎么样?”

“你没问题?刚学会别输到哭鼻子哦!”王仲海看着贺画问。

呵呵,谁哭还不一定呢,那就来!

正常人斗地主,就运气和脑袋这两样,可惜两样王仲海同志都不占,贺画运气好一点,而少年明显脑袋更加优秀,所以很自然的,王仲海给两位小弟小妹发了压岁钱。

“都怪小贺老师,二海二海的,感觉自己都变傻了。”王仲海控诉的看向贺画。

“这可不怨我,伯仲叔季,仲不就排行第二,你自个儿的名字能怨谁?”怨取名字的人?长辈们绝对是怀着好意才给取得名字,那也是不能怨的。想到这儿贺画眼珠一转,问道:“我说二海哥,你不会有个亲哥或者堂哥叫王伯洋吧?”

“你怎么知道?”王仲海很是诧异。

“哈哈哈···”少年已经笑倒在一边了:“这还用问?不是都说了么,伯仲叔季,你是仲,老大肯定是伯,你是海,比海还要大的自然是洋咯!”

二海哥是真的名副其实啊!怎么之前那么多年就没想到这么好的称呼呢?少年暗地里给贺画点了个赞。

玩到肚子饿,没了手表也不知道几点钟,估摸着差不多十一点,几人又一起去厨房包饺子。王仲海手比较笨,包个饺子跟包炸弹似的,一张皮不够,还得拿另外一张把漏出来的地方补上,越裹越大,贺画见此,忙将人赶去烧火。

剩下两人倒是配合默契,少年揉面,贺画擀皮,没多久,一个个漂亮的饺子摆放到了盘子里。

王仲海单手撑着下巴坐在灶台前,厨房里的灯不怎么明亮,灶台里边的火苗释放的火光印照在他脸上,倒显得几分柔和。

“哟,难得看到二海哥陷入思考中,怎么啦,想家啦?”贺画包饺子的空档瞅了一眼锅里烧的水的情况,不经意间,就瞄到了做思考着状态的王仲海,就调侃一下。

“想家不至于,想他们家娜娜怕是真的。”没等王仲海回答,少年倒是先说话了。

贺画有些好奇:“二海哥过来那年才十几岁吧,家里边怎么那么早就给他们定亲了呢?”

“哈哈哈哈!”少年没回答,倒是先笑起来。

“笑啥笑,我那是凭本事找的媳妇,你个小毛孩懂个屁!”王仲海很不屑的瞪了少年一眼,这算是他为数不多荣耀的战绩之一,一点也不接受别人的鄙视。

少年也不介意,反而是跟贺画说起了故事:“二海哥很小的时候不住咱们小院,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才搬过来,那时候有户人家,院子里有颗柿子树,到了秋天,那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树上可真是馋人,他就给惦记上了。然后有一天,趁着主人家不注意,就溜进人家院子里爬树偷柿子,没想到柿子还没到手,主人家就有了动静,然后自然惊到了偷柿贼,滑下树就想跑。没想到下了树,就见一个小女孩在树底下睁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瞅着他。咱们二海哥以为是同道中人,拉着人就跑了。”

“那位小女孩就是娜娜?”贺画插嘴说。

“不止,那柿子树就是娜娜姐家里的,咱们二海哥柿子没偷着,把人家闺女给偷走了,哈哈哈~”少年说到这,又大笑起来。

“这就叫缘分!”王仲海一点也不介意少年揭了他的老底,对此事还颇为得意:“咱后边不是柿子吃着了,还得了个媳妇么!”

“那不得多亏了娜娜姐自小比较腼腆,懵懵的也不知道反抗。”不然谁家不是对小毛孩一顿说教?一时运气好罢了。

主人家的孩子不反抗,从此反而黏上了偷柿贼,这个反转可真是出人意料。

几人边聊天边包饺子,两斤面粉包完,还有不少馅料多出来,可以留着炒成浇头下面条吃,倒不用担心浪费。

饺子刚下锅没多久,就听到外边鞭炮声开始响了,这是已经跨年了。少年赶紧跑回房拿鞭炮开始放,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听着鞭炮噼啪响,这个年过得很是充实。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贺小弟的委屈 初一儿,初二郎,新的一年开始,队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各个脸上都带着喜气。小院里的几人都不用去谁家拜年,所以,过年几天的日常就是家里蹲。贺画要写稿,少年要学习,王仲海拿着贺画给的杂志看得津津有味,倒也不算无聊,而远在江市的贺小弟,过年这几天已经快要爆炸了。

原因就是老贺家添人了,他大嫂生了个女儿,年前几天生的,还没满月。这事是喜事,他一个还在上学的半大的人,本来跟他关系不大。

过年几天,大家都放假在家,大嫂坐月子不出房门,大哥基本就长在房间里头带孩子了,他妈一个人管产妇吃喝,管一家子吃喝,还得洗源源不断的尿片,就有些忙不过来。然后他一时心软,就帮忙洗了一次尿片,这一时心软就坏了事儿。

洗过一次尿片后,一家人自然对贺小弟各种夸赞,但从此之后莫名其妙的,洗尿片就成了他的事儿了。三天后,贺小弟看着大哥理直气壮的把要洗的尿片甩给他,忍不住爆发了。他大哥,孩子的亲爹都在房间里躲懒,一个叔叔,干啥要受这份罪?

没这个必要,咱不受了!

一瞬间,贺小弟躲开袭来的尿片,指着掉在地上的尿片爆发了:“自个儿生的孩子自个儿洗!”

回房间收拾衣服,整理了一个小包,啪的一下把门甩上,也不管自家大哥如何想,走了。

去哪?当然是大伯家。

这都是老贺家的共识了,孩子不见了不着急,肯定在大伯家待着呢,都不用找。

然后贺小弟到了大伯家,就委屈巴巴地给贺画写信了:

姐,

我现在特别迷茫,不想待在家里了,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你说我跟你一起下乡怎么样?

以我的成绩,考高中没问题,中专是没指望的,一个学校最多就录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巴拉巴拉···

诉说了一番,贺小弟感觉心情好多了。他没有贺画的具体地址,所以,折好信纸,交给了正在忙活的大伯母:“大伯母,您下次给我姐寄信的时候,麻烦您把我的这份也捎上。”

“哟,有啥小秘密要跟你姐说呀?大伯母能看不?”接过信,大伯母调侃了几句。

“您可以看的,没啥秘密。”贺小弟有些不好意思。

“行啦,逗你的,大伯母不看。”

······

初三初四,走亲访友。在首都的周文韬,已经要准备返程了。

初五的火车票,初四上午,周文韬为着他此行最大的任务特别去拜访了一位长辈。长辈是个军人,交给周文韬一封信:

“这个你拿着,到了湖省军区去找信封上的这个人,原先跟我是一个班出来的,一个名额,这点面子他还是得给我的。”

“好的,麻烦您了。”周文韬很恭敬的接过信,这就是此趟回家过春节最大的目的了,一个招兵的名额。

“好多年不见,当初还是个孩子,如今文简也到了可以入伍的年龄啦!”这位长辈有点感慨,又从桌面上拿起另一个信封,递给周文韬:

“这是你舅妈的一番心意,要给文简好好加强营养,别到时候体检通不过,那就闹笑话了。”

周文韬连忙推辞:“舅舅,我们不缺钱花,这个就不用了。”

然而,这位舅舅既是长辈也久居高位,对人还是比较强势的,直接把信封一塞:“长者赐,不可辞!”

好吧,那就拿着吧,其实他们真不缺钱,周文韬默默的想着。

告别了这位长辈,周文韬又去了王仲海家,家里只有王仲海的母亲在家,见到周文韬过来很是高兴。王仲海是家中独子,尽管能从书信来往中得知近况,但听人当面说起,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周文韬陪着这位长辈聊了很久,快到午饭时间,终于起身打算告辞了。见实在留不住人,王母拿出了一包需要捎过去的包裹,交给周文韬:

“现在情形有些好转,有消息说小海的爷爷有回来的希望了,你们在那先待着,不用着急。”

“您放心,最近半年仲海还胖了,我们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

辞别了这位长辈,最后的一下午,李雅婷特意请了半天的假,小情侣到附近的公园约会,在僻静的地方,终于牵上小手了。

“所以,这位贺画妹妹,厨艺特别优秀?”李雅婷随意的聊着,对小院里发生的事儿比较感兴趣。

“嗯,上次在家吃的饼干,就是她自己做的,做菜也很不错,只是他们三个都对辣的感兴趣,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偏甜一点的。”在青梅面前,周文韬话似乎也变得比较多,神情温和,没有了那股清冷的感觉。

李雅婷很欢快的笑了,脑海里此时浮现的是小院里三人吃得欢快,周文韬独坐一旁皱眉的模样:

“这位妹妹和文简同年,今年才十八岁,有这么好的厨艺真是了不起。”

是啊,不止厨艺好,文才也不错,但不知为什么,周文韬隐隐觉得还是不要说的好。在自己对象面前夸另外一个女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尽管他当贺画只是小妹妹。

“但我作为女同志,少不了要提醒你,她一个女孩子跟你们仨男的住一个小院,还是有些不太妥当的。有些事情他们小不明白,你是作为大家长,不能忽视这个隐患。”当老大的人,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而她作为未来的伴侣,有必要提醒在这方面比较迟钝的男士。

周文韬略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就松开了:“好,这事儿我会想办法的。”

“乡下的孩子调皮么?”

“有调皮的,但大部分都很听话。”

······

两人随意的聊着,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暮色降临,小情侣终于来了个临别拥抱:

“文韬,明天我有手术,不能去送你了。”

“你忙你的,我一个大男人自己可以的。”

依依惜别什么的有点不太现实,主流的感情表达方式都是比较含蓄的,眼神对上了都会脸红躲避,对正经男女青年来说,抱一抱,算是婚前最大的尺度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返程 看着怀里带着留恋期盼的人,周文韬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给予安慰,他现在唯一能给予的,只是自己的真心。

对于自己的对象,周文韬心底是有些歉疚的,不能陪伴在身边,一年也见不上一次,只能靠些书信上的甜言蜜语交流感情,都感觉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而自己的这份真心,又能在别人那里保值多久?

尽管李雅婷没有问他的归期,可他们今年已经二十四岁,男的还能再等等,可李雅婷又能再等他多久呢?

可现实并非按照他的意愿发展,这些担忧和思量,也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他的身上还不止承担着自己的责任。或许男人的一辈子,责任便是脊骨,越是责任重大,人便越发坚强。

两家住得比较近,小情侣约会结束,送李雅婷回家后,没几分钟周文韬就到家了。

周母一人坐在客厅里,拿着一些老照片翻着,见周文韬回来,忙起身准备去厨房:“回来啦,厨房里还热着饭菜,我给你去拿。”

“您坐,我自己拿就行了。”周文韬把周母拦下,这么大的人,这点事请还是可以自己动手的。

饭桌上,周文韬坐着吃饭,周母在一旁陪着。

“有些事情书信里边不好说,现在回来了倒是可以提提。”周母将那些老照片收拢起来,叠好放在一旁,看着面前大儿子,心间却是浮现了另外一张青涩的面孔:“这些年,你爸他跟你们有过联系吗?”

周文韬怔了怔,自从出事儿后,父亲似乎就成了家里的禁忌,到底分崩离析的导火索是在他的身上引发,而且前些年还经常有人来家里搜查,闹得不得安宁,没想到此时母亲会主动提起:“直接联系没有,但我每三个月就会收到一张汇款单,汇款人署名都是不认识的人。”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母亲:“他也没跟您联系过么?”

“没有,当年,为了不连累我们仨,都直接跟我离婚断绝关系了,怎么可能会和我联系?”周母摇头叹口气,又劝儿子:“你们也不要怪你爸,打小就是他宠着你们,被迫远走,也是迫于无奈。”

“我知道的,从没怪过他。”周文韬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五年多不见,父亲的身影似乎都有些模糊了。但记忆里的父亲,是高大和善,深爱着这个家的男人,是一位绝对称职的父亲。

当年事发突然,半夜有人敲响他们家的门,说是有人要举报他父亲通敌,原因是父亲有个战乱中失散了的亲妹妹,后来成了外国人,还和他父亲有联系。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家是天降横祸,这事情经不起查,因为他们确实有个亲姑姑在国外。那种非常的时期,有本外文书籍都会被怀疑定罪,更何况亲友关系了。

所以,在得知消息第二天,他的父亲当机立断,先是和母亲离了婚,再和他们兄弟俩断绝父子关系,又托人将他们兄弟安置妥当,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父亲隶属于资源部的下属单位,平日里的工作与各种矿藏相关,于是就直接申请了长期外派,野外寻矿,等闲是联系不到人的。

想到这周文韬不免有些好奇:“爸他们单位的人联系不上他,还每个月给他发工资的么?”不然他们收到的汇款从哪来的,总不会有好心人,五年如一日,给他们汇钱吧?在这世界上,几年如一日惦记着他们又不敢显露真名的,就只有有着苦衷的父亲了。

“你爸的直属领导,跟你爸一块长大,关系不错,据说小时候你爸还救过他的命。有次被上门询问的人逼急了,就直接上安门广场上,抱着烈士纪念碑哭,他父亲的名字在上面刻着呢,所以啊,后边就没人敢问了。”周母讲到这,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也是有诸多的亲友旧故的照顾,她们家才维持现在这种状态,相较于其他家破人亡的,已经很不错了。也是周文韬的父亲自小结的善缘,所以这人啊,还真说不好:

“而且,听说你爸还真找到了几个矿藏,所以单位的领导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工作任务还得完成,你爸算是运气不错。”

应该是的吧,周文韬想着,有几次汇过来的钱款数量特别大,大概就是奖金了。所以他们是真的不缺钱的,他父亲汇一份,母亲汇一份,王仲海的母亲也汇一份,加上自己的工资,平均每个月都有一百多,兄弟几人根本花不完:

“对了,今天去找舅舅拿信,他还给了一百块钱,推辞不掉。”

“拿着吧,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周母没有拒绝,那是她的亲兄长,不是外人,就不用太过客气。

母子俩聊了会儿,时间有些晚了,想到儿子明天早上还得赶火车,周母主动结束了话题,回房睡了。

就这样,大年初五的早晨,周文韬提着行李登上火车,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探亲之旅。辗转倒腾火车汽车,等到了小院,已经是初八晚上了。

期间在省军区耽误半天,找人、交信,见到了一位没有戴肩章的中年男人,最终拿到了一个承诺。周文韬松了口气,文简未来的路算是铺好了一半,剩下的就得看他自己了,最重要的事情办成,鼓起来的劲都松下去了。痛苦得倒腾了两趟汽车,这才到了县里。

贺画看着这位大佬如同蒙了三层灰的脸色,内心同情无比,那么能打的颜值精神状态不好都掉了一半的分。想当初她不到一千公里就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这位倒腾得快有两千公里,怕是再强壮也得掉半条命吧,真可怕!

上车饺子下车面,麻溜的下了碗面条,看着这位三口两口吃完,麻木的走回房间,倒头就睡了过去,一个有轻度洁癖的人累到连洗漱什么的都顾不上了,可见是真的不行了。

两人组也轻手轻脚,也不聊天了,配合着一起倒头睡大觉。

哎,真可怜!所以,探亲什么的,这几年就算了吧,谁也别想让她踏上火车!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启用新的规划 年轻人恢复力岗岗的,甭管之前多么劳累,一觉醒来恢复正常。睡醒了的周文韬把小院仨都叫到房间,拆包裹。

三个人老老实实像小朋友一样,排排坐、分果果。

先是王仲海:

“这是你妈给你的。”

这包裹从王母手中接过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里面是啥他也不知道。

王仲海接过去,自个儿上边上拆了;

然后周文韬再掏出几本书递给少年,啥话也没有。

贺画偷偷瞄了一眼,少年接过书脸上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最后掏出一个巨大的圆坨坨,解开外边包的几层衣服,哦,是个铁水壶,周文韬把铁水壶递给贺画:

“里边还有东西。”

贺画接过,还挺重。揭开水壶盖,将里头的东西往外掏:

一包甜面酱,一包虾皮,一捆海带,还有一大包各色的调味香料,都是附近难买到的。

镇上粮油店,盐和酱油管够,其他调味的东西基本没有,县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得到市里边,才有零星的几种库存,这次算是基本齐全了,果然是首都,大气魄。

“还有件事儿得告诉大家,农历二月下旬,有一次招兵,这次会有文简的一个名额,所以文简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起床后从小院跑到河边,折返回来再吃早饭。”

一个折返大概三公里多点,对于少年来说,除了天气冷点,没什么难度。

“这一个多月,营养得有保证。”

说到这,周文韬仔细打量了一下话题主人公周文简同志:

“文简有些偏瘦。”

贺画有些腹诽,天地良心,这事儿真不能怨伙食!

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长个子那会儿,那是真的能吃,就六寸面碗那么大的饭碗,两大碗饭下肚,不到下一次饭点就又饿了,也不知道饭都去哪儿了。这种体质,不知得羡慕坏多少‘喝水都会胖斯基’人。

周文韬看向贺画:“厨房里挂着十几只鸡鸭,这些应该够了这段时间加强营养了。”

“等下。”贺画顶着大佬的目光,艰难的举起小手:“那些鸡鸭···嗯,我原本是打算用来送礼的。”

周文韬皱眉,不满的目光看向旁边两个小弟,意思很明显,为啥你们不多买点?

两人组很无辜,谁会知道有这么一出呢。鸡鸭一共二十只,他们要是再过分点,真的要被举报了吧?

“送礼要送几只?”

贺画举起手掌,顶着大佬犀利的目光,手指从八又变到六,最终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只,不能再少了!”

算了,毕竟是为人生大事做准备,把原本送礼名单中的郑支书和赵伯伯剔除,只给大伯母寄四只吧!又不免心里犯嘀咕,哎~凭啥呀,钱是我给的,也是我自个儿动手做的,这会儿咋这么心虚,感觉在吃别人的东西一样?

像是接收到了怨念脑电波一样,大佬很快就开口:“行吧,钱我待会儿给你,以后买吃的东西不需要你给钱。”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个包的严实的塑料袋,递给贺画:

“这次还带了一块石膏,可以用来做豆花,以后隔几天早上做些豆浆、豆花喝。”

“可是我们没有石磨,要磨豆子得跑到仓库那边,太远了吧~”贺画有些忧愁,一大早跑那么远磨豆子,很是挑战人呀!

“不用,年前我去定了一个小石磨,过几天就能搬回来,以后在家自己磨。”

···行吧,你是家长你说了算。

“小院可能需要有新的人住进来,最好是队里边的女孩子,要有合适的你们可以先跟我说。”周文韬又爆了一个重磅消息,其余三人全部莫名,好好的干嘛还得上赶着找人回来住呢?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周文韬起身放好已经空荡荡的大布包:“最终人选,我会和队长商量的,好了,都忙去吧。”

也不管房间里头三人咋想,说完,人就往外走了。

等人走远了,三只呆头鹅这才开始各自处理收到的东西。

贺画抱着铁水壶回厨房安置,周文韬的用意她是明白的,只是以前沉溺于单人间的自由快乐中,加上自己年龄也不大,没怎么往这方面想罢了。

马上就满十八岁了,成年了就能谈恋爱了,自然而然的,有些事情就会免不了的。被人说的多了,没有的事儿都能变成真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防范与未然,挺周全的做法。

座谈会第二天,贺画就打包好两鸭两鸡,到镇上寄包裹。顺便附带书信一封,一是说明食用方法,二是拜托大伯母,把她那些书给寄过来,她要开始学习了。

离考试还有三年的时间,急倒不急,但是英语这门如果丢太长时间,会缺失得厉害。虽然英语不是必考项目,但有这么一个优势,干嘛不好好利用呢?

可惜现在没有收音机,没法听广播。而且大家长周文韬是生物系的,以前混实验室,对这些电子类的产品并不是很热衷的样子,想占占便宜也没办法,还是得靠自己,那就只能自己弄点英文读物自主学习了。

寄好了包裹,习惯性的往供销社逛一逛,买了几只黑发夹。就要满十八,成年了她的厚刘海可以掀起来了。

回到家,贺画盯着小镜子里头自己的脸,好吃好喝养了半年,脸都稍微圆了一些,看上去带着点婴儿肥。

长年的麻花辫,解开之后头发有些卷曲,披散开有点大波浪的感觉,再把刘海分一分,嗯,以后烫卷发,估计挺好看的。美滋滋的把长头发扎个高马尾,又把刘海用小黑架子全部往上别住,整张脸露出来,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活力美少女一枚!

我怎么这么好看!

臭美了一阵,又把马尾给放了下来,头发太长,扎高马尾有点不太合适,等出了正月,再把头发剪剪,到时候天热了扎个丸子头,想来很是不错的。现在么,还是大麻花吧,先把刘海养长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过生日 很快到了正月十六,大队小学开学了,小院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

大部分人生活是舒适的,只有强身计划进行中周文简少年,只要不下雨,每天早上都要顶着寒风出去跑步。十天之后等他习惯了晨跑,周文韬又把路线也从到河边改到了后山,距离扩展到了五公里。少年每天早晨一头大汗的回来洗澡吃饭,学习一上午,下午出去上工干活,自律得令贺画刮目相看。

然后贺画想着,估计现在的五公里也只是个过程,毕竟以前有听说过,部队每天十公里只是热热身···

这种规律性的锻炼虽然科学得没话讲,但对于懒骨头贺画同志来说就超出了承受能力范围。于是她单方面的产生了些同情心理,能做的也只能把营养伙食搭配好,提供好后勤保障。

出了十五,就不算过年,有事没事都能串个门了。

然后小石磨就被搬了回来,安置在厨房角落里边。小石磨贺画一只手都能推动,随时能停下来添水添豆子,磨两把豆子糯米什么的也不觉得累,大家长果然靠谱得没话说。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周文韬一大早到了大队长家,商量小院加人的事儿。

“你说要找队里的孤儿,还要是女孩子?”听闻来意,队长很是诧异,正常人都觉得房子不够住,哪里有嫌弃房子太多要主动添人的?

“嗯,听支书的意思,咱们大队以后也不会再来新的知青了,小贺老师一个人跟我们住一起,终究欠些妥当。”周文韬解释道,以陈队长的精明,应该很容易就明白其中缘由。

果然,陈队长很是赞许地看向周文韬:“到底还是有文化好啊,大气稳重顾全局,挺好。孤儿么我们队里不多,符合你那些要求的,倒是有这么一对姐弟。”

然后,队长把这对姐弟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姐弟俩姐姐今年十一岁,弟弟八岁,刚上一年级,算一算还是贺画带的班上的学生。打小父亲意外去世,母亲改嫁外地,两个孩子跟着奶奶生活。奶奶身体不好,一直病恹恹的,加上年纪已大,去年冬天没有熬过去。

现在姐弟俩在自己家老房子里住着,粮食不缺,做饭洗衣自己都会,估计不大会愿意住到别人家里去。其他一两个孤儿,都在近亲家里住着,就更加不可能了。

“我去帮你问问,如果人家不乐意,那也没有办法。”大队长最后承诺。

“好的,麻烦您了。”

看来本地生活是真不错,想接济一个孤儿都没目标。无奈,周文韬只好暂时作罢,等着大队长帮他问到结果,实在不行的话那就以后再说吧。

······

开学十来天,贺画生日便到了。十八岁成年礼,贺画不想悄声的过,条件有限,但怎么的也得做个正经的生日蛋糕,吹个蜡烛,来点仪式感。

这天恰好是周末,有大把的时间空闲,所以一大早,贺画就指挥少年帮忙磨红枣泥。没有水果,没有果酱,为了蛋糕不单调,贺画打算做枣泥味的千层蛋糕。

可以利用的原材料:烤好的枣泥蛋糕,牛奶面粉鸡蛋液,自制奶油。没有平底锅,想要奶面皮就直接用烤盘烤。把枣泥蛋糕用刀割成薄胚,一层蛋糕,一层奶油,一层奶面皮,叠放四次一共十二层,千层蛋糕就做好了。

小院里的其他人,只知道贺画是正月生日,具体哪一天,是不知道的,所以到了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贺画神神秘秘的端出一盘生日蛋糕时,都有些诧异。

清了清嗓子,贺画一本正经的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是本人十八岁生日,从今日起本人正式成年,请诸位共同见证。”

正经不过三秒钟,贺画端着蛋糕,嘴巴朝桌面上努:“快给我清理个地方出来放蛋糕,咋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众人手忙脚乱,收拾残盘。又有好东西吃啦,王仲海心情愉悦,麻利的把桌子擦了一遍说:

“我说怎么晚饭感觉煮得有点少,原来是另有准备,小贺老师生日快乐啊!没有提前告诉通知,我们可是一点礼物都没有准备。”

“咱们小院可不兴礼物来礼物去的,谁过生日好好吃一顿就行啦,省事儿。”贺画放下蛋糕,又从口袋掏出一只蜡烛,插入蛋糕正中间,用火柴点燃,对众人说:“等一下,我先许个愿。”

说完闭目抱拳,正正经经许了愿望:希望父母健康无忧,希望小院四人回城之路顺顺利利。

吹蜡烛,鼓掌~

少年最是捧场,跟着鼓掌祝福:“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嘿,花样还挺多。”吐槽的只有急着品尝美味的王仲海。

贺画也不介意,仪式感嘛,花样子肯定要有的。

切蛋糕,开吃!

全新的味觉体验,几人吃得很是欢快。特别是甜党派铁杆周文韬,香软的千层蛋糕简直戳中要害,难得的给贺画竖起大拇指,赞!

四个人,一个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蛋糕,分分当饭后甜点非常合适,贺画吃得有点撑,大胃王二人组还意犹未尽,少年更是直接提要求:

“两个月后我过生日,也要吃这种蛋糕。”

贺画刚想点头答应,一旁的周文韬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两个月后,那时说不定已经入伍了。”

少年闻言一愣,他还没想到这事儿,马上便开始哀嚎起来。

贺画则有点奇怪:

“入伍审查不得要求年满十八岁么?”

虽然听说也有极少数十六七岁就入了伍的,那都是偷偷地改过年龄,明面上还是得十八的。

“文简情况特殊,当年上户口的时候,登记员把农历生日当成了阳历生日,他提前一个月多满十八。”周文韬解释,这时的这种事情很常见了,大部分小医院这会儿没有出生证明,而当父母的则是手忙脚乱,等记起来要给孩子上户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有好多农村自己在家生产的,更是等到孩子快上学了,才把户口给录上。

原来如此,看着装模作样捂着心口哀嚎的少年,贺画大度的安慰道:“别嚎啦,你走之前,我们提前帮你把生日给过了好啦!”

顿时嚎声顿、欢声起,挺正经的少年,为了口吃的,都走在戏精的道路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诚挚的建议 生日过去几天后,贺画收到了大伯母寄过来的包裹。她之前买的所有的书,还有大伯母给她囤的一些布料,当然还有信。

一封是大伯母写来的日常交流,上次寄过去的酱板鸭,特别合贺大伯的胃口,为了配这鸭还特意开了一瓶珍藏的酒,美滋滋的喝了一顿。然后嘱咐贺画,好不容易弄点肉,自己吃吃就好了,不用再惦记他们。又说年前的时候纺织厂内部处理了一大批面料当员工福利,挑了一些适合小姑娘的给贺画寄过来了,以前囤的布票都没用上,可以以后再买其他的之类的家常话。

还有一封就是来自贺小弟了。看到贺小弟的信,贺画立马脑袋里浮现出贺小弟那怂怂的模样。臭小子竟然还想下乡来投奔她,怕是脑袋坏掉了,乡下能是什么好地方不成?与其来嚯嚯我,还是留在江市继续折腾老贺家人吧!

先不管大捆的书和布料,提笔给贺小弟回信:

小弟,下乡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农民的艰难,在城市长大的你估计很难体会···

然后把自己当初的水泡增加几个,把别人双抢的辛苦往自己身上套路一点,刚来的养生套餐夸张一点···这些经历全都没跟家里人讲过,青葱热血的小少年直面这样的冲击,估计就是几瓢冷水,务必让这些艰辛把臭小子吓退!

留在老贺家多好,以贺爸的性格,只要贺小弟考得上高中,肯定会让他上。然后高中的学费材料费什么费钱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来了。这样花着老贺家的钱、吃着老贺家的饭,高中还能混上两年,毕业后窝上几个月,就能赶上第一次考试,如果成绩好说不定能和贺画一起上个大学。

现在大学生多金贵呢!那等于是有了铁饭碗,年龄也到了、经济也独立了自然可以顺利脱离老贺家。然后大学时期她花几年时间忽悠贺小弟离家出走,工作分配异地定居,到时老贺家就只剩贺爸贺妈和贺老大一小家,相亲相爱一家人,哈!

想想就浑身是劲,隐隐有种神奇女侠觉醒归来的既视感。最后,为了给贺小弟希望,隐约表示将来或许有考试的可能,要抱有希望,说不定读着读着就考试了呢?

忽悠···哦不,规劝了贺小弟之后,贺画心情美妙,把信折好,不着急往回寄,等下次再有什么事儿再一起寄给大伯母好了,贺小弟现在终究是个半大的小屁孩,还不值得她专门写个信回去。

把大捆书解开,放入空置的炕柜,捆着的布料打开,里头包着三大卷,一卷白色的棉布,用来做衬衣再合适也没有了。还有稍微厚点的棉格子布,嗯,这个可以做外套,小碎花的确良,可以做连衣裙。都挺合贺画的眼缘,至于款式就得贺画自己把握了。

可自个儿最多缝个小内内,做衣服的技能还真不会,怕是要拜托别人帮忙做了。

得先找人问问,打定了主意,贺画先把东西都收好就出门了。先问问隔壁的几位,他们仨男的总不会都是买的现成的吧,现成的成衣那尺寸也不一定合适不是?

“周文简,你出来一下。”贺画站在门外敲门,这会儿是周末上午,按照惯例,少年在学习,其他人都不在家。

“怎么啦?”不一会,周文简打开门,一边走一边伸伸胳膊踢踢腿,明显坐久了的症状。

“劳逸结合呀,坐这么久得出来走走。”

“就这事儿?”少年很是无语,以前也没见来这一出呀,咋还一阵一阵的怎么的?

“嘿,就是想问问,你们的衣服是买的现成的成衣还是找人做的?”贺画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因为这种事情这打扰人家学习,总感觉有些气弱是怎么回事?

“找人做的呀,就组长家的那位嫂子,他们家有缝纫机,做衣服比较快,手艺也不错。”

“怎么收费呢?”

“不知道呢,我只去量过尺寸,是我哥给的钱。”

显然,家里开支这事儿超过了少年的业务范围,他大哥一人把所有的事儿都包圆了,半点不用操心。

没有得到答案,贺画也不介意,既然大家都能接受,收费必然合理,得到了需要的消息,贺画闲聊了两句,就放少年回去继续学习了。

还是下午再去吧,这会儿去快赶着别人家饭点,不太合适,先把衣服样子给画一下,到时候也好沟通。

然而,等到吃过午饭,贺画对做新衣服的冲动消退了不少,没有了东西新到手的那种喜悦和迫切,又突然想到自己应该还能再长点,现在把布料都用了感觉有点浪费,遂放弃了新衣制作计划,还是再等等看吧。现在终究是少年人,想法一阵一阵的,没个准。

下午拿着新寄到的教科书翻看,有了十几年的阅历和沉淀,再去看教科书有种看故事书的既视感。好像就突然明白了文章里面的种种隐喻和象征,和当年那种死记硬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的编书逻辑,和贺画上学那会儿是有很大差异的,所以,在这个啥都缺的年代,课本似乎都变成了有吸引力的读物了。

现在贺画空闲的时候,就有两件事情可以换着做,写稿和看书。她的悬疑小说已经情节过半,也累积了几十万字,第一个小故事写完时,两家期刊报社就都过了稿,一个月不寄稿,催稿的信就会出现在路上,现在贺画每天都得写点,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阳历四月初,少年很顺利的过了招兵审查。入伍之前,小院众人提前给他庆祝了生日。有他点名要的生日蛋糕,有喜欢的各种菜,有亲人朋友相伴,少年开开心心地吹完蜡烛,不知不觉眼睛有些湿润了,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何贺画要弄出这么多花样。

大约是从今天开始,人生将步入一个新的阶段,从此不可再称少年,童年的稚气和少年的意气一同已是过往,也许还有即将到来的离别的缘故,周文简难得得有些感性了。

有人说,男孩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完成,他的这个重要的瞬间,就这么突然而至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套路食物 出发入伍那天,他哥送他到县里,想到马上要到来的离别,一路上弟兄两个都有些沉默。

从小到大,两人都没分开过,刚下乡那会儿,周文简才十三,他哥也才十八。刚刚成年就骤然承受家庭的破碎,他哥还得带着两个弟弟去往陌生的地方,直面艰苦的环境,想必心中也不是如同表现得那么沉稳。

如今的周文简自己也十八岁,尽管尽量克制,但离别的恍然仍然在面上有些显露。回想当年十八岁的兄长,发现那时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那次茫然与惶恐和不停的倒腾的火车,大哥在他心中,只留如今冷静睿智的形象。

县里今年新招的新兵,都在县武装部集合。一个县总共招录了三个,都是高个儿精神小伙。也有来送行的亲友,三两个在武装部外边站着张望,待不了多长时间就走了,去当兵是把孩子交给国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周文韬也只送到了门口,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之类的,也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家里好多人都是军人,军营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陌生的地方。

新兵们衣物被褥用具等一应物件,部队都会统一提供,个人只需带内裤毛巾牙刷等个人用品,所以行李都只有一个小包包。县里新招的三人中周文简是带得最多的,他除了个人用品之外,还带了一罐头瓶辣炒鸡丁,剩下的最后一只酱板鸭,也被贺画要求给带上了。原因是这是一种武器,食物是最容易消除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的。

当年贺画上大学,宿舍几位闺蜜就是靠一顿零食分享,迅速的成了挚友,套路不管老不老,有用就行。

好在现在气温不高,东西还能存存,所以,贺画就打算能带上的都给带上,可惜小饼干被周文简拒绝了,原因是小饼干不太符合他军人的形象,然后他就被自己大哥瞟了一眼···

不管怎样,贺画这点套路,被周文简很透彻的执行了。为此,在路上都没舍得拿出来吃,就怕一时忍不住,一次两次就消灭得彻底。但显然,他高兴得太早了,刚入伍分好宿舍,还没等他记明白几位室友的名字,他们连的连长,就带着人来收缴‘非法物品’,他的一罐头辣炒鸡丁和酱板鸭理所当然的被收走了···

大概是他显得太过落寞,带头的连长难得的好心一回,说只要明天上午头一次训练不拖后腿,允许他明天中午吃饭时来找他,这些吃的,或许还能吃上最后一顿。

想到一路上的小心呵护,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小贺老师做的菜,周文简同志燃了。有两个月的训练打底,第二天上午的头一次训练,十公里以老兵的速度完成,穿越障碍迅速且动作麻利,很是吸了一回睛。然后中午吃饭的时候,找到了自家连长:

“报告!”

一排坐着的连长都抬头看向报告的小兵,似乎是认出了这个上午表现出众的新兵,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周文简他们连的连长身上,不免有些艳羡:老赵这回运气不错,分到一位有潜力的新兵,三个月后的新兵大赛有了好苗子,可是捡到宝咯!

赵连长也认出了这位新兵,开口回:“说!”

“您昨天说过,只要表现合格,收缴的东西可以还我。”

哦,确实有这么回事,这就是那位还带着老些菜的那位新兵?赵连长很是诧异地打量着周文简。行吧,既然有这么回事,又是自己人,不是不可以通融。这要不提醒,他还真给忘了这事儿。

这会儿部队里边也没有太多油水,周文简带的又是荤的,自然妥善安置,东西早交给了厨房。想到这,赵连长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厨房拿。”

众连长都有些好奇了,啥呀,需要上厨房拿?部队里待久了,难得遇上新鲜事儿,一个个还挺好奇。

不一会儿,就见赵连长端着两个盘子过来。一盘辣炒鸡丁还冒着热气,一盘酱板鸭,已经被剁成一块块,看样子是蒸了一下油光水亮的。一路走来,香味乱飘,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有坐得远的相熟的人开口询问:

“赵连长端的是啥呀?怪香的。”

“新兵蛋子带来的特产。”赵连长很高兴的回了,香,太香了!连他都有些忍不住了,想到待会儿就能尝到,心里头自然就高兴了。

这一回话就引来了几个人,跟着赵连长一块到了原先吃饭的那一排,见周文简还站在一边,赵连长马上开口:“坐啊,就在这吃,我们也尝尝,你不介意吧?”

看着周围长官们的目光,就是介意咱也不敢说呀!

于是周文简很有眼色的说了不介意。等几人都坐下,周文简十分迅速的一筷子伸向辣炒鸡丁,训练了一上午,他需要泡椒的辣来放松一下,天天和王仲海一起吃饭,他已经有了丰富的抢菜经验,而且最后一顿菜,这时候就是天王老子坐对面,也不能怂!

只是他显然低估了部队里头长官们的灵活程度,等他第二筷子伸向辣炒鸡丁时,盘子里只剩零星的一个底,另外一胖的酱板鸭已经只剩最后一块了。见此情形周文简一发狠,直接用手抢到最后一块鸭脖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众长官意犹未尽的夸赞:“香,太香了,这辣椒味儿真正!”

还有几个抢到酱板鸭的,肉吃完了骨头还留嘴里嗦着,抽空举了大拇指。而他们家的赵连长,则是直接操起了辣炒鸡丁的盘子,把上面剩的一点油用米饭拌了吃。

周文简:我还是太年轻了···

当天晚上,赵连长还很贴心的把罐子洗干净,还给了周文简,啥也没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走了。

周文简:我是真的很年轻,读不懂您的意思。

最终,贺画的这些套路菜,被消灭在别人的套路上。也因为这一顿饭,作为新兵蛋子的周文简,在众位长官中留下了最初的印象,虽然大多数印象都是‘那位带辣炒鸡丁和酱板鸭的新兵’。

这特殊的印象分对新兵周文简来说到底是福是祸,那也得等日后才能知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帮忙 军营里发生的一切,小院里的人是不知道的。周文简入伍后,小院里少了一个人,莫名的气氛都有些沉默了起来,直到不久后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这种略有些压抑的氛围才慢慢消散。

周末,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贺画一大早就起来拆洗被子。

天气暖和了,厚重的大棉被可以压回箱底,贺画的大棉被,是两条小被子给缝上的,类似于子母被,两条被子可以满足各种温度的需求。现在转暖没多久,需要把缝在一块的两条被子分开,子被是去年冬天的时候新做的,三斤左右的薄棉被,等再热一点,五斤的旧棉被就盖不了,就轮到子被单独上炕了。

拆被子,洗被单,等贺画忙和完,太阳的热度才刚上升,估摸着才八点左右。农村里边的人,总是起得比较早的,贺画来了一年多,作息也跟队里的大部分队员同步了。

小院少了一个人,散碎的活也多了起来,空闲的上午,贺画打算整理一下菜园子,一年多的时间,这些农活也能干得有模有样了。没等她拢完一块菜地,就听见有人在院子外头喊她的名字,忙大声回答:

“哎,在后头菜地里呢,谁呀?”驻着锄头,没打算走,地还没拢完了,这活干到一半丢下,怎么的都感觉不太舒服。

不一会儿,来人就绕到了小院后头菜园子边上,是郑婶。

“郑婶早上好呀,找我有事儿呢?”

郑婶浑身都通着一股喜气,高声的说:“小贺老师,是有点事儿要麻烦你。”

“啥事儿,您说。”

“是这样的,家里头来了客人,是我家老三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的战友,难得来一次,可不得好好招待么!这不老郑老说你厨艺好,就想请你去做个拿手菜,好给我们家长长面子。”

请人做饭招待客人,这种事放在熟悉的人家之间还挺常见。虽然贺画以前没做过,但邻里之间也不排斥帮帮忙,况且和郑支书一家还有来有往,关系不错,于是贺画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行,这会儿还早,等我拢完这块地,就上您家去,需要我带点什么配菜不?”

郑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家里有鸡有肉,其他的菜也有,只差你的手艺了。”

“那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两人说定,郑婶就高兴的走了,贺画却没有再拢地,地下午再弄没关系,待会儿要去给别家做饭,小院还有两人却不能不吃,先把菜做好,留个小纸条,万一回来赶不及,他们只需要热热就能吃。

动作迅速的炒好两个菜,又放了一碗蒸鸡蛋在饭锅了,等饭差不多闻着有点香味就撤了火,剩下的余温就能把饭焖熟,又写了小纸条放在桌上,收拾一下,贺画就快步出门了。

还没到郑支书家,隔着有段距离,就看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郑支书家的院子边上。看来郑家新到的这两位还挺有身份,在现在能够单配一辆汽车可不是简单的事儿。不过此事与她无关,今天的她就是一个厨子。

到了院门口,就见郑家小院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堂屋内坐着两个绿色笔直的身影,屋内光线不亮,从明亮处往暗处看里边的人样貌有点看不清,也就好奇了一眼,贺画也没探究的心思,径直的走向正在厨房忙碌的郑婶:

“郑婶,我来干活啦!”

“小贺老师,就等你来指点啦!”

说是来干活,其实大部分的活已经被干得差不多了,鸡被斩了块放盆子里备用,其他的配菜已经切好分别摆放,连葱姜蒜都洗好只等着切,而郑婶手上,正洗着蔬菜。看来,真的只等她掌勺了。废话不多说,那就开始吧。

只要前期工作到位,炒菜真花不了多少时间,除了鸡块焖了一会儿入味,其他的菜基本上是几分钟内炒好装盘洗锅,不到一个小时,五个菜全部完成上桌,贺画任务完成,摘了围裙就要走,被郑婶拉着不放手:

“小贺老师吃过饭再走,哪有上别人家里干活连饭都不吃的?”

贺画则赶紧推辞,别人家招待客人,她一个外人不得尴尬:“郑婶真不用的,我们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做呢。”

哪知郑婶坚决不放手:“不行,这会儿周老师他们估计都自己做好吃上了,这顿你必须在这吃。”

见推脱不过,贺画只好罢了,洗好手跟着郑婶一块去了堂屋。

队里一般人家都是在厨房吃饭,只有讲究一点的时候,才会把桌子搬到堂屋里,算是正经待客。堂屋内,人已经在桌子边做好,郑支书坐主位,另一边坐着两位贺画没见过的年轻军人,郑婶拉着贺画坐下,又给众人介绍:“这位是小贺老师,手艺特别好,今天的菜都是她做的。”又指着坐着远点的青年:“这是我家老三郑少华,还有他的战友周斌。”

“郑三哥好,周先生好。”贺画连忙打招呼,在此之前,郑家的其他人她只见过那小孩,知道郑支书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县里安家,倒是没听说还有个参军的小儿子,来一年多也没听说这位郑三哥回来过,这会儿还真是人家的家宴了。

“小贺老师你好。”

“你好。”

两人也先后回礼,军人的作风很是明显,都简洁明了。

“来来,都试试小贺老师的手艺。”郑支书这会儿也比较高兴,举着筷子招呼大家开吃,然后,大概也是没有其他话题的缘故,这一顿饭在郑支书郑婶各种招呼的热闹和对贺画手艺的夸赞中吃完了。

听得贺画各种不好意思,饭后她要帮忙洗碗,给郑婶推了出来,眼神似有深意:“你去堂屋聊会儿天,都是年轻人,应该有不少话题聊的。”

让我一个女孩子去陪几个陌生男人聊天不太好吧?还有这奇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贺画,终于从郑婶超常的热情中察觉了丁点异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形象包袱太重 察觉到异样的贺画脑袋瓜疯狂开始运转,郑婶是不可能害她的,危险什么的可以排除,从郑婶刚刚的表现来看,怎么的都感觉是有点故意的把她推到两位军人前面。还有吃饭时郑支书的各种夸赞吹捧······

妈诶!她刚才不会是参加了一场相亲局吧?

相谁啊?那两位军人看着都挺正常的,并没有相亲的羞怯不自在什么的。哦,她自个儿也挺正常,怕是大家事先都不知道,整个局里边,明白人就郑支书和郑婶了。

想到此处,贺画目光炯炯的看向还一个劲推着她往客厅走的郑婶,怎么办?

贺画已经成年,谈恋爱一事也被排上了日程,她倒是不排斥和合适的人相亲,可让她懵懵的带着一身油烟味儿相亲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吃饭途中尬笑了那么多次,会不是显得有点傻?她一个丸子头就过来了,小黑夹子还别得乱七八糟呢!

想到这会儿贺画有点慌了,这一慌人就怂,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贺画一把抓住郑婶的手,结结巴巴的说:“婶儿,我还是不放心周老师他们,先回去了啊!”

说完,趁着郑婶反应不及,一溜烟溜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喊:“郑伯伯,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儿先回去了啊。”声音还听着,人已经不见了。

看着贺画的一系列操作,郑婶心下嘀咕,这小贺老师,不会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这机灵劲儿,可比他们家老三聪明多了。

经贺画这么一出,此时坐在堂屋里和父亲聊着天的郑少华,也察觉出味了,顿时脸上有些泛红。战友周斌赶紧出来打圆场:“叔,我想让少华带我逛逛,吃得太饱了,走走散散。”

郑支书也是看到了儿子的窘态,很是大度的挥手:“去吧。”

两位男士起身出门,大长腿一跨老远,不一会儿郑家小院就远了。确认郑家老两口听不见后,战友周斌哈哈大笑,打趣郑少华:“咱们早上刚到,中午你爸妈就安排相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大难呢!”

其实郑少华今年才二十二,才刚刚步入婚恋市场的年龄。只是郑家夫妇长时间不见儿子,又因为贺画各种优秀惦记许久,这才有些迫切,安排了今天的事儿。

郑少华也有些无奈:“我真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虽然突然请人做菜稍微有些突兀,但贺画手艺确实好,要真因为手艺请人也说得过去。先前他是真没想到,直到后边,郑支书介绍小贺老师的各种优秀过往,小贺老师又搞出个落荒而逃,这才回过味儿来。

“早知道有这种事儿,我这个外人就应该回避。”笑过之后,周斌倒有些歉意:“今天这个小贺老师看着还挺不错的,你相中没有?”

“……还行吧,我爸妈觉得好就好。”郑少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实话,他连贺画具体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毕竟贸贸然盯着一个女同志看不怎么礼貌,印象里长得还挺漂亮,一顿饭下来感觉脾气也还不错,既然爸妈这么喜欢,那说明人品也不错,那这样就行了。

“哎~可惜咯,一颗好白菜又要被拱咯。”

“去你的,你才是猪!”

两人边走边聊,此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

另一边,贺画飞一般的往家里狂奔,不一会就回到了小院,刚好遇见王仲海从房间往外走,瞧见贺画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哟,这是被狗撵着回来的么?”

贺画心有余悸:“比被狗撵还可怕,刚刚竟然去相了一场亲!”

“啊?你不是去帮忙做饭么?”八卦同好者王仲海同志立马来了兴致,马不停蹄的追问:“男方是谁?你满意么?”

虽是这么问,心里还有些奇怪,话说去年自从贺画弄了那么一封信,队里大概都知道,小贺老师家里给定了个不错的对象,怎么这会儿又突然来这么一出?

“见了,就在郑支书家,和他家小儿子。”于是贺画把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做饭都是个借口,相亲才是主要目的,都不早告诉我,这一身乱七八糟的油烟味乱窜,我的形象啊~”

王仲海这才了然,原来是郑支书家,那就难怪了。他们三人能到这边来,都是长辈请托故旧,找了可靠的人照看,而最终这位照看的人,便是郑支书。所以他们三人的家事,郑支书都知晓一些,看贺画和郑家的关系密切,怕是也是如同他们一般被照看的,那家里有没有定亲这种事情,怕是瞒不过的。

“哈哈,还在意你的形象。”王仲海把贺画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除开脸上纠结的表情,看着也还行吧:“形象挺好的,不用担心。”

“好啥好,这要是万一成了,以后人家问起‘你们第一次见是啥情况呀?’,然后对方回答‘第一次见,就记得我妻子一身油烟,满脸傻笑’,你想想这画面,不得奔溃么!”贺画有些抓狂,突然而至的相亲是一回事,第一印象是另一回事,想起上午还拢了一会儿地,又是土又是草的,还不知道身上沾没沾到。

王仲海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贺画:“看你这表现,对郑家小儿子还挺满意?”

“别提了,两个军人坐一起,长啥模样都没看清。”贺画有些丧气,吃饭那会儿她啥都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就算是稍有好奇总不能老盯着男同志看吧?

听说好些成熟或者不成熟的男生,但凡女生看了他一眼,立马就能得出结论:‘嘿,这女生对我有意思!’

······真惹不起!

今天这位年轻军人,形象光伟正,家中长辈又和气,这样的优质对象也可以试着相处试试,可惜时机不对,心态不稳,不得不落荒而逃。

“嗯?怎么会有两个?”

“另一个是战友,来郑家做客的。算了,不说了,你们午饭吃过了么?周老师不在么?”贺画不想继续纠结在此,恹恹的转移话题。

转移过程略显僵硬,好在王仲海还算捧场,顺着她的话回答:“吃过了,队长有事找韬哥,吃过饭他就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迟到的矫情 感觉自己没有表现好的贺画原想一个人在房间里长会儿蘑菇,奈何被褥什么的都还在外面晾晒,炕上这会儿只有稻草席子,躺是没法躺了,便索性扛起锄头继续拢地去了。

‘砰’一锄头下去,告诉自己这事儿已经过去,再纠结已经没有了意义;

‘砰’再一锄头安慰自己今天不算出丑,也没有做什么错事;

‘砰’第三锄头给自己打气,下回表现好就行了;

······

就这么一下一下开解自己,锄完一块地之后,总算是心态稍微回来了一点。

晚饭的时候,办完事回来的周文韬看着贺画难得不是开开心心的常态,情绪似乎低落,有些疑惑的看向王仲海:“怎么了这是?”

“哦,相了场亲。”然后王仲海就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做了总结:“形象包袱太重,正丧气呢!”

周文韬闻言挑了挑眉,看向贺画:“就这么中意郑家小儿子?”

奇怪,怎么有种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到底是多优秀的相亲对象,让贺画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周文韬也有些好奇了,明天正好要去找郑支书,刚好可以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没有的事儿,就头一回遇见这种事儿,稍微有点仓促,让我缓缓就行了。”贺画下午也想明白了,这事儿前后都没啥问题,就自己矫情了一把。

但矫情这东西,明知不应该,却压根控制不住,她也没办法。

没等贺画矫情太久,晚上郑婶就来找贺画了,热情的拉着贺画的手,陪着不是:

“这事儿先没跟你们说,是我们不对,我家老三是个好孩子,入了伍之后啥时候休假也没个准,这不我们老俩口就有点着急了。现在也没外人,我就直接问你了,小贺老师,你觉得我们老三怎么样?”

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贺画连回答都想好了,大约是心底对恋爱这件事是真的有点期待,她没急着回答,反而开口试探了一下:“郑三哥感觉性格挺好的,又是军人,找个对象应该不难吧?”

整个人初步的感觉是靠谱的,长相性格没有痛点,郑家条件也不错,在这个时候,不强求情投意合的情况下,找个女朋友不算难事,所以这急冲冲的到底图啥?

“以前觉得年龄还小,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年龄到了吧,又一年一年不着家,可不就难了么?而且现在的小年轻都得相互中意,我们当父母的也只能提提建议,也就只好在旁处使使力。”郑婶很是感慨的说道,最最重要的是,这几年她陆陆续续提过好几位姑娘,就贺画这么一个才让她们家老郑点头,父子俩都难伺候。

“人品我看挺好的,但对象是一辈子的事儿,总得有时间相互了解,确定彼此合适才能走到一起,所以我这会儿没法给您答复。”

贺画很是坦然,她对军人有天然的好感,但依照现在的习俗,如果她这会儿点了头,就等同于定了亲,说不准见面不到十次婚事就定下来了,实在不符合她的预期。

毕竟是人生大事,要对自己负责,并不是所有的军人都是良配,无论什么职业,都有好人坏人,只是军人这个群体好坏的比率可以乐观一些,还是需要时间进行更为深入的了解。

见贺画一番话说得冷静直白,郑婶也明白她的意思,需要更多的了解,总归是没有拒绝的,说不定相处一段时间两个年轻人就自然而然的走到一起。得到了消息,郑婶也不多留,告辞回家去了。

待回了家,立马拉着儿子到了老两口的房间,把贺画的意思说得分明,至于儿子的意见,压根就没问:

“这两天你多到学校走走,找小贺老师聊会天,要多相处相处才能多了解,可别给我不上心!小贺老师多好的人,又漂亮又有才华脾气还好,能有个机会给你都是你的福气!”

已经尴尬过了的郑少华似乎接受了相亲这件事,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回到自己房中躺下想起今天见到的贺画,心中稍微浮起一丝羞涩。

他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小时候就跟哥姐身后玩,长大一些跟男同学一起,再之后跟战友一起,实在没有和别的女孩子打交道的经历,该怎么去和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交流呢?

这事儿实在超过了他的业务范围,可惜身边这位战友也是单身,没有恋爱经验,想找个人取取经都不能够。

之后的两天,他鼓起勇气上小学打算找贺画聊聊,但人的际遇就那么回事,每次去都碰上了贺画在上课中。学校就那么光秃秃的五间房子,边上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一个大男人出现在小学外边徘徊好像画面不怎么好看。

他不好意思巴巴的等着,就这么转身回去了,到了晚上就更不好约女同志出门了,也是吃着没经验的亏。

等到第三天,上边来了消息,召集他紧急归队,当天就收拾东西走了,至始至终没单独见着贺画一次。直到半年之后,母亲信中询问进度,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次仓促的相亲,这都是后话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贺画同志,则是在一周之后才从周文韬口中得知,这位相亲对象已经走了。

贺画:“???”

不是啊,那么强迫的大场面开头你给我这个样子结尾是个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没看上她?

想到这儿贺画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的自尊心、自信心通通开始出来抗议,整个人都酸了。

其实当时人找到小学去时,她是瞧见了的。小学就那么大,宽敞空荡没地儿躲,外边站着个人怎么可能没看见?可等她下了课准备找人问上一问,人就不见了,两天都这样,搞得她还以为是这个时代人独有的表达方式,没想到这位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兵哥哥就这么没了下文。

她期待的恋爱就这么连个开始也没有,就结束了,实在有些打击人。

怎么的?上辈子眼光太高屡次相亲不成功也就罢了,这辈子才刚刚开始,她都没提要求好嘛,头一次相亲就给我迎头一击,还能不能好好的过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新的成员 就在贺画还在可惜这朵还没开的小桃花时,小院里大家长周文韬这几天往队长家里跑得勤快,原因是原先要找的那对姐弟出现了新的变故。

姐弟俩家的房子原本就年久失修,有些漏雨。今年开春,几场绵绵的春雨过后,房顶就干脆的塌了一半。姐弟俩失了避身之所,这几天一直在邻居家里暂住,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大队长的意思是小院有需求,又住得下,直接搬过去正好。奈何小姑娘一直不同意,希望队里叔伯帮忙整整房子,只要够他们姐弟俩住就行,住在自己家和寄居他处终归是不一样的。

周文韬前几次过去就是为了劝说,但小姑娘还挺倔,原本以为无望,没想到队长这一早带来的消息,小姑娘答应了。不免有些好奇的问大队长:

“上次看小春柳还挺坚定,怎么突然就松口了呢?”

大队长对此挺乐见其成:“这不是树根是小贺老师的学生么,特别喜欢小贺老师,听说能和小贺老师住一起,都乐开了花,所以啊春柳拧不过弟弟,就答应了。”说着说着,不免有些感触了:“春柳是个好孩子、好姐姐。”

小春柳虽然是姐姐,但也只有十一岁,或许是艰难的家庭状况,导致孩子有些早熟懂事,但这份懂事恰恰是目前姐弟俩所需要的,这样至少姐弟俩还有些希望。

周文韬有些恍然,原来如此,早知道就让贺画来劝说了,论对孩子的亲和力还得靠贺画。

不管怎样的过程,现在结果是好的。

两个小孩子搬家,东西还是不少的,衣服被褥,还有各种锅碗瓢盆,姐弟俩是把所有值钱的、能用的家当都搬了过来。所以周文韬干脆借了个小推车,给东西带人,一起拉回了小院。

九组到小院所在的五组,相隔路程不短,一大早出发周文韬带着人回小院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为了迎接两个新成员,贺画和王仲海都没出门,上午的时间就各自收拾房间,好腾出空间方便新成员入住。准备好午饭之后,却还不见人来,干脆回房先躺躺,待听见外头有了声响,这才出门来。

然后贺画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瘦弱的小孩,一人手里拿个包袱,正跳下推车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往屋里走。

弟弟张树根她是知道的,她们班上的学生,挺聪明腼腆的孩子,姐姐张春柳读四年级,学校里见过几次,说不上熟悉,这会儿看着两个孩子都有些拘谨,便主动上前,揽着两人往里走:

“张春柳同学和张树根同学,欢迎你们的到来,我们先把东西放好,老师已经做好饭,就等你们开饭啦!”

贺画笑容灿烂,小孩子无措的时候就直接给他安排好,让他们照着你的思路来,一项一项的完成,接触时间长点,生疏感自然就没有了。

姐姐跟贺画一间,弟弟跟周文韬他们一间,各自的东西分开,其他的锅碗瓢盆都放到厨房,三个大人一起干活,两趟就搬完了,于是他们开始了迎接新成员的第一顿饭。

小院的伙食一向是不错的,年前风干的存货还剩一挂肥肠,想着人多,贺画便整挂都给抄了。放了些自己菜地里长的鲜嫩的蒜薹,怕小孩不能吃辣,就只放了几只泡椒切碎了提味,炒出来一大盘,两个蔬菜,再做了一大碗菜干鸡蛋汤,一荤两素一汤,正常的小院风格菜色。

两个孩子坐在一起还是有些拘谨的,动作一致的低头扒饭,偶尔抬头夹个菜,也只往蔬菜碗里去。

但为啥眼前的这蔬菜莴笋丝也这么好吃呢?又香又脆,还油乎乎的,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莴笋。略微熟悉一点的张树根抬头看了贺画一眼,小贺老师真好,炒的菜都特别好吃!

贺画看着小朋友惊叹的眼神,有些好笑。又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给两人碗里夹了一些肥肠:“试试老师炒的肥肠,放了点辣椒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

两个孩子感激的笑笑,把菜扒进碗里,刚嚼几口,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知不觉加快了咀嚼的速度。看到了熟悉的惊叹眼神,贺画便放了心,看来是可以接受,和他们小院口味上差别不大,能吃到一处去时最好不过了。

一顿饭下来,两个孩子不知不觉就肚皮溜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饭后,姐姐春柳主动要求洗碗,贺画阻拦不住,便由她去了,适当的干些活,能够找到存在感也挺好的。

自从周文简入伍,小院洗碗的活贺画便接了过来,如今又有人接手,仿佛有了传承一般。两个小朋友,下午都围着贺画转悠,这亲和力,看得一旁的周文韬有些无奈,半天的功夫,两个孩子脸上都有了些许笑意,看来他们俩也适应得挺好。

新成员的到来,为小院添了不少活力,贺画每天同姐弟俩一同上学放学,没几天功夫就熟悉起来,几人之间话便多了。经此一事,张树根小朋友从班上的小透明,一跃成为第二神气的人,连小胖子刘石柱都不敢欺负他了,第一神气的当然是已经转正的班长陈勇同学啦!

两个月后,大队长再次看到姐弟俩有些吃惊,两个孩子原先干瘪的小身板圆润了不少,又养白了一点,黑瘦的形象逐渐褪去,而且个人卫生有了新的标准,都收拾清爽,再加上满脸的笑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看来在小院里过得不错。他是跟着一起送米粮过来的,小院两个月领一次米粮,现在加了两个人,分量多了些,王仲海一人背着有些吃力,大队长正想来看看,便帮忙提了一部分。

队里对孤儿有最基本的生活补助,米粮是一方面,到了年底了还会有些布票之类的。这些补助,会一直持续到孩子长到十六岁,或者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也算是幼有所依。

看着两个孩子过得挺好,大队长暗地里对小院里的几人评价高了不少,放下粮食聊了一会儿就走了,管着一大队的事儿,可不是闲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真不合适 小院的生活又回到了平静当中,在部队里头的周文简同志,三月新兵期满,迎来了新兵对抗赛。大赛的目的很是明确,一是检验三个月新兵的训练成果,二是通过相互之间的对抗评比,观察发现好的苗子,然后就方便各地区抢人了。

周文简同志因为第一天的加菜事件,受到了自家连长的特别照顾。

部队里照顾人很直接,就是演示是你,对抗是你,当道具还是你。做不好?呵呵,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动留下加练呗!

被蹂躏了半个月后,凭借过硬的身体素质和灵活的脑袋,周文简同志艰难的抗过来了,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和方向,懂得使用一些技巧了。骨子里头的不服输,让这位刚成年的小伙暗搓搓的蓄着力,瞅着机会奋起反击了一把,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家连长掀翻在地,然后,很自然的捅了马蜂窝。

等待他的自然是化身大魔王的赵连长的小灶,以及必然的疯狂加练,每天常规的训练完之后还得和连长对打,旁边还有不少跟着起哄的长官们:“小周啊,你们连长刚才这么一拳过来你不能硬接,要么就闪远点躲过他后边的连招,要么就找准位置快速地反身一扭,给他摔个结实。”

一边说还拉着人一边演示,可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自家赵连长也从不阻拦,只是轻蔑的朝说话的长官看了一眼,对周文简说:“你要是听他的就一辈子都打不过我,这些人到现在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屡战屡败!”

一句话嘲讽全场,仇恨拉得满满的。围观的长官们就更来劲了,想方设法给周文简开小灶,意图对抗赵连长。

就这样,周文简同志从单方面的被揍,到对打得有模有样,不过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然后不出意外的新兵对抗赛,个人赛中他代表他们连队出战。

比体力、比耐力、比观察力、比战术运用,这些都是基本素质,周文简自然是不差的。最后重头戏便是对打,有了三个月的特训,周文简很顺利的脱颖而出,综合成绩进入了前三,最后的比试项目便是枪械的运用。

周文简并不是第一次接触枪械,他的母亲是名军医,隶属于部队。他外公那一系,有好几个舅舅表舅都在部队里边,小时候他们大院的孩子,都进过军队跟着训练过,算是教育从娃娃抓起。

有了基础经验,加上或许本来就有些天分,再加上男生骨子里一份热血,很快就有模有样,最终以总分第一的成绩,拿下新兵大赛冠军。

冠军到手,好多连队过来抢人,都被自家赵连长通通轰走。新兵营的连长们大多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小部分是自愿申请过来,就为了看到好苗子先下手为强。赵连长就是自愿申请过来其中之一,目的纯粹且明确,怎么可能让别人过来摘桃子?

于是,很自然的周文简同志直接被调到了赵连长所在的编制,名字保密,训练地点保密,有一天的时间给新人修整,一天过后就随队出发,进行为期一年的封闭训练。

一天的时间能干嘛呢?训练场地周围都是农村,偏僻的很,自然不可能出去娱乐。

周文简在宿舍里边躺着发呆,三个月过去,身上的少年青涩感退却不少,胳膊上有了明显的肌肉轮廓,脸上都有些青色的胡子茬了,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不少。没等他想明白,他们家赵连长就溜达进来了。快速地起身敬礼,赵连长却一摆手说:“休息时间,不用这么严肃。”

说完自己拖了个椅子,坐下随意的问:“干啥呢?”

“没干啥,发呆呢。”周文简很老实的回答。

赵连长点点头:“没事儿的话就给家里写信吧,多写点,接下来的一年可都没法和家里通信了。”

周文简点头:“好的。”

赵连长是真的来闲聊的,新人入连队,接下来又是封闭训练,多少心里都会有些不自在,或者想法什么的,过来聊聊能缓解缓解,算是一种心理辅导。

可聊啥呢?四处乱瞟的他看到了敞开柜子里的空罐头瓶子,心里一转,便开口问道:“你当初带的那些特产,是自己家人给做的吧,是母亲么?”

实在是有些印象深刻,下边的人亲属里边有这样的能力,当然是好好的探究一番,看能不能找机会利用起来,也算是改善改善生活了。

“不是,是我一个···姐姐。”周文简不知道怎么介绍贺画,现在他和连长还没熟悉到介绍家人的地步,哪怕贺画只是朋友,所以就笼统了一下。

“你还有姐姐呢,多大了?嫁人了么?”看看,这不就有了话题了么?

“没有。”周文简回答。

嗯?赵连长瞬时来了劲:“你姐姐不大吧,有照片么?”

周文简对赵连长突然的热切的反应有莫名的提防,想也没想直接回答:“没照片。”

当然也是实话,他真没有贺画的照片,就算有也要说没有,总感觉这人不好好意。

“看你的样貌你姐姐应该长得不错吧?哎呀,长得好、手艺好,年龄合适,你姐姐对对象有啥要求?你看我合适不?”赵连长双眼发亮,脱单的迫切愿望让他忘记了对面的只是个小新兵,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直接开始推销自己。

别看军人在现在的婚恋市场挺紧俏,但也要有这个时间,他就属于没有时间的那一挂,而且亲戚里边七大姑八大姨的也没有,就剩俩叔伯,都操心自己家儿子对象呢,根本管不上他,这不就剩下了么?

“什么?”周文简震惊的看着赵连长,颇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空白感,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这个上面,还是自己‘姐姐’贺画?

屁的姐姐哦!只比他大两个月不到,说姐姐只是客气的说法罢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家这位连长怎么感觉脸皮还挺厚的呢?然后周文简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赵连长,很是肯定的回复一句:“不合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梦中人未醒 “为啥呀?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不合适呢?”赵连长有些不服气,他又不差什么,优秀好男儿一枚,怎么地情况都不多了解了解,就直接给他否决了?

大概是那两个菜给他心中树立了一个美好的影子,有一个机会儿摆在他的眼前,就不能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必须尽一切可能去争取。

“她自己长得好看,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周文简很淡定地说,看以前贺画刚来的那会儿,他们都不太熟还时不时盯着他哥看,不就是稀罕他哥长的好看么?

而他们赵连长,虽然说不上丑,但和好看实在是沾不上边,因为,太黑了!

天生的偏黑的皮肤,再加上长时间训练暴晒,整个人扔人群里都挺显眼,黑得显眼!

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个,那就可能真的不行,显然赵连长对于这一点还挺有自知之明,颇为遗憾的砸吧嘴,仿佛为远去的诸多美味遗憾着。

哎,图好看有什么用?女人啊,太肤浅!

闲聊了一会儿,赵连长就走了,还有其他的新兵需要继续闲聊,时间还是挺紧的。

周文简则拿出纸笔出来写信,写当兵后发生的事儿,抱怨抱怨部队里的长官们太能吃一点也不客气,还有自己三个月训练获得的成果,然后问候了一下小院各人的情况,再把接下来自己要进行封闭训练说了一下,两张纸写满就不知道写啥了,干脆就放下了笔,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躺在床上想七七八八的一些事情,不知怎的就想到刚才和赵连长的话题,贺画喜欢什么样的人?

首先肯定得好看,以贺画晒黑一点点都得折腾满脸黄瓜的臭美劲儿,天天盯着张不咋好看的脸估计得心情不好;

然后还得喜欢吃、会夸人,贺画没事干喜欢做饭折腾吃的,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得有人捧场;

还得有才华,不然傻大个一个和贺画会说不到一块去······

想着想着,周文简不自觉的就笑起来,想到贺画对自己的形容:矫情,还是很贴切的。

当天晚上,周文简就做了一个有些莫名的梦,梦见穿得一身漂亮衣服的贺画站在阳光里,柔和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度了一层光,微风吹起了她的刘海,露出了一张好看的脸蛋。她轻轻的笑着朝他走来,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里边装着星辰。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梦中的他很是开心,也很自然地伸出了手,走近了之后仿佛能闻到贺画身上带着的香味,淡淡的、清爽的、很好闻的味道。

猛然一震,周文简从梦中醒来,心口‘砰砰砰’急促地跳动着,有着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肆意蔓延。外面已有微微亮的天光,借着这点光他看向了自己的双手:我,为什么那么高兴地去拉贺画的手?还很自然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才刚刚十八的他一直生活在严肃文明的环境,虽说知道大人要结婚生子,可结婚生子什么的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自从他有记忆开始,从没有人在他面前亲亲我我,等他稍微大了些有些许好奇的时候就给投放到了乡下,一通惶恐加体力劳动,好奇什么的早就不见踪影。

直到现在也是通过梦里才知道,和女同志牵手是个什么滋味,可这是什么滋味呢?懵掉了的周文简一时思想短路,想不通了。

僵持了一会,发现实在睡不着了就索性起来洗漱。一番折腾完毕,天光已经大亮了,待会儿吃过早饭便会出发。趁着还有些时间,他拿出昨天写好的信纸,又拿出一张新的,把心中的烦恼一五一十的写进了信里告诉了大哥,不懂就问大哥,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此时他也没有这是件私密的事儿的觉悟,直接把梦境和疑惑写了,信的结尾还说梦里自己貌似笑得特别开心······

趁着出门这点空闲把信封装好交给了邮寄室帮忙邮寄,然后毫无思想包袱地吃饭出发了,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将怎样一个炸弹寄回了小院。

······

一周之后,周文韬收到了自家亲弟弟的信,晚上回家洗漱完毕后,便借着灯光便读了起来。看到前边的部队二三事的描述,不由跟着开心,看来文简还是挺适合部队的,这一步走得不错。至于一年的封闭期,在他看来这是好事,只有最优秀的部队,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两页纸看完,明明事情都讲得差不多,已经有了结尾,后边怎么还多了一张?

周文韬抖开另外折叠好的信纸,原本以为是写给其他人的,拿出来一看,顿时眉毛高高挑起。

这个臭小子,竟然有这种想法!而且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貌似还不自知!

作为过来人的哥哥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惦记上人家了呗,还能是怎么回事。之前听贺画说郑家安排她相亲,还有一种自己家白菜被拱的感觉,现在这只拱菜的猪变成了自己亲弟弟,周文韬顿时就有一种复杂的心情。

怎么说呢,大概是自家养的这只猪还挺有眼光~

这时,王仲海也洗漱回来了,看他看信顺嘴就问了一句:“谁的信呀?”

“文简的。”周文韬回答,还在理顺着自己的心情。

“诶?他终于有消息啦,快给我看看。”说完王仲海就伸手欲拿过信,看周文韬的状态,明显是已经看完了。

周文韬手往下一躲,把最后一张信纸悄悄收起放在手心盖住,又从另一边把前两张递了过去。躲闪的动作很是自然,王仲海没留意,接过两张信纸就看了起来。

暗松了口气,周文韬把信纸收好,这事儿还是不要让王仲海知道的好,万一管不住自己的嘴和表情漏了底、误了事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臭小子突然对贺画有了想法,还真让他吃了一惊,周文韬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觉得是好事,有一个熟悉又性格合得来的弟妹,总好过以后碰运气。既然是好事儿,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得帮他或者他们。

只是···周文韬想到层出不穷的给贺画介绍对象相亲的人,不由拧了拧眉心,这事儿不好办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提前返城 没等周文韬想出什么妙招,小院里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下乡到隔壁公社的李程程。自从上次还是秋天的时候搬走一坛泡菜之后,贺画就没见她来过,算算也有快半年的时间。这一回,来还挺大阵仗,把她那口木头箱子提着过来了。

“干啥呀你这是,这么远提个箱子不累么?”贺画看她的模样,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想着木头箱子的份量,都替她累得慌。

“说来话长,先让我歇会儿。”李程程还是不见外的,直奔贺画房间,箱子一扔,拖出凳子背靠着桌子坐下了,突又看见炕上两副被褥,便问道:“你这又来新人啦?”

“没有,是队里的一对姐弟,长辈都不在了,老房子塌了,就给到这住着,都还是孩子呢。”贺画解释说。

“那还不错。”李程程大部分时间靠直觉支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贺画也笑笑,并没有做多解释,倒了杯水递给李程程,又用脚踢踢一旁的箱子:

“里头装了啥好东西,值得你出动这宝贝箱子。”

“啥都没有,空的。”李程程得意一笑,又接着说:“家里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马上我就能回家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想起刚来时那会儿大包小包的,实在没勇气给它提回家了,给别人又舍不得,提过来给你倒是挺合适。”

“真给我呀?这箱子挺漂亮的,拿回去说不定还能当嫁妆呢!”贺画打量着木头箱子,说是木头,其实有木头部分只是支撑的框架,其他地方用的是硬质的皮革,还有金属的钉扣,款式有些复古是真不错。

“给你了,我真的提不动它了。”李程程挥挥手,示意贺画拿走。她带的东西太多,来的路上,要不是贺画帮她提了一个包,又顺手提溜着箱子,都不知道怎么磨蹭完那么长的路。回去没人帮忙,邮寄吧又怕把箱子压坏了糟蹋东西,还不如送贺画一了百了,左右这两年吃了贺画不少东西,就当是回礼了。

同来的小伙伴能回城了,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离别的愁绪什么的,贺画是没有的,不到两年她也会回去,都在江市,还是能见上的。而且按照李程程在公社的状况看,能提前回城最好不过,不然到时候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什么时候回,票买好了么?”

“买了,大后天的票,明天或后天就出发,还不知道怎么到县里呢,大包小包的只能坐公社里的牛车,得早点走。”公社里的公家,可没有农场大队富裕,拖拉机那是不用想了,单车倒是能借到,但她东西太多,单车载个人之后,就放不下多少东西了。

贺画恍然,坐牛车去县里,那不得从早上走到天黑才能到?这么原始的交通工具要走那么长的路就没法想象,倒是可以问问看她们队里拖拉机有没有空。想到这立马起身往外走:“你在这先坐会儿,我找人问问看我们队里的拖拉机最近要不要去县里。”说完,出门到院子里扯开嗓子喊:“树根!张树根,回来一下。”

贺画实施召唤术,两个孩子不干活的时候都在附近玩耍,最常去的就是前面王大娘家,农村里边都比较安静,这么大声呼喊,是可以听见的。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颠颠的跑过来了:“来啦!”

“你们俩帮我去找队长问问,最近拖拉机要不要去县里,可以么?”

“没问题!”小家伙很是干脆的答应了,呼啦啦又跑走了,小孩子精力就是好。

心情颇好的回房间,看到李程程正直着身子往外看:“就是这两个孩子么?”

贺画点头:“年龄不大就挺懂事,能帮不少忙呢。”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开始准备午饭。年前存货吃完后,为了保持生活水平不降太多,小院就开始祸害河里的鱼了。为此贺画还把地笼子画了出来,想方设法做成两个,让王仲海有空的时候就悄摸去河里放,一大早摸着黑又赶紧去收。

一般情况下,钓个鱼队里是不管的,但是,一旦涉及到其他专业的捕捞工具如渔网什么的,是肯定不允许的。小盆大小的地笼子算是打着擦边球,只能偷偷摸摸的放。

自从又了地笼子之后,小院就经常吃到小杂鱼锅子。各种品种的小鱼,除了主刺之外其他都是小软刺,没啥威胁,一两斤一锅炖下来,鱼汤里加点烫过水切碎的香油菜帮,酸酸的好吃又开胃。

不过今天没有小杂鱼,昨天上午王仲海带着俩小孩一起去钓鱼,大丰收了一回,除开常有的一些小鱼之外,竟然钓到一条三斤多的草鱼,也不知道他那破钓竿是怎么把鱼给拉上来的。回来的时候大草鱼还活蹦乱跳,所以先放桶里养着,当天把小鱼吃掉了,草鱼今天刚好可以用来待客。

草鱼杀好去鳞,斩成大块,锅内放油放姜蒜爆香,放鱼块稍微煎下,放几颗泡椒和酸菜,加水开始炖,铁锅大火炖鱼速度非常快,不一会汤就白了,盛出来放铁盆里用炭火慢炖,又泡了一些红薯粉备用,再炒个菜干,韭菜煎蛋,两个蔬菜,一顿饭就做好了。张家姐弟过来时,带了口铁锅,小院里终于可以两个灶眼同时开火,做饭方便了太多。

饭好了,人也陆续回来了。姐弟俩也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明天就有拖拉机去县城拉肥料,一早就出发。

李程程很是高兴,吃完饭火急火燎的回去拿东西了,为了不错过拖拉机,她打算在贺画这里挤一晚,今天就把行李都搬过来。

贺画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但事出有因就这么一晚,况且刚还收了别人给的箱子,不好拒绝,就随她去了。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俩小孩从没出过大队,听说要去隔壁公社,马上就能回来,都兴致勃勃表示要跟着,李程程在家时当大姐当惯了,见此一挥手,三人呼啦啦就走了。

再等到晚上回来,张春柳小朋友和这位大姐姐已经关系非常好了,所以李程程直接和小朋友睡了一个被窝,没跟贺画挤。

第二天一大早,送李程程上车之后,贺画也开始新的一周教学课程。身边的人来来走走,日子还得照样的过,也不用羡慕能够提前返城的人,毕竟每个人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努力平常心 周末的时候,贺画带着小春柳上后山脚下捡些蘑菇木耳。吃饭的人多了,这些杂货的需求暴涨,半个月总得来捡一捡。大约是人多力量大,每次贺画带着姐弟俩一起来捡,都能收获满满一篮子,比贺画一个人来时多太多,几次都是如此,所以之后贺画都直接带两个篮子,蘑菇木耳分开放。

但是今天···

贺画看着两个只勉强铺了一层底的篮子,望着高升起来的太阳,有些发愁。收获太少,让她有些费解,难道少一个小树根收获相差这么大?

上周王仲海带着小树根一起去钓鱼,收获了一条三斤多的大草鱼,把两人兴奋得厉害,这周末一大早就带着工具兴致勃勃的出发了,以至于她们捡蘑菇小组缺员一位。

难道是季节过了?不应该呀,温度合适,湿度合适,正是高产的时候吧?无奈日头不早,两人只得拧着两个轻巧的篮子往回走。

待回到家,就看到两张兴奋得脸:

“贺老师,我们钓了两条超级大的鱼。”小树根迫不及待地表功,不待贺画做出反应,旁边的小春柳已经拉起弟弟的手:“快带我去看看。”

怕是今天蘑菇量少,小姑娘也有些打击,现在听到好消息,立马就雀跃起来。

贺画跟着姐弟俩来到水桶边,里边有两条大的鱼,正折着身子大口大口呼着水,水桶边上的土都湿湿的,显然是刚经过一番徒劳的挣扎。旁边还有一个盆,里头飘着一片黑压压的小鱼头,王仲海正把里头的一些水草捞出来往外丢。

“今天收获这么多?”贺画有些惊讶了,两条大鱼加起来得有五六斤了,小杂鱼看着也有两斤多,突破了以往收获数量上限太多太多了。

“哈哈,我的鱼竿就没歇过,太带劲了。”王仲海很是高兴,收获的喜悦持续了一上午,这会儿根本收不住。

难道是水量涨了,鱼都多了起来?

还真有这个可能,贺画如是想着。

然而一周后的周末,再一次的收获结果让贺画有了点其他的怀疑。因为上周蘑菇收获不佳,贺画带着姐弟俩一起补货,钓鱼组只剩王仲海一个人,等到都回到小院时,贺画收获满满两篮子,而王仲海的捕获量又回到了从前的老样子。

嗯?一个小屁孩影响这么大?

贺画揉了揉张树根的脑袋,这孩子莫不是啥运气好到爆表的人形外挂吧?

总有那么几个人如同气运开了挂,走路踢个石头能捡到钱,要坐的火车回回刚好有别人退的票,年会上要么特等奖要么一等奖,真的就很不讲道理!

贺画想到后来听说到的姐弟俩来小院的始末,貌似也是因为树根后来的坚持,姐弟俩才会过来的。再看两小孩现在的模样,比刚来那会儿的干巴巴可好了太多。这么一深想,类似的巧合发生了好多次,看来还真的有这个可能呢。

然后中午吃过午饭,贺画偷偷摸摸把周文韬拉到一旁,说出了她的发现。

“所以,你怀疑树根运气异常的好,不太正常?”周文韬有些无语的看着贺画,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还有点迷信。

“也不是不正常,只是难得遇到这样的人,还就在身边,这不就有点···那啥,不知道怎么办呗。”贺画是真不知道怎么办,这要没发现就算了,要是这小孩真的欧气爆表,一般人很难保持平常心。

而且她作为老师,还有教育引导的职责在身。所以,咋一下有些慌,忍不住找大家长分享分享,定定神。

“行了,我知道了,你还是平常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文韬理解贺画那种心态,就顺着说两句,就算有什么事也是他这个大家长担着,算是揭过此事。

然后第二天,周文韬自己突然想起来,忍不住验证了一把。现在小院经常吃到的荤菜,就是鱼和鸡蛋了。鸡鸭到了限购的时间段,三个大人,一年只有十二只的量,不能随便兑换。

猪肉则需要肉票,肉票又太过稀缺,所以小院买得最多的是骨头内脏之类的不要票的。但这东西不要票,买的人太多,得赶早去才能有。

周文韬带着张树根到镇上时,已经上午九点多,正常来说这会儿菜场早市早过了,肉摊子都收了的。但周文韬想过去试试,路上,随意的问起小树根:“想不想吃肥肠?”

小树根很配合的点头:“想。”贺老师做的爆炒肥肠太香了,一点臭味也没有,每次他都能吃两碗饭,只要是贺老师做的菜,都特别好吃。

“还想吃什么?”周文韬继续问。

来了几个月,俩小孩和小院的三人已经很熟悉了,特别是小树根,成长的过程中父母角色缺失,而这种角色的形象渐渐的被两位老师替代,和小院三人打心眼里亲近起来。他姐姐说了,现在他们还小,把他们的好记在心里就行,等将来他们都长大了再去回报。所以,听到周文韬问,他很自然的就顺着本心回答了:

“还想吃猪肝,贺老师做的香爆猪肝太好吃了!”

周文韬点点头,带着他进了菜场。果然,这会儿菜摊基本都收了,负责卫生的大爷,已经开始打扫,可唯独肉摊子上,还有人坐在那里垂着头叹气。

见有人走到面前,负责肉摊人站起来主动打招呼:“同志,需要猪下水不?”

嗯?周文韬很是意外指着摊上剩的东西:“还有么?这不就剩两块骨头了么?”

负责人从摊子底下掏出一副大肠和一副猪肝:“还有呢,昨天有人跟我订了,说要给他留着,结果你看都这会儿了,人还没来,这不是耽误我的事儿嘛!”又捡过几块骨头用稻草系上说:“这几块骨头原本是打算留着自己吃的,上边还有不少肉呢,你要的话就一并拿去。”

显然,负责人是打算早点收摊了事儿,连特意给自己留的骨头,都拿出来吸引顾客了。

······周文韬有些无语地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树根,要不要这么神?

而小树根,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

结果自然是一并买了,只要没有票的限制,好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镇上发生的这事儿,周文韬没跟任何人说,大家都一起保持平常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来学习的人 端午节过去以后,天气逐渐的热了起来。稍厚衣服换成了更为凉爽单衣,然后贺画发现,两小孩衣服都有些短了,看来是时候做一些衣服了。

姐弟俩根本没有大点的衣服库存,现有的衣服也不存在放大一些的可能,没办法,贺画只好把自己的旧衣服拿出来,又到隔壁去拿了一大包旧衣服。隔壁三位果然是隐形的大款,说是旧衣服,其实大部分都好好的连个补丁都没有,只是洗的次数多了,显得有些旧而已。

奈何隔壁三位人高马大,想着这要等小树根能穿上估摸还得等好些年,只怕布料都得放烂了,于是将旧衣服通通拆成布片,领着姐弟俩,带着一大包布片,到组长家给姐弟俩做衣服。

大号衣服往小了裁比较简单,颜色再搭一搭,稍微做些装饰,一件衣服做出来跟新的差不了多少。大概看着两小孩穿着新做的衣服感觉还不错,贺画有点上瘾,给姐弟俩做了夏秋两季各两身换洗的衣服之后,把自己库存的布料也拿了出来,裁了一大两小三件白衬衣,再给自己做了一条的确良的碎花连衣裙,过不了多久就能穿啦!

姐弟俩拿着一大堆衣服很是高兴,兴奋的到前后邻居小伙伴那炫耀了一圈。这些事队里的大人们都看在眼里,对小院几人态度更友善了,毕竟人人都想有善邻,贴心且放心。

······

湖省日报生活周报分部,孙姓中年人因为筹办分部,成功的从副主编升职为分部主编。

这天,孙主编办公室来了两位客人,是市政府新来的两位年青干部。自我介绍完毕后,其中一个年青干部很快道明了来意。原来是因为贺画的下乡系列,在小圈子里边又引发了思考,然后就有人认为好的东西值得学习,所以选了两个人,准备去往当地学习观察,他们俩就是被选出来的人。来此,自然是希望得到文章作者的情况,到时见了面也好展开工作。

而此时的孙主编就有些犯难了,无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沟通,贺画的情况他基本了解,就是一位颇有才华的小姑娘,这本来没什么,可关键这两人……

看着对面两位年纪轻轻、朝气蓬勃的干部,状似平常的展开话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想当年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傻乎乎的读着书,啥也不知道,真是没法比呀!两位这么优秀,怕是要吸引不少小姑娘吧,家中长辈可是要挑花眼咯!”

“没有的事儿。”两位干部略微有些尴尬的摇头否认,不知怎么回事,话题就转到这个上面了,几人头一次见面,打趣这种事儿略微有点唐突。

哪知孙主编还不罢休,又顺势追问了一句:“不知两位家里有没有给定下?”

两位干部虽然觉得有点突兀,但人开口问,便也直接答了:“才刚进入工作中,家里还没有这方面的安排。”

这样啊,孙主编心下叹气,就更加为难了。两个年轻人,叫他介绍一个小姑娘,是个什么事儿嘛!

但偏还没法阻拦,只希望年轻人,彼此有分寸一点吧。孙主编没做太多解释,给了详细地址,又写了封信说明情况,交给两个年轻干部带走了。

两人得了具体的地址便马上收拾好行李就出发了,辗转几趟汽车到了青县,先还是得去县政府,报备了一番,把该走的程序走完。县政府接待人员一看,哦,从省会下来学习的,可了不得!立马联系了县政府唯一的一辆汽车,直接将两人送到先锋生产大队,本地的司机师傅来过大队,很熟稔地把车子停在了最为宽敞的仓库边上,就那儿最为宽敞。

队里来了小汽车,可是件稀罕事儿,上一次还是郑支书家老三开车回来探亲时见过。所以仓库边上乌拉拉的围了一群人瞧热闹,很快的,大队长便闻讯赶来了。

到了现场,大队长看见两位干部模样的年轻人,立马上前握手:“你好,你好,我是第一生产大队队长,不知两位领导到来有何要事?”长期跟郑支书搭档,大队长也算是见多识广,场面话张口就来,像模像样。

两位干部大约是刚工作不久,遇到大队长这样的社会人还有些生疏:“不敢,不敢,我们是来学习的。”说完,把来意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大队长一边听,一边仔细打量两位干部。两人长相都比较端正,差不多高,一位壮实,另一位稍微瘦点。壮实的那位叫周正义,笑容灿烂,和队长交谈,态度客气,很容易给人好感。瘦点的这位叫徐凯,带着眼镜,衣着得体,看起来就有些文质彬彬,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的傲气,该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家。这样两位年轻人,说是来学习,第一个要找的人竟然是贺画,这是什么意思?

大队长这会儿还不知道贺画写文的事儿,郑支书觉得这事算隐私,压根就没往外说。待听周正义解释完,这才明白,原来小贺老师还是个作家!明白了事由,便很快做出了安排:

“行李先放在仓库里边,现在我便带你们去找小贺老师。”

这会儿正是下午,小学正上着课,仓库就在小学旁边,毕竟需要和小学共用操场,不可能在太远的地方。

两人则是很好奇,来之前孙主编只给了地址和姓名,这位作者的其他信息是一点都没有,在他们想象里,贺画先生应该是位中年文人的形象,这会儿听队长称呼‘小贺老师’,便隐约有些知道,自己的猜测怕是不太正确的。

开汽车的驾驶员师傅在大队长出现,确认两位干部送到目的地之后,便回转县城了。车一走看热闹的自然也就散了,只留下两个年轻的干部,由队长领着往小学教室走。

走近之后,便听到有一个轻柔年轻的女声,正领着学生读课文,三人来到教室边上,队长一指正在讲台上的贺画说:“这位就是小贺老师,你们要找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麻烦事和麻烦人 时值初夏,气温早晚稍微凉爽,中午的时候则会有些热。今天的贺画穿着一条黑色西装裤,上身穿着新作的白衬衣,上白下黑的纯色的搭配看着就有些清爽的感觉。

裤子按照贺画的意思,经大伯母改造,并没有一般人穿的那么肥大,直筒下来,显得腿笔直修长。因为讲课需要抬手写粉笔字的缘故,长袖衬衣的衣袖被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莹白的小手臂。

原本留长了的头发,也被修剪到了肩膀下边一点,此时用韩式的编法编成宽松的辫子落在后背上,前边留着一点点细碎的刘海,西斜的阳光从侧面照在贺画身上,那张漂亮的脸蛋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影子里,随着不停地走动,不时的变幻着,就有一种来自电影里的美人的感觉。

对于贺画的漂亮,大队里的人没有太特别的感受,人总是容易把第一印象作为个人的标签,没有太多变故的话会长久储存。所以,贺画当初刚到大队时的麻花辫加大刘海,就成了她在队里人心目中的主要形象。

哪怕后边贺画形象的各种改变,人们最多也就评价一句,好看。大概在大部分熟悉的人眼里,贺画就是一个好看一点的小学老师,是没有什么其他感觉的。但现在这种好看,对第一次见到贺画的人来说显然冲击不小。

人的漂亮由好些方面组成,五分靠外形长相,三分靠气质,两分靠打扮。此时在两位年轻干部的眼中,贺画三个属性点全部点满,一时魅力爆表,两人就这么看着贺画,一时都有些呆住了。

在一旁的大队长,见此情形不由眉眼一跳,怎么的就觉得这事儿发展的方向有些不对呢?重重的咳了几下,提醒眼前这两位稍显不妥当的年轻人注意一下分寸。

还真是年轻没怎么经过世事,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这也太露骨了些,会被女同志讨厌的,大队长如是想着。

听到突兀的咳声,两人这才有了反应,周正义略显尴尬,徐凯则是有些激动。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来之前,孙主编各种突兀的问话,忽的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两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有些红了。

给学生上课的贺画一早便留意到教室外边有人,由大队长领着,看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便没有立即出来,继续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待下了课,这才出了教室,几人就在教室门口会了面。

“队长,有什么事儿么?”贺画自然是先询问比较熟悉的人。

“小贺老师,这两位是市里过来学习的干部,好像跟您还有点渊源。”大队长其实是有些担心的,此时的贺画,已经被他当做了自己人,两位年轻的干部,特别是偏瘦的那一位,给他的直觉就不怎么好。于是他说完也站在原处没动,算是一定程度上挡在了贺画和两个年轻干部中间。

两位年轻干部一时不知该怎么在女士面前反应,周正义到底稳重一些,把手中的信递上说:“您先看完这封信,便明白了。”

贺画狐疑地接过信,一看抬头,竟然是孙主编写的。看完了信,对两人的来意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文章还能引发这么个后续,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周正义也微笑点头示意,正盘算着怎么进行接下来的交流,旁边的徐凯却突然地伸出手,摆出握手的姿势,笑容灿烂的说:“很高兴见到你,贺老师。”

贺画抬起手,掌心向上摊开,露出满手的粉笔灰,示意不太方便。她此时还没多想,年轻同志见面握手是礼仪之一,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可接下来,徐凯突兀地上前半步,开始诉说自己读她写的文章里边内容感受,热切的样子就让贺画感觉到一丝不适。

遇上了作者说上一两句还算比较正常,毕竟证明你是真的看过他的文章,这样有助于拉近彼此的距离,但这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断的话就不太对劲了吧?

现在的读者见面这样的状态正常么?贺画把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一直没说上话地大队长。

大队长接收到贺画求助的信号,上前一步,来到贺画和徐凯中奖,将两人隔开对着徐凯说:“小贺老师待会儿还得上课,有什么事儿我们等她工作结束之后再聊,不能耽误小贺老师的工作对不对?来来,我带二位先到周围转转,熟悉一下我们大队的情况怎么样?”

两人之中,周正义人情世故懂得多一些,立马意识到了贺画的不适,便点头拉开合适的距离。

而另一位徐凯同志,则带着一丝遗憾,目光追随着贺画离去的背影,迟迟不肯转身。在场的两位男士都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不寻常,实在是表现有些露骨了。

回到教室的贺画,看着三人走开,略微松了口气,不知怎么的,隐隐有种麻烦要来了的直觉。这种感觉还蛮强烈,以至于下完课之后,先让树根去办公室探了探路,确定人不在那等着,这才赶紧回去收拾了下,带着两个小朋友回家了。

此时的两位年轻干部在哪呢?呵呵,正被大队长拉着,在仓库里边看各种粮食的品种和库存数量。

“这就是棉花种子,对对,就是这么保存的。这旁边是油菜种子……”

既然是来学习大队管理经验的,自然得了解他们大队,那就要多看看多逛逛,没必要揪着人小贺老师不是?大队长很是自觉的介绍起大队的各种农作物,说完了农作物之后又开始讲解着大队这些年的变化,从最开始的困难吃不上饭的时期,再到后边一点点突破,也没询问两位干部要不要听,不间断自顾自的讲解着。直到听到学校下课铃当当当想了好一会儿后,才带着两人往学校走,不出意料的,教室里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小同学……

看着眼前人去室空的情况,再想到下午大队长的做派,更成熟一点的周正义看出了门道,看着身边还在懊恼的徐凯,有些感慨的叹气,看来他们终究给人留下了不太好的第一印象,现在这是是被人家嫌弃了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不约 傍晚,大队长将两人领到了郑支书家安顿。整个大队里,家里有空房间,又合适安置这两位身份不上不下的干部的,就只有郑支书家了。

待说明了来意,郑婶很熟练地将两人领到一个空置的房间内,房间原先是两个儿子住的,比较宽敞,放着简单的家伙什,光线也不错。这种借宿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郑婶都习惯了。

等到晚饭差不多弄好,郑支书也骑着自行车会来了。两人之前知道住的这家就是文章里的大队支书,但这会儿见郑支书一身公安制服,不由有些诧异,看来这个大队里确实有非同寻常的事儿,等着他们去发现。想着这本就是他们来此的目的,不由又安定下来,来日方长,慢慢了解就行。

待几人寒暄完毕,大队长拉过郑支书到屋外,匆匆交代几句,就忙着回家了。再晚就赶不上饭点咯,这两人还是让支书去头疼吧!大队长这样想着。

严肃的郑支书,对谁都是严肃的。不管面对的是上头下来的领导,还是队里种地的队员,始终都是这副表情,以至于两人不敢随意的搭话,倒是和郑婶聊得挺好。

郑婶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家儿子跟贺画压根没联系上,只当是小年轻还在熟悉中,把贺画当做半个自己人,听着别人夸贺画,就忍不住附和。一来二去,贺画那些事儿都被抖落得差不多了。什么人缘好,会做好多点心,做菜手艺特别棒之类的,说得很是兴起。

而一旁的郑支书,看着讲的高兴的老伴,心下暗自皱眉。哎~没见到那位姓徐的青年两眼都冒着光么?再讲下去人都要被你推销出去了!

看不下去的郑支书忍不住出声打断:“给我再装碗饭!”

郑婶有些诧异,平日里老郑不是都自个儿盛饭么,怎么今天还摆起谱来?也没想太多,接过碗去厨房盛饭去了。再回来时,三人已经聊起了别的话题,算是揭过了此事。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事,周正义去了解农作物的种类,徐凯则是去找队里老人聊天,了解往年收成情况。可到了差不多十一点左右,算计着学校要下课了,徐凯溜达到了学校边上,终于等到了赶着回家做饭的贺画。

“小贺老师,你下课啦?我们能聊聊么,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文章。”

贺画看着突然窜到近前的人,吓了一跳,赶紧拉过小树根,挡在两人之间:“徐同志,我只是个作者,我的文章虽然经过艺术加工,但大部分都是实情,您要学习的内容,在大队里都能找得到,没必要特意来问我的。”

找她干嘛呀?她最多算个引子,真正让领导们感兴趣的是大队的管理经验!这人怎么就理不清路数呢?

“贺老师不必这么谦虚,你的文章能够被市政府作为参考学习的资料,就必然有过人之处,至少我个人是非常欣赏的。”徐凯热情的说。

我可以不要你的欣赏么?贺画暗自吐槽,脚下却不停,飞快的朝小院走去,只希望能甩掉这位徐同志。

然而,男女之间的差异这会儿就显现出来了,徐凯比贺画高出小半个头,腿自然长了一截,贺画略微匆匆的脚步在这位徐同志看来不算太快,可以很从容的跟上。一边走还一边跟贺画聊天:“听说贺老师厨艺非凡,不知在下是否能有幸品尝一下?”这是要混饭吃了。

“不好意思,我们小院是合餐,粮食都是有定量的,不好随意增加人。”拒绝,咱家没有你的米。

“这个不用担心,来学习之前单位发了足量的钱粮票,我们随时都会带着,不会占老乡便宜的。”自备米粮,还能稍微多补贴点,够诚意了吧!

“一时半会儿的太过仓促,还是下回再说吧。”反正现在不行,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咯!

“没关系,我不挑食的,青菜米饭都能吃。”特别好养活,什么都能将就,就是想吃这顿饭!

贺画“······”

这可真是一坨粘人的狗皮膏药!

贺画仔细的打量徐凯同志,长得也还行呀,不说话、没表情、不看你的情况下还有些文质彬彬,加上家境不错,应该有不少女同志会欣赏这一款,怎么的就好像没见过美女一样?

不管别人欣赏不欣赏,反正贺画是对这种类型不感冒。

她不太喜欢感情丰富又情绪外露的人,究其根本原因,大概要追溯到小时候的一部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剧中的男主人就是这样一位情绪外露、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物,施暴时那狠厉狰狞的模样简直成了童年噩梦,以至于后来的生活中,见到此类型的人都会暗搓搓的打上疑似变态的标签,那是有多远躲多远的。

怎么才能摆脱他呢?

这时,旁边的小树根指着前边提醒自家老师:“老师,队长伯伯过来了。”

贺画一看,果然是队长。忙快步上前,一把拽住队长的衣袖,面带请求,狂使眼色:帮帮忙呀大佬!

队长都有些惊讶了,从没见小贺老师这么激动过,看着后面笑盈盈的徐同志,哦~是被逼急了吧!年轻人啊,得懂得把握好分寸,这位徐同志就不如周同志懂得看人眼色。于是他安抚地拍拍贺画,上前解围:

“徐同志,可是找到你啦,周同志已经在我家,就等你吃饭呢,咱们走吧!”

徐凯初来乍到,虽然特别想和贺画打好关系,却不好拒绝大队长的邀请,犹豫了一下终于理智占了上风,只好跟着去了。

待人走远,贺画长出口气,揉了揉幸运星小树根的脑袋:“幸好有你呀,这位徐同志也太难缠了些。”

“老师不想让他到我们家吃饭对么?”小树根似懂非懂,只能按照他的逻辑来理解今天的事儿。

“是啊,他来了、把饭吃完了我们就没得吃啦!”贺画开着玩笑,这会儿麻烦解决心情也舒畅了。

“嗯,不能让他来。”吃饭可是大事,现在小树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吃老师做的饭菜,自己都嫌不够,哪能再分给旁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来找平衡的人 中午这么一遭就这样过去了,没等贺画缓过劲儿,下午放学之前,这位徐同志又来了学校,这下都不在放学的路上等了,直溜溜地站在学校操场边上,等着下课铃声响起。

要是当初郑家老三有这份执着,估计贺画现在也不至于单身。

幸好这一情况被眼尖的树根小朋友发现,悄悄的告诉贺画,然后一大两小三人正门都不走了,直接跳了窗户,避着他的视线绕路躲开了。

回去的路上贺画不禁感慨,这都快翻墙上房了,再来这么几次,是不是得逼得她学会各种神隐的技能才能应对?希望这位同志不要这么执着,放她一马。

然而,躲得了和尚却躲不了庙。

吃过晚饭没多久,这位徐同志竟然散步来了小院,被闻讯而来的周文韬拦在院子里。他不走周文韬自然也不会放他进来,两人天南地北的聊着天,贺画躲在房间里一声不吭,装死进行中。

见实在见不着人,徐凯也灰了心,聊了会之后就回去了。

等人走远了,周文韬敲响了贺画的门,问清楚情况。他先前只是接到树根的报信,说一个贺老师不愿意见的人来了,让他帮忙挡一下。

聊了会儿之后他就明白了原因,无他,徐凯表现得过于直白,想让人不知道都难,但这事在周文韬这就等同于捅了马蜂窝。

贺画是谁?一,肯定是自己人;二,是自己亲弟弟的意中人,将来要成为他弟妹的人。

这会儿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惦记上,这还了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情报还是要先打听清楚的,所以,只好找当事人问问清楚。

“哎,这事儿还是我之前写的文章给引来的。”贺画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拿出孙主编的信递给周文韬,算是说明白了徐凯的来历。

周文韬接过信看了一遍,很是敏锐的留意到信中两个字,分寸。看来这位孙主编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又不好明说,只能在信中暗地里提醒,就是不知道贺画有没有看懂。

递回信,周文韬看着有些犯愁的贺画,安慰说:“没事儿,等他打听清楚了你已有婚约,知礼的人必然会保持距离的。”

至于怎么让他打听到,这事儿倒不用担心,总会有热心人的。

但愿如此吧,贺画想着。这两位同志据说要学习一个月,这会儿才是头两天,日子还长着呢。

······

没见到人的徐凯同志,也隐约感觉到了贺画的抗拒。自信如他从没想过,这是贺画看不上他而表示的拒绝,只当是里面有他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他找人打听了贺画的情况,而打听的对象,自然是很聊得来的郑婶。

有些迟钝的郑婶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小伙竟然是对贺画有意思,难怪昨天聊得那么热情,感情自己是在给自己儿子找情敌!

恍然大悟的郑婶态度立马冷淡下来,当然不会和徐凯说实话,只说贺画家里给她找了对象,就等贺画觉得合适了回家就定亲。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定了亲的人跟结了婚的人是差不多的,都属于有主的那一拨,是不能再被列入对象的参选范围的。郑婶也希望这位徐同志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能消停的退走。

哪知,得到答案的徐凯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哦~难怪贺老师对他有些抗拒,原来是有婚约在身,所以对异性保持距离。

信守承诺是人优秀的品质之一,所以,有这样的行为表现,正说明贺老师品性纯良。这样优秀的人,简直太适合他啦!

至于婚约,他一点都没放在眼里,没结婚没定亲,只有个婚约,并不耽误贺老师会选择更加优秀的他不是?徐凯同志这会儿双标在身,脑袋上似乎被套了个降智光环,就这么自圆其说了。

城里来的干部看上了小贺老师,这个八卦的消息很快地便传遍了整个大队,毕竟贺画现在是小学的老师,算是公众人物。然后就有各种看好的、羡慕的、酸的情绪在各处滋生,当这个消息传到彭家的时候,彭婆子很不屑的憋憋嘴,难怪之前看不上她介绍的人,这就攀上了高枝了!

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得劲,上次被怼得厉害总感觉吃了亏一般,得寻摸着机会儿将场子找回来。

于是这天放学后,贺画刚躲完纠缠的徐凯,就碰上了来找场子的彭婆子:

“哟,我还当是什么高贵的城里人呢,这么会吊男人的胃口,也不知道上哪学得这些伎俩!”

贺画转头看看周围,发现只有自己和小树根,那就是和自己说话了?听到这种已经不算意有所指的话,贺画免不了的就要爆发:我**招你惹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别人要听你在这放臭屁!

没等她爆发出来,旁边的小树根倒是先爆发了。

“你走开!”

小树根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疙瘩,用力的朝彭婆子身上扔。他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说小贺老师的坏话,城里人不就是说的小贺老师么,小朋友都知道说坏话只能悄悄的说,不然是要被揍的,这位婆婆还当面说,不就是想找揍么?

“说别人坏话,也不知道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

小树根继续抓起土疙瘩仍人,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挡着他们回家的路,万一那个姓徐的又找过来怎么办?

“你个小兔崽子干什么,没大没小,果然跟着什么样的人学什么样的事儿。”彭婆子很生气,侧身躲避着土疙瘩的袭击,一边还不停地指责,试图让自己站在道德的高点。

“你才是兔···”小树根还要还嘴,被贺画一把捂住了嘴巴,牵着手往回走:“树根,老师今天教你一个道理,我们做人的呢,不要跟疯狗计较,狗咬了你一口咱们只能自认倒霉,没必要去反咬一口的。”

大声的说完,牵着人快步的离开了。

只留下彭婆子拍着身上的土,不停的咒骂,过了一会儿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好啊,竟然说我是疯狗,你个***”

一些列的咒骂声从她嘴里传出,可惜这会儿贺画已经走远,听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不归路 接下来的几天了,徐凯同志风雨无阻,准时的出现在了学校里,等着贺画下课,初步的目的自然是想多说些话,好相互了解了解,进一步的目的就是还没打消混饭吃的想法。

这一番表现,自然引来了队里好些人的关注。前后就有好几位热心的大娘,明里暗里告诉这个徐同志,贺画是有主的,不用惦记啦!

你一个外来的和尚,倒是会找着好庙念经!但既然是好庙,自然不止你一个人惦记,这不都没成功么?好庙没人念经肯定是有缘由的,你这一来还没摸清楚情况就瞎搞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呢?

这些都是隐藏在话底下的意思,情商高的人自然会品出来。但无论旁人怎么暗示明示都没用,这会儿被他认定了的爱情降了智的徐同志很是自信,他爱情的另一半小贺老师只是不了解他,相信接触时间长了,必然会接受更优秀的他。

在打了几天游击战后,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贺画同志终于受不了了,我这又没做错事儿,怎么地就不能正正经经过日子了?

发现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后,贺画也不想躲了,还是用快刀把这一团乱麻斩断吧,比起给人留下厉害的印象总比被人说三道四来得强,跟一个男同志纠缠的女同志还能落到什么好名声不成?

这天放学后,不出意料的又见到了拦路的徐同志。

“贺老师,我到镇上买了一些点心,送一点给你尝尝。”接触了几天,这位徐同志发现,走感情路线温情细语对贺画没啥诱惑力,马上调整战术,就改走物质路线了。

“不用了,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徐同志,有个事情我需要跟你明说。”贺画一本正经,握着小树根的手给自己打气:“我对您是真的没这方面意思,这样纠缠的行为,已经对我产生了困扰,请您离我远一点行么?”

算得上是彻彻底底的拒绝,然而徐同志会听么?

必然不会么,自信的他这时候就相信烈女怕缠郎那一套,不管多么坚定的人,只要他付出足够的热情,对方必然会被打动,所以他不能放弃,反而开口劝贺画:“贺老师,你也是来自城市里边的知青,下乡的生活并不如意吧?就不想回城么?”

……这一副搞传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还当我是不知事好哄骗的小年轻么?

贺画不想再搭理他,反正自己想表达的东西已经表达清楚了,既然人家装作听不懂,也没有必要再做纠缠,毕竟连哲人们都说过:你永远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徐同志边跟着走,边自顾自的劝说:“我们家里边有不少的亲戚都身居要职,要调一个知青回城并不麻烦的,这样你就不用再在乡下受苦了。”

身居要职一词还是稍微有些夸大的,这是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的本性,忍不住的想要展示自己,好吸引异性的眼光。

可惜,他眼前这位理想的对象一点都不为所动。

“不用了,我在这挺好的,徐同志,请你以后不用再来打扰我。”贺画明确拒绝,她非常清晰自己的规划,回城是必然要回的,多的是光明正大的途径,压根用不着走这位徐同志提供的小路。

今天的套路又被拒绝,一点也没打击到徐同志的自信,仿佛魔怔了一般,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他此时大部分的脑力,都在思考如何获得贺画的欢心,甚至不无阴暗的想着,如何才能有进一步的接触?只要有了男女朋友的事实,贺画必然只能选他。

送野花,送食物,甚至送钱票,徐同志化身阴影大魔王,散发着无限量的恐怖纠缠能力。

贺画是有招治这种人的,不就是脑袋不清醒么,多被正面怼几次,把人贬低到尘埃里边自然就清醒了。而且徐同志这种人,能够被怼的地方太多了,十连喷都不带停顿的。

只是,怼人这件事影响是双方面的,轻了吧没效果,狠了吧不免给人留下一个泼辣刻薄的印象,而咱们的小贺老师,此时正在走知性优雅的路线,为了这么一个人人设崩掉了就有点划不来。

贺画这也是走在了一条不归路上边,她以前长得也不错,但和现在比起来只能是七十分与九十分的较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越是好的东西就越爱惜自己的羽毛,就如同一个习惯了考试考九十分以上的同学,一下子垮到了六十分,那是肯定接受不了的。贺画此时同样如此,她无比爱惜自己的名声与形象,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垮掉。

于是,被纠缠得脑袋已经短路掉的贺画不得不敲响了隔壁的门,苦着脸哀嚎:“两位大哥,想想办法吧,我真的受不了啦!”

一周过去了,那位徐同志又开始了新的花样,狂写些酸诗,让贺画帮忙指正指正,一门心思扑在追求贺画上,连公干的事情都不管了。

倒是同来的周同志,每天在队里来来回回,收集各种资料,相比之下就显得勤恳太多。

王仲海哈哈大笑,看着平日里有些鬼灵精怪的贺画这般苦恼,有些乐得厉害:“要不我明天去给他套个麻袋,打得他下不来床,这样就没法再缠着你啦!”

“就会瞎讲,他两三天下不来床还能一个月下不来么,就算一个月都下不来,那以后呢?总不能打个半身不遂瘫痪了吧,会要坐牢的!”贺画吐槽,得有个治标又治本的法子,让人再也不用出现在她面前。

“这事儿我已经有办法了,他纠缠不了你几天了。”这时,周文韬淡定地说了。

开玩笑,这几天当他是在玩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放任不管?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后悔可来不及。

贺画眼睛一亮:“真的?”

周文韬点头:“真的,最多两天。”

“太好了,这个周末我就不出门了,万一他来了你们帮我挡挡。”得到了好消息,贺画很高兴的回房了,大佬的话,从不需要怀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另一条路线 第二天是周末,贺画原本想着,这位徐同志必然会早早的出现在小院门口,害她没法出门。没想到太阳老高了,竟然没见到人?不止如此,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到徐同志的身影。

感觉自由了的贺画,第二天就按照正常的安排出门捡蘑菇了。

等周一上学,她听到了一个传闻,原来那位徐同志,被一个女知青给缠上了。

话说周六那天,徐同志确实一大早就出门往小院来的。路上一边走还一边想着,今天周末贺老师不用工作,要是能和他好好的聊一聊就太好了,可以聊文学,聊彼此的家庭,或者听贺老师诉说下乡的苦楚···

正畅想着,突然一股大力从他左侧方袭来,徐同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正稳定身形间,忽听一个女声‘哎哟!’一声呼痛,转头一看,一个女同志,一手捂着自己的脚踝,侧身倒在地上,表情有些痛苦。

“同志,你没事儿吧?”看样子是不小心和人撞上了,咦,刚刚明明离这位女同志挺远的呀,路那么宽,对头分走左右的两人怎么能撞上呢?

徐同志有些费解,而且这一撞力道还挺大,女同志的脚给扭了。

女同志继续捂着脚皱着眉:“同志,我的脚好像扭了。”

“实在对不住,之前没注意,不是故意撞你的。”虽然感觉有点冤,徐同志作为一个男人,自个儿没事对方却受了伤,这会儿也只能先行道歉了:“要不我找人送你去附近的卫生所?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卫生室么?”

“这个时间大伙都上工了,哪儿会有闲人,还是你扶我去吧。”女同志伸出胳膊,示意徐同志将她扶起来。

徐同志有些犹豫了,他是男同志,贸然与女同志肢体接触不太好。举目环顾,想找人帮忙,四周确实没有人,这位女同志的话也在理,只是孤男寡女的,真的不太妥当。正踌躇间,女同志开始催促:

“同志,我这脚疼得厉害,得早些去镇上卫生所看看,你别不是想不负责任吧?”

“没有没有,同志你多想了。”徐同志没办法,他对附近不熟悉,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帮忙,一咬牙只好自己上了。

徐同志双手搀着女同志的胳膊,身体是有多远离多远,那姿势,着实别扭得厉害。

女同志也不在意他的怪模样,两人一扭一扭的出发朝镇上走。

路程挺远,女同志脚又不方便,走起来就更慢了,然后两人为了打发时间就开始聊了起来。聊开了就发现,哎呀,这位女同志是个知青,原本就是省城的人,下乡了好几年了。

两人都是在省城长大,就有不少共同的记忆,像什么学校、公共广场之类的东西都是知道的,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倒是越聊越投机了。

两人慢慢吞吞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卫生所。就诊三小时,看病两分钟,值班的医生看了看脚踝,一拉一拽,好了。

女知青下地走了两步,惊喜的对着徐同志说道:“真的不疼了!”

然而,在徐同志看不见的背后边,女知青一手大拇指,朝着值班医生竖得老高,原来这一出是预先串通好的。

值班医生瞧见了,忍不住给自己加了点戏,朝着徐同志说道:“这位男同志,你也扶着点你对象呀,虽说没什么事儿了,也不能剧烈运动,怎么这么不会来事儿呢!”

惊得徐同志连连摆手,否认三连“不不不,没有,我不是···”

值班医生自然不耐烦听他的多说,挥手打断道:“行了,这会儿都中午了,回去吃饭吧,诊金不用给了。”

徐同志想解释来着,奈何值班医生不给他机会,直接门一关,走了。

女知青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徐同志,咱们先去吃饭吧。”

还吃什么饭,清白都快没啦!

徐同志有些丧气,想立马回去,折腾了一上午,他还没见着贺老师呢!奈何身体不给力,肚子这会儿咕咕的响了起来,无奈,只好跟着女知青一起先去吃饭。

可惜镇上连个国营饭店都没有,唯一卖的热乎吃食只有包子馒头,也只好买几个包子将就将就。

回去的路,必然也是慢腾腾的,值班医生都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女知青自然恨不得和徐同志多一些相处的时间,便把这句话当成了尚方宝剑,逼着徐同志跟她一起慢慢的走。

把女知青送回了知青大院,徐同志再回来的时已经快天黑了,一天都有些丧气,再加上有些晚,没有再去找贺画,就回支书家。

等到了第二天,准备出门的徐同志一大早,就在院里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就是昨天的女知青了。

瞬间昨天一天不怎么美好的记忆涌了上来,徐同志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哎呀,今天不是周末嘛,徐同志您要是休息的话也需要人陪着不是?要是您工作也需要向导对不对?我对大队都挺熟的,这不就毛遂自荐来了么!”女知青非常的不见外,话语之间已经把两人当成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有句老话是说‘烈女怕缠郎’,还有句老话叫‘女追男,隔层纱’。这两位就分别是这两句话的信奉者,将之作为自己的动力,然后按照自己的理想行动着。

徐同志天时已失,地利不占,人和更是不沾边,在女知青面前不由节节败下阵来。被纠缠两天后,终于借着和周同志一起公干的借口,脱了身,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然而,从此之后,等他瞅着机会准备开溜去找贺画时,必然会被这位女知青洞察先机,先一步在路上截到人,至此分身乏术。

最开始的受害者贺画身边重新恢复了清静,虽不知道其中缘由,但知道一点,这事儿必然大佬是在幕后推动。给大佬比了无数个大拇指,乐颠颠的准备烤饼干去了,饼干么,那是得全部做成甜的才合适!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疑惑 早在贺画刚开始被纠缠那会儿,郑婶就很是懊悔自己当初的热心肠,偏郑支书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看你上回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想把他们凑成对呢!”

郑婶嗫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关键现在人还住他们家里,因为是领导们的安排,这会儿也没办法把人赶走以绝后患。左想右想还是忍不住给儿子写了一封信,询问贺画和他之间的进展。

年轻人的事儿只要没有越线,他们做长辈也不好出面阻拦。当然,旁敲侧击是少不了的,但这些隐形的劝退徐同志只当是没听见。要是贺画和自个儿儿子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她也好有个理由正式出面阻拦。只不过这会儿的信件都慢得很,等郑少华收到信,已经是快半个月之后了。看到自家母亲信中询问的内容,这位年轻的军人这才想起,哦~还有这么一出。

当时见着面都觉得有些尴尬,这会儿天南地北的,让他去跟一个还没单独见过的女孩子单独联系,怎么想都有些难为情。郑少华觉得,两人都还年轻,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还是下次休假回家的时候,稍微熟悉一点再说。

于是,他给自己母亲回信,斟酌着用词,把自己的想法大意说了一遍。然后表示,如果真的有优秀的人追求贺画,他也不会阻拦,可谓是相当的大度了。这样也说明了他和贺画之间确实是不熟悉没感情,不然哪个男的听说自己喜欢的人被别的人热烈追求,一点不生气还带祝福的?

就这样,写好了之后就寄回去了,大概全天下一半的父母都要经过皇帝不急这一遭。

等郑婶收到儿子的回信时,那位徐同志已经回城了。拿着信的郑婶气得恨不得拍自己儿子几下,奈何人不在近前,只能狠狠的骂几声小兔崽子出出气。小贺老师多好的对象呀,偏偏自己儿子不争气,真是气死她了!

回城了的徐同志很是不解,一个月的时间,怎么自己稍微有空了想去找小贺老师,就能在路上遇着女知青呢?回回都是如此,就不是巧合能够解释了的吧?

自己在大队里边的行踪,女知青了若指掌,还能先一步截住他,一种被监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想想心里都有些发毛,怕是再也不想再见这位女知青了。

几次被拦住之后,必然是心中恼火,这邪火越积越多,到返程前的几天里,这位徐同志有些不管不顾了,坚持在半路上拦下了贺画,连女知青在一旁也当做是没看见。

“小贺老师,我对你的心意是情真意切,两个人在一起都能得到更好的生活,这样难道不好吗?”徐凯同志有些着急了,也不复之前温和的模样,看着便让人感觉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让贺画把他往‘变态狂’一词上又靠了靠。

没待贺画拒绝,旁边的女知青开始抢戏,急切地上前插话:

“徐同志,你这样讲是要将我置于何地?”

“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胡说!”徐凯原本有些斯文的面庞都有些扭曲了,多日纠缠让他对这位女知青充满了嫌恶:“女同志要有廉耻心,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徐凯,难道之前你对我的夸奖是假的,夸我美、说我独立自强,说你很欣赏我,这些都是假的?”

不待徐凯二度否认,女知青泪如雨下,捂着胸口显得有些奔溃:

“就算这些是假的,之前的牵手搂抱难道也是假的?”

徐凯大惊失色,夸奖什么的,那是客气一下,属于商业互吹,怎么到她这里就变得有别的意味了?还有什么搂搂抱抱,那是之前女知青脚扭了,不小心跌到他怀里好不好?

更要命的是,这会儿小贺老师还在旁边听着,要是误会他始乱终弃就不好了,想到这,徐凯没急着和女知青撇清关系,而是朝站在一旁的贺画伸出了尔康手:

“小贺老师,你听我解释!”

吃瓜吃得正香的贺画一时不查,竟然让瓜落在自己头上。这会儿戏演得正酣,她这位临时演员,是不是这会儿应该捂着胸口狂摇头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比较应景?

贺画还有闲心调侃自己,显然是被瓜毒荼毒太深了。正当她打算脚底抹油时,女知青似乎是受不了徐凯的冷漠,伸长着双手往徐凯身上扑:

“徐凯,你好狠的心肠,你让我怎么活,怎么活?”

一边有些崩溃似的泪流满面,一边把那颇具规模的胸脯,直接撞到徐凯伸出来的手上,又一把将人拽住,整个人的重量都依了上去。不可避免的两人跌坐在一起,还是比较暧昧的姿势。

场面有些失控,再接下去就有些少儿不宜了。看来临时演员的戏份也被制作人剥夺了台词,贺画同志非常有眼色的滚蛋了。

临了很是感慨,这女知青,功力真的不一般呐!

直到一月期满,两位干部也终于回了省城,这出大戏才落下帷幕,大队里也因为此事,落下了一地的瓜子壳。

剧情的走向似乎有些无疾而终,原本看好的人有些失望,原本看衰的人也半点不得意,颇有些意犹未尽。

学校已经放假,贺画一时成了闲人,每天上午适当的参与一些劳动,其他时间自由支配。无聊之下,贺画内心中的八卦之火越烧越旺,终于忍不住,在饭桌上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

“周老师,之前那位女知青怎么就愿意配合演这么一出戏呢?”

纠缠城里来的男干部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周文韬得付出多大利益,才能驱使女知青这么的豁出去?

周文韬淡淡的开口:“不是什么演戏,是真的。”

啊?两位大人都有些惊了,两个小孩似懂非懂,努力的扒饭。周文韬却不说了,有孩子在,这些事儿还是不要让他们听到的好。

显然贺画也想到了,忍不住开口催促“春柳你俩赶紧吃,吃完了去王大娘家借蒸笼。”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大哥还是你大哥 大人间的小九九以小孩子的智慧和经验没法全然理解,要是有个错误的解读,从而形成错误的价值观就不好了。被指派了任务的俩小孩很听话,把碗里的饭扒干净,放好碗筷拉着手出去了。

等孩子们一离场,两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望向周文韬,王仲海更着急一些,忍不住地开口问:“那女知青真不是演的啊,那她图啥呀?”

没有暗中交易自然没有收获的利益,怎么看都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这么闹一场女知青误了不少工这都是小事儿,关键这么一来名声不太好,如果没法回城,以后想要在大队里边找什么好人家都有些难度,毕竟谁家也不希望有这么个曾经往事的媳妇。

按照一般人稳妥一点的办法,那都是得有确定把握了才会出手,就算出手也会注意分寸,至少会考虑失败的可能,含蓄一点给自己留有余地。但目前看来女知青是全然不顾后路,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图的自然是回城的机会。”周文韬慢慢给人两人解惑。

按照周文韬的说法,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他也不过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推了一把。

知青下乡是建国后不久就出的政策,早在大运动之前十来年,就有知青陆陆续续下乡了。只是之前的知青那是听从领导人的号召,怀着一片热血,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搞建设。可辛辛苦苦好些年,得到的贺付出的貌似不太对等,才发现现实并没有理想中那么美好。

有了前面的这些先例,后边的人就不怎么想去了,以至于大运动时期才会有强制性的措施出来。

先锋农场大队知青大院里的知青,下乡的年头都已经不少了,前前后后几十个,能成功回城的却没有几人。一部分到了年纪自然就要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要么在知青内部结合,要么在本地找。这些已经打算在本地安家的都会向大队申请一个单独的居住基地,算是正式成为大队里的一份子,他们大多都死了心,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除开已经在本地安了家的,剩下的十几个知青,都是坚定不移等待机会要回城的,其中年龄最大的,已经有三十几岁了。

这些留存的人当中,男知青要更多一些,女知青只有一小半,其中有一个大姐,以前遇到难处的时候周文韬帮过一次,这回周文韬也是通过这个大姐向大院女知青透了一个消息:队里来了一位优秀的适龄对象,家中亲戚都是省城干部,调个知青回城,对这位来说是个非常简单的事儿。

并且这个优质对象还不嫌弃乡下的女知青,愿意跟知青谈对象,当然,他可能对小贺老师有点意思的事情也没有隐瞒,只是强调了小贺老师拒绝的态度,这两人是成不了的。

一下子,在知青大院里头通过闲谈时种种描述手段,或者个人的脑补画面,徐同志成为了伊甸园里那颗诱人的苹果,原本苦熬多年找不到门路的女知青,像是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个光亮,骤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是不是得好好把握?

心思浮动的人自然不少,再加上有心人敲敲边鼓,自然就有勇士下场,与其漫漫不知期的等待,不如放手一搏!

也有聪明一点的女知青,找上了另外的一位干部,只是这位周同志至始至终都比较清醒,在接触了一两次之后根本沉侵在工作之中,完全不接茬这才放弃了。

在别人或许有此心无此胆,或者还在观望等待时机的时候,那位女知青就出手了,迅速地掌控住了舆论,其他人的心思也就歇了下去。

所以,在整个事件里,这位大佬从头到尾做的事情就只有两件,一是找人放了消息、敲了边鼓,二是后来让几个孩子远远的盯着徐同志,只要他落单往回走,立马就通知那位女知青,女知青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事情不多,却都在点子上,把握住人的心思痛点,站在更高的一个维度思考问题就是这样,别人注意不到的事情他就能注意到,别人想不起来的工具方法他运用自如,这就是差距。

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是妥当。从根本上解决了贺画被纠缠的问题,达到了当初贺画需要的目标,跟王仲海的套麻袋解决法不在一个等级。贺画朝大佬竖起大拇指,复又疑惑道:“那徐同志走了,女知青岂不是功败垂成,就这么放弃了么?”

“那要看女知青能不能豁出去了。”周文韬淡淡地开口,放下碗筷没有做更多的解读。

机会有了,能不能把握住就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了,按照贺画所描述的那样,以之前女知青能拿胸口往人手上撞的利落程度,是个能豁出去的人。后边怕是还有事儿,不过这些事儿都和小院的人无关了。

等周文韬走了,王仲海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悄声的对贺画说:“瞧见没,这就是咱打小就不跟他作对的原因,我头一回跟他们兄弟俩遇上你知道是为啥不?”

没等贺画配合地开口问,他自己就忍不住爆料:“还不到十岁那会儿,我家娜娜拿糖给小文简吃,结果被其他小屁孩抢走了。过了几天后那个抢糖的小屁孩就掉水沟了,还是这哥蹲旁边给拉起来送家里的,人家大人为了感谢他上门送了好些东西,我要不是凑巧了瞧见了全程,还真以为小屁孩是不小心掉水沟里的。”

说完又有些得意:“咱还算聪明的,知道斗不过干脆就一起玩了,我们大院里头就有愣头青,南墙都撞倒了还不回头呢!”

然而,王仲海看向对面同样听了故事的贺画,却没在她脸上等到期待中的同款表情。

贺画匆匆地把碗里剩下的一点米饭扒干净,把碗筷一丢:“吃最后的洗碗。”说完一溜烟跑了。

王仲海“······”

原来,就我一个人是憨憨的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抢人? 新学期开学,贺画升至二年级班主任,新的一年级班主任,由何大成出任。经过一年的工作,当初还略有些紧张腼腆的年轻人迅速成长,已经有独立带班的能力了。而原本管着最高两个年级的老校长,算是丢开了一半的手,班上只有新的五年级,十来个人工作少了一半。

因为新年级学生的增多,县里的教育主管部门终于开始留意起大队小学。开学之前,有人专门来了一趟,试探性的询问,你们人手够不够,需不需要由县里指派老师到大队小学来任教?

上赶着来找的,必然背后有着利益驱动。初衷么,自然是多了几个工作机会,后头就会有大把的运作空间。再则,大队小学丢开太久,想管起来总得有个引子。

大队的小学,复课之后,所有的建设、运作资金,由大队一力负担,上头的教育部门是没有支援半点的,这会儿想管学校的事儿,就有点气弱。

老校长佛系了太久,只说自己只负责教学,其他事情没啥决定权,一招太极把问题踢了出去。

没办法,来人囫囵一圈,终于找到了能够拍板的郑支书。虽同样在县里边工作,但分属不同的部门,办公都不在一处,自然也不认识郑支书。刚好他找到人的时候是郑支书休假在家穿着常服,不出意料的,需求被撅了回去,原因说得很直白:想管?可以!把之前到现在大队垫付的资金支付一半,并负责以后教师的薪酬补贴,做到这两点,大队再也不插手了!

来人灰溜溜的走了,他是来找好处的,不是来送好处的。在一个农场大队里边受了委屈,自视县里干部的人气不过,自然而然想硬气一些找找场面,一个大队小学,县里边要拿捏你还不容易?

结果,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处心积虑想要出气的人暗地里出手的第一招就碰了壁,左想右想不明白所在,闹腾得办公室里的人还挺烦,然后,就有相熟的人指点他,嘿,你先去搞清楚人家支书是什么人吧!

这人这才将信将疑,就这么一查,哦,不得了,这位竟然跟他们局长是同级!

是的,郑支书升职了,升职之后更加忙了,常驻县里,等闲在队里都见不着。早些年他就要卸任兼职的支书,奈何全大队都不同意,更是有年长的来劝:“为了队里能够更好,还是辛苦一些先干着吧。”

有这么一位大佬在后边支持,大队小学工作进展顺利,安安稳稳的到了年底。

工作很安稳,贺画的日子却并不安稳,原因是竟然有人来要认养春柳和树根。本来姐弟俩到小院的事是周文韬一手包办的,只是这天周文韬刚好有事不在家,王仲海脑袋瓜更加不顶事,就轮到贺画上场了。

被突然叫到大队长家的贺画沉着脸,指着对面坐着的一对中年夫妻:

“大队长,您不是开完笑的吧?树根他们家不是没几个亲近的亲戚了么?他们是怎么回事?”

但凡有亲近一点的亲戚,当初姐弟俩也不至于房子都塌了还没地儿去,只能寄住在邻居家里。这两人看上去一脸老实的,坐在一旁只用热切的眼神不停地打量春柳和树根姐弟俩,贺画直觉他们家怕不是什么好去处。

陈队长悠悠的叹口气,他也不想来呀,但人是真正的亲戚又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总不能无视。这一两年的时间,两个孩子变化显着,有人管了,衣裳头发收拾干净了,人也没了黑瘦,长白长高了一点,放在大队里边的孩子中间一下子就显出来了,这不就遭人惦记了么?

社会人陈队长很是清楚人的打算,无非是看两个孩子越来越好,要捞到自己家呗,他虽看不上这夫妻俩的做派,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来这么一出,于是开口回答:

“确实有这么个事情,但愿意不愿意还得看俩孩子的意愿,不强求啊!”

中年女人推了旁边的男人一下,男人会意笑容满面的开口:“春柳、树根,我是你堂表叔,以前去过你们家的,还记得不?”

又堂又表什么鬼?贺画为难了一下自己的脑细胞,终于找出这么一个可能:这男人是树根爷爷的妹妹或者是堂妹的儿子,也就是堂姑奶奶的儿子,这么一来就是‘堂表叔’了,只是这亲戚是真的离得有些远了。

树根小朋友摇了摇头,看着男人灿烂的笑脸估计是有些瘆得慌,往自己姐姐靠近了一些。春柳倒是没说话,她确实记得这么一个人,可惜这位表叔之前跟他们家也不怎么亲近,既没在奶奶过世的时候出现,又没在他们困难的时候帮一把,对她而言是跟陌生人一样的。

这位堂表叔一点也没察觉到姐弟俩的抗拒,反而很是热情地开口:“表叔家里还有一些弟弟妹妹,你们去我们家跟他们一起玩怎么样?”

贺画翻了个白眼,在乡下跟弟弟妹妹一起玩,玩啥?玩泥巴么?说得这么温情不就是想骗人过去带孩子么?

都能想到他们的打算,现在姐弟俩长大了一些,多少能干点活了,春柳么再养几年就能出嫁了,看她如今的样貌是个漂亮有福气的,养两年能费多少粮食?况且春柳现在也能干不少活了,基本上亏不了,几年之后还能挣上一笔彩礼钱。

而树根么,将来长大了些早点出去干活,好供养下边所谓的弟弟妹妹。乡下子女多又困难的家庭都是这么过来的,自然也没有人去关心那些被牺牲、被压榨的人心里会怎么想,只是人家是亲生的,多少都会疼惜一些,这别人家的说不准几年的时间还能洗洗脑,让人家为自己家奉献得心甘情愿。

贺画不无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还是那句话,什么阶层的人都有好人坏人,别以为老实巴交的农民都是走淳朴路线,不存在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要不要探亲 贺画虽然看不上这两人,但这事正如大队长所说,毕竟是姐弟俩的事儿,还是得看姐弟俩的决定。

“我们在这过得挺好的,不想去你们家。”到底还是年龄大一些懂事一些,春柳很镇定地拒绝了,好不容易在小院里熟悉了有了归属感,没有必要再一次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听如同陌生人般的亲人长辈的话。

对于春柳的清醒贺画心下满意,总算没有辜负她的一番教导,自从姐弟俩过来以后,贺画少有的不正经都收敛起来了,毕竟言传身教,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当然,如果真是小白花、圣母莲那一挂的,她自然也不会强求,只会早早的远离,免得自己遭受池鱼之灾。

男人有些急了:“这又没你的亲人,他们是城里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去了,也不能管你们一辈子的。”

春柳摇摇头:“没关系,那时候我们也长大了,可以自己管自己了。”

男人还要说话,被贺画打断了:“大队长,既然孩子不愿意那就这样吧,我们回去了。”也不看那两夫妻的表情,贺画给姐弟俩使了个眼色,三人麻溜的出了大队长家。

“哎~你别走···”女人起身想要阻拦,被大队长挥手拦住:

“行了,既然孩子不愿意就算了,也不能强压着人去你们家不是?”

“可是···”女人还要再说,又被大队长强行打断:

“别可是了,都回去吧,忙着呢!”

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惦记别人的东西,就你们家那些孩子的埋汰样子,还比不上以前的春柳和树根,也好意思开口将人领回去养!养得跟你们家那几个一样的埋汰么?

还说什么以后,现在都只能让人吃糠咽菜的,更别提什么以后了!

既然人家孩子自己都不愿意,大队长也不耐烦应付他们,挥手将人赶走了。

这人还挺会找点,知道失了依靠的孩子最想的便是找到依靠,贺画担心两孩子心中会因为男人的话心生忐忑,回去的路上,给姐弟俩吃了定心丸:

“你们别听他们胡说,安安心心的住着,粮食大队里边会发,至于到时候上高中的学费有我来管,就好好读书就行了,没几年就长大了,那时候也用不上依靠别人。”

学费和些许生活费而已,有大队的粮食补贴,又费不了多少钱,这点费用贺画自认还是能够负担得起的。

“嗯!”三人手牵着手,一起回了家。

有这么一遭,贺画算是正式把姐弟俩的责任扛在了身上。也不算负重前行,她所需要负担的,只是高中两年的学费生活费,初中的学费生活费大队还能补贴,到了高中一年最多五十块钱,于现在的贺画来说完全可以负担。

从精神层面上来说,这个世界上的贺画也是个孤儿,姐弟俩好歹还一起长大,有彼此可以作为依靠,算不上孤独,贺画现在活得好似没心没肺的,不过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看到姐弟俩的际遇,多少有一点共情,当然,姐弟俩都聪明听话,是贺画喜欢他俩的最根本原因,所以也不介意背负着一点点负担。

到了年底,放了寒假,小院里日常在家的人多了,也都热闹了起来。年底正是囤好东西的时候,又有足够的人手,于是做饼干,腌肉,捡河蚌,忙得不亦乐乎。

过年是家家户户团圆的节日,也提醒了小院里的大家长,又到了决定谁回家探亲的时候了。想到贺画下乡也有两年的时间,于是过小年的前两天,周文韬特意找到贺画,问她想不想回去探亲。

探亲啊~想到两个小时的摇摇汽车和接下来更漫长的火车,贺画一点都没犹豫,立马摇头拒绝:“我不回,你们谁回自己决定吧。”

嗯?这么干脆?周文韬有些意外,知青就没有不想回去的,知青大院那边比他们还多两个名额,每年这个时候,为了谁能回去的事情都能抢破头。

似是看出了周文韬的疑惑,贺画主动解释道:“我家里没多少需要惦记的人,大伯大伯母他们都挺好的,暂时不用我惦记,实在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周文韬点点头,回头自己两个人商量,他自己去年回去过一次,最后商量的结果,自然是王仲海回去。后来连票都买好了,临行之前被一通电话给改了主意。

现在电话非常金贵,大队是没有电话的,整个镇上就两个地方有电话,一是镇政府,供上下级的公务交流所用,一般人是根本碰不到边;二是邮局,邮局的电话是可以供普通人使用的,但这会儿打电话和接电话都是不容易的事儿。

首先,电话打过来得和专门负责接电话的接线员说明要找的人和下次联系时间,接线员记录下这个信息之后会交给邮递员,再由邮递员通知到人,然后在说好的时间内在邮局等着那头拨电话或者直接拨回去。

然而,那些着急的电话是经常性的在限定的时间里找不到人,往往要打个两三次折腾好几天才能联系上。并且,这种模式是之后双向收费的始祖,打电话和接电话都得花钱,且价格不菲。

所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贺画从没去打过电话,这种繁琐的流程对于用惯了手机的人来说太麻烦了,还不如写信来的有情怀。

这次王仲海顺利的接到了电话,是他母亲特地打过来告诉他一个个好消息:他的爷爷在小年之前回家了。

这昭示着之前对他爷爷的判定被推翻,自然他们家的问题也不存在了,虽然还没有恢复职位,但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他爷爷问题没有了,他的父亲也能马上回来了。有了这么件好事发生,王仲海便不急着回去了,等他爷爷职位恢复,把他调出去是轻轻松松的事儿。所以很自然地把这次探亲的机会儿让给了周文韬,他自己还是再在小院过个肥年吧!毕竟他留在小院的时间也就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离别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也是到了知青们该回城的时候,这个事件一下子打开了回城的枷锁,七六年四月,王仲海回城了,同年年底,周文韬也要回城了。

临走之前,周文韬把他们房间的书全给了贺画,其中就包括之前周文简自学的高中理科的课本及各种辅导材料,还有一些文学读物。

贺画看着眼前的三大堆的书籍,有种淡淡的忧伤,早知有这一出,当初她又何必斥巨资购买课本?那可都是我的血汗钱呐!

这么几年的相处,周文韬都已经习惯了贺画时不时丰富的内心戏,见怪不怪了。想到自己糟心的弟弟,周文韬不由脑袋疼,他这么一走,周文简都没了回小院的理由,想要再见面,都得看缘分了。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个信封,递给贺画:

“这是文简写的信,托我转交给你的,另一个是一些钱,我这走了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你拿着用。”

周文简之前写给大家的信她是看过的,这还是头一次单独给她写信。

贺画只接过信,另一封鼓鼓囊囊的却没有要:“钱就不用了,我自己有钱,真的。”

她是真的有钱,这几年吃饭不让她花钱,到了后来每年年底补交的工分前都让周文韬给交上了,她自己平时也没什么需求,供销社里的东西实在不在她的审美上,工资稿费什么的都没处花,通通给存了起来,原先的小五百已经成功突破一千的大关,朝着两千的目标前进。

周文韬却不管,直接塞到她手上:“不管你有没有钱,总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学习你也别放松,说不准马上就会有回城的机会了。”

这么说并不是没有根据的美好期盼,实际上首都最高教育主管部门,这会儿关于高考的事情已经有人提起,消息灵通的人自然有了准备。他们家主要的关系网就在首都,这种消息是肯定不会错过的,只是具体情况还不明,他也不好多说。

所以现在最好的打算就是,希望恢复高考后,贺画能考到首都上大学,毕业直接分配在首都,到时候找机会把周文简也调回去,这样小院里的人就能在首都团聚了。

贺画无奈只好收下,回到房间里看周文简给她的信。

信的内容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通篇各种吐槽倒苦水,试图引起贺画的同情心,又非常臭屁的自夸,说自己首次任务完美完成,连升两级,已经是名小小军官了。贺画都可以想象得到,周文简那傲娇的表情。可惜一时半会儿见不着,便只能通过书信来往联系了。

周文韬离开后,小学空了一个岗位,老校长便根据当初考试的排名,顺延到第三名直接录用,也就是贺文茵,又因为贺画是亲妹妹,便直接让贺画去给贺文茵通知说明。

所以,周文韬办理手续的这天下午,贺画来到了彭家的院子外边。

院子里没人,隐约可以听见屋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贺画敲了敲院子门,大声的询问:“有人么?”

一会儿,就见彭婆子从厨房里头出来:“谁啊?”一见是贺画,语气就有些奇怪起来:“哎哟,这可是稀客上门了!”

贺画也不以为意,直接开口问:“贺文茵在家么?”

“真搞不懂你们城里人是怎么教养的,明明是亲姐姐,结果姐姐不喊,喊名字。”彭婆子对贺画印象不怎么好,屡次受挫心里头憋着火,说话里头就带了出来,又见贺画空着手,忍不住又开始吐槽:“孩子百日都过了,这当长辈的头一回上门还空着手,啧啧啧···”

彭婆子斜着眼睛看贺画,嫌弃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时,屋内听到动静的贺文茵终于出来了,手上还抱着个包的严实的襁褓,看见是贺画,便淡淡的开口:“找我有事儿?”

贺文茵前段时间生了个男孩,彭家上下自然是高兴坏了,怕折了孩子福气,满月酒都没办,只有一些亲近的亲戚,听着信自动上门看望,道道喜送点东西祝贺祝贺什么的。

贺画自然是没来的,只要不大办,又没有邀请,她是不会主动上彭家这边来。只是这么一来就膈应到了彭婆子,结婚亲家不来也就算了,孩子都生了,娘家那头的亲戚总得送点礼吧?

这当亲姨的就在近前,却连个鸡蛋都没送,就有些过分了,这还是什么亲人?

不待贺画答话,彭婆子夸张的大步走到贺文茵前边,伸手抱过孩子埋怨到:“哎哟,外边这么冷,把我大孙子抱出来做什么?这亲小姨可不会惦记咱们家铁蛋!”说完,斜着脸剐了一眼贺画,把孩子抱回房去了。

贺画:“······”

别逼我啊,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就受这么些埋怨,太不值当了,这彭家,她就不该来!

想到这儿,贺画也不打算进去了,就站在院子外边,直接把来意说了:“周老师回城了,学校里空了个岗位,老校长说让你补上去,你要愿意的话,明天自己去找老校长。”确认自己把该传达的消息传达完毕,也不管贺文茵什么反应,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站在房门口的贺文茵有些怔住了,没想到贺画给她带来这么个消息。学校的老师,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岗位,可这会儿就摆在她面前,不用花什么心思,伸手一够就够得着,就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这东西这么容易就能得到,那她之前的做的那些又算什么?那么多日日夜夜的埋怨与自苦又算什么?

想到这,一时百感交集,突然之间第一浮现的感觉竟然不是高兴,贺文茵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也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慨,总归是命运太过无常了些。

独自神伤了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理智,有心找贺画多问几句,待抬头看时发现贺画已经走远,在门口站了好长一会儿,这才悠悠的叹口气,盘算起以后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升学指导 七七年的新年,小院里只剩下了贺画和姐弟俩,略有些冷清。

因为可以预见到自己回城的大概时间,这时的贺画已经开始手把手的教他们各种生活技巧了。

春天里各种蔬菜播种的时间和要点,乡下长大的孩子这点是最不用担心的,从小看到大都差不多了解了;夏天里各种野味的捕捞技巧和烹饪方法,秋天各种果实保鲜催熟的方法,冬天里腊味的腌制方法,还有一年四季各种菜干泡菜的制作方法。有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些东西可以慢慢的教授。

新学期开学之前,考虑到老师需求增加,队里又组织了一场考试,这一次,县里的主管部分终于伸出了试探的小手,安排了几个非大队的青年一起参与,并且,考试当天派了人过来一起参与评估。

郑支书见递过来的资料上的年轻人综合条件还不错,便也随他去了,毕竟,有些事还是得把握好度,大队小学还是要逐渐地放手的。

初秋的时候贺画收到周文韬的信,明确的告诉她高考要恢复了,提醒贺画提前学习。这时候队里的知青们似乎也有消息灵通的收到了消息,四处打听哪里可以弄到中学教材。那些有上过高中和正在上高中的人家,成了主要的咨询目标,为此,同为老师的何大成同志犹为烦恼,他自己也要复习,怎么可能将书借给旁人?

可知青们这会儿已经不太听得清道理,或者说是别无他法,不断的上门纠缠。

周文韬回城以后,贺画就把理科教辅之类的资料全部打包寄给了贺小弟,想到他课本应该不缺,于是留着备用。贺画手上有两套教材,一套文科一套理科,倒是多出来一套,留着无用浪费资源,只是该给谁、怎么给,这倒是个问题。

贺画优先想到了贺文茵,不管怎样,这种关系人生的大事,看在血缘的份上,还是可以搭把手的,前提是搭这把手并不费劲。

两人同为学校的老师,在一个办公室里边天天见着面,关系也没见改善多少。贺画遇人看本质,但凡她认可的人,日常相处中就算一时冒犯,也不会放在心上;不认可的人,平日里再怎么和气,也不会深交。对贺文茵,贺画本能的带上了有色眼镜。

尤其是来了学校后贺文茵的各种示好,贺画都忍不住怀疑其居心。在试探了几次之后,贺文茵发现贺画并不接茬,便也消停了下来,两人就当普通同事相处着。

下午放了学,贺画喊住了要走的贺文茵,两人同在一个办公室,倒是很方便。

“你打算参加高考么?”

贺文茵有些意外,毕竟贺画很少主动找她说话,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我手上有一套教材,如果你想要参加高考,可以把教材借给你用。”

高考啊~

贺文茵知道,最近队里的知青都因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还有人给队里提意见,请求这段时间不上工,专心的复习功课。想到自己刚来那两年迫切的回城期望,贺文茵也能理解知青们的心情,毕竟这是可以正大光明回城的途径。

只是,我要通过这种方式回城么?

贺文茵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参加。”

“嗯?”贺画有些意外,多嘴解释了一句:“政策里放宽了报名条件,已婚的也可以报考的。”

如果是因为担心这些的话,那倒是没有必要,这些条件后期都会慢慢流传出来,早知道晚知道也没啥区别。

“不是,是我不想参加,对我来说,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贺文茵解释道,城里已经没有她惦记的人了,来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乡下的生活,如今有了稳定的工作,不用参与太多的体力劳动,已经很满足了。就算读完大学,不也是分配一份工作么?

当年她只上了初中,成绩不算特别优异,这么多年过去了,要再去搏高考,怕也没这个能力。是以贺文茵想得很明白,自从有了工作以后,以前的那些不甘心仿佛都看淡了,心态也变化了不少。

贺画有些讶异,没想到她这位大姐现在变得这么平和,以前那些个偏执执拗的劲儿竟然半点踪影都没有了。都是成年人,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必然有其背后的缘由。贺画不打算多做探究,点点头算是结束了话题。

没有了必须要送的人,贺画便索性就拿出了一套理科的课本放在学校里,供知青们共同借阅,只不过把教材来源安排在老校长的头上,她自己是万不敢冒头的。

十月份,广播里正式播出了高考恢复的消息,此时距离高考只有两个月,大队里的年轻人中涌动的异常激动的情绪,之前的忐忑与不确定终于落到了实处,愈发用功起来。

县里边的高中学校更是爆满,有正常上课的,有各种补课的,各种关于考试的小道消息满天飞。

十一月份,贺画收到了周文韬的来信,信中罗列了十来所首都及其周边的学校,还有各个学校的大概录取成绩,意思很明显,希望贺画能到首都上学。

这倒提醒了贺画,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做,那就是,忽悠贺小弟离家出走!

尽管小院里的其他人都希望贺画去首都,但贺画本人却不这么想,她想去自己更熟悉的城市,魔都。

那里有她的母校,有她十来年的生活轨迹,有她熟悉的风土人情和食物口味,在这个异世界里,大概也只有那里能让她产生些许归属感,所以,尽管小院里的人都在首都,她也不打算去投奔他们。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忽悠其他的人来魔都了,首先就是贺小弟。

威胁、放狠话,怎么强硬怎么来。明确的告诉贺小弟,姐姐我将来会去魔都上大学,你自个儿识相一点,麻溜的一起过来!如果有其他顾虑,最少也要保证是苏城,其他的通通不行!

要是敢考不上,那姐姐回去之后会亲自监督你,那些寄回去的教辅书籍,将通通变成你的盘中餐!

一通升学指导完毕,贺画同志神清气爽,又投入到学习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开考 七七年十二月,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次考试,在瑟瑟寒风里仓促举行。

学历不限制,年龄放宽要求,只要本人健康,政治态度没有问题,都可以报考。以至于报考人数爆满,连印试卷的纸都准备不够,临时从别处调用。

贺画她们镇上,就有大大小小几百人去县里考试。有钱有门路的住招待所,没钱没门路的就找各种地方借宿,其中县里的各种学校能够挡风的教室、器材室,都成了打地铺的地方,挤挤攘攘好多好多人。

让她去打地铺还是有些为难的,为了解决住宿的问题,贺画提前一天来到了县里,拎着一只活鸡到了县政府大院,找赵伯伯帮忙。招待所不出意料的爆满,连考点周围的民众家里,都寄住着各种拐弯抹角的亲戚,没办法,来这里四年,贺画头一次是真的需要帮助了。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里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声音:“进来。”

办公室内还是熟悉的场景,贺画走进去礼貌地喊人:“赵伯伯好。”

一看是贺画,赵伯伯立马站起来:“你可终于来啦,再不来我都要上你们大队找你啦!”

贺大伯早早地给他打了电话,特意嘱咐他要照顾贺画高考的事,此事太过重要,不得不慎重对待。

“想着反正您都在这不用着急,就和队里其他人一起过来的。”贺画有些不好意思,大伯也给她打了电话了,辗转几次才接到,就是为了嘱咐一些考试的事情,所以她早就知道可以在考试期间过来借宿,并不是特别着急。

到了暖和的办公室里,手上麻布袋里,那只鸡开始活蹦乱跳的抢戏了。

赵伯伯一看,哟,还有只活的,不由拿手点她:“你个孩子就是事儿多,都这个时候了赵伯伯还能缺了你一只鸡吃?”

贺画挠挠头,尴尬笑笑不说话了。

“行吧,这会儿也没心情干活了,先跟我回家吧。”

县城就那么大,走个半个小时就到了赵伯伯家,并且还和她所在的考点是同个方向,贺画仔细的盘算了一下,路程大概走上二十分钟就能到,跟住招待所差不多。

赵伯伯家里,也是单门独护的一个小院,贺画一直不清楚赵伯伯的职位等级,也没人告诉她这方面的事儿,单看小院房子状况,大概率是不低的。

家里这会儿没人,贺画被安置到了一个客房内,待介绍了一番家中各处情况,赵伯伯就准备出门了,他还得赶回去上班:“家里暂时就我跟你赵伯母两人,宽敞的很,就当在自己家。你伯母现在也在上班,先休息下或者看会书,我就回去上班啦!”

“好的,您先忙。”房间确实宽敞自在,比招待所可舒适太多。有了好的环境,高考最后一点阻碍都没有了。

第一次高考,文科考语数政治加地理历史,还有一门外语,作为非必试项目,仅作参考不参与总成绩排名。两天考试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对贺·真学霸·画来说,题目相当简单,只有数学最后一道高等数学的题目,有可能拉开分数。

自觉考得不错,贺画也就放心了,因为她的母校,排名全国前五的综合性大学,录取的分数可是不低的,考之前多多少少有些压力。

这一番的感慨幸好只是内心独白,要是被其他考生知道,估计得拉满全天下的仇恨。

这一届的考生应届生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大部分知青的现状,都处于繁重的社会劳动当中。并且离开学校那么多年,知识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了,大部分人得到消息的时间比较晚,两个月的备考时间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复习。所以大多的人都是抱着微弱的希望奋力一搏,像贺画这样有把握的太少太少了。

开了挂的贺画同志考完之后心情还算平静,回到大队之后就投入正常的教学工作,距离小学寒假还有段时间,工作还是要认真对待。

而一起去考试的几位同事,刚回来的两天明显不在状态。相互对答案的、懊悔的、欣喜的,各种情绪肆意蔓延,直到过了个周末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等待的时间里,就有性子着急的知青、青年勤快的往县里跑,打听考试的成绩,连带着的,学校里几个参加了考试的老师,也消息灵通起来。

据说,有人作文拿了满分,一时就有各种羡慕;过了几天,又传言好些人数学只考了几分,又开始忐忑;然后,又有传言说,他们县里,竟然出了个数学满分的,羡慕坏了所有参考的人。

然后,何大成就跑来找贺画了,同时进学校又同事了几年,贺画和何大成倒是关系不错。

“贺老师,都说咱们县里有人数学考了满分,是个姓贺的女同志,不会就是你吧?”

啊?贺画看着何大成那又羡慕又怀疑的表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回想一下,考数学时确实有些顺利,题也不怎么难,但是满分这种事情,贺画还是没有想过的,于是只好应付道:“应该不是吧~”

何大成也只是猜测,随口一问,毕竟成绩没出来之前,什么事儿都说不准。

这一次的考试,成绩和排名是不公开的。各省都是自主阅卷,考卷数量太多,参与阅卷的就有不少本地的老师,多多少少就有消息透出来。

几天之后,又流传出一个重磅的消息,这一次他们省的文科高考状元,就在他们县,名字叫贺画,也就是那位数学考了满分的人!

一时之间,县里边的老师们都沸腾了,纷纷打听详情,贺画的来历就被翻了出来,不久后,各科的分数也被透露了,数学满分,语文扣了四分,政治基本都是主观题扣了十分,地理历史也只扣了四分,总分下来,总共才扣了十八分,听说就连备选的外语,也是优异!这分数,简直是魔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意料不到 实际上,咱们的贺画同志是正经开了挂的。她以前作为一个中学老师,难免会面对高考,高考题目是肯定要研究的。而第一届高考算是个传奇,好奇之下就会关注关注。

所以,第一次高考考些什么,大概她是知道的,就连数学最后有高数的题,她都清楚的了解,并且有针对的复习了,资料是特意让周文韬给她找好寄过来的。

事先的预知,加上长久的准备,在题目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情况下,达到这个分数并不奇怪。

这个消息一出,贺画自己没感觉,但学校里参加考试的几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带着一种莫名的幽怨~

……看得贺画鸡皮疙瘩直冒,都不敢在学校里多停留,一下课就麻溜的回家了。

考试之前这些人聚在一起复习讨论,相互交流一下经验,不会做的题相互问一下,来往得很是密切,可贺画从来不参加。别人喊她一起,也被她以要回家给俩孩子做饭等各种理由推脱了。

原因就是贺画她自己具备的知识是超越年龄、超越时代的,日常还不觉得,真到讨论学业的时候难免会说漏嘴,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去掩盖,多说多错,还不如省掉这些麻烦。

而其他人则是觉得贺画可能没存太大的希望,所以不想和他们一起学习进步浪费时间,这么一来误会就存在了,以至于后来成绩出来反差太大,就有些接受不来。

一月中旬,体检通知下来了,大队里被通知要去体检的只有五位,小学里只有贺画、何大成,知青大院有两位,还有一位是九组一位姓杨的青年,就是贺画学生杨婷的大哥。

体检很简单,只要四肢健全,五感没问题基本上都是合格的。大约是紧张过度,何大成同志血压狂飙到了一百五,把他自己和检验的医生都给吓一跳。那医生看他满脸通红,让他到外边吹了十分钟的冷风,再回头一量,正常了。

经此一事,何大成同志更加惶惶,回去的路上,拉着杨姓青年一直碎碎念,让贺画一通好笑。

被通知了体检,并不意味着一定会被录取,何大成的惶惶就是这个缘由。一月底,大队里收到了第一份录取通知书,是杨姓青年,被省城的一所知名大学录取了。贺画有些意外了,这所学校的难考程度,并不逊色于她的母校多少,能够凭真本事考上的,都是学霸级别,没想到她们队里还有这种隐藏的学霸。

接下来知青大院里也收到一封,然后就是何大成,被本省的一所师范类的学校录取。

去体检了的五人还有两个没有收到通知书,贺画有点忐忑了,连姐弟俩都看出了她的不安。

小暖男树根同学都忍不住安慰:“老师放心,你肯定没问题的。”

其实小树根心中是有些摇摆的,他希望老师考上,但又不希望老师离他们而去,看老师这几天不安的样子,还是考上好一些,这样老师就不会失落了。

看着两个孩子有些担忧的表情,贺画突然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自己这是在干啥?

高考只是一种途径,并不是唯一的路,就算这次出了意外没录上,下次不还有机会么?

况且,以她的成绩还能没录上,怕是得出大新闻,这么一想,总算放松下来。

恢复了心态的贺画没等到录取通知书,倒是等来了一个想象不到的人。

小年前一天,下午的时候,贺画正带着两个小朋友处理捡回来的河蚌,没有干活扛大梁的男士,重活轻活全都需要自己上。幸好姐弟俩现在也算是小大人,可以帮不少忙。

正在路边清理着河蚌肉,一个人影停在他们边上,贺画抬头一看,竟然是贺文茵。

“找我有事?”贺画开口问,不热情略冷淡,正常对这位大姐的态度。

贺文茵其实是心里有些复杂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今天这么一出,感觉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有点事。”

贺画疑惑的抬头看向她,难道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儿?不然她们两个也没有其他的交集了。

“你的通知书来了么?”贺文茵问。

“没有。”贺画摇头,这事也瞒不住,邮递员有没有来过邻里邻居的肯定会知道。

贺文茵点点头:“听说你的成绩很好,通知书是肯定会来的。”

咦,这位不会是来安慰她的吧?怎么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既视感?

呸呸呸!一不小心把自己骂进去了。

“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知青那边有人不甘心。”贺文茵停了一下,看着贺画扬起的小脸,心中升起复杂的情绪,是不是贺画从来不曾抱怨乡下的生活,便是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能够回城?还是通过这样人人羡慕的方式?

不过现在录取通知书还没到,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听说有人不甘心自己落选,打上了被人通知书的主意。”

哈?贺画有些疑惑,难道要偷别人的通知书,自己去上学?

这不太好实现吧?报名表上面都会有照片,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贺文茵看她不解的样子接着说:“大概是打算毁了别人的通知书吧,所以到时候你的通知书到了,一定要收好。”

整个镇上几百人去考试,通知去体检的不到十个,他们大队算是人数非常多的。对于那些没有希望的人来说,往常大家都是一样,突然一下就有人能够回城而且此后的命运就不同了,落差太大接受不了,心里阴暗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好,暗地里出手毁了别人的希望也有可能。

贺画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她相对来说要安全许多,因为单独住在小院里,没有跟其他人混住,自然别人很难找到下手的时机。

不过今天……

贺文茵特意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事儿?怎么就有点不太正常的感觉呢?

“那行,我先回家了。”贺文茵把事儿说完,也不再在小院这边停留,真的就这么走了。

贺画:“······”

难道这人转性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新的篇章 已经过了小年,她们小院还没准备多少年货,便带着姐弟俩直奔养殖场,按照惯例来了十鸡十鸭套餐,手把手的教姐弟俩腌制腊味。

大年三十早上,贺画正指挥着小院唯一的男士、树根同学咔嚓了一只鸡,突然听到叮铃铃车铃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见邮递员停在了小院外边,喜气洋洋的喊着:“贺老师,你的通知书到啦!”

终于来了!

贺画此时不急了,有种尘埃尘埃落定般的释然,接过一看,果然是来自她的母校,大约是外省路途遥远的缘故,来的晚了一些。

谢过了邮递员,收过通知书收好,贺画没急着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是先准备好年饭吧。

“张树根小先生,鸡杀好了么?”

“还没,老师,这鸡太活泼了,我一个人按不住。”树根同学此时双手拧着两次鸡翅膀,支棱老远,那只待宰的鸡,仿佛预见了即将到来的可怕命运,使劲扑腾着。

杀鸡他是不怕的,只是他这会儿还小,以前有男士在的时候这事儿轮不上他,也是今年才学会的技能,业务不是很熟练。

春柳在一旁看得乐呵,她虽然是姐姐,但也是女孩子,杀鸡这种事情是没干过的,跟年龄大小可没关系,没看连老师都不敢杀鸡么?

贺画无奈,只好上前帮忙拧翅膀,这会儿她无比怀念隔壁的三位男同志,他们在时,这种场面她老早躲远了。

这个年过得欢乐开心,吃完年饭收拾完毕,贺画回到房间拆开了那封通知书。此时的录取通知书,十分简单,一点都没有以前她收到的那份华丽,只是代表的意义是同样的重大。

咦?贺画仔细的看了一下,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她录取的竟然是经济系!

什么鬼,我明明是填报的历史系,为什么录成了经济系?

······这下可麻烦了,本想省事儿走条老路,连毕业论文研究生论文她都还有印象,需要找哪些资料都有经验,这几年能省省力气,倒腾空闲干别的事儿。没想到打算落空,大学还得去趟一条新路出来。

贺画捂住脑袋,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左想右想,大概可能是她勾选了——服从调剂?

天呐,早知道就不选了!

世间没有早知道,填志愿是在考试之前就要完成的,没考的时候,纵然是早有准备,她也没料想到自己能考这么多分。保险起见,必然会选择服从调剂,哪怕再填一次,还是得选的。

左想右想没得办法,这时候换专业可不像后来那么简单,只要成绩优异,能够证明你的能力,连双学位都有可能。还在半计划的年代,服从命令是社会给你上的第一堂课。

算啦,到时再看吧,大不了到时候跨专业考研考回去好了。

确定了消息,贺画就往各处报信了。初三,贺画就交接好了工作,买了初五的票,去学校报到之前,得先回去江市一趟。

几年过去,总得回去看看大伯父大伯母,也让他们见见她。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张树根同学很不客气的抱着被褥挤到了贺画的房间,他今年才十一岁,勉强能算个孩子。

“老师,你还会回来么?”熟悉了之后,张树根同学话还是比较多的,明天老师就要走了,此时的他心里溢满了不舍,忍不住开口询问。

“老师可能不会再回来咯,不仅仅是老师,等你们长大了,也会离开这个地方,老师只是离开得早一点。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可以通过高考考到老师所在的城市,那时,我们就会又见面了。”

“那还要等多久?”

“姐姐要快一点,你的话老师可能就要等久一点咯。”春柳过完年十四,已经上高中了,贺画不知道五二二学制什么时候会改革,最长四年,最少两年,春柳也会迎来高考。

“老师的学校非常非常难考,要一直很优秀才有可能哦,所以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学习才行。”

“嗯!”几年的朝夕相处,姐弟俩都对贺画产生了依赖感,以前小院就是家,以后,小院只能算一半,还有一半,跟着贺画一起到了陌生的城市,等着他们去寻找,去到达。

贺画把所有的书都留下来了,她自己的,加上隔壁先前留下的,小院现在藏书不少。其中有一半的课本,可以完成中学部分的预习,一半是课外读物,可以丰富阅读内容,拓展知识面,这对于乡下的孩子来说,是一笔珍贵的财富。

两个孩子成绩都不错,到时就算考不上她的学校,魔都学校那么多,说不定等他们参考时,已经不那么难考了。以树根同学的欧气程度,这些到时只怕都不是问题。

把书留下,把大部分的旧衣服留下,家伙什贺画只带了自己的个人用品,一套学校里用得上的被褥,暖水瓶什么的,还是留下来给姐弟俩用。此外,贺画还特意找了大队长,大队里只补贴到孤儿的十六岁,姐弟俩以后上高中的费用,队里是没法管的,这些到时都由她来提供,如果到时提供不及时,请大队长代缴,她之后会还上。

然后给姐弟俩留下了少部分应急的钱,嘱咐藏好,在有自保的能力之前,太多的钱财只会给他们招灾。姐弟俩现在拥有的资源,已经超过队里同龄的孩子太多,这些就够了。

告别了几位对她照顾有加的长辈,贺画拧着那只木头箱子,挎着刚来时那个小挎包,踏上了返城的火车,被褥已经直接寄往学校,此时身上的行李,除开两只鸡鸭套餐,加起来不超过十斤,也算是轻装上阵。

坐在依然慢的感人的火车上,回想自己下乡的这四年,贺画感慨良多。

没有几位长辈的照料,她不会来到这样轻松友好的环境;

没有隔壁几位友人的帮扶,她不会过上富足无忧的生活;

没有她自己的努力,更不会有现在的超脱。

总之,感谢那些帮助她的人,也感谢自己,现在她终于回城了,人生也即将踏入新的篇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火车轶事 贺画上一次坐火车,还是四年前。

那时的她刚踏上下乡的路程,充满了对于未知生活的各种猜测,是无暇多留意同行中的人和事的。现在不同了,一切开始往积极的方向发展,心态都变得乐观起来。

大年初五,全华夏大部分人还沉侵在过年的团聚中,火车依然按点运行,乘车的人却没有往日的多。贺画只买到了坐票,她所在的市区只是一个小城市,估计都少有卧铺的名额,所以上车之后立马找了列车员,想要加钱换卧铺。

大概因为人不是特别多的缘故,卧铺有空位,很快贺画便达成了目的。提着大木头箱子,贺画在下一站的时候直接在站台上奔跑,换至卧铺车厢。

外边徘徊等待上车的人少,有更多的空间,比直接在车厢里穿梭要方便快捷太多。

正奔跑间,就听见站台上有人尖声惊叫:

“放开我,放开我!”

循声望去,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青年,正跟几个干部模样的男人推搡拉扯。女青年拼命地往火车方向冲,却被人揪住了胳膊,正努力地拽开几只揪着她胳膊的手。奈何阻拦的人太多,揪完一只马上就有另外的补充上,可谓是做无用功。

几位车站的工作人员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既不上去帮忙拽人,也不阻拦人拉拉扯扯,颇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事情有些不同寻常,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如果是做坏事的人,工作人员不可能不管。但终究是别人的事,没必要为了好奇耽误自己的行程,贺画先上了自己的车厢,找到卧铺把行李放好之后便又到了车门处,和几个看热闹的乘客挤着往争吵处看。

“可怜哦,都快上车了还是被抓回去了!”看热闹的乘客之中一位大娘模样的人感慨,大概是同为女性的缘故,她的立场明显偏向于女同志。

“他们为什么抓她?”贺画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便在人群后边好奇的问了。

“还能为什么?知青,没有手续偷跑出来的,想回城里过好日子呗!”马上就有个中年男子似有不屑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连车站的工作人员都不阻拦。贺画看着犹在挣扎的女青年,有些不是特别明白,都有逃跑的勇气了,为什么不努力努力,光明正大的考回来呢?

人的际遇不同,选择必然不尽相同,身为学霸的贺画同志,想来是理解不了学渣们就算把书吃了,脑子里边也留不下任何知识的苦恼的。

而且其他人也不像她这样有先知的能力,多少年的苦等等不到回城的契机,青春都耗用在泥土之上,又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自然理智消磨殆尽,要孤注一掷的。

火车门在列车员尖锐的哨声中渐渐的关上了,女知青发出绝望的哭嚎。此时负责拦人的干部也不拉扯了,任人瘫坐在地上,宣泄自己的情绪。

没了热闹可看,乘客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贺画也终于躺上了舒适太多的卧铺,任慢悠悠启动的列车拉着她去往新的起点。

经过一天一夜外加大半天,下午三点多,火车终于到达了江市。随着拥挤的人群下了车,待双脚站在了站台上,贺画长舒一口气,幸好以后再也不用坐长途火车了,真要命!

慢慢腾腾地挪出了站,远远地就看见人群里高个儿的大伯父,旁边还有个有些熟悉的小青年,应该是贺小弟了。

贺画兴奋地挥着手,提着箱子冲了过去:“大伯父,我回来啦!”

两人反应有些迟钝,待贺画冲到近前,大伯父这才上前几步,接过贺画手上的箱子,很是高兴的说:“回来就好。”

“姐,你这么包成这个样子?我都不认识你啦!”旁边的贺小弟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头包得严实,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的人,就是她的姐姐。

贺画拆开包头的围巾,露出了漂亮的脸蛋,除了眼下有些青黑,看着状态还不错。

做此装扮实属无奈,二十岁的贺画同志脸蛋、身段、气质、装扮样样不缺,走在路上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以前宅在小院不出门,周围都是熟悉的人,真没啥体会。这次可不一样了,单从县里到市火车站这一路上,来了好几波搭讪的人。

贺画孤身一人出门在外,看谁都像是人贩子,对这些人自然有多远躲多远。稍微有些纠缠的,立刻大喊救命,大庭广众之下,搭讪的人也只好悻悻然退走。

是以贺画到了火车站,立马掏出围巾把脸围个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省去了许多麻烦。

只是这些贺画也没打算说,省得被人当做自恋狂:“这是时尚,是潮流,小孩子不懂。”

“姐,你不弄这些就很好看了。”贺小弟很是认真的恭维。

“那是,也不看是谁!”贺画骄傲的昂起头:“倒是你小子,这几年是吃了猪饲料么,怎么长这么高了?”

说起身高,贺画就隐隐心口犯疼,体检那回终于知道了她这辈子的身高,净身高一六四差一点点。明明那么努力的吃、尽情的睡,离她期望的一六五还差一厘米多,这会儿看着贺小弟,明显超过了一七五不少,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差这么大呢?

贺小弟傲娇的昂起头,这么一看,姐弟俩倒有些相似了。

贺画看不过眼,拿手拧着臭小子的胳膊:“电话里头没来得及问,你考上哪个学校啦?”

“嘿嘿,是苏城大学。”贺小弟一点也不介意,拧着又不疼。

“不是让你优先填魔都的学校嘛?怎么,是没自信还是分不够?”贺画用力地按了他胳膊一下,不怀好意的质问。

“都没有,当时我们老师说,魔都毕竟隔着省,不如苏城大学来的稳当。”毕竟苏城大学是他们省内的学校,对省内的学生会有一定的优待政策,比报个外省的学校来的把握更大一些。而且苏城大学也是非常不错的学校,能进去并不算不好。

也有道理!贺画点点头,行吧,这一条算你过了:“那你是啥专业?”

“嘿嘿,建筑学。”

“啥玩意?就你还建筑学,别给人房子设计得塌咯!”

“姐,你可是我亲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

旁边的大伯父笑呵呵地看着姐弟俩斗嘴,分别几年的生疏,渐渐就在斗嘴中慢慢消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友爱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外边走,刚出火车站往公交车站台方向走,就听见前边不远处停在路边的小汽车,滴滴滴喇叭按得直响。

透过摇下车窗,看见一个带着些许熟悉的脑袋朝这边伸着:“这位美丽的女士,需要坐车么?”

贺画左看看右看看,发现人的视线方向正是自己这边,就是认识自己的没错吧?等一下,这熟悉感……然后莫名的就升起了一个直觉,这位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二哥?”

她有些不确定,毕竟贺小画和贺志成太多年没见了,原本有些青涩傲气的青年现在似乎变了不少。

贺画自己没办法肯定,便去看旁边的大伯父和贺小弟,这两人都不说话、笑盈盈的望着她,懂了,那应该就是二哥了吧?

“哟,几年不见,小丫头就不认得我啦?亏我还为了接你,特意找人借了车,真是伤心啊!”坐在车里的青年第二句话就带了些熟悉的味道,是二堂哥贺志成本人了。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位青年,贺画心底就突然冒出许多亲切和依赖来,这些莫名的感受,将初次见面的陌生感迅速消融,一下子贺画就进入了妹妹的角色。

“许久不见二哥,小妹一时被二哥的风采镇住,未能及时见礼,还望二哥原谅则个。”贺画说罢,叉着手怪模怪样的作了一个揖。

呵,几年不见,小丫头都变得调皮了。贺志成眼含笑意,朝后座努努嘴:“上来吧,原谅你啦!”

几人嘻嘻哈哈上了车,大伯父坐副驾驶,两个小的坐后面,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家了。

汽车刚停在小院门口,听着动静的大伯母就赶紧迎了出来:“哎哟这是谁呀?咱们家状元回来啦!”

贺画冲过去,给了大伯母一个大大的拥抱:“大伯母,我可想你啦!”

“想我也没见你回来看看,就会哄我!”大伯母拿手指戳着贺画额头。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贺画也不躲,虚戳一下,一点都不疼。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天,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贺画把自己的箱子打开,掏出里边的鸡鸭套餐递给大伯母:“这些吃的,就是我这些年排名第二的收获了,为了把它们带回来,您看看我的手,可遭罪啦!”

散养吃粮食的鸡鸭养得太好,肚子上肉厚油多忒肥,就算经过腌制风干了、烘干了,也只轻了些许。四只鸡鸭,加起来十来斤,比她行李都重,对贺画而言可不就是大的负担了么!

“那可赶紧,你大伯父惦记这一口很久啦!”大伯母接过套装,很是宝贝的拿进厨房处理了,他们虽说在城里,想要吃上这个可真的太难了,正常人家过个年最多弄个一两只鲜活的宰了吃,少有人还有多余的另外处理的。

一顿饭吃完,贺画找回了家的感觉,毕竟在大伯家长大,就算后来上了学,放假的时候也都在这里,这种熟悉感是没办法伪装的。

大伯父家中还保留着她的房间,大家都知道她坐了长时间的火车,吃过晚饭便让她回房休息了。只有贺小弟磨蹭在她门口,还犹犹豫豫的,似是有话要说。

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测青春期的男孩子在想些什么,贺画打着哈欠直接问他:“贺卫国你溜我门口不走这是干嘛呀?有事儿快点说,我要睡啦!”

贺小弟终于期期艾艾的开口:“姐,你···你打算回去不?”

“回哪?老贺家?”贺画淡淡的开口:“回去干什么,等着他们把我的通知书再卖一次么?”

她丁点不介意让贺小弟感知到她对老贺家的排斥,轻声嘲讽道:“哦,差点忘记了,我和老贺家已经断绝关系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他们想卖也卖不了咯!”

贺画说完,也不管贺小弟那复杂的表情,关上房门睡觉去也。就这点破事儿还打扰不到她,毕竟于贺画来说,那些人是无关紧要的。

可怜的贺小弟,被姐姐无故的怼了一脸,这会儿还得回老贺家睡觉。

原本他在贺大伯家待得好好地,贺志成休假回来后,他便失去了睡觉自由。无他,矫情的二哥嫌弃两个大男人在一张床上挤得慌,还霸道的不准他睡姐姐的房间,一点也不友爱弟弟……

尽管如此,贺小弟也只能默默吐槽,半点也不敢当着二哥的面逼逼。

第二天,大年初七,一大早大伯母喜气洋洋的在客厅里摆放各种点心,又忙忙碌碌准备午饭的原材料。睡饱了的贺画刚起来看到这副模样有点疑惑,这貌似不大像是为了她准备的吧?

她昨天到家,按理来说大伯母兴奋期已经过了,有什么特意准备的东西昨天都应该用上了。不是为了她,那这是有别的事儿?

“大伯母,今天有客人来?”贺画终于忍不住,扒着厨房的门问在里边快乐的忙活的大伯母。

“是呢,今天上午有个姑娘过来,跟你二哥见见面。”见到贺画起来了,大伯母把留给她的早饭放锅里开始加热,方便待会儿贺画能吃上热乎的。

哇,相亲局啊!

没想到她还能赶上这样的场面。想想二哥的年龄,二十五,也该是要结婚的时候了。想到这儿贺画也高兴起来,带着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心理,上前问忙碌的大伯母:“那我能做些什么?”

噢噢!有好戏可看咯!

“你呀,待会儿帮我好好观察观察他们两个人,然后向我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

伯侄两个嘻嘻哈哈,晨练完的贺志成就在这时走了进来:“两个人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大伯母见他满头都是汗,颇有些嫌弃的催促:“你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待会儿小李就要来啦!可别跟我不上心,人家小李脾气挺好的,长得也不错,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贺志成耸耸肩,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让旁人看着确实有些欠扁,不过还是听话去卫生间洗漱了。他妈的眼光和他自己的眼光那是差着好些距离,真好不好、合适不合适还得让他自己来评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被迫营业 十点钟的样子,大伯母口中的小李就到了,羞答答的一个人提着一封点心敲响了贺大伯家的门,大伯母听见忙去给人开了。

然后贺画便看见了自家二哥的相亲对象:身形不瘦,线条养得还挺好,符合长辈眼里有福气的长相,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含羞带怯的看着你,像是会说话,一个还挺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姑娘。

大伯母热情的招呼小李到客厅就坐,点心、饼干、水果源源不断地端到茶几上面招呼着人吃。待给几个年轻人相互介绍完,她就正大光明的遁进了厨房准备午饭,临走之前还使劲朝贺画使眼色,示意贺画也可以遁走了,毕竟要给相亲的两人留一点独处空间。

贺画接收到信号也想遁走,正想起身,忽的就感觉后边的衣服就被拽住了,贺画看向坐在旁边的二哥,眨眼又朝后边努嘴:

“二哥你拉我衣裳干啥?我要遁走了。”

贺志成拽着贺画的衣服不松手,拿下巴点了点贺画,又点向对面坐着的姑娘:“你上!”

你相亲让我上是几个意思呀?

贺画拿下巴给点了回去:“自己上!”

贺志成拿眼望屋顶:“不同意,那就都在这耗着呗!”

兄妹俩一番眉眼官司悄无声息,坐在对面的小李有些害羞的低着头,啥也没发现。

贺画受制于人,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李姐姐,我今年二十岁,应该可以叫你姐姐吧?”

她有些不确定,之前少和人套近乎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这会儿的人介不介意被人叫姐姐,只好先试探一下。

小李姑娘终于抬头了,拿她拿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贺画回答:“可以的,我今年二十二岁。”

贺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踩雷:“李姐姐参加工作了吧,不知道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嗯,在医院做护士。”小李柔声的答着,声音也比较好听。

护士挺好的,至少在长辈眼中是良配的职业。贺画开局成功,见贺志成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想搭话,还得接着上。

“李姐姐家里有兄弟姐妹么?”

“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李姐姐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么?”

······

就这样,贺画充分展示了啥叫‘代言人’的角色,为男方代言之后,见对面的这位李姐姐也不知如何开口,索性角色转换,开始为女方代言:

“二哥,你们平时训练有休息时间么?”

“有,原则上一周可以休息一天,实际上得看领导安排,或者跟着任务走,休息的时间大多说不定。”

“二哥你不训练时都做些什么呢?”

“不训练都在营里边待着。”

就偶尔出去买买东西,和朋友聚聚餐,这都不是重点,就没有必要说明了。

才和二哥聊了两句,贺画就感觉这天要聊不下去了,这位男士有些不配合呀,多说点话能浪费您口水怎么的?

“······那你们可以申请家属随军了么?”

“暂时还不行。”

“······那你一年有多少假期?”

“说不好,有时一年能休个十来天,有时没法休。”

“······”

贺画听得都有些尴尬,像你这样没法随军、一年到头不见人、没啥共同话题的人,要不是我二哥,我能直接走人好嘛!

好在对面的那位姑娘脾气应该还算不错,可能对对象的要求也不一样,尽管听了一番尬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满意的神态,也许这便是性格好?难怪能被精明的大伯母看上。

一顿天聊下来,本来准备吃瓜的贺画被迫下场,尬聊过程感觉相当吃力,好在不久后大伯母喊准备吃饭,终于把她从二哥的魔爪中解放出来。

贺画刚跑进厨房端菜,就被大伯母扯到一边,压低着声音说:“之前那么朝你使眼色,没看到还是没理解呀?怎么不让他们两个人单独聊会儿?”

贺画苦着张脸:“接收到了也理解了,可二哥扯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我也没办法呀!”

“个臭小子,看我待会儿不教训他!”大伯母狠狠地说。

贺画连忙点头,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太不像话了!相亲这种事情尽然拉着她这个妹妹来挡枪,害我连瓜都没吃成。

吃过午饭,这位小李姑娘就提出告辞了,毕竟能够聊的话在上午也聊得差不多了,也算是正式的见过面了,如果有意向的话自然知道后边该怎么办。

在大伯母的眼神压力下,贺志成被迫接下了把人送回家的任务。可他这人不愿意干的事儿你就是逼他也能想方设法给你嚯嚯,果然,出去没过多久,估摸着最多也就送人到前边的巷子口,他人就回来了,摆明了半路折返,不太讲究。气得大伯母锤了他几下:

“你个臭小子这么好的姑娘你还看不上怎么地?这么不上心我看你分明就是想和我对着干!”

被捶的贺志成不痛不痒,就这点力度还不如别人给他搓澡的力气大,也不接大伯母的话,反而开口对贺画说:“妹儿呀,休息好了么,可以陪陪你哥出去逛逛不?”

一下子把战场给转移了,可谓将原本的对手藐视个彻底。

出去什么的她当然不介意,但贺画见大伯母开始瞪眼,立马义正言辞的拒绝:“本来休息好了,奈何今天承担了过于重要的角色、说了太多话,又给累到了,得明天才有空。”

咱人在屋檐下,还是先低一把头的好呀哥哥!你就服个软又不会少了块肉,非得给人气着,图啥呢?

“行吧,明天就明天。”贺志成挑挑眉,转身就要走。

“你看你,有没有一个哥哥的样子,当面相个亲还要妹妹当传声筒,太不像话了!”大伯母就有些爆发了。

“就是,真不像话,我得多尴尬呀!”贺画跟着拱火,可谓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贺志成没听到似的继续往房间里走:“等着,送你个东西补偿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齐全 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但感觉应该是要给礼物的样子,这么一来贺画倒是有了些期待。

不一会儿,就见贺志成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比砖头略大一点的纸盒子,盒子上写着几个大字瞬间将神秘感消除得干干净净:‘某某牌收音机’。

贺志成把盒子递给贺画:“喏,为了祝贺咱们家出了个状元,给你的礼物,我这哥哥可以吧?”

“收音机?”贺画接过盒子打开,确实是一台收音机,比之现在多见的箱子式样的,这款就显得玲珑很多。大约只有二十厘米长,宽五厘米不到,通体银色,线条流畅,样式还挺好看。这玩意现在虽然金贵,可她没有听收音机的嗜好呀?

似乎看出了贺画的不理解,贺志成一副心有成足拿过收音机开始摆弄:“你哥我是谁,送你的能是一般的东西?”

收音机里边的电池显然是已经配好了的,打开开关就滋滋滋响了起来,拧动调频率的按钮,来回实验了几下寻找稳定的频率,大概有一两个广播电台正在播放这一些节目,贺志成丝毫没有停留,不一会儿就停留在一个稳定的频道,挑着眉看向贺画。

嗯?全英语广播?

贺画好奇上前,把声音略微开大了一些,终于可以听清楚了,真的是纯正的英文广播,听着语速挺快,好像是个广告。

贺志成得意的瞅了贺画一眼,又换了个频道,变成另外一种语言,贺画听着主播的语调有些烫嘴,一句话恨不能说断气,大概率是俄语了。

“早听说你们大学里要学外语,特意给你弄的,我这个哥哥可以吧?”

贺画竖起大拇指,太可以啦!

这会电视机凤毛麟角,收音机的时代还得延续将近十年。市面上能买到的收音机大多是国产的,因为某些特定的原因不可能收听到国外的频道,显然这一台是经人改装的,不知是自己动手还是请别人帮忙。

总之,这么一台稍有特殊的收音机是相当的费钱、费票又费心了。

贺志成将收音机塞给贺画:“行了,自己收好,这玩意仅此一个,卫国那臭小子都没份。”

倒不是他怕费钱的事儿,主要收音机的票太难找了,得是政府或者大的单位一年到头还能分得两张票,整个市场都处于紧缺的状态,黑市上基本一出现就被买走。就这一张票,还是他借着妹妹成了高考状元的名头,死皮赖脸找战友换的,一时半会儿再难弄到第二张。

旁边的大伯母看着高兴,凑到贺画面前神秘的说:“等着,我也有好东西给你。”说完,兴致勃勃转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出来。来到近前,大伯母将盒子往贺画面前一递:“喏,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入学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还挺神秘!

贺画把收音机放到一边,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边摆放着一只精致小巧的女式手表,棕色皮质的表带,银色发亮的表盘,表盘中间一朵小梅花,十分的漂亮。贺画喜滋滋的拿出来戴在手上:“太好看了吧,谢谢大伯母!”

整个手表显得十分秀气,配着她有些白嫩的手腕,养眼的不得了。举着手转了一圈,这个她一直舍不得买的大件必备物品,终于到手了,开心!

······

这头贺画收礼物收到手软,在老贺家的贺小弟正神色郁郁的吃着饭,他对二哥把他赶回来一事怨气未消,怎么弟弟就不是人啦?偏心得这么明显,太过分了!

旁边坐着的贺建国见他没个好脸色,一时有些看不过眼,嘟囔道:“天天吃现成的、喝现成的,还摆一副臭脸。”

这一番抱怨贺小弟自然是听见了的,但没打算理他。自从他高中毕业之后,在家复习准备高考的半年时间里,各种挤兑的话听过太多太多。大哥大嫂一起唱双簧,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贺小弟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他们哥嫂辛苦干活养活,脸皮太厚···

但实际上,老贺家的开销还真不是贺建国那仨瓜俩枣支撑的,他们小夫妻挣的钱大部分都自己藏了私房钱,可悲的是贺建国这个傻子,至今都搞不清楚他们夫妻手上有多少私房钱,都是谢晓芳把控着,他也只知道告诉给他的数字。

这些挤兑排遣直到最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才渐渐消停了。但是也只是把挤兑变成了现在时不时的酸话,大有要是身份转换,换他啥事不干专心复习半年,也能考上之意。

人长大了,各种矛盾都会慢慢显现出来,经此一事,贺小弟深刻感受到,这个家大概是容不下他了。

一旁的谢晓芳见贺小弟谁都不搭理,感觉有些好拿捏的样子,不由开口询问道:“听说三妹也回来了,她不打算回来看看么?”

她在纺织厂工作,厂里内部消息流传还是非常快的,大伯母自从得知贺画的高考成绩,高兴得到处宣扬,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成就感,她自然有所耳闻。这留心上了自然就有许多踪迹可寻,贺小弟也不是个能掩饰情绪的人。

“回来?她可不敢!万一这回有人惦记她的通知书呢?”大概是昨天被贺画怼得无言以对,贺小弟还蛮认同贺画的观点,他们家的人还真能干这种事儿。

吐槽完毕,也不管饭桌上各人的反应,放下碗筷便出门了。暂时不想去看二哥的臭脸,还是先跟同学混两天吧。

饭桌上的人都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作为当事人的谢晓芳,当初刚到厂里时,受尽了白眼和各种排挤。后来更是一旦有贺画的消息传出来,众人都要讲究她一番,没啥实际上的伤害,就是心里着实不好过。想到此处,不由眼泪蒙蒙,委屈得哭起来。

才哭两声,立马给贺妈喝止住:“哭什么哭,别又给我大孙子给哭没了。”

谢晓芳头胎生了个女儿,不招一家子待见,这会儿怀着二胎,正是敏感的时候,闻言也不得不止住泪,她也想生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逛个街 次日初八,工厂逐步恢复了正常运转,大伯母也要上班了。也就是因为大伯母在工会上班,负责工人的福利什么的,过年之前特别忙,年后这才多了些假期,不然纺织厂工人岗位的那是过年都要轮岗,断没有休息这么长时间的。

像她们家在街道里工作的大伯父,整个年节就休息了两天,一天是大年初一,还有就是接贺画回来的那天了。

吃罢早饭,等贺画把房间打扫收拾完毕,已经快九点。大伯母不在家,她一点事儿也没有,这打扫做饭的事就自动捡了起来。现在有了手表,时间上倒是精准了许多。

见人忙得差不多,一直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的贺志成站起身,拿起大衣准备往外走:

“妹儿,走吧,陪哥逛逛大街去!”

贺志成多年当兵,天南地北的战友聚在一起,就会有各地的方言,其中最好学的就是川普和东北风味,以至于现在说话都有了点北方的大渣子味道。

“好嘞!”这是昨天就敲定的事儿,贺画很痛快地答应了,也不用怎么收拾,大衣一裹就能出门了。

说是逛大街,一点也没有瞎逛,街面上那只是路过,一会儿都没有停留。两人在贺志成带领下溜达的方向相当的有目的性,七拐八绕的贺画都不知道这会儿自己在哪儿了。

“二哥,这地儿附近没街吧?”

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附近都是居民区,还收拾宽敞齐整,让人一看就知道,住这里的人身份都不会简单,至少比他们家要强。所以他们俩这是上居民区里头逛大街?

“还真当逛街呢?瞧你那傻样儿,今天中午可没人做饭,哥带你上战友家混一顿去。”

贺志成说得理所当然,要不是昨天就提起过,明显的蓄谋已久,贺画还真能相信中午混饭吃才是主要的目的。

现在都到了这儿了,贺画也不打算跟他杠,跟着走就是了。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一个小院前停下,贺志成上前敲门:“孙大伟,在家不?”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瞧着和二哥贺志成差不多年纪,一看院子外边的人,忙出来把院门打开,笑容挂上脸庞:“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叫孙大伟的军人把两人迎进了家门,两人应该挺熟悉,勾肩搭背很男人地交流了一会儿感情,这才把目光投向走在贺志成后边的贺画,有些疑惑的问:“这位是?”

还不等贺志成回答,孙母从厨房端着两杯热茶出来,分别放在贺家两兄妹的前边:“瞧着你们俩还有点像,是兄妹吧?”

“是的伯母,这是我妹妹贺画。”贺志成接过递来的茶水,先给贺画让她捧着暖手,正月里还是有些寒风的,走了这么一会儿鼻子都有些被吹红了。

“哦?不会就是你说的这次高考考了状元的那个吧?”孙大伟像是提前有些了解,看着贺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嘿,先前还在部队的时候,就听贺志成吹嘘自己妹妹好看懂事有才华,还以为是瞎编,贺志成他家就两兄弟,档案上写得清楚呢,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侥幸而已。”贺画自己谦虚,最近被夸太多,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小姑娘挺谦虚,我们附近有家孩子就考上个普通大学,高调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就该让他来看看你这正经的第一名是什么样子。”孙家伯母显然对那家人颇为不忿,很是满意的看着贺画。

然后,令贺画大跌眼镜的是,她二哥贺志成同志,立马接过话头,开始了对她的商业吹捧。

什么总分多少藐视群雄,什么满分之类的,还把她写作的事情扯了出来,很是直白地将她塑造成一位人见人爱,优秀非常的好妹妹,听得她尴尬得要命,严重怀疑起自家二哥此行的真实目的。

这位哥哥不会昨天自己相了场亲,今天就把她这个妹妹给套路了吧?

看着不断附和着二哥吹捧的孙家母子,贺画越看越像这么回事,坑妹啊!

贺画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好不容易熬到了午饭的时间,贺画趁着孙大伟去厨房帮忙的一会儿工夫,跟二哥嘀咕:“二哥,你该不会是带我来相亲的吧?”

相亲我不拒绝啊,但是也好歹先通通气,好让我有所心里准备嘛!

贺志成诧异地看着她:“怎么可能,你想多了,人家都结婚了。”

“真的?”

难道是她想多了?哥哥还是好哥哥?

“骗你又没啥好处。”贺志成瞟了她一眼,一点也没有刚才在人前感觉要将她捧在手心里的那种热切的模样。

但此时这个不重要,贺画瞅着他的神色不像是说假话,这才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今天这一出又是为啥呢?

管它呢,只要不是相亲,就当是跟着二哥来混吃的好了。贺画放下了包袱,乖巧地配合起二哥的表演,欢欢喜喜的蹭吃蹭喝了。

吃过午饭没多久,兄妹俩就提出告辞了。走出孙家院子一段距离后,贺画忍不住开口问:“咱们上人家家里混饭吃,又不是相亲,你给我那么夸张的一通夸奖是为哪般呀?”

就感觉是要急急地将她推销出去一样。

听她这么一说,贺志成还不乐意了:“哪里夸张了?哪个说的不是事实?哦,就许他们天天在我面前炫耀媳妇对象,还不许我炫耀自己的妹妹啦?”

……呃,原来是来自单身狗的怨念!

听这语气怕是往常没少受到攻击,怨气辣~么大!

贺画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的哥哥呀,你怨人家秀恩爱塞狗粮,自个儿找个媳妇秀回去不就好了,拿我这妹妹顶上,是不是走错路线了?

“二哥你真幼稚!”贺画实力吐槽,不仅幼稚,还选错了方法,太过直男的思维想出来的办法,根本达不到回击的目的!

贺志成轻哼了声,双手插兜昂着头向前走,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名场面 兄妹俩走在回去的路上,贺画想到昨天的事儿,忍不住开口问:

“二哥,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怎么还没混上可以随军的级别?”

这都七八年了吧,再不往上升马上便要退伍回家种田了,也不对,应该早就回家了才是。

“谁说的?我的级别可以家属随军了。”他是连长职,论级别早就可以随军了好么?这不是没家属要随么,这什么妹妹呀,还使劲往他伤口上撒盐!

贺志成斜了她一眼,感觉被自家妹妹看轻了一样,哥哥的形象必须高大!

“那不是昨天你自己说的么!”

“哦,那是因为我们家属院还没建好,没地方住,所以暂时还申请不了,没错呀!”

贺画无语的看着他,错大发了好么?

这么一想,这哥哥还真有点幼稚,不会是没看上昨天那位李姐姐吧?

还真有这个可能,贺画也没好意思问,显得自己有些刨根究底了,兄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走,这会儿工人都复工了,路上没几个人,倒真是压马路了。

在路过一个巷子拐角之时,贺志成突然的停住了脚步,迅速地退回拐角后边,还顺手把贺画也拉了回来,竖起食指在嘴边,示意禁声。

怎么啦?贺画用眼神示意,问一边的二哥。

贺志成没有答话,静静的听着什么,不一会,就有声音传来。

“放开!”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气愤,带着些无奈,却不是惊惧。贺画听着还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不放。”紧接着一个男的声音。

看样子明显是认识的两个男女在拉扯,怪不得二哥拉着她躲了,当面撞破这种事确实不好。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还拉着我做什么?”女子声音有些颤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不,我是不会放手的。”男子颇为坚决地回答。

“你的妈妈她……她不喜欢我,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是不可能的,就这样算了吧~”女子已经忍不住了,小声的啜泣了几声,又收敛住了。

贺画在拐角处越听这女声感觉越熟悉,忍不住把脑袋悄悄的伸出了墙角看热闹,贺志成也没阻止她,那对男女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小心一点不至于引起注意。

然后贺画就看见一男一女在前头巷子里侧身站着,男子的手还拉着女的胳膊,不让人走。两人一时没说话,男子用另一只手给女的擦眼泪,好一会儿才说:“听说你昨天跟别人相亲了?”

女子身体一震,昂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了男子一眼,似是有些决绝,用力的拉扯男子拽着她胳膊的手:“你放手,我们已经没希望了,我自然要嫁给别人的。”

这一昂头脸就露了出来,贺画瞪大眼睛,哎哟,这女的不就是昨天她见到的李姐姐嘛!这会儿在这儿上演言情剧是怎么回事?

还有,李姐姐唉,想扯人胳膊,干啥非得拉在人手上扯?一时半会儿扯不掉还不松手的,这不是相当于握小手了么?

这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的,揪揪绊绊根本不像是要决绝的样子,不会出现什么名场面吧?

果然人是经不起期待的,男子似乎被女子的一番话刺激了,张开手臂直接把女子抱在了怀里:“不行,我不许,你是我的,只能嫁给我!”

女子被抱在怀里,小幅度的挣扎着,一双小手还不停的锤着男子的胸口,似是也情难自已,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到这里,贺画猛然缩回了头,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妈唉!果然是名场面啊,太肉麻了!

这只怕还多亏了现在保守的风气,不然这会儿不得来个当街热吻?

看到贺画夸张的反应,贺志成裂开嘴无声的笑得开心,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便拉着贺画往回走,还是绕过去好了。

待走过好几条街,贺画看自家二哥笑得欢畅,再也忍不住了:“二哥,这事儿你早知道啦?”

所以昨天相亲的时候才那么回话?

“不是,今天我也是头一次碰见。”昨天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正好不知怎么跟老妈交代,有这么一出倒是省事儿了,还有贺画也省事儿了。

“你怕还是不知道吧,不止我省事儿,你也少了一个大麻烦。”贺志成瞅着在一旁傻乎乎的贺画,忍不住开口。

“啊?有我啥事儿?”贺画不解。

“呵,前两年你不是写信回来说给你塑造一位对象么,我妈可是当真了,到处打听,找了这么一位出来。”

贺志成看着贺画,神色有些莫名,大概真是吃到大瓜的惊和巧夹杂在一起了:“就是刚才那位男士了。前两天你回来之前,我还听两个母亲聊天,说要安排你们见上一见的。”

贺志成轻描淡写地爆出一个炸弹,这姑娘还傻傻的啥也不知道呢。

贺画不出所料大吃一惊,当初信里边的人竟然是真的?

亏她当初在队里还大肆宣扬,这真真假假的,吃瓜还吃到自己头上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如贺志成所言他们兄妹俩都省事儿了。

“二哥,你怎么这么清楚其中的事儿呢?”贺画回过神来,又有些不解了。

“谁让我这两年就休两回假,回回都刚好赶上了呢!”这不就是巧了么?

“咱们兄妹俩可是缘分不浅。”

“那当然,你这小丫头不就是看着我在魔都军区,这才报魔都的大学的,贴上来的狗皮膏药甩不掉咯!”

啊?二哥竟然在魔都军区?

贺画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误会,看着他一副美滋滋的样子,也没打算告诉他真相,算是歪打正着了。

待回了家,贺画立马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叭叭地报告给了大伯母,不出意外地收获无数震惊,当下大伯母就揪着贺志成求证。

求证的重点倒不是小李,而是那位传说中的虚构人物,肉麻事件的男主角。大有反正贺志成这边左右看不上,看还能不能保住一个的想法。

也不知后来二哥怎么和她沟通的,大伯母对他们兄妹俩各自相亲的事儿再也不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故人 过年时最常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放鞭炮、走亲戚,似乎在特定时间里都成了不那么正确的回答,但正确的答案里边必然包括——打牌。

两位长辈都要上班,没事儿干的只有兄妹两个,两个人除了幼稚的小猫钓鱼其他的肯定打不了,于是贺小弟被拉来凑了角色。

三人便可以斗地主了,贺画原想着让哥弟俩见识见识她的牌技,没想到自己却是长见识的人。

“二哥,你是不是出千啦?为什么次次都是你当地主?”

贺画看到象征着地主那张朝上的牌又落入贺志成手中,有些不淡定了,这都连当了五把地主了呀,难道次次都这么巧?

这还不算完,还次次牌好得不要不要的,打得她和贺小弟毫无还手之力?

贺志成得意地看着气成小河豚的贺画:“你自个儿运气不好,摸不着地主怨谁?”

这个理由贺画一点也不接受:“不可能!运气不可能把把都在你那,反正不能连坐三把地主,下一次你摸到也不行。”

“好好好,给你行了吧!”贺志成不在意的敷衍。

结果这嘴跟开了光一样,下一把摸到地主牌的果然是贺画。

贺画:“······”

你这样还说没出千?信你我就是二傻子!

偏偏贺志成还努力装无辜:“是你也不高兴,不是你也不高兴,到底要哪样?”

好气哦!

明明知道他耍了手段,可就是看不出!这牌没法玩了,几人的牌技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完全就是找虐。

“二哥,咱们就是娱乐娱乐,你再这样我们都不给你玩啦!”

听到没有,严重警告,不跟你玩了!

一直当工具人的贺小弟:“······”

静悄悄的就被这样代言了,不过二姐说得对!再附上同款愤懑的表情。

“好了,我不洗牌,你直接发牌好了,这总行了吧?”贺志成还是受这个威胁的,不然在家也没有其他的娱乐项目,实在是有些无聊了。

这还差不多,不能趁着洗牌的时候对牌做手脚,再把打完的牌放到一边,任你再神乎其技,碰不着也没办法。

就这样,三兄妹这才正常的玩起牌来,果然地主再也不是一个人的了,这样的未知才是玩牌的乐趣嘛!

所以有个太过厉害的哥哥也是一种烦恼,要是她也像贺小弟一样,傻傻的连点异样都看不出,估计二哥也不会作怪逗她了。这怕也是二哥不愿意和贺小弟一起玩的原因,太傻了,都看不出来他的秀,折腾起来没意思······

初九下午,贺志成归队了,小汽车直接开到家门口接人,要不是贺画还想多待几天,都恨不得蹭个车,还是有车方便。

临走前,贺志成抄好了贺画通知书上的地址和院系,嘱咐几句就走了,丝毫没留意一旁的贺小弟,让贺小弟很是幽怨。

二姐回来之前,还能嫌弃嫌弃他,二姐回来之后,眼里就没他了,他就是这个家里最没有地位的人!

唯一能给他一点安慰的便是,二哥这一走,房间便空了出来,他就能搬过来住,终于不用待家里了,高兴。

贺小弟打算跟贺画混几天,分别了四年,才回来的那天相处一天哪儿够?

贺志成的归队,倒是提醒了大伯母,贺画也没几天时间能待在家里了。当天晚上,就开始给贺画量尺寸、做衣服,几年时间囤了好些布料,是时候派上用场了,连带着贺小弟也得了两件,自以为占到了便宜,贺小弟更加高兴了。

贺画美美的睡了两天懒觉,就算醒了也赖在床上不起来,这也是在家里才有的享受。

她的通知书是让正月十八那天去报到,不过学校报到的时间是根据路程远近安排,有早有晚,远一点的就提前一点,近一点的就往后一点,也好错开高峰。

深谙其中套路的贺画同志,打算十六就出发,早点去能早点挑床位,毕竟要待四年,选到合心意的床位会更舒适一些。

在家猫了两天,贺画突然想起来,在江市还有一位朋友得去看看,那就是两年不见的李程程同志,提前回城的知青过着怎样的生活,贺画也有些好奇。

于是,十二那天上午,贺画带着跟屁虫贺小弟,顺着当初李程程给的地址,找上了门。

运气还算不错,贸然上门并没有直面一把铁将军,不过也没见着本人,只有李程程的弟妹在家。贺画也从他们口中得知,李家大姐李程程同志,竟然已经嫁人了!

姐弟俩又拿着新的地址出发,找到了李程程的婆家,而这时的李程程同志,已经大腹便便,肚子凸得夸张,显然月份不小。

“你这也太快了吧!”贺画略有些震惊的指着李程程的肚子,有些不敢置信,当初一起同行的知青,她这会儿才准备上大学,这位已经快要生了。

“快啥,回来一年结的婚,然后顺其自然,就这样咯。”李程程同志不以为意,大咧咧的拆开贺画带来的两封糕点,招呼姐弟俩吃,一边吃还一边吐槽:“这糕点味道真一般,还不如你做的饼干好吃。”

这么一般的糕点,也没见你少吃啊!

贺画努力忍住快到嘴边的吐槽,也许只是因为大肚子嘴馋?

看着李程程的状态,貌似过得还算不错,这样的日子,怕就是还在乡下的知青们梦寐以求的吧?

如果按照之前贺小画的脾性,对未来不可预见的情况,只怕也是走上和李程程相似的路,毕竟大伯父大伯母不可能看着贺小画一直呆在乡下,肯定会想办法把人弄回来,就如同李程程当初她父母给她找的临时工的工作一般。

只不过现在的人是贺画,她算得上在哪儿都能想法设法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让长辈们不用操那么多心,对于自己的未来也有更好的规划,人各有志,这便是命运的不同了。

不好打扰大肚婆休息,姐弟俩没待多久就告辞走人了,知道人过得不错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来了啊,我的母校! 正月十六早上七点多一点,带着简单的行李,贺画踏上了去往魔都的火车,从江市去魔都有不少趟车,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只有这班车时间最合适,能赶上在学校吃午饭。

大约是天气好的原因,尽管车速慢、乘客多,贺画还是保持了一路的愉快心情。

出了魔都火车站,就看见一溜儿的帐篷,帐篷上面还几条长长的横幅高挂,都是各学校负责迎新设置的临时接待点。

每到这个时候,魔都各个车站里边都有这个场景,而自己的母校,默认的魔都高校中的老大,也是打头一个,最为显眼。

熟悉的场景让贺画有些激动,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把自己的通知书递向一位大姐问:“请问最快能什么时候到学校?有车来接的么?”

大姐接过通知书,确认了一下身份又递回来:“有校车来接的,同学不用着急,车坐满了就出发,二十几分钟就能到学校,很快的。”又亲自把贺画带上学校中巴,安排好座位后这才离开。

中巴车上只剩下几个空的位置,其余地方都坐着跟她一样的新生,没等多长时间,陆陆续续的,几个空位置就坐满了,中巴启动,带着一车神情喜悦的新生开向向往已久的大学校园。

报到、签字、分宿舍,一系列的手续办下来,中午十二点多,贺画终于拿着钥匙,打开了三零五宿舍的门,这里就是未来四年要住的宿舍了。

住宿大楼有些陈旧,五层的楼房,在她上辈子上学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动崭新的八层宿舍楼了,所以这原始宿舍楼她也没来过。

不过学校宿舍楼都长得差不多的模样,从东到西一共十二间,两边都有楼梯,楼梯的另一边就是厕所和洗漱间。南边是长长的走廊,上边是两条铁丝,供晾衣服用,宿舍里头的墙壁明显是刚粉刷不久,显得比较干净,第一感觉还不错。

三零五宿舍里边,靠着窗摆着四个上下铺的铁架子床,窗户下边还放着两张课桌,将两边的架子床隔开,留出中间一块空间。靠门的另一边边还放着一个八个门大柜子,给学生放东西用。

贺画进来时,宿舍里边并没有人,但靠窗的两个下铺已经有被褥铺好,显然是已经有人入住了。

这还有比她来的还早的,幸好我不喜欢睡下铺。

贺画乐颠颠的放下箱子和挎包,找了块抹布,开始擦东边靠窗的上铺,这会儿太阳还在头顶,等再过个把小时太阳西斜,就会有光从窗户里边照进来,落在东边临窗的两个铺位上。所以,贺画最属意的就是东边靠窗的上铺,幸好此时没有被人占用,开心~

光秃秃的床板和钢架,并没有多少灰尘,想来是之前已经被打扫过了。贺画把箱子和挎包都放在床板上占位子,拿着自己的证件就出了门,她的被褥物件什么的是直接从大队镇上的邮局往学校寄的,这会儿应该还在学校邮局角落里躺着,得赶紧拿过来。

因为是自己的母校,贺画对学校的地形很是熟悉,先到传达室找到自己的包裹单,然后直奔邮局领包裹,全程只花了不到半小时,贺画就背着自己的大包出了邮局大门,朝宿舍这边走。

她没有学过贺大伯的那种打包方法,所以同样的包裹她捆出来的就有些大,而且这会儿的人貌似都比较热心,就这么一段路,贺画拒绝了好几位主动提供帮助的男同学。包裹看着挺大,但主要是被褥,并不是太重,还在贺画能力范围之内。

回到学校,贺画没急着拧包裹上楼,而是径直来到了运动场,直接把包裹拆开,把棉胎拆下来铺在双杆单杆上晒晒。捂了这么久,总归有点味道的,还是晒晒通通风比较好。剩下的被套床单蚊帐等,就直接带回了宿舍先洗一下,而且她早就备好了换洗的两件套,至于枕头,这玩意不是必须品,没有。

等贺画把该洗的都洗完出来晾晒的时候,再一看楼下自己晒被子的地方,嘿!好家伙,就这么一会会功夫,就看到运动场周边,已经到处铺满了被子。还有几个去的晚的没位置了的同学,正拿着绳子在树上系着。

学得真够快的呀!嗯,越来越有学校的那味儿了。

贺画晾好床单被套,挂好蚊帐就锁门出了宿舍,快两点了她还没吃午饭,还有一些必需品要买,正好一趟搞定。食堂这会儿还开着门,报到的这几天营业时间会稍微长点,等正式开学了就没这么好了。

赶着收摊的点,贺画打好了一份饭菜,素菜几分钱不等,荤菜一毛多不等,很是实惠。除开油水没有以前的丰富之外,食堂的菜还是老样子,普通大锅菜水准,贺画是吃惯了的,也可以接受。

老位置的食堂和老位置的校园商店,令贺画惊喜的是商店里竟然不用票,只需要提供学生证明,并限制了个人购买数量。都是一些必需品,想来也是学校为新生们准备的福利之一,真正的一店购齐。贺画提着新买的水桶往回走,桶里还放着新的暖水瓶,漱口杯等各种小件。

再溜达回宿舍,已经三点了,阳光从窗户进来照在挂着蚊帐的床铺上,有一种暖暖的味道透了出来,熟悉的画面一下子打开了贺画深处的记忆,有种两个世界交融、焕然隔世而重现的感觉。

猛然地,心底浮起无边酸楚,一瞬间将贺画淹没,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贺画呆呆地站在原地,略有些用力的抓着手上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拼命给自己喊停,不能想!

可这一瞬间的冲击显然威力巨大,心中仿佛被撕裂了一道伤口,既深且痛,鲜血淋漓。

她的朋友、亲人、父母,现在没办法挽回的通通打包、深深埋葬,在这个世界再也不能提及,再也不敢想~

独自舔舐一番心中的伤口,贺画长出口气,行啦,以后就好好生活吧,就从母校开始,她这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震撼 等阳光没剩多少热度,贺画便忙着收被褥,装被子,劳动的时候最容易调整心情,特别是手上崭新的被套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就更加让人心情愉快了。

因为现在还没有特别长的拉链,新的被套按照贺画的要求,原本拉链拉合的地方被大伯母做成了暗扣的款式。被子装进去几枚暗扣扣好,从此让装被子变得简单,再也不用按照老式的方法像包书皮一样,被单裹着被面从头缝到尾。创新的方法省心又省力,得了大伯母好一番夸赞。

铺好床铺,一整套同色的被子床单再加上往两侧拉开的蚊帐,瞬间多了几分现代时尚的感觉,贺画自己感觉挺满意,躺床上滚去又滚来,很是回味了一番。

从进学校一直到这会儿,贺画都在唱独角戏,那两位早到的同宿舍同学始终没露面,去向让贺画颇为好奇。难道是因为新鲜去逛校园啦?这会儿人生地不熟的,不会是迷路了吧?

事实证明贺画想多了,刚开春魔都天黑的比较早,到五点已经没有多少太阳光了。五点十几分,两位神秘的同学就回来了,从宿舍拿饭盒准备去打饭,正好碰上贺画从卫生间回来,几个室友这才见上面。

然后便是非常热情的自我介绍了,住在贺画下铺的那位叫陈丽娟,是来自闵省的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头发扎一个马尾,讲普通话还不是特别熟练,带着点闵省独有的口音。因为有亲戚在魔都,过来报道顺道走动走动,所以早早的便来了。

住在她对面下铺的王雪梅,是魔都本地的应届考生,今年只有十七岁,听说学校已经可以报道了,在家里自然就按捺不住,也早早地来了。这小姑娘留的是一头没啥发型的短发,但因为青春年少,看着不丑显得还有些俏丽。两人同贺画一样,都是经济系,只是贺画和陈丽娟是一班,王雪梅是二班。

三人一起拿饭盒打饭,一路走走聊聊,很快就熟悉起来,然后贺画这才知道她们白天的去向。这两人自打碰上头后一天除开吃饭睡觉,一直都在图书馆看书。课本都没发下来,竟然现在就开始自己在图书馆找书学习了!

······这么拼的么?我的同学们太爱学习了怎么办?

身为学霸的贺画都有些懵了,这种学习态度显然超过了她的认知。以前的大学室友虽说不是六十分万岁的那种,但那时有美食,有手机,有剧要追,有墙头要爬,断没有如此痴迷于学习的。

仔细想了想,贺画往周边四处看看,来往食堂的路上不少夹着书本的学生,显然也是进入了学习的状态,恐怕这需要入乡随俗的那个人估计得是自己!

为了不显得不太合群,贺画很快就决定加入团队,三人就约定好同进同出,最开始的友谊就这么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室友们陆陆续续的来了。八人中三个本地人,另外两位一位叫陈香云,一位叫刘佩,便是贺画原本想要报的历史系。江省的除了贺画,另一位是经济系一班的袁文芳;一个浙省经济系一班王玲玲,一个闵省陈丽娟,一个徽省经济系二班李青。迅速的,八人按照专业和班级隐隐分成了三个行动团队。

团队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和冲突,贺画感觉这一届的新生性格都还不错,至少她们宿舍目前没发现什么奇葩,应该与大家的年龄和经历有关。最小的是王雪梅十七岁,最大的是陈丽娟和王玲玲都是二十五岁,其中王玲玲还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这七七级真是神奇的一届。

正式开学前一天晚上,经济系一班的班主任黄老师将全班的人召集开会,按照学号从一号到三十号逐个介绍,贺画这才深刻的感受到,她们这一届,特例才是常例。经济系男多女少,在文科类的学科里边算是特例,班上同学从十七岁到二十六岁各个年龄的都有,真正应届的只有三位,其他的大部分都是下过乡的知青。

还有一位男同学,在北大荒待了五年,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脸上已经有了少许风霜的痕迹,要不是精神十分振奋,说他有三十五了都有人相信,可见经历了多少磨难。

几十人上上下下一通自我介绍,除开几个有明显特色、有显眼记号的,大部分人是记不住的。黄老师四十多,教学经验丰富也很明白这一点,来日方长,今天只是个开始,发了一份课表,让每个寝室都抄写一份,又发完各科教科书后就宣布散会了。

贺画拿着新鲜到手的几本教材,并没有其他同学那种新鲜兴奋的感觉,无他,第一学期都是基础课,语文高数外语思想政治教育类什么的,都是以前走过的老路,可能内容不尽相同,知识点却是类似的。

看着宿舍里另外七人,贺画感觉自己是个异类,宿舍开学的前一天什么状况?不得嘻嘻哈哈相互交换零食、播报一下自己喜欢的墙头,八卦一下最近的热点新闻之类的么?

要不然正经一点也是客客气气的相互介绍,调皮一点的会试探地探究一下别人的小秘密,以此来拉近大家的距离。

可现在她们宿舍的人在干啥?七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就着不甚明亮灯光,捧着书如饥似渴的翻阅着。

这个状态自打各人洗漱完毕就开始了,仿佛约好了似的。唯独贺画一个,无聊地裹被子里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数蚊帐上边的纹路······

真要命啊!就这么一个二十瓦左右的黄灯泡,书上的字看上去都长毛了吧,不得看坏眼睛?

来日方长啊朋友们!

然而,劝人不要看书这种事情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妥当,贺画是不会干的,到底不是真心认同,虽然能同进同出,这会儿让她一起禀灯夜读就办不到了,所幸宿舍安静得很,不一会儿困意来袭,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摸底考试 第二天早上,贺画跟着宿舍小团队一起,照着课表上的地址找到了教室。

原想中的开学第一课并没有开始,教室里却非同寻常的有三位老师,三位老师面前都放着一沓试卷,第一堂课不是上课,是摸底考试。

摸底仅考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每科一小时,中间留出十分钟休息,一上午的时间就把三科全部考完。老师们简单粗暴的宣布规则,新生们惶惶然的找位置坐下,开考!

三科考下来,贺画只觉得头晕眼花,脑袋发懵。这场考试的难度,可比之前高考难多了。环顾了一下周围,其他同学也是一脸沉重,这一下子,怕是把众人被名校录取的隐约优越感击得粉碎。

他们这一届报考人数众多,通过率就相当感人了,理科二十选一,文科更是夸张的将近七十选一。能够考上魔都大学的班上同学们,更是优中择优,贺画很有自知之明,各种自我介绍简简单单,成绩什么的一个字都没提。她顶多算学霸,在学神面前一样要跪,怂怂更保命。

老师们神色平静,学生们垂头丧气,对比相当强烈。贺画同志同款丧气,既然老师能出这种题目,必然认定这些知识学生可以掌握,或者说应当掌握,可其中总有那么一两道题,贺画看着似是而非,脑海里的知识储备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结论,看来,她当初学得也不是那么扎实。也许也是时间过长,有些模糊了,不管怎样,终究给了贺画重新学习的动力,正是老师们此番行动的意义了。

下午是大课,偌大的教室几个系百来人坐得密密麻麻,这种课贺画向来都是自习的,听老师讲课只是辅助。经过上午那么一场冲击,贺画决定调整自己的学习方法,自学为主,先把本学期课程学习完毕,然后提前学习以后学科内容。或者把历史系的课程也再过一遍,毕竟以后还想考本校历史系的研究生,如果学校准许提前考研就好了,这些事情之后还是得打听一下。

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晚上晚自习,班主任黄老师拿着一大摞试卷进来分发。黄老师神态平静,拿到试卷的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虽然不当众宣读分数,但偌大的红色阿拉伯数字摆在试卷上,就有一种宣判的感觉,给众人不小的心理冲击。

几轮下来,贺画拿到了自己的试卷,语文九十五,数学九十分,英语九十二,长出一口气,还行吧,至少脸面勉强能够保住吧。

“这次考试是对大家的一个摸底测验,最终的结果我也不多说,答案就在你们手里,总分三百分最高二百七十七,最低分一百二十四,你们也可以算算自己在什么位置。”班主任黄老师顿了一下,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贺画,手朝着她这边扬了起来:“贺画同学,请你站起来。”

被点名的贺画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此刻的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隐隐有种被集火的错觉。忽然就想到了当初她点名陈家小胖墩当班长的那个画面,只是现在角色转换,她变成了下面的‘小胖墩’······

贺画颇为不自在,难道这就是‘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真实演绎?

她的不自在并没有引起黄老师的注意,这时候荣誉就是荣誉,还没有掺杂过多其他的东西,所以他很是高兴地给贺画搭台子:“贺画同学,请你公布一下你的分数。”

······老师,这么尴尬的事情真的要做么?

贺画心里别扭得很,却也没办法,小声的报着:“语文九十五,数学九十分,英语九十二。”

声音刚落,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同学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卷子,再看向贺画时眼神里,就带着震惊和热切。贺画只感觉尴尬得要命,恨不能原地隐身遁走,可就这样黄老师还是没放过她。

等教室里的哗然声稍歇,黄老师又开口了:“贺画同学还有一个身份,她是你们这届的全国高考状元,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向贺画同学学习,共同进步!”

扔下这么一枚炸弹,教室里果然又沸腾了起来。当事人贺画同志见老师说完朝她压着手,麻溜的坐了下来。她原先只知道自己是湖省第一,毕竟是各省市自主命题,放全国不具有太多的可比性。没想到黄老师给她把全国第一的名头都给安排上了,架得这么高不是把人放火上烤么?贺画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不开心!

“考试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进行下一项工作。”黄老师清了清嗓子,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现在,为了方便沟通和管理,需要选出一位班长和党支部书记,请大家踊跃报名。”

顿时,大家的目光又聚焦在了贺画的身上,惊得贺画同学连忙摆手:“大家不要看我,党支部书记肯定得党员,我还不是,而且班长最好选有沟通和服务群众经验的人来当任,我还年轻没啥经验,所以真的不用考虑我。”

只想好好学习的贺画,不想背负过多的责任,唯二的班干部在此时是相当重要的岗位,显然是不适合她的。

贺画说得真诚且坚定,众人一想她的话也在理,便放过了她。此时的风气,颇有几分当仁不让的意味,很快,就有有经验的青年上台自荐做自我介绍。贺画长出一口气,又逃过一劫,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最终,班长由一位六七级的‘老大哥’李建设同学当选,他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为人热情有亲和力,确实是位合适的人选。党支部书记就由五位党员共同推举了一位女士出来,是贺画宿舍的王玲玲,她们班三十人,只有十位女士,是文科里头的男女比例的怪相。

选举结束后,黄老师就走了。然后贺画的试卷立马被身旁的同学瓜分,贺画本人没什么意见,叮嘱同寝室的陈丽娟帮她带回来之后,就抹油开溜了。

她怕同学们瓜分试卷不够,还得找她挨个儿讲解。想想同学们的学习热情,此事很有可能,但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老师比较合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年代班的同学们 贺画知道现在的人英语水平可能会很低,文化教育都断层了快十年,更不用提外语这个比较敏感的科目,她没去打听别人的成绩,只是在看到英语老师从字母音标开始教时,真的有些震惊了。

然后,她就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同学,有些笨拙的跟着老师读着······

这一幕竟然出现在她的母校里,真的很出戏啊亲!

然而,这种课贺画也得跟着上,逃课是不可能逃课的,就那么几个人,少了谁谁再清楚也没有了。而且每到这个时候,贺画还会被叫起来示范正确的发音读法······几次之后,贺画有些受不了了,悄悄的找到了老师,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您上课别再叫我啦,我在预习后边的课本,有可能不在线,到时就尴尬啦!

老师也非常开明,见贺画真的在预习,并不是干别的事儿,便答应了她,自此贺画终于清静了。

一周过去,同学们很快适应了自己的角色,其中不乏优秀者,特别是她们新任班长李建设同学,班长的工作得到了全班的肯定。

还没出正月,魔都的天气还有些寒冷,好多同学头一天晚上看书太晚,早上就有些起不来床,以至于赶到食堂时只剩下稀稀拉拉的稀饭,对于正值最大肚量的青年学生来说根本不管饱,有些甚至连稀饭都混不上,直接饿一上午。

了解到情况的班长李建设这时候站了出来,早起买足了包子馒头在放教室里头等着,上课之前就换给有需要的同学,免费劳动、不赚一毛钱的差价,赢得了班上同学们的赞赏与认同。

贺画同学几年早睡早起的作息习惯了,倒是用不上,但对班长的这种行为,还是非常认同的,这会儿的人大约是精神世界丰富,大都透着一股热情,很少有非常功利的。

时间长了,贺画对班上的同学认识渐渐多了起来。比如睡在她下铺的陈丽娟,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老师,在十年动荡的前期,父亲就被打成黑五类,被带走改造,少有消息传出。

而她作为黑五类的子女,也被贴上各种标签,前些年过得相当艰苦,最近两年稍有改善,直到她上大学之前,父亲才被平反发回原籍,一家几口得以团聚。几年的磨难让她的父亲身体不再康健,每每听说哪里医生医术高明治好了什么什么病,就格外关注。

比如浙省的王玲玲,已经有两个孩子,大的四岁,小的才一岁多点,原先和贺画一样,是个小学老师。丈夫外派在外,家里只有年迈的公婆带着孩子,是以王玲玲每天只能拼命的学习,一是让自己忙起来冲淡对两个孩子的担忧与思恋,二是得学有所成,让自己不后悔目前的选择。

每人都有各自的故事,班上三十人,还有三位是属于带薪学习,学成后得回到单位中去,这又是贺画所不知道的事情了。她和大部分同学一样,每个月领取上学补助,足够每个月的吃喝。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第一学期还没有选修课要上,贺画打算到处逛逛,感受一下这个年代魔都的魅力。没等她规划好路线,就被告知周六要补课,哪哪都去不成了。

原来上次考试之后,老师们觉得学生基础有些偏差,不太适合立即教授大学课程,最近一周主课老师都在讲基础,连周六都征用了,老师们主动提出且无偿给学生补课,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贺画没办法,只好放弃出游的计划,老老实实跟着上课,根据老师讲课内容选择性的听讲或者自习。一天下来,贺画躺在自己的床上感慨,这就是为什么以前那么多人执着于公务编制的原因吧,是自由的原因啊!

睡在下铺的陈丽娟很是不解,为什么贺画同学每天都感觉这么累,明明老师讲的知识点贺画同学都掌握得不错,又没有干体力活,至于么?

“贺画,待会儿学校礼堂会放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你要去看么?”陈丽娟站在床铺旁边抬头看向贺画,也许需要一些娱乐来调剂调剂,就不会感觉那么累了。

电影?贺画侧起身体单手支撑着脑袋:“你去看么?”

“去啊,以前难得看一次,去电影院还要票呢。”陈丽娟点了点头,她是单身女青年,看电影也是爱好之一。

“那行,待会儿咱们一起去。”

等到真正成行时,队伍就壮大了,整个宿舍全体出动,毕竟是头一个周末头一次电影,人人都有些许好奇心。

一如预料的人多,有座位的地方早就被人占了,连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八人挤在一个角落里,只能勉强听清楚声音。

电影很是精彩,情节紧凑,条理清晰,贺画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迷,周围的同学们,更是跟着电影的情节情绪起伏,着急的、握拳的应有尽有,幸好素质还算不错,没有大声喧哗。

一场电影看下来,同学们意犹未尽,热情地谈论着电影的内容。还有人因为其中的某一个情节看法不同产生了争执,贺画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搞笑的很,也是看电影这件事情的衍生娱乐了。贺画这一笑,很是耀眼,她自己没察觉,倒是身边的王玲玲拉了拉她的衣摆,凑到耳边告诉她,不远处就有几位男同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

毕竟是已经结过婚的人,王玲玲对于男女方面的事情比同宿舍的人都有经验,有了发现立马告诉了贺画。贺画都按照她的指向看了过去,嚯,真有!见贺画看过来,那边的同学脸上一喜,立马就想穿过人群走过来。

还等什么,赶紧趁着人多溜啊!

年轻的男男女女人太多了,偶有意外事件发生,对贺画来说属于烦恼的来源,还是远离比较好。以后这看电影是不敢再来了,心底稍微有点可惜,这会儿的电影还挺好看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广播 星期天不用上课,整个宿舍没有一个闹钟,自然也没有各种提醒时间的铃声,但贺画还是准时醒了。一来是长时间形成的生物钟到点就醒,二则是每到周末七点多的时候,她常听的英文电台会有一个小故事环节,是为数不多贺画喜欢且能听懂的节目。

因为时差的缘故,这个时候正是海洋彼岸人们即将入睡的时间,应该是睡前小故事,播讲的主播声音柔和细腻,很是好听。贺画听故事的同时也会尝试速记,锻炼自己的听写能力。

因为收音机没有耳机,为了不打扰宿舍里的其他同学,贺画在听广播的时候都会跑到空旷的运动场,或者找个偏僻的地方,默默地一个人听。

这天,贺画也如往常一样,收拾妥当之后便抱着她的收音机准备出门。看她不像是要去学习的样子,陈丽娟就随口问了一句:“贺画同学你上哪儿呀?”

“去听会儿广播。”贺画很自然的答了,宿舍的人都知道她有小收音机、有手表、有各种新奇的衣服,再加上贺画的成绩,不由的给贺画套上一个优秀且富有的光环。这个光环还是有一定的击退能力,除开学习方面的事情,等闲是没人去打听她其他事儿的。

“就在宿舍里听呗,今天阴天,外面这会儿风挺大的。”陈丽娟开口,天气不好没必要为了听个广播去吹冷风。

“不会打扰到你么?”贺画有些犹豫,天气嘛,确实是个问题。

“不会,我就给家里写会儿信,没事的。”这会儿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其他人要么去图书馆,要么去教室自习了。摸底考试是全校范围都进行了的,并不止贺画她们班,所以这会儿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全校的学习氛围都很浓郁,同学们颇有一种把浪费的时间都给补回来的默契存在。

行吧,贺画顺从的把东西放在窗前的桌子上,和陈丽娟坐了并排,打开收音机开始听,还是老频率,不用做过多调整就清晰了。

然后,原本正准备写信的陈丽娟就发现不对劲了。广播在她的印象里不就是播报一些新闻呀,节目什么的,有意思一点的就说评书,只有特别爱好此道的人才会痴迷于此,年轻人也多是图个新鲜,不会太过执着。所以她之前看贺画准点听广播还有些不理解,可怎么也没想到广播里边传来的却完全是另外一种语言,竟然是全英文广播?

说的什么完全听不懂,但看贺画听着很是专注,手中的笔还飞快的记录着,一连串看不懂的英文在纸上出现,显然是边听边写,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就这么傻傻的看着贺画听完整个节目,直到广播声停止她才反应过来,陈丽娟有些惊疑的开口:“贺画你全部能听懂?”

她知道贺画英语成绩很好,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能直接听懂外国人的广播,那岂不是说和外国人交流也没有问题?

“也没有,只能听懂一部分。”贺画实话实说,她的英语听说能力,还是以前在私立学校当老师的时候练习起来的。

私立学校的外教大美女,对中国文化很是好奇,刚好贺画有这方面专长,所以很快就对上了眼。火花那是没有的,别人图她丰富的历史知识,小故事什么的信手拈来,她图别人圆润好听的口语,两个各有目的但还算单纯的女的自然成了闺蜜,这位外教连中国名字都是贺画帮忙取的,其名曰:娇娇。

每每看到这位将近一米七的大美人,和人介绍自己的中文名字叫娇娇时,贺画都忍不住乐。娇娇美女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满意,在她的朋友圈里,多是高大的人,一米七只是非常普通的存在,她叫娇娇并不算名不副实。

想到以前的闺蜜,贺画难得的好心情,只是现在的广播和以前毕竟隔着时代,语言习惯还是有些不同,再加上广播里一些专业性的词语晦涩生疏,很多都听不太明白,只能勉强猜到意思。唯有讲故事的时候,是直接读的书本,这样的文字用法都会比较正式,好懂得多。

“那也很厉害了,我们班大部分同学,才刚刚弄懂最开始的打招呼,听说隔壁二班的俄语班,情况也差不多。”陈丽娟她自己也是这大部分同学的一员,还是因为家学渊源的原因,以前勉强能弄懂简单的打招呼之类的英文,但也仅限于书本,听说能力基本上没有,是以很是佩服贺画同学的学习能力和学习水平。

“以后你都可以在宿舍里边听广播,大家都不会有意见的。”只怕还巴不得呢,毕竟这时候没几个人能听到真正的原声英语,跟着学习好的人学习她的方法,说不定成绩能提升得更快呢?

“以后天晴的时候就去外边,天气不好就在宿舍听吧。”贺画还是觉得不太好,如果自己放广播的时候一堆人在旁边围观···光想想就觉得麻烦,还是不要了。

见贺画有些为难,陈丽娟也放弃了劝说,谁都有自己的习惯,这种事儿别人不好强求,于是安安静静地接着给家里写信。

看到陈丽娟在写信,倒是提醒了贺画,自己也该写写信了,得把新的地址给到需要联系的人。大队姐弟俩一份,周文韬一份,周文简一份,两个编辑那里各一份。大伯母那边还是算啦,直接打电话吧,现在楼下宿管大娘办公室就有一个电话,打电话倒是方便了一些。那也把电话的联系方式写在信里边,万一有什么急事,也好联系。这么一算,有五份信要写,大工程啊。

一封信十来分钟,五封信写完,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贺画一看时间,九点左右,还不算晚,可以出去溜达半天,正打算收拾收拾出门,就听见宿舍管理员大娘的声音在宿舍门边上响起:“经济系的贺画在么?外边有人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二哥来了 开学个把星期,也有本地的家属亲友什么的来学校里边看看,但平时有家属到女生宿舍找人,宿管大娘都是站在楼下一通爆吼,今天却是难得的心情好,亲自爬到楼上来喊人了。

为什么心情好呢,这事儿就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宿管的大娘今天和平常一样,坐在门岗室里看着报纸,忽的,就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大姐,能麻烦您一下么?”

大娘抬头一看,办公室大门边上站着一个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笑脸,好感度加十分。然后就看到来人身上精神的军装,好感度加五十分。还很有礼貌又会讲话,称呼她为姐,一点也不像其他人,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大娘,一听就差着辈分,又加二十分。一时好感度达到了八十分,要是她能再年轻个二十岁,怕是直接好感爆表,怦然心动。这种轻微的小遗憾并不影响她脸上带上笑容,这种笑容后来有了个统称——姨母笑。

“什么事儿呀?你只管说。”非常好心情的大娘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我想找一下经济系的贺画,不知道她是不是住这个宿舍。”来人开口。

“你是?”学校管理严格,来访亲友都是要做登记的,要是不认识的瞎捣乱可不行。

“我是她的哥哥,过来看看她。”

来人正是魔都军区的二哥贺志成同志,为了不给贺画丢脸,来之前还特意捯饬了一下,是以用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了宿管大娘的眼前。

宿管大娘拿出记录人员信息的本子,翻到经济系那一页,没多久就找到了贺画,为了给这位年轻的军人留下好印象,这才特意跑上楼来传话。

贺画正好要出门,索性就锁了门跟着一起下去了,一看来人立马高兴的跑上前:“二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

这才是她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呢,看来二哥是真的惦记她,美滋滋~

“怎么,不欢迎啊?”贺志成下意识的伸手,想摸贺画的脑袋。

“可别,发型都被你揉乱啦。”贺画机敏的躲开:“欢迎,太欢迎了,我这不是正惊喜么!”

女生宿舍是不允许男士进入的,连男士长辈都不行,所以贺画就带着贺志成往外走,打算逛逛校园,也熟悉一下她生活的环境。

一路上,贺画不停地介绍学校的各种建筑及其用途,虽然只开学一周,但她以前在这生活了四年,对校园自然是熟悉无比。

“这就是我们图书馆了,里边有好多的书可以借阅,不过里边的座位可难占了,大家都很热爱学习。”

“这栋教学楼是我们上课的地方,一般本专业的小课都是在这里上的。”

······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忽的,贺志成就停下了脚步,拉着贺画问:“你看十点钟方向,有个戴眼镜的男同学,看着你的表情颇为怪异,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么?”

啊?贺画茫然的转头,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戴眼镜的男同学,唉?这不是昨天晚上看电影时盯着她看的男同学之一么?还是打算上前来的那一位!此时看着她的表情,确实有些怪异,感觉像是受到了欺骗的样子···

“我可不认识他,这人昨天看电影的时候还盯着我看来着。”贺画有些无辜,好似这辈子桃花特别的旺,可这旺似乎旺错了方向,她稀罕的一朵没开,不稀罕的一朵接着一朵开得稀烂······

“你们还去看电影了?”贺志成语气有些奇怪,有点不满,自己家水灵的白菜自己还没稀罕够呢,就有不知道哪来的猪惦记了?

“是学校组织放的电影,在大礼堂里,几百人一起看呢。”贺画解释说。

贺志成听到这,就要往那边走,这男同学一看就不怀好心,还敢当着他的面盯着他妹妹,实在是欠修理。

贺画一看忙拉住胳膊:“二哥你想干啥呢?我都不认识他,这么贸然的找上前去,不正好给了他接近的理由么?说不定别人还以为我跟他发生了点啥,到时候说不清楚,不值当。”

哎~男人都这么冲动的么?可为啥有这么冲动的男人保护自己就感觉还挺飘呢?

说的挺有道理,贺志成停下了脚步,算了,就当他不存在吧:“这种人少来往,一看就不怎么滴,以后没事儿了就多到军营里转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青年才俊。”

不同于以后的干一行恨一行,现在完全是反过来,对自己的职业特别热爱,尤其是像贺志成这样的军人,自己的妹妹以后当然也要找个军人,其他职业通通不行。

“好好好,我们走吧,正好我想到外边逛逛,二哥你就陪我逛大街去吧。”贺画赶紧把人拖走了。

贺画原本想仔细的逛,奈何时间有限,兄妹俩就奔着最着名的外滩去了。外滩附近保留了许多民国时期的建筑,没经过后来的翻新,显得有些陈旧。光影映照之间,更有一番历史的厚重感。

贺画本来是学历史的,六年的专业学习,脑海里填充了巨量的知识,对这种厚重感的解读更是深刻,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伤怀了。

贺志成五感十分敏锐,贺画情绪的异样立马就感应到了,连忙喊停:“行啦行啦,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拿笔杆子的,不就是个好看点的房子么!”

看个房子开心也就算了,还忧愁上了真是···也就是自己的妹妹还能美化一点,这事要放一群直男战友身上,估计早一脚踹过去了,矫情!

“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这才是正经事儿。”

被埋汰了的贺画很快就收敛住了,由着二哥拉着自己快步往前走。

以前她是独身女,表亲堂亲倒是有,可都过着自己的生活,没多少交集所以感情不深。这会儿有个亲近的哥哥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哦~前提条件是这个哥哥是贺志成,要像贺建国就有点糟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首小诗 另一边,戴眼镜的男生沮丧的回到宿舍。室友看着他的神态有些好奇:“郑自强,你不是去打听昨天见到的那位女同学了么?咋啦,被女同学拒绝了?”

昨天他们宿舍的人一起去看电影,电影结束后,郑自强就非要去找一个女同学,结果人家走得太快,瞅着人影只看到人进了宿舍大门,再多就没有了。明明今天早上兴致勃勃去要去打听清楚的,这会儿这份沮丧的样子,不像是没打听着而失望吧?

“没有被拒绝,但也差不多了。”郑自强回答。

“怎么说?”室友好奇的问。

“人是打听清楚了,经济系的,不过没用了,已有护花人,是个军人,今天在路上还碰见了。”郑自强低落地说着。

这样啊~室友拍拍郑自强的肩膀,想稍作安慰。可仔细想想,说初恋吧谈不上,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一面之缘,也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想了想就干脆直接走开了,只留郑自强同学一人还在犹自伤怀。

自此这么一件事儿,就有小道消息开始流传,经济系那个最漂亮的女同学,已经有对象啦,还是个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多人都相信了,倒是省了贺画不少的事儿。

周末一日游很快就结束了,贺志成把贺画送回了学校,临走之前还留下了小纸条,上面写了他的驻地的地址,还详细说明了过去的交通方式,看样子是真的希望贺画去看看青年才俊。

待贺画回到宿舍,已经下午四点了,宿舍里边空荡荡的,这些室友们怕是又去学习了。走了一天的路有些累,贺画洗了把脸,就爬上床躺着了,歇会儿,晚上也得学习咯!

过了个把小时,有人回来了,贺画听着声就爬了起来,时间差不多,吃个饭可以去学习了。顺着梯子爬下床,随着她的动作,铁架子床轻微的振动,忽的就听到一声‘啪’的一声响,贺画低头一看,有本书从陈丽娟的铺位上掉了下来。

贺画落到了地上,连忙捡起那本书拍拍,宿舍里头挺干净,没有太多的灰尘,稍微擦擦就行了。书的旁边还有一张半页的纸,应该是原本夹在书页里的,贺画一并捡了起来。不经意间就瞟见半页的纸上,错落有致的写着一首现代小诗:

我只是细小的溪流,我只有轻轻的涟漪,微弱的漩涡。

我要淹没防堵的堤坝,我绝不让我们的生命窒息,我渴望海······

我将是汹涌的江河,像春雷用原始的野性,激荡,澎湃,我要冲破阻碍的山岳。

我不是细小的溪流,我不只有轻轻的涟漪,微弱的漩涡。

我是江河!我是江河!

一种澎湃的生命力几乎要透过小小的纸张溢散开来,一瞬间,贺画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每日沉默着忙忙碌碌地工作,从早到晚、日复一日。这种沉默如同山顶积雪,静静地等待着,等那一片命运的雪花落下,从此天崩地裂、奔驰千里。

贺画有些怔住了,她知道错乱的十年里无数人的命运遭遇翻天覆地的变化,有太多故事发生、太多情感被压抑。可她不一样,一路走来,因为未来可以预见,她很清晰的知道,一时的沉默只是一个要经历的过程,就像路上的小水洼,轻轻一跃就过去了。

又或者这一段下乡的经历被保护得很好,并没有遭受什么磨难,所以无法生出这么许多压抑、挣扎、渴望、激荡的情感,但这并不妨碍对这些情感产生共鸣,就像手上的这首诗歌,一下子就将她击中,忽然的,就明白了这一届的室友们刻苦学习背后的意义。

多年苦盼,一朝得偿!

正当贺画沉侵在这些激荡的情绪中的时候,陈丽娟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学习了一下午,得洗把脸清醒一下是她多年的习惯,看着贺画呆呆的站在宿舍中间便开口问:“贺画同学你怎么啦?”

回过神的贺画有些尴尬的举着手中的书和纸,解释道:“刚你的书掉下来了,给它捡起来的时候发现了这张纸,上面的诗是你写的么?”

看着贺画手上的东西,陈丽娟明白过来,笑着解释道:“不是我写的,是当初我下乡时,流传在我们知青之间的一首诗。”

她第一次见到这首诗也被镇住,所以很明白贺画现在的感受。

贺画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的砸吧几下嘴,把东西放回原位,就端着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回头看向正收拾东西的陈丽娟,想了想说:“我知道班上的同学学习英语进展缓慢,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陈丽娟回头,有些惊喜的看向贺画,这可是好事,其实有好多人都想请教贺画,只不过看着贺画也在学习,不大好意思打扰。

“我可以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教室,复习领读前一天老师教授的内容。这事儿可以和其他同学们商量,想来的都可以来,明天早上就能开始。”贺画又补充了一句,每天半小时,并不会耽误她多少时间,如果能给这些求知若渴的同学提供一些帮助,她还是愿意的。

“好,我待会儿就去找班长。”陈丽娟很是激动,英语老师不止带他们一个专业,每天都很忙碌,分不出太多的时间给到她们,但语言本来就是要多听多练,有了贺画的指导她们一定可以掌握的更好更快。

就这样,贺画因为一首诗歌,给自己找了一个活儿,年轻人么,被情绪拉着走很正常,只要不是做坏事,都没有问题。贺画当了多年的老师,怎么讲课很有经验,很快就进入了老师的角色。

几天后,班主任黄老师也听闻了此事,特意赶早来了一次见见场面。看着在同学之间穿梭领读的贺画,不由露出有些欣慰的微笑,优秀的人散播着优秀的种子,希望这些种子能生根发芽、得以传续,这便是他们为人师长最愿意看到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心意 同学们终究是学习能力优秀的一个群体,补课补了一个多月后,基础课程陆陆续续的结束了,老师们开始进入正式的教学。此时同学们的英语能力也有了实质性的突破,至少刚互相调侃,也能随口来两句了,完全脱离了开学时的懵懵懂懂。贺画自己也已经将本学期的课程学习了一遍,效率高得可怕,毕竟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真的没有啥消遣时间的项目。

完成了一个小目标,她终于有空逛逛图书馆,看看自己喜欢的书籍了。

经济系大一学期一周的课程表,只有一天是满课,其余四天一般是四到六节课,只是之前的空闲时间基本被占用,如今脱离了基础补习阶段,也不再是天天满课了。

没课的时候,贺画就跑到图书馆看历史系相关的书籍,终究是学了六年的专业,此时看来就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图书馆储书丰富,贺画惊喜的发现,整面书架上大部分的书都是她之前没看过的。几十年间时空变幻,想来到贺画当年本科那会儿,这些书要么破损严重,要么成了古董,等闲见不着了。如此一来,贺画如鱼得水,没看过的自然如获至宝,看过的再看一遍也有一番不同的滋味。

就在贺画沉迷于书籍中不可自拔之时,某驻地军营内,周文简手里拿着一封新收到的书信往宿舍走。这一封信来自魔都,自然就是贺画报备新的通信地址和联系方式的了。

看着这封信,周文简嘴角不自觉的翘起,多年的铁血训练,几次徘徊生死边缘的任务经历,让这位年轻的军官褪去最后一丝青涩,变得成熟稳重起来。笑容不再似少年时那种阳光,牵动的嘴角已经是如今最活泼的表情,倒是和之前的周文韬有些相似了。只是没有眼镜而是一身军装,就少了一些文雅、多了一些阳刚。

几年的军旅生活将一个少年锤炼成成熟的男人,脱离了家人的羽翼,周文简也迅速地成长为一根大树,可以为别人遮风挡雨了。在很久之前,他就弄明白了自己惦记贺画原因。

那个时候,他们一个营的人白天训练,晚上学习,开始的一段时间累得厉害,沾床就睡,起床就练,根本没工夫想其他的事。而且全封闭训练的时候,是不可以跟外界联系的,自然也就从根本上掐断了许多获取信息的渠道。

就这么训练几个月后,终于适应了这种节奏,调整好之后便游刃有余起来。一起训练的战友们也慢慢熟悉了,闲暇时会相互打趣开玩笑。天南地北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在部队里,就会发生许多趣事。

有说普通话特别搞笑的,有脚丫子特别臭的,有特别爱哭鼻子的,他们宿舍里,其中就有一个战友是特殊的,他们家里给订了亲,一有空就惦记自己对象,捏着对象的照片默默发呆,是宿舍里边一道奇景。

那是个夏天的夜晚,天气有些闷热,好几个人都睡不着,然后自然开始聊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对象的话题,就有人打趣定了亲的那一位:“这么久没见,你是不是特别想你对象?”

这会儿的人还是比较腼腆的,况且一群少年到青年转换没多久的人,还没接触多少男男女女的事儿,问题也比较含蓄。如果这话题放在一群结了婚的军官里头,问题的尺度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被问的这一位开始还不肯说,待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好奇心都起来了之后,不得不开口:“想的,有时她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拉着我的手······”

然后说了什么周文简就没听见了,满脑子都被‘拉着我的手’这一句话刷屏,原来拉手不仅仅是拉手,原来我是喜欢她、想她了才会做这种梦!

我,喜欢贺画?

周文简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这句话,像是问自己,要是在找什么东西求证,慢慢的笑容就浮现在了脸上,仿佛曾经那些莫名的情绪和小习惯的缘由突然就明朗起来,终于找到了答案。他想起了那个雾光里的早晨,想着贺画娇嗔地瞪着他的模样,心里莫名地就泛起了甜。

我喜欢贺画呀!

明白了自己心思之后,周文简心情突然就变得特别好了,这种隐隐的惦念明确之后就更想贺画了。

只是如今身不由己,职责所在得听令行事,纵然心中思念也没办法见面,只能让这部分喜欢与惦念在心底默默发酵。

好不容易一年封闭期结束,有了十天的假期,本以为可以回小院看看的,哪知就有了另外的变故。在换了营地后收到了积压了一年的信件,其中最近的一封来自母亲的信件便是没能让此行成行的原因。

信上让他有了假期赶紧回家一趟,他们的父亲回来了,希望一家真正的团聚一次。

从十三岁跟着大哥下乡开始,到如今将近七年,周文简都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信件全无、状态未知,此时能够相见,自然得先回家。况且如果错过了这次,下次的假期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是一家人的期盼,自己不能因为这份还没明说的感情,而辜负亲人。

于是也没法犹豫,立刻回了首都,短暂的假期不足以支撑首都湖省大队两地跑,探亲回营之后,便投入到任务中,一直耽搁至今。两年多的时间,不仅没见着心心念念惦记的人,连她一张相片都没有,仅有的只是回忆里的画面。

不过如今贺画也从大队出来了,到了大城市,以后要见面应该要方便很多。

回到宿舍打开信,看到独属于贺画的俏皮话,周文简像是能够看见她在面前叽叽喳喳的模样,痴痴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整个人都轻快了。

看了最后的详细地址,有些轻微的遗憾。没想到大哥费了那么大力气,也没能劝着贺画去首都。

魔都么?

看来得想办法去一趟了,周文简心里盘算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图书馆小事 不久之后,贺画收到了好几封回信,其中周文韬和周文简两兄弟,两人不约而同的给她汇了一百块,说是给她升学的奖励,让她留着做生活费花销。

诶?难道我给这两兄弟留下的印象很穷很穷么?怎么都爱给她钱花?

这么几年下来,贺画得人照顾、人情欠大发了,也就不在乎多这一百二百了。遂开开心心把汇票收好,等有空了取出来填充她的小金库。

因为图书馆有太多没看到的专业书的缘故,贺画有了新的学习动力,每天要花大把的时间在图书馆内,但她去的晚,一般都找不到座位。

几次找不到座位之后,一两个小时实在站得有些腿酸,便直接买了个坐垫,每天放包里头带着,找好书之后找个合适的角落一坐,想晒太阳时还能根据阳光的角度调整位置,倒是方便自在。

这天下午七八节没课,贺画准时到图书馆报到,先到新到书籍书架上看一眼,咦?有好几本新书,仔细一看,可惜,这几本新书对她来说可不是新书了,随意抽出一本拿在手上,再看一次也许会有不同的体会。

贺画坐在窗户边上开始看书,因为是以前看过的,所以翻书的速度非常快,只在一些记忆模糊的地方稍微停留,一时有些沉迷,也就没留意周围的情况。

图书馆里的人都会自觉保持安静,就是脚步声也会放轻一些,一位老先生停在贺画的后面,像是认出了她手上正看着的那本书,看着她翻书的样子皱了皱眉,然后叹了口气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后,那位老先生又转悠到了贺画的后边,低头一看,哟嚯,就半个小时多一点的功夫,这书竟然就已经翻到最后了!

老先生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说道:“同学,这书不能这么看的。”

挺好的一本书,需要细细慢读,这么囫囵吞枣,实在是不应该,身为师长的他就有些看不下去。

听到说话声,贺画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说话的老先生之外,就自己一个,于是她也轻声开口:“您在和我说话?”

老先生点点头,又指着贺画手上拿着的那本书,重复了一遍:“这书不能这么看,得慢慢品。”

原来是这么回事,贺画明白了:“先生,这本书我之前看过的。”

胡说!这本书刚出版没多久,图书馆是直接跟出版社那边拿的,刚到图书馆的时候,就被他借走了,昨天才刚刚还过来,这位同学怎么看过?老先生皱起眉,眼神有些不赞同,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贺画看懂了老先生的表情,不知怎么的,突然心底就燃起了一份胜负欲,把书往前一递:“先生,您要不相信可以考考我。”

这种考教,不像是古文,得一字不差全部背出来才算合格。现代文字数太多,一般只需弄清楚作者表达的意思就行,所以贺画才有这么一说。

本以为老先生只是一时的好意提醒一下,这种考教对出题之人也有不小的要求,问不到点子上就没有那份意味。没想这位老先生竟然真的接过了书,翻开其中一页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了起来。

听着老先生的问题,很是有些见地,这画面好像以前研究生导师询问她学习进度的模样,贺画也突然有了些兴致,认真地回答起来。

一人问,一人答,老先生问的问题,贺画不仅能答上,还能举一反三,说说自己的理解。老先生越问,心情越是舒畅,现在学校里只有七七级的学生,这一位学生的专业知识,可不像是个新生,应该是有扎实的基础,看来之前确实是错怪了人家。

老先生仔细打量贺画,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不是人群中不起眼的那种,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他们历史系新生呀?这是怎么回事,爱好能爱好到这个份上,为什么不报他们专业呢?

老先生很不解,于是就问了出来:“看你的样子,对历史文化类的很是感兴趣,为什么没报历史系呢?”

说起这个就触动了心中的痛,贺画苦着脸解释:“我报的就是咱们学校的历史系,不知道怎么的就给调剂到了经济系。”

原来如此,老先生点点头:“是分数不够么?”

文科报考的人数更多,热门的专业录取自然是挑分数高的那些人,分数不够又达到了他们学校的录取条件的会被调剂到人数不足的专业,他们历史系虽然不算热门专业,但有调剂的情况发生也是正常的事儿。

“分数是肯定够的,绝对超出了不少,这个我一万个确定。”贺画举手发誓状,她都状元了还能不够分数?

“那怎么能调剂呢?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去问问。”老先生看她样子还蛮笃定,有些惜才之心升起。

“贺画,我叫贺画”贺画有些期待,看这位老先生像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历史系老师,要是这位先生能帮忙给她调回历史系就最好不过了,索性开学时间还不久,大家学的都是一些基础知识。

老先生又皱起了眉头,贺画?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仔细回想一下,朝贺画确认道:“你就是这次高考的状元?”

想到这个答案,老先生也就明白她如此笃定的理由,他们学校录取分数第一名,报考哪个专业都是第一时间被录取。

贺画很确定的点了点头,所以说她的分数不可能不够。

这下老先生就不解了,他们学校虽说也是排名前五的一流大学,但各省的状元什么的,一般都是奔着首都的两所学校去的。今年是十年来头一回高考,状元落在他们学校,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老师之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名字自然也不止提起过一两次,但贺画第一志愿是他们历史系,这事儿他真不知道,怎么就被调剂到经济系呢?

里头肯定有事儿,但他不能和学生这样说,所以索性就没说什么,把书递给贺画就离开了,先去问清楚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调剂的真相 老先生是历史系的教授,这么一个好苗子从眼皮底下溜走,实在有些心里不舒服,总要弄明白其中的缘由,看能不能有回旋的机会儿。当下也不犹豫,趁着还没下课的功夫直接去了招生办,先找到了招生办主任。

招生办的主任虽然知道贺画,但对调剂的事情不清楚,但这事还是有迹可循,于是顺着当初去各省负责招生的老师的分工名录查找,找来找去最后边,竟然找到了经济系的主任头上,原来当初负责湖省招生的人,就是经济系的系主任!

看着这个结果,老先生这时就有些明白其中的猫腻,这是见到好的苗子给划拉到自己的饭碗里呀!可这样搞暗箱操作不太好吧?于是开口问了:“高考状元贺画知道吧,她明明志愿填的是历史系,怎么的就给调剂到了经济系呢?”

招生办主任也不明白,只好陪着人一起去了经济系问问情况。

听说了他们的来意,经济系的系主任并没有直接的回答,而是很热情地拉着老先生的手让他坐下,又连忙倒茶奉上:“哎呀,李教授,你得体谅体谅我,当初我去招生的时候那个愁啊!过了线的那些个考生,数学真的不怎么样,咱们经济系就讲究个逻辑,数学不好肯定学不好的呀!这不就看见了贺画的分数了嘛,真是优秀啊,数学竟然是满分!你看看,这不一激动就······”

系主任话还没说完,李教授就把手拍在了桌子上,替他把话补上了:“所以你就不顾人家的意愿,把人调剂到了你们经济系?好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私心!咱们学校还讲不讲尊重学生的志愿啦?”

多好的一个学生呀,自己有兴趣,又有不错的底子,太适合他们历史系了好么,多少年没遇着这样的学生啦,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人抢走了!不行,哪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管,你给她调回来!”李教授最后说得斩钉截铁,情绪激荡,引得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过来,生怕他们真的起争执。

“哎呀,老李,你看这事儿弄得,没有这个先例啊!再说人家在经济系不也学得挺好的嘛!黄老师你过来一下,问你点事儿。”系主任毕竟有点心虚,一个人说不过,就想拉几个盟友,争取人多势众,把这件事混过去。

系主任是单独的一个办公室,平时门开着,之前讲话声音不大,是以外边的人还不清楚缘由。突然被点到名、有些不明所以的经济系一班班主任黄老师从座位上站起走了过来:“主任您找我有事儿啊?”

“就是你们班的贺画同学,她原本高考志愿报的是历史系,我这不是看她数学实在是好,就给调剂到了咱们经济系,不要浪费学生的能力嘛!”系主任努力解释,同时拼命向黄老师使眼色,示意上前帮忙,哪知他这最后的一句话就捅了李教授的心窝窝

“什么叫不浪费能力?到我们历史系怎么就浪费能力了?都是学习,将来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历史系就比不上你们经济系怎么的?”李教授很是恼火,声音都大了起来。

“老李,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木已成舟,没办法改了嘛,换专业真的没有这个先例,你就消消火、消消火。”

听到这里,黄老师才明白过来,这位李教授是来撬墙角的,撬的还是贺画,这怎么可以?

“贺画同学在我们系里边可是第一名,现在她还领着同学们学英语呢,她可不能走,不然可没办法给全系的同学交待。”黄老师很欣赏贺画,好学生人人喜欢,如果这个好学生人品还不错,就会更招人喜欢了。

李教授听了,就更加揪心了,多好的学生,怎么就到了经济系,糟心!

这时,旁边的老师们也听明白了,纷纷当起了和事佬,有劝说的,有出主意的,有个老师就提了这么一个解决方法:

“李教授,你要喜欢这个学生,完全可以私下里给她加加担子嘛,在经济系又不耽误她学历史系的知识,只要有这个能力,完全可以一起学嘛!”

几人一愣,诶?说得有道理啊!

经这么一提醒,一瞬间李教授也想明白了,既然木已成舟,这样的处理方式是最好的方法。

于是也不想在经济系的办公室里多留,起身‘哼’了一声,表示对经济系系主任的不满,转身便走了。系主任给他倒的那杯茶水,自始至终摆在桌子上,碰都没碰一下。

待人走远,系主任和黄老师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学生终于保住了。

这位要闹将起来,还真不好收场。他们学校里那么多教授,十年动荡起起伏伏,只有少数几位安安稳稳,这位李教授就是少数安稳的人其中之一。

这原因么就有些让人伤怀:李教授的女儿,是个出了名的烈士。前几年因为潜藏的特务而就义的时候,在本地引起不小的反响。李教授成了烈士家属,加上本人持身正派,周围的人都对他颇为敬重,自然鼓吹自己站在大义上的革委会,也不会犯众怒去动他。

女儿的性命换来几年的安稳,这位老教授想来内心也并非表现的那么平静。所以这位非要破例,学生也有这个意愿的话,他们还真拦不住,谁让他们自己理亏呢?这年头,好学生也是稀缺的资源,遇见个不容易,得靠抢!

经济系教师办公室发生的故事,在教师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身为学生的贺画,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因为经济系两位老师表现出来的异样,让李教授意识到只怕在经济系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于是后来的几天,李教授特意找人了解了一番贺画同学在学校的表现。这么一了解,对这位学生的期盼又高了起来。

待大概清楚贺画的学习能力之后,准备好了东西直接找上了贺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书单 找人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功夫,还是图书馆,还是角落里的老位置,李教授看着贺画手里捧着的书,不由的有些高兴。不是本专业又怎样?抵不过人家兴趣在这里,上课哪里比得上自主学习!

也不讲究那么多,直接在贺画旁边盘腿坐下了,木质的楼板,稍微有点灰尘算不得什么事儿。

倒是把贺画吓了一跳,看书正入迷呢,就有一个人突然坐在她旁边,一抬头发现是前些天遇见的老先生,赶紧问好:“老师您好。”

李教授点了点头:“你的事情问过了,是当初去你们那招生的负责人在其中作用了一番,他是你们经济系的,看你数学成绩好,就直接给你调到他们经济系了。”

说到这,又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对此事的不满明显还未消散。

啥?还能这样?那我个人的意愿就不管了么?

贺画有些不懂,她就考了两回大学,第一次懵懵的就很顺利,第二次目标清晰反而出了岔子。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我没搞明白?

这时候又不像以后先出分数再填志愿,分数一出那些状元们的家的门槛都要被各个名校的招生老师踏破,报考的专业、奖励、优惠政策什么的统统事先谈好,不存在变故。现在是分数一出,重点高校的人先把自家第一志愿的人划走,全部划到自己碗里了再慢慢分配,就有了后边操作的可能。

“哎~也是我们历史系报的人多,还是女学生多男学生少,他们确实有这个调剂的权力。”李教授叹口气,现状如此,这个操作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真要指责人家不妥当是没有办法的。

“那现在想换专业,也没办法换么?”贺画有些不甘心的追问,她以前上大学的那会儿是可以换专业的,只要你原专业的成绩不错,在还没有正式进入专业课的大一可以提出换专业的申请,不过各个学校要求不尽相同,她还没来得及打听这事儿。

“还没有这样的先例,主要你们系的老师也不愿意放人。”李教授有些遗憾地开口。

听到这样的回答,贺画反而没了沮丧和不满,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尽力尝试过了,结果不尽人意的话也不必强求了,毕竟还有其他路子可走,想到这里,贺画看着犹有不满的老师,开口说道:

“没关系,现在进不了历史系,等到大四了直接考研考进去就行了。”

李教授也笑了起来:“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

他也没说,学校暂时还没恢复研究生招生,但现在高考都恢复了,说不定等这一届大四了就恢复了呢?想到这,他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纸张,递给了贺画说道:

“看书也有层次结构,不能瞎看,特别是专业方面的书,你先把这上面的五本看完,看完了再去历史系找我。”

“好的。”贺画接过纸张,打开一看,嚯,五本书有三本她都看过,这种老师开书单的事情,只有以前读研究生的时候有过,没想到这辈子本科的时候就遇着了,这辈子她真的很有长辈缘呐!

给完了书单,李教授也不再打扰贺画学习,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贺画也没急着按书单找书,手上这本还没看完,有始有终,还是先看完再去找书单上面的书吧。

贺画这么热衷于看书的原因,是源于以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偶然看过一个帖子。帖子是一位不知名的学长写的,讲的是大学里面建议要做的事儿。不是逃课、挂科、谈恋爱这种拖后腿的事儿。毕竟后腿么,不自觉就自己拖上了,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建议。

这个帖子建议的是正能量的事情:

找个自己感兴趣的科目,上图书馆找准这个科目的一个书架,花一年两年或者三年,看完它,这样你对这科知识会有全然不同的掌握程度;

在校的时候考一本职业方面的证书,以免就业的时候遇到难题,给自己留个后路;

到了大四尽全力去考一次研,去够一够更好的专业或者学校,给自己一个更高的人生起点的机会。

她当时觉得讲得非常好,于是这三点贺画都做到了,看完了本专业一个书架不止。大四毕业之前考了一本教师证书,并在实习的时候因为专业和证书的原因去了个学校,算是打开了职业的大门。以及考上本校本专业的研究生,兴趣所在,也学习了这么多年,换是不想换了的。

所以她的大学过得非常充实,四年的时间没有虚度,回首过去,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弥补的遗憾,至于谈恋爱什么的,这得靠缘分,并不是她主观意志能够决定的,也算不得什么主观遗憾。没想到这辈子到了这个时代,却走上一条全然不同的路,还是带着许多期待、负重前行。

这样的人生,因为各种不确定充满了挑战和惊喜,所以也用不上因为不能偷懒而失望。

书单上的书因为其中几本都读过的缘故,再读一遍速度就快上许多。老师开书单要求看书,并不仅仅是看书就完事儿了的,一般一个书单结束之后,会有一个读书感想。

有疑惑的,有所得的,都可以写上。所以贺画看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去找李教授,而是自己斟酌了几天,写了一份心得,自己看过一遍后,确定没啥问题再去交的书单。

饶是贺画耽搁再耽搁,李教授还是被她的速度给惊到了,不过毕竟是经验阅历摆在那,任凭心里怎么的惊讶,面上还是不露声色的,收了书单和贺画的读书心得,啥也没说,就把贺画打发走了,他得先看看再说。

然后,看到贺画的读书心得,李教授能明显的感受到,这位学生的基础不是一般的好,大概是因为年轻的缘故,有些问题见解独到,连他都有些赞赏。既然这样的话,下次的书单就得好好斟酌一番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想买房了 交了书单的贺画同学,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管李教授怎么评价,她自己感觉还是挺满意的。

完成了阶段性的学习任务,贺画终于有时间享受大学的生活了。从开学到现在,忙忙碌碌各种学习,一转眼就到了六月,还没有好好逛逛魔都,贺画打算缅怀一下过去,到各处熟悉的地方看看,也算是另外一种见识时代的变迁。

先到以前工作的中学学校看看吧,自从来魔都上学开始一共的十来年,那里算是整个魔都出了母校之外最为熟悉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建成。

到了周六,贺画拿着大地图查清楚了路线,带着一小袋干粮出发了。

辗转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不少路,贺画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看着眼前的小村庄,贺画有些傻眼了,眼前的‘矮破小’哪有半点街道整洁、高楼林立的模样?没想那么高端的私立学校原身所在地竟然是一片田野,看来,她还是小看了四十年的岁月变迁。

贺画在小村子里边溜达了几圈,马上就引起了一位大娘的注意。

村子里边来来往往的都是熟人,突然来了个面生的漂亮小姑娘,来回溜达的显眼的很,于是大娘上前问话了,要是是来走亲戚的,也好指个路:“小姑娘,侬是有事还是找人啊?”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逛逛。”贺画忙摆手解释,现在出远门还要带着介绍信,不过这里还是魔都市内,不算出远门的行列,也就不用那么严格。

奈何大娘听了她的话不仅没走,反而更觉得她可疑了。她们村子就这个样子,又不是什么风景好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难道是看看各家的菜地种成啥样?

看着大娘怀疑的眼神,贺画也有些麻爪了。再过个二十年,魔都成为国际化的大都会,什么样的人都有,本地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不管什么目的来只要遵纪守法魔都人就欢迎你。这会儿才刚开始解禁,上哪都还得介绍信开路,要是大娘把她当坏人给举报了······她不会魔都一日游变成公安局一日游吧?

贺画脑袋转的飞快,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忽的灵机一动,说道:“其实我是来买房子的。”

话一出口,贺画自己都愣住了,对啊!我为什么之前没想到这事儿呢?

别看眼前的都是些矮破小,一旦政府组织拆迁,立马换成至少两套安置房,想想到时魔都的房价,几百万的资产呐!

又想到即将到来的暑假,自己总不至于继续回大伯那边当两个月的米虫吧,都成年人了,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还当米虫就有些不合适了。届时学校不知道能不能住,如果有套房子,那啥事儿都好办了。而且,周末还能自己做个饭炖个汤,改善伙食,三全其美呀!

于是,贺画紧接着就开口了:“大娘,您知道谁家的房子要卖的么?”

大娘一听,竟然是买房子的,怎么到她们这个小村子里来买?不过,这算是正经事,于是给她指路说:“这个我们就不大清楚了,侬上村委会问问看看呢。”

“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

到了村委会,道明了来意,村委会的人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小姑娘为什么要买房子呀?侬要结婚啦?”

“不是、不是。”贺画忙掏出自己的学生证给人看:“我是大学生,这不放假了想找个地方住,所以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哦~还是大学生呢,不错不错,怎么不在学校附近找,我们村还是偏远了哦。”工作人员又问。

“我还想有块地,自己种点小菜吃吃,学校附近都没有合适的。”这开了个头,后边的理由就好找了,都现成的摆着。

这么一问一答,村委会的人很快打消了疑虑,认真的给贺画查找起来:“我们村倒是有两处房子要卖的,就是可能不太合适你。”多说无益,还是直接到实地看吧。

于是贺画跟着村委会的人到了一处要卖的房子前边,望着前面的‘房子’,贺画终于明白为什么说不合适了。

一处地儿挺大,但房子么就是一个草棚,还垮了一半,只剩一些土坯墙支撑着,根本不能住人;另一处房子倒还行,砖瓦房,贺画想要的菜地也有,但是太偏僻了,周围几百米就零星的住着几户,不大适合她这种单身女性。

“这两处确实不太适合,就没有跟邻居住得近一点的好房子么?”贺画有些不死心地追问。

“没有咯,村里边我们知道的要卖的就这两处,现在都没有房子住,我们村里边虽然地方大,造个房子还是要花不老少钱的呢,没有钞票办不成事儿。”

这样是肯定买不成的,她买房子还打算住上几年,于是价格都没有再问,看完了房子,贺画谢过村委会的人就回了学校。也并不是一定要在村子里买,这不是赶上了就看一看,还是优先学校附近看看的好。

回到宿舍,发现自己床上放着一封信,应该是同学取信时帮忙拿回来的。一看地址是江省杂志社寄过来的,嗯?难道是催稿?

贺画狐疑的拆开信,她悬疑破案小说已经完结了,主角进入了公安大学,当上了老师,将自己多年的经验和方法通过这种方式传授给后辈,算是和平的结局了。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断了稿,下本小说还在准备中,按理来说不应该现在就催稿吧?

一看信的内容,顿时便高兴起来,是有出版社联系了杂志社,想要将她的书单独出版,来询问贺画的意见。

出版?当然是好事儿呀,这样意味着她即将有一大笔收入,正好打算买房子,小金库即将严重缩水,没想马上就有新的补充进来了。

回信倒是不用了,还是待会儿直接打个电话吧,杂志社里边有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到主编,有些细节的事情要问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文学社的邀请 到了晚上,宿舍里的所有人都回来了,陆陆续续开始洗漱,趁着睡觉之前的空档,陈香云突然问贺画:“贺画同学,我中午的时候帮你带了一封信放在床上的,你看到了么?”

“嗯,看到了,多谢你啦。”贺画举着信封扬了扬。

“不客气,我看来信的地址上面是个杂志社,贺画你是有文章在杂志社发表么?。”陈香云又接着问。

这事算是涉及到隐私,一般人是不会去探究,不知道为啥陈香云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

贺画想了一下,为了省去后边可能的源源不断的问题,还是不要照实说的好,便回答说:“不是,是有一个朋友刚好在杂志社工作,有时会有书信的来往。”

“这样啊,那我可能给你惹了一个麻烦。”陈香云看着贺画,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说:“当时我去收信的时是和班上一个同学一起去的,看到了你的信,我就顺手帮你拿回来了。跟我同去的同学也看到了,刚好她是文学社的,以前也听说你很优秀,然后看到这封信就想歪了,以为是你在杂志社有投稿,刚好他们文学社在招新,还打算明天来邀请你也加入文学社。”

相处了几个月,宿舍里的人性格上的不同就显现出来了。比如说王玲玲,是一门心思上学,也就因为担任支部书记的缘故管着一些班上的事儿,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

比如本地的王雪梅,因为是独身女家里保护得很好,真的是懵懂小妹妹,也是一心扑在学习上;再比如贺画,除开上课之外,喜欢独来独往,不咋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自然而然的,文学社这种凑堆的事,肯定不喜欢的,她这次真的给贺画带了点麻烦。

“文学社?干什么的?”贺画有些好奇,大概是状元的名头起了点作用,刚开学那会儿,学生会、校团委的老师纷纷来找过她,想要邀请她加入。

别看是学生团体折腾不了多少水花,但参加这种组织事儿可真不少,有个什么活动组织策划端茶倒水等等各种小事儿数不胜数,基本上就没有啥课余的时间了。深谙其中套路的贺画同学当然不可能浪费这个时间,通通以学习为由给拒绝了。这些个社团什么的,应该是最近才兴起,以前倒是没听说过。

“大概是聚在一起写写诗歌之类的吧,我也不大清楚。”陈香云也只是听说过,而且这个文学社还稍微有点门槛,并不是所有人都接收的。

“哦,那没事儿的,到时候拒绝他们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过于介怀。贺画不想把自己写文章、写小说的事情暴露出去,所以这种社团是不可能参加的。

陈香云松了一口气,贺画果然不喜欢社团呢,以后拿信什么的还是一个人去吧,这样怎么的都是自己的事,不用再给别人带来麻烦了。

第二天星期天,贺画才刚听完广播没多久,就有不认识的同学到她们宿舍来找她,说楼下有人找,应该就是昨天所说的什么文学社的人了。陈香云今天没有出门,打算到时候她同学找过来了,陪贺画一起去,毕竟是她给贺画带来的麻烦,这会儿听着有人找,立马起来跟着贺画一起出门。

两人到了宿舍门口一看,果然是文学社的,一个女的是陈香云的同学,还有一个有些面熟,竟然是那个戴眼镜盯着她看的男同学!

贺画顿时感觉有点头大,这算什么?总不能算缘分吧?怎么会这么巧呢?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尽量不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官方拒绝一下嘛,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找我有事儿吗?”问还是要问的,必要的程序得走一下。

“是这样的,我们是文学社的,想邀请贺画同学一起加入我们文学社,大家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自然也就有更多的话题。经常举办一些活动,可以相互交流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女同学率先开口,笑容满面,语气很是热情,这位估计就是陈香云口中的同去的同学了。

有了这么个开头,下面就是拒绝的环节了:“不好意思,你们误会了,我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就不打扰你们了。”

旁边的陈香云赶紧跟着解释:“吴小霞,贺画是有个在杂志社工作的朋友,并不是在杂志社投稿,昨天的那封信是个误会。”

这样的么?叫吴小霞的女同学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贺画这么优秀,必然也是个文学爱好者,看来是她们想多了。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既然人家不愿意也不能强求。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戴眼镜的男同学突然开口了:“贺画同学,你没必要为了躲我而不来文学社,你已经有对象了,我是不会打扰你的。”

啥?三脸震惊!这位同学好像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贺画不来文学社是为了躲你?”这是吴小霞的疑惑。

“贺画你有了对象?”这是陈香云的震惊。

贺画本人更是集合上面两个问题,三张疑惑脸一起看向戴眼镜的男同学,等着他的解释。

男同学推了推眼镜,看着贺画有些黯然的说:“刚开学的第一个周末,你和一位军人在校园里拉着手散步,我们还碰到了的。”算不得碰上,只是远远的瞧见了,他也确定当时贺画两人是看见了他的,为此他还伤心了好久。

哦~原来如此,就是当初二哥来的那回了,把二哥当我对象了,贺画有些犹豫了,这可怎么办?

解释清楚吧,现在的这位男同学就是个即时的麻烦;

直接承认吧,现在的问题倒是很方便解决,但从此被打上有对象的标签,以后我还怎么在学校里找对象、谈个纯纯的恋爱呢?

没等贺画考虑清楚到底是承认还是拒绝,同宿舍的陈香云立马给她拆了台:“贺画,你不是说那是你哥哥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强力反击 贺志成来的那回,贺画陪着一起在校园里边瞎逛的时候,就碰到了同宿舍的人。既然碰上了,不管能不能记住,肯定是要相互介绍的。那几个遇到的人回宿舍肯定是要八卦八卦的,然后全宿舍的人都知道了,贺画有个当军人的哥哥这天来看她了,长得还特别帅气。

“哥哥?”戴眼镜的男同学听到这番话,立马精神一震,两眼放光,期待着看着贺画,像是在向她求证消息的真实性。

看着两个当事人的表情,再联想到之前男同学的那番话,另外两个人也就明白了,原来是襄王有心,仙女无梦,中间还有个误会的存在。

陈香云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心又给办了坏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一狠心,拉着还在尴尬的贺画往宿舍跑,一边还对她的同学说:“陈小霞,文学社贺画不想参加,就这样了啊。”

还是赶紧走吧,她只是个旁观者都感觉尴尬了!

回到宿舍,陈香云立马给贺画道歉:“贺画对不起啊,我嘴太快了。”

贺画摆摆手:“没事,问题不大。”来了一个追求者而已,不理他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尽管如此,陈香云还是到了好一会儿的歉,直到有别人进来,这才将这件事揭过。

一番尴尬终究是坏了心情,贺画都不想出门了,原本打算去找房子的也不去了,还是蹲宿舍里看看书好了。

但人到点还是要吃饭的,到了中午的时候,贺画拿着饭盒悄摸摸的到了宿舍楼下探头探脑,发现没啥异常才往食堂走。看来那位男同学并没有在楼下蹲守,这时候含蓄才是社会的主题,倒显然她有些小人之心了。

尽管是周末,到了饭点食堂里面的人非常多,熙熙攘攘的挤在窗口,挑选自己中意的菜色。

食堂也照样还是那么多窗口,有荤有素,现在物流不想以后那么发达,可以吃到天南地北的食物,所以食堂可供选择的余地并没有很多。贺画一手拿着饭盒,逐个窗口溜达,想要找个人少一点的往里边挤。

捧着的饭盒里,暂时只有二两米饭。尽管是女生,每天的学习也耗费了巨大的能量,饭量并不会很小,而且也没有要减肥的负担,小金库资金足够,她一般都不会委屈自己,荤素得搭配着一起吃。

正挤挤攘攘间,贺画突然发现,自己衣裳左侧的口袋一轻。接着,有钥匙撞击的声音响起来。

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贺画立马转过头,发现发出响声的正是自己的钱包上的钥匙,而自己的钱包,正躺在一个男人的手里。

男人看上去二三十岁,穿着和同学们差不多,不高,脸上褶皱倒是要多一些,头发显得有些油腻。一只手举着一双筷子,试图挡着另一只拿着贺画的钱包的手,只是袖子大小有限,终究挡不住全部。他有些紧张地试图将钱包上叮叮响的钥匙包在手心里,防止它继续响,看见贺画看过来还有些惊讶。

贝壳形状的小钱包,还是大伯母给她做的,平时贺画用它装一些零散的钱票,用一个钥匙圈做小拉环。来了学校之后,贺画便把宿舍的钥匙直接挂在了拉环上,再有一片柜子的钥匙和贺大伯家的钥匙,三片钥匙碰撞间就会发出响声,刚刚的声响便是这样来的。

贺画一时也有些懵,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什么情况,只是下意识的大声道:“我的钱包!”

话出去了,脑袋终于开始思考了,怎么我的钱包在他手里?再下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哎呀,这人是小偷!

男人见被发现,有些恼羞成怒,恶声恶气的把荷包往贺画手里一塞:“给你就是,吵什么吵!”

眼神威胁中带着一丝的不确定,毕竟是在做坏事,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只是看贺画是个小姑娘,就试图将她吓住,是以态度嚣张得不得了,像是贺画才是有过错的那一方似的。

贺画被吼得有些懵住了,这什么情况?喵的,今天一天可真是···糟糕透顶!

上午,见了不太想见的人,害她在寝室躲了一上午。出来吃个饭,还能遇着小偷偷她的钱包,完了这个小偷还如此理直气壮!不知怎么的,一股恶气,就从心底生起。贺画左手拿着钱包,用尽全力把右手上端着的饭盒往男子脸上一拍:“小偷!偷我钱包,还敢给我大声吼!”

直接攻击在脸上,也不是贺画故意的,只是情急之下顺手为之。这一下攻击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算得上一个漂亮的反击。

这时,周围的同学们也反应过来,几个就在边上的同学,更是看到小偷恶声恶气将荷包塞入贺画手中。于是立马纷纷上前指责,想帮帮这位女同学,食堂窗口前声音渐渐大起来。

小偷被拍了一脸的饭,更加凶狠的盯着贺画,但事情败露,不宜久留,拔腿就想逃跑。

贺画还在生气中,见小偷要跑,哪里肯罢休,赶紧喊:“小偷要逃跑了!”

周围的同学纷纷上来帮忙,有拽胳膊的,有拉衣服的,有挡着不让走的。一下子,小偷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海洋,逃脱无门。

见食堂发生骚乱,几个管理食堂的红袖章吹着哨子赶了过来:“怎么回事?不要围着,散开,都散开!”

“抓小偷!”

“有小偷呢。”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一时半会儿也听不清,但大概意思倒是明白了,有个小偷偷东西被抓住了。待红袖章分开人群,正中间的小偷已经被几个男同学按在了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有些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周围的学生们,脸上头发上还残留了一些米饭,是贺画留下的杰作。

有食堂的工作人员拿了绳子过来,红袖章把小偷反手捆了个严实,这才环顾一圈问:“他偷谁的东西啦?”

贺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我,他偷我的钱包!”张开拿钱包的手给红袖章看,示意就是这个钱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太愉快的周末 “我看见了,可以作证!”

“我也看见了。”

有几个刚刚就在旁边恰好目睹了那一幕的同学也纷纷站了出来,不管何时,咱们国家都不乏正义之士,同学们更是处于热血青春时期,被偷的又是一位女同学,一点没犹豫地站了出来。

“好,你们跟着一起去公安局做证。”两个红袖章将地上的小偷拉了起来,见小偷还想挣扎,忍不住踹了两脚。

虽然是众目睽睽之下,红袖章也没想着做什么遮掩,踹人的力度也还不小,小偷这才消停了,蔫蔫地低着头跟着走。偷东西被人打死打残,是司空见惯的事儿,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他要是老老实实跟着去公安局老实交代了,还只用坐坐牢房便能出来,要是试图反抗,不仅要挨打,坐牢同样是免不了的,这都已经是老油条了。

趁着空档的一会儿工夫,贺画捡起地上的饭盒,之前被当做武器投掷出去,落在地上好长一段时间,原先里边打好的米饭洒的到处都是,不过现在也没工夫心疼这些粮食了。饭盒幸好是铁的,耐摔,洗洗还能用,不能浪费,今天这一出这饭盒还是立了功的。

收拾好便跟着红袖章一起往公安局走,同行的还有两位愿意作证的男同学。

到了公安局,几位公安把绳子换成了手铐,带着小偷往后头关押,其他人验明身份,填写了报案人表格,就开始分头录口供。

事件清晰明了,很快就处理完毕了,贺画的钱包也作为证物上交上去,不过待清点清楚里面的钱票,又跟贺画签字确认之后,便给还了回来。钱包里头零零散散有十来块,是贺画这个月领取的补助,这要上缴了贺画同学就得动用小金库了,幸好公安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

一系列的流程下来,差不多可以定案了,人证物证齐全,只差小偷自个儿交代了。红袖章办完事已经回了学校,剩下贺画和两名男同学在路上慢慢地往回走。

已经下午两点多,过了吃饭的时间,三人都还没有吃饭,两位男同学又正是消耗挺大的年岁,走着走着肚子咕咕响,他们自己有些尴尬,偏这声音吧还没法控制,不由离得贺画稍远一些。在女同学面前,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贺画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开口邀请两位热心的男同学:“谢谢你们今天帮我作证,耽误了大家吃饭,不如我请大家吃点吧?”

两位男同学连忙摆手拒绝:“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吃饭就不用了。”帮个忙而已,本来是好事,还要混个饭吃,就稍微有些功利了一些,男同学显然并不想给人留下功利的印象。

贺画哪里肯放人走:“不管如何,今天帮了我的大忙。如果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女生,又一时冲动,可能还要被小偷欺负。无论如何请允许我表达谢意,不然我也过意不去。”

见两人犹有疑虑,贺画再次开口:“况且,我的钱包还是因为你们被保住,请你们吃饭,也算是有因有果,就不要拒绝了,不然得饿一下午那得多难受。”

见贺画说的真诚,两个男同学对视一眼,稍微有些被说东,而且这位女同学看着也不像差钱的人,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

公安局离学校不远,路上就有几家经营着不同风味的饭店,主要的客户群体就是学校的学生,有时同学们在食堂吃腻了,也会出来吃一两顿换换口味,也有家里条件好的学生,吃不惯学校的大锅菜的口味,那就是常驻饭店,是以平时也少不了生意。

三人到了饭店,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位服务员在打扫卫生,显然已经过了饭点,早就歇业了。

但既然来了,还是要问一下的。

“你好,请问现在还有饭吃吗?”贺画上前询问,食堂是到点就关门了的,不可能为着几个学生而重新开火,这会儿想要吃饭也只能在外边问问看。

“饭没有了,还有面条,你们要吗?”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几家私人的饭点之一,有生意上门,能做自然是要做的。

贺画转头望向两位男同学:“面条可以吗?”

两位男同学纷纷点头:“可以的,我们不挑。”

于是简单省事的点了三碗肉丝面。

吃完面条,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三人都往学校里边走,同行一路不说话还稍微有点尴尬,作为唯一的女生,贺画也不得不来打这个圆场。

“你们是哪个专业的?下午有事要忙的么?”贺画问。

“我们是物理系的,周末不忙,慢慢走,没关系。”

三人相互交换了姓名,两人一个叫孙凯阳、一个叫徐向前。都是物理系七七级的学生,还是同一个宿舍。因为不是很了解,交换了姓名之后,没有其他的话题,还是有些尴尬。

贺画想了想问:“你们系有多少同学?会都是男同学么?”这种话题比较安全,方便回答,不涉及隐私是挺适合不熟悉的人聊天的。

两人之间,孙凯阳更加活泼一点,主动回了:“我们物理系,二十八个同学,只有四个女生,其他的都是男生。”

“我们虽然是文科类的专业,也是男同学多一些。不过平时对男同学们的兴趣爱好也不是很了解,除开上课之外,你们平时都组织些什么活动么?”

“男生的话,体育方面的活动会比较多,打打球之类的,也没有其他活动”

“这样啊,我们经济系活动还比较多,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可以参加。”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话题始终都围绕着学校和同学,没多久就到了女生宿舍下,贺画再次感谢了这两位同男同学,挥手告别之后便上楼了。

已经快四点了,原本美好的周末,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天可谓是一点好事儿都没有,光顾着受气了,关键这些倒霉事都算是莫名其妙找上门的,实在是冤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姐弟俩的咸菜 在贺画遭遇小偷之时,远在湖省的春柳也遇到了难题。

她今年十五岁,已经上高一了,镇上没有高中,要上学得到县里去,然后每个月月底放假的时候,队里会派拖拉机来县里接他们上学的人回家。

她的学费倒是不用担心,贺画留了足够的钱,口粮也不用担心,她还没满十六岁,队里还会有补贴,只要每个月将粮食背到食堂,换取足够的饭票就行。但是,那只是饭票,菜还需要自己买。虽然不贵,但也是一笔开销,还没有挣钱能力的张春柳舍不得动用贺画给他们留的那些钱,总觉得它们应该派上更大的用场。于是,每个月都从家里带一小坛子咸菜过来,就着咸菜下米饭吃。

但她也知道,这样是没多少营养的,贺画曾经跟他们说过,每天要摄入一定量的蛋白质,也就是荤菜,才能保证他们身体健康。就算没有肉票,每个月至少得买一次大骨头炖汤喝,最好炖得烂烂的,连着骨头渣子一起嚼碎吃掉,这样身高不会因为营养而耽误。

其余时间就勤快一点到小沟小河里边找些吃食,之前的地笼子树根继续在放,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姐弟俩似乎是运气还不错,每次都会有一些收获。这些小鱼仔吃不完的就会腌制起来,然后晒干成为小鱼干,春柳就带着一些小鱼干来了学校。

本来她想着,既然粮食能换到饭票,是不是小鱼干也能换到肉票呢?结果到食堂一问,却被食堂师傅拒绝了。

“我们不能擅自做主收外边的东西,要么你找上面的领导征求他们的同意,要么就只能自己吃了,如果只是蒸熟你自己吃的话,倒是可以做主答应。”

春柳惊喜的问:“真的么,要收加工费么?”

她想换肉票也是为了自己吃,如果食堂能直接帮她蒸小鱼干,倒是省了中间的事。

“呵呵,小姑娘想什么好事呢?肯定要收的呀。”食堂的人好笑地看着她,倒不是存心想调侃,食堂确实有帮忙加工的业务,但都是要收费的。

哎~春柳有些沮丧,还要加工费,她就是不想花钱才带来自己的小鱼干的。看来得想个办法,在家就把小鱼干弄熟,这样在学校就能直接吃了。只不过天气越来越热,熟的东西也放不了几天,也只能趁着天气还凉爽的时候吃吃。

叹了口气,将小鱼干的袋子收好,春柳将自己的饭盒解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两饭票递过去:“麻烦给我打份饭。”

饭盒还是最初贺画下乡的时候贺大伯给的,铝制的饭盒有几个小的凹凸,但没坏,还能用,被贺画留下来给姐弟俩用了。

食堂工作人员接过饭盒,看见里边装着一小撮辣萝卜,闻着挺香,不由有些嘴馋:“你这辣萝卜看着挺好吃的,我能尝一个么?”

春柳点点头,辣萝卜她带了不少,吃一小块没问题。

食堂师傅捏了一块放嘴里,一咬之下眼睛都亮了,怎么这么脆呢?带着一点辣味和一点独特的香味,比他自己做的可香多了。吃了一块还不过瘾,准备再捏一块,突然看到春柳直直的看着他,讪讪地收回手:“你这辣萝卜挺香的,你自己家做的?”

“是的,我做的。”贺画早就把各种腌菜的步骤配料方法通通的教了一遍,从去年开始,她已经可以自己腌各种咸菜酸菜了,味道和贺画做的差不多,算是顺利出师。

食堂师傅给她打了一盒饭,将饭盒递了回来,有点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了口:“你每个月给一饭盒的辣萝卜,我给你蒸小鱼干,免费!”

“真的?”没想到有这样的峰回路转,春柳开心地向食堂师傅确认。

“真的,但辣萝卜得像今天的这种这么好吃才行。而且这事儿不能和别人说,就说你是我家的亲戚,我才帮你蒸小鱼干的”食堂师傅点头。

“好,我待会儿吃完饭就把这个月的送过来。”

经过这么一件事,春柳的辣萝卜走进了食堂之中,她也如愿地吃上了蒸熟的小鱼干。没想到自己腌的辣萝卜能够给她省这么多钱,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春柳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再一次坐拖拉机回学校的时候,她带来了两个坛子的辣萝卜存货。然后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拧着坛子来到了最近的菜市场,找了个地方铺上一块准备好的油布,用搪瓷缸从坛子里挖了一些辣萝卜出来,摆在油布上面。

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偶尔会有人朝她这边看上一眼,但没有停下脚步问的。春柳咬了咬嘴唇,轻声开口:“我自己做的辣萝卜,特别好吃,大娘您要试试看么?”

非正式吆喝,但终于是开了口,说着说着,吆喝的话顺口了一些。

“看一看,好吃又下饭的辣萝卜。”

吆喝了一阵,终于有个年轻点的女的停在了她面前:“你这辣萝卜好吃么?”

“您尝一个就知道了,不骗人的。”春柳热情的将搪瓷缸端到她面前。

年轻女同志拈起一块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还不错,怎么卖啊小姑娘,你们家大人呢?”

“我自己来的,家里除了一个弟弟没有其他亲人了。”春柳很诚实:“我也没有称,只能按照搪瓷缸卖,一搪瓷缸五分钱。”

搪瓷缸是用来喝水的那种,大概三百毫升左右,算下来应该有大半斤了,春柳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而且得您自己找个东西装。”

也许是听了春柳说家里没有了大人心生怜惜,女同志还真上市场里去买了个碗,洗干净之后再回来买了一搪瓷缸的辣萝卜,至此春柳算是开了张。

有了第一笔生意,春柳大受鼓舞,吆喝起来更卖劲了。

就这么一早上,春柳卖出了八搪瓷缸的辣萝卜,得了四毛钱,看着手中零零散散的钱,都来不及多感慨,赶紧收拾东西回学校上课去了。

一星期的菜钱就这么挣着了,心里却是终于明白了贺画老挂在口中的一句话:只有学到手的知识,才不会辜负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膨胀了 新的一周开始,贺画也收拾了心情,安安心心的上课了。但似乎生活并不想让她平静,周一上午上完一二节课,又有人来找她。

来找的还是熟人,便是开学时火车站接待贺画的那位大姐。

大姐显然是认识贺画的,见到贺画从教室走出来,便非常热情的上前叫住了她:“贺画同学。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一件事需要找你聊聊。”。

贺画看看手表,现在距离上第三节课还有十来分钟,要赶上另一处教学楼的第三节课,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便说道:“边走边说吧。”

大姐高兴的答应了:“好的。”

两人随着来来往往的上下课人群,走出了教学楼,到了稍微宽敞的路上,大姐开口说:“贺画同学,我是校团委组织部的。是这样的,我们校团委有一个留学生接待处,主要工作是负责留学生接待沟通,想邀请你的加入,参与留学生接待的工作。”

“现在就有留学生了吗?”贺画有些好奇,这才刚恢复大学教学没多长时间吧?以前那几年可是谈外国人色变,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大姐点点头:“我们接到了通知,即将有一批留学生到来,校团委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其实我们最先考虑的是外语系的同学,但是,经过一些老师的测试,发现现在外语系的同学的外语水平,还不能够完成正常的交流工作,所以不得不寻求其他的同学的帮助,然后就注意到了你。听说你还帮系里的同学学习英语,想来和留学生做简单的日常沟通,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简单的沟通倒是没有问题,但是问题是,我不想给自己找额外的事情做呀!现在要学习两个专业的课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还给自己另外找事情、分散掉自己的时间呢?

贺画心里如是想着,便直接拒绝了:“如果是这个事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想把更多的精力都花在学习上面,已经分不出时间去完成额外的工作了,不好意思。”

又抬手看手上的手表,离第三节课只有十分钟不到了,便加快了脚步:“我要去赶第三节课了,就不跟你多聊了,再见。”

“哎~”大姐还想多聊聊,奈何贺画走得飞快,根本不给她机会。奇怪,明明查了经济系的课程接下来是没有课的呀?看贺画的样子,确实是要去上课,难道是其他专业的课?

大姐想着老师之间流传的关于贺画的传言,有些明白了,难怪有其他专业的老师来抢人,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都想要吧!可人家不愿意来,难道就这么放弃?

······

一周紧张的学习时间很快过完了,又到了周末,这回再也没有事情妨碍贺画去找房子了。郊区的房子确实有些偏僻,还是在学校附近先找找看吧。

贺画拿着地图,沿路和人打听街道办公室所在。经小村庄一事,她便明白了,现在的时代中介是肯定没有的,房子的事情还是街道办里面会比较清楚,所以直接找街道办就是了。

先找到他们学校所在辖区的街道办,兴许是在市区的位置人口比较多,街道办公室规模还不小。找到一位工作人员,道明的来意又经多人指点,辗转了几个人,才找到管理房屋办理事情的人:一位四十来岁戴的眼镜的阿姨。

阿姨听闻来意,把眼镜往鼻子下稍微拉一拉,低头抬眼看向贺画:“你要买房子?”

贺画点头:“是的。”

“为什么要买房子呀?要结婚?”

怎么都是这个问题?

贺画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递给阿姨:“不是,我还是大学生,暑假的时候想找个地方住。”于是,把之前那一套理由再拿出来说了一遍。

阿姨仔细看了她的学生证,这才放下了疑虑,从抽屉中掏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问:“你想要找什么样的?”

这是有戏呀!贺画瞬间精神了,便将自己的要求说了:“有自来水,有厕所,通下水,最好是独门独户。”

菜地这个事情就不强求了,在市区还想要菜地,那太难了点。贺画还特意加了一句:“不要筒子楼。”

筒子楼人太多、隔音不好、均摊下来的土地面积太少,不划算。

阿姨嘀咕了一句:“要求还挺多,独门独户的房子可不便宜。”

抬头看了一下贺画全身的打扮,便也不多说了:“行吧,我先带你去看看。”

起身拎着本子,锁好办公室的门,带着贺画在街道里面穿行了起来。

先去的一间联排的房子,不是筒子楼,应该也是集资建的,墙壁是和邻居家共享的那种,大概建设也有些年头了,没人住显得有些破旧。

打开门进去,里边空荡荡的,一条直线从头走到尾,第一间朝南向阳,光线还算明亮,后面一间有一个后窗朝北就显得光线暗了不少。再往里走是一个小天井,里头有自来水龙头,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最后面是一间厨房和厕所。总共就两个可以住的房间,再加一间厨房。

房屋低矮采光也不是特别好,贺画并不是很满意,她买房子可能要住上不少年月,这样的房子住着不是特别舒适。而且邻里之间隔得也太近了,一堵红砖砌的墙,房顶的梁都是共用的,隔壁的说话声音大点房间里面都能听见,没多少隐私可言。

看着贺画眉头紧皱,阿姨就有些知道,这房子可能看不上。不由好心地劝说:“咱们街道,可以卖的房子就这么几户,现在住房都紧张,有空房子就不错了,就这房子,也要一千块呢!像这样的房子已经是我们街道手上能卖的房子中最好的了,你要看不上只能找更好的,价格只会比这个更贵!”

贺画点点头说:“贵点倒是没问题,环境得好,房子也得合心意。”

这话听着就膨胀得厉害,阿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个小姑娘,口气还不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赶着帮忙 见贺画不听劝,阿姨便也罢了:“还有两户,情况都比不上这处,我也带你去看看吧。”

她说的那两处房子,有一家倒是独立的小院子,但房子破败的厉害,像是好久好久都没人住的。果不其然,就听阿姨跟着解说了:

“这一家家里人在动荡时期都走了,剩下一个破房子也没法住人,就归街道管了。这房子要住的话要么翻新,要么重建,都是大工程。”

贺画点头认同,可不是嘛,主框架都破损得厉害,翻新倒不必了,还不如推倒重建了。买这处的话相当于买块地,她一个学生,要人没人,要时间没时间,要资源没资源,建房子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另外一处也是独门小院,但走近了就闻到一股味,臭臭的,原来是房子三五米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沟渠,好多生活垃圾都往里边倒,长年累月的就成了臭水沟,这味道实在有些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

“我说了吧,就第一户是最好的,你要都看不上,就只能买私人的房子了,那些能卖房子的人家,无一不是麻烦事儿一大堆,哪里是你一个姑娘能参和的。”阿姨还想劝贺画,她也是一番好意,说的也都是实话,如果贺画真住下来,那也是她们街道里的人,真有啥问题到时候还不得找街道?

“阿姨,就没有条件好一点的,房主人家又简单点的?”贺画不死心,买房还是得合心意,就算勉强了今天,以后那么多日子怎么办?花了钱还闹心,不得后悔死?

阿姨想了一下,又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小本本,说了:“有一处房子,你保管喜欢,我带你去看会儿。房东房子主人现在还住在那,这个事情你们可以自己商量,街道就不插手了。”

贺画点头:“麻烦您了。”

一边走,阿姨一边介绍房子的情况:“这家人家姓刘,原先是个老师,儿子女儿都在国外,这不就动荡时期因为这给抓走了,前不久才回来。这人啊,几年期间被磋磨得厉害,回来了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想卖了房子去跟儿子团聚。这刘老师人还挺拧,待会儿说话可要好好说。”

两人继续在街道穿梭,走着走着,就进入了一片‘富人区’。周围的街道明显都整洁规整了,房子开始呈现独栋的形式,也从平房、筒子楼到了两层的小楼。不管什么时期,在魔都市区能住两层小楼,还有独栋带花园子的,都不简单。

走到这里贺画心里就有些打鼓了,阿姨带她去看的房子,不会是独栋小楼带花园吧?想想自己的小金库,可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呀!

不管了,先看看吧。

果不其然,在街道里穿行了一会儿,阿姨停在了一栋小楼院子前,‘哐哐哐’敲起了院门:“刘老师,刘老师在吗?”

不一会儿,小楼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头,头发有些斑白,有些消瘦,皱着眉显得脸上皱纹更深了。上身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西裤,打扮的倒是挺年轻,没有一种大爷的即视感:“什么事儿呀?”

这位刘老师语气不太好,被人打扰显然不太愉快。

阿姨忙答话:“你这院子不是想卖么,这小姑娘想买房子,过来看看。”

刘老师看向旁边的贺画,上下打量了一遍,打开院子门说:“进来吧。”

贺画有些忐忑的,跟着阿姨一起进了房子。就听阿姨热情的介绍:“这房子是不错吧,你想要的自来水、卫生间都有,楼上的地板还是全木地板呢,讲究的很。”

从下到上都转了一遍,小楼结构还算不错。楼下两个宽敞的开间,都铺着地砖,进门一个大客厅,边上还有一个朝南的卧室。北面是楼梯、厨房卫生间。从楼梯往上走。上面一层朝南有两间大的卧室,北边有一个小点的杂物间,还有一个小阳台,只是这会儿阳台上面,搭着一些窝棚木支架。

看出贺画的不解,阿姨主动解释:“这房子动荡时期有不少人住在里面,这些东西都是那时候搭的,后来刘老师回来了,这房子才还到他手上。”

难怪了,除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房子保存的不算特别好,墙上的灰掉得厉害,楼梯上的漆也被刮得不成样子,家具的话更是只剩下两个床和一个破柜子,其余地方空荡荡的,大约是当时人搬走的时候一道给顺走了。

但这小楼基础不错,如果要住的话需要稍作整理,把墙刷刷,把漆补一遍,再换上一些家具摆件什么的,就能焕然一新。事情虽然多但不涉及什么专业技术,工程量小,一个人应该可以完成。

而且院子里边还有不少空地,现在都长者一些杂草,篱笆边上夹杂着一两根蔷薇枝干,以前应该是养着不少花木的,可惜被拔掉了。稍微整理一下完全可以当做小菜园,这小楼可以说完全符合她的需求。

“刘老师,您这小楼卖多少钱?”贺画对这个小楼还是挺满意的,环境不错,房子状况可以改善,如果价钱也合适的话那就这个了。

“三千二,不讲价。”刘老师回答得很干脆,显然贺画不是头一波看房子的人,他也不是头一次回答了。

三千二?贺画倒吸一口凉气,妈呀,好贵!

这会儿工人的人均工资在三十左右,当初贺画在纺织厂上班,还只有二十八块钱一个月,要攒三千二百块钱,得不吃不喝十年才能凑上。

果然好地段的房子不管哪个时代都是奢侈品,虽然这时候房价还没有变态,可她还真的住不起!

贺画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已经琢磨着怎么开溜了,就知道这地方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她的小金库,这会儿才一半房款都不到,之前还觉得自己是富婆来着,看来是错觉无疑了。

正琢磨着怎样体面地溜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贺画,你怎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怎么这么穷 咦,这里还有认识她的熟人?

贺画走到院子门口一看:“李教授,您怎么在这里?”便给她开书单的历史系李教授。

“我就住这附近,不在这在哪儿?你在这里做什么?”李教授好笑的看着她,反而是她,一个外地的大学生又怎么出现在这儿呢?难道是走亲戚?

“哦,我在这看看房子。”贺画解释。

“看房子?老刘,你这房子要卖啦?”李教授进了院子门,很熟稔地和刘老师打招呼,看来是认识的,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房子的主人刘老师哼哼了两声,算是肯定了,就是态度有些敷衍。

李教授也不在意,一个人把楼上楼下看了一遍,转过头来对刘老师说:“老刘,你这房子也太埋汰了吧,要啥啥没有,这买来了还得花大力气翻新啊,你要卖多少钱?。”

“三千二。”刘老师言简意赅,不大想聊天的样子。

“就这房子还卖三千二呢?我说老刘,贺画可是我的学生,还在上大学呢,给学生卖这个价过了吧?”没想到平时挺严肃的李教授,这会儿竟然主动帮贺画讲起价来,都没事先问下贺画是不是想买。

事情好像有点不受控制,这可怎么办哦?

贺画同学有点尴尬了,关键是讲点价也没用,再便宜她也买不起,我差的不是几十块,而是几千块呐!

可李教授也是一番好意,还真不好拒绝打断人家。

这时候的贺画就暗搓搓地想着,刘老师不是说不议价么,要是直接拒绝李教授,她也有借口走人,也不用尴尬了。

年纪轻轻的贺画同学,显然低估了几十年老邻居的关系,就见刚才对贺画爱搭不理的刘老师一下子换了态度,抬手制止了李教授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行了行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三千块,不能再少了。”

……贺画有些傻眼了,刘老师,你就不能立场坚定一些么?

“这还差不多。”对于刘老师的退让李教授很是满意,省下来的二百块钱,都够里里外外翻新一遍了,不亏。他抬眼看着贺画:“想买的话可以买了,稍微翻新一下,老刘这房子底子还是不错的。”

我知道房子不错,但是没这么多钱啊~

贺画无奈,这时候就得靠拖延大法了:“嗯,谢谢您,我跟家里商量商量。”

听她这般说辞李教授也没有觉得奇怪,买房子的事儿确实要跟家里商量,毕竟不是小数目。帮忙砍完了价,李教授就接着出门溜达了,临走之前还让贺画下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新的学习任务要发布了。

贺画:“······”

这才轻松了几天哦~任务又来了!

瞬间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主动学习和被动学习积极性是真的不一样,但她也知道,来自李教授这种特殊的关照是不能辜负的,正是明白这一点,她才会感觉到有压力。

突然被布置了作业,看房的心情也没有了,和剩下的两位告别,贺画就溜达回学校了。

吃过午饭会宿舍,贺画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清点小金库,爱惜地抚摸着每年一张小存条,仿佛看见之前辛苦工作的日日夜夜,这都是她的血汗钱~

可加加乘乘算上利息,再加上最近周家两兄弟寄过来的钱,一共才一千六,离三千差得有些远啊~

“哎~我为什么这么穷啊!”贺画拿被子捂住头,郁闷得在床上打滚,这离房款差得太远了,现在又没有贷款,连财务杠杆都用不了,房子是无望了啊,好可惜~

“穷啥?你可是我们宿舍最富的人了。”

贺画没料到有人接话,扒着铁架子床边,半个身子翻下床铺一看,是陈丽娟。

“我哪里看起来就富了?人家刘佩那样的才是又时髦又富有好吧!”

刘佩是魔都人,之前参加过一段时间的工作,烫了发卷,平时打扮得也很靓丽,在贺画看来,可比她时髦多了。

“从你的收音机,你的手表,就你这被套还成套的,还有你的衣服款式咱们都没见过,都猜说是国外的款式呢。”时间久了,室友们更加熟悉,很多话都能放开了说了,贺画虽然爱独来独往,但人大方不小气,当面说这些没有关系。

“哈!收音机是哥哥送的,手表是伯母送的,衣服的款式是我自己想的,衣服被套的布料,都是纺织厂的处理布,只是我伯母手艺好,都遮得很好,你看!”贺画扯着自己的被套递到陈丽娟面前,翻出里边那一面,又翻到面上那一面并在一起,明显的两个颜色。

哎?还真是。陈丽娟看着贺画的被套,两个颜色相差还挺明显,出现在一块布料上,可不就是瑕疵布么!

可你看着就是像有钱人的样子呀!

贺画躺在床上,哎~终于知道为啥小偷来偷她了,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挺富有。大伯母手艺太好,衣服什么的一点点瑕疵都看不出来,这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忧愁了。

周一的第三节第四节课,是李教授的课,刚好这天经济系三四节是没课的,贺画每次都要赶场子去听,上完课后便跟着李教授到了他的办公室。

放下教案,李教授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贺画:“这是这次的书单,还和上次一样,看完了交给我。”

贺画接过纸张打开一看,便发现这次的书单有些不一样了,书单上书目的数量从五本书变成了十本书,看来上次交的那片读书心得教授还挺满意,这都开始给她增加难度了。

行吧,慢慢看吧。

“好的,我知道了。”

李教授挥挥手,不再留贺画,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间,去晚了食堂里的饭菜可不会等人。

刚出了李教授办公室的门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叫她:“贺画,等一下。”

来人声音有些熟悉,贺画顿住脚步回头一看,这不是校团委那位大姐么,上次拒绝了她的,怎么又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来钱了 校团委的大姐这次不光自己来,还带了一个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学校的老师。这位貌似老师的人走到贺画面前,直接用英语开始提问:“你就是贺画?”

贺画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也用英语回答:“是的,我是。”

于是,两个人接下来开始了全英文的对答,这场面太过稀罕,连原本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听说你不愿意接受接待留学生的工作,能告诉我是为什么么?”

“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应该把时间花在学习上。”

“适当的交流活动能拓宽人的视野,不是么?”

“是这样没错,但据我所知,校团委的工作还挺忙的,它需要占用大量的时间。”

“占用的时间也是有价值的,你会得到相应的报酬。”

报酬?校团委的工作还有钱拿?贺画有点意外,不都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么?

看着贺画惊讶的样子,这位貌似老师的人转回用中文跟贺画交流:“我们留学生部负责涉外的交流沟通,学校会给予一定的经费支持,如果你加入的话,将得到不少于每月生活补助的额外津贴。”

可是我也不缺钱啊!

贺画同学一路过来,就少有缺钱的时候,只是一直没有必要花而已。不对,等下,最近我好像有些缺钱了~

贺画从下意识里走了出来,想要买房子么,不就缺一大笔钱么!如果这样的话,也可以考虑考虑。

她还在犹豫,在一旁的李教授也听明白大姐的解释了,原来是学校有需要英语能力不错的人,这才找上了贺画。于是,这位在学校待了大半辈子的老教授也开口了:“贺画,在学校里时,以学校为荣,能够让学校变得更好的事情,都要尽力去做。你有这个能力,也就应当承担起这个责任,这个事情应该接受。”

……老师呀,这事儿被您这么一说,好像不接受这事儿就成了没担当的人了一样!

贺画无奈,这个时代的人,真的有种当仁不让的气魄,不是她这种怂怂更保命的人一贯的作风。但既然老教授开口了,贺画也不能让老教授丢了面子,便点头答应了:“行吧,需要我什么时候到?”

“不急,周六的上午到校团委办公室来就行。”刚刚英语对话的老师回答了,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测试贺画的英语水平,如果真如大姐所说那样优秀的话,说什么也要把人拉过来的,幸好有别的老师帮忙说项,倒是没有费很大力气。

周六的上午,贺画如约来到了校团委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大姐一个人,见贺画来了,忙招呼他到办公桌坐下。贺画有些好奇的问:“怎么就您一个人在这,不是要接待留学生吗?”

大姐耐心的解释:“是这样的,第一批的留学生,将于今天下午到达国际机场。学校会组织人一起去迎接,这是这一批留学生的资料,你先看一下。”大姐说着,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原来是人还没来,贺画接过,低头翻看起来。这一批的留学生,全部来自英吉利,人数较少,两男一女只有三位,资料介绍也很简单,除开名字年龄原学校也就没什么了。翻到最后,有一张不一样的人物介绍:布朗夫人,年龄五十。

这一位,怎么放到留学生这一块呢?也是需要接待的人吗?有了疑虑,贺画就问了出来。

“这一位布朗夫人,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因为对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的好奇,而随团一起过来的。但学校领导的意思,看我们能不能争取将人留在学校担任教学工作,这一位布朗夫人也是你此次的服务目标。”

贺画顿时感觉压力山山大,学校想要延请外教应该是挺重要的事情吧,怎么交给她一个学生来处理?就不怕她给搞砸了么?

大姐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很贴心的开解道:“贺画同学不用有压力,布朗夫人本人非常温和,喜欢跟学生们相处。你只要和她保持正常的沟通交流,能够为她讲解介绍一些传统历史文化知识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布朗夫人并不愿意留在国内呢?”那她岂不是成了学校的罪人?这个抬头太重,她小身板可背负不起。

“那也没关系,这种事情也强求不来的。”意外的,大姐给出了相当宽容的回答,也不知道事实如此,还是先说来安安贺画的心的。

“好吧,我只能尽力试一试了,如果结局不尽人意,也不能怪我啊。”活可以干,锅得先甩走,这才是贺画同学的行事风格。

熟悉了一下校团委的组织分布,一些日常的工作内容,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午一点多,贺画就跟校团委的几个领导,一起搭乘着校车去往机场。同行的还有上次跟他用英语交流的那位老师。现在贺画明白他的身份了,是外语系的老师,这一次也是被校团委借调过来工作的。

汽车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机场。停好车之后,几人带着几块指示名牌下车了,贺画看着这些颇具时尚气息的指示牌有些感慨,原来现在机场接机就有指示牌这种物件,就还挺诧异。

因为同行的都是学校的领导老师,贺画这一个小同学就有些不够看了。她走在人群的最后边,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老师们相互聊着工作,聊着各种各样的学生。贺画站在后边默默的听着,也不敢插嘴,原来老师们也会聊一些八卦,看来大家都是正常的人类。

几人到了出站口,贺画很自觉的拿过一位老师手中的指示牌举着。这块指示牌上面写着布朗夫人,便是她要接待的这一位,希望这位布朗夫人是一位温和的人,这样的工作于她而言会轻松一些,人还没见着,总归是有些忐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不错的服务对象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老师们聊着天,贺画小同学有些无聊,便四处打量机场的布置。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机场设施还是很简陋的。并没有后来的那么宽敞。后面范围更是以公里计算的机场,想来也是扩建再扩建了的。

贺画看着手表,下午两点半,已经到了她们要等的航班正常降落的时间。机场出口处是看不见飞机起降的,这会儿也没有电子指示牌显示航班准点情况,只能竖着耳朵听机场内的广播。然后就听到了广播响起,提醒工作人员,有新的航班到达,请地面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消息没过多久,就有人从出口往外走。是不是她们要等的那一班航班,贺画也不知道,只能傻傻的把姓名牌举得高高的。

渐渐地,往外走的人群中,开始出现几个肤色、发色不同的外国人。魔都的国际大都市风范,从现在就开始得以体现了。

等到人群走的差不多,终于看见几个年轻的外国学生,跟着一位不太高稍有些圆润的夫人一同往外走。两男一女加上一位夫人,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了吧?贺画开始挥舞手上的姓名牌,第一次见面,得给人留下热情好客的印象。

旁边的领导们看着贺画的举动,有些好笑,年轻真好呀,像他们一把年纪了,都做不来这么朝气蓬勃的事情了。待四人走近了,外语学院的老师上前:

“是布朗夫人和三位留学生吗?”

“是的,很高兴,见到你,我就是玛丽·布朗。”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魔都大学的老师,叫我李就可以了。”接下来,这位李老师开始为双方做介绍。

同行的这些领导老师们,只有这一位李老师会外语,其余的老师领导们,都‘哈哈哈’的握着手,说着‘欢迎、欢迎’之类的话,场面略有些鸡同鸭讲的尴尬,贺画站在一旁有些想笑。

最后轮到贺画时,李老师特意跟布朗夫人介绍了她:

“这一位是我们学校非常优秀的学生,贺画同学。您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如果找不到我的话,可以直接跟贺画同学沟通。”

“你好,美丽的东方姑娘。”布朗夫人对贺画伸手握手。

“你好,布朗夫人,您是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贺画直接用英文回复布朗夫人。

“你会说英文,那真是太好啦。”布朗夫人有些惊喜。

“是的,会一点基础的日常交流,还没有经过专业的学习。”贺画回答。

“但我听着你的口音,和我们英吉利发音不大一样,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学习的呢?”布朗夫人不亏是优秀的教育界人士,几句话的功夫,就听出贺画发音的习惯中的异样。

“夫人,以前在我们国内,是没有专门学习英语的地方的。主要是自学,我的英语口语,是通过收听广播练习的。”她收听的广播是美利坚的不错,然而她的口音偏美式的原因,还是因为原先她的外教同事,便是一位来自美利坚的美女,几年的相处,多少有些被同化了。事实真相不能明说,只能推给那位嗓音温柔的播音员了。

“没有人教你的吗?”布朗夫人有些诧异的问。

贺画摇头:“没有。”

“那你真是太棒了!”大概也是因为本身便是教育工作者的原因,布朗夫人对于这种能够自学成才的学生特别的喜欢。

贺画不好意思的笑笑,外国人夸起人来,简单直白,且从不吝啬夸奖,这一点的文化就和我们国家不怎么相同,我们国家更加奉行中庸之道,很多事情都只能意会,如果意会不到,那就没有办法了,说明你不是这条道上的人。

聊了几句之后,几人坐上了校车返程回学校。学校为留学生们安排了另外的宿舍,是单独的一栋房子,原本应该是给老师住的,和学校只有一墙之隔。车子直接开到了房子楼下,几人还带着不少行李,得先安置好了休息休息,才好进行之后的事项。

就这样,贺画开始了校团委的工作。布朗夫人学识渊博,非常有亲和力,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感兴趣。贺画和她熟悉了之后,从她口中了解到了原因。原来布朗夫人是孀居,此前在英吉利时有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是一位华人画家。布朗夫人从朋友的画里看到了中国,看到了朋友的故乡,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温暖宁静的小村庄。也从朋友那里了解到一些中国的传统文化,不过朋友所学有限,又少年出国,实在不能帮她解惑,所以,她抵不过心底的好奇与向往,便打算来自己亲自看看。

对一个城市历史的解读,最好从博物馆开始。于是,贺画带着布朗夫人参观了魔都博物馆,同行的还有三位留学生。为了更好的认知,贺画特意从图书馆借了一本欧洲编年史,好方便她的讲解。

对绝大部分的外国人来说,中国千年的王朝是全然陌生的。一个青铜器,跟人介绍这个是什么什么朝代的东西,外国人一般都是无感的。但经过换算,说这是罗马帝国时期的工艺作品,立马就OMG了。所以,贺画在介绍博物馆藏品时,都会换算成公元年代以及对应的欧洲历史,一套操作轻车熟路,都是和以前那位文化迷的同事经历过的。这样一来,几位从未来过华夏的英吉利人民很快就被镇住了,一路上,惊异的表情都没有从他们脸上消失过。

一路上五人全程用英语交流,贺画有时还会特别说明一些花纹样式在华夏的寓意,间接插述一些王朝小故事,几位外国人听得很是满意。这样非同寻常的一幕也被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跟在后边听了一下,完全听不懂,但看几个外国人不时的点头、惊叹的模样,应该是讲解得非常好的。

于是,这位机灵的工作人员悄悄的找到了馆长,叽里咕噜一通介绍还不够,带着人跟在后边亲自感受了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忙人 贺画沉侵在各种介绍中,丝毫没察觉身后跟上了两个特意过来的尾巴,或许偶尔瞟见,可人家一身博物馆工作人员制服的样子,看着也不像坏人,也就没有特别的关注。参观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把博物馆逛完了。一行人刚要出博物馆,在出口处就被一位身穿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来人笑得很和善,径直走向贺画开口:

“同志,打扰一下,能不能跟你咨询点事儿?”

“可以,你说。”对方态度还不错,贺画并不介意与别人交流。

中年男人也开始自我介绍:“我是魔都博物馆馆长,想请问一下你是在哪里工作?”

实在是跟在后边的这一行有些震撼,开放之后他们博物馆偶尔也要接待外宾,像贺画这样能够用全英文介绍博物馆藏品的人真还没怎么见过。要么是熟悉藏品英文不好讲不出来,要么是英文还行藏品不熟,好多专业一点的名词都不清楚,讲得不尽人意。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自然问清楚了位置,才好方便撬墙角不是!

贺画摇头:“我现在还是学生,并没有参加工作。”

馆长眼睛一亮:“是魔都大学外语系的学生么?”大学生好啊,现在可以边上学边工作,等毕业了可以直接分配过来,简直完美!

“不是,我是经济系的。”贺画又摇头。

咦?外语这么好,怎么是经济系?不过这些不重要,馆长收起了其他心思,让自己表情显得更加和善:“是这样的,刚才看你给外国友人介绍博物馆的藏品,说的很是流利,我们博物馆有时会接待外宾,非常缺少这方面的人才,想要邀请你过来我们博物馆工作。”

逛博物馆还能逛出一份工作?贺画都有些吃惊,现在这种隶属于政府部门有编制的工作这么好找?

想当年她为了考个老师,都过五关斩六将的,艰难程度不亚于高考,这种事情以前咋碰不到呢?

可惜时过境迁,现在有编制的工作已经不是我的追求啦~

于是只能婉拒了:“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在上学,工作的事情暂时不考虑。”没有为了一份工作放弃学业的打算,太过得不偿失了,况且现在她的目标是留校任教,博物馆这样的工作已经吸引不到她了。

被人这么婉拒馆长并不在意:“如果是担心会耽误学业的话倒是不必,我们馆里并不是每天都会来外宾,偶尔来几次就行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人忽悠过来,其他的可以慢慢培养嘛!

贺画还是拒绝,她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接手校团委的工作都是学校安排的,机缘巧合之下推着她往前走,不然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往前凑。

馆长无奈,最终只得留下了贺画的联系方式,便放她走了。可惜咯,多好的苗子,外形优秀,语言能力优秀,简直可以当做博物馆的招牌人物,太可惜了!馆长捏着手上留下的字条,陷入思考中,怎样才能把这块墙角挖过来呢?

“贺,我来之前知道你们国家历史久远,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记录和物品的存在,真是一个神秘神奇的国度。”一位留学生出了博物馆之后,向贺画表达自己的激动和震惊。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布朗夫人笑得和睦,看着贺画说:“我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村庄了。”

“是的,不过还需要等待一点时间,因为我马上要开始上课了,只有周末才有比较多的空闲时间。”

布朗夫人来中国的目的之一,就是亲眼见见朋友画里边的故乡。但此事就让贺画有些为难了,她总不至于带人到郊外溜一圈吧?

真实的村庄矮破旧才是现实,没有故乡这一层蒙版,没有回忆来打光,哪有那些诗情画意?怕是得分分钟幻想破灭。唯一可行的,只有带人去古镇看看。

魔都周围的古镇,最有名的就是周庄了。还能顺便去苏城,体验一番小桥流水、吴语细软。但有一个问题,贺画对周庄真不熟!傻傻的看房子自然没啥好看的,有故事、有细节、有文化的建筑,才会给人细细品味的余地。

有了难题,贺画自然找领导帮忙了,校团委的领导们一听贺画的难处,立马就笑了。他们学校什么人最多?那不就文化人么!这种事放别处是难题,放学校里真算不上。

令贺画诧异的是,一圈下来,最后竟然找到了李教授的头上。

听闻了来意,李教授看着跟在人后边的贺画,有些语重心长的说了:“所以说,贺画你还是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至于找人帮忙。”

学历史的人,少有不会讲故事的,王朝兴替、帝王秘史、地方风俗都是历史中的知识,学得全的人,遇见啥都能说得有模有样。

“是。”贺画在人群后边答话,老实听话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李教授的学生。虽然她以前也是学历史的,不过专业总有个偏向,像建筑这一块那是专精才能弄懂,要她连这个也懂就有些难为人了,不过贺画也没打算跟这些老师们讲道理,好好听着就是了。

“行了,我一把老骨头就不跟你们掺和了,找个人给你们领路就是。”

得到了李教授的回复,校团委的领导便放心的离开了,只剩下贺画还站在办公室里,想走又不敢走,纠结的很。

“你也回去休息吧,过两天我会让人去找你的。”李教授挥挥手,把贺画也打发走了。

“好的。”

回到宿舍躺在自己的床上,贺画这才感觉放松了下来。感觉像是接待了一天的客户,腿快要走断,嗓子快要说干,饭难吃、钱难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

她已经花了两周的时间在和布朗夫人等人的身上,都没有时间休息,更别提再去看看房子了。马上一学期即将结束,这样的话她暑假都没有地方住啦,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街道惊魂 这时候的学校必然是不会给普通学生提供暑假住宿服务的,唯一的方法便是趁着还有点时间,自己去买一个可以住人的房子。看来无论如何周末都得空出一天的时间,再去找找房子。

又想着即将到来的古镇之旅,贺画想起了在苏城的贺小弟,既然去到了那里顺道还能去看看他。还得赶早写一封信过去,让贺小弟放暑假之后先不要回江城,到时一起同行去古镇,最主要的便是这一行人中间终于有了个能听她使唤的人,帮忙拎包跑腿什么的,贺小弟再合适也没有了。

当然,这种言外之意必然不可以直接对贺小弟讲,只告诉他自己将和人一起去古镇,让他在暂时在学校留着就行了。苏城和古镇之行,必然不是一个周末就能解决的,所以贺画把这个时间安排在了暑假。

还有两个星期左右就到暑假了,时间紧迫,半点耽误不得。打定了主意,贺画便提前和布朗夫人说好,周末自己有事,不能陪他们进行游览活动,等到半个月之后的暑假才会有比较多的时间。

布朗夫人很好说话,她最近和外语系的同学们交流比较多,虽然沟通的时候还是连说带比划,但他们学习热情高涨,她非常愿意和这些同学交流。

然后到了周末贺画便又拿着地图出门了,学校所在的街道已经找过了,那便顺着公交车的路线来吧。只要和学校通公交车,有个几站的路程也不算太远。确定好形成路线,贺画便上了一趟目标的公交车。

此时的她没发现,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有两个身影从学校便一直跟着她,大热的天还带着个帽子,行迹颇为可疑。见她上了公交车,也停顿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跟着一跨上去了,期间还把脸藏得好好的,一直背对着贺画,便是一副不想让人看到的样子。

此时坐公交车的人不少,挤挤攘攘的各色各样的人都有,贺画自然不会特别注意这两个人影。

公交车只过了三站,贺画就下车了。在站台找人打听了一下街道办的所在,贺画便在小巷子里面穿行了起来。一心往前走的她还在惦记着什么样的房子的比较合适,也没有注意,身后那两个身影一同下了公交车,不远不近的缀在她的身后

她下车的位置,离这里的街道办事处有点远,中间需要穿过几条街,为了省点路程,贺画选择了走街道之中的小巷。

以前在魔都生活许多年治安都非常好,那时候的魔都,就算是小巷子来来往往的人也多,到处有监控,时不时还能碰上巡察的辅警、交警之类的让人很有安全感。十来年的魔都的生活从没遇见治安事件,所以她对魔都的治安是比较放心的。这种放心延续到了现在,以至于忽略了这几十年的差异。

进了小巷子没走多远,贺画就听见背后有人正快步的跑来。僻静的小巷中,急速跑步声显得有些突兀,‘哒哒哒’的莫名的就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贺画回头一看,跑来的是两个带着不善表情的男人,两个男的一边跑还一边盯着她,见被她发现,稍微轻缓遮掩的动作也不再遮掩了,更加迅速地往她这里飞奔而来。

真正令贺画惊惧的是,这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竟然是上次的那个在食堂偷她钱包的小偷!

贺画大惊,小偷上次不是被送进公安局关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此时明显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意识到危险的贺画拔腿就跑,两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分明是来者不善,而且上次是她把小偷送进公安局,算是早有积怨,这次伙同其他人尾随她而来说不定就是目的明确的报复行为。

看着前边还有些幽深的小巷子,贺画急速地转动脑筋以图自救,小巷路窄,少有的几个分叉的间隙更窄,显然不是常供人走的道路,拐弯跑不可能,只能闷头跑出去找人求救了。

一边跑,一边还把自己的钱包拉开将里边的钱票露了出来,丢到小巷的旁边。如果他们是求财必然不会错过这些钱票,得到了钱包也有可能会放弃再追,那她就相当于脱险了。

可惜她想得过于美好,两个追击者中陌生的男子倒是停下捡起了钱包,另一个小偷却是依然是紧追不舍。

“救命啊!”贺画大声呼救,但此时小巷子里边根本没有人,周围也没听着多少居民生活的动静,多半是已经出去上班了。就算有在家的一两人,这么一声惊呼没头没脑的,多半也想不到是真的有人在呼救。

贺画发现有人追击而来的时候有些太迟了,还没跑几步就被后面的人追上。女士的弱项这时候就凸显出来了,不管是腿长还是爆发力都差男士许多,而且身上到处都是破绽。

追上来的小偷一手拽着她的头发,一手拉扯着贺画的胳膊,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跑啊!看你往哪里跑!”

贺画惊得大叫,谁知刚喊出一个字,另外那个男人赶了上来,迅速的把她的嘴捂上,便只剩下‘唔唔唔’的模糊声音从指缝里露了出来。两人合伙把人往僻静处拖拽,想要找个墙角遮掩几人的身形,以免被路过的人看出不妥。

被两人制住的贺画内心有些绝望,嘴被堵着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她使劲挣扎,手脚都用上了,但男女体力终有差异,这些动作在两个成年男子面前都是徒劳,没一会儿便被拖拽到了墙角处,打小巷路过的人都看不见他们了。

此时快要放暑假了天气有些炎热,贺画穿着一件长袖的衬衣,因为有些热的原因袖口被挽起到了手腕处,衬衣正面最上头的两颗扣子因为被大力拉拽,已经崩开了,衣服随便往旁边一扯,便能看见里面一片雪白的肌肤。

没多久,耳边响起了让贺画更加绝望的声音:“没想到这大学生不仅看着好看,这内里料也不少,今天倒是有福了。”

男人邪笑着,拿腿压着贺画的一边胳膊,就要把手往她有些敞开的衣服里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军装的人影从小巷拐角冲出,三两步来到近前一脚踢翻了那个伸手的男人,又一拳将扯着贺画头发的小偷打翻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力气不小,显然是含着怒意。

先前被压制着的贺画因此脱了困,把嘴里的布拽出来,哆哆嗦嗦的把自己衣服合好,缩在角落里,瞪大着眼睛看着那个军装男子对付两个坏人。

被踹翻的坏人倒在地上,手捂着被踹的地方哎哟哎哟的呼疼,显然这一击威力十足,就这么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军装男子率先冲向了挨了拳的小偷,小偷见人冲来,掏出了口袋里的匕首,挡在面前比划着,妄图吓走军装男人。

谁知军装男人根本不在意,迅速地出手一扭,就把匕首给卸了下来,随后另一只手扣住小偷肩膀,咔嚓一下把小偷胳膊也卸了下来,另一边也是如法炮制,小偷疼得大声嚎叫,两只手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随后被军装男子一脚踹中腹部,身体腾空向后飞起几米撞上小巷的墙壁,慢慢滑了下来,软到在地轻微的呻吟着。

原本倒地的坏人看到这一幕,吓得亡魂皆冒,顿时感觉被踹的地方也没那么疼了,迅速的跑起来就想跑。军装男人哪能让他逃掉,几个跨步追上了人,拉着后脖颈一拳打在了脸上,顿时这人半边脸迅速地肿了起来,军装男人一点也没留手,也把这人两条胳膊卸了,又一脚把他送到小偷边上做伴了。

军装男人收拾完两个坏人,这才来到贺画面前,看着她捂着衣服脸上一片惊惧,不由心中大恸,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人揽入怀中。

直到此时,贺画才有了些许反应,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趴在男人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军装男人一手揽着贺画,一手拍着她的后背,不断得安慰着她,感觉到胸口些许湿意,心里大恨,侧头盯着地上呻吟着的两个坏人,恨不得再打他们一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大爷经过此处,一看情形有些不解,怎么两个人伤成这样?旁边还有一对抱在一处的小年轻,要不是看着那男的一身军装,大爷早就喊人了。

“怎么了这是?”大爷出声询问。

经这么一提醒,贺画终于回过神来,然后就发现了自己现在动作不太妥当,连忙从军装男人怀里出来,背过身抹着脸上的眼泪。

军装男人有些遗憾,站起身来对大爷说:“抓了两个坏人,大爷,你知道最近的公安局在哪么?能帮我报个案么?”

“坏人?”大爷指着地上的两个人,看向军装男人,又看了看还在抹眼泪的贺画,有些明白了。

“坏人!”军装男人很肯定的点头。

“行,你们在这等会,我去报案,马上就回来。侬两个小赤佬,送你们进去吃牢饭!”大爷得到了回复,看着地上的两人很是气愤,他们街道平时安全的很,这两个肯定是别处来的小混混什么的,扰乱街道的治安,得赶紧抓起来。

大爷走了没多久,就带着两个跑得气喘吁吁公安一起回来了。

看到现场已经得到控制,两个公安便不着急了,来到军装男人面前敬了一礼:“同志,请出示证件。”

军装男人回礼,递上证件:“这两名男子尾随而来,并在此处袭击了女同志,你们看,地上有拖拽的痕迹。”男人指向地面一长条灰迹,心里不住的后怕,幸好他来的不算太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公安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了地面上的痕迹,又看了看贺画背后的泥土,点了点头:“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到公安局做个笔录。”

“好的。”军装男人来到贺画身边,给她衣服上的土拍掉,又拉着她的手打算跟着公安一起走。

大约是心底信任感十足,被拉着手的贺画并没有挣脱,乖巧地跟在男人身边。

另一名公安来到两个倒地的坏人面前,正准备用手铐把人铐上,刚伸出手便发现了两人手臂的异样,不由头皮发麻,扭头看向军装男人:“同志,他们的手···”

怎么成这样了,这还能恢复么?难怪两人倒地上呻吟,痛狠了吧,该!

“哦,脱臼了而已。”军装男人松开贺画来到公安面前,当着人面咔嚓了几下,便把两人的手臂装好了。坏人小偷还想逃跑,被军装男人从背后一个扫腿,真正的扑了街,正面扑倒在地上,发出又一声惨叫。

何必呢?老老实实跟他回公安局就不用受这份罪!公安看着坏人的惨样,没有丝毫同情,上前将小偷也铐上了。

众人一起到了公安局,受害人贺画,被带过去单独问话:“他们为什么跟着你?”

“是蓄意报复,两人中矮一点的那个是个小偷,一个月前因为偷我的钱包被抓住,送到了公安局,大学附近的公安局,现在那边应该还有记录。”此时的贺画,终于清醒了,脑子也恢复了过来。

公安有些试探的问:“能不能描述一下你受害的过程,这个对定案会有帮助。”

“可以,我下了公交车找人问了路,就往巷子里边走······”贺画把经过讲了一遍,最后重点重申:“他们是想要侵犯我,已经有了行为,只是未遂而已。”

“好的,我明白了,你看一下记录,如果没有问题请你在这个上面签字确认。”公安将笔录本递了过来,贺画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签好字递回,问:“这次他们不会一个月又出来害人了吧?”

“不会的,持械抢劫和意图迫害妇女是重罪,如果定案,至少会被判三年的。”

这么少的么?贺画皱眉,这时候的法律制度还不完善,整个社会如此,也没有办法,以后要小心仔细一点了。

录完了笔录,贺画留下了联系方式可以回去了,后续定案后会给通知。军装男人还在大厅里等着,见她出来忙上前关切的问:“没事儿吧?”

“没事儿。”贺画摇头:“今天多谢你救我。”

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着点哽咽,实在是有些后怕。

“贺画同志,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认出我是谁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找大款去 贺画因为稍有哽咽有些错乱的呼吸一顿,这人难道是认识的人?贺画抬头仔细打量起了男人。

个头有一八零左右,高鼻剑眉,皮肤有些黑,五官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之前应该没有见过吧,不然这么帅气的人她怎么可能记不住?

男人看着贺画疑惑的眼神,脸更黑了。见她表情不如以往鲜活,便知道她此时内心惊惧应该还没恢复,不由又心软了下来:

“我先送你回学校吧,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

“嗯,谢谢你。”

······

回到宿舍一番洗漱,直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贺画才真正安定了下来,今天太危险,自己明明下乡的时候还是非常警惕,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的原因,最近真的有些鲁莽了。

只是,那个男人我真的认识么?想了一下,确实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实在没什么结果,便放弃了继续想。大约是白天确实累着了,或许是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很快贺画便沉沉睡去。

军装男人把贺画送回学校后,也回了自己的宿舍。想起了今天一天的遭遇,有些不高兴。分开了几年之后的头一次见面,自己期待了多久?竟然被两个匪徒破坏的彻底。

想到贺画竟然认不出他,心中生出更多酸楚。也就三年的时间而已,自己真的变化很大吗?想想当初那个单薄瘦弱的小少年,男人又抓了抓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有可能,我确实变化挺大的。

同住的战友看着他不甚开心的模样,问:“周文简,今天不是去大学那边找朋友了吗?没找到还是怎么?”一副不慎开心的样子,明显事情不怎么顺利。

没错,这个突然出现的军装男人就是周文简同志,今天也不是偶然遇见,而是特意去学校找贺画的。还没等他进学校大门,就见到贺画匆匆的往外走,几年时间,贺画除了变得更漂亮,并没有太大改变,还是那么亮眼,在人群中一眼就被他认了出来。

本想上前制造一个惊喜,却发现有两个人在贺画身后鬼鬼祟祟跟着,观察了一下耽搁了一会儿时间,贺画已经上了公交车,没办法他只好开车在后边跟着。就停车的一会儿的功夫,一时不在眼前,贺画就差点出了事,想想都有些后怕。

“找到了,遇上两个匪徒,半天的时间都在公安局里度过了。”

原来如此,这种事情他们多多少少也有遇到过,路见不平事,身为军人必然要挺身而出。原本朋友相见的聚会,最终聚到了公安局里,心里自然不爽。

战友也有同感:“哎,你说现在,这么多小混混,小偷小摸的,也不见他们管管。”

他们军人碰到了自然能挺身而出,那碰不到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

“都会有一个过程,慢慢来吧。”周文简慢悠悠的叹口气,又想起了贺画,今天实在不好多聊,下次见面还得再等一个星期,想到此处心里一阵火热,几年的时间都等了,这一个星期也不算什么了,只是下次得要个照片,见不到本人,能看看照片也是好的。

第二天早上,贺画生物钟准时响起,今天周日,有广播要听,想到这个便利索的起床洗漱听广播。待空闲了下来,脑海里突然又想到了昨天那个军装男人,到底是谁呢?

我之前见过的军人就那么几个。

自己二哥肯定不是,再有就是郑支书家的郑三哥和他的战友。只有这三个人了吧?难道是那个战友?

郑家三哥她是见过的,虽然当天没有看得太清楚,但之后,他去过学校,贺画虽然在教室上课,但也都瞧见了的。郑三哥身高没有这个男人高,应该不是他。倒是他那个战友有点可能,在饭桌子上见过那么一次,人长什么样还真没看清,更不用提身高了。

如果是他的话,她们之间不熟悉也是正常的呀,干什么昨天一副受到伤害的模样?

不想了,昨天懵懵懂懂的,都没来得及感谢人家,现在也不知道人的联系方式,这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得上。想东想西也没用,便把此事,暂放一边。

听完了广播,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继续看房子?不不不,现在都有了心理阴影,看房子暂时不敢看了。而且有了昨天这一出,就是周边偏远一点的地方也不敢去了,她一个单身女性居住,还是在治安比较好的地方合适。

说起治安好的地方,贺画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学校周边,大学附近人员比较清晰,不是教职工就是学生们。而且,大部分同学们都是青春年盛的人,遇到点难题也愿意挺身而出,要不还是买之前看的那套小楼?

贺画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合适,不就是贵点吗?差一千六百块钱而已,自己现在在校团委工作,每个月有二十几块钱的津贴,日常开销有学校的补助,杂志社那边如果恢复正常的投稿每个月也有二十几块钱。这样一来一个月能有六十多的收入,比之上班的人都要强不少。只是现在杂志社已经停稿了,之前学习太忙,又不缺钱自然没有这个打算,但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继续。再加上即将出版的那本书,应该也有不少的收入,一个月能存上四十几块钱,还偶尔有些其他的收入,一千六百块钱,两年多就能还清了。

越想越觉得还是刘老师那座小楼合适,满足了她之前规划的所有要求,现在又能满足最新的治安的要求,简直为她量身打造,而且错过这一回,再想买地段好带花园子的小楼可不容易。

可是找谁借呢?现在这时候谁有这么多钱且能借出去那都得是大款,我的亲友之间,好像没有这种大款呀。

诶~等一下,好像错过了某件事,亲友?

我在魔都的亲友不就是二哥吗?二哥他可不就是大款吗?

贺画一拍大腿,是了,找二哥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哥疼的妹妹是个宝 想明白了的贺画,立马开始翻找之前二哥给他留的纸条,上面有去驻地的地址和交通方式。收拾好东西,拿着纸条就出门了。

只需要倒腾一趟公交车,并不需要走僻静的地方,下了公交车就到了驻地,还是很方便的。昨天一事都有了心理阴影,现在是断然不敢再一个人走什么小巷子的。

驻地离学校不是很近,两趟公交车坐下来花了一个小时。到了驻地的公交车站点,已经快十点了。驻地位置稍微有点偏僻,但站在公交站台就能看到驻地的大门,贺画看着营地前面站岗的卫兵,生出莫大的安全感。

贺画走到一位卫兵面前说话:“你好,我想找一下贺志成。”

卫兵朝贺画敬了一个礼:“请出示你的个人证件。”

贺画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说:“我是他的妹妹,名字叫贺画。”

卫兵眼睛一亮:“你就是三连长的妹妹,高考考了状元的那个?”

贺画满脑袋黑线,我的二哥哎,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连门口站岗的卫兵都知道了我?

硬着头皮点头:“是,就是我。”

“你跟我来。”

卫兵递回了证件,跑到另一个卫兵那嘀嘀咕咕交代了事,又回来领着贺画往里面走。到了一个接待室里面让贺画稍等,然后便出去了。

贺画坐在接待室里,透过窗户打量着营地的情况。三排整齐的五层楼房,显得有些密密麻麻,其余的就是一些平房和围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大约是周末的缘故,并没有听到训练的声音,偶尔还是有几个士兵在外面走动。

过一会儿,二哥贺志成终于来到,穿着一身迷彩,浑身都是汗,看着贺画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过来了?都没有事先打个电话,我万一不在营地里岂不是白跑一趟?”

贺画挠挠头:“就突然一时起意想过来看看,也没想那么多,嘿嘿。”

贺志成无奈的看着她:“走吧,带你去营地里转转,正训练着呢,先去交代一下。”

“可以参观?不需要保密吗?”贺画歪着脑袋好奇。

“你小脑袋瓜想啥呢?不能看的肯定不会带你去呀。”

“奥~”

贺画跟着二哥出门,走向训练场。绕过了三排阻挡视线的楼房,便能看到不远的地方,有几幢建筑正在建设中:

“那个在建的就是你说的家属楼么?”

“是啊,可别惦记这个,只有结了婚的人才能申请随军,要等你二哥我结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看贺画兴致勃勃的样子,贺志成立马出声提醒。

“切~我就不能找个军人结婚,自己来随军么?”贺画忍不住的抬杠了。

“也行啊,我们营地年龄合适的青年才俊不少,可有你二哥这样级别的就你面前这一个,他们要等到可以随军,少说也得等好几年。”在自己妹妹面前,可不得把面子撑得大大的。

贺画这才注意到贺志成今年的着装有些不一样,不仅仅是一身迷彩,肩头带了肩章,星星杠杠不少,可惜贺画看不懂:“二哥,我听门口的小战士称呼你为三连长,你这就当上了连长了么?”

“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要连个连长都混不上,早就回家了好嘛!”

贺志成说的轻松写意,殊不知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又有多少次死亡线上徘徊,这才以二十六岁的年纪坐上了这个位置,只是这些没必要给妹妹说。他们在危险里拼搏,不就是为了给身后的亲友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么!

看着有些臭屁的二哥,不知怎么的,贺画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二哥,你不知道,昨天我可危险了,差点就出事了呢!”

“怎么啦?”小丫头说的还挺严重,待在学校里哪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儿,就会夸张!

“昨天我出门来着····巴拉巴拉······”贺画一通诉说,过了那个时间段,惊惧和惶恐都没有了,只剩下些许后怕。“幸好有军人及时出现,不然我真的会很惨很惨。”

贺画最后总结,她说得痛快,丝毫没留意到自己二哥已经拳头进我,手臂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那两个人呢?”

“啊?”贺画看着二哥怒容满面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问你昨天那两个人呢?”贺志成又重复了一遍。

“在公安局呢,昨天就被抓进去了。”

贺志成听到回答,转身就往外面走。

“哎呀,哥你干什么去?”贺画跟在后边,连忙拉住人。

“去教教他们如何做个好人!”贺志成个子高,犹自大步往外走,贺画小短腿都有些赶不上。

她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拉着贺志成的胳膊说:“行啦,二哥。他们这会儿都已经被关进牢里了,怎么的你还能到里面把人找出来揍一顿?昨天那位军人可没有留手,两个坏蛋被揍得最后都躺在地上,动都没法动。”

“活该!”贺志成听了,稍微收敛了一下怒气:“那个军人呢?我得见见他跟他道谢。”

贺画有些尴尬了:“昨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也没有问他名字和联系方式,回宿舍了才想起来这一出······”

贺志成看着自己的妹妹,没法想象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得有多害怕。又想到了当初,贺画上小学时傻傻的被人欺负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吗?瞎出去晃荡什么?还看什么房子!”

“二哥,这事和房子没有关系,是那小偷蓄意报复。”

“再怎么报复,你不出学校,他哪来的机会?”

“对对对,你说的对,所以啊,我再也不一个人出去了。房子已经看好了,就在学校旁边,好多老师都住在那里,独栋的小楼,方方面面都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贺志成没好气的打断她。

“就是差了点钱,想找你借点。”

“还想借钱买房子呢?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学校里,安全!”

贺志成这会儿也是后怕得很,就这么一个妹妹,差点就出了大事,还是安安稳稳一点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二哥的红鸾 “二哥啊,这个房子真的挺安全的。就在学校边上,几分钟就能走到。你看我寒暑假,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以后工作了,也得有个家不是?现在人家想卖了想出国,错过这个机会,再想买这样的小楼可就没有啦!二哥你就借我点钱吧。”

理由还挺充分,又想起妹妹因此这个差点以身犯险,贺志成不由有些心软:“你还差多少?”

有戏啊,二哥还是二哥,贺画忙狗腿上前:“差得不多,也不少,一千六,嘿嘿。”

“一千六?那房子总共多少钱?”贺志成瞪着眼看着她。

“总共三千。”贺画小声地回答。

“什么?什么破房子,三千块钱?不买!”

一下子心软什么的也没有了,贺志成直接走人,三千块的房子谁愿意买谁买去,他们贺家可买不起,他现在可是连长职,一个月的津贴也就五十多,这要买这样一座房子得攒上好些年,太贵了。

贺画有些着急了,拉着贺志成的胳膊左右摇晃:“二哥,那个小楼真的不错,我们老师还特地帮我还了二百的价来着,你就借我点钱嘛~”

“没有,钱都寄回家了,你本事大直接找我妈要,看她会不会说你。”贺志成在此拒绝。

“骗人!”贺画拉着贺志成胳膊不让他走:“大伯母都说了,你已经好几年没有寄津贴回家了,都自己存小金库了!”

贺志成:“······”

这啥妹妹呀,干啥啥不行,抬杠拆台子第一名!

“二哥~”贺画腻歪的挽上贺志成的胳膊,一连串的好话冒了出来:“我知道你最好啦,就答应我嘛~到时候我的房子里,永远给你留一个房间,你就答应好不好~”

各种小尾音还拖得老长,一边还拉着自家二哥轻轻晃动,希望二哥受不了自己的腻歪赶紧答应。

晃着晃着,贺画突然发现二哥有点不对劲,原本松松站着的身体都绷直了,眼睛看着一个方向,明显都没听她说话,感情她这一番腻歪都白搭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远处有个人正朝着他们这走来,这是一个高挑的女兵,看身高怕是得有一米七,留着利落的短发,发型明显经过精心修剪,一点也不土气,五官还挺好看,配上这通身的气质,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军人!

贺画心里暗赞一声,这位女军人走到她们兄妹俩边上的时候,还稍微停顿,特意看了一眼贺画,抿了抿嘴,这才走开了。

随着女军人的走开,自家二哥也恢复了正常。敏感如贺画立马就明白了,这里头有事儿啊,自家二哥,不会是红鸾星动了吧?

“二哥,这是谁呀?你喜欢她?”贺画凑到二哥边上,压低了声音问。

贺志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耐烦的敷衍贺画:“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管。”

嘿!谁是小孩子啦!二哥双标好严重的,贺画暗自吐槽。不过,这是我的机会儿呀!

“二哥,我帮你一把,事成之后你借我钱怎么样?”就凭女军人看她的那一眼,贺画就敢肯定,人家对二哥并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只是这时候的人都含蓄,有点好感吧还不敢表达,要么,相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要么,就得有助攻了。

这军营里纪律严格,大家都是单身汉,谁会愿意给别人助攻,不还得她这个亲妹妹上?

贺志成倒也不否认,只是狐疑的看着贺画,那眼神显然是对她的能力很是不相信。

你就瞧好吧!贺画给了自家二哥一个眼神,麻溜的朝女军人追了上去:

“姐姐,前面的姐姐你等一下~”

现在称呼别人为姐姐,那是有礼貌的表现。

候军玲听见后边的声音,停了下脚步,看着那个跑过来的漂亮女孩,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阵不舒适。看女孩和贺志成的模样,分明是关系亲密,既然这样,为什么贺志成之前还要对她表达好感?她想立刻转身离去,好避免接下来的尴尬,只是个人的骄傲和自尊又告诉她,现在还不能走。

“姐姐你好,我叫贺画,是贺志成的妹妹。”贺画先开始自我介绍,刚刚她和二哥又是拉又是晃来着,可别给人误会了。

什么?妹妹?

侯军玲一下子有些不知该怎么反应,之前还误会她和贺志成之间有什么亲密关系,结果人家是兄妹,想到自己先前的各种想法,脸上莫名有些发红,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好,贺画,我叫侯军玲。”

“侯姐姐好,从小就对军队特别向往,可惜我这小身板不适合当兵,今天我是第一次来军营,姐姐,你能带我到处逛逛吗?”贺画努力地扮着天真,妹妹的角色本就应该是天真的么,是吧是吧?

“这,不太好吧。”侯军玲看向后边不远处缀着的贺志成,有亲哥哥在,需要她这个外人带什么路?

“我哥呀,就不能好好说话,三句话就开始数落我,跟着他逛还不如不逛呢!姐姐你很忙么?”贺画瞎编了一个理由。

“那倒没有···”侯军玲还有些迟疑,没等她开口拒绝,这边的贺画已将欢呼起来:

“那太好啦,你陪我一起逛逛出了力,就罚让我哥出钱请我们吃饭,待会儿中午一定要多吃一些把他吃成穷光蛋!”

然后,贺画就开始了她的花式赞美:

“姐姐,你好高啊,好羡慕~我超级想长高的·····巴拉巴拉”

“姐姐,你头发剪得真好看,是在魔都剪的么?”

“姐姐,你抓过坏人么?我好羡慕当军人的哦,都有好的身手···巴拉巴拉”

······

贺志成跟着两人后面,看着自己妹妹如同小了十岁一般,叽叽喳喳没个消停,不由满脑袋黑线,这还是他那个优秀的妹妹么?战友们见了得以为他是吹牛的吧,就这小傻子似的,能有他说的那么优秀?

心中不住的腹诽,个小丫头,关键时刻这么不靠谱,就不能在女同志面前多夸夸他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借钱成功 贺志成刚想到这个,就听贺画开始转移话题了:

“候姐姐,你当兵多久了?”

“嗯,有四年了吧。”

“那你会经常外出任务抓坏人吗?”

“不会,我在文职部门工作,不怎么经常出任务。”

“这样呀,我二哥就经常出任务,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他们作战部队任务多,是挺忙的。”

贺画心里一动,看来这是彼此有那么点意思的,不然怎么会对人又这么些关注:

“是啊,就是不知道他们的任务有没有危险,家里的人免不了都会担心的。”

“任务的危险,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但贺志成同志,嗯,比较优秀,应该都能克服的。”

哎呀,这就夸上了,也不知道后面的二哥有没有听见。

“侯姐姐,我跟你说,二哥可臭屁了···巴拉巴拉···”

在后面默默的听着的贺志成不免翻了个白眼,小丫头不停的给他吐槽,什么啰嗦啦,小气啦,通通都是污蔑好么!

“不过我二哥对我可好了,特别会照顾人。”

终于到夸奖了!贺志成一听,嘴角上扬,这还差不多。

“我小时候被人欺负得可惨啦,是我二哥护着我,还帮我教训那些欺负我的坏孩子···巴拉巴拉···

三人逛了一会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贺志成便领着贺画去食堂吃饭。只是他这一站出来,两个女生说私房话的气氛便一下子被打破了,这时的侯军玲就意识到了些许不妥,连忙推辞要走,贺画赶紧把人拉住:

“候姐姐,你可不能走,咱们说好要吃穷我二哥的,可不能临阵脱逃。”

胳膊给人挽得紧紧的,侯军玲挣脱失败,稍微有些尴尬。

这时候,贺志成上前给她解围:“侯同志,你就当帮我一个忙,这小丫头你也看见了,古灵精怪的,不遂了她的意,她能立马给你哭出来的。”

贺画一眼瞪向自己二哥,哼!也不看看她这是为了谁!

“就吃个饭而已,又不是拆炸弹,走吧走吧!”贺画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儿,拉着侯军玲就往前边走,可惜她不知道方向,只好开口:“二哥,前边带路。”

被使唤的贺志成摇头苦笑,老老实实在前边带路。

三人吃过了饭,侯军玲便推辞要走了,贺画没有再挽留,适可而止她很是明白。

“侯姐姐,以后放假的时候让我二哥带你去学校找我玩吧,你不知道,我那些同学可刻苦了,平时玩耍一下都感觉是浪费生命,我来魔都快半年了都没好好出去逛过。”

看着这个相当自来熟的贺志成的妹妹,侯军玲有些为难,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总感觉自己身后好像有个人推着她走似的。

见人有些尴尬,贺画立马调整策略:“我也可以周末的时间时候来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不带我哥。”

待人走后,贺画一点也不客气地跟贺志成吐槽:“你都有喜欢的人了,过年还相什么亲?不真诚、不老实、该批评!”

“胡说什么?我们以前合作过一次,今年过完年她才调到我们驻地的好吗!”

贺志成连忙解释,他是这样的人么?这不是半年间接触多了才有了感觉的?

顺利套出了话的贺画也就不再纠结这点:“哦~那二哥我算是完成任务了吧?钱你得借给我了吧?”

贺志诚没好气的看着她:“借,借你行了吧!”

贺画高兴极了,房子呀,我来啦!

贺志成把人带到了接待室,自己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去找人借了钱。凑齐了之后,便跟着贺画一起出了营地。

“二哥你也一起去啊?”

“废话,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能不去么!我倒要看看三千块钱的房子长什么样!要是个破房子,你就直接死心吧。”

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有五十块,几年的津贴都在自己手上拿着,总共也只有一千多块钱,还有几百都是找人借的,倒是这个小丫头,哪来的那么些钱?

“小丫头,在乡下当老师能这么挣钱?”

“嘿嘿!”先卖了个关子,等两人上的公交车,贺画便开始讲她小金库的故事:

“当初老贺家要抢我的工作,我能老老实实的,就这么给他?那得多想不通!所以我找他们要了三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想着应该是够下乡这段时间花销用的,结果下了乡之后跟贺文茵住在一起,根本不敢用。二哥你不知道贺文茵当时有多抠!做个菜连油和盐都舍不得放,那味道···就这样我还吃了半年,可把我馋坏了。

后来贺文茵嫁了人,我自己一个人住,又和隔壁的几位知青搭了伙,这才好过起来。隔壁的几位很照顾我,他们也不差钱,所以这些钱也没了用武之地。加上我后来当上的老师,又开始写了一些文章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这才慢慢的积累了这么些。”

还有周家两兄弟老爱用各种理由给生活费,这个就没必要告诉二哥了。她也没想到会买这么贵的房子,原本想着自己的小金库应该够了的,悄悄的就把房子买了,谁也不知道,又哪里会料到有这么一出呢?

听着贺画的介绍,贺志成都有些吃惊了:“咱们家祖辈是农民,父辈是工人,到了咱们这一代,没想还出了个文化人,这当作家这么挣钱吗?”贺画这个兼职的作家,一个月收入真不少,抵得上工人的工资了。

贺画解释:“也不一定,看写东西了多少,也看过稿率和文章的水平。而且二哥,现在我在学校有生活补助,还有一份校团委的工作,每个月还能拿不少津贴,借你的钱最多三年就能还完的。”

“差你这点钱吗?”贺志成没好气的看着她:“先看看房子吧,说不定就不买呢!”

贺画也没解释太多,房子么,到时候就知道了,能让她这么高眼光的人看上的房子,对现在的人来说肯定更加没有抵抗力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认出来了 兄妹两人又辗转公交车到了学校,贺画先去宿舍拿了自己的小存条,钱还在邮局存着得取出来,贺志成也顺便一起取了钱。两人提着一大包现金在路上走着,但贺画却是安心得不得了,有个军人在身边,这种感觉真是无与伦比的轻松。

贺志成跟着贺画一路从学校走到小楼前,出了学校之后便不停的观察周围的环境,距离确实挺近,从宿舍走路过来也就十来分钟,周围街道宽敞,树木成荫,路灯什么的都很齐全,环境还是不错的。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像是老师和学生之类的文化人,人员也不复杂。

到了小楼前仔细一打量,却有些皱眉了,对比其他的小楼,面前这一栋总感觉差了点东西,太旧?太萧条?也不像是。

贺画上前敲门:“刘老师,刘老师在么?”

敲门声响了一会儿,刘老师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一看来人是贺画,忍不住皱眉:“怎么又是你,房子价格不可能再少了的。”

上次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小姑娘还是有些为难的,可之前已经看在李教授的面子上少了二百块,现在是谁来都没用了。

“刘老师,今天我们是来买房子的,钱都带来了。”贺画举了举手上的包包,里头鼓鼓囊囊的,装的东西不少。

嗯?买房?小姑娘钱够啦?

刘老师把目光转向贺画旁边的军人,精神小伙又通身的气质,这是家人还是对象?

不管那么些,先把人给放了进来,然后就看到边上的那位军人就自顾自的到处查看去了······

“嘿嘿,刘老师别见怪,我哥哥就是担心我。”

担心什么?自然是被人骗呗!

不然为啥另一半的钱袋子还揣手上不给,就先去查看房子了?

看来贺志成之前说看不上就不买不是说笑,还真是的这么打算的。

两人就这么站在楼下等着,过了十来分钟,贺志成终于看完了,小楼上上下下,院子前后都被他看了个仔细,这才回到客厅,把钱袋子往贺画面前一递:“买吧。”

贺画笑嘻嘻地接过,把自己包包里的钱也拿了出来,一起递给刘老师:“刚从邮局取出来的,您数数。”

一大堆的钱,被扎成一捆一捆的,封条还在,刘老师是不可能一张一张清点的,稍微清点了一下,刘老师便转身回房间,拿着一张房产证出来了:

“走吧,去街道把证给办了。”

尽管是周末,街道办还是有人上班的,还是得找之前带人看房的那位阿姨。阿姨看着贺画也有些惊讶,三千块钱的房子,竟然直接写这小姑娘的名字,这家里人也是心大呀,不过这和她也关系不大:

“小姑娘,以后就都是街道里的人了,要和邻居好好相处呀!”

贺画点头:“好的,您放心。”

拿着新鲜出炉的写着她名字的房产证,贺画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几千万都买不着的小楼啊,现在成了她的了!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贺志成忍不住捂眼睛:“贺画同志,把口水收一收,瞧你那小财迷样儿!”

看着兄妹俩打趣,旁边同行的刘老师也难得的露出了笑意,对贺画说:“我会买最早的一班机票出国,时间大概在周三的样子,你要有时间就过来拿钥匙,要没时间我就把钥匙放街道,到时你自己拿。”

“有的有的,周三早上我过来拿钥匙。”贺画忙不迭的点头。

事情办完,贺志成就要回驻地了。

看着自家二哥傻不愣登的样子,贺画连忙拉住他:“二哥,你就这样回去啦?”

“不回去干嘛?你要请我吃饭呐?”贺志成没好气的看着她,花了那么大一笔钱,兜里怕是也干干净净了,哪还能在外边胡吃海喝的。

“吃饭倒是没问题,就是你这么一出来,空着手回去不太好,多少带点水果,去给候姐姐送去,顺便道个歉什么的,毕竟今天麻烦人家了。”贺画朝着他挤眉弄眼。

贺志成心中一动,唉~有你的啊,果然是动笔杆子的人,鬼点子就是多!

贺画还在继续:“等有了联系,下次就约人出来找我玩,一次不行就多约几次,总······”

“行了行了,下次的事情下周再说吧,你这小楼上面还乱七八糟的,怎么的,不指望我帮你收拾?”

“指望指望,那二哥,下周天你可得来!”贺画笑嘻嘻的赶紧上前狗腿,现在二哥可是债主子,又是壮劳力,多重身份,得态度好才行。

“行了,回学校吧。”贺志成打断了贺画絮絮叨叨,看着人走进了学校,这才往商店走,人古灵精怪的,点子确实不错······

······

七月初,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最后一周的课程上完,经济系的同学们都精神紧张,第一次正式考试要来了。

周六早上,同宿舍的室友们一早就纷纷出门学习了,剩下一个贺画,准点在宿舍里收听每周两次的广播小故事。今天讲的是伊甸园的故事,亚当和夏娃,还有怀着恶意的毒蛇。主播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磁性,软软的,慢慢的,像是讲着睡前故事一般。正听得投入间,听见有人叫她:

“三零五的贺画同学,楼下有人找。”是路过的帮忙带话的女同学。

“好的,谢谢。”贺画没急着下去,广播还有一会儿,没有直接上来便说明来人是男士,既然是男士那绅士一点略等一等没关系。

等贺画收拾好下楼,已经是十分钟后了。一看来人是上次救她的那位军人,贺画心中莫名的多了几分喜悦:

“你好,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没等贺画把这句话说完,她就顿住了,原因是她看见了男人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点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等再看到那颗标志的小虎牙时,贺画立马就想到一个人,于是试探的开口:

“周文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撩人 看着贺画似乎没有了上周那会儿的阴影,周文简笑得更加开心了:“贺画同志,小贺老师,你终于认出我了。”

“真的是你!”贺画惊喜地上前,脚步都雀跃了一些:“变化也太大了吧!”

以前的单薄俊秀少年,已然成长为一个帅气的男人,个子高了不少,身形结实许多,看上去就整个放大了两个号。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露出了明显的下颌线轮廓,粗噶的声音也变得清朗,肤色也黑了不少,如果不笑,根本认不出好嘛!

“是我,我来了。”周文简内心也有些激动,这才是他想象中的见面,带着雀跃、带着重逢的惊喜,对面这个人的脸上的笑容,和他无数次预想的画面重合了,就是他要找的心上人。

像个小雀鸟一般,贺画欢快地围着周文简转了一圈,看得周文简心中跟着欢喜起来:“不带我逛一下你的学校么?”

“逛!”贺画肯定的点头:“还要请你吃饭,我们边走边聊。”

“才三年不见,你怎么变化了这么多?”

“大概是在部队里天天训练,又吃得多的原因吧。”

“部队里伙食很好吗?”

“不怎么好,但管饱,没你做的好吃。”

“那是必须的,可惜现在没法做饭,等我的房子收拾好了,请你过来暖房,再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这几年,特别想你···做的菜。”

“想我做的菜,然后想起我,就是我的目的呀!”

贺画朝周文简搞怪的挤挤眉,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是啊,想你,也想你做的菜,周文简心里默默的纠正了顺序。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我刚买的房子吧,其实那天我也是打算去看房子的,只是发生了后来的事,觉得远了还是不好,就在学校附近买了。”贺画看着周文简,救命恩人变成了自己人,感激啊、距离感什么的一起突然就没有了,只留下亲近和愉快。

“你还买房子了?”周文简诧异的看着贺画,在哪里买房子都不便宜,更何况是魔都这种大城市,而且,贺画在这里买房子,是打算以后都留在魔都么?

“嗯,走,带你去看看,简直是我梦想中的小楼,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周三早上,贺画就把钥匙拿回来了,一起挂在小钱包的钥匙扣上,随身都带着的。

十多分钟后,贺画停在了一栋小楼面前,上前用钥匙开锁。

身后的周文简惊讶的挑眉,这个地段,这种小楼,比他们首都的小四合院也便宜不了多少吧?贺画有这么多钱?

“你这几年挣大钱啦?”不明白,于是就问了出来。

“上哪儿能挣大钱,一大半是找我二哥借的,我这小身板,现在是身负巨债呐!”贺画拍拍自己纤细的胳膊,表示不堪重负。

“我这些年的津贴也没花,要不拿给你用?”说完这句话,周文简就有些后悔了,贺画能找她哥哥借钱,自己如果作为朋友给她钱花,就有点不太合适,敏感的人估计立马就能明白他此举的用意,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然而此时的贺画正处于重逢的喜悦里,根本没注意这么多,大咧咧的挥手拒绝:“不用啦,我有工作有补贴,还能挣稿费,不缺钱花,反正是欠我二哥的债,慢慢还就是了。”

周文简暗松一口气,跟着贺画进了小楼,看着墙壁上破败的样子,有些微微皱眉。

贺画也看到了,不甚在意的说:“没事儿,这小楼三天前才交到我手上,得修整一番才能住进来,我二哥他那边刚好在建家属楼,好多材料都可以分一点,等修整好了,就是我理想的小楼啦。”

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房间里边空空荡荡,只有楼下原先刘老师住的那间房里,留着一张半旧不新的床和六斗柜,估计都是刘老师后来弄的,其余家具物件什么的都被搬空了,倒省了贺画的事儿。

“楼上只有西边小阳台上面的窝棚要拆掉了,我二哥说了他明天来帮我弄,怕我一个人伤到自己。”

“不用了,我来帮你拆。”

“真的?”贺画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你在旁边打打下手好了。”

“太好啦,我的小楼入住进度又能加快了。”

周文简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心中却是想着,是该早些弄好,说不定我也能早些住进来呢?这个念头一起浑身都是劲,也不再耽误,挽起袖子开始干起活来。

小阳台面积不算大,十个平方的样子,能拆的东西都已经被拆走,只剩下顶上和周围一些木头支架,周文简先拆了一根木头,然后拿着它当榔头,这边敲敲,那边弄弄,慢慢的,就把这些木头架子都拆了下来。贺画全程旁观,只是单纯的陪聊,根本不用她搭手。

“这些木头怎么办,扔掉么?”最后,周文简指着地面上被拆下来的木头架子,问她的主意,终于显示了一下她的存在感。

“留着当柴烧好了,开学的话就我一个人周末来住住,偶尔做个饭也不能老找邻居借火,土灶应该还能用几年。”而且以前小楼里住的人多,有人在小院后头直接砌了一个土灶台,放口锅就能用,不过得好好的砌个杂物房,不然以前的棚子是真的不好看。

显然,周文简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你这小楼活儿还真不少。”

“嘿嘿,没事儿,慢慢来嘛。”大部分都不是她能干的活,只好麻烦别人了。

周文简把木头往楼下搬,又支使贺画去找邻居借斧头或者柴刀,现在城里大多烧蜂窝煤,贺画问了好几家,才给借了一把斧头。

有了工具,周文简工作更快了。接近中午,天气炎热起来,便干脆把上衣给脱了,光着膀子劈木头。衣服遮盖了的皮肤到底比露在外面的稍微白点,没那么黝黑,倒显出些许蜜色,汗珠顺着苒结的肌肉向下滑动,最终被阻挡在腰带那里,再加上颇为立体好看的五官和认真的表情······

贺画在一旁看得脸红心跳,妈呀,到底是长大了、变成熟了,都能撩人于无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有情况 美好的重逢日在不停干活中度过了,等到一起吃过晚饭,周文简要走的时候,贺画这才想起来问他:

“你怎么会在魔都?不是应该在湖省的么?”

周文简轻笑,贺画有时真的挺迷糊的,都待一起一天了,这会儿才想起问他:

“来魔都学习一个月,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啊?就只有一个月么?我下周考试三天,考完了马上就得陪人去苏州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呢!”贺画有些着急,岂不是说只能见这一回?

就这么一天还帮她干了一天的活,这可真是······

听到贺画的话,周文简停下脚步,颇为幽怨的看着她:“我们几年才见这么一次,你就不能陪陪我么?”

语气里边的酸意都要溢出来了。

贺画无奈的叹口气:“我也想啊,但是是学校里的工作,票都已经买好了,我真不知道你要来。”

周文简停在原处,静静的看着贺画,也不说话,看得贺画心里毛毛的,怎么就这么心虚呢?

“唉~你别生气啦~我错了还不行么,下回你提前说,我肯定推掉其他的事情陪你!”贺画小心的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摇晃,满脸祈求的看着他。

周文简看着这样的贺画,心里有些发软,错过了这一次,也许不久后他还有更多的时间来看她,但也不能这么便宜贺画,于是开口说道: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既然要走了,可以给我一个临别的拥抱吧?”周文简张开双手等待着贺画的拥抱,此时两人正在校园里的小路上,临近傍晚,光线也黯淡了下来,周围并没有多少人走过,周文简满含期待的看着贺画,这是他三年了最想做的事情。

“当然可以。”贺画没有多想,在西方或者后来,抱一下属于社交礼仪中的一种,并不算突兀,于是直接靠过去轻轻地把人抱住。刚想松开,却发现周文简此时给她回抱住了,稍微有些用力,贺画脑袋枕在周文简的胸口,都能闻到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清淡的个人味道,有些好闻······

随即,贺画脸蛋爆红,天啊!自己在想什么,这是朋友是朋友!

贺画赶紧挣脱开来,尴尬的咳了一声:“不生气了吧,我就不送你到公交站啦,下次再见。”说完挥挥手,一溜烟似的逃走了。

看着贺画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周文简笑出声来,像是吃了口蜜糖,甜到了心里。

回到营地,周文简给自己哥哥打了一个电话:

“哥,今天我见到贺画了。”

“嗯?今天才见到?”

“是的,之前没时间。”不知怎么的,周文简不想把之前的事说给别人知道,哪怕这个人是他哥哥,经过了爆炸信的事儿,他终于对于个人隐私有了点保留。

“她怎么样?”

“挺好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比以前更好看了。”

隔着电话线,周文韬都听出了弟弟声音里头的高兴,少年心事,想想也有些好笑:

“那你们就好好相处吧。”

“嗯,哥,贺画在魔都买了一栋小楼,听她的意思,以后打算留校任教。”

“嗯?”周文韬明锐的察觉了话语里未尽的深意:“所以你······”

“我想调到魔都来。”

“···这事儿可不好办,你太年轻了。”二十一岁的低级军官,跨省调动太难了。

“我知道,得麻烦舅舅们了。”

沉默了一会儿,周文韬终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我知道了,过段时间见到舅舅会跟他们提,不急,还得学习一年,毕业的时候倒是个机会,通知下来了么?”

“还没有,应该也快了。”

······

第二天早上,贺画听广播的时候,楼下又有人来找,便猜到应该是自己二哥了。听完广播下楼一看,果然,二哥穿着一身旧军装,倚靠在宿舍门口的树干上,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

“二哥。”

“走吧,小财迷,材料和工人都来了,就等你开门了。”贺志成双手插兜,酷酷的开口。

“真的呀?”贺画开心到飞起,双手比着大拇指,不停的给二哥点赞:“全世界最好的二哥,怎么就落在我家呢,真是太幸运啦!”

“哈哈哈哈!当我妹妹占大便宜了吧!”

“那是!”

小楼前边,孙大伟已经等了好一会,看见兄妹俩走过来,这才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贺家小妹,好久不见啊。”

贺画拉着自己二哥的衣袖,小声的问:“二哥,你说的工人不会就是这位吧?”

“没错啊!”暂时营里有时间的朋友就这么一位。

才见过一面就来帮她修房子,这得多不好意思~

“大伟哥,麻烦你了。”贺画先客气了一番,忙把门打开,又从钥匙扣上拆下来一片钥匙递给二哥:“二哥,给你留片房门钥匙,院子门只有一片,等我配好了再给你,就这院门反正也拦不住你。”

贺志成接过钥匙放好,不由有些好笑,傻妹妹诶,院子门拦不住我,你以为你这房门就难住我了么?太天真了!

两人从车里头往下卸东西,油漆、大包腻子粉、木头铲子、刷子应有尽有,贺画看着都有些惊讶:“二哥,这些东西都哪来的?”

“材料是工地上匀的,工具是找师傅借的,你倒是赶上了好时候,正好我们家属楼在建,不然想找点材料还得拿批条,麻烦。”

“二哥就是靠谱!”贺画又举着大拇指开始点赞。

“行啦,别拍马屁了,桶啊,水啊,抹布什么的都准备好。”

“好嘞!”

两个男士手脚麻利,一车的东西,几趟几趟的就搬进了客厅放好,贺志成先到楼上溜达了一圈,立马发现了问题:

“哎。我说小财迷,棚子怎么拆了?你拆的啊?”

“不是,昨天有个朋友过来,帮我干了一天的活,棚子拆了都当柴劈好了在屋后边放着呢。”贺画指着小楼后边的土灶台棚子:“灶台还能用,最好能盖一间杂物房。”一边还比划着大小。

“男的?谁啊?”贺志成挑眉,无事献殷勤,必然有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旅行团 对于贺志成的明锐贺画半点没有留意到,只是心里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不想说太多,好像真的其中就有小秘密似的:

“嗯,就是那天救我那一个军人,原来他就是下乡那会儿隔壁的知青,走了几年变化太大,我都不认识了。”

“所以,你们这是又联系上啦?”

“老早就有书信联系,不过我马上就放假了,得去苏州,他只在魔都待一个月,马上就要回去了。”

贺志成点头,只见这一次,行吧。

三人合力一起干活,先把一层掉得不成样子的墙灰铲了,打扫得差不多,就开始重新粉刷,然后把楼梯和门框等部分用油漆漆一边,三个人都是手脚麻利,一天下来,竟然干得差不多了。

这个进度贺志成也比较满意:“只剩下地板清理和保养,瓷砖和木地板都比较麻烦,等我问过师傅找好材料了再来,你就放心的去苏城吧。”

一天劳动成果不菲,贺画心满意足的回了宿舍,接下来便是这学期的最后三天——期末考试。

当然这难不住贺画同学,她的学习进度已经到了大二,这场考试尽力而为就好了。

······

另一边,接到了自家姐姐书信的贺小弟一边是各种开心,一边又忍不住吐槽,都半年过去了才想起我这个弟弟,难道这么没有存在感么?二姐肯定是跟二哥混在一起久了,都学坏了。

等看到信里边的内容想到几天之后贺画就要来苏城,又有些高兴起来。

旁边的室友看他看个信还表情多变,忍不住有些好奇:“这么高兴,谁的信啊?”

“我姐姐的,她过几天就要来苏城了。”贺卫国有些得意,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大美女,省得天天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就是你说的咱们这一届的状元那位姐姐?”一个室友问了。

“就是你说是大美女的那个姐姐?”另一个室友也问了。

此话一出,整个宿舍都好奇起来。

“没错!我姐姐。”贺卫国傲娇的抬着头:“她要带几位外国友人来苏城游玩几天,可惜你们见不到咯,几天后都放假了。”

嘿!还真是,他们也到了最后的考试时间,只要考完了,就得回家去,票都买好了。

“哈哈,我能见着。”其中一个室友高兴的站了起来,他父亲就是学校的老师,家就在学校里:“我跟着贺卫国混几天,亲眼去看看他的姐姐,等下学期开学了,你们就知道他有没有吹牛了。”

“谁要你跟着混啦?”贺卫国一脸嫌弃,爱信不信,反正他说的都是实话。

“苏城你能有我熟?你能知道哪儿好玩,哪儿有好吃的?有我领着游玩不更好么?”室友很是显示了一番存在感。

贺卫国砸吧几下嘴,有点道理,算啦,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自己说了也不算数,还得听二姐的。

······

周四,贺画结束了一学期的学期,没来得及好好放松一下,又踏上了新的旅程。上午,校团委办公室,贺画到时,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一男一女,墙边上还放着两包行李,这是要跟她们一起的么?

两人看见贺画,起身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们是外语系的学生,我叫周仁。”

“我叫李安然。”

贺画与两人挥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贺画。”

“久仰大名。”

“客气客气。”

心累,学校里便有了社交了,太早了一些。

贺画指着墙角的行李问:“你们这是,要一起出发么?”

“是的,这一次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咱们相互帮助。”

没多久,又来了一位男士,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给人感觉比较温和。来人一见办公室有三个人,有些疑惑地问:“请问,谁是贺画?”

贺画站了起来:“我是。”

“你好,我姓张,是李教授让我来找你的。”

哦,这就是李教授所说的有专业知识的师兄了:“张师兄好。”

众人相互熟悉了一下,贺画这才知道,张师兄是苏城人,外婆家便是周庄的,所以才被李教授推荐过来,有经验,又年长,张师兄理所当然的成为一行人的领路人。

人齐出发,一共七人,有点小团旅游的感觉。上了火车,因为是首发站的关系,座位还不拥挤,两位留学生第一次在中国坐上火车,感觉比较新奇,拉着贺画不停的聊天: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坐车,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对,欧洲也有火车,但一般不会有这么多人。”

贺画笑着应和,心里却想着,这算什么人多,等火车再开几站看看,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了,他们幸好只有一站就要下车,这时候坐火车,真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火车哐哒哐哒地开了一个多小时,便到了苏城。刚出站口,便见人高马大的贺小弟跟个大马猴一样使劲的蹦跶:

“姐!这边!”十九岁的人,还是有些少年气在的。

旁边的室友愣愣的的看着一行人,使劲拽了几下努力蹦跶的贺小弟:“诶,诶,哪个是你姐姐?”

前头一行人还是挺显眼的,无他,七人中间有三个外国人,苏城土生土长的室友本人,真没见过几次。

去掉三个外国人,再去掉两个男的,女的就只剩下两个了,走在前边的那个穿着一条小碎花连衣裙,头发两侧往后编,带着个大墨镜,涂着口红皮肤白皙的大美女,不能是吧?

后边那个扎着一个马尾的虽然长得还算周正,笑容也听热情,可这都够不上他们系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也不能让贺卫国那么自信吧?

“诶,你松开,松开!”贺小弟从室友手中拔出了衣服,傲娇的哼了哼:“还能是哪个,最漂亮的那个呗!”

室友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喃喃的说着:“要命啊~贺卫国,难怪你不给我们看照片,藏得真够深的。”

兴奋的贺小弟此时眼里只有自己姐姐,耳边室友的吐槽,像风一样刮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嫌弃 贺画来到贺小弟跟前,把墨镜往头上一架,手里的行李很自然地递给了贺小弟:“你们学校的伙食看来很不错呀,壮了这么多。”

“卫国姐姐,不是学校伙食好,卫国这一身的肉,都是被人投喂的。”室友在旁边爆料了。

这是有情况呀!贺画讶异的看着贺小弟,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五官还是不错的,精气神也挺好,招人喜欢也不意外。

“没有的事儿,别听他瞎说。”贺小弟接过行李,把贺画悄悄的拉到一边,小声的说:“姐,你这一身好看是好看,就是布料太少了一些,不能这么穿。”

哎哟嚯,这什么弟弟,还管起姐姐的衣服来了!

贺画低头看自己的打扮,连衣裙不短,都到了膝盖下边,全身只露出了胳膊和小腿,怎么的就布料少啦?

贺画一个暴栗敲在贺小弟头上:“天气这么热,你想热死我呀!”

明明旁边还有一个穿热裤的留学生海伦,怎么就盯着她呢?

贺小弟捂着脑袋躲到一边,眼神控诉的看着自己姐姐,刚见面就动手,果然是跟二哥学坏了。

一行人在车站没耽搁多久,就在张师兄的带领下,坐上了公交车。

很想找存在感的室友,一看张师兄熟门熟路的样子,便知道这也是个本地人,没了他的用武之地,高涨的清绪也有点蔫蔫的了。

就这样,贺画开始了她的苏城之旅,一行人在苏州逛了三天,又去周庄逛了两天,这才开始返程,而贺画则直接和贺小弟坐上了回江市的火车,放个暑假,她总得回家一趟。

到了江市,贺画直奔大伯家,贺小弟倒是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回了老贺家,姐弟俩分别之前,贺画似笑非笑的看着贺小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孝子。”

贺小弟有些尴尬的挠头:“姐,半年了,总得回去一趟的。”

“行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回见!”贺画也不阻止,挥了挥手,姐弟俩各自上了不同的公交车。

到了大伯家,还是上班的时间,家里没人在,贺画拿出小钱包,熟门熟路开门,大伯家里的钥匙,她是有的。放东西洗漱准备晚饭,等到大伯母下班回来,就闻到厨房里传出一阵阵香气:

“咱们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让我看看是谁?”

“哈哈,当然是无敌可爱小仙女贺画本人啦!大伯母,我好想你呀。”贺画张开手,和大伯母亲热的拥抱。

“厚脸皮!”大伯母点着贺画的鼻子,满脸笑意,半年不见,这孩子就看着模样更漂亮了一些。

“嘿嘿嘿······”

贺画在大伯家过得开开心心,另外一边回老贺家的贺小弟就不那么愉快了。

到家时家里也没人,贺小弟把自己的行李放房间里,一打开房间门,就发现了一些异样,怎么自己这小床成了这个样子?

随处堆放着一些小孩的衣服,床铺也就随意的堆叠起来,看起来乱糟糟的。贺小弟就有些看不下去,动手收拾起来。等听着外边有人回来,这才从房间里边出来,却是他不怎么相见的大哥:

“哟,大学生回来啦。”

语气怪怪的,贺小弟不想搭理他,老贺家的房子不大,免不了两人要面对面,贺小弟便索性出门溜达了。

等到吃晚饭的时间,一家人倒是齐全了。贺小弟出去上学的半年,谢晓芳生了个儿子,现在三个多月大,又添了人,不大的家显得更拥挤了。贺建国看着贺小弟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说不羡慕那是假的,只不过自个儿明白没这个本事,就想在贺小弟身上找补找补:

“卫国,咱们家添了人,你这当小叔叔的就不表示表示?”

贺小弟看了一眼他大哥,有些嘲讽的说:“我现在吃国家的,喝国家的,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让国家给你表示表示?”

贺建国脸一黑就想骂人,旁边的贺爸敲了敲桌子:“行了,好好吃饭。”

目前为止,老贺家还是贺爸说了算的,贺建国想要当家作主,就得自个儿搬出去住。但这一来没房子没地方去,二来孩子还小,需要人照看,便也始终没能成行,此时发火被喝止,也只能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与贺小弟计较。

贺小弟饭桌上获了胜利,饭后却有些傻眼了,指着他床上的小女孩问他妈:“怎么回事,这孩子为什么要睡我的床?”

夏天天热,贺妈正给洗漱完的小孩换上干净的衣服,没好气的回他:“别的地方睡不下,不就睡这里了,你没回来之前,她就睡这里了。”

贺小弟有些抓狂:“妈!”

“好了好了,你当叔叔的担待一下,孩子只有三岁,又没有关系。”贺妈也有些不耐烦了,一天到晚事情太多,为这个事扯来扯去没那么多的时间,她知道儿子不乐意,但家里就这个条件,能怎么办?

不知怎么的,贺小弟就和这个孩子亲近不起来,可能是对自家大哥大嫂的不喜欢,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不待见,也有可能是当初被迫洗了那么些天的尿片,打心底里有些排斥。但现状如此,家里是真的睡不下,他这次回来才算是家里的意外。

贺小弟整个晚上都没睡好,也不敢多动,怕翻身时压着旁边的孩子,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晚上,早上起来,黑眼圈老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贺小弟吃完早饭就开始收拾东西,昨天才带回来的包裹又给重新打包上,拧着东西,和贺爸贺妈打了声招呼,直奔贺大伯家。

早上八点多,贺画还在小院里拉伸拉伸身体,就看着贺小弟盯着两个水泡黑眼圈出现在院门前:“这是怎么啦?被人打啦?”

“没有,没睡好而已,姐,我还是跟着你混些天吧。”贺小弟进得门来,把东西放好,也跟着贺画拉伸。

“别啊,你这么能吃,我怕你把大伯家吃穷了!”

“······”

就知道埋汰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方的朋友 贺小弟就这么在大伯家住了下来,贺画还有不少学习任务没完成,不可能在江市多待,几天后就准备启程回魔都了,得了消息的贺小弟又黏上来了:

“姐,我跟你一起去魔都吧。”

“去魔都干什么?都没有地方给你住。”贺画不想带他,她回魔都要学习,要领着布朗夫人她们到处逛,都是正经事儿,可没工夫招待贺小弟。

“骗人,你都在魔都买房子了,怎么可能没地方住!”贺小弟控诉的看着她。

贺画:“······”

“你怎么知道的?”买房子的事情明明没跟他说过呀。

“前两天晚上,大伯母还给你做窗帘子来着,我就顺嘴问了一句。姐,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给我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么?有房子也没用,里边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还在修理呢!”贺画还是拒绝。

哪知贺小弟是打定了注意要做个跟屁虫,这些小困难根本没放在眼里:“现在是夏天,又不要被子什么的,拿个席子一铺就行了,修理房子我也能帮上忙对不,姐,就让我一起去嘛。”

贺画上下打量着贺小弟,块头挺大,说不定还真能搭上把手,想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真想去?”

“想!”

“去了只干活不捣乱?”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捣什么乱?”

“也不怕二哥埋汰你?”

“······”

你能不说这个么?怎么就这么热衷于扎心呢?

最终,贺小弟还是目的达成了,出发之前回了一趟老贺家,便屁颠屁颠地跟着贺画上魔都了。非常自觉地当上了搬运工,一手自己的行李,一手贺画的行李,身上还斜跨着个小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贺画空着手走在前边,将人带到了小楼前边,拿钥匙开门。

魔都呀,充满梦幻和向往的地方,江省的孩子都是听着各种魔都的传闻长大的,贺小弟乐了一路,看着前面走进院子正在开房门的贺画,顿时跟打了鸡血一般:“姐!你买的房子是这个小楼?”

“昂。”

贺画随意地答了一句,没理会后边兴奋的贺小弟,四处环顾,总觉得小楼有点不一样了。

外边的杂草已经被除去,地都翻了一遍,篱笆下边还种上了一些玉兰,原本篱笆上爬得乱七八糟的蔓藤也没有了。推开门往里边走,门一打开,贺画都点愣住了,这还是她那个破旧的小楼么?

墙壁被刷的粉白,楼梯门框都漆得油亮,原本蒙了一层灰色的地砖,也亮了一个色度,几处污渍都被清理干净了,厨房里边,原本的墙被熏得有些发黑,现在整个墙面都给贴上了瓷砖,显得干净明亮,楼上的木地板,都恢复了不少原木色,看着有点泛光,像是打了一层蜡,整个房子都焕然一新,天啊!我就离开了半个多月,怎么二哥效率这么快?

贺画犹自沉侵在震惊中,楼上楼下的打量着,就听到贺小弟在喊她:“姐,这里有一封信,你来看看,是一个叫周文简的人留的。”

贺小弟满房子溜达一圈,只看到了楼下房间里的一个床和六斗柜,便把行李放那个房间了。在六斗柜上,就发现了一封信。

闻声而来的贺画接过信,不由满脑袋黑线,她压根就没有给过钥匙给周文简,他们这些当兵的,还讲不讲道理啦?

可怜周文简同志,两个周末辛辛苦苦来小楼收拾,当了一把田螺王子,还要被人埋怨,实在是心酸。

待打开信一看,贺画不由就高兴起来,拿着信在贺小弟眼前晃晃:“太好啦,家具来啦。”

田螺王子周文简同志,上次津贴没送出去,便换了个法子,送贺画乔迁新居的礼物。想着贺画手上应该不会宽裕,便替贺画选了一些家具,交了钱,就等着贺画拉回来。

“这个叫周文简的是谁呀?这么大方。”贺小弟则是有些好奇,现在家具可不便宜,送礼送人一套家具,是真的很土豪了。

“一个大方的朋友呗。”家具一来,她的小楼就齐活了,嘿嘿,她买个房子搞得跟众筹一般,但不管怎样,也算是有了个齐全的家了。

“把东西放下,姐带你去学校逛逛,顺便填个肚子,休息一晚,明天就要干活喽!”贺画心情颇好,连带着对贺小弟也热情了几分。

“好嘞!”

现在学校空空荡荡,一圈逛下来,只有碰到少数的几位老师。

“姐,你们学校和我们学校也差不多呀。”贺小弟溜达了一圈,都是路啊、树啊、教学楼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这不废话么!”学校里能多多少花样,不都这样的,不然为啥之后那么多学校推陈出新,搞什么特色校园,樱花园、荷塘园什么的,就为了让自己学校出彩一些。

姐弟俩悠闲的溜达,没啥人的校园,别有一番静谧的味道。

然而,等贺画领着贺小弟到女生宿舍下边时,却面对了一个封闭的大铁门。她忘了,现在不是以后,暑假的时候,有好些要考研的学生党,留在学校学习不回家,宿舍都会开着。

宿管大娘倒是还在门卫室,把着门,也不给贺画进去。看着贺画一脸懵的样子,倒是给指了一条路:

“同学,我知道你是住这的学生,但学校有规定,我也不能为你破例,要不你上学院或者学校哪里去开个证明?有了证明我就能放你进去。”

七月下旬,学校大部分部门的运行都停止了,新一年的招生都已然完成,只有一些做研究或者有其他事儿的老师,还在学校办公室中出现。

贺画很少上经济系的办公室,对那边管理行政的老师更加不熟悉,老师也不大可能为了她这么个都没有啥印象的学生开证明,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一趟校团委,相对于经济系老师办公室来说,那边还是熟悉一些,况且她也是因为校团委的工作领着人到处游玩,就是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人值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家具上门 贺画运气不错,她到校团委办公室时,负责行政的大姐刚好在,看到贺画出现,很是惊喜:

“贺画同学终于来啦,昨天海伦他们几个还来办公室问起你呢。”

贺画回家之后,便是由外语系的两位同学负责沟通,有贺画在前面比着,两位外语系的新生这个过程就相当辛苦了。

而且贺画还会讲很多小故事,这对于刚刚接触汉语的留学生来说,特别有吸引力,再加上些许相处之间的态度分寸的不同,不如贺画来得舒适,是以几位都相当想念优秀陪游贺画同学。

“对,不过我暂时有事儿得先忙两天,过两天之后再和她们出去逛逛。”她还得先把家具拉回来,补充点家里急用的东西。

很顺利的拿到了证明,大姐还给她开了一个小食堂的证明,暑假期间,只有教师的小食堂还开着,对老师们开放。贺画这才松了口气,不然今天她得陪贺小弟一起在小楼里过一夜了,运气不错,连带着连吃饭问题都解决了。

路过学校传达室时顺便进去看了一下,还真找到了她的信件,有两封,一封来自杂志社,一封来自小院里的姐弟俩。拆开姐弟俩的信,没有大事,期末考试考完了,成绩不错,给贺画汇报一下,下学期春柳高二,树根也上初一了,等贺画大学还没毕业,春柳应该考大学了。

来自杂志社的也是好消息,要出版的那本书已经印刷好了,第一版铺货不是特别多,除去一些费用,只有少量的结余,再除去杂志社的分成,剩下二百多块给贺画汇过来了,顺便还有几本印好的书。突然而至的收入倒是解了贺画的急,她现在只有几十块钱,暑假学校是不发补贴的,再没有进项,她们姐弟俩得馒头咸菜度过一个多月了。

有了好事当然得庆祝,贺画领着贺小弟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吃饱喝足,明天得干活喽。

第二天,贺画两人照着周文简信上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卖家具的地方,不是特别远,贺画一路问过来,花了不少时间。顺着门牌号一路核对,看着眼前的普通小院,贺画都有些怀疑了,这儿卖家具?

“姐,确实有股木头的味道呢。”一旁的贺小弟顺着院子门溜了一下,回来跟贺画报告。

听他这么一说,贺画仔细嗅嗅,还真有。姐弟俩在外边探头探脑,没多久,小院里边出来了中年男人,看贺画姐弟俩憨憨的样子便开口问:“你们有事儿?”

“大哥,是这样的,我朋友说他有一套家具在这,让我过来拉回去。”贺画不知道现在市场行情,不敢说买卖,看这小院的样子,也不像是公开对外售卖的样子,也不知周文简怎么找到的。

“有凭条么?”男人问

“有的。”贺画拿出凭条递过去,这是周文简附在信后边的,上面有家具的明细、数量。

男人接过凭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打开门让姐弟俩进去了。进了小院,果然看到不少木头,架得高高的放在棚子下边,三开间的房子前面两扇大门木,此时半开着,可以看到里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切割的,刨花的,打磨的,还有不少半成品家具,散落在房子各处,俨然是一个小家具作坊。

男人将贺画领到了后院,这里放着的是各种家具成品,上边用棚子搭着防雨,放成品的地方也用木板抬高离地不少。

“今天这些都一起拉走么?”男人扬着手中的凭条,开口问贺画。

“是的,但是我没有车···”贺画有些迟疑,这时候找个车太难了,现在的魔都她更加不熟悉,怎么拉回去还真是个事儿。

“不用,我们这有平板车,只要不太远,能送上门,还包安装。”男子解释道:“那我就喊人来装了,你到时候指个路就好了。”

“好的,麻烦您了。”这样最好不过,周文简还蛮靠谱的嘛,暗地里又给人加了几分。

男人出去了一会儿,领回来两个青年,三人开始对着凭条搬东西,直到这会儿,贺画还不大明白自己的家具是哪些东西,木质的家具都被拆成了散件,一个一个的零碎部件,实在看不明白。

三人干活很是麻利,根本不需要人搭手,不一会,东西都搬上了平板车,又拿绳子固定好,把院门的门槛一拆,就拉着车子出门了。

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小楼,贺画开了门,三人又开始手脚麻利的卸东西、往楼上搬,然后就开始凭接,贺画全程围观,贺小弟这个预备劳动力根本插不上手,跟着贺画一块围观着。

安装得差不多,贺画才明白自己这些是些什么样的家具。最漂亮的是她的房间里的这套,全木的材质带着欧式的花纹,漆上米白色的漆,看着很有现代感,一张一米八的床,两个床头柜,还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带一把椅子,其他房间里的就只有简单的床和床头柜了,还是原木色,打磨得光滑,其余啥也没有,这种也是现在主流的床的样式。

很快的,三人组装好这些之后,又回去拉了一趟,第二趟拉过来的,就是客厅的物件,一条长椅,两个单椅,一个茶几,两个边几,还有几个凳子和一个鞋柜。全红木的,看着样子古朴漂亮,很是不错。家具一放,小楼立马感觉有模有样起来。

“上面房间白色的那套还有一个柜子,还没完工,得再等半个月,到时候我给你送来。”中年男子把凭条递了回来,上面的家具一件一件的已经划掉了,剩下衣柜一个,后边加了一个送货时间。

“好的。”几个师傅一些列的操作,专业到了极点,除了这两个字,贺画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核对完毕,三个师傅拉着平板车走了,此时的贺小弟,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姐,你这位是什么朋友啊?这么大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歪理 生长在工人家庭的贺小弟,从小到大家里的家具都是东拼西凑半旧不新的,哪里坏了自己钉一钉,椅子凳子都是各有各的色,哪里见过这场面?

“所以,小贺同学呀,好好读书吧,争取将来也做个大方的朋友。”贺画美滋滋的,现在的她手上没多少资源,这些个人情只能等以后还,但这一点也不耽误她领受各方的好意。

贺小弟憋憋嘴,得了吧,这些东西估计得花他半年的补贴,就算他以后工作了,拿自己半年的工资送人,怎么的都做不出来这种事,贺小弟就这么自行的学会了‘扣’字的雏形。

“姐,你今天也搬过来住么?”

“不搬,等开学了买好被褥了再说,搬来搬去的麻烦。”而且刚买的新家具总有一点味道,那可是对人体有害的物质,贺小弟现在睡着的是以前刘老师留下来的旧床,倒是无所谓。

下午的时候,贺画去邮局把她的包裹和汇款都取了回来,二百六十二块,是她头一次出版书籍的收入,还有五本成品书籍,作者名字是她的笔名。

贺小弟不知道贺画写书的事儿,看着贺画拿基本一模一样的书,不由好奇的问:

“姐,你为什么同样的书买好几本呀?”

“嘿嘿,这书是你姐姐我写的,出版方发给我的样书。”

贺画有点得意,这是她这几年来的成就之一,人有时候想法很多,但真的能落到实处的却没有几个,况且三年的笔耕不辍,现在看见了实实在在的成果,不免有另一番的满足之感。

“什么?你写的?”贺小弟接过姐姐手中的书,翻看了一下目录,想看看都有些什么内容。

但手上的这是本小说,怎么可能有目录这种东西?一时看不出什么的贺小弟,便索性合上书,打算一会儿回去了之后再慢慢看。难怪了,二姐上着大学还能买个小楼,这羊毛原来出自这里!

“怎么滴,看不出来啊?你姐我不像这么有才华的人么?”虽然大部分素材灵感得自以前的节目,但故事么,总有个起因结果、开承转合,情节和人物都得塑造,说她写的并没啥毛病。

“哈哈,没想到我的姐姐在美丽的外表下,掩藏着这么多的才华。”大概是进了大学里边,和同龄人的交流和见识都多了起来,贺小弟也学会拍马屁了。

“行啦,今天高兴,明天带你去军营见二哥。”

“······”

我并不想见二哥呀!老嫌弃我的哥哥,还要来干嘛?

不过,军营没有去过,去看看也不错,想到这个贺小弟也不反对了。

第二天上午,贺画便带着贺小弟到了贺志成的驻地。因为不是周末,贺志成处于训练中,被小战士叫出来,一看是姐弟俩便皱了眉:

“怎么今天过来了,现在我可没工夫招待你们。”

“不用招待,我是来还钱的。”贺画把二百块整递过去,其余的钱暂时留着花销用,毕竟小楼里还要添不少东西。

“···你哪来的钱?难道是我妈给的?”贺志成怀疑的看着贺画,这才多长时间,一个月不到,就有了二百,可这拿他妈给的钱还他也没必要吧?

贺画摆手,又把自己带过来的书递过去:“嘿嘿,我的书出版了,第一版扣掉费用什么的,就剩这么一点了。”

“这就有整本的出版啦?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咱们家的作家的大作。”贺志成一听是这个来源,不由的笑着打趣。

“东西送到,我们就不打扰啦。对了,你跟侯姐姐怎么样啦?”

“好着呢,别瞎打听。”

这还没过河呢,就要拆桥啦?

贺画挑眉看着她二哥,看得贺志成难得的有点不自在,但他当哥哥的,不可能在弟妹面前认怂:

“行啦行啦,赶紧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眼前的弟弟妹妹,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了。

“······”

好像以后不结婚似的,看你神秘到什么时候!

全程旁观的贺小弟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姐:“姐,我们就这么回去?”

说好的带他逛军营的呢?就这么在接待室里头待一会儿就算看过啦?

“又没人留咱们吃饭,不回去干嘛?”贺画起身往外走,军营有啥好看的,不就一些房子一些地,也没见多长两朵花,帅气的小哥哥都是有不少,可没有属于她的呀,有啥好期待的。

……我就知道,一遇到二哥准没啥好事!贺小弟默默吐槽。

“走吧,我们要开始学习咯。”贺画朝贺小弟招手,放暑假的时间,学校图书馆只有星期一开放一天,她得赶着时间去把必要的学习资料给借出来。

“那我呢?”贺小弟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肯定和我一起学习呀,等到周末了,就和大家一起去玩,其余时间都得学习。”留学生们现在暑假还在上中文的课,也只有周末的时候会有时间。留学生有了时间,作为陪游的她就没时间了。

贺小弟苦着脸,倒不是不爱学习,他的课业还是不错的,只是来了魔都,不好好出去玩耍一番,反而要学习就······失望了一些。

哎~人在屋檐下啊!

······

湖省某军区,周文简的顶头上司,原本的赵连长已经升至副营长级别,三十来岁的副营长,算是前途远大了,再加上新婚不久后便得子,家庭和睦,性格都温和了不少。此时的办公室内,赵营长却怒瞪着眼,跟对面的人拍桌子:

“不行,我不同意!那些人才倒台多久,你就来给我搞背景后台这一套,他王斌是领导家的孩子,我就要把这个指标乖乖让出去?做梦!”

“老赵!”对面的人也三十来岁,看着比赵营长年长一点,此时管赵营长叫老赵,多少有几分突兀,不过他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你这样就武断了一些吧?都是手下的兵,都是好同志,怎么的进修的名额就只能是他周文简,不能是王斌呢?你口口声声说王斌靠后台,他周文简不也是靠你这个后台么?”

嘿!愣是给他整出两分歪理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快来了 是歪理自然难不倒赵营长,看着对面的人,他很是洒脱的一笑:“既然这样,那就比比嘛,比个人素质我估计你们也不会答应,那就比文化吧。咱们索性更加公平一点,让营里立过功的都有机会参与,不管是个人立功还是团体立功,到时候选文化成绩最好的,直截了当,怎么样?”

听他这么说,对面人认真的看了赵营长一眼,难道这真是被我说通了?想了想发现没啥漏洞,于是点头道:“行,你可别后悔。”

他就不相信,王斌高中毕业,那个周文简才初中毕业,就这样比文化还能比不过怎么滴?

万一真要比不过,他也有了理由向领导交待了。

赵营长面上笑吟吟,心里边则是更加得意,个人素质比不过,立功多少比不过,你以为比文化就能比过啦?天真!

天知道他到周文简宿舍闲逛时,看到一堆啥高等数学什么的书有多懵?虽然他是个初中学历,但起码也知道,高中的数学它不叫高等数学。不是高中的,那就是大学的呗。就说周文简那小子没事的时候也不见到处逛逛找找对象什么的,原来都窝在宿舍里头学习!真是······

越看越对胃口,我的眼光可真是好。

最开始就是他从几千新兵中把周文简提溜出来,这几年都放在眼皮底下,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都完成得漂亮,是他手里难得方方面面拿得出手的几个人之一。周文简今天才二十一岁,正是学习的好时候,本人也好学,要能上军事学院再深造一年,出来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样的机会儿他自然要为周文简争取的。

两人定好了计划,向上面汇报一遍,当场便被允许执行。毕竟说得上是关乎人一辈子的大事,两人把计划汇报好之后,后边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而且到考试结束之前,他们俩都待在一起,相互监督,不允许对方提前透露消息。

赵营长看着对面的人,笑容里带着高深莫测。

当天晚上,营队里几个符合条件的军官都得到了通知。周文简则是略微松口气,家里有点关系的,都多少提前知道了有军事学院进修指标的事,他自然也提前知道了。唯一担心的就是本军区的大佬们直接截胡,将指标直接留用,他们家在首都,算是鞭长莫及。

只要是公平的比试,他是不怕的。指标要求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军官,营地里有比他优秀的,但都是年长的上级,同年龄段的比试,不管是比什么他都有信心。

这个指标不仅关系他的事业,更关系到他的人生大事。因为这次的进修目的地是金陵,离魔都可只有半日的车程。

第二天,十来个人在军队里一间学习室里边分散坐开,开始考试。

为了保证考试的公平性,考试的试卷是上边直接调用了别省高考的全部试卷,且文科理科整个全部要考。这时候离高考过去没多久,还处于收发通知书的时候,再加上军营的封闭性,倒不用担心提前知道高考题目的问题。白天考完两门,晚上接着考,两天下来,饶是身体健壮的军人,都给考得头脑发胀,精神萎靡,一个个回宿舍就直接躺了。

将试卷委托给附近学校的老师加班加点批改,一天之后便出了结果。

赵营长拿着成绩表,看着对面的人,笑得得意非常。

手里的成绩表上,周文简总分以绝对高分甩开第二名一大截,更尴尬的是,高中毕业的王斌因为偏科的缘故,考到了第四名,完全不具有竞争能力了:

“怎么样,服了吧?”

对面的人手里也拿着一份成绩单,颇有些感慨:“他这成绩,够上最好的大学了吧?”

“那是!所以啊,人才到了咱们部队,也不能给糟蹋,没法上大学,就送过去深造也是一条好路子。”

其实看到成绩时连赵营长都吃了一惊,转而立马浮现出一个想法:这小子,放他手里会不会有点屈才了吧?

随即又甩甩头,老子才不会委屈他,这不是为了深造的名额正和人干着么!

还是那句话,这世界上从没有没用的知识的。就这样,周文简得到了到金陵军事学院进修一年的名额,只要等其中手续办好,便能去往金陵了。

······

星期一,魔都学校图书馆。

贺画拿着李教授给她开的书单,在书架上仔细寻找。书单上的十本书之前借过一批,已经看完三本,还有七本,七本之中有三本是以前看过的,重看一遍不需要花太多时间理解,贺画打算这次把剩下的书全部借出来。暑假期间为了方学生图书馆的借阅时间延长到了两个月,可以带回家慢慢看。

吃过早饭之后,便带着贺小弟一起到了图书馆。那会儿图书馆还没开门,等了一会儿才等来图书馆的管理员。鱼贯进馆找书,但事情进展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贺画抬手看手表,已经十点了,找了一个小时还有一本没有找到。可这相关两个书架,都已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来这本书要么是被人借走了,要么图书馆压根就没有,这就有点难办了。

正为难间,突然听到有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贺画,你怎么在这儿?没回家么?”

扭头一看,是熟人李教授。他们俩需求的书籍资料的科目相同,所以在这一片书架经常会碰到。

“教授好,我之前已经回去过一趟了,校团委那边有点事儿,便提前过来了。这会儿正找着书呢。”

“嗯,找什么书?我看看。”李教授朝贺画伸出手。

贺画把书单递过去,已经找到的都在后面打了勾:“只剩下一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

李教授戴上眼镜,皱着眉头看了会儿:“这本啊,你待会儿跟我来,这本书我家里有。”

这样就省事儿了,贺画点点头,把借好的书交给了贺小弟先带回家,自己跟着李教授去拿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个小女孩 李教授家里也是一栋小楼,离她的家不过百来米的距离,两家住的很近。小楼风格外观和贺画家的类似,这一片的小楼普遍都是这样的风格,两层高,红门红砖铁栅栏。刚进到客厅贺画便看到了一个熟人:“张师兄?”

便是之前领着她们上苏州旅游过一圈的张师兄,这会儿正拿着一本书,教着前面坐着的一个小女孩。

孩子七八岁的模样,见到有人有陌生人进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贺画。

贺画朝他们挥挥手,正想寒暄一下,却被李教授吩咐打断:“换好鞋跟我上楼。”

贺画歉意的笑笑,乖乖照做,跟在李教授的后面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便发现了和小楼格局不一样的地方,李教授家没有小阳台,二层楼梯对面的走道和墙壁的位置是一个大书房,书房里的两面墙都放着高高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摆着各种书籍。这样的格局看着也还不错。贺画想着,等以后自己有钱了,条件允许了,也把小阳台改造成为书房,北面做一个大大的飘窗,上面摆放在软软的垫子和靠枕,冬天的时候,太阳西斜,躺在飘窗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想想那画面都感觉美。

李教授把贺画带到了书房,指着书架说:“那本书应该在这上面,你自己找找,我还有事儿得出去一趟。”

交代完人就下了楼,留下贺画面对着两书架的书,有点懵懵的无从下手,就这么放心她,头一次上门就留她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噔噔噔’的下楼的声音响了几下,贺画小心翼翼的从书房门口探出头,便听到楼下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听不太真切。然后便听到小女孩大声的背着诗,孩子的声音清澈明亮,倒是很清晰:

“朝发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千,千····”背着背着,就卡起壳来。

没等小女孩‘千’改‘轻’,就有说话声传来,语气略重,听着像是呵斥。

然后孩子便大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你就只会骂我,我不要外公,我要妈妈,爸爸,哇啊~”

原来这孩子是李教授的外孙女,贺画不知道李教授家里的家事,所以不知道,这一声妈妈却是戳到了李教授的心伤处。原本严厉的训斥一下子便收了声,李教授一言不发,转身便出了门。

一会儿便听到关门的声音,孩子的哭声也小了起来。

贺画有一种窥听他人家事的不自在感,回头老老实实的找起书来。书架类似于图书馆的书架,两米高一共有六层,每一层都摆得密密麻麻的。贺画一排一排的仔细寻找,不一会儿就听到楼梯口响起噔噔蹬蹬急促的上楼的声音。转眼间,脚步声便停在了书房门口,贺画一看,便见到小女孩伸个脑袋在书房门口看她。

“嗯,你有什么事吗?”贺画问。

小女孩摇头:“没事儿姐姐,你继续找。”

小女孩走进书房,搬把凳子站在书桌对面的矮柜边上,把一块挡灰的布一揭,便露出下面一台电视机来。把电视机打开,又换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一个比较清晰的频道节目,把凳子搬回原处,坐在凳子上便看了起来。看那娴熟的样子,明显不是头一回儿做这件事儿了。

贺画自顾自的找书,也不去打扰小孩看电视。不一会儿,张师兄也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之前的那本书,看见贺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向小女孩:“繁星,今天的课文还没有学完,怎么可以看电视呢?”

原来小女孩叫繁星,是个好听的名字。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张师兄:“老师,就看一会儿,看一会儿我就去背。”

张师兄有些无奈,抬抬手表看时间:“那给你看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们背课文好吗?”

“好的老师。”小女孩盯着电视,头也不转就答应了。

张师兄叹了口气,转身来到贺画边上:“你找什么书?我帮你一起找吧。”

“太感谢了,这么多书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贺画给张师兄报了一下书名,张师兄对这书架甚是熟悉,没一会儿,就从另外一个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了贺画。

“对了,上次去苏城拍的照片洗出来了,稍等一下,我去拿给你。”说罢,张师兄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没一会儿拿了一叠照片出来。

咦,张师兄还住李教授家里边么?

把照片递给贺画,张师兄解释说:“每张只冲洗了一张出来,如果有需要多冲几张,或者放大什么的,你可以再来找我。”

“好的。”贺画接过照片,数量不少,主要是布朗夫人和几位留学生的。贺画自己的单人照只有一张,穿一个碎花连衣裙,撑一把遮阳的油纸伞,走在苏城的小巷里,风将她的裙子微微吹起,相片里的贺画笑容灿烂。

这一张拍的真不错,有一种小巷写真的感觉。贺画再看其他照片,取景和人物的表情抓的都很不错,没想到张师兄还是一位拍照的高手。

“这些照片拍的真好。”贺画心里想着,便将夸赞说了出来。

“给人拍照拍多了,总有点经验的。”张师兄笑笑。

“师兄经常给人拍照的吗?”贺画疑惑道。

张师兄点点头:“学校外面那个照相馆,便是我家开的。父亲忙不过来时我便去帮帮忙。”

原来如此,那张师兄为什么会住在李教授家里,还教小孩背古诗呢?罢了,这是人家的隐私,也不好过多探听。贺画拿了书、拿了照片,便告辞回家了。

周一到周五学习,周末和大伙出去游玩,时间安排得紧凑,很快就到了暑假的尾巴,学校里开始有学生三三两两的返校了,即将开学,贺小弟也得回苏城了。

“姐,周末的时候我能来魔都么?”贺小弟很不舍,跟着二姐混了一个多月,没人会给他说些怪里怪气的话,啥事儿不用愁,还能到处玩耍,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学期 听贺小弟这个问题,贺画没忍住斜了他一眼,住了大半个暑假还没住够呢?

“贺卫国同学,你每个月的补贴花不完的么?来来去去不用车票的呀?”

必然是要很不客气的堵了回去的,贺小弟现在一毛不挣,一个多月都花着她的钱,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那是真能吃,她的小金库都扛不住了。

“那,一个月来一次?”贺小弟讨价还价,稍微做了些让步。

“滚蛋,半年来一次就是极限了,真没事干要么学习,要么想办法挣俩钱。你想想,要是你自个有个房子,不就不用再回老贺家受闲气了不是?”贺画不走心的蛊惑,实在看贺小弟不像是能挣钱的样子,他要能独立,还是得按部就班,走毕业分配工作上班这个路子。

哎!贺小弟叹口气,钱是那么好挣、房是那么好买?没见二姐这样的能人还欠一屁股债么。这事儿还是回学校之后再琢磨吧,现在得给自己多争取点东西。

“那姐,你把照片分我几张呗。”

“一张,就我和你合照的那张。”

“再给两张,大合照给一个,你单人的那个给一个。”

“没有。”

“明明就有,我看你冲了好几张的。”

“······”

“你要大合照干什么,稀罕外国人呀?哎,贺卫国,找个外国媳妇那是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贺画突然就想到了漂亮的混血小孩,忽悠贺小弟生一个倒是很不错:“到时生出来的孩子特别的漂亮,真的。”

奈何贺小弟一点也不想走上她的套路:“你要是喜欢的话,干嘛不自己生一个?”

“不不。”贺画摇头:“文化和饮食的差异都挺大的。”

那你还要我上?贺小弟没忍住翻个白眼,整天想法儿坑他。

贺小弟回了苏城,学校也迎来了新一届的学生,一代新人换旧人,以后学校里她们这一届就不再是主角了。

看着这些略显激动与期盼的脸,贺画没多少工夫欣赏新生百态,她忙着抢购这种物资。新生开学,学校商店里边又有了各种不用票的生活必需品。小楼四个房间四个床,被子至少要六个。因为学校里的褥子是按照铁架子床的尺寸来的,只有一米一,她的房间倒是能两张褥子拼一下,别的床都是一米五的,只能垫个被子。两个褥子,六个被子,毛巾洗脸盆桶都得双份,贺画买第二套的时候,售货员就对她有些印象了:

“这位同学,你一个人买这么被子东西做什么?”

“啊?···我是,帮同学买的,她正打扫卫生呢,不得空。”贺画找了个理由,总算忽悠过去。看来得找人帮忙买了,她要是再来一趟,估计就得怀疑她倒卖物资了。

两套被褥搬回小楼,先把她的房间铺起来。半个月前,欠的柜子也送了过来放到了房间,铺好被子,放上枕头,又把窗帘子挂好,桌子临窗放着,上面摆放着几本书,后边是成套的家具,整个房间就显得温馨起来,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过了两天,室友们陆续的都到了,贺画拉着关系比较好的陈丽娟帮她买了剩下的必需品,这才把小楼里的东西配齐。也因为此事,陈丽娟知道了贺画在学校附近有了个房子。

待看到独栋的小楼时,真的吃了一惊,不是说是普通的工人家庭么?怎么和别的工人家庭差这么多?陈丽娟同学内心隐藏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再看贺画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这才勉强压制住,这是人家的隐私实在不好多问,倒是从此便更加深刻的认定了,贺画就是一个真真的富婆。

另一边,贺小弟回到了苏城宿舍,学校里也开始了新生入学,旧学生这会儿也到得差不多了。从独栋小楼明亮的向阳单人间卧室,到狭窄的八人间宿舍,贺小弟落差不是一般的大,拿着在魔都拍的几张照片,长吁短叹,哎~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自己的房子呢?怎样才能挣俩钱呢?

这是一个值得一辈子思考的问题,贺小弟一时半会儿找不着答案。

室友看见他手上的照片,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似的:“哎~贺卫国,你手上的不会是你姐姐的照片吧?”

“什么?快给我看看。”另外一个室友连忙凑过来,传说中的大美女呀,今天要一睹芳容了。

几个室友纷纷往上凑,唯有苏城本地的那个,躺床上抖着腿,不动如山。

“哇!贺卫国,你姐姐真是大美女啊!”

“这照片拍得真不错,诶诶,那谁,贺卫国他姐姐你不是也见过么?是本人好看还是照片更好看呀?”一个室友就问了。

躺着的那位室友终于有了存在感,一下子翻过身来,想起在火车站外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由有些心驰神往:“本人比照片更好看,贺卫国问你个正经事儿,你是咱们宿舍的老小,今年才十八十九吧,你姐姐比你大几岁?有没有谈对象呀?”

贺小弟一把将室友手中的照片夺回,宝贝似的藏好,不屑的回答:“我姐姐比我大两岁,对象倒是没有,不过像你这样的是注定了没指望。”

“为啥啊?你仔细瞅瞅,谁还不是青年才俊怎么的,怎么就没指望呢?”

室友很不服气,当初暑假那会儿他原想跟着一起玩的,奈何到宾馆订房间的时候,两个男外国人一间,两个女外国人一间,张师兄本地人不用住宾馆,原本想着要么他和贺卫国一间,要么贺卫国跟他一起回家住,这样怎么的也能蹭上。

没想到贺卫国这个死皮赖脸的竟然要跟姐姐一间,更可恶的是,服务员看了他们的身份证之后竟然同意了,害得他只好回家睡。

向导么,他们有,没有了存在价值第二天他也找不到理由再过来了,在美女面前,节操么还是要保持一下的。

贺小弟上下打量他,摇摇头:“就你这小身板,都不够我二哥一顿揍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购物去 这些年贺卫国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她姐姐就是二哥护了二十年的小白菜,谁要敢来拱,不给揍得鼻青脸肿,都体现不了他护菜人的价值。贺小弟又想到了机械厂的冯有征,几年前说是要跟他姐谈对象,被大伯拒绝后又找不到贺画的联系地址,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弟弟头上,还在他放学路上堵着他要联络方式来着。

所有有关姐姐的事儿他是半点不敢隐瞒的,过年的时候这件事被他报告给了大伯父,凑巧就给他二哥听着了。

说实话人家啥坏事没干,当初堵着他也没动手,可二哥会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二哥就拉着他指认了一下人,大冬天的,一个大男人愣是被揍得贴着墙滑溜下来,那凄惨的模样,连他这位旁观者都忍不住同情了。

他们宿舍这几位未婚没对象的,水平不一定能比得上他,就这样的连他这个弟弟都看不上,更不用提哥哥姐姐了。

“你二哥做什么的?这么霸道啊?”室友有点不甘心。

“当兵的,二十五岁,连长。”

“······”

室友众多狠话一时噎在了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嘀咕:“你姐总得嫁人的吧,那得找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啊?贺小弟也不知道,但是他猜,二姐上大学半年了也没有见到合眼缘的,学校里没了可能,那么大概率会是军人吧?

军人周文简同志,现在还不知道有人惦记他的心上人。七月底,到军事学院进修的指标落实后,手续办下来也花了不少的时间,等他到了金陵,已经是八月底了。接下来他会在金陵待上一年的时间,进了学校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学校的假期时间。

因为他的学校不同于普通的高校,周末是没有双休的,每个月只有最后的一个周末是双休,其余的星期只有周天下午半天的休息时间。弄清楚之后,马上便给贺画同学写信了:

贺画同学,我将于国庆节前后几天去往魔都一趟,请提前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另外,我已托人订购了烤箱,但路途遥远,预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到你的学校,请不要重复购买······

写在信上的言辞都十分客气普通,半点都体现不了他的激动和期盼,但这是目前两人合适的尺度,周文简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为了赢取他的心上人的芳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再等贺画接到信时,已经开学两个星期了,她的小楼即将迎来第一位客人,得先准备些客人的用具,洗漱用品、拖鞋之类的肯定不能少,被子的话也得预备一床,这样就得去买被套了,我的小金库呀,又得禁受一次考验。

哎~贺画坐在宿舍的床上叹气,开学之后,周天到周四都是住学校,只有周末两天的时间是住小楼的。想到自己的小金库,贺画便想起了自己新到手的外汇券,因为假期陪游了不少时间,布朗夫人和留学生在假期结束后支付了贺画一笔不菲的报酬,尽管贺画尽力推辞,但还是被坚决的塞到了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贺,在我们国家,付出劳动就应当得到酬劳。”

布朗夫人最终顺利的成为魔都大学的一名外教老师,原本来华夏就有这个意向,所见所得也没有失望,便这样留了下来。

每人都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布朗夫人在支付报酬这件事上颇为坚持,贺画在得到校团委的同意之后,便收下了这笔不菲的酬金,折合软妹币两百多元,还因此得到了不少外汇券。因为二哥出了任务,贺画也没急着还债,此时她的小金库,已经累积到了小三百,颇有进步,让她不免生出一种咱又有钱了的感觉。

于是稍微有些膨胀,辛苦了一个暑假,贺画也不介意犒劳一下自己,坐在宿舍的铁架子床上向下探出半个脑袋,问下床的陈丽娟:

“丽娟,你去过咱魔都的华侨商店么?”

“没有,听说那里边的东西都需要外汇券,我连外汇券长啥样都不知道呢。”陈丽娟摇头,涉外的事儿离她比较远,外汇券更是传说中的东西。

“那你周末有空不?我们去逛逛吧。”贺画蠢蠢欲动,小三百仿佛在钱包里使劲蹦跶,一点都不安生。

“你有外汇券?”陈丽娟颇为意外,想着贺画英文成绩,又想着贺画的小楼,那点子意外也不那么厚重了,一件事情奇怪,两件事情奇怪,事情多了那就是日常,见怪不怪了。

“有一点。”

“那咱们周末就去,说实话,我也有点好奇。”

周六的早上,两人吃罢早饭,上了公交车直奔华侨商店。到底还是年轻,说起购物,都有些兴致勃勃。商店门口是有人值守的,需要检查来人有无购买资格,也就是外汇券,只有明显的发色和肤色不同的外国人,才会直接放行。

一楼是日用品,吃的、穿的、用的,贺画看了一眼需求目标的床上用品,有了繁复的花纹的套件,看材质顺滑的模样,怕是蚕丝的,一套将近八块钱,虽然不要票,贺画还是觉得有些牙疼,太贵了!供销社买相应的棉布估计两块钱不到,就是没这么鲜亮、柔滑。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买,被套什么的搞得跟奢侈品一样,实在没有必要。

其余的东西不是必需品就更没有兴趣了,于是上了二楼。二楼摆放着各种电器,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竟然还有冰箱、电烤箱,俨然就是一个家电商城,就差大块头的空调了。

隔着这么一层楼板,仿佛隔了一个世界,看得贺画蠢蠢欲动,这都是生活必需品呐!旁边的陈丽娟更是像长了见识一样,跟贺画小声嘀咕,好些东西她都没见过、不认识。以后的必需品,现在都是奢侈品,不在贺画小金库的承受范围,两人溜达了一圈,普及了一下现在的科技水平,很是干脆的走了。

上了三楼,装修风格明显不一样了,更加中式一些,因为卖的东西都是中国的特产,纸墨笔画,文物摆件。两人一溜欣赏走过,然后,在摆放玉器的柜台贺画走不动了:

“丽娟,你帮我看下,这个扳指多少钱?这个玉佩多少钱?”贺画指着柜台里的玉石,有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白菜价 现在的人没有电子产品的荼毒,很少有近视的。尽管如此,陈丽娟还是认真的凑上玻璃柜台,仔细确认了一遍:

“扳指的价格是八块,玉佩是十二,怎么啦?”陈丽娟看得仔细,贺画也没有近视呀,数字这么大,还看不清么?

于是她侧头看向贺画,却见她眼睛闪闪发亮,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捂住自己的腰侧,这状态不怎么对劲:

“怎么啦?你不舒服呀?”

我太舒服了,前所未有的舒服!

贺画坚定的摇头,低头将柜台里的玉器一个一个仔细浏览,她使劲捂住自己腰侧的小钱包。不使劲不行,因为她感觉里边的小三百已经欢快的蹦跶起来了!

华侨商店主要是对外国人开放,按照国人的传承文化习俗,能放到这里来出售的商品必然是精品。十几块钱的精品玉佩啊,看着玉质温润莹白,没什么肉眼可见的瑕疵,品质样式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这是什么神仙价格!

按下有些不合时宜的激动,仔细想了想现在的人均工人工资二三十块,又有点明白原因了。要知道现在工人的收入水平居绝对的高地,大部分的农民一个月收入不到十块,让他们花十二块去买一块啥也干不了的玉佩,怕是需要跟普通三五千一个月的上班族买几万的块的包包一样的勇气。

但咱现在还真有这个闲钱,既然如此那就买!必须买!与其卖给外国人,还不如卖给我呢。

整个柜台浏览下来,贺画倒没有了先前的那般急切了,因为东西太多,就她的小金库不可能通通打包带走,那就只能挑好的了。在这种商店想捡漏是基本不可能的,而且贺画也没有这份能力,价值高的必然是品质好的,能跟后来价值有所出入的,就只有不同时期的偏好而已。

“你好,请问有成套的玉饰么?”

要说起某个朝代的配饰的特点,贺画还能说上一些,毕竟这些也是历史中的一部分。但怎样分辨玉饰的品质,她并不是特别在行,但一点是肯定清楚的,那就是,成套的玉饰必然比单个卖更贵,于是她便直接询问售货员了。

华侨商店里的售货员显然受过专业的培训,不管是专业知识还是服务态度都有别于现在大部分的国营商店售货员,显得相当专业:

“有的,请问您需要看什么品种呢?”

“都有什么?能先看看么?”贺画有些把不准。

“好的。”售货员从柜台底下拿出两个盒子,打开放在柜台上面,给贺画介绍:

“这一套是上好的和田玉料,一对手镯,一块喜鹊登枝玉佩,还有一个玉葫芦,都取自整块玉胚,其余的部分被打磨成大小不一的玉珠,一套整块玉胚都在这儿了,售价六十八以及相应数量的外汇券。”

又指向另外一套:“这一套是祖母绿的冰种翡翠,在翡翠里边算是一等的料,但这一套胜在料足色正,有两个镯子一个平安扣,两个戒面,两个耳坠,还有几颗翡翠珠子,您要是打络子能用得上。品质做工都是上等,在市场上很难遇见这么好的套件了。”

贺画看着这套绿得高雅的翡翠,真的有些移不开眼睛了,果然么,自己还是蛮肤浅的,对这种颜色鲜亮、布铃布铃的首饰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念头,可小金库能承受得住么?

“这套翡翠多少钱?”贺画伸手指向第二套,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期待、有些怯意、有些欣喜,多重情绪交融。

听她开口问价,旁边的陈丽娟终于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

“贺画,你不是想买下来吧?”用盒子单独装的,看起来就很贵好么?

“这套是一百二。”尽管也听到了很丽娟的话,售货员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了贺画的问题,看这位女士的模样,显然是喜欢的,又有足够的外汇券的情况下,她们也希望将好东西卖给国人。

“买!”不买不行啊,要是今天放弃了,感觉它会天天出现在我的梦里,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后悔,然后清醒了之后,更加后悔:

“我能上手看一看么?”

“可以的,请您当心一些。”售货员递给贺画一双白色的手套,又在柜台上铺好两层绒布,将翡翠一件一件取出来摆放在上面:

“您请。”

感觉有点慌啊~

贺画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些狂跳的小心脏,戴上手套,一件一件检查清楚。各个角度看看是否颜色均匀,有无瑕疵什么的,毕竟得花一百二十块,加上外汇券,价值都有她大半年的补贴了,想到这都有点肉疼。

要不,还还价,给我便宜点?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好像这里不时兴还价呀。一楼的那些生活用品,都是明码标价的,也没见那些买的人还价。不过这种非必需品属于奢侈品,说不定真有说价的空间,于是贺画换了种时兴的说法:

“这个可以给我一点折扣么?”

售货员明显不是第一次听到折扣这个词语了,有些无奈的摇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明码标价,不能打折的。”

“那总得送点什么吧。”

贺画有点不甘心,买个大件,不给便宜点真的浑身不舒服,哪怕送个锅碗瓢盆的意思意思都行。

“如果您购物满两百,可以赠送您一个小物件。”售货员指着柜台角落摆放的一大堆小玉器,貔貅、葫芦、平安扣什么的摆得密密麻麻几十个,玉质或者大小不及单独摆放的,看着价值在一两块钱的样子。

怎么这种销售套路现在就流行了么?贺画心里暗自吐槽,不过没关系,我有三百块正打算都花掉呢:

“有羊脂玉的镯子么?”贺画指着售货员推荐的另一套和田玉的玉饰,这个看着挺好,但还不到另外一套翡翠套件来得那种惊艳的地步,左右都是奢侈品,要买就得买最好的,不然心里难免会留有遗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联谊会 “羊脂玉也有的,不过不成套,只有一个镯子。”售货员打开柜台,从里边取出一只镯子摆放在绒布上面。这个之前贺画也见过,不过毕竟隔着块透明度还没的别到位的玻璃,看得不是很真切,这么拿在手上面对面看,就有点感觉了。

温润油亮的质感,一小块地方带着一点点的铁红色,很是漂亮。趁着手上的手套还没脱下,贺画把镯子托在掌心,又看了一下大小,跟自己手腕还挺合适的,于是直接套了上去。果然,稍微大一点点,没关系,留着变胖的余地嘛。贺画很满意,侧头看着手镯标签的价格,三十八,啧,真正的白菜价呀。

优质的商品,低廉的价格,贺画同学开启了买买买模式,奈何小金库实在有限,只买能让她惊艳的。又挑了金镶翠的戒指,一个羊脂玉把件,就资金告急了。贺画指着绒布上摆放的玉饰,对售货员说:

“麻烦你帮我开票打包,最好能再送我一个盒子,不然其他的没东西装。”

洒脱自然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陈丽娟以为在买菜。她知道贺画有钱,但真没想到她这么能花钱。买房子还比较好理解的,毕竟要住也是一个归宿,但大把大把的花钱买首饰,就真的超过她的理解范围了,跟着这种土豪逛街,她真的压力好大啊!

二百外汇花掉,还有几十的盈余,是贺画留着明年买电风扇用的。不过得先找人问问看能不能买到国产的电风扇,实在没办法再来买华侨商店的。夏天没冰箱没空调,要是知道能有电风扇却没有,就太难受了。哪怕这些钱未来可以换成百上千台电风扇,她现在也忍不了了。

结完账、拿着单据到柜台时,售货员已经给她打包好了,玉器都用绒布包好,固定在木盒子里,只要不是剧烈的碰撞,不会有损坏的危险。木头盒子并不值钱,售货员很大方的送了一个。

现在问题来了,她们怎么回去?

陈丽娟拽着贺画的背包,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妈诶,两个女生带着这么值钱的东西在身上,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其实贺画心里也有点打鼓,但她知道不能表现得过于异样,随意的把两个盒子往背包里一放,背上后背,拉着陈丽娟的手,便走出了华侨商店的大门。幸好都是宽敞的大街,加上是周末,人来人往的还算热闹,两人直奔公交车站,待上了通往学校的公交车,心下才稍微安定一些,下车就到了学校,到学校就安全了。

两人手牵手回了宿舍,待看到贺画将两个盒子锁进了自己的柜子,陈丽娟这才松了一口气,摊开掌心给伸到贺画面前:

“你看我手心里的汗!妈呀,可吓了我一路。”

“哈哈,我也差不多。辛苦你陪着跑一趟,为表示我的谢意,中午请你吃饭。”

“那我可得多吃点。”

“没问题。”

逛了一上午,真正要解决的需求半点没着落,倒是小金库严重缩水,还债的事情只能暂时作罢。

离国庆节还有十天左右,王玲玲突然在寝室宿舍宣布,周末经济系一班将与其他专业的班级进行一场联谊活动。上学期的在班委选举时,因为班长是男士的缘故,党支部书记最后还是偏向了一位女生,而当时班上的六位党员中,只有王玲玲一位女士,所以,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一班的党支部书记,平时有什么活动,都是她通知到女生宿舍。

听到这个消息,宿舍里另外三位一班的女生都感觉挺突然的,怎么这时候搞起了联谊呢?似乎是看出了几位的疑惑,王玲玲解释说:

“上半年大家都忙着学习,过得十分紧张,咱们班都从未组织其他的活动。经过一个暑假,咱们也成了学长学姐了,也是时候拥抱丰富多样的大学生活了,所以组织了这次班级联谊。”

“跟什么专业联谊呀?”存在感不怎么强的袁文芳貌似对此还比较感兴趣,好奇的问。

“是中文系的一个班。”

贺画听到这个回答,瞬间便蔫了:

“什么专业不好,为啥非要选中文系呀?我们自己学院内部不是都有好多专业的嘛!”

她记得之前那位戴眼镜的男生就是中文系的,不知道他们有几个班,但既然有这个可能,怎么的都觉得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那得多尴尬!

“因为我们班的男生多,女生少,所以倾向于选择女生多、男生少的班级,刚好中文系有这个意向,就······”王玲玲也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男生的事情,整个宿舍都是知道的,这会儿想起来可不是得尴尬么。

“可以不去吗?”贺画举手问,如果都是陌生人,大家在一起读诗、读作品,进行游戏,一点负担都没有的话还是会比较愉快的,如果真是眼睛男生那个班级,那就一点也愉快不起来了,如果能不去那就最好了。

“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的话,建议你还是要去的,这是第一次整个班级的活动,缺席的话会不太好。”

不管贺画内心是如何的抗拒,这次活动最终还是成行了。

星期五晚上七点,经济系一班的同学在指定的教室集合,教室里边的桌子,被提前摆放到两个面对面的区域,中间留出一大片空地,而联谊的果然是戴眼镜男生所在的班级。

联谊活动进行的很顺利,并没有每个人做自我介绍的环节,班委会提前和想要出场的同学沟通好。有表演节目的,做游戏的,在这个电视还不普及的时代,这场活动举办得很热闹。

活跃的人尽情地表现自己,哪怕有些笨拙,也不失率真的可爱。

腼腆的人也会拍着手为人送上掌声和欢笑,这样的心态才是正常大学生参与活动该有的心态。

贺画的观众也当得很是欢乐,先前的担心算是自作多情了一番,经此一事也让她彻底地调整好了心情。

像徐凯那样更加贴合她之前生存环境下的死缠烂打是这个时代极个别的极品,并不能代表这个时代。男女追求恋爱的方式不一样了,大家看得懂别人的拒绝,所以不要害怕和正常人接触,恋爱毕竟是一件美好又值得期待的事情不是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理想对象 联谊活动结束之时较晚,天已经完全黑了,贺画不好再一个人走回家,便和陈丽娟一同回了宿舍。

在回宿舍的路上,陈丽娟突然问贺画:“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呢?”

贺画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学习也好,家境也比大多数人富裕。这样的优点有一个怕是都得好挑人,现在全部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贺画要找什么样的人了。

理想的对象标准倒是个闺蜜之间非常合适聊的话题,贺画想了一下,伸出手掌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弯:“首先,他要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如果能够有让我崇拜的地方是最好的,这样会产生仰慕的心理,是爱情的萌芽。

第二,他得足够优秀,要有某些能力比我更加优秀,毕竟我国的文化传统就这样,有利于家庭的稳定。

最后,性格脾气得合我的胃口,两人是奔着日久天长去的,当然要合得来才行。

最最基本的,得长得好看!”

说完一大通,感觉越说越不靠谱,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一条条数下来,像是很高的标准,又像是没有啥标准,贺画对对象的要求还处于一个比较朦胧的阶段,并没有具体指向。

最后贺画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大概率会是一位军人,因为我哥有跟我说过,要给我介绍军营里的青年才俊,只不过现在人家正在出任务,所以一直没见面罢了,对这个青年才俊我还蛮期待的。”

听到这里陈丽娟也笑了,如果是个军人,贺画说的这些条件好像都挺符合。这么一想,贺画真的大概率会找一个军人了。

不知怎么的,她莫名的心里头就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的事儿,有一些犹豫,又有一些羞怯,突然就欲言又止起来。

“怎么了?你认为军人不好么?”两人手挽着手往回走,贺画很清晰地感受了她的不自然,开口询问。

陈丽娟摇头:“不是,军人挺好的,我是想到了自己的事儿。”

“你的事儿?聊对象你能有事,难不成你有对象啦?”贺画只是试探性的问问,哪知一旁的陈丽娟竟然点了点头,这下轮到贺画吃惊了:

“家里面给介绍的对象?”

陈丽娟又摇头。

“你自己在学校认识的?”

贺画声音都提高了一度,没察觉呀!她们俩上课是在一起,睡觉是在同一个宿舍,其余的就只剩下一点自习的时间了,还能在安安静静自习的时候认识上对象?

很丽娟笑了一下解释说:“上个学期的时候,有段时间我不是老往医学院那边跑吗?就认识了一个男同学。暑假回去的时候发现我跟他同一辆车,还是同一个市的,有了共同的话题就聊了起来,暑假的时候约我出去玩了几次,所以就······”

“所以就好上了。”贺画把她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这事如果陈丽娟自己不说,他们宿舍的人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

“那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同学成为对象不也挺好的吗?”两人在同一所大学里边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知识层面的层次是一样的,又有共同的生活经历,这样就会产生更多的共同话题。相较于现在大部分媒人介绍见上一两面就结婚的人来说,这样的对象很难得了。

“是的啊,他也是下过乡的知青,年龄不小,我年龄也不小了,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可能会尽快的举行婚礼结婚成家。但是我心里总有点忐忑和不安,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所以······,所以贺画,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陈丽娟略有些忐忑,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并不是那么的理直气壮。

原来是有立马结婚的压力,难怪会有些忐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

贺画没有过这种体验,这种心情没法体会,但也能够理解:

“你说。”

宿舍里的几个人,她就和陈丽娟关系最好,算得上是闺蜜了,她要谈恋爱或者结婚,能帮上忙自然是要帮的。

“我就让你帮忙看看,他这人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成为结婚的对象。”

其实还另有一番深意,像贺画这样长得好看,家境又好的人如果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不会生出另外的想法?

这个想法算不上阴暗,只是生活在集体条件下女生生出的一点点小心思,或许是这两年下乡当知青的经历,见到了毁人三观抛妻弃子、抛夫弃子的案例,难免心中生出的一些忐忑。

当人遇到更好的选择的时候,会不会不顾道德转而投向利益?

没有面临过这样选择的人没办法事先判断,亲眼见过的黑暗终究在心中留下了一点小阴影。

这种担忧和忐忑不算光明正大不好明说,但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去求证。

“你的意思是,你们去约会亲亲热热,让我去当一当电灯泡?”贺画忍不住酸了,要一个单身狗去围观人撒狗粮的现场,这样真的好吗?

陈丽娟脸色爆红:“你是我的朋友,跟我对象早晚都要见到,只是现在把这个见面的时间具体一点提前一点,要是能帮我考验考验他就更好了。”

看着陈丽娟还蛮执着的样子,贺画莫名的就懂了那一丝丝隐藏的意味。好朋友,你这样的操作要是放在三十年后,很有可能会玩脱的~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着下次周末的时候,或者假期的时候可以约出去,一起玩一次。”很丽娟努力推动这件事的进展。

贺画摇头:“国庆假期我没有时间,有朋友要过来,还是下次周末的时候再说吧。”

陈丽娟有些惊喜:“你是答应了?”

“嗯,答应了。”

正如陈丽娟说的,和她对象早晚都要见到,这一口狗粮早晚要吃,既然还能吃出点作用,何乐而不为?

单身狗当了这么多年,现实已经赋予我坚实的盔甲,这一点伤害已经算不了什么了,贺画心中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飞奔来见你 金陵军事学院,最后一节课结束是下午五点整的时间。下课的铃声响起没多久,周文简收拾好东西快速地奔向宿舍,放下书本拿好行李,又急匆匆地奔向公交站台,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他买的是六点多的火车票,从学院坐车出发需要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加上进站的时间,到了火车站已经快要六点了,他的这趟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还好还好,能赶上这趟车。

他已经等不及,一秒不停出发去魔都。等终于上了车找好了自己的座位,周文简这才感觉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买了一份盒饭吃掉,也不用挑火车上伙食的味道,现在他吃什么东西都是甜的。

想到今天晚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心里冒出无数的期待和雀跃来。

金陵到魔都的火车,大概需要五个小时左右,所以周文简到魔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此时整个城市已经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只有主要的街道上面还有一些路灯亮着,不算全然黑暗。公交车是肯定没有的,汽车更是想都不用想。从火车站到贺画学校,大概八公里的路程,长长地舒了口气,周文简把背包往背上一背,就开始奔跑起来。

路线他早就确认过了的,背包里的行李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并不算负重,在静谧的街道上奔跑,比上山拉练轻松多了。

尽管是已经将近十二点,这位年轻的军人一点也没感觉到疲惫,八公里的路程,三四十分钟便到达了。当他出现在贺画小院门口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小楼里一片安静,周文简不能确定贺画是不是在里面,先翻进了院墙,停在门前敲了敲门:“贺画,在家么?”

‘噔噔噔’的敲门声响起,晚上很是安静,尽管他已经放轻了动作,但声音还是蛮大的。又敲了几次,忽然楼上卧室的灯光就亮了。周文简看到这一幕莫名地就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

贺画是在楼上睡觉的,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有听见有人叫自己,声音似乎还有点熟悉,凝神一听,还真的有人在楼下敲门。下了楼,也没开灯,三更半夜的,单身女性在家,开门得谨慎。于是便倚在房门口问:“是谁?”

“是我,周文简”安静了一会儿,贺画确实听着像是周文简的声音,便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现在这个时间点到,都没车了,怎么过来的呀?”

打开客厅里面的灯,贺画便看到了自己要的答案,此时的周文简全身湿透,脑袋上的汗还在往下淌,显然是长时间剧烈运动后的情形,

这难道是从火车站跑步过来的?我的天呐,真厉害!

“先去卫生间洗漱一下,就睡在下面的这个房间,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确认了是熟人,贺画警惕消失,剩下的就是浓浓的困意了,将洗漱的毛巾和拖鞋拿出来给他,便打着哈欠上楼了。

“好的,你先去休息。”周文简从善如流,现在时间晚了,把人从睡梦中叫醒,他也很不好意思,穿着拖鞋,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周文简把自己的毛巾晾在铁丝上,细长的铁丝上边已经挂了一个毛巾,跟自己手上这条毛巾是同一个款式的。两个毛巾挂在一起,一个红色格子,一个蓝色格子,看着就像小夫妻的东西,周文简看到这一幕,又莫名的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贺画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起床。朦朦胧胧间似乎想起了有个事儿,咦?怎么好像昨天晚上周文简来了,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贺画穿好衣服,汲了一双拖鞋就下楼了。楼下静悄悄的,并没有人活动的痕迹,难道真的是我在做梦?

贺画到楼下的房间一看,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但是风格却变了。原本叠的还算整齐的被子,现在已经变成了豆腐块,棱角分明,俨然是部队的风格。

原来是真的来了,贺画摸着脑袋笑笑,那这一大早的人又去哪呢?小楼里面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影,也没管那么多,先洗漱了一番便上楼准备听广播了。

自从周末搬到小楼住,收音机也被带了过来,放在楼上自己的房间内。在静谧的房间内,坐在桌子上听着收音机,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在这里也不用担心会打扰到谁,这就是有自己家的感觉,自由自在。

没过一会儿,贺画并听见楼下有了声响,应该是周文简回来了。节目还在进行中,贺画也没有停止,等到全部听完她才收拾好下楼。就见周文简满身水气的从卫生间出来:

“早啊,周文简,你这是去锻炼了吗?这么早?”

“嗯,习惯了。”周文简一边笑着答话,一边收拾好换下来的衣服。

“昨天晚上几点钟到的呀?”贺画有一堆一肚子问题想要问,却被周文简打断了:

“我给你带来早餐,还热乎着,在客厅的茶几上,你先吃着。”

贺画点点头,听话的去吃早饭。一看茶几上三个包子,个大量足,不由有些为难:“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你先吃,吃不完的剩下给我。”周文简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伴随这‘嚓嚓’声和水声,看样子是在洗衣服。

贺画不由有点好奇,他们这训练量,一天到晚汗不停,一天要洗多少次澡,洗多少生衣服?那得多麻烦。

其实这是贺画想差了,在军营的时候从早练到晚,哪有功夫给他们洗澡换衣服?一身训练服都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大夏天的时候衣服上都能结一层盐,也是在这里做客,又是在心上人面前,才需要时刻保持干净清爽的好形象。为此周文简特意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他把来魔都的事情预先设想了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想得很清楚,大概这就是他无数个晚上消磨时间的方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亲密 两人此前在大队小院里相处时间日久,尽管分别了两三年,那种老朋友式熟悉的感觉仍然留存。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贺画嘴里嚼着包子,有些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的,听你的安排。”卫生间里传出周文简的声音。

“那你昨晚那么晚来,白天还需要补觉吗?”如果是她的话,晚上十二点睡非得睡到日晒日上三竿不可,不然一天都处于迷糊的状态。但看周文简的样子,精神熠熠的,早上还能出去锻炼,不像缺觉的模样。

“不用了,睡了六个多小时已经足够了,你有什么安排?”

“那这样的话先陪我回一趟学校,上次在华侨商店买了一点东西,因为太过贵重不敢自己一个人带回来。”贺画想了一下,就这事儿一直没办,老放学校也不好,原本也是打算等二哥来的时候转移的,现在又有一个军人在身侧,安全感爆棚,却是不用再等了。

“华侨商店?你有外汇券?”周文简拧着洗好的衣服走了出来,打算去外边的院子里晾晒。

看样子还是比较贵重的东西,那应该得花不少钱吧?这姑娘刚买完房子,据说还欠着债,这会儿竟然还有大笔的钱?

“有一点,是之前给学校的外教当导游服务了一个夏天,她们给的报酬。半个月前本来想置办一点东西,到了华侨商店一看,那些日用品实在是太贵了,一点都不合算。刚好看到楼上有这些首饰玉器什么的觉得价钱还挺合适的,就买了一些。”贺画慢悠悠的吃着包子,三个包子已经被干掉一个了,正在奋斗第二个。

“一些?”周文简挑眉看着贺画,任何时候装饰用的奢侈品都挺贵的,贺画还能用‘一些’来形容必然数量不少,这就让他有些好奇了。

“没多少,就两个小盒子。这不是上次发生了那种事,导致我现在都心有余悸,带着贵重的东西都不敢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要是遇到什么的跑起来不得颠簸么,人倒是没事,东西倒有损坏的可能。”贺画举着两个手指解释。

“行吧,我先陪你上宿舍。”

两人收拾好就出发了,到了宿舍贺画打开锁,拿出两个小盒子装在背包里,又跟着周文简两人一起回到了小楼。贺画又开始有点犯难了,盒子藏哪里呢?

正寻思间,就听周文简问她:

“我可以先看一下你买了些什么吗?”

到目前为止,只知道是两个小盒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都没见过,他想看看贺画的审美偏好,以后要是送个礼物什么的也好参考一下。

“可以呀。”贺画找了一块布铺在茶几上面,将盒子打开放在布上:

“喏,就这些东西,花了二百多块钱和外汇券,真要折算下来的话,至少也得三百块了。”现在外汇券太难得了,在黑市上与钱将近一比一的兑换比例,尽管如此也是有价无市,有外汇券的人一般都不缺这个钱。

周文简看着盒子里面的玉器,不由有些吃惊了。一整套的祖母绿的翡翠,温润的羊脂白玉,品质非常不错,一看就能明白价值不菲:“花二百多块钱买到这么多,非常划算了,这也是特殊时期专门给外宾的优惠吧?”

贺画摇头:“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这些与其东西卖给外国人,还不如卖给我呢!”

周文简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大概是国家急需各种外汇的原因,因为前几十年都处于战乱的原因,好多东西发展都停滞不前,现下各种先进的技术机械都需要从国外购买,但是目前我们国家的货币购买力有限,不得不需求更多的外汇,所以才会放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在华侨商店出售。

“可惜我只有这么点钱,那柜台里面的东西才挑了这几样,我估计他们还有更好的,而且好些大型的摆件、字画什么的,我都不敢看,太贵了!”贺画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现在外国人对中国物品比较感兴趣的也就这些了,玉石珠宝、字画文物,国家自然投其所好。

“我们家以前也有一些,但大部分的,都在饥荒那几年拿出去换粮食了。”他也是听自己父亲说的,原本有不少祖上留下来的珠宝首饰摆件什么的,在祖宅里面藏着,但那几年实在艰难,拿出去换了一些。

“不过那时候的价格,还比不上你买的价格,跟白送也没什么两样了,就为了换些粮食。”

“都是为了生存,吃的东西都没有呢,还要这些首饰干嘛呢?没关系,人好好的就行,这些都是外物,想要的话以后可以赚回来的。”贺画很是认同,在那种情况下得先活着,真要死要钱的人一般都下场凄惨。

周文简点头,其实最好的几件都留着,在祖宅里好好藏着,出手的都是次一点的东西。留下来的都是可以作为传家宝的东西,不到生死关头是不会动用的。想到贺画喜欢这些不由又有点开心,到时候爸妈不用愁见面礼了。

“我想在魔都好好逛逛很久了,一直都没有成行,不是这个原因就是那个原因,既然你也没什么安排,就陪我一起逛逛吧,咱们俩走到哪算哪,也算是一番新奇的体验,怎么样?”贺画一边到处寻摸地方藏小盒子,一边和周文简说话。

“可以呀,我没有意见。”看着贺画小仓鼠一般到处寻找藏匿地点的模样,周文简感觉有些好笑。

现在整个小楼就他们两个人,相处起来有些难得的亲密,当然这种亲密目前还只是在他的想象中,比起之前的想见却不可得,现在人在眼前便是幸福的事,理顺了一下心境,周文简发现自己还挺容易满足。

环顾了一圈小楼现在的布置,这些家具都是他当初在店里面挑的没错,和一个像模像样的家相比只缺一套餐桌,厨房里面的东西好像整个都没有,又摸摸自己的钱包,唉,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经费有些不足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误会 两人出门大街小巷随便走,有人在旁边作陪,贺画也不害怕了。走在小巷子里面,突然就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慢慢的寻找,竟然找到一家开门做生意的小馆子,香味的来源正是小馆子的招牌肥肠面。

两人美美的吃上一顿,倒是不用特地找饭店吃饭了。

“味道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你做的香辣肥肠好吃。”周文简吃完了一大碗后,很是小声的评价。

“那是当然,算你有眼光。”这一记马屁拍得很到位,贺画也觉得还是自己做的更加合心意,大概也是有了回忆的滤镜加成:

“对了,忘了问你,怎么又到金陵去进修了,不是才在魔都学习过么?”

“那不一样的。”周文简耐心给她解释:“上次来魔都

只是区域里边的交流学习,这次上金陵进修是学习更加专业化的知识,可以理解为部队里的大学,要持续学习一年的时间才能毕业。”

“嗯,是应该多学习的,以后社会也会更加信息化、科技化,不管哪里都要与时俱进。”贺画点头认同,那么多的科技战争电影,靠个人武勇都是最后的手段,也是电影里情节的需要,真实的情况早被一百米外的敌人消灭了,哪里还需要赤身肉搏?

“你也这么认为么?”周文简很讶异的看着贺画,现在还有一些声音,相信枪杆子决定一切,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只会分散战斗力。

“是啊,要跟上变革的步伐,不然只会被时代淘汰。”贺画很肯定的点头。

周文简笑了,笑得很开心,有一种被认同的感觉,特别是被心上人认同,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对了,那你以后会经常到魔都来吧,我得给你配个钥匙,再也不想三更半夜给你开门了。”贺画想到这个事儿,就开始找小馆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配钥匙的,她还欠着二哥一枚院子门的钥匙,刚好这次一起给配了。

“配钥匙呀,那是有讲究的,你得去街道里边配!”小馆老板很热情的回答了贺画的问题,现在小摊小贩有一些,真正开馆子的还少,看客人吃得挺满意,那肯定是高兴的。

难怪在街面上找不见,没想到配个钥匙还得上官方部门的街道办。

两人左右没事儿,溜达到了街道办,出示了证件之后这才把钥匙给配好。贺画将两枚新出炉的钥匙交到周文简手上:

“今天在此授权,允许你随时进出本人小楼的一楼各处。”

“多谢主人家授权。”周文简双手接过钥匙,两人交接仪式像模像样,随后便都笑了起来。

逛了一整天,贺画感觉有些累,便在学校吃了晚饭,早早的回小楼睡下了。

第二天是周日,也是国庆节当天,周文简照样起了一大早,因为贺画昨天有说,要将小院围墙里边的篱笆都移到围墙外边去,便拿着小花锄蹲在围墙边上将植株连根挖起来。因为动作幅度不大,加上有篱笆围墙的遮挡,一时察觉不出身形。

此时的小楼院门外边,贺志成拧着个小包裹跃跃欲试,他刚出任务回来,刚好碰上国庆的假期,有两天的时间不用训练,待在营地里就有些乏味了。想到贺画这是在市区毕竟热闹点,就带着一套换洗的衣服过来了。

正好这次任务回家了一趟,他妈又给贺画弄了不少衣服被套什么的一起带了过来。他只有房门钥匙没有院门钥匙,想进小楼得先翻墙,当然,这难不倒他。

把包裹往墙里一扔,一个助跑攀上墙头,手脚一用力就上了墙。谁知刚跳下墙头落在院里,侧面闪电般的挥来一个拳头,却是周文简同志,以为来了小偷,速度出手了。

待看清楚来人的面貌,瞧着跟贺画有一两分相似,又看人一身的军装,便知道自己想岔了,周文简心中暗叫一声‘苦也’,一时也收不住手。而且来人格挡住一拳之后,一言不发也开始进攻,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贺画刚醒没多久,还躺着享受被窝的余温,忽然就感觉楼下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怎么像是有人打架呢?打开窗一看不由有些傻眼,两个穿军装的人在楼下打得欢快,看那拳脚的力道,不像是打着好玩的样子:

“二哥,周文简,你们切磋呢?”

这么精彩的场面,怎么不叫上她,现场直播多好看!

赶紧穿好衣服下楼,我要搬个凳子坐第一排。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同时停了手往后撤。

贺志成一早被人偷袭,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带着有些审视的目光看向对面的男人:“周文简?军人?”

“是的,二哥,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周文简是真的有点尴尬了,这就是贺画说的从小护着她的二哥,我还率先对他出手了,怎么办,好心慌!

“贺志成,军人,我可不是你二哥。”贺志成听着周文简的称呼,眉头一挑,一下子察觉出话里的不妥,他是多明锐的人,便直接点明了。

按理来说周文简作为贺画的朋友,跟着叫二哥也没错,只是一男士跟着女士的称谓到底还有些亲密,让贺志成有些排斥。

“贺二哥。”周文简显然感受到了排斥,于是折中了一下。

“你们不打啦?”贺画汲着拖鞋,兴致勃勃的跑下来,那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看得两人都有些好笑。

“喜欢看格斗呀,到时年底汇报的时候给你留个位置,让你看个够。”贺志成捡起地上的包裹,上前揉了揉贺画脑袋,把原本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好的呀,还有你上次说的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怎么人出任务还没回来么?”贺画紧跟着便问了,最近对象的事情频繁被人提起,搞得她也有点捉急。

贺志成听到她的问话,略有些深意的瞟了一眼跟在后边的周文简,这是什么情况?他还以为是对象呢:

“没呢,不知道什么情况,有保密规定的。”

贺画稍微有点泄气,看来还得等,啪嗒啪嗒的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了。

倒是跟在后边周文简默默地给贺志成拿了一双拖鞋换上,面上笑吟吟的,也看不出刚听了那番话心里啥感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来日方长 这位年轻人定力不错啊!

贺志成心下暗自夸赞,楼上楼下跑了一圈,又回到客厅看着贺画吃包子:“小画,你还有钱买这么多家具呢?”

不是已经只剩下生活费了么?难道他出去一个月,这小姑娘又赚了大把的钱?

“不是我买的,家具由这位大方的朋友友情提供。”贺画一手拿包子,一手指向周文简。

“这得不少钱吧?”贺志成望向周文简,倒是不小气。

“没多少的,反正我这几年的津贴也没处用,就当是给贺画的乔迁之礼了。”周文简保持着微笑,并没有表现啥异常之处。

“当兵几年了,今年多大,现在什么职位?”

“三年了,今年二十一,现在是排长,中尉衔。”

贺志成不免有些吃惊,他当兵八年,现在任职连长,还是上尉衔,每一次提升都是数个功劳换来的,这年轻人现在已经是中尉衔了,好多副连长职位的都还是中尉衔,看来也是离提升不远了。

又想到刚才过招身手敏捷的模样,确实是精兵强将的样子,要知道他们营地里,能和他过上几十招还不落下风的真没有几个。

年轻有为,长得也还不错,年纪也合适,要不考虑考虑?

贺志成还在想着,要不要把周文简列为妹婿预备役,就见贺画把吃剩的一个包子顺手递给了周文简:

“吃不完,都说不用买三个了。”

“没事儿,有我呢。”说罢,周文简便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这一番动作自然的很,便是每日早上的日常一般,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贺志成:

“······”

怎么回事啊妹妹?没看见亲哥坐在前面么,吃不完不会递给哥么?

一个包子又不会撑死,就算撑死了也要吃啊!

突然的,贺志成看周文简就有些不爽起来,什么人啊这是!

“你给哥留的是哪个房间呐?”贺志成不爽,便要找找存在感,出声打断这幅画面。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楼上另一间向阳的房间。”贺画抬头指向客厅的正楼上,她的房间偏东,给二哥留的房间偏西。

“行吧,我把东西放放,今晚就住这里了,包裹里面是我妈让带给你的,自己看看怎么弄。”贺志成拿出自己的东西上了楼,剩下的包裹就交给了贺画。

打开一看,有一件薄毛衣,一个三件套,还有一个窗帘子,正好给二哥的房间用上:

“等等,二哥,你那房间还没弄好被罩。”贺画拿着手上的包裹,直接跟着一起上了二楼,只剩下周文简一个人留在客厅里。

等人都上了楼,一直僵直着背脊的周文简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场面不算太过尴尬。

放松下来立马便想到贺画说的关于对象的话,又有些烦恼起来,要怎么才能让贺画知晓他的心意又不排斥呢?

楼下一人独自思考,楼上兄妹俩又是装被子,又是挂窗帘子的,很是开心。

“那小子是什么人?看你们貌似很熟悉的样子。”这会儿没外人了,贺志成便开口问了。

“是当时下乡的时候住在隔壁的,原本是首都的,他们有两兄弟,对我很是照顾,贺文茵结婚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吃饭来着,后来我上学了,他们还给了不少的生活费给我,反正人情是欠大发了。”贺画很坦然,跟二哥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

“应该不是魔都军区的吧,那他怎么这会儿在这?”

“哦,上金陵进修一年,刚好放假,便过来看看。”

金陵进修?贺志成眉毛又是一挑,但凡进修结束的,归队后自动升一级,看来这小子前途还真是不错。

那周文简看贺画的眼神明显不正常,作为一个男人,这一点看得非常清楚,不过就算人不错,不在一起的话这恋爱也谈不成的,以后也很难说了。

“你学业完成后是打算进修,然后留校执教是吧?没有离开魔都的打算?”

“没有,以后我可是要跟着二哥混的,二哥都在魔都不走,我能上哪里去?”

贺志成满意的点头,就是要这个答案。

至于下面那个小子怎么办,关他什么事儿?

真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办法的。贺志成放下了诸多的想法,便将周文简当做普通的战友来相处了,三人的气氛倒也和谐起来。

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周文简了,原本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世界,他还得保持微笑,其余两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到了第三天中午,吃过午饭后他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返程回金陵了,原本预想中的朝夕相处出了一点点变故,不过么,来日方长。

三天假期结束,贺画便恢复了正常的作息。然后便收到一个消息,学校秋季运动会将在两周后举行,欢迎大家踊跃报名参与。

又是一个她不愿意参与的活动,不过当不了选手,当个啦啦队还是可以的。当王玲玲询问贺画想要参与的项目时,贺画果断的摇了头:

“我在体育方面正的不大擅长,笨手笨脚的就不要拖后腿了,我会在场外给你们加油的!”

王玲玲有些为难,班上总共就这么几个女生,如果不参与一下的话,都是男同志上场也不太好:

“要不报个跳远?你就随便跳两下,重在参与了。”

贺画连连摆手:“我真的不行,不信我跳一个给你看看。”

贺画在宿舍里边便摆开了架势,她从小到大都是体育类的累赘,多年来划水都划出经验来了。用力的往前边一蹦,哎呀妈呀,没想到这个身体弹跳力还不错,幸好克制了几分,不然真的要参赛了:

“怎么样,不行吧?就这点距离上赛场真的丢脸啊。”

见王玲玲还一副你可以再试试的模样,贺画赶紧推脱:“体育类的就算了,如果有文艺汇演,到时我肯定出个节目参与一下,怎么样?”

反正是未来的事情,说不准有没有呢,以后再说就是。

王玲玲倒是相信了,点了点头,这才放过了贺画朝着下一个目标人物继续。

下一个目标人物的陈丽娟:“······”

这会儿说我也参与贺画的下一次文艺汇演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吃瓜 最终陈丽娟同学还是没逃过,被报名了一个一千米,反正不要求拿奖,就真的当做重在参与了。

运动会还没来,陈丽娟的约会邀请倒是先来到了。

到了周末,贺画便跟着陈丽娟赶赴了约会的地点,魔都大学有好几个校区,她们学院和医学院并不在同一个校区,所以双方是各自前往,见面的地点便是外滩。

现在的魔都还没有多少开放的、可供游览的地方,外滩算是一个公共大花园,黄浦江岸虽经过一番修建,却还是不如后世那般完善广阔,沿江有可供行走的小路,小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会放置几个长凳,算是极少数的公共设施之一。

上午十点多,两人便到达了目的地的公交车站台。一路上陈丽娟是既紧张又期待,贺画则是即将开始侦探一般的角色,说不定影响到他人的一生,也有点忐忑,两个人忐忑了一路,下了公交车,陈丽娟有些犹豫地开口,像是要得到确认一般:

“贺画,今天就是陪我一起出来逛逛,然后吃个饭,我们要自然一些,不要紧张。”

我倒是不紧张,但我看你还蛮紧张的:

“对啊,吃个饭而已,放心放心,我会很有眼色的。”

两人来到指定的地点,外滩江边的某一个长椅处。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戴着一副眼镜,五官端正,给人一种斯文温和的感觉。贺画小声的问:“就是他么?”

陈丽娟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男人见到两人立马站了起来,个子不太高,一七五的样子:

“丽娟,你们来啦,这位同学是?”

“这是我的同学贺画,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

贺画挥了挥手:“陈丽娟的对象,你好。”

被如此称呼的男同学有些羞囧:“你好,我叫李峰。”

大概也是头一次见到女方那面的朋友,稍微有些想要表现却又不知道如何表现的样子,对贺画是不敢多看的,不仅如此,连带着连陈丽娟都不敢看了。

三人沿着江边漫步,贺画挽着陈丽娟,走在两人边上。

这对情侣似乎不敢在外人面前多说什么话,光走路不说话还真有些尴尬,贺画开始了女方朋友的职责:

“李同学是什么专业呢?”

“我学得是中医临床。”

“学的中医呀,一看李同学便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看来李同学将来还蛮适合当个医生的。”

“过奖,过奖了。”李峰同学显然有些不适应贺画的热情,连回话的时候都不怎么敢直视笑容灿烂的脸蛋,不停的拿眼睛看向陈丽娟。奈何今天的陈丽娟只想当个工具人,一直默默的在贺画背后配合她的表演,也不插话。看贺画问得李峰有点狼狈的模样,还感觉有点好笑。

“李同学,家里长辈是做什么的呀?”

“李同学,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李同学,我听说学医学年制跟我们普通的不大一样,是这样的吗?”

“李同学,你毕业之后打算往哪里分配?”

“李同学,你们家里对你结婚有什么准备么?”

······

贺画化身好奇宝宝,问的问题都是为了了解男方家庭的情况,好些估计都是陈丽娟没想到或者想问却不敢这个时候问的。陈丽娟不由对贺画刮目相看,没想到贺画年纪轻轻,关于结婚考虑得这么细致。

这位陈丽娟的对象,努力保持微笑,回答问题的样子,像是相亲局上应对来自女方的亲友的盘问,总体来说人还不错。

贺画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挺自信的,这会儿便没什么继续下去的想法,还是让小情侣好好约会一次吧。

扭头对陈丽娟说:“丽娟,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得先去供销大楼买点东西,你们先聊,买完东西我就直接回学校了。”

这一番告辞来得有些突兀,突然的转变让旁边的李峰稍微有些愕然。贺画挥挥手便走了,完全没有给两人反应的机会。

等人走后,李峰终于往陈丽娟身边挪近了一些,有些试探的开口:

“这位贺同学,是你们班上的么?”

“是的,还是睡我上铺的,怎么啦?”难道李峰要跟她打听贺画的情况?

“我觉得吧,这位贺同学,眼神有些犀利,被她看着我感觉压力好大,比在老师面前都压力大······”李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刚才真的是被贺画那些盘问压得喘不过气。

“贺画同学很优秀的,她是我们这一届的高考状元,成绩一直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陈丽娟努力说着贺画的好话,试图挽回一些贺画在对象心目中的形象。

“难怪了,总感觉她跟我们不同。”

噗嗤,陈丽娟看着对象一副难言的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察觉到不妥,马上收敛住了,正色的说:“李峰,我要先跟你道个歉。”

“怎么啦?”李峰有点莫名,如果是因为带着朋友来约会这个事情的话倒是没有必要,毕竟他自己也事先同意了的。

“贺画她长得漂亮,成绩优秀,家境富有,我原本挺好奇的,你们男同志会不会更喜欢这样的女生。”陈丽娟说话很有技巧,并没有说今天本来就是个试探考查局。

李峰有些愕然,他光顾着应答那些层出不穷的问题了,对贺画的初步印象就是挺好看,也没怎么注意贺画到底长什么样,看着面前有些歉意的对象,心中恍然大悟一般,难怪陈丽娟会突然说要约会要带个朋友过来,原来还有这个担心。

想明白了这点,李峰主动上前拉住了陈丽娟的手:“是我不好,没给你足够的信任感。”

男人在相处之中遇到问题时,往往有两种直觉反应,第一种就是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怎么怎么滴,我也不会怎么怎么滴;第二种就是先反省自身,找到自己可能出现的问题。

不论事情的对错,在处理问题的方式上面,无疑第二种人更加适合当人生伴侣。幸运的是,陈丽娟也遇到了第二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中毒已深 “不怪你,是我自己有点焦虑了,暑假的时候我父母知道了你的存在,跟我说如果合适的话就定下来,因为年龄也不小了,他们甚至希望过年的时候就结婚,所以我······”

“那就结婚!”李峰拉着陈丽娟的手重重的说,也不知道是情绪到了还是今天被贺画给刺激到了,忽然就坚定起来了。

陈丽娟有些震惊的看着李峰,仿佛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决定么?

“我马上写信回家,让父母上你们家提亲,我们过年回家就结婚。”他年龄也不小了,深刻体会过亲人各自分别的苦,漫长的知青生涯生生熬了过来,现在就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丽娟,我们专业要学六年,跟我结婚的话,这个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需要你撑着,你可得想好了。”

原本犹豫的陈丽娟这会儿突然的就坚定了:“我想好了,结婚,我不后悔。”

两人执手相望,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另一边,贺画并不知道这对情侣已经决定奔向婚姻的殿堂,她自己目前还是单身狗,寒冷的冬天即将来临,得弄好保暖的装备。上供销大楼买了一斤细毛线,还有配套的竹针,趁着天气合适,得先给自己准备一双半截的手套。

尽管魔都的冬天不算寒冷,但天天把手露在外边被冷风吹,也挺考验人的。现成的半截手套没有,只好自己织了。

等到了傍晚,约会一天的陈丽娟也回来了。贺画特意等在宿舍里边没回小楼,见人神色愉悦,还哼着小调,就知道成果应该是不错的:

“怎么样?你们家的那位经受住考验了吧?”

“嗯。”陈丽娟这会儿倒是含羞起来了,捂着发红的脸说:“他说,我们过年的时候就结婚。”

这么快!速度很是可以啊老李!

事情有了好的结果,又看着陈丽娟一脸沉醉于爱情甜蜜中的模样,不免有些忍不住打趣她,于是,贺画唱起歌来:

“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常夏开在荆棘里,玫瑰玫瑰我爱你!”唱完了还对陈丽娟一个飞吻。

羞得陈丽娟拿被子捂住头,在床铺上当起了鸵鸟。

“不和你说啦,我回家去咯,你自己一个人慢慢陶醉吧。”贺画笑了一会儿,拿着饭盒出了宿舍的门。

走在校园里,看着偶尔有结伴同行的男女,贺画都觉得自己在她们脸上看到了爱情的酸味,到了恋爱的时候了,我也想谈个恋爱呢~

便在这个念头起来的同时,心底浮现出一个军装的身影,要是能找到这样一位优秀的对象恋爱······

想啥好事呢,那是朋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贺画同志双手贴向自己的脸颊,果然有些热意,我怕是中了恋爱的毒~

几天过后,运动会就在这充满恋爱气氛的校园里召开了。

临到开始的前几天,宿舍里的王雪梅却是遭遇了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

小姑娘今年才十八岁,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下了自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个外校的人拦住问路。

本来是一件小事,偏这个外校的人行事很没有分寸,问了路还不算,偏还要人一个小姑娘带他去他问的那个地方,这就有些难为人了。

大学生之间多是适龄的年轻人,男女关系本就敏感,这位外校的人可能是看上了王雪梅,只是因为个人修养似乎不太够,没有被女孩子看上。

拒绝没有用,王雪梅一个小女生还没面对过这样的事,不由就着急得哭了起来,路过的同学有些看不下去,就有站出来帮忙的。

外校的人一看有人捣乱,忙说自己是工农兵大学的大学生,给自己带了不少高帽子,还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他是代表他们学校来参加魔都大学运动会的,这是两个学校之间的交流。

魔都大学的同学们是智商何等优越的一帮人,哪里会听他的鬼话,几个男同学挡着暗地里摆摆手让王雪梅先走了。

同学们这才知道,此次运动会,工农兵大学的学生将会一起参与。听说那边的人还放出不少狠话,‘必胜’之类的口号天天呼喊,颇有来势汹汹之态。

宿舍里,陈丽娟问着支书王玲玲:“你说他们哪来的那么大信心,还有脸皮厚的竟然跑到学校来说要超越我们,烦人。”

工农兵大学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里边的学生都是靠着举荐上学,根本不需要参加考试。学生们的文化水平不一,还有仅仅勉强认识字的,来学校之后真正认真学习的只是少数,很人多还是保持以往的作风,对串联、运动、反对之类的事有着莫大的热情。

“比别的他们肯定没信心,也就在运动会这样不用思考的项目上还能争一争。”王玲玲说的模糊,宿舍里的人却都是听懂了的。

不管怎么样,因为别的学校的参与,这次运动会意义变得不大一样起来。

贺画没有参赛项目,便领着班上的同学来回穿梭于各个赛场,给参赛的同学加油,可惜大学的运动会还没有广播通稿这样的事情,不然贺画一个人能承包整个广播站。

看到同学们在赛场上的努力奋斗拼搏的模样,贺画都有一些激动的难以自持。特别是轮到女子一千米决赛的时候,贺画跺着脚在赛道边上拼命的喊着加油,声音巨大,表情撕心裂肺的的模样,把赛道上参赛的选手吓了一跳。

也不知是因为加油起了作用,还是陈丽娟本身实力不俗,在一千米女子长跑项目上,他们班最终夺得了第二名,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比赛之后,陈丽娟找到贺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调侃:“我觉得我的奖杯有你的一份功劳,在你喊加油的时候,旁边的对手吓了一跳。”

贺画不以为意,陷入那种气氛当中激动是正常的,权当是对她这位拉拉队员的赞美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故事 经历一次大型团体活动之后,明显感觉学校里面的气氛活跃起来,学生们对大学生活更加游刃有余了。

有了两届的学生,各种社团人员人手也丰富起来,社团的活动更多了。

可惜现在还没有贺画感兴趣的社团存在,她有空闲的一点时间都用来写稿了,还有着一千多的巨额债务在身上,得努力挣钱还债。

周末,贺画上李教授家里还书,第二张书单的读后感终于写完了,这一次耗时将近三个月,都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新的学期开始,早上的英语领读就取消了,同学们走出了最初的几步,已经能够很好的自主学习,贺画的学业也轻松了许多,但身兼多职,每项可供分配的时间并不多。

为了防止去太晚人不在家,早饭过后贺画便出了门,来到李教授小院外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张师兄,看到来人是贺画,便侧身将人让了进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

贺画扬起手上的书:“来还书。”又朝李教授打招呼:“老师早上好。”

屋子里祖孙两人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繁星掰着馒头咬着,满脸懵懵的样子,像是刚醒没多久,看见了贺画立马哒哒的跑过来:

“贺姐姐,你来给我讲故事吗?”

小繁星自从偶然听贺画讲了个小故事之后,便成了铁杆的故事迷。后来知道贺画就住在附近,周末一有时间就跑过去玩耍,两人亲热得不得了。

贺画看着小繁星乱糟糟的头发,笑着回答:“可以呀,不过我先帮你梳个漂亮的小辫子好不好?”

“太好了!”小繁星晃动着脑袋,略微炸毛带着点微黄的头发跟着一起摇摆,很是可爱。

把书给了张师兄带去了楼上,贺画把自己的读书心得交给了李教授,有些好奇的问:“张师兄是专门来照顾小繁星么?”

见多了几次之后,贺画和李教授家里几个人都熟悉起来,基本上每次见到小繁星的时候边上都跟着张师兄。张师兄二十七岁,这个年龄的人一般都结婚了吧,怎么看着张师兄不太像的模样?

“他呀,是我推荐到繁星爸爸那边当助手的,繁星爸爸工作太忙,就让小张假期过来看看。”李教授吸溜着碗里的稀饭,轻飘飘的看了贺画一眼,问道:“小贺,你有对象了么?”

话题跳跃幅度怎么这么大?但是贺画立马就察觉到了李教授问题里隐藏的意思,这是想把张师兄介绍给她!

张师兄脾气温和,待人彬彬有礼,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婚姻对象,可惜贺画不太喜欢这一款,她的伴侣得让她脸红心跳才可以,于是贺画便扯了个谎:

“算是有了吧,是个军人。”

天知道是谁!但大概率是个军人应该是没错的,不这样回答的话,接下来李教授不得挑明了,那到时候再拒绝不是更尴尬么?

“哦,那挺好的。”李教授稍微有点失望,难得他一个老头子兴起了做媒的念头,结果分分钟破灭了,小张在姻缘上面也太难了一些。李教授想到这儿不由就叹了口气,显然很是为此事犯愁。

见教授如此表现,贺画倒是不理解了,像张师兄这种在政府部门工作,气质脾气又好的,应该是婚恋市场的紧俏资源才是,心里很是好奇,便也不装傻了:“老师,没人给张师兄介绍对象么?”

“倒不是,小张呐,怕是因为之前那位对象,心里有些放不下。”

李教授给贺画讲起来故事:

原来张师兄有个青梅,两人到了青年时期,便自然而然成了恋人。可惜大浪潮拍下,青梅无奈下乡,去到了很是艰苦的地区。一人在城市,一人在乡下,长年累月的不见面,只靠书信维系的关系终究不是特别稳定,再加上单方面的接济,隐隐的就有些地位不对等了。张师兄倒是无怨无悔,可等了五年,最终却等到一封分手信,下乡的青梅或许是年龄渐大,或许是受不住下乡的艰苦,在回城无望的情况下终于在本地找了个人。

经年的感情哪是这么说断就断的?张师兄不愿意相信,以为是青梅不愿意耽误他而撒的谎,最终还是家中长辈找到了青梅的长辈确认了消息的真实,这才无奈接受事实。

两人在餐厅里边说着话,并没有避讳一边啃馒头的小繁星,此时,小孩便插了一句:“姐姐,你要做老师的新娘子么?”

贺画、李教授:“······”

小孩子有时候似懂非懂,说出来的话尴尬又好笑。

“不是哦,小繁星知道什么是新娘子么?”贺画把凳子搬到小繁星边上,帮忙用勺子凉着碗里的稀饭。

“知道啊,上次有个姐姐带着大红花跟人一起路过,老师看了好久,说那就是新娘子。”小繁星很自然的回答着,丝毫没感觉自己无形之中爆了料。

两个成年人倒是懂了,贺画不好说什么,联想到之前李教授讲的背后故事,那个画面就真的有些心酸了。

难道真如有些人所说的,弄懂了爱情的人都是单身?

这般事实就有点打击人了。

便在这时,张师兄正好整理完了书籍,带着梳子和一小盒子的皮筋头花什么的走了下来,笑着问:“聊什么呢小繁星?在楼上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在说新娘子呢。”小孩子很是坦诚,问什么说什么,一点负担也没有。

贺画赶紧扯开话题:“你还小,新娘子的事儿得等你长大了才可以说哦。”

总不能让张师兄继续追问吧,那样得多尴尬!

小孩子自然不喜欢被人说小,故作成熟的点头:“知道的,我长大以后要给朋朋哥哥做新娘子的。”

贺画不知道小繁星话里的朋朋哥哥是谁,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游戏的同伴,谁知李教授一下子就沉下脸来,一拍桌子大声道:

“说了让你不要和他们家的人玩,没听到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再来 忽如其来的发火把小繁星吓了一跳,馒头含在嘴里都不嚼了,渐渐的就泪眼朦胧起来。

发火的人神色也不好看,起身拿起外套便往外走,这么一来小繁星便干脆的哭了起来。通红的脸张大着嘴哭得撕心裂肺,看得贺画有点不落忍,把小姑娘抱在了怀里轻声的哄着,好一会儿才雨停云散。

两个大人围着个小孩转,贺画麻溜得给小繁星梳着辫子,问一旁认真观看学习的张师兄:“是什么情况?”

提一下发这么大火,看着像是有仇呀。

“李教授只有一个女儿,以前有个养子,现在就住在前头不远的地方,朋朋就是他们家的孩子。据说李教授女儿当年的牺牲就跟那位有点关系,自此之后李教授便跟那边断了来往,也不许旁人提起了。”张师兄其实所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晰,这些还是他从繁星爸爸那边问到的消息,事涉机密,自然也不会和他说得太清楚。

贺画见过两次李教授拂袖而去,原因都是因为小繁星妈妈的事儿,白发人送黑发人,怕是心中永远不可触及的痛。

现在安稳平静的生活只是表面,背地里有好多人在背后默默地付出,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贺画心中忽地就产生了些责任感,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不枉费这个时代,但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头绪,只是这个想法却像一颗种子一般,落到了心田里,静待着时间生根发芽。

······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周文简同志再次准时到达。半夜的时候并没有吵醒贺画,自己悄悄的进来又悄悄洗漱完满心愉悦地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晨贺画下楼到客厅里看到茶几上熟悉的三个包子,才知道人已经来了。待人锻炼回来,贺画终于见到了这位半夜来客:“早呀,昨天也是十二点多才到的吗?”

“差不多吧,只有这一班车时间比较合适,这次还晚点了一些。”周文简也没说具体的时间,反正他现在已经在这了,晚点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两次都天气挺好的,要是以后碰到下雨怎么办?你还能冒雨跑过来吗?”这次是来的第二回了,贺画难得的想得多了一些。

周文简笑笑:“到时再说呗,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贺画想了一下,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私家车确实出行不是很方便,大环境如此不是按人意愿能改善的:“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周文简还真的有:“有的,要去取一个包裹,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的包裹寄到这里的吗?”

“对,是上次我说的电烤炉,应该已经到了几天了,之前想着你一个女孩子肯定拿不动,所以就直接写的我的名字。”周文简看着贺画笑得温柔。

“真的?太好了!”贺画有些惊喜,她的厨房里面还只有四面墙空荡荡的,想着再等一段时间到明年夏天的时候再砌一个橱柜,到时候一起弄个灶台炉子什么的,明年暑假的时候自己可以在家做饭吃,也不用上学校食堂跟老师们一起蹭饭了。现在有烤炉的话,可以自己做点甜点面包什么的解解馋。魔都这样的大都市便有这样的好处,材料工具什么的华侨商店里有卖,她都看见过,倒是不用担心。

吃罢了早饭收拾完毕,贺画就跟着周文俭一起出发去学校的传达室。周文简很是机灵地把包裹单寄到学校里面了,得了贺画一个赞。

领了包裹单上邮局换包裹,烤炉体积不小是用一个木箱子封好的,看着上面印着各种英文字母,贺画有些惊讶,竟然还是进口的,难怪说运输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是从国外买回来的吗?”竟然现在有能从国外买电器的关系,关键周文简还是一位军人,所以海外的关系很大可能是盖了章的爱国华侨,有了这个结论突然就感觉周文简家里似乎有些神秘了。

周文简点头:“是的,托我姑姑买的,路上走了快两个月才运到。”

隔洲隔海的,必然所需的时间不短,贺画围着箱子转了一圈:“这么大个箱子,我们两个把它抬回去吗?”

“没必要。”周文简找邮局的工作人员借了把锤子,就在邮局外边当场开始拆了起来。

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纸盒子,中间还填充着不少缓冲的泡沫。纸箱子打开,里面还有一层缓冲的泡沫。一层又一层的全部去除掉,里面就是电烤炉了。

周文简把炉子取出来,说明书配件什么的拿出来,弄一个袋子装好递给贺画,然后便一把将烤炉给抱了起来。惊得贺画赶紧拿一只手,在另一边帮他拖住底部。

“不用,你先让一下,我只是把它拎出来。”周文简用头示意贺画闪到一边,给他空出足够的空间,把烤炉放在地上,又把锤子还回去。将拆下来的包装物一股脑扔进了垃圾堆,这才回头抱起烤炉往回走。

贺画又到另一边帮他托着底部,虽然没有这个必要,周文简也没拒绝,满脸笑容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软软的。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需要这种参与的感觉。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去拿东西、买东西,一起带着东西回家,如同小两口一般。

等烤炉搬回了小楼,通上电运转起来贺画免不了各种跃跃欲试。下午便拉着周文简一起去了趟供销社,把制作饼干需要的材料都买了回来,还是从最简单的饼干开始吧。

有了得心应手的工具,贺画做起小饼干来更加方便了。把调料比例弄好,还是周文简帮忙揉面,忙活了一下午,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烤好的小饼干,以往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

怀念吗?也不是怀念。比起在下乡的时间,相对于小院里的生活来说,还是现在的生活更满意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茫然心绪 他们认识了五年,相处了一年的时间,可能是大家都比较成熟的原因,就有一种老友般的感觉。

“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下乡参加劳动,根本算不上下乡。大部分知青下乡每天从早累到晚,开山、挖河、修渠什么的,又苦又累,还吃不好,相比起来我就幸运太多了。”贺画吃着小饼干感慨着。

周文简点头:“大队里面的荒地,在早几年前就已经开垦的差不多了,我和我哥到大队里的前两年,也还有比较多的体力劳动,那时候冬天要下河挖泥巴,就在前面那条大河那里,大队长让我们每个成年的劳动力每天从河里挑十袋淤泥上来,浇在指定的田里面。一来是为河道清淤,二来,这些河底的淤泥对稻田来说也是一种肥料,那时候还挺苦的。我记得那时候我才十五六岁,一担淤泥根本就挑不怎么动,挑上一担要歇上好久,还是我哥和二海哥帮着,才能完成一天十担的要求。过了那两年之后,后来的日子就没那么难过了,大队里有钱了,用得上化肥了。正常的沤肥就够了,就没有再挑过淤泥了。”

贺画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事儿?不免又再次庆幸起来,上河道挖淤泥,想想那个画面都感觉艰难,大冬天的别说一担子淤泥,就她这种小身板一桶都估计提不起来,更别说还要走上那么远:“是呢,自古都是先驱者更让人尊敬。对了,二海哥他们回到首都之后怎么样啦?来信里面也很少听他们提起。”

“二海哥的爷爷现在恢复原职了,他回去之后进修了半年,然后进就进公安局当了一名公安。”

二海哥当了公安?贺画有些没法想象二海哥穿上一身正经的公安制服是什么样子,不过以二海哥的身板子,确实挺强壮的样子:

“当公安挺好的,终身制,虽然收入不高,但受人尊敬,二海哥估计臭屁坏了吧?”

周文简笑笑:“可不是嘛。可惜当初我哥还在小院,他想显摆都没地方。我哥回去之后在学校里面做了一段时间的助教,现在也进了教育部了,当一名小干事。”

“什么?韬哥进了教育部?”贺画又震惊了,韬哥他不应该进实验室,继续拿试管、看显微镜的吗?难道是在大队里当老师当上瘾了,还能上教育部?

周文简解释说:“我哥原本就是大学生,只是先前办理了休学。因为是特殊时期,加上后来又跑了点关系,就接着把学业给补上了。在这段时间担任了助教,有了一定的行政工作经验,然后刚好有了个机会就进教育部了。”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做的都是狠人才能干成的事儿。

贺画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如果不是通过高考这种途径回城之后是个什么模样,或许像李程程那样很快的就结婚生子,或许还在某个工厂里边当个苦逼的临时工,或者干脆放飞自我,全职玩笔杆子了。像她这种咸鱼,只想过咸鱼生活的人,根本没啥大的志向,从政什么的从来都没想过,现阶段最大的目标就是毕业之后考研,然后留校当老师。这个目标也不需要什么助力,一切都可以靠自己实现。

贺画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的稀疏平常,在别人眼里也是很优秀的。一来是学业成绩方面的优秀,二来在校团委负责留学生的沟通工作,也算是一种行政方面的经验,这对她以后留校任教是非常有帮助。只是她现在仅仅将它当做一个被学校分配下来的工作,并没有往深处想。

这个周天的时候贺志成没有特地过来,年轻人自己会有分寸,他怕自己的特意介入反而会提醒了贺画起到相反的作用。而且他最近忙着谈恋爱,都没有时间管这个妹妹了。

等到吃过午饭,周文简又要返程回金陵了。贺画给他打包了一大包饼干,咸的甜的都有。她想起自己在周文简刚入伍的时候给准备的那些吃的,不由笑出声来:“当初我给你准备的酱板鸭和香辣鸡丁,有起到沟通的作用吗?”

周文简也想起了这一出,点头说:“帮了大忙,我们营长至今对酱板鸭念念不忘,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鸭子。”

当初那些食物没有帮他打开同宿舍战友之间的关系,倒是帮他打通了新兵连各领导、长官之间的关系,因此他得到了一个好的机会,是真正的帮上大忙的。

“能帮上忙就好,可惜现在也没法做,等到年底的时候看能不能再做一点鸭子。”魔都的家禽供应比较紧张,比不上在大队的时候,自己大队有养殖场,还能不怎么限制数量随意兑换,这在魔都是不可能的。

魔都的工人很多,家庭富裕的也很多,肉类、家禽什么的,一直都是供不应求。想要买到大量的家禽,得到源头上的养殖场,这些地方一般都比较偏僻,一般人是很少能找得到的。

“没事儿,不惯着他。”周文简不以为意,现在连他都很难吃上贺画的手艺,更别提别人了,说到这周文简就顺嘴问了一句:“你的厨房有什么打算吗?”

贺画点头:“打算明年夏天的时候再砌一个橱柜,方便暑假的时候在家自己做饭,那时候应该也能攒得下一点钱了。”

周文简点头,的确如此,到明年夏天他的津贴也能攒一些呢。

将人送到公交车上,看着人就这么走了就有些依依不舍起来,这种心绪来得有些突然,贺画自己都有些茫然。一个人走在学校的路上,那点空虚的感觉越来越多了。体验到了有人陪着的欢乐,现在又回到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是寂寞了吧?虽然身周热热闹闹的,仍然感觉很寂寞,略有些伤感,还挺难排遣,贺画一时找不到好的方法,只好将自己埋入学习的海洋中,忙起来了就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找书 十一月中,法律系办公室里,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系主任吕老师接起电话:“你好,魔都法律系。”

“老吕啊,是我,老同学。”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的女声。

吕老师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唉呀,侯夫人,老同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中年女声也笑了笑说:“最近看到一本好书,想要同你分享一下。”

“嗯?咱们不是年后就得上首都了吗?你这会儿还有时间看其他的书呢?”吕老师有些调侃的意味,他们这一届是当时学校最早一批学法律的,工作的也早,大部分人都从事的相关的工作,多年下来,少数的几人成了行业的翘楚。国家要修法,少不得把他们都召过去一起出出主意,他和这位魔都法院的老同学都在被召范围内。

“就是因为这个事儿。”电话那边的候夫人感慨:“天天琢磨着,脑袋都要坏掉了,然后随便找了本书看看,没想到倒是一份惊喜,或许这书能够对你我都有所启示,我这也没人好商量,所以推荐你看看。”

“哦?”吕老师有些惊讶:“是哪个国家的律法?还是国外专家的着作?先说好啊,我可只懂中国的方块字。”

尽管人看不见,电话那边的还是侯夫人摇了摇头,略有些深意的说:“是我们国家一位青年写的小说,叫‘浮云秘案’。内容是讲刑侦案件,中间就会到涉及到一些律法的内容,我看着很有启示,所以推荐你看一下,这个青年据说还是你们魔都大学的学生。”

“是吗?我们学校的学生都能够单独出书了?哎呀,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太都得汗颜咯。既然你这么推荐,那我可得好好瞧瞧。”

“嗯,瞧瞧吧,书名叫浮云秘案,作者应该是取得一个笔名,叫贝加尔。你先上书店找找,要没有的话你再给我打电话,我把我手上的这本寄过去。”

“好,那我就去找找。”

“行,那咱们回头再聊。”

两位老同学几十年的交情,相当熟悉彼此的风格,事情一说完就挂了电话。这边的吕老师在纸上写了书一行字:浮云秘案,作者贝加尔。老同学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再加上常年在法院工作,最是谨慎不过的人。今天这么突然来个电话推荐一本书,必然是真的有所启发。想到这里,吕老师拿着纸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外边公共办公区域,十来位老师的办公桌排在一起,有几位暂时没有课的老师正坐在办公桌上写教案。

“大家停一下,我问个事儿啊。”吕老师拿着纸出现在公共办公室,扬起声音说话,几位老师纷纷看过来:“咱们法院的专家给我推荐了一本书叫‘浮云秘案’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写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

吕老师说完,环顾了一周,看见几位在座的老师都一脸茫然,有些失望:“哎,看来大家都没看过,还是得自己跑腿去找找喽。”

就有年轻一点的老师接口:“主任,这么好的书,你看完了也借我们看看呗。”

吕老师拿手点他:“到是会找便宜,行吧,等我找到了再说。”没有收获的吕老师回了自己办公室,继续开始工作,现在是办公时间,找书嘛,得下班再去。

中午吃过午饭,吕老师骑着自行车到了书店,常年的习惯买书的话这里是第一选择。到了书店,吕老师径直找了书店里的服务人员,把纸条递过去问:“你好,麻烦问一下,书店里边有没有这本书?”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一看,有些讶异的看着吕老师:“怎么也是来找这本书的?前几天就有一位公安同志过来找书,不过我们书店里没有,已经向上面反馈过要求订货了,暂时店里还没收到回复。”

这样啊,吕老师有些失望,仔细琢磨了一下,或许这种小说类型的说在私人书店里更有受众。想到这里便告辞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走,他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私人的经营文具的店,店后头也卖书,上那边去碰碰运气。

以前学校附近经营文具的有好几家,不过在特殊时期都纷纷关了。只先只剩下这最后一家,一直开着,也没人去破坏,也不知道这家书店的老板背后站着什么人物。在最动乱的时候,这家书店都平安无事的开着。

吕老师走进文具店,也没打算自己去找,直接问了老板:“问一下,您这有没有一本叫‘浮云秘案’的书?是一本小说,作者是贝加尔。”

文具店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没事儿的时候就坐在柜台里看书。跟学校里的老师、学生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一眼便看出,来人是一位老师。

“浮云秘案。”老板重复了一遍:“这书我知道,当初我也才进了五本,已经卖光了,剩下一本是我自己个人收藏,并不打算出售了。”

“这本书还卖的挺好的吗?”吕老师好奇的问。

“是啊,当初拿回来,我就是第一个读者,觉得写得不错,便把它推荐给了一个从事公安的朋友。没几天剩下的四本书全部被买走。联系了想多调几本货来,但上面也说这本书卖的挺好,库存已经没有了,正联系出版社加印,还得再等等。”

吕老师面露为难:“那意思是我这就买不着了?”

正常人买不到书,大不了失望一点,等等还是能等的。老板见他面露难色,显然是特意来找,还挺着急,便问他:“您着急找这本书的呀?”

“是的,我是学法律的,因为有一份比较紧急的工作,需要大量的参考,这本书也是刚刚一个老同学推荐的,说是里面的案例律法条例能够给我们不少专业上的启发。”

老板点点头,涉及到紧急工作确实不能等:“原来是这样,要是真等不及的话,我可以把自己这本收藏的借给您看看,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亲近的可能 没想还有峰回路转,吕老师有些欣喜:“哎呀呀,那可是太感谢了!”

“为人民服务嘛,您出示一下证件,留个名字和联络方式,到时候看完了还给我就行。”老板递上来一张纸笔,转身去后边找书去了。

就这样,吕老师小经波折算是借到了这本‘浮云秘案’,越是难得的东西越会去珍惜,把书拿到手对里边的内容愈发期待起来。等回到办公室,颇有些迫不及待坐在椅子上翻开,第一页整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没有常规的目录序章评语什么的,直接开始内容:浮云市刑警大队接到了一封报案······

第一个故事便是密室杀人案,小说的情节紧凑,一下子就把读者带入到刑侦推理的世界之中,忍不住跟着主角一起思考案件的蛛丝马迹,猜测谁是杀人凶手,单从故事来说就有些让人欲罢不能,吕老师看了几页,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本书这么畅销了,全然新鲜专业的词语,缜密的思维导向算是开了一个先河,但在他眼里则看到了更多。

花了一两个小时才把第一个案件完整看下来,第一个案件就提到了一个大名词‘刑法’,中间涉及到故意杀人罪、过失杀人罪、逃逸罪、伪造证物罪等不同的罪责,都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吕老师将这些名词单独的写下,望着它们陷入了思考······

十一月末,贺画收到了一份红色的请柬。请柬以信封的形式自首都而来,里边的内容让贺画又高兴又有些忧愁,高兴的自然是请柬的内容:周文韬和王仲海两人打算同时举办婚礼,日期定在年腊月二十二,诚邀贺画前往。

因为知道贺画不喜欢坐火车,体贴的韬哥都在信中写好了,可以为贺画准备从京都返程的卧铺票,只是从魔都过去的票他们没法买,还得她自己想办法。

贺画拿着这封红色的炸弹一时有些头疼,倒不是因为要出礼金,实在是路途太远太远了。以现在火车的速度从魔都走到首都,至少得走上一天一夜吧。就算是有卧铺票也是很折磨人的一个事情,况且她上哪能去买到卧铺票呢?

学校里倒有给学生买票,但是能买到的都是硬座,帮买卧铺票倒是从来都没有过,而且贺画也不是返程回家的火车票,学校帮不帮买还不一定,得另外想办法。

没等她想出办法,又到了周文简过来的时间。周六的早上吃完早饭,贺画便把这封信拿给他看了。

“这个我知道,我哥给我打过电话了。”

贺画把请柬收好,形式的东西都搞得这么正式,还是好好保存吧:“对了,你过年有没有假期?他们结婚的那时候学校已经放假了吗?”

周文简点头:“已经放假了,学校是腊月二十放假,刚好回去赶上。”

其实定这个时间也是参考了周文简的假期,毕竟是这些年来家里的第一件大事,总要人人都齐全的好。

贺画想了一下,她们学校好像要早一些,腊月十八左右就已经放完了,年后则是正月十八开学,刚好一个月的寒假:“我还在犯愁火车票呢,要是只有硬座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没关系,你先买,只要有票就行。我能买到金陵到首都卧铺票,你和我买同一趟车,那样的话就算是硬座只需要坐到金陵,到时候我再给你换好了。”

“部队可以买到卧铺票吗?”贺画突然问了。

“可以的,只需要提前跟后勤说好,有票的情况下是可以买到的。对了,你也可以让二哥帮忙买票,帮家属买票是允许的。”周文简解释说,可惜他在金陵,没办法买到魔都的票。

贺画眼睛一亮,只要允许就行,得把硬指标下给二哥才好,一天一夜呀,真的受不了的。这么一来倒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美丽了起来。

“你有打算在首都游玩几天吗?不管怎样也得给个机会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你,毕竟路途太远,难得去上一次。”周文简试探着问。

贺画点头:“可以呀,但是过年我还是要回江市的。”

“那没问题,最迟二十八返程,不耽误你回江市过年。”这么一来意味着他可以和贺画有好几天的时间可以相处了,只有多多相处才是一切的可能,周文简很开心。

贺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家有足够的房间给我住吗?你哥结婚了得要一个单独的房间,你回去了得要一个单独的房间,再加上你爸妈,如果我去你们家做客的话,会不会没有地方住呀?”

这个问题还颇具画面感,而且从其中透露的某种倾向让在这方面犹为敏锐的周文简察觉到了,不由笑了起来:“不用担心,家里住不下,我可以陪你一起到祖宅里面住。”

祖宅?一听这两个字贺画眼前浮现的就是一个阴暗、幽深、老旧的破宅子的形象,忍不住有些怀疑:“你们家祖宅能住人吗?”

“可以住人的,我哥已经把祖宅重新修了一遍。前些年被其他人占用,就跟你这小楼情况类似,后来还到我们手上了,也被糟蹋的乱七八糟了。我哥回去后就给修了一下,住人是没有问题的。”

好吧,只要有地方住就行,贺画放心了:“还有一个问题,他们结婚我该送什么呀?”

她又开始犯难了,这人情欠了大把,送轻了吧不大合适,送重了吧,一次两个人结婚,她的小金库承受不住!贺画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周文简:“你打算送什么?”

“想抄袭我的礼物么?”周文简笑得开心,难得见贺画犯难的样子。

“怎么可能,我就是参考一下,参考而已。”

“那我也不告诉你,自己慢慢想吧。”

“切~你肯定是也没有想好,还想骗我。”

“······”

既然都知道了,还问做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邀请 十二月初,魔都已经进入冬天,到了需求大量阳光的时候。在学校太阳好的时候,整个宿舍都是晒被子的,不赶早一些都会没地方晾。幸好小楼的采光很不错,不管是房间里边还是屋前屋后都能晒到。

周日上午天气大好,贺画把自己宿舍的被子带回了小楼晒,顺便还搬把椅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听广播,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哟,晒着太阳呢,不错呀。”

贺画抬头一看,许久不见的二哥出现在了小院外边:“二哥,你终于来啦,再不来我都要上营地找你啦。”

“怎么啦,想我啦?”贺志成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院门走了进来,进客厅里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贺画旁边,也像贺画咸鱼一般半躺着。

“有点事儿想找你帮忙,当初下乡的时候住在隔壁的两位大哥过年前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婚礼,所以想请你帮我买火车票,要卧铺票。”贺画连忙给二哥倒了一杯热水,很是狗腿地递了上去。

“我记得你说过,那个叫周文简的兄弟俩就是住在隔壁的,是他要结婚啦?”贺志成有些不解,这么点时间那位军人就变心找好对象结婚,也太快了一点吧。

“不是,是他哥和另外一个邻居家的哥哥。”贺画解释说。

贺志成点头:“行,正好我也有事要麻烦你。”

麻烦我?我能办什么事儿?贺画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二哥:“您说。”

贺志成看了贺画一眼,感觉现在她的心情还算不错,便开口说了:“上回不是带了一本书给我么,自己写的那本,我看完了感觉写得很不错,就把书拿给军玲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书丢了?没事,我这还有呢,不打紧。”贺画见二哥难得的又几分犹豫,便主动开口了。

“不是,没丢,是书给军玲的妈妈看到了,她老人家是在法院工作的,据说要参与国家最新律法的制定,看了你的书之后觉得挺好,又听说你就是我妹妹,所以想见见你。”

“见我?见我做什么?”贺画一时还没弄明白中间的因果关系,这时候又不流行追星,更何况对方是一个知识分子长辈,就更加不可能了。

“那书不是讲刑侦破案的么,里边涉及到许多律法相关的事儿,可能是觉得有些参考价值,所以想找你了解一下,而且我听军玲说,她妈妈和你们法学院系主任是老同学,关系挺好的,应该会通过这个渠道来找你。”贺志成把自己的猜测和军玲的猜测都说了,应该就是事情的全部了。

“二哥,你是专业坑妹小能手!”贺画哀嚎出声,她只是一个业余选手,被专业人士找上门第一感觉是真的心慌,而且还是学法律的专业人士,让似懂非懂的她说这个很容易说漏嘴。

“别啊,就聊聊天聊聊作品而已,又没什么的。”贺志成不理解贺画为何忧虑,虽然确实是个多出来的麻烦事儿,但这么焦虑不至于吧?难道是当作者的讨厌跟读者交流?

“妹儿啊,这事你可得上点心,那可是你侯姐姐的妈妈,明白么?”

“······明白了。”

说实话贺画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缩,但现在没有缩的可能,又事关二哥的终身大事,积极应对是肯定的。二哥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提前通知她,不然啥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叫到法律系那边聊天,除了懵还是懵,那样的话皇冠肯定会掉的。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是一个挑战,关系到我的作者生涯和个人形象,非常重要。所以,二哥你给我找了个很大的麻烦,必须帮我很大的忙才可以抵消。”贺画没办法拒绝,只能想法为自己谋福利了。

“小姑娘招还挺多,你说说看,要帮多大的忙?”贺志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首先,得帮我买火车票,必须是卧铺票;第二,帮我买两条烟,普通的就行,要当年礼送到乡下的,我没有烟票买不到;第三,还没想好,先欠着。”贺画掰着手指头,煞有其事一条一条的数着,其实她就是才想到,得叫二哥多帮她跑跑腿,不然机会难得。

“都没问题,你就好好帮我应对未来的岳母大人吧,争取给人留下好印象,这可是关系到你二哥我一辈子的大事。”贺志成一挥手,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模样。

“那我也没问题。”贺画拍拍胸脯,就算二哥不说,她也会主动表现好的,这也是关系她作者生涯一辈子的大事儿呢。

贺画得了二哥的报信,倒是做了一番准备,到图书馆翻阅了不少相关的书籍,补充自己的知识面,一边学习一边等着召唤。但这预期要来的召唤等了一个星期还没到来,索性便先放到一旁不管了,还是专心的补充知识。

又过了一个星期,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第六节,接下来便没课了。课后贺画正打算拿东西回小楼,刚走出教室,发现自家班主任在外面等着,看见贺画出来便伸手将人拦住了,神色有些复杂:“贺画同学,法律系吕老师打电话到办公室,说想找你过去聊聊。”

因为来电话的时候是直接打到系主任办公室的,当时是另外一个老师接的电话,也并没有说具体什么事儿,以至于班主任有些其他的想法。怎么他们班的贺画,名声都扬名到法律系了去了么?都特意打电话过来找人了。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班主任没有从法律系那边得到答案,便直好问贺画了。

贺画点头:“知道的,是关于我之前发表的一些作品的事儿。”

“发表的作品跟他们法律系的有关?”班主任有些好奇。

贺画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应该也有点关系,不太清楚他们找我要聊什么,得过去了才知道。”

班主任点头:“好吧,那你先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尽一点小力量 看着贺画往法律系办公楼走,班主任独自一人却陷入了纠结当中。当初系主任费尽心思把人抢过来,现在贺画又成了他们经济系的第一名,那肯定是没有抢错的。可这源源不断别的系的老师找过来,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很是挑战人的承受能力,他这位做班主任的感觉压力好大。

得到了一些信息的班主任感觉自己一个人扛住这些压力有些不得劲,想了想还是回办公室找主任汇报去了,系主任之间的事情,还是让系主任去解决吧。

法律系办公楼对贺画来说是全然陌生,但是学校各学院之间的科室设置大概类似,于是她便照着往常的惯例径直找到了教师办公室敲门:“打扰一下,老师,请问吕老师在吗?”

此时办公室里有两三个老师正在聊天,这会儿刚下课,应该是下边没课的老师准备过一会儿就能够下班了。

“在的。”最近的那位老师指向系主任办公室:“吕老师在里边。”

贺画走上前敲门,咚咚咚。

一会儿门便开了,里边的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教师,戴着一副眼镜,穿着马甲、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严谨的感觉。

“你好老师,我是贺画。”

“噢,是你呀。”吕老师把人迎了进来,上下打量着贺画,完全想不出那样的一个作品,是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生写出来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是魔都法院的龚法官。”

“您好。”

这个怕就是二哥的未来岳母、候姐姐的母亲了吧?如果不算身上的那身职业装,单看面相就是一个平常的魔都阿姨,大概也跟这位阿姨正在笑着释放的善意有关系。

果然,龚法官声音也合适和煦:“小贺同学,我是军玲的妈妈,你可以叫我龚阿姨。”

“好的,龚阿姨好。”贺画从善如流。

吕老师给贺画搬了一把椅子,三个人就坐在办公室里面聊了起来。

龚阿姨指着摆放在桌子上的那本‘浮云密案’:“我是做法律工作的,之前在军玲那里看到了你的这个作品,所以想和你聊一下。我有点好奇,听说你学的是经济专业,但我感觉你在律法方面的知识比较丰富,构建出这样的故事是有什么基础的吗?”

来了!贺画心说,那是因为我当初的研究生论文题目便是‘论社会形态和律法的演变’,说的是历史上不同时期律法的倾向,所以专门学习了一段时间。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她这本书里的门道就被专业的人看出来了。

当初写小说的初衷确实有点普法的想法,所以在这方面的描写比较详细,但她认为自己的目标读者都是跟她一样的小老百姓,压根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跟国家大事搭上边。

“我爱好比较广泛,上学之前的几年空闲的时间都花在阅读上面,所以算是积累了一些,后来因为崇拜一位从事公安的长辈,特意了解了一些相关的案件,而且我个人想法上面比较大胆,花了比较多的时间构思,经历了前后大约两三年的时间,这本书才成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龚阿姨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回答。一旁的吕老师插话:“我倒是对你书里面的内容比较感兴趣,你的这个故事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成型的世界,比我们现在科学技术会更加先进一些,法律也更健全一些,好像就是我们要努力的方向,你能跟我描绘一下这个世界吗?”

“是的,大概在作者眼里笔下的世界是完整存在的。我构建的这个虚拟的世界,把它设想为二十年后的社会,它包含了我自己的一些期待与想法。国家治理国家是依法治国,每个人都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每一种犯罪行为,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犯罪的概念,它有清晰的判断量刑标准。法律条例能够让人明白,有哪些事情是不能做的,人的一生中要接触各种各样的法律,从小到大,有‘少年儿童保护法’,长大了一点要上学了,便有‘义务教育法’。再长大一点要结婚了就有‘婚姻法’,进入社会会有就适应更大的法则标准,比如‘刑法’。如果是弱势群体,还有相应的法律对他们进行保护。人们生活在一个法律健全的社会,会有更多的安全感和认同感。”贺画把后世的社会大概形容了一下,如果能够对现在的社会有所贡献,那是最好不过的。

两位长者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深意,龚阿姨打开一旁准备好的笔记本,写下了刚才贺画提到的几个名词:“就刚才你提到的几个律法名称,你能给我们具体讲讲么?比如,它列举了哪些行为是在它所管的范围,它保护的是什么?”

“可以的。”贺画点头,锊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开始从‘少年儿童保护法’说起,巴拉巴拉不停,两位长辈间或的打断一下,提出一些自己的问题。

同一时间,经济系办公室,班主任等了个把小时才终于等到了刚上完课的系主任:“主任,跟您说个事儿啊,挺急的。”

系主任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停在办公室前边,看着一脸神秘的黄老师问:“怎么啦?”

“是贺画同学,下午法律系主任吕老师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找贺画同学聊一聊,我问了贺画,说是跟她一个文学作品有关。我这心里就有点不得劲,这文学作品跟他们法律系又能关系到哪里去?您说是吧?”班主任黄老师殷切的看向系主任,期待他能体会自己的心理。

“嗯?去了多久啦?还没回来么?”系主任眉头一皱,总共就两届学生,老师们对学习好、表现好的学生关注度还是蛮高的,他倒不是担心人撬墙角,都大二了还撬什么撬?只是自己家学生的事儿自己不知道,反而是别人先知道了,心里也不怎么得劲。

黄老师还没修行到系主任的境界,就有些着急:“没呢,都一个多小时了。”。

“行吧,我去看看,学校里边能出什么事儿,放心。”系主任喝了口水,抄着手就往外走了。

黄老师松了一口气,能去就好,真有什么事儿系主任也能帮忙处理处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出来混总要还 系主任到了法律系的办公楼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公共办公区域内一个人都没有,有课的老师还在上最后一节课,没有课的老师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因为是冬天的原因,天黑得比较早,房间里的光线已经黯淡了下来,只有主任办公室的灯光还是亮着的。

系主任走到办公室门口,假装路过的老师一般,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里面有三个人,法律系的吕老师、贺画、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这一看心里就是一惊,这位中年女子竟然穿的一身公安系统的制服!

系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的贺画遇到什么事儿了吧?突然地就想起了前些年因言获罪的那些青年学生们,就因为一些文章用词不是很妥当,就被当成坏分子打倒,虽然现在已经推翻了这种不正确的行为,但些许阴影仍然尚存,心里开始担心起来,贺画可不能出事儿呀。

站在办公室门口定了定神,系主任还是上前敲了敲门:“老吕!”

贺画离门最近,听到人敲门声便起身将门打开,一看竟然是自己专业的老师,忙先问好:“老师好。”

系主任朝贺画笑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吕老师:“哎呀,老吕,我就听说你找咱们系的贺画聊天,这都聊了个把小时了吧?都到吃饭的时间了,总得让学生去吃个饭呀!”

吕老师和龚阿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久经世事,哪能不知道这是护犊子的来了。看了一眼手表,确实到了下课吃晚饭的时间,竟然不知不觉都聊了快两个小时了,感觉他们还有好些话没说完,有些意犹未尽。

“也不急于一时,先让小贺同学去吃个饭吧。”龚阿姨同样的意犹未尽,不过既然护犊子的长辈来了,总得给个面子。

“那行,贺画,你先去吃个饭,我们等七点······”吕老师说到一半,看下对面的龚阿姨:“老同学,要不你今天就到咱们学校的招待所住一晚?”

“行啊,听你的安排。”龚阿姨点头应允。

“贺画,你晚上没有其他的事吧?”吕老师又看向贺画。

“没有的。”贺画摇头,最好今天一次性能把事情解决,省得她也老惦记。

“那好,你先去吃饭,七点左右再到这里来,我们继续聊。”法律系办公室是吕老师的主场,自然大家都听他的安排。

贺画和几位告辞一声便出了门,说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都有些口干舌燥,不过身体上的些许不适完全无法阻止内心的火热,她这种小屁民真的能为国家大事贡献点力量,大满足!

待贺画走远,系主任看向龚阿姨:“老吕呀,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吕老师哈哈一笑:“这位是我老同学,魔都人民法院的龚法官。”

系主任一听中年女人身份是法官,心里愈发有些忐忑了:“不是贺画有什么事儿吧?”

吕老师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只是私下里找她交流交流律法相关的知识,你们系的贺画同学非常优秀呀,怎么就到了你们经济系呢,应该跟我们学法律才是。”

系主任哈哈一笑:“那可不行,她可是我们专业学生里的标杆人物。”听到这他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你们都已经是行业的泰斗级人物了,还能找一个学生交流?”

吕老师摇头苦笑,把其中的缘由跟系主任讲了一遍。听到是因为贺画的一个作品能够对这两位参与修法的人物起到一些作用,系主任心里笑开了花。幸亏他当时灵机一动,不然这么好的学生哪里能落到他们经济系的碗里来。

他看着桌面上面摆着的两本‘浮云秘案’不免也起了好奇之心:“这就是那本书,能给我看看吗?”

本以为是很平常的事,哪知对面的吕老师接连摆手拒绝还不够,赶紧把书都给收了:“可不能,你想看去找找贺画,她那里应该还有,我这本还是找书店的老板借的呢!”

系主任砸吧嘴,行了,现在原因也找到了,既然是好事儿,那他也不多留了。于是起身告辞,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管了,回头再让黄老师把书借来看看吧。

当天晚上,贺画与两位长者聊到九点多才回宿舍,躺在床上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表现,自我感觉应对的还算不错,两位长者也比较和蔼,并没有提出太让贺画为难的问题。

一边又有些高兴,大约是基本都没有同类型的竞争者的缘故,她的这本书在书店里还蛮畅销,不由对后边的收入更加期待起来。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党支部书记王玲玲找了了贺画,递给她一张报名表。

“元旦文艺汇演?”贺画盯着报名表的抬头有些傻眼了。

“是啊,上次你不是说文艺汇演你可以出个节目么,这就来啦。”王玲玲点头。

“哈哈哈······”旁边的陈丽娟这时候不厚道的笑了起来:“贺画同学,这下没辙了吧?”

贺画拿着这张报名表颇有些欲哭无泪,当初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推脱一下呀,怎么就这么灵呢?

“大合唱可以么?”

王玲玲摇头:“不行,二班的已经决定大合唱了,我们班不能搞同样的。”

“那,同学们总有会乐器的吧?上台吹拉弹唱个曲子总行了吧?”贺画不死心。

“我问过了,我们班同学虽然有会二胡的,会笛子的,但技术还达不到上台表扬的水平,这次就靠你了。”

不要啊!靠我木得饭吃的呀!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还是说不出口,贺画烦躁的抓抓头发:“行吧,我想想。”

出来混的,早晚都要还的,与其被迫参与别人策划的节目,还不如自己来策划一个合适些的。

“嗯,最迟三天后,这个表格就要上交上去了,这周末学校里可能会进行一次预选,所以你得赶紧了。”王玲玲又提醒了一句。

可是今天都周二了呀,只有三天的时间又要上课又要排节目的,周末是想预选个寂寞么?